第十九章 一无是处 - 仪卦太虚 - 灵晔
一场迟来的冬雨突然降临尘世,重重地粉碎在地面,溅起的水花像人心一般不可捉摸。那声音却是妙不可言:落在地上,岩石上,房顶上,像军队出征的脚步声,振奋人心;忽地又掉在树上,栅栏上,犹如敲锣打鼓一般,雨滴,摇身一变,成了迎亲的队伍;雨滴仿佛一个不安分的孩子,上蹿下跳,眨眼又蹦到了小草上,宛如低声吟唱的行吟诗人,向世人展示初冬雨水的温柔一面;“壁咚”――雨滴又蹿到了河里,小溪里,小心翼翼,就像父母心疼自己的孩子,又像互相爱慕的情侣初次见面时的心跳。
“大夫,羲天小兄弟怎么样了?”东方雷焦急地问道。
“哎,本来他的经脉已经受损,但是却非要逆天行事,强行习武,如今全身经脉严重受损,别说练剑了,就是基本的生活都成问题了!”大夫摇了摇头,叹息地说道。
东方雷一听,心下一沉,是自己操之过急啊,本来剑圣的九招剑技所耗费的体力和精力就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羲天当时伤势都还未痊愈,自己却让他演示剑法,才落得如此下场啊。一旁的东方含烟也是扑在东方御天怀里不停地抽泣,而东方御天现在也是百感交集,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能吩咐下人带她先行回房。
“大哥,为何将剑圣的剑谱原本交给羲天呢,”东方雷道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明知道当年很多弟子修炼剑法都走火入魔,死于非命。”
东方御天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那只是普通人而已,羲天小兄弟的武功我门都见识过,所以我对他抱有充分的信心,而且我有意对他厚礼相待,一是因为他是含烟的救命恩人,二是因为我很器重他,甚至把他当成了含烟的未婚夫,而且我和含烟都认为只有羲天小兄弟才有资格学习这门剑法,他也果然不负众望,将上面的三招都学会了,不是吗?再说这本剑谱我们东方府上上下下没人学会,还不如把原本赠予有缘人,我们留着手抄本不也一样吗?”
“哎,”东方雷有些痛心疾首,“是啊,多好的苗子啊,武功在你我之上,为人还如此谦虚,真是天妒英才啊。”
“啊――”东方御天和东方雷正在外面交谈,突然听见房间里传来羲天的痛苦惨叫,赶紧走进屋里去看,发现羲天摔倒在地,企图去拿桌子上的剑。东方御天和东方雷赶紧过去扶起羲天,东方御天劝说道:“羲天兄弟,你这是何苦呢?还是安心养伤吧。”羲天想到昨天东方含烟说过的话――“男儿有泪不轻弹”于是强忍住泪水,不生悲切地说道:“雨儿还没找到,我却成了废人,别说报仇了,现在恐怕连生活都不能自理了!啊――”羲天狠命地用头撞着自己的手,这双几乎不能动弹的手。夜雨,天牛,伏羲血裔,蒙面人,仪卦太虚,报仇,救世......这一切成了遥不可及的梦想,他怎能不恨?
东方御天将羲天扶到床上,然后看了一眼东方雷,说道:“我们先出去吧,让他冷静下来就好了。”
“你终于醒了,姑娘。”夜雨艰难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什么也看不见。
“快躺下歇息吧,”一个女子清脆的声音传入耳畔,她无意间发现夜雨满是绷带的脸上有一双黯淡无光的双眸,“姑娘......你的眼睛?”
“哎可怜的孩子!”旁边传来一个老人的叹息声。
夜雨挣扎着想起身,却发现身上疼得难受,而且感觉没什么力气,脸上也帮着绷带,眼前的黑暗让她有些惊恐,于是躺在床上紧张地问道:“请问你们是谁,这里是哪里?”那个女子笑着说道:“我叫曼宁,这是我的爷爷。”
“是你们救了我吗?”毕竟不习惯眼前的黑暗,夜雨始终有些胆怯。
“是的,也算是机缘巧合而已。”曼宁解释道,“你的脸刺伤有些严重,不知道是什么人如此狠心,竟然对一个女人下如此狠手――对了,我二十岁了,你呢?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夜雨,十七岁了。”慢慢地,夜雨也是察觉到对方没有恶心,于是放松了警惕。
“哈哈,那你得叫我姐!”曼宁笑着说道,“你不介意多个姐姐吧?”
“曼宁姐!”夜雨不是不认生,直接喊道,“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你既然都叫我姐了,我救你也是应当的嘛!”曼宁笑得合不拢嘴,“放心,姐一定会治好你的眼睛的!”
夜雨刚想道谢,突然想起了羲天,于是问道:“曼宁姐,那天你救我的时候还有看到其他人吗?”
“没有啊――”曼宁有些莫名其妙,那天她救人的时候习惯性地看了一下周围,并没有发现有人,“我那天救你的时候没看见其他人啊。难道还有人吗?”
“羲天......”夜雨想歇斯底里地爆发,可是最终想自己的虚弱无力妥协了,只是缓缓吐出两个字。羲天,你还活着吗?或者也像我一样,被其他人救了?
曼宁端过一碗药,缓缓坐到夜雨床边,关切地说道:“夜雨妹妹,你安心养伤,等你好了我带你一起去找你说的那个人。来,把药喝了。待会儿我再出去请张大夫过来给你看看眼睛才行。”
“羲天大哥,你要振作起来啊,”东方含烟一边喂羲天喝药一边安慰道,“天大的难关我们都能挺过来的。”
羲天心里也是堵得难受,短短几天,天牛死了,夜雨生死未卜,而自己也成了废人,成了别人的累赘。羲天难受地说道:“含烟姑娘,我已经是个废人了,废人!一无是处,我真的好恨自己的无能啊!”东方含烟看着羲天的样子也是鼻子一酸,随即把药碗放在一旁,哭着扑倒羲天的怀里,大哭起来:“羲天,你会没事的,我爹会找最好的名医来给你治病,你一定会好起来的。虽然我知道你的心里只有夜雨姑娘,但是我不会放弃的,就算你是个废人我也要和你在一起!”羲天也是心里一阵酸楚,他一直把含烟当成自己的妹妹,根本谈不上儿女私情,如今自己已是废人了,更不配别人喜欢了。然而羲天和东方含烟没有注意到的是,此时一个蒙面人在目睹了这一切之后悄然离去,这个人就是道天。
“如此说来,羲天可是伤得不轻啊!”慕容智听到道天的汇报后摇着折扇,却不曾有丝毫在意,“置之死地而后生啊。”
“慕容军师恕罪,我也是迫不得已。”道天怕慕容智责怪自己,随即解释道。
慕容智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不妨事,一切自有定数。”
“夜雨妹妹,等你眼睛好了就能看见这个地方了,鸟语花香啊。”曼宁带着夜雨来到屋外散心,呼吸着新鲜空气。
“曼宁姐姐姐,谢谢你。”坐在石凳上的夜雨心不在焉地说道,也不知道羲天现在怎么样了。还有天牛,一想到天牛,她的心就莫名地绞痛。
曼宁似乎发现了夜雨有心事,便安慰道:“看得出来你很爱他呀!你呀,就放宽心,那个叫什么羲天的一定会安然无恙的。”夜雨被曼宁说得脸红,只能岔开话题:“曼宁姐姐姐,你的父母呢?”
曼宁望了望远处的死亡沙漠,顿了顿说道:“他们十多年前就去世了,就在那边死亡沙漠……”
夜雨自知语失,随即带着歉意说道:“曼宁姐姐,不好意思,我问了不该问的。”
曼宁抹去了眼角的一丝泪水,强笑道:“没事,都过去了。因为家道中落,我爹娘当初带着我和我爷爷去投奔亲戚,可是那些亲戚都嫌弃我们家穷,丢了他们面子,不但不收留我们,还把我们赶了出来。那些所谓的亲戚,我爹在世的时候没有少帮他们忙,可是却落井下石,没有一个愿意帮助我们。无奈之下,我父母带着我和爷爷原路返回,可是经过死亡沙漠的时候,我们的干粮和水被几个陌生人抢了。我爹娘上去和他们争论被打成重伤,我和爷爷又扶不动他们,于是我们被困在了死亡沙漠。后来,是这个村子的一个村民进城做生意的途中遇到了我们,当时我爹娘因为重伤和几天不吃不喝已经咽了气,只有我和爷爷还活着,那个村民确实有心无力,只能丢下我爹娘的尸体,带着我和爷爷返回了村子。”
夜雨听得不禁潸然泪下,于是安慰道:“曼宁姐姐,都过去了,请节哀顺变,我相信伯父伯母在天之灵看着你和爷爷能平平安安就很开心了。”
曼宁红着眼笑了笑:“是啊,都过去了。不过这些年,我一直在沙漠中寻找着爹娘的骸骨,希望他们能入土为安,可是我找了十年了,还是杳无音信,我甚至不知道当初那个地方是哪里!毕竟,死亡沙漠太大了,但是我不会放弃的。前些日子,我像往常一样在沙漠寻找,看见前方出现诡异现象,像是有人在打斗。我吓得不敢乱走,一直蹲在原地瑟瑟发抖。后来,动静结束了,我怀着好奇的心理来到那个地方,结果发现了你。虽然你脸花了,但是我能看得出,你曾经是一个沉鱼落雁的美女。”
“曼宁姐姐,我相信你有一天一定能找到伯父伯母的。”夜雨坚定地说道,“就像我会找到羲天一样。”
“呸呸呸!”曼宁吐了吐舌头,“你在说什么傻话?你的心上人一定还好好活着,所以你得快些好起来。”
夜雨听得一震,是吧,羲天是伏羲血裔,不会那么容易死的。要不是自己左肋被重伤,她现在还可以用术法加速愈合自己脸上的伤,然后再想办法治好眼睛。可是左肋的那道伤口着实太深,那个蒙面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不但会使用术法,还会魔法!羲天也是不可思议,那天居然能用仙法催动人间的剑法,虽然只是低级的仙法,但是配合那精妙的剑法,威力确实惊人!这就是伏羲血裔的力量吗?
“夜雨妹妹,你在想什么呢?”曼宁看着夜雨自顾自地出神,于是问道,“哦――我知道了,在想你的羲天是不是?哈哈,不害臊!”
夜雨顿时脸刷地一下红了,支支吾吾地说道:“曼宁姐姐,你又取笑我。”曼宁也是笑着说道:“好啦好啦,不笑你了。”
“哎!”大夫把着羲天的脉说道,“除非是大罗神仙,不然一辈子就只能这样了。”
“你胡说什么!”东方含烟怒吼道,“你这个庸医,羲天会没事的!”
“含烟,不得无礼!”东方御天觉得东方含烟的举动有些过激了,于是呵斥道,“李大夫是远近闻名的神医,你竟然这样没大没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