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1更.27日20点 - 我的水仙花少年 - 秋日原野下之梦
阮便吩咐厨子每日做的饭菜更丰盛且注意营养均衡,同时他想把秦步川带出去,就带到后院里遛一遛,然后才发现——秦步川不会走路了。
他被困在笼子里太久,人已经瘫了,只会在地上爬,且对他说话,他也好像是聋的,并听不到人的话。
就连眼睛都成了摆设,阮提着小崽子在他眼前晃,小崽子哭的快要上不来了气,他也毫无反应。
六个半月的没有时间概念,没有白天黑夜的笼中囚困,他的精神与意志已经完全崩溃了。
现在将他放出了笼子,阮发现他只会趴在地上靠手肘和膝盖爬行,问他话,他要么毫无反应,要么睁着一双眼睛呆呆的看着前方。
阮仔细去看那双眼,眼睛并不浑浊,是清澈干净的,清澈干净的如同一张白纸,白的没有人的意识。
他这下愁了,问狗女:“你看子川,他是不是……是不是成了个傻子啊?”
狗女也去看秦步川,看了会儿低下头,低声回:“先生,好像是傻了。”
阮皱起了眉,干脆伸出手穿过秦步川的腋下把他硬是提溜的站了起来。
然后他一松手,松了手秦步川就腿一软坐在地上,坐在地上就呆着脸直愣愣的看着前方,看了会儿他低下头,把那刚洗干净的手指头含在嘴里吮吸起来。
“真傻假傻?”
阮还是有点怀疑,他把那小崽子抱到怀里,一只手抱着另一只手从后腰掏出一把匕首。
小崽子就在秦步川斜前方,阮对着这养的肥胖的小崽子藕段儿似的胳膊捅了下去,屋内便响出一声几乎震破房顶的细嫩哭声。
阮低头,小崽子的血溅了秦步川一头,他抬起头,目无表情的看着上面,含在嘴巴的手拿了出来抹了把脸,摸到一手温热的血。
阮含着笑,不放过秦步川一丝一毫的动作与神态,只见他神态如初——依旧是没有感情的呆愣,是真的对这孩子的痛苦毫无感触。连沾了血的手他也直接又填进了嘴中,他像是一个只知道吃喝的婴儿,再也没有成人的思维与意志了。
阮这才把哭的凄厉的婴儿给了旁边的老妈子,道:“去给包扎下。”
老妈子接过孩子,面色惨白的一溜烟跑了。
“唉,真傻了。”阮叹口气,想一想也不足为奇,秦步川被没有日夜概念的关了半年笼子,不傻才要令人惊奇。阮自衬,换成他,他也不一定有这个意志力不疯呢。
之后狗女每天除了给秦步川送饭,还负责带着一位医生上门给秦步川按摩肌肉做复健。
医生听的阮的话,阁楼这位青年乃是他的傻子弟弟,之前摔断了腿,如今腿好了就不会走路了。
医生见了秦步川,发现真是傻子,不过傻得乖巧呆愣,还感慨阮是个好大哥。
这日他又来给秦步川做复健,发现这位青年缩在角落裹着被子发抖,这位青年是惯常缩在角落睡觉从不上床的。
他疑心这是生了病,和狗女把青年拖到床上,医生检查一番发现是扁桃体发炎引起的高烧。
医生对狗女一笑:“这位小先生的病得需要小姐和我走一趟,去拿点药才行。”
狗女看着医生,她动了动唇,一瞬间想请这位医生去秦家报个信,但她又不敢冒这个险,没办法,她天生的不信人。
因此狗女还是什么都没说。
狗女随着医生下了一楼客厅,医生对着客厅几个大男人说:“你们谁和我去拿药?”
几个男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愿意动,狗女便语气平平的开口:“我和林医生走一趟,你们把钱给我。”
狗女愿意跑腿,几个大男人自然乐意。但连叔被阮交代过,狗女是后来的、被买来的小杀手,虽是后来的但也很知道关于阮的事。所以阮交代过,绝不能放她一人独自放出,狗女若是有任务,也必是有人与她一起。
阮多疑,这么个小姑娘也绝不信任。
连叔只好站起来,对狗女说:“我去吧,狗崽儿,你就在这休息吧。”
狗女一望门外,没有任何语气起伏的抬脚要走,“嗯”了声,然后“哼”了下:“外面天儿不错。”
连叔这才一拍脑袋:“得得得,你想出去透气,那走吧!咱俩一起跟医生走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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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露和顾庭生站在火车站月台,两个人张着脑袋,车站被杨司令的兵肃空了,杨露一脸的既是激动又是哭丧脸。
顾庭生拿出怀表看,这趟火车是专列,送来的人是秦步轩和他老婆。
怀表指针转了一格,轰隆的声音和呼啸风声顺风传来,杨露探着脑袋拍大腿:“来了,来了!子轩回来啦!”
等车停下,先下来一队士兵,士兵们又将一卷红地毯从下车出长长的铺开,杨露和顾庭生睁大了眼,结果先跳出来的是位女士,女士和去年走时看起来虽然人黑了点,但身子却胖了些,尤其是那个精气神,一点也看不出她曾经是一副要死的模样。
张秀芬穿着一身蕾丝洋装,面上笑的合不拢嘴,神态也很激动,她后面,秦步轩穿着军装缓步下了车。
杨露和顾庭生对张秀芬喊:“嫂子。”
张秀芬捂着嘴笑,“哎”的应了声,然后这两位大步向前,他们二人与人秦步轩面对面站了,都是互相打量,杨露眼睛一热:“你瘦啦!”
顾庭生也看着,眼圈一红,上前用力的抱住发小:“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等三人道完各自的感情,张秀芬走过来,她毫不客气的问:“小川呢?难道在家照顾乖乖所以没来接我?”
张秀芬问完,和秦步轩就很统一看到杨露神色大变,张秀芬心中一紧,秦步轩也沉了声:“我弟弟——还有儿子怎么了?”
“你别急。”顾庭生赶紧安慰,他吸了口气,“你弟弟和你儿子去年年底不见了。”
张秀芬还不明白:“不见了?去哪了?离开天津啦?”
秦步轩脸色却是大变,他看着顾庭生:“你说,仔细说,从头开始给我说——究竟怎么了?”
回去的路上杨露亲自开车,秦步轩与顾庭生坐在后面,张秀芬坐在副驾驶,一路上顾庭生将去年年底秦家的听差佣人来报案讲起,佣人道家中的孙少爷不见了,少爷和汽车夫去报警,自此再也没有归过家。
巡捕房的人知道秦家的秦步轩是杨司令的“干儿子”,不敢耽搁,当天就派人去了杨公馆报信儿。
杨露全权跟进这事,最后推测是奶妈抱着孩子跑了,但秦步川和汽车夫却一无所踪,只在一处巷子口找到了秦家的车,车上的人却无人知道去了哪里。
杨司令对此简直大怒,整个天津城杨司令的地头他是翻了一遍,那巷子带着里外四条街挨家挨户的搜,还是没找到人。
杨司令便又去找几个租界的外国大使,意租界、法租界、日租界等租界的大使见了一遍,势必要将天津城掘地三尺,就算人没了——也要把尸体找出来。
这一找,无名尸体确实找出不少,杨露这半年来是跑断了腿,不断的跑去认尸认人。但秦步川与秦步轩的儿子就像早晨的露水早已人间蒸发,杨露也不得不怀疑,秦步川和秦步轩的儿子不是死了被沉了海就算人已经不在天津了。
这一番话交代完毕,张秀芬已经捂着嘴哭开了,她没想到丈夫找了回来,弟弟和儿子却是可能已经阴阳两隔了。
秦步轩勉强保持镇静,回到家中和两位挚友交谈一番,这晚便雇了将近百来号生活在各租界的人去寻人。
三人一致的认为,如果秦步川和乖乖没出天津,那就定是在租界某处,杨司令的兵是不能进租界的,他就算找了租界的外国官员,谁又能保证对方是出了多少力寻人。
这样一连过了一周,秦步轩早起照样出门寻人,他在家中心里是不踏实的,弟弟和儿子不知道正在哪里吃苦,弟弟和儿子加在一起是半条命,老婆是另外半条命,现在半条命快没了,让他在家中坐也坐不住。
秦步轩出门寻人,也是闷头苍蝇的寻,雇的人手更专业,相当于特务,他的寻法就是顺着弟弟曾经喜欢玩乐的地方走了一遍,进去转了一遍。
他从聚华大戏院出来,满脸愁苦,他想起去年这时候他正把弟弟从戏院里揪出来扔进了兵营,如今物还是那个物,却早已人非不在了。
秦步轩走了两步在公告栏前站定,他盯着那贴了大半年的悬赏公告——寻找秦步川和乖乖的悬赏,这悬赏已经被风吹雨打的泛了黄,秦步轩心想,是该让巡捕房重新贴一张了。
然后他便几乎是带着哭相的说:“小川阿,回来吧……回来了,大哥再也不管你逃学的事了!”
秦步轩身后,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身后跟着个雌雄莫辨的半大少年和一位中年男人走了过去。
狗女和连叔到了医生的诊所,医生开了药,看着两人笑眯眯的:“你们谁去开药?往后走就是药房。”
连叔手里拿的钱,也习惯性的到手的钱不经第二个人,连叔便拿着药单去后面药房。连叔一走,房间内只剩了狗女和医生,医生这时对狗女说:“小姐,阮对您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