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秽翼的格拉蒂丝（17） - 魔石纪元 - 随意的鱼
时值正午，悬在百米之上的“太阳”也到了一天之中最大的亮度，在这样的光线直射下地面上的阴影几乎无处躲藏，只能靠着一些遮掩物苟延残喘着。
还没散去困意的库刚从床上挣扎着爬了下来，越来越亮的光线灌了进来，虽然他睡在光线和墙壁形成的阴影之下，但梦里出现越来越多的白光让他无法继续构造梦境。
大概是最近发生的事情让他太过纠结的关系吧，库对自己睡眠状态很不满意，忧虑焦躁的情感让他无法获得良好的休息。今天也是如此，一直到被周围的光亮刺激到眼睛才勉强起了床。
“喂！小库，你还没起来吗？再不去吃午饭的话就什么都不剩了！”房门被敲得梆梆响，罗德在门外扯着嗓子往里面喊道。
“啊，我已经起来了，现在就过去！”随意收拾整理了下后，库急急忙忙地冲了出去。
等到罗德和库来到食堂的时候就只剩下变凉发硬的黑面包了，不过好歹也填饱了肚子。
“小库，你这段时间怎么每天都起得那么晚啊，是没睡好吗？”罗德扯了半天啃下了一口面包就着稀薄的麦粥吞了下去，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
“吃饭的时候别说话。”库嘴上这样说着，可他的手却没停歇、飞快地将黑面包撕成了几小块，“有些心事，最近一直没怎么睡好，过段时间就好了吧。”
“好吧好吧，你这里也有事，科克那家伙又说从现在开始他要努力学习，真不知道你们一个一个都怎么了。”
“那你也可以去努力学习啊。”库中肯地建议道。
“别，我情愿去干农活也不会整天捧着书本的，而且我现在可是在‘白夜酒馆’那片慢慢站稳了脚跟。你知道吗，前几天晚上居然……”罗德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不过库只是假装听着，意识早就已经飘到别的地方去了。
这半个多月以来库同那份名单上的人挨个接触过去，起初没有一个人透露出什么——当然库不会傻到开门见山地问别人“暗夜会”之类的事情——不过等到他提到“露西·里尔顿”和“能力者”这些关键词语并且带着一副求教的语气询问别人时，其中还是有不少的人松了口，接着便是库顺着将他们和布莱克之间的故事全部挖掘了出来。
没有过多的意外，这些人同去年多洛的遭遇一样有着各式各样的缘由也有着同样脆弱的心理防线。如此一来就算库再怎么不愿意相信，布莱克就是多洛口中的那位先生以及他同“暗夜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点毋庸置疑，甚至其本人也是一个堕落者。
但是库在知道了这些后却让他更加疑惑了，因为他从那些学生身上看不到任何的诸如迷茫、恐惧和害怕之类的负面情绪，反而有些人变得比以前更加开朗阳光、有的人则会说感谢布莱克老师让他发现了自身的价值、还有的人说他看到了自己前进的方向。总而言之除了在谈论到“能力”时他们那种狂热的神态外，库几乎都认为布莱克将他们的灵魂都净化了一遍。
虔诚，这是库觉得是现在形容那些人最合适的词语。
那多洛呢？库也不由的想到那位可怜的少女，自从那场大火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对方一面。一开始是愧疚自责，可在希尔开导了他、特别是知道多洛已经失去了与事件有关的记忆后库害怕自己的出现会让那个少女重新回忆起那些可怕的经历，使她好不容易构架起的生存欲望再次被浇灭。或许这是一种逃避，是自己不肯面对多洛的懦弱，但库并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他知道他们两人在将来可能也不太会有交集了。
盲目地追求布莱克所谓“力量”让多洛永远的失去了她的容貌和一只眼睛，而且这一切很可能是布莱克一手造成的，这让库禁不住担心这些人是否会同多洛有一样的结局。
将自己发现的赶紧告诉克里主教和凯伦队长？在看到自己桌上那张神秘纸条的那一刻这种想法就闪现在他的脑海中过，不过随即就被库否决了。
无他，库只是单纯地觉得布莱克和他以往听说的那些穷凶极恶的堕落者们不同。他同布莱克接触过很多次，特别是那次因为格拉蒂丝的事情而被叫过去之后就更加频繁了。库喜欢和布莱克探讨些从他那里借来的书中写到的种种，布莱克很博学而且总能给库带来不同以往的思考方式，不论是过往的人类史解读还是被隐藏的教会秘辛甚至在些人生哲理上都让库觉得受益匪浅。
库不得不承认自己有时候很自负，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因为布莱克在同自己谈论这些东西的时候有着清澈无比的眼神，这无疑告诉库他是发自内心的喜爱研究和向别人宣扬这些。再者那个时候摆在他眼前的只是一张自己都不知来源的纸条和不靠谱的主观猜想，连他自己都怀疑的东西又怎么会去告诉别人，甚至即使是到了现在库也只想着去质问布莱克当初为何要那样做。
揭发布莱克？那只会让一切变成谜团，教会对于堕落者是绝对的零容忍，如果布莱克敢有一丝抵抗的话，那么他面对的一定是冰冷锋利的长剑。这是库不想见到的。
现在，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他可以当面质问布莱克又不至于让他陷入未知危险的机会。之前可能一直找不到办法，但当库注意到现在已经是三月份了之后，一个大胆的想法逐渐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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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拉蒂丝用拇指和食指夹起一片书页小心翼翼地翻了过去，带起的微风让放在书旁油灯的火苗摇了摇身，整个屋内的光线也随之晃动了下。
这样的环境下正常人看上一两个小时就会感到很累，不过格拉蒂丝已经不知不觉中从天暗下来后一直看到了深夜，翻过的页数也早已过了半。
按理说大多数娼妇都不会这样去浪费宝贵的灯油，通常入夜后她们都会整理收拾好屋子，躺在床上静静等待着客人的到来——不过也有不少活泼年轻的娼妇会选择到酒馆内主动吸引那些喝得半醉不醒的男人们——特殊节奏的敲门声是双方心照不宣的交易暗号，这时候屋内的娼妇们才会点亮油灯将客人迎进门来，所以说矮房内透出的光亮正是屋内的娼妇开始工作的信号。
搁在平时，格拉蒂丝多半已经入睡了，虽然偶尔会有仰慕她的客人找上门来聊上一会儿，但大多数夜晚她都会选择早早休息以应对第二天的工作，毕竟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出卖身体来换取生存的少女了。
可今晚她的确是被这本书深深地吸引了。
这本书是布莱克拿给她的，一本爱情小说。尽管格拉蒂丝知道布莱克潜藏在其中的含义，可这并不妨碍她喜爱书中所讲的故事。
说是天马行空也不为过，庞大的帝国、对立的家族、偶遇相爱的两人，打破家族规定浪荡不羁的男主人公在一番曲折后是否能够迎来美好的结局？格拉蒂丝被这些剧情深深感染，甚至有点把自己带入到其中，幻想着自己就是那位美丽的贵族小姐，而帅气的男主人公……想着想着，布莱克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脑海里，格拉蒂丝姣好的面庞抹上了一丝红晕，心脏也在加速的蹦跳，可惜这番美景没人能够欣赏到。
特别是在格拉蒂丝想到半个多月前自己答应了布莱克的示爱时对方那欣喜若狂的神色，她对这故事的后续发展就更附着了一份期待，期待着自己也能收获这种幻想般的爱情。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直到熟悉的特殊节奏的敲门声响了第二遍时，格拉蒂丝才将将反应过来，略带可惜地合上书本站了起来。
这么晚了到底是哪位客人呢？正看到精彩处被打断的感觉让格拉蒂丝有些恼怒，不过在她前去开门时这种神色并没有表现在脸上。
黑影大概是猜到自己这一身装扮会吓到对方，因此今晚出门之前特意将那把短剑藏在了衣服内。可饶是如此，在打开门的那刹那他还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恐。
“请问你是格拉蒂丝小姐吗？”为了减轻对方的排斥，黑影用着稀疏平常的语气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