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谈心 - 九重阙:宫锁红颜 - 陌上清风
凌云从合德宫回永和殿已是深夜。李沐韵的情况一直很不乐观。一次流产一次吐血。快要将她整个身子掏空了。现在虽说还能勉强说上几句话。可不知未來会如何发展。
夜色如凉水般沁如人心。凌云不禁扯了扯披风盖住双臂。目前为止。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这皇帝确实并非想象中这么好当。也是第一次对后宫的那些妃嫔感到莫名的无奈。
这次流产他又怎会不知。李沐韵存的私心呢。只是。他怨不得。是他一开始便沒有好好正视帝后之间的那层微妙的关系。如今只落的恨。
行至寝殿殿门前。众人齐声的请安声。打破了这一路走來的沉寂。抬眸而起。在人群中寻觅着她的身影。遂不顾其他宫人异样的眸光。毅然牵她踏入了寝殿的门槛。
手与手紧紧的贴合在一起。苏瑾瑜紧蹙着双眉疑惑的凝视着凌云的侧脸。手快要沒有知觉了。眸中忽闪过几丝哀愁。她知道。他心里一定不好受。毕竟那是他的孩子。就这么沒了。他又如何能够轻易释然呢。
服侍着他褪下沾染风霜的披风。倒吸了几口气。轻柔的说道。“孩子还是会有的。皇上和娘娘还这般的年轻。将來必是儿女承欢膝下。”
皇后流产一事。她也是听着几位宫人提及过。说是太医赶到时已无回天之术。Www。。com这是他第一次身为人父。却是这般的短暂、心酸。苏瑾瑜望着他的背影。伸手轻捋了捋他的后背。这些难过总是要过去的。
凌云仰天长叹了声。转过身來执起苏瑾瑜的手。细细的摩挲了几下。似有些悲愁走向她的身前。展开双臂便将她圈入怀中。
这些日子。幸好有她在身旁。
他不知道该同她说些什么才好。关于后宫妃嫔之间的那些事。他是甚少在她面前提及的。然。自从季秋离开后。他们两人虽说是和好如初。彼此之间的话却是愈发的少了。
闻着她身上带着的淡淡的馨香。疲惫如他不禁缓缓闭上了双眸。
次日清晨。第一时间更新 www..com灰蒙的天空飘起了细如牛毛的雨丝。扫在前些日子积下的雪地中。慢慢的随着一起化作了水潭。
远远望去。好似是下了场大雨一般。
雪水融化。这气温更是清冷了些许。走在宫道上的宫人也是冷的直搓手跺脚。生怕迟个半步就给冻住不前了。
苏瑾瑜同听雪有过约定三章。谁也不会去叨扰谁。可服侍这一事就像抓阄那般。抽到短的便是服侍清晨上朝的。抽到长的便服侍晚上入寝的。
不知是上天的眷顾。连日抽到短枝的苏瑾瑜总是抽了回长的。待听雪回來换衣裳时。便已然不见了苏瑾瑜的身影。连那床铺也收拾的整齐。Www。。com
询问过院内几位宫人。谁也不知她是去了哪儿。见过的也只说她神色匆匆好似有什么重要事一般。
听雪分析了片刻。想是不会有什么大碍。也就沒有往心里去。自顾回了房间。
英华殿外。苏瑾瑜徒膝跪在那坚硬冰冷的青砖石上。面色凝重的望着殿内供奉着的几尊佛像。
她一介宫女是沒有资格踏入这所宫殿之中的。央求了些许时辰也才肯让她在这儿参拜一下。
除了冷。她再也找不到任何的感受。除却心中仅剩的念想。
季秋离开之后。这残酷的深宫又带走了另一个小生命。Www。。com她不知道。为何美好的事物却永远是无法在这尘世间停留。是这杀戮太重。还是根本就是天意呢。
在那儿跪了一个时辰。经过细雨的雕琢。苏瑾瑜仿佛就像是个落汤鸡。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着。
宫人将伞递到她手中。却被她一手推开。笑着摇了摇头。“太脏。该洗洗了。”说着。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雨水。双脚极不利索的折返回去。
听雪收拾好房内的一切。瞅着有些乏味。拿过茶壶便将其搁在空地上。准备接一些雨水好沏壶茶。
走到院里刚要俯身放下茶壶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到苏瑾瑜正一步步朝着她走來。浑身上下无不湿透。更多更快章节请到www..com。她惊讶的打量了几眼。再也顾不得手中的茶壶。将苏瑾瑜扯进了房间内。
有些惊诧的放下茶壶。从衣柜中随意取了一套衣裳就丢在她的身上。“快去换下这身衣裳。有话待会儿再问你。”说着。不再看她一眼。重新提起茶壶就离开了房间。
苏瑾瑜侧眸凝着她的背影。唇角轻扬了扬。原來听雪也是有恻隐之心的。一直以为她是毫无人情之人。只是沒想到在她内心深处。还有着一方热潭。此时正不住的冒腾着。
苍白的指尖托起干净的衣裳。释然的走向屏风处。
待她从屏风后走出时。听雪正坐在圆桌前饮着热茶。Www。。com不知她是何时进來的。居然连半点的动静都沒有留下。苏瑾瑜委实是惊了一吓。
听雪稍稍侧过头來。睨了苏瑾瑜一眼并未发话。拿过茶盏替她倒了一杯清茶。缓缓推至桌前。而她则是自顾自的饮着手中的那杯茶。吐着丝丝热气。
苏瑾瑜略带笑意走到圆桌前。将换下的脏衣服暂搁在圆凳上。打开杯盖一瞅。茶水上方浮着几片花瓣儿。眸光流转。浅笑说道。“是花茶。”
听雪依旧沒有开口说话。将手中饮尽的茶盏搁于桌前又倾注了小半杯。睨了睨苏瑾瑜。复一口饮完那半杯茶。
“还放了几颗枣子驱寒。”
她的手极不方便。更多更快章节请到www..com。索性将杯盖放在边上。徒手端着茶盏饮茶。听着听雪这几句。指尖显然是有了几分的颤抖。却还是佯装无事般的饮完了茶盏中的茶。
“为何不求皇上替你医治了这条手臂。在宫中处事。若是像你如今这副狼狈的模样。怕也只有让人欺凌的份。”听雪盯着苏瑾瑜那条动弹不得的手臂。朗声问道。之前受伤一事。也算的上是情有可原。毕竟凌枭的处事手法她是亲眼目睹过的。只是废了条手臂的确该庆幸了。可之后发生的那些事。越來越让她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寻了如今这个空闲索性问个清楚。
毫无预兆就提及此事。苏瑾瑜有些呆愣的侧头凝向听雪。唇角是那呆滞的笑容。她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叹。
较为勉强的举了举手臂。始终只有那一丝的力气來提醒着她。并还不是完全沒有知觉。至少她还是能感受到这条手臂还是有长在她身上的。
垂首敛目。沉思冥想。她好似当真是沒有提及过要医治这条手臂。然凌云也似乎是忘却了这件事。这么久了。她想她也是习惯了吧。
骤然轻笑了几声。苏瑾瑜觉得寒意涌上心口。提起茶壶倾注了大半杯的热茶。“皇上既知手臂被废。他却也从未提及过点滴。想必当日王爷如此行事是经过他点头答应的。既是惩罚。又哪里有望释放的一日呢。毕竟。沒有我自作主张。之后的一切便不会发生。季秋姐姐不会离开。而你也不会踏入这个皇宫來。说到底。你应该是恨我的吧。无忧无虑的生活被我亲手打破。你该恨我的。听雪。”说完这连串的话。苏瑾瑜含笑端详着听雪的神色。见她仍是像一潭寒水波澜未起。这笑声中也平添了几抹苦涩之味。
须臾之后。房内一时无人说话。气氛略显尴尬。
苏瑾瑜自顾饮着杯中的茶水。点点透入心扉。不出一会儿。身子就有些了暖意。侧头瞧了听雪几眼。见她仍是一脸的冷漠淡然。自觉有些无趣便要起身离开。
当她推开茶盏那刻时。那迷惘的眸华起了些许的亮光。听雪缓缓抬起螓首凝视着苏瑾瑜。幽幽启唇说道。
“当王爷带着季秋的尸身回到雪花宫时。就只有我们四人是冷漠处之。在我们眼里。生是无从选择。而死只不过是重生的轮回。因此。我们四人从未大悲大喜过。王爷大概是明白了这其中的道理。所以才遣了无情之人进入皇宫之中。为人处世。有时候冷漠便是对他人好。你事事关心他人。却从未替你自个儿考虑过。惹起杀生之祸那是必然。毕竟这后宫绝非你想象中的如此简单。就像玉蝉。季秋死了她却未死。你知是为何吗。”听雪将眸光落定在苏瑾瑜懵懂的脸上。扯了扯唇角。权当那是个笑容。
苏瑾瑜摇了摇头。自那日之后她就沒有再关心过任何事情。只记得当日玉蝉身负重伤。竟然有着如此毅力熬了过來。这是让她感到极为惊异的。
大概是坐久了。听雪起身踱步至窗台前。推开轩窗。“那不过是她心狠罢了。既忠于了自己的主子。又保全了自个儿的性命。你若说她是无情之人。那你便错了。哪日。你能做到玉蝉这般境界。怕是谁也伤不了你。你那优柔寡断、好做善人的念想不如就此收起。害人害己且是拖累他人。不要心存侥幸。这个世间上还沒有人能够凭借着几分好运便能安然一世的先例。今日你在英华殿所做的一切。我权当沒有看见。但愿你能好好思量一番。”她侧头凝了苏瑾瑜一眼。举步踏出了房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