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空城 - 道途三千 - 霁月风
一道淡淡血光划过天际,渐去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 .
得楚天炀灵力相助,那妖人伤势有所好转,勉强已是能遁光而行。
“天炀,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灵珏一脸凝肃,沉声问道。“像他这种作恶多端丧尽天良的妖人,纵然千刀万剐,死有余辜,亦难偿还其罪孽之万一,你为何……?”声音微微有些沙哑。
“呼……”
楚天炀没有答话,默然有顷,深深吐出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道:“他如今身受重伤,修为大损,又受我所制,rì后怕是也为不得甚么恶了。”
“可是难道你忘了,我们一路行来所见,十室九空,尸横遍野无人殓?!难道你忘了那对可怜的母子?!”灵珏几乎喊出声来。
“我不敢忘!”
楚天炀斩钉截铁大声喝道,眉头凝皱,紧紧闭上了双眼,格格作响是牙关紧咬,双拳紧握身子也有些颤抖。有顷,楚天炀才缓缓睁开了眼睛,松开了拳头,幽幽道:“可是,杀了他,除了发泄我们的愤怒之外,还有何用?那些无辜枉死之人,可还能苏醒过来?”
略一沉吟,面容渐转敛肃,沉声道:“此番疫病之根源,终究还是外道邪魔之祸。今rì饶他不死,rì后,或许还有用得到之处。”
言罢默然,良久,目光看向渺远天际,似是自言自语般轻声呢喃,却又斩钉截铁道:“楚天炀誓灭万阳宗,肃清魔道!”
破空之声传来,数道各sè流光划过天际,初时不过星光点点,转瞬便至眼前,剑光敛去,现出道道身形,正是灵瑶灵泽灵虚灵昆四人。
“天炀哥哥!”灵瑶疾步上前,拉起楚天炀的手,俏脸上满是焦急之sè,道:“方才我等被那天地异状,和巨大的灵力波荡惊醒,而后看到了你留下的灵符,这才立刻赶来……”上下打量着楚天炀,蹙起眉头,似仍心有余悸,道:“天炀哥哥,你没有伤到吧?那般强烈的灵力波荡,便连十里之外,也是感觉得到,可把灵瑶吓坏了!”
楚天炀略略摇了摇头,轻扬嘴角,淡然一笑,道:“无须担心,不曾受伤,无妨。”
“天炀,对手究竟是何方神圣,法术碰撞之余威,轻哼如斯?”灵虚问道。
楚天炀闻言,面sè一沉,眉头紧皱,道:“此番疫灾之根源,我和灵珏已然探查清楚。非是天灾,实乃**!”
“什么!?”一直不曾开口的灵泽,闻言一个激灵,蓦然瞪大了双眼,上前几步,急切问道:“**!?天炀,你说清楚点!”
楚天炀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这番疫灾,乃是魔道中新兴门阀‘万阳宗’,为了收集生魂,炼制法器,而散播疫毒。”
灵泽勃然变sè,眉宇紧锁,颜面纠结,牙关紧咬,格格作响,脸颊因为极度紧绷而微微抽搐着,双拳紧握,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连声脆响,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
楚天炀轻轻一叹,道:“‘万阳宗’门人于江南各地,长江、云梦、彭蠡、太湖等诸大水系,散播疫毒,疫病随饮水扩散。我和灵珏方才察觉此地隐隐有戾气冲天,来此一探,正遇上两名万阳宗门人布置法阵,强纳生魂,我二人与之一番激斗后,将两人除去,之前那般异状,便是斗法所致。”
“太湖!”灵泽惊叫出声,身子剧震,微微摇晃,一时竟是失神恍惚。
“灵泽……”灵珏脸上满是怜惜之意,疾步上前,搀住灵泽的胳膊,双掌合握,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轻声呢喃着,宽慰道:“你……莫要太过担心,吉人自有天相,你的亲人……一定没有事的!”
灵泽身体颤抖着,喉中发出呼呼连声,似在凄声苦笑,又似在微微抽咽,良久,他轻轻闭上了眼睛,抿紧了嘴唇,缓缓摇了摇头,面上满是沉痛的神情,颤声道:“太湖……我家,就在太湖边上……”
泪水,从眼角,无声滑落。-. -
当那一丝不愿放弃的最后希望,如同聚沙成塔,一朝忽然坍塌,那般绝望,痛到窒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应未到伤心处。
“呜呜呜呜……”
像是无根的浮萍,终于找到一处依靠,如同将要溺死之人,抓住了一颗救命稻草,灵泽紧紧抱住了灵珏,伏在她的肩上,失声痛哭,仿佛那脆弱的肩膀,便撑起了他整个天空。
“乖……不哭了……没事的……”
灵珏玉手,轻轻拂拍着灵泽的后背,眼中亦是泪光盈盈,话音颤抖,带着哭腔,在灵泽耳畔轻声呢喃。
众人默然,宽慰开解之语,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得报以深深一叹。
灵泽的苦楚,楚天炀感同身受,那般撕心裂肺,无能为力的痛苦别离。
三年前那一幕幕,不愿多想,却永志难忘的画面,在眼前一一闪现。
时光倒转回不去的曾经,若是能换得她们平安无恙,纵然付出一切,永世为牛做马,受尽苦难折磨,在所不惜!
楚天炀轻轻闭上了眼睛,眼角泪滑过,心头血淋漓。
手一紧,却是被人握住,丝丝暖意,从掌心,传到掌心,传到心。
是谁,知我意,解我语,牵我手,暖我心?是谁,驱散孤寂,无言陪伴,不离不弃,慰我平生?
楚天炀轻轻一挣,微微用力,反手握住伊人柔荑。
……
姑苏台上月,倒景浮生河。石梁卧长洲,垂虹跃金波。
波光潋滟,岸柳垂堤,桨声灯影,画舫轻舟。太湖唱彻渔舟晚,长江从此入海流,姑苏城,便如同一颗水上明珠,城依水而生,水为城之魂,小桥流水,环绕城中。
姑苏城得地利之便,商贾往来,络绎不绝,繁华富庶。又及山水秀丽,达官贵人多有于此安居,大大小小的园林,华贵典雅。
城门是紧闭着的,整齐阵列的门钉,反shè着森森冷光,微微有些斑驳的漆面,诉说着昔rì的繁盛。
灵泽站在大门前,默然良久,深深喘息,犹豫着,伸出手,几番迟疑,缓缓推开了那厚重的城门。
吱呀……
没有络绎往来的行人,没有嚣闹鼎沸的喧哗,触目所及,渺无人烟,家家户户,门扉紧掩,再看不到姑苏繁华胜景,只有偌大一座空城。
虽然早已预料到,可是事到临头,灵泽仍是不由得身体一软,倒退两步,几乎便要坐倒在地。一旁灵珏急忙将他扶住。
有顷,灵泽方才回过神来,站定身子,看了看灵珏,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缓缓摇了摇头,示意她自己无事,随后迈开步子,走进了城中,众人忙也跟上。
一路上,冷冷清清,寂寂寥寥,所过之处,坛坛罐罐,木板砖石,诸般物什杂乱倒放在地上,随处可见。灵泽一路上,沉默不语,任由灵珏牵着他的手,当先领路,不时驻足凝视,分外落寞。
众人随着一路七万八绕,到得一处宅院,虽算不上朱门大户,但看那院落大小,门楼高矮,也算是个殷殷实实,小富人家。
木然良久,灵泽缓缓推开门扉,众人一道进得院中。
进门是一方院落,颇为阔大,约莫竟是有半亩大小,地面以青石铺就。院落各处,设有梅花桩,石锁,兵器架等诸般器械,显然这院落便是习武之所。
自打进了院门,灵泽呼吸愈发急促,身体颤抖,也是愈发剧烈,灵珏一直紧紧牵着他的手,不时出言宽慰几句。
院子尽头,是一处门厅,左右两侧,各有两张座椅,杂乱地排放着,陈列着花瓶的木几,倒在地上,片片青瓷,碎落各处。上首一道玄关中堂,其上悬挂一幅字画,上书一个“武”字,潇洒飘逸,气势不凡,却是斜斜地歪着。博古架上,诸般饰物,杂乱不堪,不少位置空空如也。
过了门厅,便是内院。内院之中,便植好些树木,摆放着许多花花草草,倒也颇有情趣,只是此时看来,却摆放的杂乱无章,更有不少倾覆在地,花草凋残。偶尔可见,瓦砾砖石摔在地上,碎成片片。
门扉之上,铜锁紧扣。
灵泽伸手,将那锁抓在手心里,发狠地用力紧握,格拉拉声中,那锁便化作一块烂铜,而后被顺手弃在地上。
这处是一间卧房,一张大床占据了房间一角,床上被褥凌乱,还散放着不少各时令衣物,一旁衣柜,柜门虚掩着,其中亦是杂乱。梳妆台上倒在地上,盛放胭脂水粉的瓶瓶罐罐,铜镜眉笔,诸般物什,滚落一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