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来生若有白头心,宁负天下不负卿 - 千秋发 - 杨强
阁楼上,一切都是静静的,没有俗世繁华的喧闹,一阵琴声缓缓地传来,细听着会发觉,那琴音中,失散不掉的忧伤。
这样的日子究竟还有多久,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女子是一阵哀怨的叹息。她是临河而立的那个女子,也是那老鸨子口中称道的牡丹。
“快了,等我伤好了,我就带你离开,我们去浪迹江湖,再也不管什么事情好么?”将军望着女子,大有深意的言道。
“离开?”女子眼神里透出一丝光彩,继而又黯淡了。“不了・・・我・・・不想到别处・・・”
“为什么?这样你也不开心啊・・・与其浑噩度日,倒不如离开这里,快意江湖,岂不痛快・・・”将军追问道。“而且,其实,我――喜・・・”
走廊上,一阵粗狂的脚步声传来。
“来人了・・・快躲起来,快――”牡丹急切的说道。
“可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其实――”只觉得人影越来越近,脚步声也越来越近。那句话他怎么都还没有说出口,却被推倒柜子里躲藏起来。他确实不知道,那句话到底今生有没有机会再说,只是躲在柜子那阴暗的角落里,不动不说话。
牡丹平静的看着一个汉子推开了房门,一阵大笑:“旧闻牡丹姑娘倾国倾城,今日一见果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今晚,我们就谈谈情事如何?哈哈――”
说罢,急切的关上了房门。一步步向着坐在床铺上的牡丹走来,眼睛还不断地往她身上飘来飘去。于是,殷切的向前一冲,急忙抱过去。牡丹慌张的向着旁边一番闪躲,那汉子扑了个空。却是扯住了她的丝绸衣角。牡丹拼命别处跑去,那人猛地一扯,衣角却是断掉了,露出她肌白如雪的肩膀。
“哈哈――我的小美人,还真有些烈性,不过,爷喜欢,来,让爷疼爱一番可好。说着,再次向那匆忙逃窜的牡丹扑去,直到逼到一个角落里。此时,她的眼角噙满了泪水,想起了那若干年前,那个雨天:
“父亲――不要,不要丢下我们啊・・・”那年她父亲病逝,留下了她和妹妹。后妈在外面偷汉子,把家中的财产全部都卷走了。那是一个伤心的雨天,她和妹妹哭成一个泪人一般,看着那新建起的简陋的坟墓,撕心裂肺。
那时,她才不过八岁,妹妹也才六岁。生活更是不能自理,妹妹经常闹着要去找父亲,她们就一起去郊野,去埋葬父亲的地方,然后,大哭起来:
“姐姐・・・呜呜,你骗我,父亲根本就没有在里面,你骗我・・・”妹妹使劲的捶着姐姐。
姐姐也茫然无措,一边哭一边呜咽着说:“妹妹,别――别这样,这样父亲会不高兴的,他只是累了,只是想躺下休息・・・我们走,不要打扰父亲・・・”
雨夜里,两个悲伤而矮小的身影,渐行渐远。
如烟岁月染红尘,含泪人间,最怕春好处,道梦里,朝朝暮暮・・・
次日,后妈告诉他们,要把他们送到一个婶婶家里去。那天,后妈和那个汉子笑的很阴险,像是一个会阴谋的人,预谋着一件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时,她才知道,她们被后妈卖到了青楼。
那些年月,是她最苦的时间。她和妹妹每天要起得很早去做杂役,还要时时刻刻面临挨打的风险。她自己觉得被打得遍体鳞伤还是可以忍受,可妹妹,她还这么小・・・
一次,妹妹碰掉了客人的玉,碎在地上四分五裂。也就是那一次,妹妹被打折了一条腿,后来再也没有好过。这么多年,她之所以呆在青楼,也全然是因为她最爱的那个妹妹。
回忆里,是风是雨・・・情难自已・・・
那人把她双手按在了墙上,准备亵渎是,柜门突然被踹开。
“放开她――混蛋・・・”将军从柜子里冲出来,一把拽住那人的身子,便扬了起来,重重的摔在了屏风上,摔碎了木材。
“噗――”那汉子口吐一口鲜血,躺在地上有艰难的爬起。
“你――你的伤・・・・”牡丹一脸急切的望向将军。
“没――没事,一点小伤,没有大碍・・・”然后一脸严厉的望着那汉子,怒火几欲滔天。
那汉子看向他们,不禁大笑:“哈哈――我认识你,你就是那潜逃的将军,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这次,我看你如何给我耀武扬威・・・来人,给我抓住他・・・”一群下人和士兵便四面涌来。
“你快走・・・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可你――”
“给我――滚――”说罢,把他往窗户那里推,将军带着不舍,还是离去了。风中,是一句话:“我一定会带你走的,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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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酸岁月寻一人,愿此生,不回头,白首若待君・・・
迷茫流年等一人,在此刻,东风破,鬓白同路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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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便被捉住,在牢房里严刑拷打,最后被迫承认敌军降临有奸情,卖国通军。判不日处斩。
他抢来战马,回到西域,带着大量的军队前来救她。
那天,阴风阵阵,到处都是碎叶・・・
她被带上了断头台,台上,是一个肥硕的袒露屠夫和一个巨大的木桩,上面还隐约有血迹。高台上,县令和他儿子阴险的笑着。台下,占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她双目空洞,面色发白,看着这一切,一动不动。
“真的是要结束了么?那样也好,呵呵・・・我倒是希望他永生永世都不会来・・・一定不要来。”
时刻以至正午,要结束了。
“午时三刻已到,斩首示众・・・”
屠夫端着一碗酒,喝到了嘴里。此时,从天外飞来一支箭矢,直插在屠夫的喉咙上,酒和血一道顺着喉咙涌出,便就死掉了。
“是他――来了么?”、
“来人,护架,有刺客――”
这是,将军穿着金色的铠甲,骑着高头大马,手上持着弯弓,器宇不凡。像是在她浮华梦里出现过的那个英雄形象,可是她愈加不敢往下想去。
“挡我者――死”
敌军也围了上来,将军的兵马也已经抵达,双方交战,刀光剑影,冷血无情・・・
终究将军胜了,他飞上了断头台去。
“对不起――我来晚了,受苦了”。女子哭了起来,哭的很厉害。是看着将军哭的。
将军也是心为所动,一把将女子抱在了怀里,却是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女子被她搂住的那一刻,从背后拿出刀刃,一道刺在了他的背后。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将军大吼道。眼中流出了泪,嘴里,是鲜红的血液。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自私,可是,那是为了我妹妹,他们把她抓了起来,逼着我杀掉你・・・对不起――”女子泪流满面。
“呵・・・呵,你真傻,你以为这样他们就会放了你妹妹么?”
“对不起――你会恨我么?我没有办法,这就是我的命,永远都改变不了的命。”
“没事――我――我不怪你,我早该知道这段情感不会有结果,可是我心甘情愿,好好对自己,我相信――来生我们一定还会再见・・・再见――”
此后,女子亦自刎在断头台上。
将军百战声名裂,千里为伊,道消明灭。
女子卧赴断头台,望穿秋水,一场繁华。
我愿在岁月的风景了寻找你
我愿在时间的夹缝里等待你
为此我愿送上一生
为此我愿附上一世
我不后悔
我也不悔
我愿穿越千军万马,只为来你身旁
我愿望穿千山万水,只为等你前来
我愿比翼
我愿化蝶
我愿偕老
我愿白头
你不会丢下我
我不会失去你
你转身
我转身
你抬头
我抬头
你看到了我
我看到了你
你在漫天烟火里
你在无边旷野中
你在花下
你在草丛
你找到了我
我找到了你
然后,一起飞向天空
你说:来生当有白头心
我道:宁负天下不负卿
・・・
那段尘封的记忆,就像漫地花海里的蝶,抽丝剥茧而来,在岁月的钟声里,悄然走远,又从未在心头抹去。
且说那流水的江南,细细的流水,盘成了记忆,终究还是要醒来。
杨骥此时听到紫霆讲述的令弟的故事,心底也当起了一丝悲伤,遂一阵叹息:
“大王,节哀顺变吧,事情都已过去了。人嘛,终究还是要活在当下的,别太自责了。”
紫霆清醒了过来,满杯的茶叶还飘着想起,心绪也渐次平静下来。
“说来,倒还是多谢丞相大人帮助,找出了真凶,还两国太平盛世・・・哎,逝者如斯啊。”
不觉,时间以至晌午。
一个个下人端着精美的食物,穿过回廊和画帘,抵达风来水榭,算是要用餐了。
饭桌旁,一干人等都围坐在一起,其中,有一白衣男子,仪表堂堂――此人正是杨骥的孙儿杨巍――也正是那白日在集市上与紫衣相见之人,其余,渐次都是白日里见过之人。
“这你家孙儿,真是仪表堂堂啊,看着眉宇之间,有一股英气,来日定有大用。”西域王一脸和善道。
“大王谬赞了,不过是看的过去罢了,素问令千金倾国倾城,素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帽,不知可随大王一同前来?怎么不见其人呢?”杨亮恭谨的问道。
猝尔,自门口进来一位女子,身着紫衣,丹唇素齿,翠彩峨眉,身材高挑,甚是美好,身后,一男子傲气十足,身材魁梧。俨然便是紫衣紫灵两兄妹。
“这不――一定是知晓这用餐的点头,赶得呀,真是巧。”
“是她?”
“是他?”
杨巍与紫衣双目相对,定是认出了对方,继而,两人入了座。
时间易逝去,光阴好似流水。转眼便是夜晚。
夜晚的江南算是最美的,漫天是数不尽的星辰,像一对对眼睛,看着那下界灯火通明的一切。
接着,一抹笛音,传遍了丞相府内・・・那是黑夜里,最让人温馨如梦的曲子,却透出淡淡的忧伤。
紫衣此刻,正在闺房里,发呆的坐着。想着那白天经历的一切,还有――那个像风一样的白衣男子。
“不知,他此刻正在做什么?他是否还会记得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自己呢?”继而,她又摇了摇头,打断自己的思绪,不让自己再次想念。
一抹优雅的笛音,传入她的房里,那是来自岁月的一抹响动,从无数年的风雪里便就一直在,此时却又切切实实的出现在尘封的记忆里。
“此时以致深夜,不知和人竟在这相府内吹奏笛声?”带着心上的些许疑惑和好奇,循着那扑朔迷离的笛音,一路走去,穿过报廊和过堂,路过假山与池沼,算是到了后院。
“这里・・・会是谁居住的呢?”见一所屋子灯火通明,时人未睡。便前去敲门问谒:“小女子深夜听闻笛音,好像曾经在梦里听到过的曲儿,不知可否进来,与您一同欣赏?”这也是西域人士的一番豪爽,像那中土的女子,向来遵循古代圣贤的三从四德,夜早入寝,闭门不语,恐是给予她十次大胆,便也不会深夜探访陌生人家。
“小女子冒犯了・・・”见无人答语,便还是衡量一番,决心推门而入。那扇朱红砂门缓缓推开,是一间别致的小屋。小屋内,陈列着几个书架,上面不少名书列传。旁边,放置着一些乐器,书画,甚是典雅。更为奇特的便是案桌上,放置的那抹檀香,袅袅生烟。空气中散发着一种迷离而朦胧的香气。
“这味道,好生熟识,莫非――这是,熏衣?”女子心上有一抹震惊。“怪不得这味道如此熟识,就是不曾想到,这中原之人也有这如此爱好熏衣之人,现在想来,怕此间是那杨巍公子所居住,那日我与他共要一副面具,他便也是看到那熏衣颜料甚是别致,就是不知,公子此时在何处。”
桌案上,还有一张仕女图,翩翩仙女,不落凡尘。
“这模样・・・好生熟悉――是我・・・”女子又是一惊,这画像上是女子白日在那面具摊前出神的样子,甚是美好,恍若那人间仙子。
“这公子・・・怎会画我画像・・・难道也是轻薄浮躁之人么?”女子又摇了摇头,打乱了思绪,不让自己再想下去。
只见那画像旁侧,是几句诗词:
江南雨,墨色分离,不知今夕何夕?素问人间市集,烟花冷淡,岁月无题。前生往事,波光明灭,情谊难切。
柳岸边,女子站立,模样挥之不去。自知人家冷暖,不闪不避,烈火不惧。修行千载,殊途同归,紫色梦推。。。。。。
今日遂题此事,以告慰心灵,愿此子一切安好。
唐历三年三月二十日,杨巍书。
女子此时,只觉受宠若惊,兴许是懂得一些事情,神色中异彩连连。脑海中,又闪出了一副画卷:
满世界都是紫色的花海,女子清晨推开门来,看着满目的花儿,惊喜之极。
女子:是你回来了么?
熏衣:是我回来了・・・
女子: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我等了好久。
熏衣:我也找了好久,流浪了好久。
女子:你在哪里?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熏衣:我在你脚下,我在你旁边,我在这片花的海洋里,我在・・・你看得到和看不到的地方。
女子:你在说什么啊,快出来,我・・・我想你
熏衣:呵呵・・・你知道那薰衣草的花语是什么吗?
女子:是什么?我不懂,我要你出来。
熏衣:是爱情,是等待・・・是・・・
女子:我知道啊,爱情需要等待嘛。
熏衣:是爱情,是等待・・・是・・・
女子:你已经说过了,我不想听这些,你快出来・・・
熏衣:是爱情,是等待,是・・・
女子:你究竟在哪里?你快出来,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为什么不肯出来见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