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断崖下 - 卿欲良缘 - 维京之风
万里荒寒。月光凄清。
黑色的大地。白色的身影。
尸。毒。就好像从地狱杀将出來索命的厉鬼。幽幽地站在他们前面。
一动不动。
漆黑与苍白。岂非都正是最接近死亡的颜色。死亡岂非正随时伴随着她。
。。伴随着三娘。
三娘紧咬着唇瓣。唇上已渗出了血。
鲜红的血。
三娘只觉自己的心。凉的再沒有一丝温度。
尸牢牢地盯住三娘。开口道:“漏网之鱼。主人沒有赶尽杀绝已是莫大的恩典。你竟然还敢生谋逆之心。”
三娘咬着牙。道:“我等效忠的。只有白露大人。他熙月乃是叛逆之徒、罪人之身。必遭天道诛戮。何况……”三娘看住昭璃。“我自己的外甥女。我如何不救。”
尸冷笑道:“如此厥词。我兄弟已好久沒有听到过了。”
尸这句话还沒有说完。他的身子忽然轻轻一荡。竟像一缕冤魂一样凌空飘了起來。然后像落叶一样翩翩而落。往后落了三尺。
而他原本站着的地方。昭璃已经一拳打了过去。
红炎之力。
落地后。尸悠然道:“不愧是熙月大人看中之人。果然有些本事。”
三娘惊道:“孩子。不要乱來。”
昭璃道:“退无可退。只好反守为攻。”
话音刚落。掌中又已凝聚灵力。昭璃飞身一跃。向着尸的胸口攻去。
尸却冷笑着。一动不动。
毒突然道:“别接。”
尸微微侧身。闪过昭璃一击。
昭璃见失手。急忙错身。与他拉开安全的距离。
尸道:“身手敏捷、反应不错。加上这股力道……这是神明的力量。”又回身看住毒。道。“你早已看出这是红炎之力。”
毒道:“她受东璃神明宠爱已是人尽皆知。能驱使神明的力量也不足为奇。怪你不用心看、不动脑想。”
尸道:“我是‘尸’。死人怎会有心。怎会动脑。”
突听“撕拉”一声。三娘身后的树木已然断裂。而她肩膀上也已现出血痕。
尸道:“死人只会与死人为伍。”他牢牢看住三娘。“所以。你最好快点加入。”
这二人身形手法本就诡异。再加上此间黑漆。更是无法看清他们用的是什么功夫、什么手段。
青枫看住三娘。忙道:“你还好吧。”
三娘扶住自己肩膀。忍痛道:“……我还好。你们小心些。他们用的是暗器。”
青枫怔住:“暗器。”是什么样的暗器。能同时撼动这么多棵粗壮的树。何况。他们都无法看清这二人是何时出的手。
三娘道:“他们的功夫很邪。而且这二人。一个叫尸。一个叫毒。是巫毒神殿最狠辣的两个人。”
光是听到巫毒神殿。就已让人忌惮三分。更何况。还是最狠辣的二人。
听到三娘与青枫的对话。昭璃便把全部精力放在听觉上。
听他出手。
尸对毒道:“你出不出手。”
毒道:“有你便够。”
尸道:“好。你看着。”
这兄弟二人。一问一答。轻松随意。仿佛不过是今天天气如何的一个小问題。
甚至在一对一答时。都不曾留意过这三人。似乎已将他们当成是死人。
。。实力相差太大。
昭璃的手心已经沁出了汗。她只觉得胃也在收缩。不知是否是因为红炎伤重的关系。这借來之力。威力已大不如前。
若是拼死一搏呢。
青枫却按住了她的手。压低声音道:“你信不信我。”
昭璃当然信他。昭璃虽看不清三娘脸色铁青。但是听她吐息紊乱。也知道三娘肩上的伤有毒。难道青枫有什么好办法脱困。
青枫左手忽然搂住昭璃的腰。揽着她向着断崖纵身一跃。跃起的同时。右手抽出一条腰绳挥出。甩到三娘跟前。勾着三娘纤细的腰身。顺手一带。三娘也被带了过來。
两道白影终于动了。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抢到断崖边。
还是晚了一步。
青枫带着二女。已经跳了下去。
深不可测的绝壑。耳边是风啸在低吟浅唱。
尸身形动。却又被毒拦下:“做什么。”
尸道:“青家的公子。只会绝处逢生。绝不会求死。”
毒道:“我同意。”
尸道:“那你干嘛还拦着我。”
毒叹道:“我若不拦你。你就这么追下去。就真的会变成个死人。”
尸怔住。
毒道:“你沒看出青家的公子是故意往这边逃蹿。”
尸道:“死人怎会动脑。”
毒道:“好在我会。等天色亮些。我们再下去寻。”
绝壑下。竟是一片湖泊。湖水冰凉却湛蓝。。已然不是死寂的颜色。
昭璃整个人都已被浸入湖水中。
她是个旱鸭子。根本不通水性。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有一股强有力的力道再往上拉她。然后。她终于再次可以呼吸。
三娘也已被救起。虽然肩上负了伤。但毕竟是在熙月的多年围剿下存活下來的。她更懂得照顾自己。
青枫已去拾了木柴。架起了篝火。
昭璃环顾着四周。她怎么也想不到。绝壑下竟然是这样的绝景。
这里像是一座由青山绿水环抱的天然山谷。林中响着细碎的虫鸣。绿地上刚吐出烫红色的花蕊。在月亮的银辉下正欣欣向荣地生长。
因为地势极低。再加上群山环抱。是以寒风不至。静谧的谷中湖泊。更像是母亲睡梦中的摇篮。
这片土地似乎有着魔力。昭璃人竟已变得痴了。似已忘记了伤痛。忘记了他们仍处于危险之中。忘记了那两道随时会追來的白影。
她竟也一动不动。痴痴地站在湖边。看着湖面在银辉下。波光粼粼。
青枫凝注着她。微笑道:“过來烤烤火吧。”
她浑身都已湿透。衣服紧贴她的玲珑身段。月光下。更显得妩媚动人。
听到青枫这声唤。昭璃才回过神。长长地吐出口气。嫣然道:“我真想不到绝壑下会有这般美丽的景色。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里。”
青枫淡淡地笑了笑。他的笑容已说明了一切。昭璃走近。火光照耀在她的脸上。才觉得面色红润些。
青枫忽然低声道:“……如果我不知道我们跳下來会得救。只是想与你死在一起。你会怨我吗。”
生未同衾死同穴。
他说的很低很低。低到已被风声掠去。低到就连他自己都要听不见。
昭璃自然也沒有听清:“啊。你刚刚说什么。”
青枫道:“我去那边采些草药回來。这段时间。你们两个可以把衣服脱下來烤干。”
青枫的背影很快就与远处的幽暗融为一体。片寻不见。
昭璃摸摸脑门:“他这是……怎么了。”
三娘笑道:“先烘干衣服吧。不要着凉了。”
昭璃与三娘于是将裹在身上湿答答的衣服都脱下來。夜风实在温柔。而篝火似乎也很怜香惜玉。两个女人的衣服很快就被烘干。
青枫似乎是算准了时间才返回來。
他回來的时候。手里还多了一个碗。药碗。他把它递到三娘面前。道:“还好他们用的不是熙月的毒。喝下这碗药。你的毒伤便会好。”
三娘注意到。青枫的衣服也已经干了。看來这个孩子也很懂得照顾自己。
三娘接过药碗。悄悄地一嗅。三娘也是懂些药理知识的。这碗药确实沒问題。三娘这才对青枫稍稍放心一些。
昭璃奇道:“这附近莫非有人家。”
青枫手指挠挠脸。笑道:“这里除了咱们之外。再也不会有什么人了……这碗还有林中的木屋。都是我的东西。”
昭璃道:“林中有屋子。而且还是你搭的。”
青枫道:“这里生长着许多奇花异草。都是些珍贵难寻的草药。少不更事时。我厌倦神柱的修行。便瞒着蓝葵和家里。常常溜出來玩耍。偶然发现了这里。”
他望了望身后林中木屋的方向。接着道:“一溜出來就是好几天。于是我便自己搭了间屋子。好让自己不必风餐露宿。”
三娘一直静静地注视着这两人。忽然觉得。自己的存在有些多余。
难道说。她极力阻止这门亲事。是做错了。
这名男子是真心关心昭璃。他凝注她时。眼波中的柔情。就连冰山上的雪都能融化。
青枫转过身。叹了口气道:“可惜我不能招待你们进去休息休息。因为我们要马上走了。”
昭璃看着青枫。眸中的光波比天上的明月还要亮:“你是不是已经算准了。那二人不会追下來。”
青枫道:“嗯。”
三娘也点头称赞道:“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毒和尸对这里的环境不熟悉。又恐疑兵之计。所以不敢贸然追來。你不但骗过了对手。也险些骗过了我们。就连我们刚才都以为。你是要玉石俱焚了。”
青枫却苦笑着道:“其实我也沒有十全十的把握。只不过。我不想死也却是真的。”
三娘闭上了眼。她忽然想起。熙月常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不是所有人都能算无遗策的。”
但是。他常常就算无遗策。他若沒有这个本事。岂非早已死了很多次。
青枫毕竟做了他二十多年的弟弟。是他教出來的。所以能有这样的本事。也不足为奇。
三娘的眼睛又睁开。看住青枫。眸中却再无半分猜忌之意。
“接下來我们该怎么做。”三娘已完全信任青枫。
青枫指着湖边:“前面有条小船。我们划船逃走。即便白天他们下崖來寻。找不到我们的足迹。便沒法很快追來。不过……”
昭璃道:“不过什么。”
青枫道:“不过湖岸对面到底有什么。我也不知道。因为我也从未涉足到那里。或许……比那两个白衣人还要危险。”
昭璃道:“再危险我们也要闯一闯。这么多大风大浪我们都挺过來了。天无绝人之路。我不信。这次我们就闯不过去。”
言毕昭璃已向湖边走了过去。她似乎已经发现了隐藏在草丛中的小船。正推它入湖。
昭璃本就是个急性子。
三娘看着青枫。道:“不错。而且以小兄弟的才智。即便是生死攸关时刻。我想你也一定能化险为夷。”
青枫沉默片刻。忽道:“其实我今年本已该死去的。作为神明的共生。说不定。连今天本都活不到。”
三娘怔住。她不明白为什么青枫突然提起这件事。
青枫接着道:“但是现在。我却活了下來。”
三娘不忍道:“那是因为。熙月逼你解除了共生。”
青枫道:“不错……直到共生解除。我才发现了一件事。”
三娘忍不住道:“什么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