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2更.25日23点 - 我的水仙花少年 - 秋日原野下之梦
阮听着婴儿的哭声,听着秦步川肝胆俱裂的嘶喊,听出来了这两道声音都是极其痛苦的,他心想,这很好,你们也和我一样痛苦了。
阮这才松了手,手松开,小小的婴儿细嫩的嗓子咳嗽起来,是哭的又喘又咳,看着非常可怜。
秦步川见阮松了手,他心中发颤,全身发抖,害怕远远压过了愤怒。
他丝毫不怀疑阮会对一个才满月的婴儿下手。
阮这个人,他的眼中并无人的感情,他要杀乖乖,秦步川就很明确的知道他能面不改色的杀掉这个无辜的婴儿。
“阮先生……”秦步川不敢再犟、再硬着脾气,他只能服软,不能不服软。乖乖若是出了什么事,他就对不起他的大哥和大嫂,大嫂走了,让他照顾好乖乖,这其实说不好就是大嫂的遗言了。
秦步川声音艰涩的的说:“您生气了,就打我,我绝不还手了,别动乖乖,只要不动乖乖,我什么都听您的!”
阮并不抬头,也不看秦步川,他低着头把婴儿的襁褓重新包上,婴儿呢,今晚不知道哭了几次,次次没人安慰,哭了几声也停了声,瘪着嘴委屈着脸闭上了眼。
阮把婴儿抱起来,这才起身俯视着被摁的趴在地上的秦步川。
他道:“听我的?”他一笑,眼睛一亮,十分愉悦的说:“对,你该听话才是,你听话了,熙然也就开心了,子川,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你要听话。你要是不听话——”
秦步川抬头看着阮,阮晃晃手中的婴儿:“那这可怜的小家伙我就不能保证他的安全了。”
秦步川吸了一口气,面如死灰的点了点头,低声回道:“我听你的话,听……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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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步川被压到了一间房间,应该是这小洋楼的阁楼。天花板是从东至西斜着向下的。
房间倒也不大不小,靠墙有一张床,南边墙上有扇玻璃窗,还有一个梳妆柜带着镜子,这阁楼看起来以前应该是给一位小姑娘住的。
秦步川被送进了这间房间,黑衣人压着他,阮抱着婴儿落在最后,等他被推进了这间房间,阮站在门外,他抱着婴儿对秦步川一点头:“呆在房间里,不要吵不要闹,这小崽子我就交给奶妈照顾。”
秦步川站在房间内,隔着黑衣人看着阮,他点点头,想再说什么,房间门就被黑衣人拉住关上。
秦步川看着这扇门,好似把他和那些人隔绝成了两个世界,这才心中无由的生起一股绝望,他扑倒门上锤了几下:“照顾好乖乖!照顾好他!”
门外却早已无人应和,他把耳朵贴在门上,门外只有远去消散的脚步声。秦步川又去转动门把锁,门被从外面锁上。
他吸了口气,走到那梳妆台前坐下,照着镜子,脸上一道拇指粗的红痕肿了起来,不止脸疼,左边的耳朵也一直听声模模糊糊的和隔着层雾似的。
再摸摸头,手伸进头发里,摸到几道肿起来的伤痕,秦步川眼睛一眨,两行眼泪落了下来。
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这种苦头了,很久了。而且他更明白的是,大伯二伯一家三年前都去了南京,小叔更是远在欧洲。
唯一能救他的人,且肯管他、爱他的、发现他和乖乖不见的人,一个是大哥,一个是大嫂,但现在这两人也是生死未卜甚至不知此刻身在何方。
秦步川一双手颤颤巍巍的捂上脸,还有一个凌熙然,会发现他不见了会发疯一样的掘地三尺也要找他,但现在,凌熙然走了。
捂着脸的指缝中,透明的泪水滑落出来,秦步川在这小阁楼中很清楚的明白,没有希望只有绝望,这偌大的天津城,没人会注意到秦家的秦步川不见了。
秦步川那晚流了几滴泪,流过便作罢,伤心只能伤一时的心,不能伤久,必须留着一股心气神,他还有一个小婴儿必须依靠着他。
秦步川按时的上床睡觉,休息精神,醒了后站在窗边往下看,天色已经大亮,他看着远方,是陌生的建筑,确实认不出来这是天津哪里。
往下看,则发现这是个三层的小洋楼,他推了推窗户,发现是推不开的,就站在窗边往下看。下方看来看去就是那几棵树,一片枯萎的花田,他站在这里看了一会儿,就无聊的回床上躺着了。
到了中午,秦步川嘴渴肚饿,整个人饿的全身发慌,嘴上已经起了干皮,他拖着饥饿的身子跑到门边,用手去敲门,他喊道:“我饿了,没有饭,给点水也行啊!”
但是喊得没用,空荡荡的阁楼回响着他的声音,门外走廊也回响着他的声音,只有他的声音。
秦步川靠着门滑坐在了地上,发现这幢洋楼空荡荡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太阳升起落下又是两次,第三天的上午,他睁开眼,侧过脑袋,已经没了力气站起身。阁楼到不冷,有暖气片,他看着窗户,窗户结了一层厚厚的雾气,他仔细看,发现窗外飘起了鹅毛大雪。
他想,下雪了啊。
然后闭上眼,他感觉他快死了,最饿的时候已经过去,现在不觉得饿了,仍觉得渴,身上的力气连抬下手指头都觉得做不到。
秦步川想,人终有一死,但他从未想过自己竟是这么个死法,不知死的算不算惨,他这是要被活活饿死渴死了。
这时,他的耳朵听到咔嚓一声,紧接着是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传进了耳朵。
秦步川只有转个脑袋的力气,他缓慢的转过脑袋,进来的人打头第一个便是阮,他又看到阮手中抱着个婴儿,秦步川原本失去的力气便又回来了些。
他挣扎着爬起身,朝着阮那里蹭着床爬过去,阮看着嘴角含了笑:“子川,你这样看着真像是一只狗。”
秦步川一路爬到床边,干裂的嘴张开,声音哑的像是嗓子在玻璃渣上滚过了一遍。
秦步川粗哑着声:“乖乖……乖乖……”
阮把婴儿竖了起来,将婴儿的脸对着了秦步川:“这孩子不太好,他发了烧,夜里还咳嗽打喷嚏,我看起来,是活不久了。”
秦步川听了,心中紧皱着的疼,闷闷的疼,他好像感同身受到了那孩子的痛苦,眼睛发酸发热,但是没有眼泪流出来,身体已经没有多余的水分能让他消耗了。
秦步川撑着胳膊从床上滚了下去,他翻起身靠着床坐在地上喘气,边喘边道:“求、求您了,请个医生,请个医生看下乖乖吧!就当还我救您那回!”
“你是个好人。”阮听到秦步川提了救他的事,叹了一口小的气,接着他又叹了一大口气,“但可惜我是个没有任何道义的人,你救了我,但不才,在下从没有还恩的心思。子川,你救我——大概就是你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了。”
秦步川低下头,捂着心脏,他咧着嘴像是想哭,但没哭,只是没有感想的说:“请个医生吧,阮先生,请个医生看看乖乖吧。”
阮看着秦步川:“我觉得子川身体看起来也很遭。”
秦步川喘了口气:“我渴……还饿,给口水喝吧,阮先生。”
阮看着秦步川,很深沉很细心的看,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你只是外表看起来像只饿狗,但你的心还是人的心。”
秦步川没听明白这话什么意思,他一闭眼:“阮先生,乖乖不能死,乖乖只要一直活着,我就一直受制于您,所以,您一定要保证乖乖活着,这对您有利!”
阮听到这话,发现饿了秦步川两天,他疲惫打垮的只有身体,他的意志他的思想依旧是灵敏正常的。
阮很不满意这个结果,但承认秦步川的话是对的。
他想想一笑:“我会请医生,并且请最好的医生,甚至送这小崽子去医院,总之保证他活着,好好的活着。”
这样说,阮就叫来手下,把孩子递给这手下:“重新找个奶妈,把这孩子送医院,去上岛家开的医院,日本人很会治病。”
手下接过孩子,秦步川靠着床,听到阮说重新找个奶妈,也不敢问原来的奶妈去哪了,他自顾不暇,他不敢深想,他知道他这是也害了别人、连累了无辜的人。
手下抱着婴儿走了,秦步川看着,苦涩的道谢:“谢谢阮先生。”
阮拍拍手,一个齐耳短发的小子端着一个盆走了过来,这小子把盆放在秦步川身前,秦步川去看,认出来是“狗”,那个被狗养大的小姑娘。
狗女把盆放在他身前,沉甸甸黑漆漆的一双大眼睛没有看他,放好后就漠然的转身回到阮身后。
阮指着盆:“子川,你既然答应了听我的话,那我就告诉你,这几天我一直在想,熙然还会回来是吗?他回来了,我想我们三个人生活在一起,但你总是不听话,然后我看到了狗,我就想,如果你像是一只狗一样——像狗一样的听人的话,那多讨人喜欢,那样的话,熙然也不会生气不会远走了吧!”
秦步川低头看着他脸大一样的盆,盆中是冒着热气的粥,阮对他一笑:“既然要你做一只狗,那就要有个做狗的样子,所以,现在请你像一只狗一样的把这些食物吃了吧。”
秦步川看着盆,原来好像已经死掉的胃,在鼻子闻见米粥的香味就逐渐复活,就连缺失水分的身体,嘴中也再次分泌出了唾液。
他看着这盆粥,身前的阮、阮身后的人看着他。
秦步川咬着牙,腰弯不下去,他不觉得自己骨头硬,但也受不了这种侮辱。
秦步川死死的皱着眉,痛苦的出声:“我做不到……我是个人!活生生的人!”
阮便拿着手杖,手杖的包金末端抬起了秦步川的下巴,阮道:“你做不到,那晚上我送你一个礼物,大概你便能做到了。”
说罢,阮又让狗女把脸盆端走,他也带着人走了。
这天的下午,阮再次过来,先是抬进房间一只一人高的铁笼,秦步川被他的手下抬着扔进了笼子里,笼子从外面扣上了锁。
接着又有人进来,将窗户订上了木板,订的严严实实看不见一丝外面的风景,又去拆门,木门换成了个铁门,做完这一切,阮带着人走了。
秦步川躺在铁笼里,精神浑浑噩噩,饥饿带走了生命的活力,被关在笼子里就关在笼子里吧。
阁楼中的灯从此常亮,因为窗户被木板订上,光进不来,从此这房间就只有黑暗。
秦步川混沌的躺在笼子里,如今是辨别不出来白天和黑夜了,他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既像是要睡去又像是要逐渐走向死亡。
他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阮带着狗女再次进来,笼子被打开,这次是两个小盆,一个装的粥一个装的水。
狗女放好两个小盆,将一个小盒子打开,对着秦步川的眼睛,阮道:“小崽子的烧退了,咳嗽也停了,应该是不会病死了,至于礼物,子川,你看看吧,一定会很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