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五章 过关 - 为圣 - 夜江斜月
阳光白得刺眼,似是一把刺进来的利剑,要将廿四号矿道所在的主洞洞口破开。刚刚从矿道深处走出来的人,习惯了被漆黑重重包围的日子,乍一见到这种透明得过分的天然强光,实在有种难言的陌生感。
矿道外的景物同过去一样,看不出有什么变化,跟矿道内的生死惊魂,仿佛就是两个世界,不管里头上演多少悲欢离合,外面日复一日依然如故。
恰值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空气清新得吸上一口简直像要飞起来,层峦叠嶂的青山鲜丽秀媚,宛若勾起无数温煦的笑容,迎接地底归来的倦客。
步出主洞的朱凡、方子鹿、李豪嘉,在洞口前痴痴地站了好一会儿,从恍如隔世的错觉中清醒,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饱含重见天日的喜悦。
要在复杂得跟迷宫有得一比的矿道找出条归路,而且还要对付出没不定、数量剧增的祟妖,他们可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屈指算算自入井那一日起,到这一刻从矿井走出来,他们在这条矿道呆了大半年有多,经历说复杂不复杂,说简单不简单,此际怕是都有不同的滋味在心头。
朱凡是欢喜中夹带着忐忑,欢喜的是矿场没有白来,倒不完全是因为得到了多少灵石,而是发现祟妖的晶核对《玄溟神功》修炼有莫大帮助,显著增强的神识又辅助《星斗天罗大~法》加速提升。《星斗天罗大~法》修行过于缓慢、艰难的缺点,正一天比一天有所改善。忐忑的是出来后依旧得为毒丹头疼。
“幽螟会”的金丹长老李复到底要他来“一斗山”矿场做什么?目前他始终毫无头绪。说不定哪一日会冒出个什么人来,逼他做些不愿意做的事。
不等三人过多回味,忽然传来把深沉的语声,贴着耳边响起。
“你三人还不过来。”
三人一怔,洞外四下无人,不远处开出的平地旁边那一排排房屋,也不见有人的踪影。
“新人?到这边来,上缴灵石。”
这次听出来了,声音是平地旁边第一间屋子传出的,便是当初入矿道前,上交储物袋那间。
三人面上难免透出点紧张,要知道他们可匿下了大量挖来或抢来的灵石,装入矿场所发储物袋里的,一比较少得可怜。
方子鹿装模作样地咳了咳,绷起脸率先向那屋子走去,朱凡和李豪嘉尽量木着脸,跟上了方子鹿。
那间大屋里面得一名筑基期修士,并不是以前见过那个,换了另一个人。端坐在靠着北墙的云床上,双目微微闭起似开似阖。
“号牌、储物袋,拿来。”
那筑基期修士说话时眼皮都不抬一抬。
站在前面的方子鹿将号牌和储物袋放到那筑基期修士身前。等到朱凡、李豪嘉一并交出了,那筑基期修士这才拿起逐一检视,末了满意地点点头。
“作为新人,能在廿四号矿道活着走出,并挖到如此之多的灵石,很是不错。”
“谢前辈夸奖,是我们运气好。”
方子鹿嘻嘻一笑答道。
“敢入这条矿道的人不少,最后保得住性命的,向来不多,运气?”
那筑基期修士摇了摇头,目光斜向朱凡左手。
朱凡心头着实打了个突,几乎站都站不稳。
那筑基期修士哑然失笑,“小辈,不就是头炼气七阶的变异妖兽么?放心,我还看不入眼。”
这句话一出,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暗里大大松了口气。
朱凡挤出笑来道:“前……前辈,这……这是晚辈敢来挖矿的最大依仗,所以难免……那个紧张。”
“这种甲壳类的飞行妖兽,对祟妖有一定克制之效,但要说全靠它……我懒得理会你们有何手段,总之活下来是你们本事。且跟我说说,矿道如今是何情形。”
这个任务自然落在口齿伶俐的方子鹿头上,不带换气地将祟妖异常活跃的情状一一道出,顺便大吐苦水描述一番三人怎样艰难逃生,讲到严重注水的经历眼也不带眨一眨。
那筑基期修士听后面色沉凝,自言自语道:“看来,又是时候下去剿灭了。”
他手一招,按号牌在一侧的架子上凌空摄来些储物袋。
“你们带上来的情报很重要,加上是新人,各自逢百抽一,领取应得的酬劳,另外多给你们十枚灵石,算作奖赏吧。”
那些储物袋除了方子鹿、李豪嘉两人的,大部分是朱凡的一大堆战利品。三人忙接过了,依言在矿场发给他们的储物袋里按比例抽取灵石,然后多拿了十枚。
“你们是否打算继续在廿四号矿道挖矿?”
“不了前辈,祟妖太多,我们再下去,恐怕没那么好的运气了。等祟妖少些,我们再来。”
这回轮到朱凡抢先答话,果断表明态度。
“既然如此,取出你们的法宝,拿上号牌离开。”
“请教前辈,如果换个地方挖矿,该到何处申请?”
“搭飞舟返回总堂,提出要求便是。”
“前辈,是发放号牌那里吗?”
那筑基期修士颔首作答,闭上了双眼。
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不敢逗留,取了自己的法宝、号牌,轻手轻脚走出去。
三人沿着旧日来时的路渐行渐远,脚步慢慢加快,到得后来差点没撒开腿来飞奔。去到个确信那筑基期修士神识覆盖不着的地方,并且确定四周围没有其他人,终于压抑不住面上的喜色。方子鹿拍着手掌又叫又跳,李豪嘉激动得两眼放光浑身发抖,朱凡抹着额头上的冷汗,矜持地不让自己乐坏。
喜不自胜的方子鹿忽然把眼一瞪,冲着李豪嘉抬脚就踹,李豪嘉给踢倒在山坡上,尚未回过意来,方子鹿手持珊瑚红小剑顶上了他的喉咙。
“方……方方少爷,这是……是作甚?”
乐极生悲的李豪嘉吓得魂飞魄散,珊瑚红小剑深深扎入他的皮肉,方子鹿气势汹汹,似随时会割断他的气管。
莫明其妙的朱凡急忙扳住方子鹿,“子鹿,你干什么?”
“我不放心这家伙!”
“什么放心不放心的?都是共过生死、同过患难的兄弟了,你快收起剑,别乱来。”
“不,我觉得还是杀了干净。”
李豪嘉大呼冤枉,“方少爷,过去你要杀我,我对不住你们,低头认了。现在我已经认朱少爷为主,对他只有感恩戴德,真没动过别的心思啊!”
方子鹿哼声道:“知人口面不知心,谁晓得你肚里有几根花花肠子?给我个不杀你的理由!”
剑尖一顶,皮破见血,看方子鹿的神情动作,不像是来假的。
朱凡扳住方子鹿肩膀不敢用力,生怕刺激这小兄弟一剑下去,真个把李豪嘉杀了,连连跺脚,气道:“子鹿你胡闹,胡闹……”
“朱凡哥哥别理,我这是为你好。”
“豪嘉已经痛改前非,这一路上同甘共苦,你不是没看见。”
“呸,我就瞧见一个绊手绊脚,还乱嚼舌头的家伙。杀了他,好少分一份。”
这才是方子鹿真正的想法吧?李豪嘉面无人色,急急竖起三根手指,对天立了个心魔大誓,赌咒一辈子认朱凡为主,决不背叛,倘若违背不得好死云云。
修道者可不能随便立誓,尤其是心魔大誓,一旦说到做不到,没有不应验的。方子鹿脸色阴晴不定,朱凡在旁好劝歹劝,方子鹿最终一脸不甘地收了剑。
无缘无故演上这么一出,朱凡十分无语,拉起李豪嘉安慰几句,掉头训斥方子鹿几句,缓和两人的关系。
“少爷无需劳神,豪嘉在乌逢坊就把这条贱命交给你了,方少爷疑我亦属常理,我不会放在心上。”
“你敢放在心上?”
方子鹿提着剑瞪去。
“不敢、不敢……”
李豪嘉一缩,躲到朱凡身后。
朱凡抚摸额头,“好了,不要闹了……还是说说灵石的事吧。”
方子鹿竖起耳朵,立即成了等着分糖果的乖孩子。
“是现在分给你们?还是等到了个隐秘点的地方再分?或者仍然放在我这里,日后离开矿场再说?”
“豪嘉以前所剩和刚得到的灵石,足够修炼所用,不用分了,就放在少爷处。”
“子鹿你呢?”
方子鹿挽住朱凡胳膊,笑得那个亲昵,“我的就是朱凡哥哥的,朱凡哥哥的就是我的,放哪儿不一样?”
朱凡嘀咕怎么听着后面那截才是重点?忍不住伸手捏捏方子鹿鼻子,“古灵精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那就等以后离开了矿场,再仔细分一分。”
挖矿是艰险,收获同样丰厚,昧下的灵石算一笔横财姑且不计,就以三人上交灵石时的抽佣所得,换成是在“乌篷坊”别说半年,打上个一年半载的工也休想攒下。此外在矿洞可以用开采的灵石修炼,出来后到手那些纯粹是赚到的。想想身为修士中的苦哈哈,实在没比这更好的活计了。
当然前提是敢拿条命去赚,开采的灵石矿还足够富饶。
三人处理好内部的小纠纷,重新朝飞舟停泊的方向前行。
杨白带他们来时,为了赶时间,路上多是施展轻身提纵术,如今三人走得慢条斯理,路程便显得长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