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行 一 翻刃雪见红,他乡遇故人 - 五世竹叶人 - lg天池
“万年轮回今一载,前尘后世封印中。此生旧唐浮梦起,不识红颜不识君。”――楔子
飞叶一刀已是近年使人闻之变色的人物。
街头酒家,好事之人常故弄玄虚地向些涉世不深的年轻人卖弄些道听途说的故事。非但如此,这些人还瞪大眼睛添油加醋,将飞叶一刀的武艺讲得神乎其神,若谁有不信其武艺真如此高超,讲故事的人恨不得比划两下来证明自己好像曾亲眼目睹一样。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飞叶一刀或是五大三粗之大汉、或是仙风道骨之高人、或是娇小碧玉却生怀绝技之少妇,真是太离奇了。
乡村野店,只稀稀疏疏坐了三两位客人。小店一角,昏黄落日下只照得一身着胡服女子的背影。这胡服色彩素净却材质精美,不加修饰之中隐隐透出一丝贵气。那女子身材曼妙,挽起马尾却也潇洒过人,此时正用小店泥碗啄饮清茶。却听得身后有人玩笑一嘴带过“飞叶一刀”的名头,不禁蹙起双眉。
好一个“飞叶一刀”,出名不过五年却已江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少女想着,苦笑了一下。
大汉、高人、少妇?谁知赫赫有名的飞叶一刀如今真坐在这乡野小店独自饮茶?谁又知江湖上凭一片不知何处飞来的叶子即可杀人的侠客竟是一个年仅二十三的女子?
自出师门后,她自信轻功难逢敌手,行事自不必担心踪迹,谁知这不刻意的躲藏竟放纵了江湖流言的以讹传讹。
她本性情洒脱,经历世事后更不拘于他人所言,可这一来,江湖中也便无人能知这“飞叶一刀”名下的苦辣,谁也都不可能知道不是“飞叶一刀”的她,那隐匿多年的侠骨柔情却只成了江湖中的神奇暗器。
“飞叶一刀”不过是个江湖代号,而这代号的本质又是什么呢?
胡服女子望向店外,月已升起,照着雪纷飞摇曳,不一会就压断了几根残枝枯叶。
女子走出店外,牵过黄马,扬鞭北行。疏影摇动,另一人凭空跃至路中央。
“飞叶一刀,谁知名震江湖多年的,居然真不是那些村夫村妇口中的粗糙大汉,竟然是个貌美的姑娘。”来者一袭白衫,右手折扇左手珠玉,分明是个蒙面书生。
“怎么去哪听到的都是飞叶一刀,我不知道,请让开”,说着那女子一踢马鞍,绕开男子径直北去。
谁知那男子竟足下生风,直追女子其右,轻功步法,竟不在她之下。飞叶一刀心中一惊,策马加快速度,不让那男子赶上。
一口气奔出已有十里,飞叶一刀心想已甩掉男子,谁知一侧目,那男子竟又追了上来,还气息平缓地说道:
“嫌马不够快不如下来和我比比脚力。”
飞叶一刀游走江湖多年也没见过轻功这般厉害的角色,心中突然有些比比的痒劲,但一想到下马拼脚力无疑是暴露自己的身份,心中颇有一丝犹疑。
谁知此时,那男子翻身上马,从女孩背后环手抱住,对着她耳朵说:“我可跑不动了”。言罢便双手拉过缰绳,停下了黄马,马不知是因为受力陡增还是因为狂奔过久,扬蹄惊起,眼看着就要将二人摔在地上。男子和女子就在马腾起前蹄之时翻身下马。只见左右一青一白两道如鬼如魅的影子,两人安然落地相互对峙。
“为何追我又惊扰我的黄马?”女子言中带怒。
“受人之托。”男子嘴角上挑。
“托人总有托人的规矩。”飞叶一刀猜想这人不过又是个有求于人的人。虽说他身手不错,虽不及自己,但有江湖事端他自己决解也不成问题。但见他一袭白衣,不肯露面,看来也不是爱趟浑水之人,不过想借刀杀人罢了。
她这些年也是屡屡受人之托并以此为生,自然见怪不怪了。但飞叶一刀传出过规矩:要找她行事需在半夜于江宁府南门城墙外贴上文书,若她同意了,翌日天明前文书上便会插上一片柳叶。最开始人们都不信一片柳叶可以插入城墙,直到城中一方富商寻人杀仇不得,便于南门贴上了文书,次日清晨果见一柳叶直透文书插入城墙,拨动柳叶,之间后半段露出的柳叶化为粉末状的碎片,而前半段柳叶已断在墙中,由此,飞叶一刀声震江宁府。像这样胡搅蛮缠的“客人”飞叶一刀从未见过,但他行事既诡谲又透出份可爱,飞叶一刀言出“规矩”,不过也是想探探那人的口风罢了。
“我只是受人之托,并没说要托人啊。不讲规矩的可能不是我,而是那托我的人。“白面书生摇头晃脑地说了一通。
”我不想听你闲扯,若寻助请按规矩,若寻仇就亮出武器。”飞叶一刀言辞不客气。
“你的动静太大了,官府不能不管,加上你要动的是贵胄子弟,这是要还的。”白面书生终于端正了腔调。
飞叶一刀闻之心中又一惊:主动抓我来了?那又会是谁呢?是他?不会的,这么多年了,我们早已恩断义绝,江湖再见不过是陌路了,他又何必派人来通知我呢?
“派你来的是谁?”飞叶一刀脱口而出。
自然是姚家少主,哦不,姚家主人了。”
“他,是来抓我的吗?”
“不知道,不过他想见你一面,又说不出口,只好由我这个老朋友代劳了。”白面书生又恢复了之前的语气。
“你代替他来见我?真是好笑!”飞叶一刀不经笑了起来。“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五年,足够换几个朋友了。你可要小心,再过五年,你也不再是什么朋友了。别多操心了,走吧。”
白色面纱之下那男子的嘴角扬起,“那可不行,至少要把你带过去,这个朋友才可以多当几年。”话音刚落书生扇中扫出一把短剑,书生手臂暴长,瞬间向飞叶一刀刺去。飞叶一刀跃起凌空,一个反手抄至书生身后,另一手锁喉,右脚踢下短剑,书生身后的手便腾空将其接住,转眼间短剑便架在了书生后颈。
“看来你的朋友没有和你切磋过武功,或者就是小瞧了我。”言罢飞叶一刀将短刀插入书生扇中,一瞬间又站在了书生面前。“我不想伤你,请回吧。”
“他是为你好,杨国公权倾朝野,动他的人就是在寻死,你又何苦呢?”白面书生心中虽是惊魂未定,毕竟那短剑为良匠淬炼,锋利无比,那女子稍一偏锋自己便可能血溅乡野,抛尸雪地。好在女子还回了短剑,书生便开始镇定心绪,现在竟反劝了她起来。
“要他多管,哼,他不过是害怕自己的前途罢了。”飞叶一刀此行向北虽说已接下一单,但她心中也没有非要杀谁不可的想法,被书生这么一激,反而真有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念头。这下她便纵身北去,也不顾那书生的纠缠了。
“榕溪,别走!”
飞叶一刀已又奔出二里路,方在目力所及的那皑皑白雪的尽头看到了自己的那匹惊魂已定的黄马,却突然听见后方有人呼喊出来:
“榕溪,平日杀人于权贵无碍,但此人不同,你定遭劫难的!”话音落下,说话人已到了姑娘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