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方导 - 重生之锦年 - 求之不得
(二)
黄昏过后,驿馆各处相继掌灯。
沈千重同通州府尹一处饮茶,或心便在驿馆苑中荡秋千。百无聊赖时,一眼瞥到不远处的韩翊。
韩翊独自走在回廊,只觉这一路上都背后发阴reads();。
照说三月里,天已回暖,驿馆内又灯火通明,但苑中花影摇曳,乍一看好似鬼影,凉意倏然自脚底窜起。
韩翊不觉按紧腰间佩刀,低头加快脚步。
行至转角处,忽然阴风贴近耳背,骤然止步。这感觉,好似身后有一只惨白手臂缓缓向自己伸来。唇齿间瑟瑟寒颤,顿觉肩上一拍。
“鬼呀!”当即吓得魂飞魄散,惊恐摔倒在地。
“韩翊。”这声音倒是熟。
狐疑放下遮挡手臂,映入眼帘的却是一袭鹅黄浅紫的裹胸长裙。清丽容颜不施粉黛,青丝垂下却犹若墨韵。弯眸一笑,攥着手中糖葫芦串,欢喜舔了舔,然后一口吃进三个包在嘴里。
“或……或姑娘?”韩翊意外,转眸看向四围,哪里还有旁人,猜想先前肩膀上的一拍定是或心无疑。
原是虚惊一场,这世间哪有鬼!
方才,绝对,不是鬼!
韩翊心头微舒,起身道:“或姑娘果真神出鬼没,沈大人到何处,姑娘就能跟到何处。”
或心眯起眼睛笑了笑,俯身捡起地上的簪子:“韩翊,我拿一支同你换好不好?”
韩翊摸了摸身上,这枚簪子凑巧是昨日旁人送的,想来是先前摔倒时从袖间掉出来了。或心眼巴巴看他,唇角还挂着糖葫芦的糖丝,他哪里好意思:“难得或姑娘喜欢,韩某送或姑娘好了。”
或心梨涡浅笑,全当默认。
韩翊是大理寺带刀侍卫,也是沈千重的贴身侍从。沈千重奉旨前往惠州督办,他随行一路。韩翊生性豁达,武艺高强,却唯独从小怕鬼怪之说。
或心唇畔微挑,先前,确实不是她拍的他。
未及思忖,廊中晚风轻剪,树影婆娑映在墙上好似狰狞,方才那条险些拍上韩翊的煞白手臂又兀得窜出。
或心嘟嘟嘴,眸光顺着这条手臂,缓缓转身,蓦地将尖耳伸长。
苑中动静顷刻烟消云散。
或心微怔,继而懊恼得很:“喂,你是鬼哪,胆子这么小还出来吓人,真的好吗?”
“或心。”不远处,是沈千重在开口唤她。或心赶紧收起耳朵,今日,沈千重是答应额带她去买纸鸢的。
相城是通州州府,也是通州境内繁华之地,夜市尤其热闹。
相城夜市分为南北两市,北市卖些手工小玩意儿和特色小吃,类似兴隆坊这样有百年历史的纸鸢老店就分布在南市里。
听闻沈大人要去,通州府尹殷勤引路。
韩侍卫白日他就见过,那时候看起来还很正常。眼下,却裹着件棉袄背心出门,与周遭格格不入。
好歹,也只是格格不入而已,与人无碍。
而沈大人身旁的女子,通州府尹嘴角又忍不住抽了抽。初看美人胚子,他还在心中偷笑了句沈大人风流。但自驿馆出来,她就沿途吃了一路,吃相和吃速都惊世骇俗。
沈大人远到是客,有人又似沈大人家中女眷,通州府尹执意掏开荷包做东,不想片刻就晓肉疼。但心口淌着血,脸上还堆砌着诚挚笑容:“姑娘千万别跟本官见外,本官是实在人reads();。”
一边说,一边抹汗。
难得通州府尹实在,或心也实在。
尼玛,通州府尹心都凉了好半截。大理寺卿是京官,果然京官搜刮民脂民膏的方式都与众不同。
沈千重尽收眼底,却笑而不语。
待得或心吃饱喝足,已从北市行至南市,或心满含歉意:“府尹大人您真是好人。”
为了当好人他也是蛮拼的,通州府尹想哭。
或心附上他耳旁,悄声道:“府尹大人,我听说城东五福戏班的班主也是好人。有人求五福戏班的班主帮忙,他就真将地底挖空,放了好些沉东西进去。”
通州府尹微怔,地底挖空?脸色骤然一变:“姑娘说的可是真的?”
或心诚恳点头。
通州府尹感激涕零,朝二人俯身鞠了鞠躬,领着身后衙役溜烟跑开,比兔子都还要快些。
三十万两官银哪!竟被那帮天煞的唱戏的偷走了!
韩翊讶得合不拢嘴:“或姑娘听谁说起的?”谁会拿三十万两赃银的下落满大街说?
它啊,或心转眸,指了指近旁。
韩翊脸都绿了,她身旁哪里有人?
韩翊浑身一僵,只觉寒气比先前更刺骨了些,连棉袄背心都抵御不住。或姑娘,这般玩笑真的一点都不好笑。
“喂,他冷,别摸他。”
“……”
兴隆坊有百年历史。手艺世代相传,扎出的纸鸢做工精细,栩栩如生。价钱虽然偏贵,却受远近欢迎。
三月暖风袅袅,外出踏青不放纸鸢未免可惜,所以即便入夜,店中的生意都很好。掌柜没得空闲,伙计也都忙得晕头转向。
“或心。”沈千重本想叮嘱,有人却一头扎进眼花缭乱中,左顾右盼,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店中嘈杂,他唤她也听不见。反是眉开眼笑,冲他挥手,让他快进来。沈千重脚下踟蹰,目光企及之处,只觉悬空挂着的纸鸢些许刺眼,记忆纷涌而来。
“沈千重快些快些!纸鸢要掉下来了。”
他啼笑皆非,眼见纸鸢掉下,她蠢到朝它吹气,两腮鼓起像只活脱脱的鲤鱼。还真是,蠢得很。他唇角勾勒起一丝笑意,抛了线轴,轻巧从身后揽住她,淡然道:“蠢鱼,你差点跌倒。”
又叫她蠢鱼,她恼得很,气匆匆跑开。
“沈千重,我这次肯定能放得过你。”次回拿了只短尾的燕子,眸间清波流盼,笑意映在脸颊,好似夏日的初荷,清新不失明媚。
“若是比不过呢?”
“比不过?”她俨然没有想过这一出,思忖后笑笑:“比不过,我就给你当一月书童,抄案卷。”而后抄得怨声载道,痛骂声不止。
“声音是难听了些,好在字还不算难看。”落井下石。
她怔住,继而嗔怒:“沈千重!”
他抬眸便笑,“唔,这声好听reads();。”
再往后,“沈千重!这只纸鸢明明是我先看到的!”
“我先拿的。”他个头比她高,手自然也比她长。
分明是有意,她气急,伸手去抓:“沈千重,你堂堂一个大理寺丞不讲道理。”
他按着她的头,似笑非笑道:“蠢鱼,唤声千重就给你。”顿了顿,好商量,“沈哥哥也行。”
……
往昔历历在目,不知何时踱步入了店中。指尖将好触及眼前那只浅紫色的蝴蝶纸鸢,微微一颤,心底好似钝器划过。
“沈千重!这只是我先看到的!”纸鸢那头,或心蓦地窜出脑袋,有些恼意看他。
他眸间微滞:“我先拿的。”
或心便死把着尾部竹片不放,口中念念有词:“你一个大理寺卿,这般小气做什么?”
沈千重怔住,半晌,才敛了情绪松手移目:“逗你的。”
或心诧异。
是她先前恍惚,还是真见着沈千重,眼中些许氤氲?
从未见过沈千重这幅模样,错愕之时,韩翊业已上前结账。兴隆坊的伙计熟练打包,又取了线轴等配件放在一处,递到她跟前:“姑娘久等了。”
或心回过神来,正欲伸手去接,却忽然皱眉,低头责备:“小鬼,你扯我的纸鸢做什么!”
韩翊脸又绿了。
只是听到死小鬼几字,那伙计也猛然僵住。眼中的惶恐,手没拿稳,纸鸢摔落在地。
沈千重瞥目看他。
他也抬头,正好与沈千重目光相对,发现沈千重看他,骇得脚下一软,跌坐在地。
“站住!”也不知发生了何事,就见或心好似追赶般跑出店外。伙计也吓得脸色煞白,慌乱从地上爬起,如若丢了命一般,仓皇跑开。
沈千重略微颔首,韩翊会意跟了出去。
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或心都没有回驿馆。
沈千重眉间轻蹙,或心白日里是见不得光的。明知自己回不来,不知又跑到何处闯祸去了。放下手中书卷,吩咐道:“韩翊,去把昨日的伙计带来。”
她回不来,只得他去寻她。
要去寻她,只有从伙计那里问出她去了何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