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八斤探路白日梦 改头换面偷香梨 - 涅龙飞语 - 少年道士
词曰:
最高楼
夕阳外,千里涌金波,漠漠起巍峨!
水天渺渺烟云乱,鹰鸥点点岛山嵯。
更滩前,一线浪,乱吟哦!
怎生得、把汪洋飞越,看尽处、另一番日月。
驾轻舸,乘青鼍。
蓬莱小住闲邀酒,玉宫飞袖舞婆娑。
把沧桑,都化作,一阕歌!
话说玉临风他们一路爬山涉水,身披星星,头顶月亮,昼夜赶路,旅途劳累。
这一天来到牵牛山下,已经累得人仰马翻,筋疲力尽,心神交瘁,疲惫不堪,人人饥肠辘辘,口干舌燥,头晕眼花。
玉临风身体薄弱,又没有武功底子,也没做过粗活,摔了五六跤,姬仙扶着他一瘸一拐,行动艰难,赧颜汗下,口干如火,
玉临风道:“瑙桁,你去前面探路,顺便四周看看,哪里有人家,讨一碗水来喝。”
瑙桁欲行,八斤道:“公子,这次让我去探路如何?”
瑙桁道:“八斤,你好好的挑着担子,凑什么热闹。”
八斤讽刺一声,道:“和尚,看人挑担不吃力,咱们换个活儿。”
瑙桁道:“但换无妨,若你讨不得水来给公子解渴,那便如何?”
八斤道:“任打任罚。”
瑙桁接过担子,感觉是有些沉重,心想:路远无轻担,八斤挑着这么长的路程翻山过林,倒是够累。八斤放下担子犹如卸下背上一座大山,轻松愉快地跑向前探路,他哼着歌:
“妹妹要是想念哥,不要写那情书儿,哥大字不识一箩筐,我怕看信的人偷了妹妹的情;
妹妹要是想念哥,不要依窗翘首,我怕西门庆路过,王婆毒害了你;
妹妹要是想念哥,不要泪水涟涟,销毁了自家容颜,白天鹅变成了丑小鸭...。”
爬上牵牛山来,道路越加坎坷,荆棘密布,怪石嶙峋,树木遮天,他走了一段路,自言自语道:“累死八斤爷爷了,姑且休息片刻。”说着在草丛躺下,不知不觉睡着,
忽见一女子大声呼救,惊慌失色奔跑前来,后面几个粗莽大汗,光着上身,手上拿着一把刀嘻嘻哈哈色眼茫茫地追赶,八斤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爆喝一声:“你等不知羞耻,竟敢调戏良家妇女,看打!”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手中多了一根碗口粗的松棒,朝莽汉的身上一阵乱打,打个鼻青脸肿,皮开肉绽,落花流水,莽汉抛弃利刀,屁滚尿流,落荒而逃。
女子感激涕零道:“多想英雄救小女子一命,不然便遭受了此等鲁夫的蹂躏,小女子愿意以身相许...。”说着投怀送抱,
八斤道:“我不是英雄,只算个人雄,对你的深情,勉强接受了,勉强,勉强..。”心中暗暗欢喜。
女子宽衣解带,裸出美丽的胴体,道:“人雄,我们就此洞房花烛...来吧...。”
八斤看见一双白晃晃的胸球向自己压来,惶恐大叫:“不要!不要!..。”梦中惊醒,一只白兔正站在自己的胸口撒尿,兔子听他言语,吃了一惊,迅速跑开,没入荒木草丛。八斤恼怒不已,原来是白日做梦,梦中的女子便是那站在自己身上撒尿的畜生。
八斤年纪渐长,未曾临幸过一女半妇,情事骚动,总是期盼在自己身上有一段英雄救美的风情韵事,获得美颜女子的痴爱,于是便有了这南柯一梦。
他擦了擦嘴角流淌出来的口水,“倒霉,倒霉,流年不利...。”唧唧歪歪地又向前徒行。走到山顶,昭目远望,只见高空蔚蓝,白云苍狗,千山万峰,山脊委婉延绵,四海五湖,曲折沿谷,犹如白带。
俯首窥见山下一座小镇,房舍无数,农田遍地,心想这么大的重镇,一定人丁兴旺,商贾往来,闹市繁忙,我先下去饱食一餐,然后再带些佳肴美味回去,也好显示我的本能。
他跌跌撞撞地爬下山来,半山腰不远处,一个八九十岁的农夫正在路边买香梨,他口渴之极,看见梨子,高兴得大呼小叫。
正欲买一个解渴,一摸口袋:遭了,没带钱,平时里他只顾挑担行李,身上根本不落个铜板,今天第一次干探路这勾搭,忘了跟公子讨些银两,身无分文,强取不行,只能智取。
他觉得不能用真面目去行苟且之事,姬仙擅长易容,送给他几张真人面皮在包里,当下他易容为一半世老樵夫,
和蔼可亲,戴上假山羊胡须,颤巍巍地靠近摊前,笑容满脸地和老农攀谈摆龙门阵,无非就是‘你贵庚,有几个子?’、‘你身体硬朗,和你这年岁的人,大都进了黄土。’等一些家常话,
趁其老农不备,手脚快速地抓几个梨子塞进荷包,老农年老昏花,又觉得八斤相貌善良,怎么会防范?因此他累累得手,但有一次他把梨子刚好拿到半空,被老农瞧见了,老农问:“老弟,你拿我梨子干嘛?”
他眼珠一转,随机应变道:“这颗梨子好像有虫,我拿起帮你瞧瞧,但我现在发现它没有虫,原来是我眼拙。”
老农感激不尽道:“多谢帮看,没虫就好,没虫就好...。”
八斤偷了三十几个香梨,塞满荷包,胸口也塞鼓鼓,他怕露馅,偷鸡不成蚀把米,于是连小镇也不去了,赶紧打道回府,沿途返回,
回到了山顶,摘下面具,仰天大笑,把香梨一股脑倒在草坪,坐着呼噜呼噜地吃将起来,吃了几个,又全部捡起来放在胸膛,一路走一路咀嚼,看看香梨已经消化了一大半,他把一颗刚要放到嘴里的梨子又拢回胸衣里,“得给他们留几个,大家尝尝鲜,一起解渴解渴。”
半刻,又嘟嘟囔囔:“瑙桁这和尚心狠手辣,专门欺负我小身,他的这一份我且吃了...。”又吃掉了七八个,
走了一段路,跌了一跤,一个梨子骨碌碌地滚将出来,他骂骂咧咧爬起去捡,放在手心左瞧右看,馋得口水直线流,道:“姬仙这小妮子刁钻古怪,蛮不讲理,这一份也不让她。”
吃完了几个,梨子瘾上来,勾得心痒痒,又往嘴里送梨:“索性坏人做到底,打佛打个稀巴烂,公子的这份也不留了。”
他一路不停掏出香梨大嚼,吃个真饱,肚子胀似个十里怀胎的孕妇,两腿犹如夹着黄瓜,走路一扭一撇,打个嗝,出气全是梨子的臭味。
最后剩下一个小梨,他是无论如何也吞不下,只得深深地藏进衣兜内,改日再吃。
下得山来,看见公子他们在路边休息,瑙桁不停伸头往路这头瞧,嘴里不断诅骂他,他双腿疾奔过去,大呼道:“公子,真是天助我也,我探到山那边有个大镇,人丁旺盛,生意兴隆,我们可前去投宿饮食,休生养息。”
瑙桁一把揪起他耳朵,怒道:“吃货,怎么到现在才来,你去就是几个时辰,别说是到山那边,几座山都可以翻过了。”
八斤耳朵被揪得生痛,急中生智道:“和尚,怎的说话,这一路上荆棘丛生,我整理清除,也好让公子前行,为此,我不知道跌了多少跤,吃了多少罪,你看看我的脸都肿了。”
脸上果然又青又肿,这一跤却是他忙吃梨子跌倒,并非所言,瑙桁不知内情,以为与他所说属实,心有内疚,道:“这暂且不说,你可讨得水来。”
八斤早忘记这事,支支吾吾不回答,瑙桁一把抓住他胸口,不料抓出来一颗香梨,瑙桁道:“这怎么会有梨子?还不从实招来,饶你一顿打。”
八斤眼珠一转,计上头来,道:“这是我买回来给公子解渴的香梨。”
说着把香梨必敬必恭地递给了玉临风,“和尚,还不松手?”
“松手?我问你,就这一个梨吗?”
“就这一个,谁说谎,谁白头发。”
瑙桁道:“吃货,我不信。”他加力扭八斤的双耳朵,耳朵欲裂。八斤吃痛不过:“就两个,小的我消化了,我知道孔融让梨,大的应该让给公子。”
瑙桁兀自不信,揪住耳朵不烦,八斤朝玉临风求助:“公子,你可说句话啊,俗话说吃人东西嘴软,拿人东西手软,你吃了我的香梨,总得为我说句话吧。”
玉临风知道八斤的品性,怕还未吐出实话,装聋作哑,听而不见。
八斤痛得嗷嗷叫,道:“公子从小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最是圣贤人,可要说句公正话啊。”
玉临风见八斤痛得厉害,脸色扭曲,叫声凄惨,于心不忍道:“和尚,饶了他吧,我们还是赶紧往那镇上吃食安息,养精蓄锐。”
瑙桁松开手,道:“若不是公子发话,我可饶不了你。”
八斤操老本行,抬起行李向前,两片嘴唇不停地纷翻:“臭和尚,烂和尚,叫你娶不到尼姑...。”
翻过山顶,行不多时,下到山腰,老农还在那里卖香梨,玉临风上前问声好,老农回道:“公子长得可真俊俏,天仙一般的人物,老身活了九十多年,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美的男人。”他痴痴凝视,赞不绝口。
玉临风满脸卷着笑,神态飞扬,眼波灵动,迷人狡黠,道:“老爷爷,你的梨子真香,不知生意如何?”
老农唉声叹气,愁眉苦脸,却未说话。玉临风问:“难道是妻儿不孝?”
老农摇摇头:“我老伴早亡,无儿无女,只有老身一人。”
玉临风又问:“难道生意不好?”
老农深深叹了一口气,道:“生意不好倒也罢了,不知是那厮欺我年老耳聋眼花,偷了我梨,就算卖完,连本钱都收不回了。”大放悲声,泪如泉滴。
瑙桁一听,揪住八斤的耳朵道:“可是你干的好事?”
八斤道:“天大的冤枉啊,窦娥都没有我冤,你看我像这号人物吗?”
老农听到声音极熟,睁开老眼看去,视力微弱,一团模糊。玉临风道:“老爷爷,可是我的书童偷了你梨子?”
老农道:“人老不中用,眼力昏庸,瞧不清楚。”
瑙桁把八斤揪往上前,老农仔仔细细地看了几遍,道:“声音倒像偷梨那厮,面目全然不对。”
姬仙闻言,从八斤身上拿出面皮,逐一往他的脸上装,待装到那张半世老樵夫时,老农瞋目切齿道:“是了,就是他...这天杀的强盗...。”
瑙桁一拳把八斤打翻在地,道:“叫你探路,你却欺老爷爷眼力不好,干起偷鸡摸狗的行当。”
八斤狡辩道:“我那不是偷...我是借...。”
瑙桁又是一拳打将过去,道:“没经过主人的允许,如何个借法?”
八斤挨了一拳在肩膀,装嚎叫道:“痛死我了...我没带银子...无可奈何...只好顺手牵羊了...。”
姬仙笑道:“这是顺手牵桃。”
玉临风见瑙桁打得厉害,八斤嚎得山谷回荡,道:“瑙桁,算了,两颗桃子,饶了他这一回,我们赔钱给老爷爷好了。”
老农闻言道:“公子,不是两颗,是两颗乘以一十,再加一十零九个呐。”
瑙桁对算术一窍不通,问:“这是几个?”
姬仙道:“还不简单,两颗乘以一十,再加一十零九个,就是三十九个梨子。”
瑙桁听了大怒,挥拳相向,道:“这吃货,全部吃光,只留一颗给公子,还搬出劳什子孔融让梨..。”
八斤挨揍,痛苦不堪,哭喊着向玉临风求助,这次玉临风铁了心,充耳不闻。
姬仙也是气呼呼,道:“活该,蟊贼,吃独食...若不是瑙桁和尚从你身上搜出剩下的一颗梨子,怕是公子都不会吃到。”
玉临风多多赔了钱,此事才算了结,临走时候,八斤鼻青脸肿地挑着行李,故意慢慢地拖在后面,趁玉临风等人不备,猛然转头向老农怒视,厉声道:“老不死的,你等着!”
老农拿了翻倍的钱,心里乐滋滋的,觉得玉临风人俊心好,冷不防八斤突然目露凶光地向他威胁,唬了一跳,心惊肉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