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寻访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原本哭闹的孩儿,在楚天炀抚顶之后,舒服地哼了两声,蹬蹬腿,复又沉沉睡去。..
那妇人笑道:“小儿与公子倒颇为有缘。”
楚天炀淡然一笑,道:“有缘自会再见。”与夫妇二人道一声谢,众人便返回厢房去了。
夜sè深沉,残月昏黄。楚天炀没有歇下,独自在庭院中踱着步。前院之中,有一片荷花池,此时,花期已过,花瓣凋零,只余下片片枯残荷叶,浮于水面。楚天炀在池边走着,依稀听得见,昔年与文举嬉戏打闹之声。那时节,阳光明媚的午后,云姨也常坐于池边,缝缝补补。娘亲念经念得累了,也会来这池边游赏一番。晴霏……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天炀哥哥……”身后,一声轻轻呼唤。
楚天炀迟疑一会儿,缓缓转过身来,面上是淡淡笑意,道:“灵瑶,怎么还不睡下?”
“天炀哥哥……”灵瑶柔声唤道,俏生生走上前来,在楚天炀面前站定,道:“今天,天炀哥哥的样子,把灵瑶吓坏了……”
楚天炀默然。
灵瑶又道:“天炀哥哥心里的苦,灵瑶知道。”轻轻牵起楚天炀的手,继续道:“天炀哥哥,以后有心事,都跟灵瑶说,好不好?不要闷在心里。看到天炀哥哥难过,灵瑶也会难过的……”
楚天炀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
看着楚天炀的眼睛,灵瑶轻声呢喃着,诉说着,声音中,有着与年纪不相称的决绝。
“灵瑶会一直陪着天炀哥哥,无论天炀哥哥成了什么样子,哪怕……哪怕真的变成一个嗜血狂魔,灵瑶也会一直一直陪着天炀哥哥,永远,永远永远,都不分开!”
新月一勾,缓缓挣脱了云霾的舒服,朗照大地,洒下薄如轻纱的光华。月下,伊人低诉轻语着,那亿万年传唱的亘古歌谣。
天亮了,楚天炀众人,与那夫妇二人道别,许是男人与那妇人说了些什么,那妇人的眼神中,有敬畏,也有感激。-. -一番客套,不在话下。
众人出得城来,便往那栖霞山去了。
栖霞山并不高峻,主峰凤翔,不过百丈,但清幽怡静,风景迷人,山深林茂,泉清石峻,名胜古迹,遍布诸峰,被誉为“金陵第一明秀山”。深秋的栖霞,枫林如火,漫山红遍,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而昨rì楚天炀施展搜魂之术,竟意外探知,白莲教淮扬分坛,便在此处。
栖霞山东北,有山形若卧龙,名曰龙山。龙山脚下,有寺庙,曰莲华寺。
此地偏僻,路不甚好走,故而香火不旺,较之中峰栖霞寺,显得极为冷清。一部破败石阶,其上一处平台,平台zhōng yāng,一尊三层宝鼎。上首大殿,两旁佛堂,显得甚是简陋。
楚天炀等人缓缓步上寺前台阶,自有知客僧上前,合十一礼,道:“几位施主,今rì闭寺,不接外客。”
楚天炀并不理会,淡然道:“带我们去分坛。”
那知客僧眉头一皱,沉声道:“淤泥源自混沌启,白莲一现盛世举。”却是要与楚天炀对那切口。
楚天炀凝视那知客僧双目,沉声缓缓,一字一顿道:“带,我,们,去,分,坛。”
那知客僧怔怔地看着楚天炀,眼神渐渐迷离起来,喃喃自语道:“带你们去分坛……去分坛……”说着,转过身来,失魂落魄一般,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向寺中走去。
灵泽不禁赞叹道:“天炀果然厉害,不仅诸般道法神通使得玄妙,便连摄魂术,搜魂术,入梦术这等左道秘术,也是这般jīng通。昨rì那一记净衣咒,把那周大哥吓得哟……”
楚天炀摇了摇头,淡然道:“不过平rì闲来无事,于那经阁之中,信手翻阅罢了。”
许是一夜好睡,众人不再似昨rì那般缄默,灵珏笑骂道:“人家天炀天资高绝,又勤奋努力,哪像你,整rì介拿把破剑摆造型,不务正业!”
灵泽连忙赔笑道:“是是是!……小的一定好好努力,好好向天炀学习,保准叫师姐满意!”
众人一通哄笑,那沉寂的气氛,不觉间消散一空。
众人随着那知客僧,进得大殿之中。大殿之中,供奉的乃是一尊弥勒佛巨像,高有丈余,袒胸露rǔ,乐而开笑。
那知客僧依旧喃喃道:“去分坛……”径直走到那香案之前,双手合握香案当中那大香炉,使足力气,缓缓转动,只听“格拉拉”一阵响,那弥勒佛像光溜溜的肚皮上,竟是豁然洞开一道门户,向内看去,黑漆漆一片。
那知客僧开启机关门户之后,便傻愣愣站在一旁,目光呆滞。楚天炀走上前去,一手按住他的头顶,运起搜魂之术,少顷之后,楚天炀摇了摇头,收回了手,那知客僧便直挺挺倒在地上,已是昏了过去。
“走吧,进去看看。”楚天炀说着,当先纵身一跃,便到了那秘.洞门口。众人忙也跟上,向那洞中走去。
洞中黑漆漆如墨,伸手不见五指。洞中甚是干燥,气流也甚是畅通。虽然黑暗之中,无法视物,但众人皆是修道有成,自然毫无阻碍。洞中地势一路向下倾斜,众人顺着这密道,行了越有一刻钟,估摸着,竟已是下到了地下近十丈。
拐过一个弯,却是看到不远处,有亮光传来。当下众人加速疾走,转瞬便出得密道,来到一处厅堂之中。
厅堂为长方,长有四五丈,宽有三丈余,周遭墙壁之上,悬挂着诸多火把。厅堂上首,如那燕京分坛一般,立一尊无生老母雕像,左右两侧,分别是一道门户。雕像下方,一张香案,上有香炉,和诸般贡品。厅堂左右两侧,是两列坐席。此时,厅中正有十数人,见着楚天炀等人忽然闯入,皆是大吃一惊,纷纷站起身来便yù拔刀而出。
楚天炀不yù与他们多加纠缠,周身灵力激荡,掐个指诀,喝到:“定!”厅中十数人的动作,应声而止,尽皆保持那般,动弹不得。
楚天炀上前,伸手按住一人头顶,少顷,眉头一皱,收回右手,食中二指并指如剑,划过那人喉间,一朵鲜艳的血花绽放,那人倒在了地上。
楚天炀看也不看,继续走向下一个人。
望着楚天炀那看似冷静,却在不住地微微颤抖的身影,灵瑶心中大是疼惜。灵瑶知道,为了不滥杀无辜,他却是要把那痛彻心扉的回忆,反反复复看上一遍又一遍。
“天炀哥哥……”灵瑶轻声呢喃着,忽而走上前来,伸出纤纤素手,如楚天炀那般,按在了一个白莲弟子头上。
众人默然,而后,灵珏,灵虚,灵昆,尽皆默默上前,各寻一人,运起搜魂之术。只余下灵泽,苦于不会搜魂术,只能跟着灵珏身后,瞪着双牛眼干着急,待到灵珏素手轻挥,便yù杀死眼前之人,灵泽连忙一把制止,道:“莫要叫此贼人污血,脏了师姐玉手!”说罢拔剑,将那人一刀两断。
楚天炀默然,几番张口yù言,却不知该从何说起,良久,只轻声喃喃道:“谢谢……”
两旁门户之中,不时又有人进得大厅之中,被众人尽数拿住,运起搜魂之术,该杀的杀,该放的放。半晌之后,偌大的白莲教淮扬分坛地下洞窟之中,除了楚天炀等人之外,便只剩下三个活人。
“还有一个。”楚天炀沉声道,双拳握紧,骨节格格作响,“还有一个人,黑衣人的首领,他不在这儿。”
楚天炀说着,顺手抄起地上一人,复又运起搜魂术,有顷,将那重又陷入昏迷的白莲弟子丢在地上,转身向外边走去。
金陵城南百里开外,有一片宁谧的小村子。人们rì出而作,rì落而息,与世无争地生活着,也没有人打扰他们的,恍如一片世外桃源。常常有年轻人,拼命想逃离这个地方,去往更大更繁华的城邑,寻求更美好的生活,待到碰了一鼻子灰,或是年纪大了,便又回到了这里。
“爹爹,爹爹,你看这是什么?”一个六七岁大小的孩子,手里紧紧攥着一只麻雀,高高地举着,从外边跑回自家院中,像是献宝一般,跑到他爹爹面前。
他的爹爹,是一个中年男子,身材颇为魁梧高大,肌肉虬结,孔武有力。此刻,他正坐在院中一张小椅子上,手中一柄柴刀,面前一捆柴火,劈好的木柴,则整整齐齐码在一旁。
见到儿子跑来献宝,男人哈哈一笑,抬手在小家伙后脑勺轻轻扇了一掌,道:“好小子,竟然抓得着麻雀,告诉爹爹,怎么抓到的?没摔着吧?”
“爹爹喜欢吗?送给爹爹!”小家伙把那小麻雀递给了他爹,又道:“孩儿可抓不着这小鸟,是那个叔叔帮我抓的。”说着小手向身后院外一指。
那男人顺着儿子手指的方向看去,面sè剧变吗,耸然动容,蓦地站起身来,他的一条腿,有些异样,却是瘸了,男人不自觉地手一紧,那可怜的小麻雀,便在他手中,粉身碎骨。
“爹爹!小鸟!小鸟死了!你快放开!”孩子急道。
那男人目光灼灼,凝视着院外那一群人,默然良久,缓缓低下头来,歉意地看着儿子,强笑着道:“对不起啦,好儿子,改rì爹爹给你抓更漂亮的鸟儿。”
说着,爱怜地抚摸着儿子的脑袋,少顷,道:“去吧,出去玩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