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丽嫔玲珑 - 惑君心,弃妃也承宠 - 颜青莫
夜晚的九重宫阙灯光点点,清风徐徐吹来,打在人的身上却有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凉意。鴀璨璩晓
琅琊台的顶端,那是悬空而建的阁楼,听太医们说,怀孕的女人最怕热,所以为了夏天给她消暑,他特意命人在琅琊台的最高处临水而建的一座阁楼,四周通透,引得风便从四面八方扑过来,再加上那水流的哗哗声,真真是消暑纳凉的好去处。
一抹挺拔的身影凭栏眺望着九重宫阙的盛景,半个月了,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再也找不到一点踪迹,稍微有的一点空闲时间里,他就一会一个人静静的呆在惜福宫,坐她坐过的软榻,睡她睡过的床,用她喝过水的水杯,所有属于她的一切他都小心翼翼的珍藏着,可是属于她的气息还是一点一点的淡去,突然害怕有一天那里再也没有她的味道了。
惶恐、不安,所以他更加发了疯一样的去找寻,可是翻遍了帝都的大街小巷却始终都没有她的踪迹。
想到这里,一道长长的叹息缓缓地自唇间逸出,举起手中的酒壶仰头灌了下去,芳香的酒液顺着嘴角流出混合着淡淡的花香味道沁人心脾。墨色的长发随风肆意飞扬,那双深邃的眸子却如枯井般一片沉寂柘。
她恨他,竟然到了如斯地步吗?恨到连只言片语都不留给他。
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那双凤眸微微的眯了起来,稍一用力,手中的酒壶在掌中化为了一堆碎末,登时便有酒香四溢在空气中晕染开来。
深深的吸进一口气,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一股彻骨的无力和悲凉就这样将他团团包围起来扳。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婉儿”
心神俱动,他蓦地睁开了眸子,远处,一抹纤细的影子如弱柳扶风正在慢慢的向这边靠近,闻声,那张小脸抬了起来,微微一笑,闭月羞花。
“臣妾玲珑参见皇上”
“玲珑?”
眉心紧蹙,轩辕曜喃喃的重复着,下一刻,那张如雕刻般的脸上更是冷冽如冰,“下去”
神情一怔,玲珑也不恼,不过也没遵照他的吩咐下去,而是就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他,“臣妾知道皇上思念贵妃姐姐心切,玲珑自认比不上贵妃姐姐一根头发丝,但是仍然愿意为皇上分忧解难。”
低眉敛眼,她轻声说道,如泉水叮咚清脆悦耳。
此时,清冷的月光打过来照在她的身上竟然有着一抹银色的光晕,一身葱绿色的宫装恍惚让他以为是她回来了。
“婉儿”
当这句轻唤逸出唇间的时候,轩辕曜恍然醒悟,她不是她,那个女人恨他入骨又怎么会轻易原谅他。
想到这里,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自嘲。
轩辕曜,你果然是疯了,疯到看到任何一个女人都觉得是她回来了,只是婉儿……你到底在哪里?
下意识的抬起手,却发现手中的酒壶已在刚才被内力震碎,只余些许酒香在空气中弥漫。
“皇上,臣妾已在下面的凉亭备下一些酒菜,如果皇上不嫌弃的话就去吃点吧。”
就在这时,玲珑的声音再次响起,微微仰起的小脸在皎洁的月光照射下有着一种珍珠般的光泽。
“你倒是善解人意”
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轩辕曜突然说了这么一句,随后缓步走了下来,在她的面前站定,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挑起了她的下巴,“玲珑?朕似乎好像从来都没有见过你。”
“玲珑位低卑微怎么入得了皇上的眼”
唇角微扬,玲珑轻声说道,态度不卑不亢,就那样迎视着他的眸,不避不惧。
“哦?”
轩辕曜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眸子依然定在那张清丽脱俗的小脸上,不可否认,她和婉儿真的有几分相像,尤其是再加上这一身的葱绿宫装更是让那想象又平添了几分,“以后穿红色的衣服吧,你的肤色白皙,穿红色会更好看一些。朕那里还得了几匹上好的锦缎回头让人拿给你。”
“臣妾谢过皇上”
低眉敛眼,玲珑微微万福。
“走吧,不是要陪朕喝一杯吗?”
说完,蓦地松开手,他转身向前走去,眉宇间没有一丝波澜。
玲珑,果然是玲珑心窍,知道他最讨厌的就是那种刻意逢迎的女人,可她似乎很知道该怎样迎合他,就因为什么都太清楚,所以更加让人觉得她的出现不一般。
果然在步下高台水榭的最后一道台阶时,就看见不远处的凉亭里摆放着几道精美的小菜和一壶酒,即使隔得这么远,他甚至都闻到了竹叶青的清香。只是周遭一个人都没有,就连杨福安都不知道哪里去了。
目光一凛,他方要坐下却被她给轻声唤住了,“皇上请等一下。”
说话间,从怀中掏出一方锦帕铺在了那大理石的圆凳上,“春天到底还是凉了一些,皇上龙体要紧千万别受了凉。”
她淡淡的说着,一切做的是那样的自然而然,就好像这样的动作早已熟稔千年,天知道,这却是他记忆中第一次见她。
“你倒是心思缜密”
薄唇微扬,轩辕曜漫不经心的说道,随后慢慢的坐了下来,“你也坐吧。”
“多谢皇上”
微微颌首,玲珑在他的身侧也坐了下来,执起酒壶,在他的杯子里倒了一杯酒,“臣妾敬皇上一杯”
“你知道朕喜欢喝竹叶青?”
浅浅的啜了一口杯中酒,轩辕曜状似随意的问道,视线却是移向了别处,可是那眼角的余光却是一直定在她的身上的。
“只要有心其实并不难知道,来,皇上吃菜。”
唇畔依然漾着那抹清浅的笑意,玲珑夹起一块竹笋放进了他面前的小碟里,“玲珑手艺粗鄙还望皇上不要嫌弃才好。”
“这都是你做的?”
眉尖微挑,轩辕曜不动声色的看向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如一汪深潭让人一眼都看不到底。
“是”
浅笑盈盈间,她又夹起一根泛着碧绿颜色的青菜放到他面前,“臣妾想皇上日日都吃些油腻的东西,偶尔来一点清淡的想必也会喜欢,所以就备下了一些吃食。”
“你有心了”
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轩辕曜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曾几何时,那个女人也是这么深情款款的看着他,会在他吃鱼的时候小心翼翼的为他挑净每一根鱼刺再放到他的碗里,可是现在……那个女人却决绝的离开了他。
想到这里,一双眸子瞬间黯淡了下来。
他不说话,玲珑也不吱声,一时间,只闻虫鸣声声,有风吹来,传来树叶被撩动发出的“沙沙沙……”的声音。
不知不觉间,一壶酒喝净,此时,已是月上柳梢头,轻抚着有些眩晕的头,轩辕曜慢慢的站了起来。
“菜的味道不错,明日来书房伴驾吧。”
说完,他跌跌撞撞的向远处走去,见状,隐身在暗处的杨福安赶紧走了出来上前扶住了他。
“臣妾遵命”半蹲着身子,玲珑脆声答道,抬起的眸子里有着一道精光一闪而过,随即隐匿无踪。
回去的路上,轩辕曜的神情一直淡淡的,偶尔抬头看天,深蓝的天空中漂浮着白云朵朵,明月高悬,四周的星子璀璨明亮,一眨一眨的像极了孩子的眼睛,调皮而慧黠。
“杨福安”他低低的唤了一声。
“奴才在”
“玲珑是什么时候进宫的?朕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眉心微拢,他喃声问道,自从那年慕容清婉被打入冷宫后,后宫再也没有进过一个女人,这样说来,玲珑是在那之前入宫的?
“皇上,丽贵人是在庆嘉三年入的宫,如今想来也有六七个年头了,今日要不是她寻来奴才,奴才都忘了这后宫之中还有如此玲珑剔透的一个人呢,真真是应了玲珑这个名字。”
“好一个丽贵人”
在相思湖畔站定,唇角微扬,轩辕曜低低的笑了,“派人暗中仔细调查这个丽贵人的来历,另外,传朕的旨意,丽贵人晋升为丽嫔,赐住清凉殿。”
这一年来,后宫死的死伤的伤,却真正是没有半个顶事的主子了。
相思湖畔,有风吹来,水波一圈一圈的荡漾开来,当真是波光粼粼,一轮弯月挂在梢头,氤氲的月色透过树叶儿在地上投射出斑驳陆离的光晕,在遥远的天边,若隐若现闪闪发光的星星也在不甘寂寞的出来展示它的魅力,就在这时,一片透明的灰云轻轻的遮住了月光,月色朦胧,如同坠入梦境,三月的晚风轻轻拂过,灰云烟消云散,纯净的月光再一次笼罩大地。
负手而立,他静静的看着远方,挺直的鼻子在光线下显得更加硬朗,透出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漆黑的双眸似两汪深不见底的深潭,不是散发着令人不可捉摸的黑色流影,神秘莫测,薄薄的嘴唇勾勒出冷酷的弧线,微微向上翘起的嘴角似笑非笑,似在嘲弄着这个世界,更似在嘲弄自己。
相思湖畔的那一夜,他说只要两个人一同饮下这湖里的水便可一生一世不分离,他已经忘了她当时是怎样回答的,抑或根本就没有回答。是不是当日的无言已经预示了今天会有这种的结果?
慕容清婉,你的心当真是比石头还要硬的。
想到这里,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心中最柔软的那个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终究,他做不到心硬如铁,终究,他还是不忍伤她分毫。
只是……你究竟在哪里?
冷月寂寂,声息全无,只有相思湖面上的涟漪仍在一圈一圈的荡着……
一切似乎并没有变,他依旧每天上朝议事,然后就把自己关在御书房里批那些永远都批不完的奏折,可是一切却又在无声无息中慢慢改变,譬如说御书房中多出了一个女人的身影,衣服火红如霞,更加映衬着小脸肤白胜雪,她就安静的坐在那里,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微微一笑,随后便低垂下头。
这一日,将朱砂笔往桌上一扔,晃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轩辕曜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这群该死的奴才真当他是死了吗?南方持续干旱,朝廷早就拨出去的赈灾粮食却依然迟迟不见踪影,以致整个南方大地饿殍满地,民不聊生。
如今虽说边境已暂时安稳,但是经由逼宫一事,守城的兵士悉数换掉,稍有官职的更是被发配边境永世不得回来,如今朝野不安,真可谓是内忧外困。
想到这里,他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双温热的小手轻轻地抚上了他的脑门不轻不重的按摩着,力道适中,不知不觉间,急躁的心便一点一点的平复下来。
不可否认,她伺候人的本领真是一流的。
“皇上,好点了没有?”
瞅着他慢慢舒展开来的眉心,玲珑轻声说道,一股温热的气息就这样在他的颈间游走开来。
“嗯,很舒服。”
双眸微阖,轩辕曜轻轻的点了点头。
“皇上国事繁重,玲珑愚钝不能为君分忧解难,唯有这样一消皇上疲惫也是应当的。”
吐气如兰,那手下的动作愈见轻柔起来。
“你倒是善解人意”
唇角微扬,轩辕曜淡淡的笑了笑,随后将她的手轻轻的握在了掌心,“朕真是庆幸至少身边还有你。”
低眉敛眼,玲珑一脸娇羞的垂下了头,然后自然而然的偎进了他的怀里,“皇上”
看了她一眼,轩辕曜嘴角的弧度更甚,修长的手指穿过那乌黑的长发仔细的梳理着,真难得,她竟然连发式都和婉儿一模一样,这到底是刻意的讨好还是别有用心?或许这个答案只有当事人最清楚。
“奴才见过皇上,见过丽嫔娘娘。”
就在这时,杨福安急匆匆的从外面走了进来,“皇上,这是刚刚奴才在外面发现的一封信,信上指名要皇上亲启。”
说话间,他将手中的信呈了上去。
“要朕亲启?”
眉尖微挑,轩辕曜不动声色的问道,看了一眼玲珑,她随后起身退到了一边,“皇上,玲珑那里还有上好的毛尖现在就去取一点来给皇上泡茶。”
说完,微微福身,她转身走了出去。
在她的身后,看着那抹纤细的影子在视线中最后消失,轩辕曜无声的呼出一口气,那双眸子却是越皱越紧,看着那个素雅的信封,上好的红色宣纸,正中央一朵盛开的百合妖娆绽放。
百合?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他的心竟然莫名的抽了一下。
记忆中,那个女人最爱的花便是百合花,她曾经说过,百合百合,百年好合。
“皇上,不如让奴才来拆吧。”
看着他,杨福安小声说道,这封信实在是来的太蹊跷了,他问了一下守在外面的人居然谁都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