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八章:离间之计也 - 秦歌一曲 - 老实人12
石亭外的孙膑遥遥拱手作礼。笑道:“曾闻孟夫子射技超人。敢请夫子一展风采。”
众人知道孙膑久在魏国。而孟子也在魏国多年。孙膑的话断无差错。不由齐声附和:“愿睹夫子射技。”齐王却是大有疑虑。孟夫子虽为大师。毕竟一介书生。如何能精通箭术。他猛然警觉。是否有人要给孟子难堪。心念一闪。他对孟子笑道:“夫子高才。何在乎鼓勇小技。莫与彼等当真便了。”孟子本当婉辞。但他最是要名。听到齐王的“小技”二字。分明是瞧不起自己。觉得自己不行。心念及此。孟子霍然起身道:“齐王并诸位大人。孟轲今日献丑了。”说完果断把宽大的布袍一撩。信步就走出亭外。场中顿时发出一片欢呼之声。
郊亭外本是专停车马的空场。田忌立即指挥兵士将车马转移。让出一条宽阔的箭道。树起一座高大的箭靶。齐国群臣诸子一齐兴奋得夹道而立。护卫军兵也站在高处观看。整个箭道被密匝匝包围了起來。齐王则站在亭外高出人群许多的王车上。饶有兴致而又不无担心地观看这场文人弯弓。孟子來到人群夹道之中。向前一瞄。靶大而近。顿时心下冷笑。知道这些得胜的武人一个个都小瞧自己。也不想想。自己游学出身。如果沒有一点本事。走在这盗匪横行的战国。早给人宰了。竟然敢小看自己。说不得要亮亮本事了。也好叫他们知道自己的厉害。当下笑道:“上将军。如此能叫射技么。换最小箭靶。摆至一百八十步。”
全场惊讶得鸦雀无声。谁都知道。给孟子摆的箭靶是射箭初学者用的大靶。比真人还要高大。而且只摆了六十多步远。尽管如此。能射中三箭。对普通人來说。也是个难。而对于孟子这样的儒学废柴。这在众人的眼里相当于中国人在民国年间比美国人还快的登上月球。
稷下学宫研修实用学问的废物。又有几个能射箭、击剑、驾车。所以一闻孟子要求最小靶。而且要一百八十步。所有人都不禁惊讶失色。要知道。最小靶、一百八十步。那是军中神射都极少使用的。更多更快章节请到www..com。寻常被称为神射者也不过“百步穿杨”。一百八十步。意味着射手必须具有开二石强弓的力量。必须有久经训练的极好的目力。这样的射手。在几十万大军中也是寥寥无几的。齐军长于技击。对神射箭术极为推崇。自然是人人知道其中难度。一时间难以相信。却又不敢言声。全场静得空山幽谷一般。也不知孟子是装B还是在吹牛。
田忌稍有沉吟。心下冷笑。他可是对孟子一点好感也沒有。你自己找死。可怪不得我。他当下断然命令手下道:“延长箭道。换神靶。”命令一下。官兵人群自动地哗然后撤。箭道骤然开阔。远处齐兵们也换上了小小箭靶。远远看去。如猎场上的一只兔子般隐隐约约。
一名军吏捧上一张长弓、三支铁箭。孟子掂了掂。笑道:“请用王弓兵矢。”军吏困惑道:“此乃军中最好弓箭。小吏未尝闻王弓兵矢。”孟子大为叹息。摇头摆脑。感叹道:“齐为大国。兵械却如此贫乏。何以强兵哉。弓有八种。箭有十二类。Www。。com王弓力强。远射战车与皮革。兵矢以精铁为镞。长羽为尾。远程射杀才不致飘飞。如此军国之利器。岂能无备焉。”
孟子本人虽然迂腐不堪。但是他学问的确是多博的。只是错将了儒家。才致如此的废物。但他到底也算得上是一代古时的相声大师。那嘴皮子一个叫厉害。口吐莲花也不为过也。
此时。他信手拈來。一番评点。军中将士闻所未闻。一时人人咋舌。对孟子肃然起敬。
齐王高声道:“夫子。请用本王弓箭。”说着摘下王车上的长弓与箭壶。田忌上前接过。装作恭敬地捧给孟子。孟子向齐王遥遥拱手作谢。接过弓箭一掂道:“此弓乃唐弓。此箭乃杀矢。唐弓力道厚重。宜于射深。杀矢杆重镞锐。远射稳健。亦算良弓名矢了。上将军。战阵攻杀。仅王者有利器。可是无用也。”他逮到了机会。就要臭显一下自己的学问。
田忌好笑。但礼不可废。只得深深一躬道:“谨遵教诲。齐军当重新改制军器配置全军。第一时间更新 www..com”
孟子不再多说。脱去宽大布袍。露出紧身白布衫裤。两鬓花白的头发衬出沟壑纵横的古铜色面孔。现出一种少年老成的威武稳健。他背起箭壶。执弓试拉。似乎觉得弓箭尚算差强人意。便搭上长箭。缓缓开弓。强劲的唐弓倏忽间满月般张开。孟子双腿前蹬后弓。纹丝不动地引弓伫立。瞄一眼已经很少见他射箭的弟子。对他们殷殷叮嘱道:“射艺之本。在于力神合一。常引而不发。直练至视靶中鹄心其大如盘、其近在鼻。方可引弓满射。”
话音方落。嗖、嗖、嗖。三箭连发。长箭带着尖厉的啸声。飞向隐隐约约的兔子般的小小箭靶。穿透了靶心。最后一箭穿过靶心时。隐约可见的小木靶轰然倒地。激打起一阵尘土。
全场惊愕有顷。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喝彩声与欢呼声。齐国军兵欢呼雀跃。齐声大喊:“请孟夫子为齐军教习。”孟子穿好长袍。他强把急促的呼吸给压了下來。装出一副神定气闲地向官员军兵微笑拱手。齐王已经兴奋地下了车。第一时间更新 www..com向孟子一躬到地道:“夫子艺业惊人。何其深藏不露也。夫子请进亭入座。田因齐有话。”孟子进入石亭落座。朝臣诸子也都复归原位。凝神聚目于齐王。齐王郑重拱手道:“夫子深藏艺业之学。田因齐深为感慨。今郑重相求。若夫子放弃仁政礼治之道。即在我齐国任丞相之职。统摄国政。不知夫子意下如何。”
田忌微微一笑。当即表态。慨然道:“孟夫子若能为齐国丞相。正当其所。”驺忌见了。不落于后。也上前道:“我王以孟夫子为相。上顺天心。下应民意。”只是这两人嘴上是这样说。心里那个腻歪。想也是知道。和孟子这种好为人师表的伪君子面前一起当官……那个恶心。但这是齐王的意思。只能顺着來。不能逆之。先应下來。再徐徐图之。而且。齐王自己也说了。要孟子弃仁。仅此一条。就可以让孟子知难而退。但这也是齐王给孟子的一个台阶。
齐王欣赏孟子的才学。他也想要用孟子这个人。但是孟子的儒学。第一时间更新 www..com却是不为各国所接受的。如果孟子弃了儒学。他自然是可以为官。但儒家么……嘿嘿。可是孟子出來混的。打的就是儒家的名头。如果他为了齐国的官而放弃了自己的学术观念。那可就真的是一无是处了。
果然。稷下学宫的诸子们大为惶恐。轰轰嗡嗡地各抒己见议论起來。只要孟子一言……
天下显学。就可以正式宣布。再也沒有儒家这一学派。但孟子死鸭子嘴硬。他心里想得不能再想。可是他却只能喟然一叹。道:“孟轲之不能放弃仁政礼治。正若齐王之不能放弃王霸之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孟轲宁肯不任齐国丞相。亦当固守孔夫子为政大道。”
尸佼站起高声悲叹道:“夫子之道。崇高美好。然却远离当今时世。实则以良善之心倒行逆施。若以此道为政。纵有一时之安。百年之平。却会殃及万世万万民。毁国亡种。莫过于此。尸佼愿夫子久远治学。莫为卿相。”慎到也拱手高声道:“申子术法强韩。卫鞅法学强秦。更多更快章节请到www..com。北秦公刘羲之法墨新政之北方称强。夫子若也能像上三者之为政。可使弱国强大。儒家自有再生之根基。然空言复辟井田。犹如水上浮萍。何以为政治国。只怡它人笑尔。”
孟子露出了一种悲天悯人的微笑。道:“韩国之强。染血无数。治标而不治本。它日一朝身死。看其法焉有存者。秦国变法。实乃苛政之变。苛政猛于虎。必不长久矣。北秦刘羲。人间禽兽。率兽食人。无恶不为。纵有一时之强。必遭永世之骂名。我儒家自求大同之境。为万世立极。虽明知不可而为之。然我心无怨无悔。只为给人世保存一缕良知。我儒家子弟。宁可杀身以成仁。舍生以取义。而绝无苟且之辈。”说罢。他缓缓起立。悲怆的走出石亭。來到筵席帐篷中间的大红地毡上。从田忌手中拿过一口长剑。众人不禁大为惊愕。
“齐王并诸位大人。请听孟轲一曲。以为分别大礼。”说罢。孟子踏步舞剑。大袖飘飘。剑光摇摇。俄而长歌。歌声中充满了一种悲壮幻灭:“礼崩乐坏兮瓦釜雷鸣……高岸为谷兮深谷为陵……痛我生民兮遍地哀鸿……念我大同兮恍若大梦……天命何归兮四海漂篷……”
众儒家弟子们人人肃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www..com。低沉苍凉地和声跟着孟子唱着:“天命何归兮。四海漂篷……”
歌声反复。化成天地间悠远的回声。儒家……这是世上最美的欺世之花。他的义学之正。理学之美。言辞之清雅。行高于旁人。的确是让人称慕。可惜的是。儒家的一切只是建立在最虚无的浮华之上。它无耻的利用了我们中国人的善良。而善良。却往往会涎生出最丑陋的罪恶。好心会办成坏事。打个比方。一个老人疼爱自己的孙子。对孙子做的一切。都估而息之。认为孩子还小。可以慢慢教。直到这个孩子在外边杀人放火。无恶不为。老人觉得自己疼爱孩子沒有错。那这个错。是谁的呢。儒人们只看到了自己的这种儒善。但是却并不知道……有光明。就有黑暗。有善良。就会有丑恶。这个世上。最邪恶的丑陋。只会长在最善良的地方。儒家的文学越是提倡善良仁义。更多更快章节请到www..com。而它带來的后果。却是相对的更加的邪恶。
离开了齐国。腐儒孟轲來到了魏国。他的这次。政治投机目标放在了魏国的身上。
中原进入了纷争不息的争霸大战中。在这个时期。能占便宜的。只有边缘的国家。比如楚国。占一点小便宜。秦国。也是闷声发大财。而曾经不可一世的北秦国。却是悄无声息。
桂陵之战。虽败。却反而在国中上下激起了一股同仇敌忾的血气。这种感觉。就好似一个一向自高自大的人。突然给一个自己平时瞧不起的人冷不防的抽了一记耳光。那个恼羞成怒就不要提了。从魏惠王、太子申、丞相公子卬、上将军庞涓,到军中将士与安邑大梁的国人。无不痛骂齐人鼠窃狗偷、孙膑“废人”阴险狠毒。总之是惊人的一致。。魏国不小心遭了一次暗算。齐国其实差得很远。这一点。是事实。精明开朗的魏人觉得。魏国沒有错。灭赵是应当的。回兵援救大梁更是应当的。坏就坏在孙膑阴毒。竟然卡在半道上偷袭。
这时。魏国开始动了。话还要说齐国。自打齐人打胜了一次。齐王就有点高兴的找不到北。于是。齐王就更加的宠任田忌、孙膑两人。视此二人为黄金组合。专以兵权委之。
驺忌就开始害怕起來了。一定要说明。驺忌是一个自荐官员。也就是说。他自荐。而他成功了。所以他现在坐上了这个位子。而也由此。对于自己幸运得到了这个位子。他就深深的恐惧自己会失去这个位子。想也是知道。驺忌本來仅仅只是一个琴师。如果不是齐王用他为丞相。那他就什么也不是。会还原成一个贱役之人。也就是说。他现在的一切就会失去。
所以他最怕的。就是有别人來取代他。过去他和田忌好。那是因为田忌不可能成为一个治政的人才。但齐王提出了黄金组合之后。他惊惧的发现。如果田忌和孙膑这样的默契配合。那么他就有足够的才能当这个相位。一下子。驺忌害怕了起來。他好不容易得到了富贵的贵族之位。在齐国。这并沒有什么了不起。想要把自己的位子定下來。沒有一二十年是不可能的。所以他绝对不会容自己的位子给别人拿去。现在的驺忌已经不是从前的琴师了……
和所有的从政贵族一样。驺忌自己也开始养起了门客。他手上有一个人。名叫公孙阅。公孙阅可不是一个无名之人。他本來是魏国元帅庞涓谋士。原为齐国人。因齐国内乱而投奔魏国。在与楚国决战时。向孙膑请教。后來帮助孙膑。把庞涓的阴谋告诉孙膑。
离开魏国后。他出使到齐国。正好。和邹忌碰上了。庞涓在魏国已经开始失势。而且由于他和孙膑的原因。在庞涓那里日子越來越不好过。于是他就投入到了邹忌的门下。怎么说。这位过去的琴师现在可是齐国的丞相。官可不算是小了。邹忌对他很信任。就和他一起商量。要对付田忌、孙膑。因为在他看來。自己虽然帮了孙膑。可是孙膑打了庞涓。这让他的饭碗动摇了。沒有什么比坏人饭碗更过分的。于是他就支持此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