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 瘦影自怜秋水照 山回路转出虎口 - 涅龙飞语 - 少年道士
词曰:
南香子
往事如死灰,多少痴情爱恨迟。相对约盟缘底事,教催,难学齐眉比翼飞。
千里求功名,身陷绝境唱挽词。但到泪残心作瘫,恩怨,豪情壮志化劫灰。
玉临风出了‘天堂三号’,进入‘天堂四号’,满屋的花香扑来,袭人耳鼻,是名贵的寒兰香,琴声优雅,歌舞升平,丫鬟成群,只听一个老鸨一样的声音道:“你们待好贵客,我去请小姐过来,”
片刻又听那声音道:“小姐来了。”
小姐要来,所有的声音立刻消失,听到一阵叮叮当当的铃声,想是小姐佩戴了许多金银首饰的缘故,铃声一阵接着一阵,越演越烈,一入门来,戛然而止。玉临风便看到了一张绝世的美颜,脸皮皙嫩,鼻子乖巧恰到好处,脸蛋曲线完美,一双眼睛水汪汪,睫毛修长如画,若少妇美是装饰,那这少女便美得芙蓉,令人窒息。
这少女也就十三四岁,着一件深红华丽的上衣,一件浅绿色的棉裤,眉语目笑。
“欢迎光临,天堂四号,七窍取一,顾名思义,你说我该割掉你头上那个部分好呢?”小姐的声音清脆顺耳,甜美喜人。
这时,玉临风才注意到她的手上拿着四件东西:一颗大头针、一瓶药、一把剪刀、一把小金钩。
“剪刀剪鼻子,金钩钩眼睛,大头针刺破耳膜,毒药毒哑声带,年轻人,你说,我该用剪刀呢还是金钩?还是大头针?你挑吧,你选,当我发一次善心好了啦。”
她娓娓而问,小手温柔地抚摸着玉临风的额头,好好像祖母在慈爱怜悯地看着孙子,语气充满了溺爱,好像自己准备要吃大亏似的,殊不知是自己在折磨别人。
玉临风被绑成一个大字型,立在大堂中央,他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遍体鳞伤,皮开肉绽,全身浮肿,两眼深陷,鼻子跟面颊齐平,惨不忍睹,面目可憎。
“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我不能死在小姐手里,死在小姐如花似玉的手上,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算我洪福齐天。”
玉临风已不再恶语相向,出言不逊,经历了种种磨难,性情大变。他现在满脸卷着笑,神态飞扬,眼波灵动,迷人狡黠,好像在跟老朋友摆龙门阵,谈古论今。
“那我就让你洪福齐天。”小姐也笑了,遇到视死如归,风趣横生的人,她由衷地从心底笑了,俊俏丽容,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可惜。”
“你又在可惜什么?”
“我可惜你手上拿的,都是你不该拿的东西,你这么漂亮的小姐,冰雪聪明,明艳动人,人见人爱,倾国倾城,世界真的是独一无二。”
小姐蛾眉倒蹙,凤眼圆睁,一把小刀刺进玉临风的胸膛,鲜血汩汩,咬牙切齿地道:“你敢拍我马屁!?”
玉临风依然满脸卷着笑,神态飞扬,眼波灵动;迷人狡黠,他凝视着小姐的脸:“实事求是,本来如此,况且小姐的是金枝玉叶的玉屁,也不是马屁。”
小姐忍俊不住,大笑一声,笑声如铃,又回嗔作喜道:“拍得好,拍中了本小姐的..玉..玉屁...本小姐喜欢。”笑颜逐开,娇容羞涩。
玉临风道看着她天真烂漫的模样,道:“小姐尽善尽美,你的大头针应该是缝花刺绣,金钩应该是钩件毛衣,送给长辈或者喜欢的人,你的剪刀应该是用来裁缝,药瓶应该装些感冒泻痢之类的常备药品。”
小姐笑容尽失,惊愕地看着玉临风,两眼发神,从来没有谁对她说这些,她妈妈死时她还光着屁股玩泥,亲人为功名利禄繁忙劳碌,她兀自长大,她说什么,丫鬟就做什么,所有她认为是对的,就是对的,听到玉临风的这一番话,一时真假难辨,对错难分,不知所措。
“美丽的小姐,我说的都是现今女子的规范,礼仪修养,难道你足不出户?”
“什么!现今女子的规范?啊..你管足出户,还是足入户?哼!”
小姐脸恼怒成羞,然后带着一群丫鬟跑出来,铃声叮叮当当撞响。害得那些丫鬟拼命追随,生怕小姐有什么意外,罪不容诛。
过了一炷香时间,小姐又带着一群丫鬟急急忙忙回来,娇气吁吁,满脸香汗,靠近玉临风,一阵少女特有的香气袭侵而来,醉人心扉。
“丑八戒,你给我说说,外面的女子怎么样?“
“七窍取一,这道刑法,我已央求师爷赦免了。”
小姐话语连珠,急不可耐。
玉临风满脸卷着笑,神态飞扬,眼波灵动;迷人狡黠,他凝视着小姐的美貌道:“小姐大人,丑八戒遵命,这就给一一道来,”他顽皮十足,摇头晃脑,一副书呆的样子:“第一,温柔似水,笑不露齿。”
“这么麻烦,还不许笑。”小姐申了申舌头,做个鬼脸,道:“那我岂不是一点不合格?”
玉临风继续道
“第二,刺鞋作袜,引线绣绒。”
小姐懊恼道:“我不会,我从小跟姑姑学武,只会舞枪弄棒。”她觉得自己不会这些,黯然伤神,愁眉苦脸。
玉临风一股脑道尽:“第三,礼言细语,轻行缓步。”
小姐摆摆手道:“这可不行,我一生气起来就大声吼,一急起来拔腿就跑。”
玉临风笑意更浓,道:“第四,五更鸡唱,起着衣裳。”
“这可说不清楚了,我心情不好,就睡个日上三竿,打雷也不起。”
“第五,敬重爹娘,遵依教训。”
小姐黯然道:“我娘亲早就不在人世了,如果在,我一定会乖乖听她的话的。”想起亡母,她悲从中来,情凄意切。
“第六,嫁鸡随鸡,忍气吞声。”
小姐愤愤不平道:“我可不忍,要好就好,不好拉倒,别惹我太甚,否则别怪我下手无情,一刀一窟窿。”
玉临风忍不住‘嗤’笑一声:“第七,奉箕拥帚,勤俭持家;第八,有客到门,敬待茶汤;第九,是非休习,长短休争;第十,遵守妇道,九烈三贞。”
小姐听完,反观自己一点都不淑女,勃然大怒道:“一派胡言,简直是放..放屁!...。”她想起淑女守道的第三点礼言细语,不由结巴脸红。
玉临风口若悬河,给她说起了古往今来的奇人异事:荆轲刺秦王,孙武杀宫女立威,吕布与貂蝉,三顾茅庐,霸王别姬。然后又说始祖玄远皇帝的园林,说规模宏伟的都江堰。小姐听得欢呼燕雀,欣欣向往。
夜幕降临,百鸟归林,洁月幽升,饭菜直接摆到天堂四号,菜种多样,玉盘珍馐;小姐总劝玉临风多吃,玉手不停地往他的碗里夹菜,温情细语,体贴入微;玉临风处之泰然,卷着笑,口不停咀。得之如此俊丽无双的女孩伺候,是多大的福缘。
玉临风问道:“小姐,还未请教你芳名?”
“姬仙。”
玉临风闻言,痴视着她娇嫩的脸蛋,像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不吸人间烟火,自言自语道:“天生丽质,实至名归。”
从此以往,他每天和姬仙天马行空地唠唠叨叨,日子东拉西扯,不知不觉已过半月光景,他的伤已经愈合得差不多,指甲已开始长了新甲。
一天,丫鬟冬香突然神神秘秘地玉临风道,“公子,看你英俊潇洒、长身玉立,气宇轩昂、丰神飘洒、风流倜傥,简直完美无缺,又是博古通今,才艺绝伦,小女子心中一时心软,不妨告诉你一个秘密,就算触犯谷规,五马分尸,亦不后悔。”
玉临风道:“既是如此,就请冬姑娘不要告诉在下,保住性命要紧。”
冬香斩钉截铁道:“有公子这一句话,足也,”顿了一下,道:“公子每天餐食的饭菜,里面种了毒药,毒药就放在那盘红烧肉,公子食用的时候,多加留意为是。”
玉临风听此,伈伈睍睍,恐慌万状,道:“那我不吃就好了。”
冬香道:“这样不妥,公子最好还是把那道菜趁人不备的时候倒掉,如果姬仙小姐在场,只能硬吃了,要不然,他们一起凝心,公子就在劫难逃了。”
玉临风问:“这是何毒?”
冬香道:“这是一种花,我亲眼目睹,它红如血,妖艳迷人,高及半腰,蒴果球形或椭圆形,种子小而多;吃了它之后,恶心呕吐、头昏眼花、视物模糊;而且再也离不开它,天天要吃,那之后只能任人摆布了。”
玉临风毛骨悚然,诚惶诚恐,魂不守舍,心想:这个姿色俊美的姬仙,竟是蛇蝎心肠,此后应当小心谨慎,免得死到临头,还稀里糊涂。
这一夜晚饭,姬仙苦苦劝食,玉临风装着一副盛情难却的样子,把那道红烧肉吃个干干净净,姬仙心满意足地离去。
玉临风回到自己的房间,赶紧用食指和中指深入咽喉之中乱抓,肠胃立刻翻江倒海,食用的饭菜呕吐个精光,疲倦不堪,随意躺床。
丑时光景,玉临风辗转反侧,回忆自己一路走来,发生的种种,愁绪纷纷。小屋点燃了十二根火旺的蜡烛,秋季的尾巴,寒气平地起,刻着双凤振翅欲飞的八仙桌,上面摆满了水晶葡萄、荔枝、椰子、芒果。玉临风躺在华丽柔软的香木床上,拥被翻阅《春秋》,感慨万千,下地咏吟:
冷雨效窗被未温,寂寞如丝谁伴吾;
天涯末路魂落魄,功名利禄何时取;
十几年来如一梦,读尽诗书付东流。
忧愁烦恼,心潮如水,心乱入麻,再没睡意,他忽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循序渐进。一骨碌爬起,门‘吱’地开了,
“公子,是我。”瑙桁进来,伸出食指,示意不要出声,他道:“请跟我来,咱们快点离开这地方。”
玉临风点点头下床走去,他跟在瑙桁身后,东转西拐,忽上忽下,穿过长廊,跨过石栏,就像走在迷宫一样,转得他晕头转向,玉临风不禁问:“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难走?”
瑙桁回道:“这里的房子布局,按八卦阵改建,改得面目全非,比八卦更复杂,不懂八卦的人进不来,懂的也不一定能进得来。”
“八卦阵?”
“是的,这么多天,我迷困其中,就是为了偷到这里的地图,所以到现在才救公子出去,请公子责罚。”
两人低声疾步,打开最后一道石门,豁然开朗,竟然来到了原来的那座山脚下,石门一合,门上青草碧绿,杂树丛生,与山体连为一色,设计得天衣无缝,完美无缺;瑙桁觉得奇怪,道:“原来死亡谷的门就在这里。”他回身凝视,石门紧锁,再打不开。玉临风道:“这是机关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