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秽翼的格拉蒂丝（19） - 魔石纪元 - 随意的鱼
安卡因并不知道什么是最好的管理所有住民的方式，但它知道什么样的方式是对自己最有利的。
在安卡因城之外的三个教区共分为十二的地区，而每个地区都由地区教会管理并听命于主教会。当然教会的高层不会亲自参与到一切大大小小事物的管理中去，于是作为依附听命于教会的卫队就成了代为执行者，大到叛乱谋杀、小到邻里争吵都需要卫队出面来解决。
可以说一个出色的卫队能够保证一整个地区的安宁和平，不过这也是一份非常辛苦的工作，即使现在伊普格卫队已是有两百多人的庞大队伍但分摊到各种琐碎事情中后人手总是没那么充足。就像现在这样，凯伦队长不得不亲自去一趟教会来向克里主教汇报一些事情。
“凯伦，我想可能远远不止这个数，不过我们也没必要太过悲观。”克里从书桌那里走了过来，同他的老友坐在了同一张桌旁说道。
凯伦队长汇报的正是前段时间“龙神祭”那晚发生在某一条街道上的伤人事件，事件本身没有太多可以说的地方，不过无论是凯伦自身还是他的副官威利都敏锐的捕捉到了事件背后涌动的暗流。
可是想要把那个始作俑者揪出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特别是在作为当事人的那个青年所提供的特征足以把半数伊普格男性都囊括进去的情况下，实在是一个技术活。更何况大部分的卫兵都是属于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答的家伙，真正能够在这方面派上用处并且让凯伦放心的也只有他的副官威利了。
“从‘龙神祭’到现在只查到了四个人，其中两个还是自己蹦出来的，到底还会有多少被堕落者腐化的年轻人隐藏在伊普格呢？想想就觉得可怕。”凯伦一脸沮丧地说着。
倒不是威利能力不足，而是每个人之间完全没有关联，就像是随机分布在伊普格地区一样，甚至他们对于那个人的描述都不尽相同，足以说明对方的狡诈。更令人意外的是对方似乎总是提前知道了卫兵的动向，两次提前的埋伏都没有再等到对方上门的时候，简直让凯伦都怀疑是不是有内鬼了。
“那么对方的目的你们查到了吗？”相比最终抓到那个人，克里更关心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不敢肯定，至少我们找到的那四个人里面没有一个人知道，对方也没对他们透露过任何倾向，不然我想那两个家伙也不会傻到自己蹦出来被人发现。”
“不敢肯定是……”
“我和威利猜测可能是针对教会的什么计划，这件事情肯定是‘暗夜会’做的，我觉得他们就不像是以前那些堕落者，卡帕久教会发生的事情也是这样。他们似乎找到了一种让普通人也能掌握恶魔之力的方法，让更多的住民成为他们那边的人然后以此来威胁教会和安卡因的秩序。”凯伦也不太想接受自己的这套想法，毕竟这听上去过于骇人。
克里也默然，这不是危言耸听，如果隐藏着的被堕落者腐化的住民越多，这种猜测就越有可能变成现实。
“那么眼下你们有什么对策吗？”克里沉声说道。
“我觉得首要的还是把背后作祟的那个家伙找出来，然后当众处决他以作为威慑。另外我觉得被腐化的那些人同堕落者还是有本质的区别的，抓到的那四个人都被对方利用了心理上的弱点才抵制不住诱惑触碰恶魔之力，但他们现在似乎同犯了错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当然我们还在观察之中。”凯伦不喜欢一刀切式的处理方式，杀人以绝后患固然简单，但这对于卫队的名声并不是一件好事，他不希望将来住民们看到卫兵就只会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恶魔之力原本就存在于我们的体内，教典上早就说过了，对于那些没有完全堕落的人没必要赶尽杀绝，适当的予以惩戒就可以了。”克里很赞同这位老友的处理方法，只靠杀戮来威慑那是黑暗时代才会有的愚昧方法，“不过除此之外你们还需要尽可能地宣传一下，人在变的安稳之后就会慢慢失去爪牙，大多数住民已经太久没有见到过堕落者了，无知只会带来恐惧。”
克里说着拿出了一张白纸，提笔将一些简要的记载在教典之中的有关恶魔之力和堕落者的相关写在了上面，或许那些隐藏在人群中的被腐化的青年们在看了之后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去做了吧。
“我会让威利去安排的。难道自魔女之灾后安卡因又一次要开始动荡了吗？”后半句凯伦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
“或许吧，主教会那边早已经预料到了，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不让它发生罢了。”同他的话相反，克里此时看上去竟然隐隐的有些高兴——还在感叹中的凯伦自然是没有发现。
这倒不是克里希望安卡因变的动乱，只是他觉得人类安逸的时间太长了，这并不利于今后。而这次“暗夜会”的行动就可能是个契机，让那些安于现状的同胞们重新想起他们不过是被恶魔们圈养在地底的奴隶，只是依靠龙神庇护才苟延残喘的失败种族。陈然，克里也并不认为“暗夜会”能够真正撬动教会的统治，几百年的积淀可不是这些小打小闹就能够松动的。
凯伦也不准备再打搅克里了，拿着那张白纸就要离开书房，然后就在他快要出门的时候突然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又回到了克里的面前，“差点忘了，还有一件事情。”刚刚说的东西太多了，漏了一两项也不是怪事，“也不算是另外一件，就是关于那个始作俑者身份的，不过我和威利也没法决断，所以想问问你怎么看。是达力那小子说的，哦，克里，你认识那个小家伙吗？”
“是摩贝尔家的那个？”克里回忆道。
“对，就是那个小个子，去年不是刚从学院毕业嘛，我觉得是一个好苗子，就让他来我们卫队了。”凯伦喜欢头脑伶俐的小伙子，卫队里如果尽是些傻大个也是件麻烦事。
“哦？你倒是很看得上那个孩子嘛。”除了以前时常和另一个叫维格的孩子来教会找希尔和库之外克里对他的印象倒不深，但想来能被凯伦看上的多少是有不错的地方。
“这小子脑子不错，我就让他跟着威利打下手了，队里面头脑简单的家伙太多，也是时候注入一些新血液。我要说的也是达力发现的。”凯伦一屁股又坐回到椅子上，开始说道，“这次调查的时候他就跟着威利，所以前前后后的事情他也知道不少。”
“那么他发现什么了？”
“达力说已经查到的这四个人都是学院的毕业生，大多都是近几年的，最多不过四年之内，这到底是不是一件巧合呢？”
“全都是学院的毕业生？你们确认过了吗？”这么一个说法让克里也有了想法，这可能是一个突破口。
“确认过了，的确都是学院毕业的，要不是达力小子注意到的话，估计所有人都忽视了。”凯伦对那个矮个子的小伙子还是充满期待的。
“那既然他说出来了，显然是有些想法了？他怎么说的？”
不愧是主教大人，早就猜透自己想要说的了，凯伦也就不卖关子开口道：“达力小子也说这不会是一个巧合，那么很可能这次的关键就在学院，虽然不知道究竟这一切是怎样串联起来的，学院或许会是一个突破口。而且威利也说就几天前，他们埋伏的时候正巧有学院的老师找上门来，说是希望以前毕业的学生如果有空闲的话能去学院帮些忙。”
“帮什么忙？”
“图书室和阿尔文的书房不是被烧了嘛，现在正准备重建，正好缺人手就打主意到那些已经毕业的学生身上了。”
“这和事件有什么关系吗？”反正克里是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
“不知道，那个老师应该没什么问题，至少当事人是不认识对方，而且不像是伪装出来的，你知道威利不会看走眼的。”
“那另外被抓的那三个人呢？有没有学院教师来找过他们？”
“没有，至少在被抓之前没有过。”凯伦肯定地回答道。
这边克里则是沉思着，想了一会后才再次启齿问道：“阿尔文是让谁负责这件事情的？”
“嗯……好像是叫布莱克，一名负责人类史的教师，是威利从那名上门的教师口中问的。”凯伦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说错名字，他和学院里面的教师并不太熟悉。
“不确定的答案不怎么让人放心，去找阿尔文问问清楚，顺便查一查学院最近有什么异常的情况，既然怀疑了那么就别放过。”克里指示道。
看到克里有了决定后凯伦也不犹豫，当下就返回营地开始了他的布置……
==========
一天后的夜晚。
“呼——”合上书本后，格拉蒂丝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要是现在那个讨厌的自称黑影的坏小子在她面前的话就好了，她总觉得可以有一万种理由来反驳上次对方的结论，不过已经在心理模拟了好几遍的格拉蒂丝感觉心里的气也消了不少。
看着时间也不早了，格拉蒂丝此时打算熄灯休息、顺便希望自己能够做个好梦，但是不解风情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这个想法。
来的正是布莱克，可是相较以往的淡然今晚他的脸上倒是带着明显的焦急，关上房门前还特地探出头去四处张望了下，这就显得更加可疑了。
“布莱克，你怎么过来了？”可能是刚刚看完爱情小说而且还在脑中幻想了下的关系，此时格拉蒂丝的脸颊上抹着红润甚是好看。
布莱克也愣神了那么一瞬，不过很快就回过了神，想到今晚并不是过来闲聊的他立刻就进入了状态，低声说道，“格拉蒂丝，发生了些急事，我可能需要立即离开这里，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这下轮到格拉蒂丝没了反应，虽说布莱克不止一次说过要带她离开帕莎小巷、离开伊普格，但真到了面对的时候她却迟疑了起来。
离开这生活了快十年的地方？说实话她有些不舍，尤其是在她有了属于自己的正常工作之后这里似乎就已经是她的家了，和周围的姐妹们也很熟悉，总而言之她觉得自己已经融入到了其中。现在想要重新离开安定下来的生活，她的前方又即将充满了未知，大多数女人还是喜欢安谧的日子，她也是如此。
但是同样，她也爱眼前这个男人，为了他格拉蒂丝愿意抛弃这一切跟着他走，只是今晚太过于突然，一时之间她陷入到了纠缠。
“今晚就要走吗？”格拉蒂丝情绪有些低落，连带着她的声音都显得弱气了几分，“布莱克，你这么着急是发生什么了吗？”
“教——”差点脱口而出的布莱克随即转口道，“是发生了些事情，不过现在不太好对你说，等我们离开这里之后我再告诉你。”
有些话布莱克从没有告诉过格拉蒂丝，也许他曾经想过向眼前的女人坦白一切，但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我不能牵扯到她，如果教会发现她和所谓的堕落者有所关联的话他们一定不会放过她的，何况她还是一个地位低下的娼妇”，布莱克不止一次的这样安慰自己，他认为自己是在保护格拉蒂丝，这是善意的谎言。不过其实他自己也清楚，这只是个拙劣的借口而已，自我麻醉性的欺骗，他爱这个女人，他想占有这个女人，他不希望对方因此而离开自己——即使从刚见面开始他就不停地向格拉蒂丝灌输着自己的一些想法——只要是有那么一丝可能性会导致她离开自己，那么布莱克就会感到害怕和无助。他知道自己是自私、无耻的，然而他不会自责，他相信等到离开了伊普格有着大把的时间让格拉蒂丝来接受自己，接受这一切。
现在，就让谎言来编织这道温柔的情网吧。
可是布莱克不曾想自己现在的小心思在格拉蒂丝看来只会徒增她的怀疑。如果那个叫黑影的坏小子从未出现过的话，格拉蒂丝觉得大概会选择用幻想来麻痹自己，可不幸的是那些话切切实实地传达到了她的内心之中。
“布莱克，你真的不能告诉我吗？请相信我，无论什么事情我都会站在你的身旁与你一同承担的。”格拉蒂丝深情地看着布莱克的双眼，仿佛乞求似得说道。
布莱克被注视的心里发虚，可一直以来坚信自己做的没错的他不得不故作着笑容来让格拉蒂丝放心，“等到我们离开了伊普格我立刻就全部告诉你，相信我格拉蒂丝，我真的是为了你好。答应我，好吗？”
为了她好吗？格拉蒂丝几天前已经听过一个讨厌的小鬼说过同样的一句话了，而且相同的她都没有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令她信服的神情，不过唯一有区别的是布莱克的眼中带着愧疚。
想着想着，格拉蒂丝竟有些耍脾气般地跺了跺脚。很明显，布莱克对自己隐瞒了什么，更不巧的是此时黑影说过的一句话不知为何占据了她的大脑——“不如我们打的赌，等到今年的‘魔女之夜’后布莱克就会现出他的原形”。
格拉蒂丝开口了，“我答应你布莱克。”不过现在她的脸上却看不出有高兴的情感，反而是毫无保留的不满——当然这只是她装出来的，虽然她不太喜欢布莱克对自己有所隐瞒但看在对方也感到愧疚的份上也没那么的生气，所以现在她的状态更像是一种试探——格拉蒂丝佯嗔道，“但是今晚不行。我还想同姐妹们告别一番，我在这里毕竟生活了十年，赌场那边的工作我也要有所交代，另外，我自己也要准备准备。能不能等到‘魔女之夜’后在走呢？反正后天就到了吧。”
布莱克还没涌上来的兴奋劲立刻就被格拉蒂丝的后半段话给浇灭了，说实话如果要等到“魔女之夜”后的话的确有不小的风险，可一看到格拉蒂丝那张明摆着因为生气而微鼓着的小脸加之他现在充满着内疚的情绪，实在是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来了，“好吧，那到时候我再会过来找你的。”
听到此话，格拉蒂丝可不觉得开心，小女孩般的再次跺了下脚后，她咬了咬牙在心里甚至想骂上几句布莱克。假如刚刚布莱克再坚持下去，或者索性来一句“我爱你格拉蒂丝，所以请相信我。”之类的话的话，她一定不会再说什么了，反正早走晚走对于孑然一身的她而言并没有什么区别。可现在的话，她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带着小脾气的想法。
布莱克则还在思考着什么，没去注意格拉蒂丝的这些小情绪，他在身上摸索了一会掏出了一个盒子。这是一个随身可以携带的小铁盒，看上去不怎么精致，打开之后里面有着一张折成几叠的纸片，布莱克也没管它，只是又从身上拿出一叠安可放在了盒子里面，这一下盒子几乎是被塞得满满的。
布莱克这一系列怪异的行为被格拉蒂丝看在眼中，正当她还想着对方要做什么的时候，这个铁盒子已经放在了她的手心之中，而布莱克也开口低声说道：“格拉蒂丝，如果‘魔女之夜’后我没有过来找你的话，你就自己先离开伊普格。记得，去兰姆托的破斧酒馆找一个叫安迪的人，也可能叫亚迪，你两个都问问就好了。里面的安可你拿着，那封信交给他就行了，我会过几天再和你汇合的，明白了吗？”
格拉蒂丝自然是没弄清这是怎么回事，愣神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见格拉蒂丝没应答，布莱克又复述了一遍，抬手摇了摇对方，“格拉蒂丝，这下明白了吗？”
后者被摇的一惊，连忙点了点头，可她刚想起来要开口问些什么的时候布莱克已经头也不回地快速离开了她的矮房。
他自然是不会和格拉蒂丝解释什么，不论是这个铁盒子还是那个叫安迪还是亚迪的家伙，亦或是他所说的几天后的汇合不过又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
想要跑出去追对方的格拉蒂丝跑了几步就失去了布莱克的踪影，无奈之下只好收起了铁盒子回到了自己的矮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