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痴情一片无人怜 画才回诉多悲欢 - 涅龙飞语 - 少年道士
词曰:
鹧鸪天
记得邀约历历目,人如摇影月如钩。池上青荷遇佳节,含苞待放两情浓。
云不住水长流,一朝花谢一轮情。几人携手残红里,白首相依犹带羞。
玉临风失魂落魄回到家,他对傅依月的冷酷无情束手无策,然而他爱慕成痴,书桌、床栏、廊檐到处都是她倩颦影幻,晨想夜念,殚精竭虑,终于卧病于床。
这天早晨,病势渐小,他在床上辗转反侧,疲乏又难以入梦,只好起床,前去找罗杰和一诉衷肠,罗杰和是情场高手,定能排忧解难。
浓雾弥漫,影影绰绰,他睡眼迷蒙,一边唉声叹气一边走出门去,来到罗杰和的府前,轻击门锁,罗家是当地名望绅族,一小斯前来告知罗杰和昨天已往温飞羽家一夜未归。
温飞羽家在城郊半山腰,他转头移步,恍恍惚惚地走了一个时辰光景,来到了温飞羽的木屋,屋前百花错间,竞相开放,色彩斑斓,美不胜收,皆又芳草碧翠,绿树扶疏,休闲静谧,真是画家理想的居所啊。
屋内两位好友正在朗声交谈,情真意切,率性直抒。
玉临风推门而入,屋里及其简陋,一张木床、一张画桌、剩下的就是锅碗瓢米,温飞羽画技高超,名满天下,特别是他画的牛惟妙惟肖,活灵活现,多少商贾官吏争相购买,(史载:温飞羽画卷无一幅保存至今,只剩下残缺著书。)
可他天性孤傲,淡泊名利,更视金钱为粪土,守着清贫,抱着画睡,也不愿出售一幅,他说他的画具有灵魂,哪些俗人的手只会亵渎了他的画。
两位好友见玉临风脸色苍白,神态憔悴,一副狼狈不堪邋里邋遢的模样,已全无了往昔的神采飞扬,倜傥无边;大吃一惊,罗杰和关切问道:“玉兄,听闻你卧病于床,我和温兄正要于今日去看望你,何病把你折磨成这样?”
玉临风于是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经过毫不保留地告诉了他俩。温飞羽哈哈大笑道:“玉兄,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凭罗兄天生异秉,高超情技,阅女无数和对她们的深究,你早告诉他,他给你一招半谋,何曾惨到这种地步,只怕早已软香怀抱。”
玉临风一路走来,累得气喘吁吁,温飞羽家穷得连颗凳子都没有,只得坐在床沿上,他道:“我本想如此,只怕连累了罗兄。”
罗杰和责备道:“玉兄,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我们三人情深似海,桃花潭水深千尺,也深不过我们的情谊,何故要说这伤情话语。”
玉临风道:“罗兄所言极是,我现已苦思无计,穷途末路,一切都靠你出谋划策了。”
温飞羽从门外抱着一颗巨石过来,他身材臃肿,四肢肥胖,相貌及其丑恶,但却心地善良,可爱童稚,他抱着石头就像猪八戒抱西瓜,滑稽无比。
罗杰和问道:“温兄,你这是为何?”
温飞羽道:“这是地凳。”
“地凳?”
“大地赐给我的凳子,来来来,请入座。”
三人相视一眼,朗声大笑。罗杰和道:“也只有温兄想得出这是地凳,你看这石粗糙不平,又高又倾,只怕无人想坐。”
温飞羽回道:“也只有我们三人随便坐,其他人想坐也可不能。”
玉临风起立步向石凳,道:“温兄这么说,我俩真的是荣幸之极。”说着坐了下去,“啊”一声跳起。
温飞羽问道:“怎么啦?”
玉临风右手拍拍屁股道:“冰冷入骨,无福消受。”
温飞羽道:“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每天来我这里买画的人,有谁能进来消受片刻。”
玉临风问道:“温兄,你画技非凡,大名远播,却画而不脉,不知哪些每天来买你画的人,你是怎么打发的。”
温飞羽道:“玉兄问得好,玉兄可见我屋前的院子里挂着一块木牌?”
玉临风卷然笑道:“见了,木牌写着:画牛重地,凡人莫入。”
温飞羽道:“玉兄,你们还记得我们三人结拜金兰的那天我给了你们一人一块桃心玉,并且叮嘱你们时时刻刻戴着,这块玉就有避毒的功能,我屋周围的院子里面的花草树木都沾染了‘五步毒’,无论是谁一碰到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不出五步,必然七窍流血身亡。”
罗杰和悚然道:“真毒,不知‘五步毒’从何而来?”
温飞羽道:“这是我师傅足遍全国各地捉了七七四十九条千年‘五步蛇’,然后从它们的身上是提炼出来,师傅在捕捉第四十九条‘五步蛇’时,与它同归于尽。”
温飞羽叹了口气道:“师傅传授我机关、字画、炼毒三大绝技,我只有画技得到了真传。”他唉声叹气,表情沮丧。
过了一会儿,他暗然道:“有一次我外出游山玩水,一大盗暗中得知我已离开居所,半夜潜入,他轻功极高,居然越过了花园,钻进屋来,看见里面一无所有,就连一滴墨汁都没有看到。
就在他诧异的瞬间,机关发动,毒箭、飞刀、银梭等暗器同时射出,铁网屋顶扣下,大盗也极其了得,武功炉火纯青,撕下一块衣服几个挥舞,避开万箭,同时一脚踢在铁网,借力回首撞破纱窗窜了出去。
不料自以为终于逃过一劫保住性命,惊魂未定之际,倒地身亡,原来他闯出去时,踩到了院子里的毒花。
我饱赏山川归来,发现死者是一代神偷司马怀林,他是一个劫富济贫、正义爱国的侠盗,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偷我的画,如果知道他需要我一定双手奉上;他却因我的画而死,我那刻立下毒誓,再也不让我的画流传人间,避免好人再因它而遭殃。”
这些涉及江湖上的事,玉临风和罗杰和闻所未闻,半点不知,默然不语,这也不能怪他俩,一个只知饱读诗书,一个只知玩弄管弦,但他两听到温飞羽的暗器、机关、毒药这么厉害,心下骇然,毛发倒竖。
温飞羽看到他俩目瞪口呆的样子,知道与他们以文相交,不该说这些,心里歉意,突然话锋一转,笑道:“有一天,一个老者过来买我字画,你们可知道是谁?”
罗杰和问:“是谁?”
温飞羽笑意更浓,道:“那天我在家悠哉游哉地喝酒,半醉晕晕,忽然听到门外有人叫我名字,要买我字画,我老大不乐地出去,依靠门栏,
一看来人是当朝副宰相苟别飞,这个昏官,一字不识,却偏偏装儒附雅,每天出行都在身上挂满羽笔,手上拿着经书,一副大儒气派,靠着女儿是皇妃,爬上高位,误国殃民;
一帮下人簇拥着他站立院子前,我好生气恼,大声嚷道:“是那只小猫小狗在我门前喧哗?”,
苟别飞也不生气,他道:“公子,老夫苟别飞,欲重金购买公子一副牛画,不知可否?”
我不好气地回道:“不要叫我公子,想跟我套近乎吗?我有名字。”
苟别飞唯唯诺诺,低声下气,说道:“是是是,温飞羽公子。”
我看见他白发苍苍的一个老人现在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捂着双手可怜楚楚的样子,不由得笑将出来,
笑了一会儿,我对他说道:“你名字里的‘飞’和我的‘飞’冲突了,你若改了名,我倒考虑要不要卖画给你。”
苟别飞垂首道:“一切依温飞羽公子,请赐名。”
我道:“‘走’、‘跑’、‘爬’啊都是蛮好的,别人叫唤起来也顺口:‘狗别走’、‘狗别跑’、‘狗别爬’...。”我还没有说完,自己忍不住又大笑一通,
苟别飞为了买到我的字画,倒也沉得住气,他的手下大声骂我、恐吓我,个个义愤填膺,摩拳擦掌,拔剑抽刀,只等主人一声令下,就要上来把我砍成肉酱,
我说:“‘狗别走’,你带来的一群小猫小狗臭屁冲天,大大污染院子里的美貌花草,把它们赶远一点,最好连滚带爬,要不然,我们的交易就做不成啦。”
苟别飞立即立即吩咐下去,他的手下果然连滚带爬,消失在山下,我笑吟吟地看着他的手下连滚带爬的狼狈模样,我想苟别飞一定对我恨之入骨,可为了买到我的牛画,也暂且忍了,
我得意洋洋地道:“‘苟别走’,你用什么买我的牛画呢?”
他听了,从衣袖里面拿出一个物件,说道:“温飞羽公子,这是汉朝皇宫里的一对翡翠汗血马,举世无双,价值连城,老夫想用它换您的一副牛画。”
我跑过去,睁大醉眼细细一看,果然是货真价实的翡翠汗血马,晶莹剔透,我爱不释手,苟别飞看见我对他的汗血马留恋陶醉,觉得事情大有希望,嘴角开始窃喜,满脸荣光,摇首道:“金银皆下土,唯有文章高,士为知己者死,儒为字画者泣。”
我一看他这副装模作样的丑恶嘴脸,呕心欲吐,把汗血马往他怀里一扔,便转头回屋,我说:“不换。”
他一脸僵笑,懵然垂看汗血马,说道:“温飞羽公子,如果你嫌弃不够,您提出条件,我一一满足。”
我生气地说:“‘狗别爬’,你快点骑你的‘汗血马’回去,什么条件我也不换。”
我回屋继续喝酒,他还站在哪里兀自提价加码,自言自语,过了一会儿,只听脚步声响,我抬头望外一看,他摇头晃脑地下山,
我想:终于送走了瘟神,不料到了傍晚,苟别飞又上来了,带来了棉被和几只烤鸡,看来要在这里过夜,果然他一直苦苦哀求我把画买给他,唠唠叨叨了半夜,令人头疼,
后面几天循环如此,饿了就下山买几只烤鸡。第五天早上,我实在忍受不住他的唠唠叨叨,我对他说:“看你这么诚心诚意,坚定不移,我甚为感动,我愿意赠送一幅我的牛画。”
他听了兴高采烈,老泪横流。我挥笔现场画了一幅牛画给他,他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接过去,看了脸色大变道:“温飞羽公子,这可不行,这牛太小了。”
原来我拿出了一张十几尺宽的纸,在纸的右下角画了一头无名指大小的小小牛,我回他道:“你只要我的牛画,并没有规定大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