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荆云门掌门真身,互商议阴谋之论 - 浮生望月 - 夏瞳涟
汉修地界,异源宗。
条条通向黑暗的蜿蜒中,隐约传出阵阵皮鞭抽打声,断断续续,一下下又沉又闷。
白隐僵直着身子站在那儿,任由那鞭抽在背上,牙关紧咬,连声痛都是不敢喊的。她身上的白衣早被长鞭抽打得破碎不堪,更是被道道血痕染得骇人非常,脸上满满因痛而沁出的汗水,激在那背上的伤口更是又添一阵刺痛。
那鞭是剥了的蛇皮所制,软中带坚,蛇鳞片片可割到皮肉里,只一下便可致皮开肉绽。白隐默默受着这非人折磨,终是在最后一鞭落在她脸上时,顿时再忍不住惨叫出声。血沫横飞间,她只觉半张脸上撕裂般的剧痛,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只是不等她缓过神志,肩上让人重重一抓,根本不由她倒下去。
“姐……姐姐,不要……不要打……了……隐儿,知……知错了……”她苦苦求饶,奈何说不出一句整话来,脸上火烧般的疼,只觉得颈边的衣裳已是被流下的血浸透了。
“你知道?知道什么?!是谁许你在少主面前叫我姐姐的?!”蓝落两眼通红,瞪大着双眼死死抓着白隐的肩膀,指节咯吱作响:“你还在想她是不是?是不是?!”
“我……没……”白隐痛得再是忍不住泪流满面,哽咽道:“不想……不想……”
“她这样对待我们,你却还舍不得她!”蓝落如今的模样,同之前在陆曦月身边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她脸上苍白一片,眼中满是血丝:“我同你说过多少次,她不要你了!不要你了!我们是因为谁变得不人不妖?是因为谁?!”
“不……不是的……不是的……”白隐连连摇头,几乎泣不成声:“她不是……”
“闭嘴!”蓝落心中有恨,一掌掴在白隐脸上,手中顿时溅满血迹。白隐重重倒在地上,原本就疼得几乎火烧般的鞭伤加上这一掌,几乎更是坼裂了她的伤。她口中一阵腥甜,重重咳出血来。
“你忘了宗主是怎么教我们的了?无情无爱,无念无心,这世上没有任何值得记挂和留恋的人和事!”蓝落一把抓起白隐的衣襟将她拽到自己身前,然通红的眼中已是藏满了泪水:“就算今天打死你,你该没有任何牵挂。哪天若我变成你这般模样,你一刀要了我的命,我也不会怪你。”
白隐痛得几乎回不过气来,更是心痛到难以平复,泪如决堤。
“去换身衣服,伺候少主。”蓝落将白隐一推,跟着站起身来,转过身背对过她,硬生生将眼中的泪水忍了下去:“动作快些,不要再哭了!”她话音落下,跟着便大步离开原地,独留白隐一人倒在原地,阵阵抽泣。
然她心中再如何伤心难过,却不敢违了蓝落的意思耽误太久。忍着剧痛勉强支起身来,缓了片刻,才站了起来。
雪白的衣裳因她这一连的动作几乎被鲜血浸透,背上惨红一片,几乎快滴透了下来。白隐颤着手褪去身上残破不堪的白衣,□□着重伤的身子一步步慢慢走向黑暗中的一扇屏风。屏风后只有一堵冰墙,白隐步步趔趄至那墙边,轻轻将背靠在那冰墙之上,顿时一阵激痛刺得她忍不住哀嚎出声,整个人牢牢被吸附在冰墙之上,任是她如何哭喊哀嚎都半点动不得地方。冰墙之上一瞬四溢出无数道血痕,仿佛一朵妖冶的红莲,张扬绽放。
忽的,白隐似是没了依附的力道,瘫软着身子从冰墙边滑坐到地上,冰墙上那一片血渍如下沉般慢慢陷入其中,片刻后,竟是再瞧不见一丝血红。她挣扎着匍匐在地上,歇了许久放才有起身的力气,于一旁取了件叠好的干净白衣穿上,擦干了脸上残留的血迹,梳下一边的长发,将那道骇人的疤痕掩了起来。
***
整个异源宗内皆是在冰层之中打通的路,处处犹如迷宫。然这重重阻碍,却是挡不下萧彤的脚步。她只身穿过这看似毫无区别的路,步履轻盈熟门熟路,待到一处门前,也不犹豫,抬手轻轻推开那厚重大门。
门里头赫然是一处宽敞明亮的大殿,两并摆了四张椅子,正前头一张冰铸的椅榻,薄薄霜雾由椅榻上流泻而下,沁满殿中。
“哟,还挺像模像样的。”萧彤大方进入殿内,左右一番打量,终将目光落到了那半靠于寒冰榻的南崇身上:“你这儿难不成还会有客到访?桌椅摆得这般规矩,也不嫌多事。”
南崇靠在那里动也不动,连目光都不曾移动半分,逗弄着肩上一只黑貂,淡淡开口道:“这话却矛盾,你不是客?”
萧彤轻声一笑:“你这人倒也真是绝情,我不过几年不曾来这儿,怎的就从亲成客了呢。南崇,你这话也太伤我心了。”
南崇这才将目光落到萧彤身上,嘴角微一扬道:“那椅子,是亲是客都坐得,随意些,不必拘谨。”
萧彤一笑,也是大方坐下。她抬了胳膊支着下颚,望着南崇道:“这好容易得来的天命,如何不快些了事,难不成还等天华门的人来救人么。”
“急什么。”南崇眼帘一动,道:“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萧彤听闻此言噗嗤一笑,脸上尽显柔媚之色:“那你这么着急把陆曦月带回来,就不怕她有朝一日揭穿了你的谎言,与你势不两立?”
“谎言?什么谎言?我可一句都没骗她。”南崇略显无辜,微抬头又往那椅榻中靠了靠,望着萧彤道:“说来,你这回娘家,也该备些礼才是。”
“礼?”萧彤眼帘一沉,道:“我可替你的女儿挡了洪渊伤她,算不得是礼?”
南崇眸间神色一凛,那肩上黑貂忽是一动,顿时不见了踪影:“你见过蓉儿了?”
萧彤站起身来慢慢走到南崇身边坐下,轻伏到他胸前,从他身后一把将那黑貂抓了出来。那黑貂显然有些挣扎,可是在对上她眸中神色之后顿时安静了下来。萧彤笑了笑,轻抚着它身上皮毛,语调轻佻:“她此一生挚爱唯有秦望楼,即便于他有恨,也不会去要了他命的。”
“哦?”南崇伸手抬过萧彤的下颚,那力道又轻又柔,同他眸中的冷冽毫不相同:“你要帮她?”
“那是自然。”萧彤轻轻挡开他的手,只一笑道:“我这不过也只是送给亲兄的见面礼罢了,不费你一兵一卒,只待永吟珠归源便罢。”
***
陆曦月独自躺在冰床之上,寒气四溢间却也不觉什么凉意。她如今有修为在身,自不会再如当年未成仙身时那般畏寒。那个时候,她与秦望楼下山一道前往青潭镇,倚着他同坐舟船,于崇山峻岭间缓渡而过,秦望楼任由她于湖水中嬉戏,末了亲手帮她拭去那寒人湿漉,替她穿好鞋袜。
可如今,再是没有他陪伴在侧。她伤了他身,他伤了她心。
“不过戌时初刻,还没用过饭吧?如何就睡下了呢。”陆曦月正思量间,身后忽是有人说话。她认得这个声音,正是那寒灵寺门前帮了她的那名女子。
“箫掌门进来,怎也不着人知会一声。”陆曦月慢慢起身,待目光落到萧彤身上,见她却也不看自己,只打量着房中摆设。
却是因那一声箫掌门回过头来:“陆姑娘这称呼倒也生疏了。”她顿了顿道:“不对,如今该是叫你南蓉才更贴切些。”
“随你高兴吧。”陆曦月对这名字称呼倒也看得不重,她先是叛离师门,后是大闹寒灵寺,如今,她为天下公敌,姓陆也好,姓南也罢,都不重要了。
“我知你心中发愁,不舍秦望楼为永吟珠丧命,更是一心欲找第三个人来,好让他躲了这夺命之灾。”萧彤坐到一边,轻抚着手中拿半枚玉佩,低着头道:“只可惜,这第三个人即便是找到了,要当着秦望楼的面杀了他也是难吧?你看,不如我给你出个主意,可好?”
“你有主意?”陆曦月如何不懂萧彤之意,她这般一再帮她,定是有目的的。只是不管如何,先听一听倒也无妨:“先说来听听。”
“我送你个人,不必还我个原模原样的……”
萧彤只那么低着头,紧接着一字一句将所想道出,她条理清晰,话语间毫无漏洞,仿佛是早有所备,不过叙述罢了。陆曦月听完同时,却并不苟同她的主意,蹙眉道:“你这般看轻他人性命,却不好吧。”
萧彤一笑,只道:“哪里是我看轻她,是她自己心甘情愿。要说你也是太过心善……”她说话间,不着痕迹的将玉佩收好,目光终于落到陆曦月脸上,似笑非笑道:“你与秦望楼彼此有情,却不可控旁人惜他爱他。她与你一样,也不愿秦望楼为永吟珠丢命。”
陆曦月心里明白,萧彤的话何尝没有道理,然她却下不了狠心:“她本就置身事外。”
萧彤嗤笑一声,道:“都这个时候了,你却还要扮仁慈讲道义?若换做是我,能换来我心爱之人活命,杀人又有无妨,况且她是心甘情愿……除了她,还有谁会舍得为秦望楼去死?”她嘲讽道:“你别忘了,你如今为天下公敌,没有人会因你善举而说你半句好,即便你什么都不做,依旧会为天下人所耻。可怜别人前,先可怜你自己吧。”
陆曦月终是站起身来,于萧彤身前站定,居高望着她道:“箫掌门,你这么帮我,究竟为什么?”
“我帮你,自然也是想你帮我。”萧彤倒也大方,只认道:“你只说,你听不听我这主意,狠不狠这个心便罢。若是不愿意,那……就算了。”
“你要我帮你什么?”陆曦月也是接了她这一激,只道:“你该知道,即便我如今背弃天华,也不会当真做叛离师门之事。”
“我不用你做什么天打雷劈的事。”萧彤道:“我助你将秦望楼从血祭中解脱出来,还可帮你除掉南崇救你哥哥。而条件,是要你替我夺来这妖王之力。”
陆曦月闻言一惊道:“你想承妖王之力?”
萧彤起身道:“这世间能杀南崇的人就只有你,你是我唯一的希望。”
陆曦月虽是不解,可想了想后却还是冷静下来:“先不说帮不帮你,只说这妖王之力只可传其血脉至亲,即便我除了南崇,你怎么救我大哥?又要如何夺来妖王之力为你所用?还有,”她上前一步道:“这异源宗大无边际,你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萧彤见她终是注意到了,也不隐瞒,道:“这本是我的家,我如何能不认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