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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秋水一泓先生骨,江南谁人野老心 - 千秋发 - 杨强

第十三回 秋水一泓先生骨,江南谁人野老心 - 千秋发 - 杨强

  黑夜里,那是一匹狼,红着眼睛,仇视一切的狼。

  当那匹狼孤独而冷漠的望着一切时,你应该会忘记,其实他始终是一匹狼,从来都没有变过,即使时间磨平了他的利爪和牙齿,却带不走一颗暴戾的心。

  李云冷漠的看着那三位公子,老二确实迎了上去,双目仇视这他,仿若可以击出电光火花。手腕也是动了动。

  这老二手中所持的兵刃是萧,只是这萧却绝非是俗物,据说是当年用玄铁晶石,金刚石和田玉石烧纸了三天三夜才成的型,虽为玉器,确实如那铁器般坚韧。

  他抬起手,用萧指着李云,然后在一横,缓缓道:“还不出手,难道想要向爷爷求饶命么?狗兄?”

  李云亦不理会,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不知是嘲笑那二公子还是嘲笑自己,剑尖前指,眼睛微微一闭,却是猛的睁开,杀气作风,将鬓角都吹将开来,而他的眼睛,却成了血红色。

  手腕猛地扭动,数道强韧的剑气便就破空而出,传出阵阵嘶鸣。

  老二手腕猛地扭动起来,一股绿色劲气冲出,与那几道剑气碰在一起,却是打出了惊天的响声。

  李云脚步似乎并没有离开地面,身体却已在挪移。手中腕抖剑抖,剑招涌现,刀光剑影,每一级都是刺在老二的要害上。老二纵身一跃避过一招,又箫剑相接,发出“格格”的刺耳声响。

  李云于那二公子接连数招,却又是微微一笑,这二公子的招式虽然独到老辣,却是变化极少,对付一般的一流高手都是可以应付的,倘若在碰上用剑的高手,怕是命门大现,招式也自然会出现漏洞。老二一招“百转苍穹”,箫剑相接时双反缠绕相接,兵刃发出沙沙的声响,手腕皆在扭动着,钢刃亦然。李云此时又是一笑,他早已看穿了老二的剑术,相比他下一招定是那“风声鹤唳”,直到老二箫尖轰然向前去击打他的心脏位置时,李云原本与那萧纠缠的剑,猛地脱手,却是在萧上旋转。李云一个挪移侧身,右手猛然拽住剑柄,带出一道寒光,剑刃便是嘶啸一声,老二却是不动了,反观那单膝在地的李云,剑刃上是几滴鲜红的血液,而老三的脖子已有一条血痕,继而,倒地身亡了。

  老三和老大的眼睛都已经全部红掉,噙满了泪。这一天,他们经历的太多太多,即使是老四断了腿,可毕竟还活着,如今老二确实先行了一步,下了黄泉,怎能让他们不恨、不怒啊。

  老三和老大此时跪在老二的尸体前,眼里却是滔天的恨意。

  李云此时也已站起,轻轻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缓缓说道:“旧闻这江南五公子胆识过人,武功高强,没想到,也是一个个地憨货与莽夫,可惜呀,现在只剩下两个咯,而在今日,江湖上便再也没有了这号人物・・・啊哈哈哈――”

  老三面目可憎的瞅着李云,厉声道:“狗贼,告诉你,今日爷爷一定要取了你的性命,即使我不幸罹难,我四弟五弟也定会为我等报仇,哼――狗贼,我让你下黄泉・・・”

  李云笑的更加厉害,摇头叹气道:“哎――有的人怎么这么笨啊,这我设计的陷阱,还不受用么?你以为你那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四弟五弟还活着么?哈哈――告诉你,刚刚早已被我的手下杀光了,啊哈哈哈――蠢货,还在做梦呢?”说罢,惹得一阵哄堂大笑,笑的是那样的放肆和刺耳。

  老三的怒气此时也是冲上了天灵,一口鲜血便是吐了出来。血色染红的眼,手中的刀和眼睛都闪烁着阵阵红芒。

  他是想起了他们兄弟五人幼时的岁月。

  在年少的岁月里,我们曾经都说过自己以后会成为谁,都说过自己以后将会走怎样的路。

  那是一个盛开过青色花朵的地方,曾经的五人全部都在哪里生活着,那时的天空是晴朗的,没有一丝的雨水,湛蓝的天空下,是一群追梦的少年。

  大公子说:他日,我一定会成为书画家。

  二公子说:来日,我绝对会成为声乐家。

  三公子说:明日,我自然会成为大忠臣。

  四公子说:别日,我应当会成为大侠客。

  五公子说:笠日,我稳定会成为大富商。

  那是他们年少时说过的话,那天,或者是那天之后,好像原本湛蓝无雨的天,终究还是变了色彩。当乌云密布那里时,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变了。

  当大公子,摩拳擦掌的磨好砚,拿起笔时,天空下了一场雨,淋湿了他的纸张。

  当二公子,万事俱备的攒够钱买了只箫时,自天空惊雷破空,吓得他摔碎了箫。

  当三公子,赋诗泼墨的在学堂习作,先生直摇头,用戒尺击打他的手掌。

  当四公子,心无所持的来到拳馆比试时,一次次被打得遍体鳞伤,受尽欺辱。

  当五公子,正襟危坐拿起账本时,家里却遭了土匪,家道中落。

  后来,他们每一次提起精神去做那件曾经最想做的事情时,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痛苦与割舍。

  那时的天空不再晴朗,再也没有太阳。那时世态炎凉人心不古。那时官场黑暗,贪官当道。那是江湖动荡,武林安危。于是,他们茫然无措,他们受尽折磨,他们痛苦不堪,他们切齿拊心,他们撕心裂肺。他们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做命,他们终究终究还是屈服了。

  在那样的年月里,连誓言都在彷徨,听闻这青春年少,少不更事时的十言九妄。

  后来,他们落草为寇,他们劫富济贫。那就是名闻江湖的江南五公子,即使贼名,却也盗得优雅名士。他们后来曾经想过自己的经历,都会不自觉地可笑。只是后来他们知道其实牺牲一些东西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也许也会得到自己想要的。――有时,自由就是这样。

  老三火红的眼,大笑起来。老大也是帮老二合起了眼睛,也站起身来,仰天长啸。

  大公子仍旧轻轻地扇煽铁扇,微微一笑,道:

  “江南五公子,

  贼名为人齿。

  泡影黑白子,

  怎可留青史。

  昨日梦可追,

  回忆冷风吹。

  他日若重生,

  做梦便为灯。”

  话罢,两人仰天长笑,抽刀开扇。

  “来吧――让我看看,你的剑到底有多快・・・”大公子抚扇轻摇,缓缓道。

  李云嘴角上扬,微微一笑。手中的剑猛然一横,道:“你们・・・一起吧”于是,剑锋所指,江南二子。

  偌大的洞穴里,此时仍旧静的无声,那是高手在对决时的平心静气。

  ・・・・・・

  杨亮此时已来了牢狱旁,却是讶异于如此严密的牢狱此刻竟无人把守。目光所过,都是些中年汉子,但这里却和上层牢狱不同,这里的人,有杀气。一眼望去,便是满目狰狞。

  这些汉子的身上和面颊上,大都带有刀疤,袒露的胳膊和上身皆有刺青所在。一看便知,此地所捕的嫌犯定是那打家劫舍,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贼寇强盗。

  更让人瞠目的便是那壮硕的身子后,竟是铁叉锁骨,紧扣琵琶。

  “此地的牢犯倘若都放出,怕是这朝廷也定然能够好好喝一壶。”话罢,便又是微微一笑。

  只是目光却是停滞在了一个牢穴面前,有些呆滞了。

  牢外看,那人是侧躺这身子,对着那边的山墙。一身白色的囚衣也有些脏了,一看便知是最近才关押的。文文弱弱的身子,在潮湿的洞里显得有些弱不禁风,不停的抽搐和颤抖,看着就让人心酸。

  杨亮眼中噙满了泪,干涩的嘴微微张开,道出数字:“父・・・父亲”

  只见那人身子顿然不再颤抖,却也未曾转过身来。

  杨亮大喜过望,利剑在手,一道剑影现出,便就砍断了铁牢的锁链。

  这时杨亮才注意到,在这同一个牢穴里居然关押了两个人,只是这人却是满面疤痕,虽体弱老迈,却也怕是恶债累累。

  疾步向前,到达那人身旁时,便跪了下来,顿然涕泗横流。

  杨亮道:“父亲,孩儿来迟了,您老一定是在这牢中受尽了折磨,我这就救您出来。”

  只是那躺着的人却仍旧们没有转过身子,反而那旁边被锁链牢牢锁住的疤痕老者却剧烈的动弹,最终呜咽,却说不出话来。

  杨亮看过,也不觉惊奇,毕竟在这阴暗的牢狱里关上几十年,谁会不想着有朝一日来人救助,只是他此时,眼里只有他父亲一人罢了。

  他又走近了一步,一只手向着那人的胳膊伸去,只见那人猛然转身,手中便是一道银光,插在他的腹部。

  杨亮一惊,向后一退,捂住伤口,鲜血溢出。

  “父亲・・・你、为何要杀我?”

  那人仰天大笑:“啊哈哈哈――蠢驴,杨骥怎么会有这么蠢得儿子,或者我可没有你这样勇猛的儿,你且看看本座是谁・・・”听着嗓音却是一个女声。

  那人只手撕掉了面上的人皮,露出了一副女人的相貌。只见那女人面上白颊似雪,却是布满了奇奇怪怪的符文,看起来显得面目可憎的狰狞。

  杨亮嘴角淌着血,却也是微微一笑:“原来是千变万化的女阎罗,恶毒弑夫的女寡妇・・・啊哈哈哈・・・”

  那女阎罗肩膀剧烈抖动,眼中却是充满了血色。大吼道:“哼――老娘告诉你,若不是当年你从中作梗,我女阎罗怎会没了丈夫,如今你人虽然废了,嘴皮子倒还是那么硬,老娘我今日定将你全家老小的人头搭建人头塔,置在我那死去的丈夫墓前・・・”

  说罢,手中暗标脱手,追向杨亮。

  他看向那从远处到来的飞镖,却是上窜下跳,翻身侧转,手上的水寒剑不停的抖动,只是“格格”的声响涤荡在牢穴里,剑刃连续将那接踵而至的飞镖抵挡回去,插在牢狱的每一个角落里,还有――那另外一个囚犯身上。

  那囚犯眼中噙满了泪水,看向杨亮的目光却是温和无比,那是年幼时父亲才有的目光。此刻竟然出现在了那位囚犯老者的身上,继而,老者口吐鲜血,身亡了。

  他好像看出一些端倪,老者死的那一刻,他的心却像被无数针扎刺奁一般。手中的剑却也在剧烈的颤抖。

  那女阎罗手中的镖此时便也收手,头仰上天,昂首大笑,说道:“杨亮,今日,你我旧账便一笔勾销,你我都是可怜之人,报仇雪恨来日方长,别了,啊哈哈哈――”

  话罢,那阎罗便欲离去,杨亮剑尖一指,怒吼道:“说――你们把我父亲关押在何处?”

  那女阎罗此刻笑的更为大声,却不知是在笑别人还是在自嘲。缓缓道:“杨亮――我告诉你,你想知道你父亲在哪么?哈哈――好,那你去毁了那具尸体,我就告诉你,我就会告诉你,啊哈哈哈――”只是那女阎罗,一边笑,笑着笑着就苦了,眼泪从框里不住的流出,顺着脸颊,嘴角,下颚,滴落在半空,地上。

  然后,那女阎罗便开始低着头自言自语起来:“我告诉你――我告诉你――我告诉你――”然后哭的更大声了。

  杨亮的心脏像是被千万斤石头压住,胸口也透不过起来,他好像知道了些什么,却又好像永远永远都不肯再相信。

  他看了看那女阎王,然后自己也落了眼泪,转过身去,像是做了世界上最大的错事,或者是失去了全世界。他踱着步,一步一踱,一步一顿,他想这一块小地方永远都走不到尽头,他想永远都看不到那个死去的老者,那样他也许就能够欺骗自己。对于一个死心的人来说,他早已万念俱灰,他只有不停的去欺骗别人欺骗自己才能够活下去,才能够呼吸到氧气,才不会窒息。

  于是他又转过身去,那女阎罗仍旧在自言自语:“你也可怜,我们都可怜,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会比我更可怜,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是可怜,你没有和感觉到自己可怜・・・・可怜・・可怜・・好可怜・・・”

  杨亮眼中的泪已经模糊了他整个视线,他只有对着那女阎罗,然后欺骗着自己,欺骗着别人,“他一定不是我爹,对不对――我爹他被他们秘密关起来了,对不对――我爹不会死,对不对――他一定不会被我这不孝子杀死,你在骗我对不对――这个玩笑不好笑,我爹呢?爹――爹――爹――――”

  话罢,他早已哭的不成样子,跪了下来,身体剧烈的颤抖,那一刻,整个世界都是黑暗的,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尽头,他想起了幼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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