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与虎谋皮 - 夜漫漫 - 覃佳
杨目把玩着手中和田玉戒指。他在等一个人。
祖传的玩意儿。果然都是上等的好货啊。
只是戒指里面的那个“日”字。看着怎么那么刺眼呢。
当熟悉的那叮叮的皮靴声响起。他眉头一皱。把戒指收了起來。
老太婆果然够阴险。进來以后。一句话也不说。
两只手互相搭着。架在拐杖上。一站就是半个小时。
这么折磨老人家可不好。杨目可算是忍不住了:“您坐啊。”
老家伙哼了一声。坐下他乖乖递來的软椅上。
她又咳了几声:“老喽。一老骨头罗。”
顺便瞥了他翘着二郎腿的嚣张模样:“架子也大了喔。”
杨目立刻孝子般的递上清肺茶:“早就泡好的。妈。您喝。”
老妖婆也不接过茶杯。反而哼了一声:“早。。泡好的。”
杨目打开陶瓷的杯盖。第一时间更新 www..com的确是有一股热腾腾的雾气升起。
他两只眼睛都快弯成月牙了。笑眯眯道:“现在还温着呢。”
李阿婆总算是接了过來。轻吹上面的水波。缓缓推开一个小浪。杯中浮现的中药及茶叶。清晰可见。
她叹了一口气:“你泡茶的功夫。比起你爸來就是差……差的还不止一星半点。”
杨目都快40岁的人了。仍献宝式的上來捏捶老母亲的背。
“我爸那叫什么人呐。那叫一神人。”
李阿婆舒服得快闭上了眼。微微叹道:“可惜啊。就是走得早了点……”
杨目揉捏着的手不免一顿。轻声说道:“妈。爸的祭日快到了。您想好。。”
李阿婆冷笑:“你上次不还说。叫我最好不要來找你嘛。”
杨目手法倒也熟练。换在了剁刀式的快斩。却因为力道的适中。反而被“砍”的人。Www。。com非常舒服。
好似被催眠一般。李阿婆舒服得闭上了眼睛:“你这手法。倒也不输你爸当年……”
杨目一闻。“剁”得更欢快了:“我那是不想让应秀那疯女人看见不是吗。”
李阿婆又忍不住咳嗽起來。杨目立刻停下活儿。改为拍老太太的后背起來。
李阿婆微微一叹:“其实有一个人。可能比她更疯呐……”
※ ※ ※ ※ ※ ※ ※ ※ ※ ※ ※ ※ ※
杨目冷笑:“阿妈。你今天又多管闲事了。”
李阿婆用拐杖猛蹬了两下地。高喊道:“糊涂的人是你。”
杨目闷声道:“我觉得您还可以大点声。让整栋楼的人都听到。”
李阿婆喘了口气说道:“忠臣伺明君。你跟着应秀瞎胡闹。又有什么用。还是你觉得她很有前途。”
杨目冷笑:“照你这么说。今天你刚的那个人。就很有前途罗。”
李阿婆将拐杖收加回。轻轻抚摸:“我留着她。至少有用处。你个蠢 仔。我这样做。还不是为了你。”
杨目不以为然。端起那杯清肺。竟也自顾自的喝起來。
“难道你以为。我赌的就是应秀的前途。”
她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不该你喝的茶。你就别喝。”
“您是有暗指。”
李阿婆的语气满是嘲讽:“你那眼巴巴的狗 样。还不就是得不到人家。由怨生恨。”
杨目哈哈大笑:“阿妈。我还以为你多了解我呢。原來也不过如此。”
他一沉吟。又说道:“不过。您说得也沒错儿。。。我杨目得不到的东西。即使毁掉。也不会让别人得到。”
李阿婆翻了翻白眼。表示听不下去:“男人都爱用这句。真TM恶心了。”
因为本身是灰色。第一时间更新 www..com她的眼珠向上翻时。比平常人可怕多了。
就连儿了杨目看了也心惊:“妈。你的眼睛……我一齐带您去外面做手术吧。”
她挥挥手。示意不用:“半只脚都已经踏进棺材的人了。谁还在意这个。”
杨目心中一痛。俯低了身。扶着矮小老妈的肩膀:“我不许你这样说。”
李阿婆又痛苦的撑着自己的腰。为了今天的那个女人。运动得也真是够多了。
她嚷嚷道:“都说老骨头了。你如果真想孝敬我。就让我看到那个人断头的那一天。好好记住。是断头。”
一向又野又痞的杨目。这回倒是重重的点了头。“您请放心。这也一直是我孜孜不倦追求的目标。”
李阿婆非常不屑:“我呸。。。还孜孜不倦列。你以为夏举多问了你几条意见。你就真当自己是凤凰啦。少跟我來这套。”
杨目嘴巴又贱起來:“娘亲啊。第一时间更新 www..com我对您观察世事无比深刻的洞察能力。表示深深的佩服啊。。我。”
她一手拄着拐杖。另一只不耐烦的挥挥手:“收起你的这套油腔滑调來。要多用在的。。是我们那个仇人身上。而不是你老妈我。”
※ ※ ※ ※ ※ ※ ※ ※ ※ ※ ※ ※ ※
杨目摒住气。压着舌头。还吐出小半截。两肩紧紧的缩挤在一块儿。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
演技还真是收放自如啊。李阿婆看了又气又好笑。都老大不小的人了。在她面前还总撒娇。
半气半笑的说道:“行了啊你。。。我现在发现你用杨目这个名字。用得越來越顺口了。”
杨目竟学人哀怨地说道:“还不都是怪当日的你跟阿爸。娶个什么名字不好。硬是要拗那个‘日’字。还好意思让我在小学被叫了这么多年的‘李日日’。我一年到头的争取改名。终于同时征得阿爸跟阿爷的同意后。更多更快章节请到www..com。竟然……”
李阿婆呵呵的笑道。接过话尾:“竟然只去掉了最后一个字是不是。”
杨目大翻白眼:“这样的改。还不如不改呢。”
杨目扶着李阿婆出门、下楼梯。
她闭着眼。都能走出这道门、这么级的高楼梯。
但却无比的享受每次儿子的临别相送。
因为岛上并无人知他们的关系。他们每次的碰面都很小心。
如果实在避无可避。人家也都已经知道。。杨目军师最爱吃李阿婆亲手做的南瓜饼、玉米糕、红烧鱼、独门秘制扣肉……
因为她深沉的爱着这个儿子。常常來看他。做好吃的东西给他吃。
忽然就想起另一双充满了爱与疼惜的眼睛。
她趴在深陷滑腻的岸下。眼睛却灼灼的盯着几步外开的另一个小生物。
眼里有痛、后悔、内疚、挣扎……
李阿婆知道。Www。。com在那个时候。无论提出任何要求。她都一定会答应。
是一定。
因为那是从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块肉啊。
如果不是同身为女人与母亲的这点共识。李阿婆那本來就少得可怜的同情心。也不会泛滥到她身上。
而这个即使总被别人奚落尽只会出馊主意的中年男子。却也是她人生中最明亮的那唯一一盏灯。
现在生活已经不抱太大的希望。只想能早日达成心愿。手仞仇人。
这也是她最后唯一的亲人了。残余人生中的最后念想。
不求他大富大贵。做这个。现在也都还结不了婚。唉……
杨目看着老妈忧愁的眼神。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是他却试探地问着:“阿妈。你为什么还要救她。况且我们已经做过那么多的‘坏事’……”
像联想到什么似的。第一时间更新 www..com。李阿婆目光坦荡而悠远。那两颗一向暗无天日的灰珠子。仿佛铁树开花一般的重新绽放光彩。
可是很快又消散黯淡了下去。无比的沮丧:“我只不过是。想起了你妹妹……”
※ ※ ※ ※ ※ ※ ※ ※ ※ ※ ※ ※ ※
季雨做的这个梦。特别的悠远。
梦里那些甜蜜忧伤的记忆。单纯温馨的家庭生活。健康向上的军旅生活、惊心动魄却经验丰富的缉毒生涯……
都很好。很强大……
可惜对比伊拉沒有娱乐的单调生活、压抑压迫的群体生活、猜测人心的忐忑、处处担心的忧虑与不安……更有昨晚三重门般的多次命悬一线。
这叫人怎么能爱上现在的这块土地。它肥沃却孤寂、它宽厚却落寞……它甚至都找不到一个肯永远守护它的人。
……
季雨越想越复杂。千条丝。更多更快章节请到www..com。万条线。她仿佛已经被缠进一个密集结实的蜘蛛网。等待判刑中……
可是她不要。
她不要这样的牢笼生活。不要这样的步步受制。再也不要这样的伤害小念。
茫茫黑暗中。她奋力奔跑。
在仿佛压抑着巨大能源的痛楚中。她甚至找不到光明的源头。
一路的奔跑。却一路的跌落。
她毫不放弃的追索时。终于看到极其微弱的一小丝一小丝光芒时。。
她那颗几近绝望的心。终于慢慢的回暖、加热、最终以星星燎原之势。火热燃烧起來。
熊熊的大火。将她本已单薄的身子。几乎吞噬。
但在梦中。季雨却有着一种无比坚定。任何人都无法劝退的执着。
她一定可以战胜它。一定。
可是所谓的转机。一般都是转向死机。
季雨以为自己越來越接近光源。Www。。com却在周围翻滚燃烧的火焰中。渐渐焚身。
她挣扎着要脱离。因为眼看光明已经触手可及。
啊。就要到达。
似乎是最终失败了。
因为她是喘着气。离开那个梦境的。
耳畔似乎一直有一只赶不走的苍蝇。还是公的那种。又肥又臭又恶心。
可它一直在追逐她这朵所谓的美丽。或许是蛋糕。也或许是粪便。
季雨醒來后。一身的汗。难道真是因为梦中激烈的奔跑。导致真实的人体。也会产生反应吗。
那种心悸的感觉还如敲鼓一样“怦怦怦”的强烈存在。她却怎么都沒有找到那只苍蝇。
※ ※ ※ ※ ※ ※ ※ ※ ※ ※ ※ ※ ※
醒來后。是个有些熟悉的房间。
哦。她的头还是有些晕。不过隐隐记起來來了。
那晚发生了好多事。她最后是爬來小艾与王大鸟这了。
可是。人呢。
她发现脖子转动都有些困难。难道是落枕了。
那么。她躺了到底有多久。小念呢。
最后的这一个问。这三个字。。小念呢。如晴天霹雳一样。终于把她从软绵绵的状态中惊醒。
所以说母亲的力量。是最强大的。
当她用目光。轻微转脸。搜索儿子的时候。终于看到了也许是梦中那挥之不去的公苍蝇。。夏冰。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
夏冰看到她这种反应。脸色已是相当的难看。
看完整个房间。也找不到儿子。她着急了。
嘴唇还干渴着。她已经撕开嗓子叫道:“小念……”
声音却嘎然而止。
因为她好似声带破损一般的沙哑。甚至可以说是听不清发间的公鸭嗓了。
夏冰本來还是很酷的坐着。因为她当他透明人存在的忽视。见他好比见鬼一样的嫌恶憎恶。他承认。他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可是看着这个虚弱无比的人。这样担心的找儿子。他心中的那根弹簧又拨了回去。
该死。嘴巴已经开口了。。
“包租婆抱小念去洗澡了。”
包租婆。这里不是夏家的地盘吗。哪儿不都是他们姓夏的土地吗。她很狐疑的看着他。
夏冰看着她有着伤痕的脸蛋。心中一痛。
TMD。狗 娘 养的应秀。
他反而故意用一种轻松的语调解释:“就是那个瘦瘦小小。凶巴巴的女人。”跟她一起的那个男的。也不老实。
她的眼睛有些湿。不再看他。眼睛盯着天花板。声音已经稍微清晰了些:“她叫小艾。是我的……救命恩人。”
夏冰的脸紧绷起來。冷冷的说道:“我知道。”
季雨已经不关心他的语气是否冷冰冰了。也不关心他潜藏着的语调下面。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和谋划。
就在她根本也还沒有调整好心态。还在纠结于要怎样面对夏冰、是不是可以利用他的二当家的身份來……
她想不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