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行 四 索玉以长留,柴房待天明 - 五世竹叶人 - lg天池
“你可是要找远之去还了那块你今朝说的‘绿色的石头’？”姚伦桥笑望着李榕溪。
“你可真是聪明啊，我是要去还，不过我这石头要大些，看远之兄弟挺喜欢那白色石头的，还带在了身上，把它弄碎了，我还有些过意不去。”李榕溪坦白道。
姚伦桥见李榕溪不谙世事却真诚待人，不由有些感动，便说道：
“夜已深了，不如由我转交给远之，你也可以早些去休息。”
李榕溪急忙说道：“不必了，我要亲自交给他，还要好好地道个谢才行。”
姚伦桥见拗不过李榕溪，便说道：“那我陪你去吧，送好之后我再送你回。”李榕溪便应许了。
二人走着，忽见前方柴房有几道黑影闪过，姚伦桥见状即觉察到蹊跷，立刻上前，李榕溪便紧跟着去了。姚家柴房名为柴房实为关押一些姚家缉拿的人的牢房，这房坚固无比，大门无对应密钥根本无人能开，谁知姚伦桥一推大门便开了。姚伦桥推开柴房门进去，只见柴房地上散落些许被裁断的麻绳，不见那几个关押于此的青人人的踪影，只剩一木桌上半截红烛幽幽地闪着。姚伦桥立刻转身出门要追那几道黑影。谁知他刚要出门，大门砰然而合，只听门外有锁转动之声，姚伦桥用力再一推门，这门竟然已经被牢牢地锁上，姚伦桥、李榕溪二人便被牢牢地困在了这柴房之中。
李榕溪自是天真烂漫，想姚家一行人虽截断长桥，但终究是为了救已过桥一行人，自入姚府起对姚家人的戒心便慢慢丢弃了。莫折枝却正好相反。江湖上总有些有武功不甚高强但才智过人的英杰，那日安宁庄中一事后，莫折枝便这样看待姚家人。但自踏入姚家宅院后，莫折枝愈发觉得这宅院布置看似明净，细处却总有些令人有些费解的布置。莫折枝退隐江湖多年，当年也是一个处处细致谨慎之人。此次莫折枝故想是自己老毛病犯起，又开始多疑起来。只是白天那群青衣人闯入时，莫折枝向四处扫视，竟不见一件可以防身御敌的工具，由此开始放心起姚家人，想那些细处的布置不过使些文人的雅趣罢了，也放心李榕溪独自去找姚远之还玉。谁知这李榕溪竟随姚家少主一同被关入了柴房之中。
李榕溪见姚伦桥推不开门便让他退到一旁，自己拾起一块木块向门的方向掷去。之间那门巍然不动，而木块却断成了几条。李榕溪与姚伦桥相视一眼，叹了一口气。
“这墙那么厚，大喊外面也是听不到的，看样子是出不去了。“李榕溪总结道。
”从小只知道这柴房是关些‘重要’的人的，原来被关着是这滋味，我终于是尝到了。“姚伦桥笑着看李榕溪。
“被关住了你还笑啊！”李榕溪有几分诧异。
“啊，你之前被关过吗？”
“没有。”
“那这不挺有趣吗？可以设身处地地想想被关的人都会想到哪些逃走的办法，这样以后做的柴房不就更不容易逃脱了吗？”姚伦桥边说边在柴房中踱步并环顾了一圈柴房。
李榕溪本该对这个回答感到惊奇，不过令她自己意外的是，她自己也觉得姚伦桥的这番回答本该在意料之中的。自识得此少年起，李榕溪便感觉这少年处处透着奇怪。在安宁庄运筹帷幄控制局面对于一十五六岁的少年人而言实在是难得之至，更别说如此精湛的剑术。身为孤女，李榕溪虽有师傅左右养育提携，却也不如寻常父母一般处处叮嘱，她便性好自由，不拘于俗，不囿于常，乐得洒脱自如。听姚伦桥一言，顿觉此少年与自己性格中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不想这些了，说说你的事情吧，回府的路上看你总是不太愿意和我们搭话，我还不太清楚你和你师傅的故事呢。”姚伦桥撇头看向李榕溪，露出了俏皮的神态。
李榕溪自幼生长于山野，没有些世俗姑娘爱慕权贵的习气，却也不由地感受到姚伦桥言行之间处处贵气逼人。虽自己对其与安宁庄一役的所作所为多有不满，但总找不到合适机会开口。此时忽见姚伦桥流露出这样的神态，李榕溪当下便岔开话题，开始讲起自己与师傅如何来到安宁庄，又如何目睹了火烧长桥的景象。
姚伦桥极善察言观色，见李榕溪严肃的神态便将她的想法猜了个七七八八，说道：
“那日烧桥纯属下策，情急之下也想不出什么其他的方法，这并不是我的本意。”姚伦桥表情诚恳。
“烧桥终究是不好，对面的那些人也还没过来，要是不烧桥，我和师傅会上去相救的。”李榕溪不太懂些人情世故，便直言不讳地说了出来自己原本的想法。姚伦桥从未听过这样直接不加掩饰的批判，乍一听不恼反觉有趣。他本是心冷之人，之所以月下练剑正因起武功路数较为阴冷，需炼用剑锋寒气灭烛之功。无奈榕溪古道热肠，酷爱打抱不平，见那日姚伦桥出人意表的举动横竖看不顺眼，一路上碍着师傅也不便直接向姚伦桥理论。今天柴房中只有两人，李榕溪便痛快地说了出来。
姚伦桥并不觉自己所为有异，家风如此，除自己天真烂漫的胞弟姚远之外，年纪尚青却随父走南闯北的他也未见过什么直率之人，不由心下一动。
李榕溪见自己直言批评姚伦桥的所作所为，他却不气反喜，看上去颇有些风度，也觉得姚伦桥果然不见得像自己最初想象的一般险恶，转而面露喜色，开始与姚伦桥畅谈起江南山区的风土人情、竹叶轩中与师傅的一些趣事。姚伦桥本并非喜听不喜言的性格，只是随父行走江湖时父亲总是告诫要多听少说，看得多想得多了，姚伦桥便也慢慢地心冷寡言起来。此时半截残烛几欲息灭，小小柴房忽暗忽明，只见李榕溪在淡淡烛火的照映下笑颜如花，姚伦桥也不禁随之嘴角上扬。
“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你这一流的内功是怎样练出来的，这样的功夫没个二十年的苦工怎会有？”姚伦桥问道。
“内功？我不懂什么内功？”
“那你如何能单凭这小小的手掌碎玉？“
“师傅也是这样做的，他叫我手里握着石头的时候脑袋里想象一些东西。”
姚伦桥更加好奇起来。
“师傅让我想象我是一颗豆子。”
“豆子？”
“哦不，比豆子还要小，是一颗很小很小的豆子，谁都看不见。如果你把柴房当作一颗正常的豆子，那我想象中的豆子就如这柴房中的一粒微尘。”
“那这样小的东西还握得住石头？”
“自然是握不住了”，李榕溪闭上双眼，缓缓地说道，“你要感觉自己在那块将碎的石头之中，你要出去，你只好想方法变大，于是你就向四周吸收能量。你不断膨胀、飞快地膨胀。瞬间你便冲出了这块石头，而这块石头”
“也就碎了！”两人异口同声地说了出来。李榕溪缓缓睁开眼，走向刚那碎成几块的木头。一块一块地将它们拾起，抱到了姚伦桥面前。
“你看，这木头断裂都是从外向内的裂痕。”
说着，李榕溪去了其中一块木握在手中，瞬间木头爆裂，木屑炸向四周。
“你再看，这次木头是从中间断掉飞向四周了。”
姚伦桥听过惊异万分，他曾在一西域古卷上看到过一幅图，图下半部分是一男子以结跏趺坐之恣位于一圆球之中，而上半部分是同样大小的圆正中心只有一个极小的黑点。姚伦桥不通西域文字，但博学强记、聪明之至，看到那图时瞬间领悟这大致是一种武功修行的上乘法门，修行时如同将自己置于球内。无奈不识周围的注解，姚伦桥始终不明白那圆圈黑点的奥妙。昨日见那点穴功夫，已大致推断了李榕溪的武功路数，这夜又听其一言，当下顿悟了多年前那古卷谜图上的道理。
姚伦桥素来听闻中原功夫内外借需勤练积累，外家功夫若是较人更为勤勉，严加修习加以名师指点、至多增上些悟性，少年英才并非罕见。只是中原路数下的内家功夫，没有个十几二十年的潜心苦修不可能会有什么造诣。只见中原那些高手皆难已凭外家功夫居奇，唯有内功过人方得名头。而这不知从何处来的小姑娘竟在内功修为上有如此境界，若不是西域的武功路数，实在是令人费解之至。
“你和你师傅可是从天目群山而来吗？”
“是”
“天目群山于苏浙一带，为何你的武功路数似出西域？”
“西域？我只听师傅说他本不住在竹叶轩，住在西边，万里沙漠和雪山的地方。”
姚伦桥仍然不解，问道：“你可也是来自西域，随师父至天目山的？”
”不是，师傅说我是他路过一个村庄拾得的孤女。”
姚伦桥沉默起来。
西域武功与中原并不同源。就姚伦桥自己所知，不是西域之人，该是练不了西域之功的。这李榕溪实在是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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