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草木皆兵 - 七弦变 - 席星河
逃亡者应该是什么样子?是只会在横街窄巷隐匿着身躯,还是白天闭门不出,直到天黑才能趁着夜幕东躲**?
类似这种问题以前程曦也曾经考虑过,他是司职防御的坚盾金令队长,所以相对于如何攻破对方防御的剑锋、如何收集情报的响箭来说,他更懂得揣摩犯罪的心理,只是他没想到今天自己竟然要把往日所学的手段倒行逆施。
有人把犯罪当成一件美学,有些人更把逃窜当成乐趣,但程曦却绝没有享乐其中,他已经感觉自己非常狼狈。自从他离开天琴座之后已经过去了三天,这三天他已经先后遇到六批人对自己进行追捕,对于这种短兵相接,他几乎没有运用七弦来把摩擦升级,而是只凭对坚盾防御方式的熟悉尽量躲藏,而事实也证明他的做法是对的,起码到目前为止还没遇到运用特殊装备的追捕人员,更重要的他也没有遇到味精……
味精不是一种调味品更不是一条狗,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但却因为灵敏的嗅觉以及鲜为人知的奔跑神速,所以被誉为是一头会说话的缉毒犬。
想到味精程曦露出了惨淡的笑容,骨头、微笑、易容、高进……这些往日曾经出生入死的伙伴现在都已经变成敌人,但在这些朋友当中他最不愿面对的就是味精,其中不但味精最为刁钻,而且他总觉得对方身上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所以他更不愿意用自己的七弦来对付这个朋友。
乐天少年宫,这是专供青少年于假期学习兴趣项目的地方,它位于重耳住处的大院西侧,两者不但同处于一条乐天路,而且相距也不足百米。
下午三点来钟这里已经挤满了等待接送孩子的家长,而几个贩卖小食品、小玩具的小贩也严阵守候,因为这是一天最赚钱的时刻了。程曦就混迹在人群当中,他的年龄虽然不太像有个小孩的家长,但三天没刮胡子总让他看上去要成熟一些,最重要的是在这条长街之中他实在没找到更好的隐匿之所。
他要等重耳回来,这已经是三天以来唯一想到的去处。
从三天前虎翼出动最高等级的追杀令以来,以坚盾为首、剑锋和响箭为辅的追捕就一直没停止,他不是没有想联系微笑、车夫了解事情,但这两人的电话自出事之后就一直打不通,所以他只有逃,他可不想坐以待毙就此背上杀人之名。
暂时顺利躲过搜查队的程曦并没有丝毫松懈,他每走一步都是步步为营,因为他深知群体出动的搜捕者还不是最可怕,甚至这些人只是起到外围的驱逐作用,他们就如同猎人饲养的猎犬,目的只是把猎物驱赶到他的猎枪之下!
程曦深深明白:坚盾中的真正高手往往都是拥有极强的单体活动能力,这些人往往更融入人群,他们对“融”也有一定的见解,在经过乔装之后很难会发现他们的所在,但不要说滨海区或者整个虎翼,这样的高手在他们华莲分社就有不少,现在,在师傅重耳门前就有一个!
这人与这三天来那些埋伏在自己家中、辉煌门前、许博言住处等地方的人没什么分别。
他的外表打扮可以说跟普通的小贩如出一辙,他独自经营着一家夜宵小食店,从烧菜的厨子到收钱管帐全部一手包办,从他又瘦又黑的身躯就可以看出赚钱的艰辛。现在他在大院门外的左侧停放在一辆电动三轮车,车旁搭上一个避风挡雨的帐篷,里面除了炉灶之外还摆着两桌台椅,而在门的另一侧也以相同的装饰搭建着四个简单帐篷,晚市还没开始他就在灶台旁忙碌地准备在各样菜式,更显得他勤恳而朴素。
像这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店哪里有什么可疑之处?程曦本来也是这样想的,他甚至昨天夜晚就想直接上楼敲响重耳的家门,但到了晚上他却为安全起见后悔了,幸好他后悔,因为直到早上他才发现这家小店的独特之处,那就是灯光!
一个夜宵店要在晚上招揽生意的话,灯光是必不可少的,但这个厨子直到现在还在灶台前忙得不亦乐乎,他像是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程曦在人群中向他望了一眼心中暗笑,这家伙不是忘记,他的电线是必须要到天黑才能架起,因为这小店的用电是从街道的另一边接来,为了用电的安全电线分两条接来,在道路的两端都用四根铁杆架起方便群众进出,而到了晚上电线上甚至还挂起了两排用“之”字走线的彩灯作为点缀,这样的装饰本是没有特别的地方,假若程曦不是总感到不安而仔细察看,也根本不可能发现两排彩灯之间还密布着一条漆黑的钢丝!
这是一张完全笼罩在院子前面的天网!
它为了白天不被人发现钢丝的存在,只有天色渐暗才能架起,当灯光亮起、彩灯闪烁根本没人能察觉这张网的存在。
小店终于迎来了第一批客人,而厨子也麻利地杀着一尾草鱼,他装得很像,也正因他越像个厨子程曦才越感到可怕,只要自己进入那张网的范围、只要厨子轻轻拉动铁杆上的机关,自己马上就会变得如同厨子砧板上的鱼。
那么现在趁天还没黑、网还没挂起时前往重耳住所岂非最安全?
不!
经过一天的观察,除了门外的厨子,大院里有另一个人也引起程曦的注意,那就是正在院子里清理花卉杂草的女花匠。
女人都爱花草、爱美丽,这个女人也不例外。
她从早忙到晚相当敬业,院子里的花草在她的悉心照料下一定被修剪和打理得相当漂亮,当然这些程曦都没有看见,他的眼睛只注意对方手中那柄明晃晃的大花剪,看到这把剪刀他的脖子有种凉冰冰的寒意。而更令他确定花匠与厨子同为追捕者的原因,那就是当昨天早上厨子刚卸去天网而花匠恰好就来上班,而当昨晚花匠刚下班厨子却又刚好把那张彩灯架好。
世上没有如此的巧合的事情,这看似毫无联系的两人无形之中形成了互补和默契,使得这个设置在重耳家门的包围看似无遮无挡,实际是密不透风。
程曦更加小心谨慎,看得见的埋伏是两个,但在暗处是否还有更多看不见的追捕者在潜伏呢?眼看着幼儿园的大门打开,一个个小朋友随着父母家长接走,现场留下的人渐渐少了,程曦为此暗暗焦急:再用不了多久我必定要转移位置了,难道重耳师傅还没把东西拿到手?
时间一分一秒地推移,等候的家长也越来越少,眼看着天色渐暗而厨子也已经开始架起那张灯网,时间已经不允许他再停留!
程曦一咬牙扭身便要离去,而就在此时,在马路东面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来,他一眼就认出是自己的钢琴调律师傅重耳!
程曦尽量使内心平复下来,然后压底头上的那顶鸭舌帽转身往东走去,望着快要进入院子范围的重耳他掏出手机来拔打了对方电话,他用的手机是温妮所给,自己原有的号码已经换成骨头所赠,现在害怕被监听再也不敢乱用。
“老师我是小曦,你往后折回不要回家,一直往东走我们在榕树头公园会合。”
简单说完几句话,程曦已经自西往东走去,他籍着通电话的同时用眼角的余光左右扫射,特别经过厨子的小店时更为警惕,幸好这只结网的蛛蛛似乎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空顾及自己,他略为舒心,匆匆路过小院前往东而去。
重耳就在前方大约二十米之处,望着对方的折回,程曦很平静地跟在其后,他并不是响箭成员,但自从结识骨头之后很多跟梢的要点都有了重新认识。现在他手上握着电话一直没有放下,甚至偶尔还向电话那头回应了几句,但那都是假装的聊天,易容所教他的“融”施展得近乎完美,他并没有跟踪重耳反而离他越来越远,但眼睛却是注视着对方背后每一名同方向的群众。(http://.)。
他是从保护的角度观察有没人跟踪重耳。
大约东绕西拐了二十分钟,程曦终于来到离滨海区江边不远处的榕树头公园,重耳就站在一个较为幽静的角落,程曦在离他好远的一张石凳上坐下,他悄悄地掏出一个绿色的小瓶子然后又拨打重耳的电话,问道:“老师,我拜托你的东西都带来了吗?”
重耳拍了拍抱在怀中的一个黑色包裹,并向电话那头说道:“放心,都到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