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叛 - 清秋未迟月向晚 - 既见公子
.read-contentp*{font-style:normal;font-weight:100;text-decoration:none;line-height:inherit;}.read-contentpcite{display:none;visibility:hidden;}
“怎么样公子,我们这儿的冬市不错吧?”小二从柜台后迎了出来,接过迟羽手中大包小包的东西,笑着问道。
迟羽腾出手擦了擦汗,道:“人挤人挤死人,”说着,又冲那小二笑道:“不过挺好玩的。”至少,容晚的情绪看上去没有那么低落了。“肉丸,你说是不是?”他随意跳到桌上坐了下来,问道。
“挺好的。”容晚歪靠在柱子上,淡淡道。
此时不早不晚,店内刚好清闲,那小二刚好无事,便笑嘻嘻的继续道:“晚上还有烟花,二位公子不去看看?”
迟羽突然想起了刚到淞县时,他提起烟花,容晚眼神中流露的向往神色。他咳了一声,道:“肉丸啊,你看我也陪你逛大半天了,现在给你一个回报我的机会,”他笑着凑到容晚跟前,俯下身道:“陪小爷我去看看烟花吧?”
容晚目光平静,却如一潭死水。此刻她心中所想,尽是方才那老僧所言。以至于迟羽和她讲话,她根本没有听进去。
“喂!”迟羽推了推她。他最害怕容晚不言不语面无表情的样子。“你听没听我讲话啊?”
“什么?”容晚如梦初醒,茫然道。
“晚上陪小爷去看烟花,”迟羽凶巴巴道:“没和你商量啊,这是通知你呢。”
容晚此时心乱如麻,只想一人待着,便对迟羽道:“我不想去。”
“公子,我们这儿的烟花可是远近闻名,”那小二正擦着桌子,听见容晚这话便立刻抬起了头,正色道:“您不去看看,会后悔的。”在他心里,家乡的东西都是最好的,是该让千千万万南来北往之人都感受到的。
“哎呀你这人好没良心!我陪你吃陪你玩,任你欺负任你差遣,用自身修为给你压制毒性,帮你收拾坏人,你现在――”
“你刚刚说什么?”容晚的眼神忽然锐利起来,她望向迟羽,问道。
迟羽一愣,心说糟糕,刚刚一不小心把用修为替她克毒续命的事说出来了。以容晚这性格,若是知道了,心里必定内疚自责,如此,对她是百害无利的。“只是一点点内力罢了,”迟羽连忙道:“又不是补不回来,没事。”
容晚平视前方,目光刚好落在迟羽的手上。那双手修长好看,指节分明,却为了她一次次染上鲜血,也一次次将她从生死边缘拉回来……
“迟羽,你别对我这么好。”容晚眼眶泛红,她紧紧捏着衣角,低声道。她是不祥的,她愿意毫无怨言的承受所有苦难,却不希望,将迟羽也拉入泥潭。
迟羽吞下了几乎已经涌到嘴边的,所有深情款款的字句。他移开目光,道:“都是小爷我自己愿意的,不关你事。”
冬日的天总是黑得很早。不多时,外面的光便暗了下来。小二点起了灯,对迟羽道:“公子你们还不去吗?”
“烟花不是应该在哪儿都看得见吗?”迟羽捧着装满热茶的杯子暖手,道:“等一下到街上就能看见吧。”
“我们这里可不一样,”那小二的家乡情怀又被激了起来,他走到桌边,一脸认真骄傲,说道:“我们这里看烟花最好的地方,叫摘星楼,是几十年前当地一位富户为他的亡妻修建的。这个名字啊也有来历,叫,什么楼高百丈,什么……”他说着说着,面露尴尬之色:“我不记得了。”
“可是‘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容晚问道。
“对对对!是这个,”小二兴奋道,对容晚也多了些亲近之感:“摘星楼看烟花是景致最好的,你们再不去,可就没有地方了。”
“走了走了!”迟羽拉起容晚就往外走:“若是没有好地方了,小爷我唯你是问!”
二人匆匆跑到摘星楼下时,楼上已塞了满满的人。
“真的来晚了,”迟羽望着楼上黑压压的人群,眼睛发晕,摇摇头道:“这小县城的人还挺爱凑热闹。”
“不思量,自难忘。”容晚望着‘摘星楼’的牌匾,喃喃道。她的心忽然柔软了下来:大约建这楼之人真的很爱他的妻子,纵使伊人已与世长辞,却也要一掷千金,聊以纪念。牌匾上的字一看就不是出自名家之手,却满含情意,令人动容。这位故去的佳人比自己幸运太多,至少无论生死,都有一人将她铭记在心。
“你怎么了,肉丸?”迟羽用肩膀撞了撞容晚,问道。
容晚将自己心中所想悉数说了出来,她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千年万年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了。末了,她轻轻叹了口气,道:“如果可以活在别人的记忆里,死,便不算是死。若是死了却无人记住,那才是真正的死。”
“那我们二人便是,长生不老。”迟羽笑眯眯道。说完这话他又觉得有些不妥,一挥手,道:“烟花马上开始了,你还看不看啊?”
容晚看了看楼上,几乎已经插脚无空了。她说道:“没有地方了。”
“你师父如果听见你这么说,一定会把你绑起来,从昆仑山上丢下去的。”迟羽白了容晚一眼,一本正经道。
容晚还没来得及领会他这话里的含义,就感觉浑身一轻,眼前的场景也飞快的转换起来。待她回过神时,二人已稳稳坐在了摘星楼的屋顶上。
“轻功又不只是用来逃跑的,你得灵活一点。”迟羽得意的斜了容晚一眼,道。
容晚向下看去,零星亮起的灯火有如被揉碎的星光。每一盏灯,每一点光的背后,都是一个温暖平凡的故事。“如果我们不曾习武修炼,只是这世间普普通通的人,或许现在,会更快乐。”她撩开被风吹乱的头发,自言自语道。
迟羽凝视着容晚,他握紧拳头,迟疑了许久,开口道:“肉丸,其实我――”
“砰――”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炸响,紧接着,人群便开始欢呼。灿烂夺目的烟火接连不断在青黑的天幕上炸开,如同飞星飒沓,银汉倾泻。而迟羽未说出,口的话,也悄无声息的,淹没在了这喧嚣之中。
“真美。”容晚望着灿烂花火,由衷的赞叹道。幼时,她也看过烟花,只是那时,别的孩子都由爹娘牵着,佣人陪着,自己却是缩在肮脏的角落,等待火光照亮自己的孤独。后来,在昆仑山……她叹了口气,心又隐隐作痛:终归还是落得了孑然一身的下场啊。
“嗯。”迟羽点了点头,道。
容晚侧目看了他一眼,低声道:“谢谢你,迟羽。”她不知道自己在谢他什么,但好像从方方面面来讲,她都该对他说这个字。
迟羽楞了一下,心中百感交集: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你从不欠我什么,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以后的路纵然千难万险,纵然万死,我也要陪你走那么一遭。只要你还需要我。
“不客气。”他轻轻笑了笑,道。
翌日天还未彻底亮起,二人便策马离开了淞县。这里离白葛剑庄所在的邑州只有一日的路程,若是不多耽搁,天黑之前,大约就能到了。
“肉丸,你真的还想去……那个地方吗?”迟羽喝了口从淞县客栈里打的酒,对容晚道。
容晚淡淡道:“无论如何,师父让我送去的东西,我也得平安送达。”或许,从她心底,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的。
“既然是两个帮派的联姻,你师父一定也知道吧?”迟羽心里突然有一种怪怪的感觉。他问道:“他为什么也没有和你说?”
容晚心里一凛。她沉默着摇了摇头。
“他让你送到白葛剑庄的书信,你看过吗?”迟羽感觉有些不对,追问道。
“也许事关门派机密大事,我不能看。”容晚道。
迟羽心里骂道真是死脑筋的笨蛋。“你和你那个玄武长老的关系你师父不会不知道不?如果你师父知道了,却还同意门派联姻――”
“别说了!”容晚大声打断道:“师父,师父不会的。”她已经被蔺清砚背叛了,她不愿意也不相信,师父也会这样对待她。
“那你为什么不敢拆开那封信?”迟羽步步紧逼,道。他大概已经能勾勒出这件事的大体框架了,他不愿意让容晚像傻子一样,活在一无所知的痛苦里。
容晚咬着牙,一言不发。
“你不敢,那我来。”迟羽走到容晚的马旁边,解下她的包袱,道。他只是随意翻了几下,便看见了那份写有“傅庄主钧鉴”的信函了。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把只有手掌长的小刀,小心翼翼的沿着封口开启了信封。
“你自己看。”迟羽取出了一张薄薄的信纸递给容晚,道。
容晚紧紧捏着信纸的边缘,甚至连将它展开的勇气都没有。她害怕看见的,是连师父,都背叛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