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祸根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吼啊!……”
眼见双龙呼啸而至,修罗仰天一声凄厉的怒吼,粗壮的双臂高高扬起,猛然一锤地面,轰然巨响声中,飞沙走石,而后奋力一探,便向那双龙抓缚而去。
“轰!”
一阵无比强烈的气浪,刹那间席卷而至,掀起漫天烟尘,如涟漪一般在天地间荡开,其中每一方碎石,每一颗沙砾,都如同一道锋锐的利刃。
尘埃尚未落定,隐隐只见朦胧中,修罗双手紧紧抓住双龙脖颈,一黑一白,yīn阳二气,与那血sè殷红,纠缠一处,斗作一团,僵持不下。
却见黑白两sè气柱蓦然一顿,光芒暴涨,交汇一处,相互呼应。呼啸的狂风,骤然停止,凄厉刺耳的鬼哭哀鸣之声,一时默然,万籁俱寂。
天空之中,黑云急剧翻涌,连续的低沉轰鸣声,如同战鼓擂动,声声急促扣人心弦。
哗啦……
原本淅淅沥沥的梅雨,竟是顷刻间变作倾盆而下,雨点如豆般大小,随着狂风呼啸而至,中人生疼。
忽而一阵强光闪华,一声雷鸣炸响,天地骤亮,一道极为粗壮的雷霆,从密密云层中,豁然落下,向那修罗当头劈去。
灵珏瞠目结舌,骇异莫名。楚天炀这一击,那yīn阳二气相互交感,竟是引发了天地感应,天象异变!
“吼吼!”
厉雷道道落下,直劈修罗面门,修罗的凄厉嘶吼不绝于耳,原本还能制住那黑白二sè气柱,勉强战个平手,此时却已是拿捏不住,全无招架之力了。那两sè气柱,当真如困龙出渊一般,围绕着修罗,不断盘旋冲撞,所过之处,那修罗戾气凝聚而成的血sè躯壳,便如同冰消雪融一般,渐渐淡化飘渺,化作了虚空。
修罗嘶吼连连,声音却是愈发微弱,最后一道雷霆降下,最后一声痛呼长鸣,黑白二气如同漩涡一般汇聚,凝结成灰蒙蒙的一点,无声中骤然爆发。
良久,众人缓缓睁开了眼,却只见已是风雨收歇,雷云散去,修罗和那黑白二气,俱都化作虚无,消失不见。石台所在之处,已然夷为平地,却连一方碎石,都无处可寻,仿佛从来便不曾存在过一般。一杆旗幡倒在地上,乌黑的幡面上,原本诸般血sè纹络图画,俱已消失不见,道道裂口,一片稀烂。
天是澄澈的湛蓝,空气中没有一星尘埃,隐约嗅得到远处飘来梅子熟透的甜香。整个天地间,一片朗净,如同无根净水洗过一般。
“这……这便是‘净天地’神咒真正的威势?”灵珏喃喃道。
“不。”楚天炀淡然摇了摇头,道:“我隐隐能感到,这神咒威能,决然不止于此。”
身形一晃,楚天炀现身在十余丈外,身前地上,那妖人趴在地上,连爬数步,想要逃开,却无奈如今灵力亏空,又被那修罗扯去一条腿,已是身受重伤。幸而方才那yīn阳二气与修罗的碰撞中,灵力极为凝聚,甚少外泄,否则怕是连命也保不住了。
楚天炀伸手一叹,抓着他的胸襟,将其拎了起来。
“我问你答。若是有半句虚言,便叫你形神俱灭。”楚天炀面sè淡然,轻声道,而听在那妖人耳中,却不啻阎罗王的勾魂令。如今自己全无反抗之力,对方道行之深也是远远超乎预料,已然是生不起丝毫抗拒之心。
见这妖人默然不语,楚天炀心知其已然屈服,问道:“你等于此强行收纳死者魂魄,所为何故?”
那妖人略一沉吟,方才沉声道:“宗主炼制法器,须得以生魂之力淬炼。”
楚天炀眉头一皱,揪着那妖人前襟的手猛然一紧,惊得那妖人心中也是猛然一跳,不敢出声,也不敢丝毫异动。
只听楚天炀又道:“何等法器?”
妖人略略摇了摇头,道:“我等低辈弟子,无从得知。便连炼制法器一说,也是宗门之中私下流传。”
“‘万阳宗’?魔道之中,怎得并未听闻有此一派?”楚天炀略一沉吟,复又道。
提起宗门,那妖人面上隐隐泛出一丝得sè,道:“我‘万阳宗’创派不过数十年,平rì里行事低调,自然声名不显。不过论起实力,却也是魔道之中一等一的!纵然较之那些所谓名门,也是不遑多……”说道得意处,却见楚天炀一声轻哼哂笑,忙也住口不言。
楚天炀又问道:“你们宗主是谁?师承如何?”
那妖人道:“宗主人称‘万阳老祖’。师承如何不可考。多年之前,我宗门不过是魔道之中,一个微不足道不入流的小派,后来宗主横空出世,凭jīng深修为,折服了全派上下,而后才改名‘万阳宗’,开始崛起。”
“‘万养老祖’……”楚天炀沉吟着,隐约之间,只觉得竟是似在何处听闻过,却也一时想不起。
“你们于此布阵施法,收纳魂灵,淬炼法器,我且问你,这场叫生灵涂炭的疫病,可是出自你们之手?!”灵珏上得前来,俏脸之上,遍布严霜。
“不。”那妖人摇了摇头,面sè淡然道:“不过适逢其会罢了。”
“哼!”楚天炀轻哼一声,哂笑道:“你敢不说实话?!”
那妖人面sè微变,道:“我所言句句属实!”
“以你三魂七魄起誓如何?”楚天炀轻声道。
“我……”那妖人蓦地言语一滞,蓦然少顷,轻叹一口气,才道:“如若不信,你们便杀了吧。”
方才被灵珏一问,那妖人回答之际,虽面上看来全无半点破绽,只是心神灵识,却是蓦然一震。虽然瞒得过修为伯仲间的灵珏,却是逃不过楚天炀的法眼。
楚天炀沉吟片刻,道:“可是因为一旦这消息泄露,万阳宗便将受到正道围剿,那么泄露这消息的你,纵然逃得过今rì一劫,却也将在宗门严刑之下,死得更加凄惨不堪?”
那妖人眉心微微一挑,身子一震,似是想起了什么。悄然咬紧了牙关,握紧了双拳,不由自主地,轻咽下一口唾沫。
楚天炀复又淡然道:“我怜你一身修为来之不易,才没有对你用那搜魂之术,却不代表我不会。虽然以你之修为,我无法尽得yù知之事,却也不失为一个办法。”言一顿,嘴角微微扬起,轻轻一笑,道:“至于诸般叫人痛不yù生的法子,我也是略知一二。”
看着那妖人愈发严峻的面sè,楚天炀继续道:“你老实回答我,我可以答应你,必然不泄露这消息是由你处得知。”
那妖人眼神游移,捉摸不定,默然不语。
“你我分属正邪,素来势不两立,你完全有理由不相信我。”紧紧盯着那妖人的眼神,像是要透过眼睛,看透他心底,那锐利深邃仿佛能透视一切的眼神,叫那妖人浑身不自在,只觉不寒而栗。
楚天炀继续道:“只是,若你选择不相信我,那么,你将遍尝诸般苦楚,而后在搜魂之术下,成为一具行尸走肉。或者……”
“你可以选择相信我,若我信守诺言,你自安然无恙。纵然我食言,你也能多活上不少时rì,更是能想法子,逃过一死。”楚天炀淡然一笑,道:“你自己斟酌吧。”
那妖人眉头紧皱,沉思良久,抬起头来,决然道:“我相信你。”略一沉吟,道:“此番疫病,正是我宗门所为。”
此言一出,楚天炀眉头大皱,默然不语。灵珏咬牙切齿,指诀一掐,便yù动手,却觉衣袖被人一扯,抬起头来,却只见楚天炀微微摇头。
那妖人一咬牙,道:“宗主炼制法器,所需生魂之数,极为庞大。为了壮大宗门,不得不兵行险招,门中弟子去往南方各地,于长江、云梦,彭蠡,太湖等诸多水系之中,投撒疫毒,而后布下法阵,收纳魂灵。”
“因之江水过急,稍微隔远些,疫毒药力便不足以致死,因而须得沿途下药,布阵收魂。”
楚天炀面sè冷厉,强忍着怒气杀意,冷声道:“除却你们之外,万阳宗其他弟子行经路线,以及万阳宗宗门所在,你且一一与我道来!如有半句虚言……”
右拳猛然挥出,一道莹莹青光,凝实如柱,从臂上拳上shè出,直飞江面,轰然巨响中,水花炸起数丈至高,水面顿时一低,而后落下,击起千重浪。
那妖人淡然道:“我既然与你说这些,自然不会再有隐瞒。万阳宗宗门,便在扬州境内,雁荡山中。至于其他弟子行经路由,我且与你一一详细画下。”说着示意楚天炀放开他,坐于地上,以手指点地,画了起来。
少顷,画成。那妖人目光灼灼,看着楚天炀道:“我所知之,尽皆言明,希望你能信守诺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