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相见争如不见 有情何似无情 - 涅龙飞语 - 少年道士
词曰:
轻拾罗裳懒画眉,柔情拢挑似穷琴。月破月来花弄影。
初见佳人朦胧影,无端爱恋平生起。暗许闲人偷梦回。
吴建民吃醉起来,胡言乱语,趴在桌上,样子狼狈不堪,礼仪尽失。
玉临风看见大哥如此醉过,本欲叫来家奴扶他入寝,忽听一阵琴声传来,甚是动听。
不由信步出屋,走上回廊,只见院内假山回庭,绣花茂树,空无一人。
仔细聆听,琴声断断续续,依然在弹奏,玉临风辨声寻去,脚下不慎,跤个四脚朝天,爬将起来,理一理衣角,又踉踉跄跄上路。
来到一座小院,这座小园别有情趣,四周挖成池塘,紧紧环绕,只有一吊桥挂在屋檐,想是要进出院里面的小屋,必须放下吊桥,除此无路;池塘上面荷花清秀,洋溢着田园的气息,真是:小桥流水人家。
此时夜色来袭,华灯初上,凉风习习,虫声唧唧,流萤乱飞,真好一个清幽归隐的去处。
琴声优雅,屋里的灯光从窗纱射出来,只见一个婀娜的女子身影,正在专心致志地抚琴,姿态优美,琴波荡漾,玉临风不敢再靠近,站在廊檐下凝神偷听,如痴如醉,精彩处情不自禁叫了一声“好”。
女子惊吓出声“啊”,琴声骤停,四下一片宁静,她靠近木窗,从缝隙里窥视,只见一美貌男子,风姿卓越,倜傥迷人。她正直豆蔻年华,春心朦胧,时下心慌意乱,声音轻若游丝地问道:“你是何人?”
玉临风道:“小姐不必惊慌,我不是恶人,无意当中听得琴声优美,情之所至,所以到此。”
正在这时,只听小蝶焦急问道:“小姐,怎么了?”原来小蝶正在内阁出恭,听到小姐惊呼,连忙出来走到了小姐身边。
小蝶把窗户打开,伸出头来瞧了一眼,道:“是你,哼。”伸出舌头,做个鬼脸,又缩头回去,关上纱窗,她还在恼怒白天玉临风用诗捉弄她。
小蝶和小姐娇声低语,低声窃笑,玉临风竖起耳朵努力倾听,听不到说些什么,从窗纱里只见小姐的身影实在苗条有致,想是容颜也一定艳丽绝世。玉临风心里实在不舍此刻离去,便找借口道:“小姐琴技无双,引人入胜,可否再谈一曲,在下洗耳恭听。”
琴声没有奏起,屋内两人还在低声细语交谈,窸窸窣窣,这次语调略为调高了一点,
玉临风悄悄移步靠近池塘边,她俩好像在议论自己,小蝶好像在说自己风流好色,见了漂亮女子便千方百计地粘上,是个轻佻浪人。
玉临风想到小蝶为什么这么诋毁自己,可能是外面盛传自己和无数的女子眉来眼去,处处留情的缘故。
其实那是他人的谣言,自己何曾与那一个女子有过接触。他想到这里,正想说出声来,为自己辩护。
不料小蝶此时打开纱窗,一盆水倒将出来,不偏不倚,刚好淋了玉临风一身湿漉漉,那是小姐的洗脚水。
夜色朦胧,光线昏暗,小蝶看不到洗脚水倒淋了玉临风,以为他还站在回廊上,她道:“小姐说,你吃醉了黄汤,便来此纠缠不清,无休无止,又对琴一窍不通,简直是对牛弹琴,还是请回罢。”
小蝶刚刚说完,小姐接口道:“小蝶,公子胜邀,谈一曲又何妨?”想来刚才小蝶所说的话都不是小姐的意思。
玉临风被暖烘烘的洗脚水淋了一身,有苦说不出,听到小姐愿意弹琴,转嗔为喜,道:“多谢。”
小姐道:“公子多才多艺,高中解元,不嫌弃我琴丑陋便好。”
琴声响起,玉律优美。玉临风虽然不会琴技,但是好友罗杰和精通管弦琴鼓,他也耳熏目染、近朱者赤,变成了一个音律高手,辨律之精通唯恐世上再难找出一人比拟。只听琴音如泣如诉,似诉平生境遇曲折。
玉临风不由叹了一声“哎”。
小蝶斥道:“你鬼叫什么?难道我小姐弹得不好?”
玉临风道:“小姐弹的甚好,只是..。”
小蝶道:“只是什么?”
玉临风道:“想必小姐也曾历经曲折坎坷,尝尽人间炎凉凄苦,都赋予琴中来了。”
小姐动容道:“公子果然技艺高超,听出琴声来了。”
原来小姐姓傅,名依月,乃是江南一户穷苦人家的女儿,八岁那年父母双双病毙,她自卖奴身埋葬爹娘。
一日县令吴建民偶遇,看到她眉清目秀,楚楚可怜,夫人甚在喜欢,自己又膝下无一子,便认为义女,葬了她父母。
傅依月跟着义父义母,整天想着父母的惨死,心里凄苦悲凉,没有一天心情愉悦,直到有一次听到了琴律,舒眉展皱,露出欢喜之色‘
吴建民立即给她买了仓木古琴,聘请音律大师执教,傅依月伴随琴音,逐渐忘却苦楚,言笑晏晏。
她于今晚看见玉临风唇红齿白,丰神飘洒,俊美绝色,忍不住通过琴声倾诉自己的遭遇。接着琴声一变,委婉低沉,嗡嗡幽幽,声音低迷,犹如一盏煤油灯,在黑暗里若灭若熄,火星跳动。
玉临风幻然好像看到了傅依月当年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孤零零流落天涯,在风雨飘摇之中,沿街乞讨,逢头垢面,任人欺凌,小女孩双目噙满了泪水,咬住了嘴唇,那样子实在令人心痛可怜,玉临风情不自禁泪流满面。
傅依月抬头透过纱窗看见玉临风听懂琴音,脸上爬满泪水,大为感动,琴音突转,气势激昂,乐曲激烈,金戈铁马,刀剑相击,取敌首级而后快。
玉临风道:“小姐难道要投琴从戎。”
小姐道:“正有此意,外族侵略我大宋多年,不得安宁,只是我柔弱女子,无绵薄之力,有心无力啊。”
接着琴声欢快,情趣高致,好似雌兔扑朔,雄兔追赶,两兔相戏,如影随形,亲密无间。
小蝶看到玉临风没有说话,问道:“玉公子,听不懂了吧,这次弹奏的是什么?”
玉临风明知其意,又不好意思说出,唯唯诺诺,支支吾吾,最后被小蝶逼得紧,心下一横,索性回道:“此次弹奏表达两情相悦,卿卿我我,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小姐,我说的可对?”
小姐看见玉临风懂得自己的琴音,通过琴音知晓自己的喜怒哀乐,又是才貌双全,性情中人,忍不住以琴寄意,表达自己的爱慕,一曲完毕,猜知玉临风一定明白此中深情,于是马上懊悔起来,羞涩难当,听到他问自己,满脸通红,一言不发地转身回闺房,插上门梢,把脸扑在温被上,好像要钻进被子里一般。
玉临风等了半天没有回响,身上的衣服又冷又湿,看看小屋灯灭人静,兴趣索然,黯然离开。
玉临风回到家,竟然思念起小姐来,愁眉不展,六神无主。
第二天夜里,好像鬼上身一样,身不由己又来到了吴府,家丁看见是当今解元,老爷义结金兰的小老弟,自然给他开了门,星天残月,光影清淡,小姐琴声袅袅,窗纱映照出小姐朦胧的轮廓。
玉临风觉得此行唐突,但又不由前去和小姐搭话,小姐听到是玉临风来临,满心欣喜之下,脸红耳赤,娇美欲滴。
玉临风和她弹琴论律,很晚才回去,离别时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第三天他继续来临,如此多日,吴府上下无人不知。但他们觉得若小姐与这俊彦倜傥的解元相好,结为伉俪,那无异于一场天大的喜事,大家争相给他开方便之门。
吴建民也装着毫无知晓,让他前来与自己的女儿幽会,有一次他将与玉临风在回廊上迎面碰头,幸好他眼疾手快,急忙闪入偏房,玉临风一心都在小姐身上,思眼迷离,精神恍惚,待要看仔细时,一团影子没入偏房,他也来不及细想,匆匆忙忙过去。
吴建民咂了咂舌,双手合十,道声“好险”,他怕遇上,到时玉临风感到尴尬,不好意思,以后不会再来,破坏了女儿的好事。古来喜爱准女婿之情的,也不过如此吧了。
某夜小蝶困乏,已先睡下,小姐打开窗户,依于窗几与玉临风说话,玉临风第一次看见小姐的容貌,果然艳丽如花,典雅端庄,忍不住吟赋道:
肤如梨花一片白,瞳若星河闪灿光。
眉似翠羽半弯圆,朱唇小巧犹翕张。
娇娇丽质天生携,光润玉彦气香兰。
诗毕,乘机表达了自己的恋慕之情。小姐面对玉临风相貌俊秀,风采翩翩,文思敏捷,满腹经纶,听到他的求爱,不由怦然心动,然却不动声色道:“公子所言,莫非戏弄奴家。”
玉临风卷起衣袖,对天发誓:此情真真切切,毫无半点虚假。
小姐回头关上了窗,在屋里道:“公子虽如此情深意切,可我自感出身低微,公子高中解元,来年科考,定能走马当官,我怎么能般配,鹰鸡无论是怎么也不能同窝的了。”
玉临风苦苦哀情,小姐终是不肯答应,小姐道:“公子有此情意,我已心满意足,今生今世再无遗憾也,奈何我们情深缘浅,我对此亦然无可奈何,公子还是请回吧,以后还是不要再来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