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二章 重返 - 为圣 - 夜江斜月
临近住处,一想该怎样向方子鹿解释重返矿场,朱凡头大如斗。
“子鹿,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找上方子鹿的朱凡,刻意温存一番,于方子鹿耳边柔声说道。
“你说。”
“我要回‘一斗山’矿场当帮主,我舍不得那些弟兄们。”
“假话。”
“……我觉得灵石还不够用,要多挖点。”
“假话。”
“……我要回去一趟,半年,就半年。你在这里等我。”
靠在朱凡怀内的方子鹿坐直了,一双妙目凝视朱凡。
“朱凡哥哥,这些年,你一直有事瞒着我,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要瞒到几时?”
朱凡温柔地抚摸方子鹿头发,嗅嗅发丝上的芬芳。
“放心,我会对你负责任的,你肯嫁,我娶了就是……”
方子鹿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赌气挪开。
朱凡抱住不放。二人推推搡搡一会,方子鹿不动了。
“你中了毒?”
方子鹿轻声问。
“有人胁迫你做事?”
方子鹿继续问。
“当初我不愿去矿场,你硬要去,其实,并不是你自己想去,只是不得不去?”
方子鹿一句接一句问。
朱凡笑得僵僵的,张了张口。方子鹿捂住他的嘴。
“你回到‘乌篷坊’,很关心毒丹、毒药之类,今天,你跟我说要回矿场去……你觉得我很笨,很好哄,是吗?胁迫你的人,必跟聚宝楼一事有关,那晚顶楼的人全死了,就你活着……”
方子鹿紧张地搂了搂朱凡的胳膊。
“是那位李长老?是‘幽螟会’?”
三言两语的,方子鹿把整件事情推测出来,一一说中。
“子鹿,你这也算笨,天底下很多人都没脸活了。”
朱凡一叹,想不承认也不行了。
“但你真的不用担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总而言之,我一定活着回来,不为自己,也要为你!”
方子鹿眼中泪珠欲滴,没问是什么事,一个金丹期修士以毒要挟指定办的事,对一个炼气期修士来说有多无奈、多危险,根本用不着问。
“子鹿,真的不用担心!哥的命比小强还硬,哥是注定位列仙班的人,英年早逝的事,轮不着哥……”
朱凡吻她,挠她,逗她开心。
“朱凡哥哥,你还没见过我长什么样子,若是死了,你会后悔一辈子!”
方子鹿怏怏然道。
“死不了的,死不了的……再说,死了哪还能后悔一辈子?唔?不对!”
朱凡一回味,觉察到了问题的关键。
他仔细端量方子鹿的脸,相了又相,狐狐疑疑。
突然,他脱下方子鹿的鞋袜,捉着那只珠圆玉润的小脚,跟方子鹿的脸对比来对比去。
方子鹿噗哧失笑,营养不良的小黑脸看不出颜色变化,一对眸子却是灵动慧黠,教人看得莫名心动。
“这……这太逼真了,你一直……一直披着张假的人皮?哇噻,你别不是会画皮的女……”
“画皮?女?何解呢?”
“哥的世界,你不懂。”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出这句话。
接着,他们一个劲傻乐。朱凡笑着将“哥的世界”里那个画皮故事说了一遍。然后讨来一顿打。
“想看吗?”
“不想。”
“为什么?”
“等哥回来,亲手揭下你这张皮。”
“你……想得美。”
方子鹿羞羞地。
“那时本少爷已经改变主意了,还想看?哼,等本少爷哪天心情好了再说。”
“好吧……我想看。”
“啊,作死呢,把本少爷绕进去了。哼,才不给你看,你若死了,等着后悔一辈子!”
朱凡无语。女儿心,海底针;这话谁说的?太睿智了。
“好吧……哥只好活着回来,再亲手揭下你这张皮……”
“还说?讨打!”
含羞的方子鹿推倒朱凡,坐在上面威风八面捋袖揎拳,朱凡知情识趣地扮演景阳岗上的老虎,挣扎着让女武松大展身手。
小儿女的打闹,令二人暂时撇开了“幽螟会”的阴影。然而要面对的,终归得面对。
登上飞舟这天,方子鹿不容分说,选择了跟朱凡同返“一斗山”矿场。朱凡劝不动方子鹿,最后强令李豪嘉留在“乌篷坊”等他们。
“铁指帮”朱凡朱大帮主的归来,帮中上下俱欢欣鼓舞,倒不是朱凡多么了不起,帮众多么热爱拥戴,俗语有云,蛇无头不行,人心散了队伍便不好带了,帮中需要有个令大家信服,有起事来带动得了所有人的头而已。朱凡替前帮主桑东报了仇,助本帮夺得采矿权之争的胜利,老帮众们无形中已信赖他;现今“铁指帮”有大半人马来自原“强龙会”,他们是因为朱凡才合并过来,表面上成了一伙,暗里其实只肯服从朱凡,朱凡没在矿场的这半年,与那些老帮众有点格格不入。
两股子人本自成体系,龙争虎斗了好多年,哪能说合得来就合得来?少了朱凡这个枢纽,逐渐各行其是,甚至为了矿位闹出纠纷。
感受到自己在帮中受看重的程度,朱凡着实不好意思,没李复这档事,他还真的已一走了之。
哥的世界不在这里,哥的未来是星辰大海……
朱凡随即将这些虚幻的人情世故抛到一边,他不是桑东,缺少那么强烈的理念。据他所知,在散修当中似桑东这样的人也很少,更多的是为自家利益奔忙,有利则合,无利则散。帮中需要他,无非是他的存在符合大家利益需求,但他并不需要利用帮主之位谋取什么好处,所以不觉得自己该为此背上包袱。
李复那枚玉简标出的森字矿洞深处,说具体点就是森字廿四号矿道深处。
森字廿四号矿道,已经是森字矿洞最靠下的那一层。
朱凡想想自己跟这条矿道挺有缘分的,一来到便被骗入这条矿道,再来到又不得不入这条矿道。
对这条矿道,朱凡算比较熟悉了。不过要问他这条矿道占地有多广阔,通往地底最深处有多深?他会告诉问的人,哥又不是当导游的,哥用不着钻遍所有的洞!明确答案是:不清楚。
他在脑子里拼拼凑凑地画了张图,发现自己只是局促于几个有限的范围打转,到过的地方,尚不及到处去野的小强。
回到“乌篷坊”,敷衍敷衍帮众,应付应付帮中事务,朱凡心思全放到森字廿四号矿道上。
矿场能搜集到的信息挺多,森字廿四号矿道有人工挖出的地洞,有天然形成的地穴,祟妖是最活跃的妖物,此外还时不时冒出些较罕见的妖类怪物。它们的活动跟阴气有关,阴气愈浓,出现的机率愈大,反之踪迹愈少。沿着地势往下行,每进一分阴气浓上一分,最深处浓度有多高?由于地形曲折复杂,地壳偶有变动,隔上些年往往面貌迥异,矿场方面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让朱凡最在意的是,阴气最浓郁处,妖类怪物的等级实力连筑基期修士也忌惮几分。
“朱凡哥哥,一定要下去,没其它法子么?”
随朱凡了解到这些的方子鹿忧心忡忡。
“办妥这件事,就可以天高海阔了。不用着急,我又不是赶着去送死,碰见对付不了的,回来准备周全再去好了。”
朱凡已决定下去试试水。
“我陪你一起去。”
“有小强陪着够了,你在地上等我。”
“……你答应我,不能出事,活着回来!”
“遵命!”
方子鹿并非不明事理的人,情知帮不上朱凡什么忙,没有盲目坚持,这让朱凡松了口气。
如今敢下森字廿四号矿道的修士甚少。近几年祟妖尤如疯长的野草,割了一茬又一茬。矿场方面多番派出筑基期乃至金丹期的修士下去扫荡,隔个一年半载的,祟妖依旧猖獗。矿场可采挖灵石的矿洞有很多,祟妖等妖类怪物喜好阴气,不爱跑到更靠上的地层作乱,矿场方面给挖矿修士出了张通告,扫荡的行动便没以前勤了。
朱凡一路行去,沿途没见到几个修士,撞着面的那些,想必晓得他的身份,和能击杀炼气期九层修士的手段,或打声招呼致以敬意,或退避三舍没敢靠近。
“世界就是这么现实,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所谓仁义道德,没有强大的实力在背后支持,还不是耳边风吹吹就过?”
朱凡回想当初,深深感叹。
他站在小强背上,走一程,杀一程,祟妖灰飞烟灭,晶核的储备得以充实。
较之过去,他的足迹更为深入,大群的晶核祟妖不在话下,人形的血晶祟妖同样接二连三遇上,昔日打得胆战心惊,现在杀得痛快淋漓。
他没有乱闯,命小强按以前的习惯转转,小强独自呆了两年,肯定不会只老实呆在一处,他要瞧瞧这只虫子怎么混的。
李复送出的那枚玉简,里面的地图不知绘自哪个年头,对照地貌走向大都似是而非,真正有用的,是李复打入朱凡脑内的法诀,施展时若距离够近,能够感应到法宝藏在哪个位置。
朱凡任由小强载着四处游荡,视情况念动法诀,一直得不到丝毫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