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秽翼的格拉蒂丝（12） - 魔石纪元 - 随意的鱼
“罗德，对不起！”科克把头埋得很深很深，这恐怕是要比最标准的道歉礼仪还要规范几分吧。
“别、别这样，科克。我也悄悄地跟踪了你，可以说大家都有错吧。”
“可是，你这么为我着想，我却在那时候想着狠揍你一顿，心里真的很过意不去。”科克认真地说道。
“你！你还想揍我？不就跟踪了你一下吗，这么狠……”罗德冷汗直流，幸好当时对方气得转身就走了，不然自己帅气的脸上少不了挨上两拳。
“对不起……”科克又一次把头埋了下去。
“算了，算了。看来你对那位‘天使小姐’真是迷恋地够深的，可是你到底准备怎么做呢？既然你会过来向我道歉，那么肯定是有所抉择了。”罗德不愧是混迹花丛的浪荡小子，在人际关系中的察言观色能力同龄人恐怕难出其右。
“嗯，我已经想明白了，我会告诉格拉蒂丝小姐不会再去找她了，向她郑重道歉，并且感谢她陪伴我度过的这段时间，这会成为我美好的回忆。”科克有了自己的选择，他清楚自己的目标是什么，这段时日的确十分的开心，有些小罪恶的感觉也很独特。
不过这不是他停下脚步的理由，毕竟如果停在这里那么一切只会是虚幻的梦境，一触即破。
“哇，这么无情。”罗德用着夸张的表情叫着，“不过没事，科克。下次我介绍更适合的给你，如果你想的话我还能教你几招。”
科克直接忽略了炫耀中的罗德，他知道自己的这个选择对双方都是正确的。善良的格拉蒂丝小姐绝对不愿意看到科克由于她的原因而后悔、自责，同样对科克而言也是如此。
“要我陪你一起去吗？这种事情我可是很擅长的。”罗德肘了肘科克问道。
科克摆了摆头说道：“这应该是我自己去面对的问题，这样才像一个真正的男人，对吗。”
看着科克离开的背影，罗德觉得他比在酒馆里勾肩搭背喝醉酒时更像一个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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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窗外等待观察了一阵之后，科克这才走向了门口缓缓敲响了房门。
对于从没遇到过格拉蒂丝“工作”时的这件事，科克一开始也觉得十分奇怪，可能也正因为此自己从头到尾就没把对方当成过娼妇来看待。大概是布莱克老师给了她很多钱吧，科克曾经这样猜测到，毕竟格拉蒂丝并不像其他娼妇那般热衷于在年轻貌美之时多赚些钱。
可随着越来越熟悉这个美丽的女子之后，科克觉得以格拉蒂丝那自强、自尊的性格不会去接受一个和她没有名分关系的男人的“施舍”，更何况其实她也很喜欢那个男人。
直到罗德告诉他格拉蒂丝在赌场里有着收入不错的稳定工作时这个问题才得到了最好的解答。
因为格拉蒂丝长得很美，又有一种吸引男性的独特魅力，加上有了收入不错的工作因此几乎不会再出卖身体。这种让男人们生起欲望却欲而不得的现状才让格拉蒂丝有了“坠落在帕莎的天使”的美名。
当然也有人私底下认为格拉蒂丝只不过是一个娼妇却假装纯洁不染，可不少人却偏偏喜欢这一套。不过科克在那晚听对方讲述了自己过去的故事之后，他觉得答案或许意外的单纯却又悲伤。
对于那种只限于娼妇和嫖客之间的无法治愈疾病的恐惧。想来也正常，自己的母亲就因为这种疾病慢慢地在眼前凋零，尽管格拉蒂丝说到这里时短短几句话就带过了，不过科克感受得到那种恐惧是如何在心中蔓延开的。
“少年，不觉得这两次你过来得有些频繁吗？”打开门的格拉蒂丝皱着眉头有些生气地说道。
“抱歉，但是我有非来不可的理由。”科克的右手用力地抓了抓大腿侧的裤子，眼神朝上一直同格拉蒂丝对视着。
格拉蒂丝松下了紧锁的眉头，无可奈何的笑了笑，先让科克进到了屋内。
“‘龙神祭’马上就要到了，现在晚上会来帕莎小巷的人也比之前多上不少。”格拉蒂丝出言提醒道。
“嗯，我知道，学院也已经开始放假了，去年这时候我还待在做着‘出龙’活动的准备。”科克笑着回忆道。
格拉蒂丝感觉今晚的科克有些不同，女人的直觉让她预示到了些什么。
“格拉蒂丝小姐，今晚我是来向你道别的。”科克站了起来，他没有躲避对方投来的目光，就这么坚定地说道。
“另外我还要向你道谢以及道歉。谢谢你，我真的很高兴能遇到你；对不起，我不得不与你道别。”科克不想让格拉蒂丝发现他渐渐发红的眼眶，准备深深地埋下头道歉道。
可是格拉蒂丝已经扶住了他的双肩，将他扶了起来。
她是微笑着的，不同以往的微笑带着不易发现的悲伤，但仍然尽力地笑着。
“我也要谢谢你，少年。我曾经有过后悔，觉得不该同意你过来，但现在我只觉得能遇到你我也很开心。”
科克抬起了头，眼眶依旧是微红着的，不过嘴角也露出了微笑，“那么我现在能叫你一声格拉蒂丝姐姐吗？”
“当然，科克。”
“格拉蒂丝姐姐，你能不能答应布莱克老师的追求？”
格拉蒂丝先是一愣，继而脸庞上浮现了一丝红色，可是随即就消退了。
“对不起，科克。恐怕我还做不到……”最后的地方她说的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的那般。
“为什么？我看得出布莱克先生是认真的，而且这样的话你也可以离开这里，再也不会背负娼妇之名。”而自己也能够光明正大的和她见面了，不过科克并没说出口。
“或许，最后再听我讲一个故事如何？”格拉蒂丝觉得已经没有什么需要对科克隐藏的了。
科克坐回到了座位上。
“那是我还没有被称为‘帕莎天使’时发生的事情……”格拉蒂丝再一次将科克拉入到了故事之中。
在失去了最后一个亲人之后，女子彻底地陷入到了悲伤。俗话说想要进入一个女人的心房，那么趁她处于精神脆弱的时候便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就在这样一个时间段一位陌生的客人闯入到了女子的生活中。
起初他同一般的嫖客表现的一样，只不过来的次数比较频繁，不过这并没有引起她过多的注意。
然而有一天当那个男人突然向她表露爱意，说要带她离开这里娶她为妻之时，她发现自己竟然动摇的如此厉害。
她哭了，哭得很伤心、却边哭边傻笑着。没有意外，女子很快就同意了那个男人，因为她已经没有留恋和顾虑了，帕莎小巷也不是她的家。
男人很快就带她离开了伊普格，来到了第三教区的希塔哈地区——教会语中的意思为第八个，也就是第八个建立的居住区——虽然有些偏远、而且就在新矿区的边上，不过好歹是开始了一段新的生活。
原本应该是这样，可没过多久女子就发现了那个男人并没有他所说的那样爱自己——女人的直觉往往是很微妙的，特别是在床上所感触到的远比你的眼神和话语来的准确——也不知道是不幸还是幸运，女子跟踪了那个男人，结果就发现对方已经把她卖给了当地的妓院。
不是所有的地区都同伊普格一样，娼妇们达成了共识、成立了一个小团体，除了上交教会的两成税收外，一切都属于她们自己。更多的地区则是由当地的组织和势力把控的，除了上交教会之外，其余的钱有不少都流入到了他们的口袋之中，而娼妇们则像工具一样被掌控着。
女子笑了，她的笑容中只有悲伤和恨意。悲伤自己的一生多舛，恨自己愚蠢地把命运交给了别人。
她也想过就这么自暴自弃算了，可转而又感到不甘，那样的生活太过于悲惨，于是女子连夜逃跑，用尽了方法出甩脱了追捕。
“然后我就又回到了这里，帕莎小巷的其他姐妹们保护了我，那个男人同他的其他帮手们也永久地成为了这里的驱逐对象。”
所以格拉蒂丝不愿意接受布莱克老师的原因是害怕再次被抛弃，是那一块当年的阴影在作祟吗？科克无言，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也无法再多说什么了。
“我要走了。”一阵沉默之后，科克简单地说了一句。
“我送你吧。”格拉蒂丝也起身走向了房门，“不过安全起见你最好戴上——”
“哐！——”暴力的撞门声打断了她的话。
本身就不牢固的房门轻易地被一个高大的身躯撞开了，一个格拉蒂丝从未谋面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中年男子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高大，快要撞到墙顶——尽管矮房因为是下挖式的，可男子的身高依旧骇人——再加上他的脸部轮廓分明凌厉犹如刀割，更添凶猛之感。
他的双眼死死的盯住了刚想走出去的两人，像是快喷出火焰一般的怒视，身体因为愤怒而抖动着，握紧的拳头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
同样，屋内的格拉蒂丝和科克也瞪大了眼睛看着突然闯入的男人。虽然两人都是因为害怕和惊慌，可前者是看到了陌生的高大凶恶男子，而后者则是看到了熟悉的伟岸严厉身影。
“父……父亲，您……为什么……”科克结结巴巴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的大脑早已停止了运转，眼前发生的事情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听到了这句话的格拉蒂丝也惊得险些没站稳，就连桌上的水杯也被她不小心碰翻了。她踌躇了一下，毅然决定什么话都不说，就怕任意的一句话都有可能点燃这个中年男子临界的怒气。
另一边，中年男子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到了科克的面前，每一步就像一柄铁锤砸落在科克的胸膛上，让他慢慢有种窒息感。
“科克，你让我很失望。”男子低沉地说道，他的声音没有明显的怒意，但是这种潜藏在冷静之下的狂暴只会更加的可怕。就像被点燃的木条只有在被烧断的那一刻才会发出“噼啪”的“惨叫”，这时人们才知道这看似柔和的火焰中所蕴藏的毁灭之力。
今天是中年男子回到伊普格的第一天，从离开新矿区的那一刻，卸下工作的轻松、收入颇丰的得意、久未归家的思念种种情绪让他中途都没有做任何停歇，只为更快一步赶到自己的家中。可他不曾想，在他的妻儿之前迎接自己的却是脸色惨白、欲言又止的邻居，也正是从他的口中男子得知了自己儿子的所作所为。
虽然那个人没有明说科克在这条小巷做什么，但这里是妓院！在矿区附近的妓院他不会陌生，到这里来无非就是宣泄压抑的欲望，他也曾经去过。可男子绝不会同意那个寄希望于他成为神职者的儿子去那种地方，何况他还这么小。
没有任何停歇，男子径直就跑向了白夜酒馆那里，随手揍趴了一个小混混让他把自己带到了那位“帕莎天使”的矮房前。未进房门他便听到了那个熟悉无比的声音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险些失去理智的他强忍着怒火推开了房门，亲眼见证了面前的这一幕。
科克咬着下嘴唇，唇上留下了深深的一排牙印，可他无法辩解，即使说了也很难会被相信。
男子扬起了右拳，直直地落在了科克的脸上，强大力量将他顿时击飞了出去。
格拉蒂丝吓了一跳，差点尖叫出声，可她立刻在那个男子凶狠的眼神中闭上了嘴。
没错，这是在保护科克，如果现在发生骚乱的话很快这里就会被一群人包围，那么这件事就在也不是少数人之间可以被掩藏的秘密了。
不过格拉蒂丝还是下意识地想要扶起倒在地上的科克。
“收回你肮脏的手！低贱的娼妇！”男子粗暴地命令道。
伸出的手缩了一下，格拉蒂丝的心也剧烈地一颤。
好疼！好酸！好想委屈地大哭一场！但是格拉蒂丝还是妥协了，慢慢地她抽回了还在不停抖动着的双手。
可那一刻，科克倔强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握住了那双正在远离他的手。他坚毅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略有变形的左脸上和因为破了皮而流出嘴角的鲜血没有湮灭他眼神中充斥的不变信念。
“每个人都是肮脏的、满身污秽的，但是格拉蒂丝她却有着最纯洁美丽的灵魂！”科克说出的词语有些走音，嘴巴的一张一合间染血的牙齿显得那么的突兀，可是他传达出意思是那么的清晰分明。
“难道就因为别人叫她‘帕莎的天使’你就被迷惑了？”男子甩手把门掩上了后冷冷地说道。
“您没有听完整吗？‘坠落在帕莎的天使’，这才是别人对她的称呼。格拉蒂丝她就是天使，只是不小心被名为‘生活’的恶魔弄脏了翅膀的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