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妖界（十一） - 牧传 - 阿克蒙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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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面带长须，嘴唇上两撇细细的八字胡，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种上位者的姿态，正是当初破开火鼠宫护殿大阵的四人之一。
他虽面带微笑，但这笑容却显得有那么一些勉强。
一红衣女子右手挽着他，笑靥如花，俏生生地立在他身边，带着一股玩味的意味看向了岳牧和杜小秋。
这女子正是那屠柔儿。只是其身边不见了东方慕白的身影，想来是被她随便找个借口支开了。
岳牧对屠柔儿的出现一点也不意外，似乎这早在他意料之中。
杜小秋先是一惊，又一喜，转瞬却皱起了眉头，想到岳牧刚才所提及的“转魂果”，立时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眼神中难掩浓厚的失望。
“穆兄，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屠柔儿轻挽发梢，似乎心情极好，一双媚眼毫无顾忌地看向了岳牧，对杜小秋装作了视而不见。
“这位是家父。”她一副小女儿姿态，仰慕地望向了身边的中年男子。“只要穆兄加入我屠家，原先的承诺，我父亲必定可以做到，绝无半点相欺！”
他身边的中年男子微笑着颔首。
“老夫屠安，你的所作所为，柔儿已尽告知与我。能让我柔儿如此青眼有加的年轻才俊可不多！”他言语中充满了怜才之意。
岳牧冷眼相视，不置可否。
“多谢前辈美意，在下早拜入南宫轩老宗主门下，暂时并无改投师门的意思。”他话语一转，转而道：“前辈若不嫌时间仓促，我们可以慢慢谈谈交易的条件，令爱开出的条件可换不到一颗‘转魂果’！”
“你？”屠柔儿几乎为之气结，脸上罩起了寒霜。“姓穆的，别不识好歹！你那些伎俩在我父亲面前就如儿戏一般。”
“好，好，好！”屠安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灵帅的威压如实质般释放了开来，岳牧所处的大陆碎片竟有了一丝晃动，若非四周虚空裂隙的存在，无形中构成了一种保护，只怕霎时就会分裂成半。
“可惜你没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他语气冷冽，面上再无半丝笑意。“你之前故意将交易之事传出，无非是猜测会有人暗中跟踪老夫，又或想引起附近之人的注意。选择此地作为安身之地，也是因你那头虚空兽灵宠可以穿越虚空，便于逃走。眼下，明是与我谈条件，无非是为了拖延时间罢了！小小年纪，心计倒是不俗。若非老夫听信了柔儿之言，起了怜才之心，早将你一巴掌拍死了！”
岳牧眼角皮隐隐跳动了一下，屠安一番话的确将他心中所设想的种种计划全部道破了，但他却仍是无动于衷。
屠柔儿轻叹一声。
“穆兄，在你踏上此地碎片之时，我父亲已在四周布下了隔音符阵与封空阵法，你所言之事绝不会有半点声音泄出，你再看看四周的虚空裂隙――”
岳牧二人依言看去，只见他们所处之地、外在虚空中的裂隙在这一刻竟都有了一种缓慢闭合的迹象，若无形中正有一种强大的力量正在将这些若天地伤口的缝隙强行合拢。
岳牧扫视了这父女二人一眼，眼中闪过了一丝令人难以捉摸的神sè。
屠柔儿以为他已意动，粉脸上一喜，道：“穆兄，你同意了？”
岳牧却摇头，安然道：“你们是第一个出乎我意外的交易对象！”
这一句话说得无头无脑，不止屠柔儿听得如云里雾里，就连其父屠安也是皱起了眉头，不知他所指何意。
“小子，老实将‘转魂果’交出来，念在南宫轩那老不死的份上，留你一命，否则――”屠安八字胡一抖，已失去了耐xìng，自成为灵帅的那一天起，从没有哪个小辈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他话未说完，神sè间立刻起了变化，如刚活吞下了一只苍蝇变得十分难受。
就在这时，一道火爆的嗓音若震耳yù聋般响起。
“屠八胡子，你太不够意思了，难怪要早早离去，连去第三层转一圈的兴趣都没了，原来你是知道‘转魂果’的下落，想一个人独吞！”
一道壮硕的身影抓着两把大铁锤出现在了此地的西边上空，却是南离国的灵帅蔺无柳。
又一道不yīn不阳不温不火的声音在南边上空响起。
“蔺兄，你这就错了，我认识的屠八胡子可不是这种人，大家苦守了三年，却想一个人独吞了果子！”西丽宗的灵帅楼震手持那一截尺许来长、形状古怪的树枝，悠然站在了那里，深深看了一眼岳牧身边的杜小秋。
他二人在三个小辈面前，一口一个“屠八胡子”，呼的尽是屠安成名前因嘴唇上两撇八字胡而获得的不雅外号，故意落他面子。
屠安心中气急，脸sè亦变得铁青，却也无可奈何，此事他理错在先，只能由得他二人奚落了。
接着，那东桑顾步云、北凌南宫曲的身影一一现了出来。
南宫曲上前一步，也不过于靠近，笑道：“穆师弟，原来是你。我早听说老宗主他老人家新收了一名关门弟子，没想到在这遇上了。”
岳牧是南宫轩的记名弟子，这件事北凌宗上下无人不知，他故意将“记名弟子”改为了“关门弟子”，自是有讨好的意思在里面。
岳牧木然拱手一礼，并不答话。
南宫曲见岳牧并不买他的面子，也不生气，继续道：“穆师弟，你若将‘转魂果’交与我四人，我保证这里无人敢伤害于你，而且自然有天大的好处。待回到宗门，我自当将此事禀告宗主与老宗主他二人，也算大功一件！”
在他看来，岳牧不开腔答话，多半是被眼前这般阵势给惊吓住了，一个低阶灵尉同时面对五位灵帅，有些胆怯失态也算是正常之极的事。
他话音未落，只见屠安身后突然又多了四道身影，却是屠家参与破阵的三位灵帅也及时赶来了，还有一人正是那东方慕白，他满脸苦涩，显是被宗门的三位长辈逼迫而来。
三人恨恨瞪了一眼屠安，眼下有外人在，他三人亦不好发作，皆异口同声道：“诸位难道就没将我屠家放在眼里么？”
那将拜陌追丢了的马脸男子狠狠看向了岳牧三人，喝道：“孽畜，这次看你还往哪里跑？小子，识相的话，快将东西交出来。”
岳牧抬眼望了望天，似在寻找什么，又将这里的所有人扫视了一遍。
过了一会，他方缓缓道：“‘转魂果’只有三枚，我交给谁好？”他这一句话，似在自问，又似在问两方对峙的八位灵帅。
“当然是交给我们！”两道声音同时呼道，却是蔺无柳与那马脸中年男子同时出声，两人相互瞪视了一眼。
一股火药味在八位灵帅中无形弥漫开来，双方早失去了原先的信任，战斗一触即发。
岳牧浑若未觉，将整株“转魂果”树从水玉里取了出来，捧在了双手之中，其上三颗婴儿般的果子，一片全紫，婴儿般的眼睛隐隐有了睁开的迹象，竟似要完全熟透了。
一道道灼热的目光霎时全盯在了这一尺来高的“转魂果”树上，几乎让他们忘记了呼吸，包括了那屠柔儿、杜小秋，还有东方慕白。这种万年难得一现的天地奇珍，如今竟活生生地展现在了他们面前。这三人中，只有屠柔儿识得“转魂果”的珍贵，杜小秋与东方慕白却是震惊于这东西，竟能惹得灵帅垂涎，甚至不惜翻脸为敌。
八位灵帅、八道目光，在空中如实质般猛烈撞击在了一起，虽无声，却胜出有声许多，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波纹涟漪泛荡开来，将这里原本狂野自然的气息驱散一空。
但无一人敢于先动手，来开启战端。
岳牧若陷于痴迷一般，右手捧树，左手慢慢向着其中一颗果子靠去，那动作若即将采下一颗。
“鼠辈，尔敢？”灵帅楼震手中树枝一抖，就要向着岳牧的身子隔空刷去。“还不快动手阻止他？”他这话却是向着杜小秋喊出。
楼震早认出了杜小秋，当年杜小秋拜入西丽宗，所有新收弟子举行拜师大典，恰巧他在场观礼，故而对他有一点印象。
杜小秋低下头去，装作了没听见。
“好！你竟敢违逆本宗长辈！”楼震恶声道，右手快速落下，这一次却将杜小秋也笼罩在了攻击范围之内。
一道符文飞出，在半空中爆炸开来，将他这一击的威势全数化解于无形，却是屠安出手化解了岳牧的危机。
“屠八胡子，你要阻我？”楼震对着屠安怒目相视。
屠安连忙拱手赔笑道：“楼兄，先前之事是屠某的不对。此子如此做作，无非是想引起我等争斗，他好伺机逃走，本来杀了也就杀了，但若因此毁了‘转魂果’，我等几年的心血岂不全白费了？”
他一边目光望向了其他六位灵帅，同时魂识传音道：“此人无非想要多捞些好处，我等不若先答应了，许他诸多好处，rì后杀之，倾掌之间已。”
“这倒是个法子。不过得到了‘转魂果’，又该如何分配？”东桑顾步云问道。
“一切按之前的约定进行分配。”屠安快速回道。
其他七人默不作声，算是同意了他的提议。
岳牧转手收起了“转魂果”树，眼神间一片清明，这八人始终未出手相拼，他知道自己的算计已落空了。
那里，屠柔儿看向岳牧的目光又多了一丝不同，她一直冷眼旁观，直至事情发展到了这一地步，却自始至终在岳牧身上没有发现半点紧张的意味？
“难道他还有什么更厉害的倚仗？”她内心嘀咕道。
杜小秋趁着八位灵帅密议间，低声问道：“怎么办？”被八位灵帅环伺身前，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等。”岳牧还是那一个字，神情间看不出半丝慌乱与不安。
“要死就一起死吧！”杜小秋叹了口气，偷偷望了对面的屠柔儿一眼，闭上了眼睛。
屠安一脸微笑，再次看向了岳牧，讲出了条件。
“小子，只要你将‘转魂果’交出来，我等可以送你百万灵石，十件将阶灵器，如何？”
岳牧平静地听完，面上看不出一点高兴，更没有一丝惊恐。这让屠安都不得不佩服他，小小年纪在强敌虎视眈眈下，尚能保持如此姿态。
“三百万灵石，一颗一百万。”岳牧开口道。
“可以。”屠安似早就知道岳牧没有这么好说话，爽快应道。但岳牧接下来说出的话，几乎让他――不止是他，让其他七位灵帅都立刻有了发疯吐血和杀人的冲动了。
“我要他手中的那半截树枝，还有那杆长枪、那柄巨剑、那一对大铁锤。。。。。。”他话未说完，四道声音同时喝道：“小辈，你找死！”
岳牧权当没有听见，继续道。
“十张‘神行符’，十张‘雷灵符’，十张‘土灵符’，十张‘水灵符’，十张‘火灵符’，必须是帅阶的！”他对符咒了解并不多，这些全是凭着自身想象说出，只有那“雷灵符”曾被屠柔儿用在了他身上。
对面的屠柔儿先是被震惊得吐了吐小舌头，转而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最后紧绷着面庞几乎要笑了出来。东方慕白更是口水都要流了出来，目瞪口呆地望着他：“穆兄不愧是绝世凶人，连灵帅都敢如此敲诈！”
不止他们，就连岳牧身旁的杜小秋，亦被他开出的条件吓坏了，只有拜陌一脸傻笑，似乎见到了漫天雪花花的灵石，足够它吃得昏天黑地了。
“还好他没要巫符。”屠安庆幸似地吐了一口气，看向楼震等人的眼神里暗藏了一股幸灾乐祸的意味。
“还请诸位发出魂誓，有生之年不得对岳某追杀残害！”岳牧终于说完了最后一个条件，终于道出了自己的真实姓氏。
“原来你叫岳牧？”屠柔儿嘀咕道，看向岳牧的眼光隐有一丝神彩在内。岳牧的行为处事，与她平rì里接触的那些大家子弟、豪族公子大不相同，那些人中自是不泛天骄之辈，但如岳牧这般看似沉默如水，却是心思慎密，诡计连连，敢作敢为，甚至有点胆大包天的人物，实在罕见。
八位灵帅皆yīn沉着脸，不知各自在琢磨着什么，又或私下以魂音密谈。
南宫曲的心思与其他七人略有不同，虽然岳牧是南宫轩的记名弟子，但在他这种南宫家族嫡系核心子弟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他原本对岳牧尚存轻视之心，此刻也不得不重视了起来。以岳牧的年纪和修为，居然敢在南宫轩那等巨擘面前偷jiān耍滑，隐藏真实姓名，敲诈他们这些灵帅实在算不得什么了。
“诸位前辈可商量好了？如果想动手杀了岳某，尽管动手便是，但岳某可以向各位保证在临死前一定将‘转魂果’全数摧毁！”岳牧声音不大，却使每一个人听得清清楚楚，更将自己抱有鱼死网破的心思毫无掩藏地吐露了出来。
楼震强忍心中怒火，yīn沉道：“我等使用的皆是帅阶灵器，以你那点微末修为，就算拿着数十年都用不上，不如――”
岳牧打断了他的话：“这个不劳前辈cāo心了，晚辈可以将之拍卖或换取晚辈用得上的东西。”
“你――”楼震与其他几位灵帅闻言之下，气得几yù当场吐血。
“好！好！好！希望你有命活到那一天。”灵帅顾步云直接威胁道，言下之意十分清楚，就算岳牧拿到了这些东西，也不会活着离开妖界。
其实倒不是他们为人小气，只是每人手中的灵器均是各人使用时间长了，最为顺手，又能将各自修为发挥到极限，这才是他们真正不舍的原因。
八位灵帅依次发下了魂誓，五个储物袋一下子被扔了过来，三个装着灵石，一个装着十件将阶灵器，一个装着五十张灵符，接着四位灵帅又将各自的灵器扔了过来。
岳牧身下这块十丈大小的大陆碎片，承受不住帅阶灵器的威压与重量，终于一下子碎裂了开来。
岳牧只收取了储物袋，任由四件帅阶灵器漂浮在空中，与杜小秋一起跳身到了拜陌背上。
他一手取出了“转魂果”，并未立即抛出，却是向着无尽虚空喊道：“我交出去了！”
正当众人对他看似怪异的举动为之不解时，一道若虚无缥缈、隐带笑意的声音在这方天地的上空响了起来。
“好个小滑头！”
八位灵帅一听到这个声音，脸sè顿时齐刷刷地变了。
“白泽？”屠安、蔺无柳同时惊呼道。
另外六人再也没有什么顾忌，一瞬间纷纷出手向着岳牧攻出了一记灵技。
“箴！”那声音又吐出了一个字。
随着这声音的传开，若有一阵无影之风吹过这片天空，几位灵帅的攻击在半空中均缓了那么一息又或两息，眼看这无影之风将岳牧、杜小秋、拜陌，连带那四件帅阶灵器一同吹进了距离最近的一道、不知何时又打了开来的虚空裂隙中，六道充满凌厉杀意的灵技全击在了空处。
寂静――
这一幕的出现，任谁也没有想到。
只有屠氏父女同一时间想到了岳牧先前的那一句话莫名其妙的“你们是第一个出乎我意外的交易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