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父子 - 谁是新世界的神与我无关啊 - 萝莉控的勇气
人是为了什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呢,人类个体相对这个庞大到无法理解,没有概念,只有一个空虚的数值来表示的世界来说,实在显得太过渺小,即是说个体的人类是可有可无的,可以忽略掉的杂质。存在与否完全没有意义,那么,完全没有意义的存在,到底是为了什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呢。
没有与生俱来的使命,没有拉扯自己前进的目的,亦没有为努力实现的愿望,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存在的呢。
最初连信念都没有的人类到底是因为什么活下来的呢?
老爱德华,爱德华·克洛佛多,在少年时曾经不止一次的思考这个问题,可是当然没有得出答案,直到他和她相遇。
他和她的相遇并不是什么上天的安排,原因不过是他的年纪已经不小,而他的家业又不能没有人继承,终于在家长的撮合下成就的人为产物。也就是所谓的相亲。
温暖的烛光,只容得下两个人的小桌子。并非特意营造的浪漫气氛,只是这家小餐馆没有装魔法灯的钱,只能用蜡烛照明,小桌子也只是为了节省空间。
对坐的两人很安静,很安静,安静到只能听见爱德华·克洛佛多一个人的进食的声音,而对面的女人却拘谨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连动作都被放到最小,而眼前的餐点更是一点都不碰。
那不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却是他第一次认真的观察面前的这个女人。
没有停住自己手中的刀叉,他观察着她。
火红的微卷短发,披散在肩上,画着淡妆的脸上粉里透红,雪白的香肩微露,即使穿着款式不算新潮,那掩不住的青春朝气却完全的溢出。
她是个美人,没错,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虽然没有美到惊天动地,一笑倾城的地步,但是这样的女孩子走到街上已经足以吸引大半雄性的目光了。
然而克洛佛多却不是因为她是个美人而认真观察。
实际上对于这个每天思考人生的家伙来说,他对女人并不是很感兴趣,当然也不代表他对男人感兴趣,只是女人这个论题还不在他的思考范围之内。
他观察她只是因为不自然,违和感。
这个女人平时不是这个样子,而现在却……
这个疑问让克洛佛多产生了兴趣,所以他认真的观察,仅此而已。
有人说,爱情就是从感兴趣开始的,结合后来的结局,这个观点也不是没有道理。
克洛佛多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如果认真算的话大概会很快的得出一个准确的数字,虽然次数不多,但是在他的印象中,这个女孩子是一个相当泼辣的女孩,几乎每次看到她都是在和人吵架,甚至打架,那样的她却在这里老实得就像一个犯错的孩子,你叫克洛佛多怎么能不在意?
「不合胃口?」
所以他试着搭话。
没有得到回答,他又问了一遍。
「啊?」
似乎在想事情的她一抬头,脸变得更红了。
「您问什么,对不起,我刚刚走神了。」
「我是问你,你不喜欢这儿的饭菜吗?」
……
接下来的对话已不需多说,比起其他女人,眼前的女人已经胜过太多,至少她和他有了正常的对话。
仿佛理所当然一般的结合,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这两个人已经不是以前的两个人,泼辣的女孩和扑克脸的男孩在相遇之后发生的改变让人毫不怀疑这就是命运。
幸福来的太快,同时遗憾的是去的更快,快乐的时间总是仿佛在一瞬间便度过,剩下的是仿佛永恒的绝望。
二十多年无谓的思考,仿佛机器一样索然无味的生活终于结束,终于找到自己的答案的爱德华得到了不到两年的短暂快乐,像个普通人一样享受着人生。
蝉的一生只有七年零七天,从来到世上便是长达七年的不见天日的地底生活,而在七年的积攒能量后换来的则是七天的自由鸣叫,最后心满意足的死去。相比蝉那种悲哀的生物,二十多年的无知无觉换两年快乐相比七年的无知无觉换七天快乐爱德华已经相当幸福了不是吗?
然而谁会拿自己去和一只蝉比?
而且换一个角度来说蝉的一生却只有那七天的快乐记忆,那七天前的记忆它不会记得,而七天后它已经不会记忆,这让爱德华不禁羡慕。
在她离开后自己会有另一个“七天”吗?
不会,当然不会。
而结束自己全部的“七天”的罪魁祸首呢?那个一天之前自己还深爱着的小生命呢?
他还在哇哇哭着,哭的令爱德华心烦,爱德华甚至希望就在这里结束这个小小的生命,没有思想就已经犯下最大的罪恶的他已经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但是克洛佛多不能这样做,妻子死前那近乎诅咒的愿望让他不能这么做。
「他一定会成长为一个比你还帅的男子汉,因为他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爱的证明。”
不对,他不是什么爱的证明,他是夺走我最爱的人的罪魁祸首。
爱德华想这样叫喊,可是他不能,他不能无视自己妻子最后的愿望。
无数个夜晚,夜深人静却无法入睡的爱德华徘徊在自己儿子的房间门口,他告诉自己,我可以杀掉他,杀掉他之后我就可以去找妻子了,相信温柔的她一定会原谅我的吧。
但是这并不能说服他,因为他明白妻子就是不想自己随她而去才说出的那句话,而且就算她原谅了自己,那自己能够原谅自己吗?温柔的她不忍心不原谅自己,但是自己绝对不能原谅利用她的温柔来满足自己的懦弱的克洛佛多。
无数次的踌躇之后,换来的是十六年的不清醒,像机器一样的工作,像一摊烂泥一样的用酒精麻醉自己,可笑的是自己竟然没有勇气直面自己的儿子,羞愧,羞愧自己像个烂泥一样的生活,羞愧自己没尽过一点为人父的责任,羞愧自己竟然无数次的想杀掉他。只有酒醉之后才会忘记一切,记起自己的身份,为人父的身份,为人夫的身份。
克洛佛多坐在已经打开的墓穴旁边,妻子的尸体已经化为白骨,然而克洛佛多是不会在意的,温柔的摸着白骨的脸。
「爱德华已经长大了,我们的儿子。」
就站在父亲身旁的小爱德华站直了身子,仿佛母亲母亲真的就站在自己面前打量自己一样,紧张到无以复加。
他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但是他从父亲的口中得知了关于母亲的一切,不管是自己的名字,还是自己的肉体,自己的灵魂,甚至是自己现在能站在这里的生命,全部是母亲给自己的。
能在难产时选择让儿子活下来,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选择,但是不是因为理所当然就可以淡然接受,甚至可以说正因为这理所当然的选择才值得尊重。
坟墓中躺着的女人对自己是怎样的存在,对父亲是怎样的存在小爱德华都深刻的理解了。所以他站在这里。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所以他必须站在这里。
克洛佛多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摸着妻子脸上白色的干涩苦涩的摇了摇头之后笑了,笑得那么开心,那么释怀。压抑了那么多年的感情终于可以传达给妻子,终于可以哭着躺在妻子的怀里诉说没有她的日子里自己的思念到底膨胀到什么地步了。
又哭又笑之后,克洛佛多站起来,抱了抱自己的儿子。
「我曾经想要杀掉你。」
「我知道,如果我是你,我也会。」
「不,你不会,因为你的身体里流着她的血。」
「不,我会,因为我的身体里流着你的血。」
「哼哈哈哈……你说的没错,你是我们的儿子。」
克洛佛多的脸上泛起了笑容,然后大笑,仿佛把这一生全部的笑容都消耗在此时。
笑毕。
「你走吧,你还有事要做的吧。」
「嗯,啊,嗯,再见。」
「再见面时我希望是五十年后。」
当爱德华离开一分钟之后,从他的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