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济南城头炮一响 跑得比兔子还他娘快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1937年腊月天,冷得邪乎!黄河水都冻得梆硬,能跑马咧。 济南城泺口这地界儿,风跟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生疼。 李山河,一个刚提溜上来的副连长,裹着件破棉袄,缩在临时垒的沙包后头,冻得直跺脚。他原先是管粮仓的,细皮嫩肉,哪受过这罪?可没法子,小日本打过来了! “操恁娘的韩大**!”旁边老兵油子赵大夯狠狠啐了口唾沫,那唾沫星子没落地就冻成了冰碴子。 “咱搁这儿冻得跟三孙子似的给他挡枪子儿,他倒好,坐着他那铁壳子王八车,滋溜——跑没影儿了!日他祖宗!” 李山河心里也骂娘,脸上还得绷着。他这连,说是警卫连,其实就是个杂牌,收拢了些溃兵和学生娃。枪?老套筒、汉阳造,膛线都快磨平了。子弹?一人分不到十发!身上那棉袄薄得透风,脚上草鞋冻得邦邦硬。 “少说两句,省点力气!”李山河吼了一嗓子,嗓子眼都冻得发紧。他探头往外瞅了一眼,泺口铁桥那头,黑压压一片鬼子兵,正嗷嗷叫着往冰面上冲。桥南头就他们这点人,还有几挺老掉牙的水冷重机枪,枪管子都冻裂了缝。 轰隆!轰隆! 炮弹跟不要钱似的砸过来,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冻土块子崩得老高。李山河一个趔趄,被震得趴在地上,啃了一嘴冰凉的泥雪。 “连长!连长!鬼子…鬼子冲过桥了!”一个新兵蛋子连滚带爬地扑过来,脸煞白,裤裆都湿了一片,臊烘烘的。 李山河心里咯噔一下,操!这么快?他挣扎着爬起来,抄起他那把南部十四式手枪(****),这破玩意儿冬天还爱卡壳!抬眼一看,心都凉了半截。 只见对岸鬼子的炮火跟犁地似的,把南岸阵地来回犁了好几遍。那几挺重机枪早哑火了,歪在雪地里,旁边躺着几个冻僵的机枪手。黄乎乎的鬼子兵,穿着屎黄色的军大衣,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像一群饿疯了的黄皮狗,嚎叫着踏着冰面就冲过来了!那冰面冻得结实,跑得那叫一个快! “顶住!给老子顶住!” 李山河嗓子都喊劈了,手里的****啪啪啪乱响,也不知道打没打中。他手下那帮子兵,有的还算硬气,趴在残破的掩体后头放枪,有的学生娃吓得手直哆嗦,枪都端不稳。赵大夯倒是条汉子,抡着把大刀片子,嘴里骂骂咧咧: “小鬼子!我日恁八辈祖宗!有种跟你赵爷爷过过招!” 可顶个屁用啊!鬼子人多枪好,火力压得人抬不起头。眼瞅着冲在最前面的鬼子离阵地就几十米了,那刺刀尖都看得清清楚楚,闪着寒光。 “连长!撤吧!顶不住啦!”有人带着哭腔喊。 李山河心里跟明镜似的,撤?往哪撤?后头就是济南城,韩复榘那王八蛋早溜了!他们就是被扔下的断后炮灰! 一股邪火猛地窜上他脑门子。操!老子管粮仓的,粮食就是命!可韩复榘那***,把济南城搜刮的粮食金银全卷跑了,留下俺们在这儿送死!去他娘的命令! “撤个屌!跟***拼了!”李山河眼珠子都红了,也顾不上什么连长不连长了,捡起地上一支死了弟兄的汉阳造, “赵大夯!带人护住右翼!学生娃,听我口令,瞄准了打!打他***!” 他刚吼完,一颗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直愣愣地砸在他前头不远的地方。 “趴下——!”李山河只来得及吼出半嗓子。 轰——!!! 一股巨大的气浪像铁锤一样狠狠砸在他胸口,眼前一黑,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蜂鸣。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滚开的黄河水里,又烫又闷。无数破碎的冻土、石块、雪沫子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他感觉自己飞了起来,然后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烂泥地里。 “操…操恁娘…”这是他彻底昏死过去前,脑子里最后一点念头,带着浓浓的河南商丘口音,还有对那个弃城而逃的韩**的滔天恨意。 而在另外一个时空的李山河,也正在为自己的婚姻大事发愁。昨天老妈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再不去相亲,过年就别回来了。 按照李山河的想法,巴不得不回去,可要是真的过年不回家,那老妈又会说“山河,(这里要读盒,四声),你个鳖娃子长能耐了,过年也不回来。” 算了,不说了,还是老老实实的去相亲吧。 可李山河有自己的想法,他排斥相亲,又不想画冤枉钱。反正成的几率也不大,自己是一个粮仓管理员。说起来听像那么回事的,还是国企。可一个月3500的工资,在济南这个破地方,真的喝凉水都不够。还别说还有貂蝉苏妲己的皮肤要照顾。所以呢,他就在相亲地点上做文章。 女方还算大气,让他地方,这不是有操作空间了吗。 网上流传这样一句话,和男人相亲,去高档一点的西餐厅,一眼就能看出来男人是真有钱,还是装有钱。 网上流传这样一句话,和女人相亲,去烈士陵园和纪念馆,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女人是过日子的,还是来讨债的。 毕竟,一个人对烈士和英雄的态度,是不能有丝毫的掺假的。 所以,李山河他信了,他真的相信了这个段子,他竟然真约女孩子去五三纪念馆。 是该说他傻呢,还是天真呢。女孩匆匆看了他一眼,连纪念馆的门都没进,接个电话就走了。 李山河对这个结果也挺无所谓的,既然请假来了,就不要错过吧。 李山河着敬畏之心走进五三纪念馆,馆内昏黄灯光下,蔡公时先生的照片与泛黄史料静静陈列。 他驻足凝视一张记录惨案场景的老照片,突然,照片光芒大盛,一股强大吸力将他卷入。 待光芒消散,林宇感觉自己特别的冷。是那种很冷很冷是冷到骨头缝里那种。眼皮重的怎么也睁不开,还有一阵阵枪声,伴随着地面微微的颤抖。玛德——我该不会穿越了吗。 第二章:界首站里冻高粱 老子拿它砸鬼子脑壳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袋烟的功夫,也可能是一个时辰。李山河是被冻醒的,还有脸上火辣辣的疼。 “连长!连长!醒醒!醒醒啊连长!” 一个带着哭腔的少年音在耳边喊,巴掌拍在他脸上,啪啪作响。 李山河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一张稚嫩的脸蛋凑在跟前,鼻头冻得通红,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是学生兵林书远。他记得这小子,济南一中的,算盘打得贼溜。 眼前的人影渐渐清楚,不远处的枪炮师震得耳根子疼,李山河已经可以断定,他真的穿越了,脑子一阵刺痛,记忆融合完毕。 既来之,定要为这片土地做些什么,绝不辜负先辈的牺牲。 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小明,至于其他的,等以后再说。 “书…书远?”李山河嗓子眼跟冒烟似的,又干又疼。他想动,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尤其是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连长!您醒了!太好了!”林书远眼泪鼻涕一起下来了,“咱们…咱们被打散了,赵班长带着我们几个跑出来了,跑到这界首小站了…” 界首站?李山河挣扎着坐起来,靠在冰冷的砖墙上。环顾四周,心又沉了下去。 这是一处废弃的火车站,候车室半边顶都没了,呼呼地灌着北风。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二三十号人,都是他的兵,个个带伤,冻得嘴唇发紫,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赵大夯靠着墙坐着,大腿上胡乱缠着布条,渗着血,脸色跟死人一样白。 站台外头,铁轨上歪七扭八地停着几节运货的闷罐车皮,黑黢黢的,像几口巨大的棺材。 “就…就剩这点人了?”李山河声音发颤。 林书远点点头,眼泪吧嗒吧嗒掉:“跑散了…好多兄弟…都没了…” 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愤怒涌上来,堵得李山河说不出话。他娘的韩复榘!老子草祖宗十八代! “连长!您看!”林书远指着那几节车皮,声音带着点希望,“俺们撬开看了!是粮!满满的高粱!可…可他娘的全冻成冰疙瘩了!啃都啃不动!” 粮?!李山河眼睛猛地一亮,挣扎着站起来。粮管员的职业本能瞬间压过了伤痛。他踉踉跄跄走到车皮边,用刺刀撬开一个破麻袋。嚯!里面金灿灿的高粱粒儿,冻得跟铁蛋子似的,硬邦邦一大坨。 “日他娘!真是粮食!”李山河抓起一把冻硬的高粱,冰得手生疼,心里却像点着了把火。“有粮就好!有粮就有活路!” 可这冻得跟石头似的,咋吃?总不能生啃崩掉牙吧? “连长!连长!鬼子!鬼子撵上来了!”放哨的兵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都吓绿了。 李山河心头一紧,扒着破窗户往外一看。好家伙!远处雪地里,影影绰绰一大片屎黄色的影子,正朝着小站围过来!刺刀在雪光下闪着寒光。 “操!阴魂不散!”赵大夯咬着牙想站起来,疼得龇牙咧嘴。 “咋办啊连长?” “跑是跑不掉了!拼了!”李山河一咬牙,目光扫过那几节装满冻高粱的车皮,一个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 “都他娘听好了!”李山河扯着嗓子吼,声音在破败的车站里回荡,“赵大夯!你腿脚不行,带几个还能动的,把候车室的门窗全堵死!拿桌子板凳顶住!” “书远!你带着学生娃,去扒铁轨!把这几节粮车皮,给老子推到站台口子那儿!横过来!” “其他人!跟我来!拆麻袋!把冻高粱给老子搬出来!堆在车皮后头!堆厚实点!” 所有人都懵了。搬冻高粱?堆起来?这是要干啥?当饭吃也来不及啊! “愣着干啥!快!”李山河眼珠子一瞪,抄起刺刀就去划拉麻袋,“想活命就听老子的!这冻高粱,就是咱的城墙!” 兵们虽然不明白,但看连长那要吃人的眼神,也顾不上了,赶紧动手。一时间,车站里叮叮咣咣,拆麻袋的,搬冻粮块的,推车皮的,乱成一团。 冻硬的高粱坨子死沉死沉,搬一块累得人呼哧带喘。李山河咬着牙,肩膀顶着冰冷的粮块,胸口疼得他直抽冷气。他娘的,这感觉,比在粮库里扛一百斤麻袋还沉!可这沉甸甸的,是活命的希望! 刚把那几节车皮七扭八歪地推到站台口子,勉强当个掩体,再把冻高粱块子乱七八糟地堆在车皮后面,形成一道半人高的“粮袋墙”,鬼子的枪声就到了。 “打!”李山河躲在冻高粱垒成的掩体后头,手里的汉阳造率先开火。 砰砰砰! 稀稀拉拉的枪声响起。鬼子兵没想到这破车站还有人抵抗,而且抵抗的方式这么古怪——躲在粮食堆后面?冲在前头的几个鬼子应声倒下。 “八嘎!射击!”鬼子小队长挥舞着指挥刀,叽里呱啦乱叫。 哒哒哒!哒哒哒! 鬼子的歪把子机枪响了,子弹像泼水一样扫过来,打得冻高粱块子噗噗作响,碎屑乱飞。这玩意儿虽然硬,但毕竟是粮食,挡不住机枪子弹。 “压住!压住机枪!”李山河急得大喊。 不喊不行啊,这群人没一点眼力儿劲。 赵大夯趴在一个射击孔后面,咬着牙,端着一支缴获的三八大盖,瞄了半天。 砰! 歪把子机枪旁边一个副射手脑袋开了花。 “好样的!老赵!”李山河吼了一嗓子。 可鬼子人多火力猛,子弹压得人抬不起头。眼瞅着鬼子兵猫着腰,越来越近,刺刀都看得清清楚楚了。 “草姥姥的!跟***拼了!”一个性急的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就要冲出去。 “回来!”李山河一把拽住他,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些被子弹打碎的冻高粱块。碎块在冰冷的站台上,似乎…有点化了?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他脑子! “书远!带人!去候车室后面!把那个破锅炉房里的煤灰!还有雪!全给老子弄来!用水!用尿!和成稀泥!快!”李山河吼得嗓子都破了音。 林书远虽然不明白,但执行命令不含糊,带着几个学生兵连滚带爬去了。 很快,几桶黑乎乎、冒着热气的稀泥被提溜了过来。这玩意儿,就是煤灰、雪水、还有不知道谁贡献的童子尿和的,看着就恶心。 “泼!给老子泼到前面的冻高粱堆上!快!”李山河指着掩体前沿。 哗啦!哗啦! 黑乎乎的稀泥泼在冻得梆硬的高粱掩体上。刺骨的寒风一吹,那稀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结冰! “再泼!再泼厚点!”李山河眼睛发亮。 鬼子兵正纳闷对面在搞什么鬼名堂,突然发现那堆“粮食墙”前面,多了一层黑乎乎的、溜光水滑的冰坡! “纳尼?”鬼子小队长一愣。 就在这当口,李山河猛地站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大吼: “推——!” 早就准备好的几个壮兵,吼叫着,用肩膀、用木杠子,狠狠撞向那几节充当主掩体的粮车皮! 嘎吱…嘎吱吱… 沉重的车皮被推动,顺着那刚刚泼水结冰形成的溜滑冰坡,带着巨大的惯性,像几头失控的铁牛,轰隆隆地朝着冲上来的鬼子兵就撞了过去! “八嘎呀路——!” 鬼子兵惊恐的嚎叫瞬间被淹没在钢铁和肉体的碰撞声中! 轰!咔嚓!噗嗤! 场面那叫一个惨烈!冲在最前面的鬼子直接被碾成了肉泥!后面的鬼子躲闪不及,被撞得骨断筋折,滚倒在地。整个鬼子冲锋的队形,瞬间被这几节“高粱冰车”撞得稀巴烂!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李山河抄起枪,第一个跳出掩体。 残余的士兵们士气大振,嗷嗷叫着冲出来,对着满地乱滚、鬼哭狼嚎的鬼子兵就是一通乱枪加刺刀! 混乱中,李山河看到一个鬼子少尉,挥舞着****,正想组织抵抗。他红着眼,一个箭步冲上去,手里的刺刀狠狠捅进了那鬼子的肚子! “呃啊!”鬼子少尉惨叫一声,手里的****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李山河。 噗嗤!李山河猛地拔出刺刀,滚烫的血溅了他一脸。 就在这时,他耳朵里,非常清晰地响起了几声: 啪!啪啪! 像是老式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 李山河一愣,甩了甩头。幻听了?肯定是刚才被炮弹震的! 他没功夫细想,战斗还没结束呢! 第三章:地窖里头藏玄机 算盘珠子响得邪乎!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车站里的枪声渐渐稀落下来。最后几个顽抗的鬼子兵被赵大夯带着人用大刀片子砍翻在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血腥味,还有冻高粱被碾碎后散发的粮食气息。 “清点人数!打扫战场!”李山河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冷风一吹,冻得生疼。胸口被炮弹震伤的地方更是火辣辣的。 清点下来,又折了十几个兄弟。加上之前的,他带出来的六七十号人,现在只剩下不到四十个能站着的,还个个带伤。赵大夯腿上的伤更重了,血浸透了破布条,脸色白得像纸。林书远胳膊上也被子弹擦掉块皮,疼得小脸皱成一团。 “连长…俺们…俺们赢了?”一个年轻的士兵看着满地的鬼子尸体,还有点不敢相信。 “赢个屁!”赵大夯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小鬼子吃了亏,肯定叫大部队来!这破地方不能待了!” 李山河点点头,心里沉甸甸的。他娘的,这仗打得憋屈!就靠着一股子狠劲和那几车冻高粱,硬是啃掉了鬼子一个小队?他都不敢信。可代价也太大了。 “找!赶紧找!吃的!喝的!药品!能带走的都带走!”李山河下令。车站里除了那几车冻得死硬的高粱,屁都没有。 “连长!这高粱…咋办?”林书远看着那堆被血染红又被碾碎的冻高粱,一脸可惜。粮管员的本能让他心疼粮食。 “能带多少带多少!剩下的…烧了!不能留给鬼子!”李山河咬着牙说。烧粮食,跟割他肉似的,可没办法。 士兵们开始分头搜索。李山河拖着疲惫的身子,在破败的站房里转悠,希望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他走到候车室后头,发现墙角有个不起眼的、被破木板盖着的洞口,像是个地窖。 “这啥地方?”李山河用脚踢开木板,一股子潮湿发霉的味道冲出来。下面黑洞洞的。 他摸出个火折子(这年头洋火金贵),吹亮了,小心翼翼地探身下去。地窖不大,也就丈把见方,空空荡荡,角落里堆着些烂麻袋破筐,一股子老鼠屎味儿。 “妈的,穷得叮当响…”李山河骂了一句,正准备转身爬上去。火光晃动间,他眼角好像扫到地窖最里头,靠墙根的地方,似乎…有点不一样? 他举着火折子凑过去。只见墙根那里,堆着四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麻袋看着还挺新,不像是废弃的。 “嗯?”李山河心里一动,赶紧蹲下,用刺刀挑开一个麻袋口。 金灿灿的高粱粒儿!满满一袋子!虽然也沾了点潮气,但绝对没冻住! “操!”李山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地窖里怎么会有粮?还是新鲜的? 他赶紧又挑开其他三个麻袋口。全是高粱!四袋子,加起来少说也得三四百斤! “书远!书远!快下来!”李山河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变调了。 林书远连滚带爬地下来,看到那四袋高粱,也傻眼了。“连长…这…这哪来的?” “你问我,我问谁去?”李山河也懵了。刚才清点站房的时候,明明没发现这个地窖口,更没看到粮!这粮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他猛地想起刚才捅死那个鬼子少尉时,耳朵里那几声清晰的算盘珠子响。 啪!啪啪! 难道是… 一个极其荒谬又让他心脏狂跳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赶紧去摸腰间的****。刚才捅鬼子少尉时,好像…好像自己亲手弄死了他?那算盘声…是四十斤? 李山河盯着那四袋粮,心里默默算着:一个鬼子兵10斤,一个少尉40斤?加起来…四十个鬼子兵,一个少尉…正好四百斤?眼前这四袋,可不就是四百斤左右?!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外面的风雪还冷!这他娘的…见了鬼了?! “连长?您咋了?”林书远看李山河脸色变幻不定,跟见了鬼似的,担心地问。 “没…没事!”李山河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这事儿太邪乎,不能声张。“这粮…八成是车站以前藏的,让耗子给忘了!正好便宜咱了!快!叫人来搬上去!” 管他娘的是鬼是神!有粮就是爹!这四百斤高粱,就是救命的口粮! 士兵们听说找到粮了,还是没冻的,都激动坏了,七手八脚地把四袋高粱搬了上去。有了这实实在在的粮食垫底,绝望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一点。 李山河指挥着人,把能找到的破锅烂盆都找出来,在破候车室中间生了几堆火。雪水烧开,舀了几大瓢高粱米倒进去煮。很快,一股久违的粮食香味弥漫开来,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咕咕叫。 “都省着点吃!一人一碗糊糊!剩下的做成干粮!”李山河一边搅和着锅里的高粱糊糊,一边吩咐。他当粮管员的本事又用上了。 热乎乎的高粱糊糊下肚,一股暖流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冻僵的身体总算活泛了点。士兵们捧着破碗,吸溜吸溜地喝着,脸上总算有了点活气。 “连长,您说…韩**…还有那些大官儿,现在在哪儿吃香的喝辣的呢?”一个年轻的士兵小声嘀咕。 “吃个屁!”赵大夯骂了一句,“那帮龟孙,跑得比兔子还快!把咱爷们儿撂这儿当垫背的!操!” 李山河没说话,只是默默搅动着锅里的糊糊。他看着跳跃的火苗,看着手下这群伤痕累累、衣衫褴褛的兵,还有角落里那几袋救命的粮食,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恨!恨韩复榘弃城而逃!恨小鬼子烧杀抢掠! 怕!怕这邪乎的“粮”到底咋回事?怕鬼子大部队追上来! 但更多的,是一股子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狠劲! “都他娘的吃饱了!”李山河猛地站起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狠厉,“收拾家伙!把能带走的粮食都带上!伤员互相搀着!咱们…往南撤!” “往南?”林书远问。 “对!往南!”李山河目光投向南方风雪弥漫的旷野,那里是泰山的方向,也是传说中还有抵抗力量的地方。“韩复榘跑了,济南丢了,咱不能就这么认了!只要还有口气在,就得跟***小鬼子干到底!” “干到底!” “干死小鬼子!” 士兵们被他的狠劲感染,纷纷低吼起来。 李山河弯腰,从火堆里捡起一块烧得半焦、带着霉点的破麻袋片(就是刚才装粮的麻袋),在手里掂了掂。那霉点看着有点刺眼。 他隐隐觉得,自己这肩膀上,像是扛了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压得他肩胛骨有点…隐隐作痛。 第四章 雪地埋人冻掉腚 这连长当得真窝囊!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界首站那点子热乎气儿,刚把冻僵的骨头缝儿暖开,就被呼啸的北风刮得干干净净。 李山河看着手底下这三十来号残兵败将,心比外头的雪地还凉。赵大夯那腿伤,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黑紫黑紫,人烧得直说胡话,一会儿喊“杀鬼子”,一会儿骂“韩跑跑”。几个学生娃,小脸煞白,捧着碗的手还在哆嗦。剩下的兵,眼神里除了疲惫,就是一股子认命的麻木。 “收拾!能动的,搀着不能动的!一人分点高粱米揣怀里!剩下的粮食,分成小份,裹严实了背上!”李山河咬着后槽牙下令,声音嘶哑得像破锣,“这地界儿不能待了!鬼子吃了这么大亏,缓过劲儿来,一个冲锋就得把咱包了饺子!” 没人有异议。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破布条子裹上冻得裂口子的脚,捡起还能用的破枪,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钻进车站外头白茫茫的风雪里。那几节立了功的粮车皮和满地狼藉的鬼子尸体,很快就被大雪盖了个严实,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雪片子跟不要钱似的往下砸,风跟小刀子似的,专往人脖领子、袖口子里钻。一脚下去,雪没到小腿肚。队伍在没膝深的雪地里艰难蠕动,速度慢得像蜗牛爬。 李山河走在最前头探路,胸口被炮弹震伤的地方,每一次呼吸都扯着疼,肩膀更是沉甸甸的,像压了两座泰山。他娘的,扛粮袋都没这么累过!他下意识地揉了揉肩膀,骨头缝里那股隐隐的酸痛,挥之不去。 “连长…俺…俺走不动了…”队伍后面传来微弱的声音,带着哭腔。是个半大的学生兵,叫王狗剩,脚上的草鞋早烂了,光脚裹着破布,冻得乌青发紫,肿得像俩冻梨。 李山河心里一揪,走回去。狗剩旁边还有个老兵,叫孙老蔫,正架着他,自己也累得直喘粗气。 “架着他走!不能停!停了就得冻成冰棍!”李山河吼着,声音在风雪里传不出多远。 “连长…真…真不行了…”狗剩眼泪鼻涕冻在脸上,声音越来越小,身子直往下出溜。 李山河一咬牙,弯腰把狗剩背了起来。那小子看着瘦,背在身上死沉。胸口伤处被一压,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栽雪窝里。 “操…”他低骂一声,稳住身形,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往前挪。背上的人像块冰坨子,寒气直往他骨头缝里钻。肩膀上的酸痛更明显了,针扎似的。 李山河知道,现在这个队伍,全靠他强行提起的这股劲,如果泄了,一个都跑不掉。 就这么在风雪里挣扎了小半日,天都快擦黑了,才走出去十来里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一片乱坟岗子,荒草萋萋,被雪盖得只露个尖儿。几棵歪脖子老树,枝桠张牙舞爪,像鬼爪子。 “就…就在这儿歇会儿吧…实在…实在走不动了…”有人哀求,声音都冻僵了。 李山河也到了极限,胸口疼,肩膀酸,两条腿灌了铅。他放下背上的狗剩,那孩子蜷缩着,气息微弱。 “原地休息!找背风的地儿!拢堆火!快!”李山河嗓子眼发甜,强撑着下令。 背风?这鬼地方哪找真正的背风处?只能挤在几座大坟包后头,勉强挡点风。柴火也难找,湿乎乎的荒草和枯枝,点了几次才勉强生起几堆可怜的小火苗,噼啪乱响,烟比火大,熏得人直流泪。士兵们围着火堆,挤成一团,瑟瑟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连成一片。 李山河掏出怀里那点分到的冻高粱米,硬邦邦的,硌牙。他塞了几粒到狗剩嘴里:“含着!别咽!慢慢化!” 狗剩眼皮动了动,没力气说话。 “连长…赵班长…赵班长他…”林书远带着哭腔爬过来。 李山河心里一沉,赶紧过去看赵大夯。老兵靠在一个坟包上,眼睛紧闭,脸色灰败,嘴唇乌紫,呼出的气儿都带着一股血腥味。大腿上缠的破布条,血早就冻成了黑冰。 “老赵!老赵!”李山河拍着他的脸。 赵大夯费力地睁开眼,眼神有点涣散,看清是李山河,咧嘴想笑,结果扯动了伤口,疼得直抽冷气。 “连…连长…俺…俺老赵…怕是要…要交代了…”他声音气若游丝,“这鬼地方…蒿里山…蒿里山鬼都…专收…收冻死鬼…” “放屁!给老子撑住!”李山河眼睛红了,“等找到地方,弄点药,你这腿能好!” “好…好个屌…”赵大夯喘着粗气,眼神瞟向自己那条伤腿,“俺…俺知道…烂了…臭了…带着俺…大伙儿…都得…都得死…” 他猛地抓住李山河的手,那手冰得吓人,却带着一股死劲儿:“连长…给…给俺个痛快…挖个坑…埋…埋了…别…别让弟兄们…看着俺…烂…” “你他娘胡说八道什么!”李山河吼道,眼泪差点飙出来。肩膀那股酸痛猛地加剧,像被烙铁烫了一下,疼得他一个哆嗦。 旁边几个老兵都低下了头,沉默得像石头。这冰天雪地,缺医少药,赵大夯这伤,十成十是活不成了。带着他,确实是个拖累,拖累所有人。 “连长…”一个老兵哑着嗓子开口,“老赵…老赵他说得…在理…” “放你娘的屁!”李山河猛地扭头,眼睛血红地瞪着说话那人,“谁再敢说这话,老子先毙了他!” 火堆噼啪响着,没人再说话,只有风雪呜咽,像鬼哭。绝望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每个人的脖子。 李山河知道,放弃战友,只要开了一个口子,那么需要放弃的人,会一个接一个的出现。 就在这时,趴在坟头瞭望的一个兵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声音都吓岔了音:“连…连长!鬼!有鬼!鬼火!一大片!” 所有人头皮一炸!李山河抓起枪就扑到坟头边。只见远处风雪弥漫的旷野里,影影绰绰,飘荡着几十点幽绿幽绿的磷火!飘飘忽忽,正朝着乱葬岗这边移动! “我的娘啊!真是鬼火!” “蒿里山的鬼都出来了!” 士兵们吓得脸无人色,挤作一团。 林书远牙齿打颤:“连…连长…书上说…这是磷火…死人骨头…” “管他娘磷火鬼火!”李山河心里也发毛,但他是主心骨,不能乱!他强自镇定,“抄家伙!准备干!” 那幽绿的“鬼火”移动得不快,飘飘荡荡,越来越近。风雪中,似乎还夹杂着一种…奇怪的呜咽声?像是很多人被堵着嘴发出的闷嚎?还有…铁链拖地的哗啦声? 士兵们的手心全是冷汗,枪都快拿不稳了。李山河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扣在冰冷的扳机上。肩膀的酸痛似乎也忘了,全神贯注盯着那片诡异的绿光。 近了!更近了! 借着幽绿的光,李山河终于看清了! 那哪是什么鬼火!分明是几十盏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破马灯!提灯的人,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被绳子捆着胳膊,串成一串!像牲口一样被驱赶着!驱赶他们的,是十几个端着枪、穿着屎黄色军大衣的鬼子兵和几个点头哈腰的伪军!那些呜咽声,就是被堵着嘴的老百姓发出的!那铁链声,是捆人的绳子拖在冻硬的地上! “草他姥姥的!”李山河眼珠子瞬间血红!不是鬼!是小鬼子在抓夫!抓老百姓当苦力!那些马灯,是鬼子怕走丢了点的! 一股邪火混合着刚才的憋屈、绝望和对赵大夯的担忧,轰地冲上了李山河的脑门!肩膀那股沉甸甸的酸痛,此刻仿佛化作了无穷的力气! “***小鬼子!老子草你八辈祖宗!”李山河猛地从坟头后跃起,手里的汉阳造对着领头的那个鬼子兵就搂了火! “打!给老子往死里打!” 第五章:蒿里山上齐唱歌,老子借兵砍脑壳!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在看见叶枫冲向轩辕剑的时候,项樊和余长老等人,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谁都没想到,叶枫竟然如此大胆敢这么做。 她和大哥对望了一眼,随即拉着他的胳膊走到了上官诗诗的面前。 杜箬的手指划过手机屏幕上的“乔”字……眼鼻发酸,最终还是跳了过去。 飘雪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她忍不住大吼了一声,灵鸟号机甲的引擎应和着她的热血,发出一声狂暴的咆哮,强劲的动力随之而来,机甲速度再一次提升。 “不必了,逝者如斯,人这辈子,只能往前看,不停的往前走,无需回头,不是吗?”说罢,静荷灿烂一笑,笑容如兰花绽放,映着嫣红的朝霞,格外的有生气。 当然,在他堵住耳朵的同时,几乎演播厅观众席位上所有“天命之子”们的反应,他都有仔细观察。 宇智波鼬此时和带土以及止水三人坐在一个并不起眼的角落,看着有序的秩序,不由得同时点了点头。 此刻的叶枫,竟然神色毫无波动,依旧平淡如水,仿佛杀了陈青云和陈浩轩对他来说就像是踩死一只蚂蚁一般,根本没有半点动容。 所以,此刻听到许晋朗的话,他完全没朝许晋朗利用完了他就过河拆桥那方面想,甚至还觉得自己新认的这兄弟人真好,真体贴。 ——裘先生忽然失踪,随身侍从全部身亡,这消息就似晴天一道霹雳,劈得人心浮动,各方势力都坐立不安。 这里有嫉恶如仇,大义凛然的钟魁,有智算过人,性情复杂,谜一样的南阳仙尊,亦有舍弃一切,甘愿为人间守序至死的慈悲大佛。 想到情报里对这种“南疆圣药”可怖的形容,程泾川悄悄把东西昧下了,并且想方设法的隐瞒了消息,不让裘先生知道。 “时空屏障?就是那层七彩霞光?”在时刹大师点了点头之后,星罗稳定的元婴体不由剧烈得振荡起来。 那人身形挺拔,乌黑的长发,肌肤如玉,眉目清逸,双眸清澈柔和,望之可亲。 桑若在实验体中重获新生的年龄,加上那个青年的年龄,大概刚好就是45岁? 听他这么一说,陈元不由得想起了马家的百鬼精魄,心里隐隐动心。 手里拿着德里克再次贡献上来的金卡,阿塞扎当然不会委屈自己,不过这事阿塞扎不敢让桑若知道,万一自己还有私房钱的事情暴露,桑若生他气了怎么办? 秦如怡轻哼道:“晚上没有睡够吗跟你说正经事我想让你教我武功!”她说着将一边的车窗打开顿时一阵强烈的冷风吹进车里使得唐劲精神一震一下子没有了睡意。 周佳楠露出欣喜的表情,刹那之间,浑身的阴气消弭了很多,精致的脸庞,竟然隐有生前的美貌。 木叶的霸道,不仅在普通民众中深入人心,在黑暗世界中也是同样如此。 夏婉抬起头,看着这张让她恨了五年的脸,心里那道坎,始终隔阂得让人难受,曾经,他那么强势的夺取了夏氏,她被逼跳崖,爷爷差点死在他手里,而现在他却要帮助夏氏,这是一个怎样的转变?任谁都不会相信的吧? 失身了片刻,下一秒,他猛地想到了什么,连忙起身拿着西装手机钥匙,冲出了办公室。 因为他微微抬手给他敷额头,原本服帖的衬衫往上皱起,夏婉的脸正对着那宽阔健硕的胸膛。 反观陈洁像个看热闹似的,一脸玩味看好戏的表情,只有单纯的林梦涵皱着脸,只单单记挂着的宁萱萱的身体。 可是此刻,放手两字,在这结婚仪式就绪的档口,他说不出口,一是对不起三年来为他真心相付的宁萱萱,二是对不起明希,虽说前尘记忆是明希带给他的,可是给予宁萱萱爱情的人是他向阳。 红拂、言夕、香穗三名仙侍在天帝身后,正在张罗摆置桌几、凳椅以及果点甘露等物,见到玉虚和白沂前来,立刻行了一礼,然后继续忙活。 艾伦说的对,婚姻和爱情不是相交线,它们只是两段近似相交的平衡线。 除了六姐玄冰莪皇羊舌剑霜归天封神之外,大哥萧桃剑侠阴胄元、五哥伏魔天官全后怕都在香园。四哥天台剑仙岳通如今就在丁唐山元圣宫做事。他们都在徐州萧县。 叶修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融化了,这句话太触动人心了,感觉就像是一把刀一样。 双方苦笑地都想告诉对方“我没事”,但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比登天还难。 纠结了一下,白落还是答应了,的确,白尘已经很久没来过了,陪陪他外公也好。 看着在阳光中浑身冒着青烟,痛苦的惨叫着的吸血鬼,乔治局长终于接受了这一事实。 他们年龄越来越大,当爸妈的,就越来越老。慢慢的,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他们自己拿主意。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降低了语调,冷漠的神情甚至让我完全陌生。 第一个电话,他挂断了,可是手机还没有收起来的时候,电话又响了,继续挂断,等到第三次,徐贤俊知道Jessica打电话来一定有重要的事情。 第六章 土匪窝里认大哥,煎饼卷葱管够造!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蒿里山这名字听着就瘆人,进了山更是阴森。黑黢黢的老林子,枝桠子张牙舞爪,把本就晦暗的天光挡得严严实实。雪倒是小了点,可风从山缝里钻出来,带着鬼哭似的哨音,刮在人脸上生疼。脚下的路早没了,全是乱石头、烂树根,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把抬着赵大夯的兄弟绊个大跟头。老百姓里几个老弱,走几步就喘得不行,队伍慢得像蜗牛爬。 “连长…这…这鬼地方,真能有活路?”林书远扶着个崴了脚的老大娘,小脸冻得发青,嘴唇哆嗦着问。 李山河胸口疼得厉害,喘气都带着血腥味,肩膀那点酸痛又隐隐约约冒头了。他咬着牙,没吭声。活路?他也不知道!就是憋着一股气,不能停!停下就是等死!身后,鬼子随时可能追上来,这冰天雪地,没吃没喝,伤员扛不住,老百姓更扛不住! “找!给老子瞪大眼睛找!山洞!破庙!能避风的地方!”李山河哑着嗓子吼,声音在林子里显得格外空洞。 又爬了小半个时辰,天都快黑透了。就在所有人都快绝望的时候,前面探路的一个兵连滚带爬地跑回来,声音透着狂喜:“连…连长!有…有烟!前面山坳坳里有烟!” 有烟?! 所有人精神一振!有烟就有人!李山河赶紧带人摸过去。扒开一片茂密的枯藤,一个黑黢黢的山洞口露了出来!洞口不大,被石头堵了大半,但缝隙里,确实有丝丝缕缕的灰烟冒出来!还有一股子…一股子煎饼卷大葱混着柴火的味道!香!真他娘的香!饿了一天一夜的人,闻着这味儿,肚子叫得跟打雷似的。 “里面有人!准备!”李山河心提到了嗓子眼,是福是祸不知道,但这是唯一的希望了!他示意大家伙儿隐蔽,自己深吸一口气,忍着胸口疼,走到洞口那块堵门的石头前,用力拍了拍。 “里面的大哥!行个方便!过路的,遭了难,借个地方避避风雪!”他尽量把声音放平和,但嗓子太哑,听着还是有点吓人。 洞里安静了几秒钟,接着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和压低的说话声。然后,堵门的石头被吭哧吭哧地挪开了一条缝,一个黑乎乎、胡子拉碴的大脑袋探了出来,一双警惕的小眼睛滴溜溜乱转,手里还攥着一把明晃晃的砍柴刀。 “干啥的?!”声音粗嘎,带着浓重的泰安腔。 “打鬼子的!被鬼子撵散了!”李山河赶紧亮明身份,“大哥,行行好,有伤员,还有老百姓,实在走不动了!” 那大脑袋狐疑地打量着李山河和他身后影影绰绰的人影,目光在赵大夯那血糊糊的腿上停留了一下,又扫过那几个冻得瑟瑟发抖的老乡。犹豫了一会儿,才瓮声瓮气地说:“等着!”脑袋缩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洞口的石头被彻底挪开了。一股混合着汗味、烟味、煎饼香气的热浪扑面而来。洞口站着七八条汉子,个个精壮,穿着破棉袄,手里拎着家伙什儿,有砍刀,有梭镖,还有几杆老掉牙的土枪。领头的是个矮壮汉子,方脸盘,络腮胡子,眼睛不大但精光四射,手里拎着把厚背鬼头刀,一看就不是善茬。刚才探头的那个大脑袋跟在他旁边。 “俺是铁算盘!这片山头俺说了算!”领头的矮壮汉子开口了,声音跟打雷似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李山河,“你说打鬼子的?凭啥信你?” 李山河心里一紧,知道这是盘道了。他挺直腰板(忍着疼),指着身后:“凭这些兄弟身上的血!凭这些被鬼子祸害的老乡!大哥要是不信,我李山河,河南商丘人,原先是韩**手下不假,可韩**跑了,把俺们撂下挡枪子儿!俺们不认怂,跟鬼子干了几仗,杀了他们几十号人!不信你看这个!” 说着,李山河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不是枪,是半块硬邦邦、冻得像石头的高粱煎饼!那是他省下来一直没舍得吃的。他把煎饼狠狠砸在地上,指着上面沾着的、已经发黑的血迹(其实是他自己的):“这是鬼子的血!俺们啃着带血的煎饼跟鬼子拼命!够不够?!” 洞里的人都愣住了。铁算盘眯着小眼睛,盯着地上那半块带血的煎饼,又看看李山河那破烂军装上的血污和冻伤,再看看他身后那群狼狈不堪但眼神带着狠劲的兵,还有那几个面黄肌瘦的老乡。他身后那个大脑袋凑到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铁算盘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突然把鬼头刀往地上一拄,哈哈大笑起来,声震山洞: “好!是条汉子!带种!比韩跑跑那龟孙强一万倍!进来!都他娘的进来!冻坏了吧?老六!赶紧的,把火拨旺点!老三!弄点热乎的糊糊!有客到!” 山洞里顿时热闹起来。这洞不小,像个葫芦肚子,中间烧着个大火塘,噼啪作响,暖烘烘的。洞壁上挂着些腊肉、干菜,角落里堆着些粮食口袋,虽然也是粗粮,但看着就让人安心。二十来个土匪(看样是)围着火塘,好奇又警惕地看着涌进来的这群不速之客。 李山河的人一进来,就被这久违的暖意包围了,冻僵的身体忍不住哆嗦。伤员被小心地安置在火塘边。铁算盘手下那个叫老三的土匪,端来一大瓦盆热气腾腾的糊糊,闻着像是棒子面掺着野菜。还有一个土匪搬来一摞子刚摊好的、还冒着热气的煎饼!金黄金黄的,卷着碧绿的大葱!那香味儿,勾魂夺魄! “吃!都他娘的吃!进了俺铁算盘的山洞,就是自家兄弟!管够!”铁算盘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饿急了的士兵和老百姓哪还顾得上客气,抓起煎饼就啃,端起糊糊就喝。一时间,山洞里只剩下呼噜呼噜的喝糊糊声和咔嚓咔嚓嚼煎饼卷大葱的声音。李山河也抓起一张煎饼,狠狠咬了一大口!热乎,劲道,带着粮食的香甜和大葱的辛辣!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瞬间驱散了全身的寒意和疲惫。他娘的,多少天没吃过一口热乎的了! 铁算盘拎着个酒葫芦,坐到李山河旁边,递过来:“来一口?地瓜烧,驱驱寒!” 李山河也没客气,接过来灌了一大口!火辣辣的酒液像条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呛得他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但浑身立刻热乎起来。 “咳咳…好酒!够劲儿!”李山河抹了把嘴。 “哈哈哈!痛快!”铁算盘拍着大腿笑,“李连长,你们杀了多少鬼子?给俺们说道说道!” 李山河也来了精神,把从界首站冻高粱砸鬼子,到乱葬岗装鬼火吓破鬼子胆的事儿,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说到用粮车撞鬼子那段,铁算盘和他手下那帮土匪听得眼珠子瞪得溜圆,连声叫好!说到装鬼火时,山洞里更是哄堂大笑,几个土匪笑得直拍大腿。 “高!实在是高!李连长,你这脑子,比俺这铁算盘还好使!”铁算盘竖着大拇指,又灌了口酒,“俺们兄弟窝在这山里,也就劫劫过路的汉奸,打打鬼子的小股征粮队,可没你们这么痛快!解气!” 李山河也笑了,这一笑,牵动了胸口伤,疼得他龇牙咧嘴。肩膀那点酸痛又来了,还伴随着几声轻微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算盘珠子响——啪…啪啪…好像是在清点啥? 他目光扫过山洞角落堆着的几个粮食口袋,心里一动。这铁算盘看着豪爽,但能在鬼子眼皮底下占山为王,还存着粮食,肯定有门道!而且…他总觉得这山洞,有点不对劲儿。太暖和了?通风太好?不像个死山洞。 “铁算盘大哥,”李山河放下煎饼,压低声音,“兄弟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问!自家兄弟,有啥不能问?”铁算盘拍着胸脯。 “这山洞…是个宝地啊!暖和,还通气。可…就这一个出口?万一鬼子摸上来,堵住洞口…”李山河没往下说。 铁算盘脸上的笑容收了收,小眼睛里精光一闪,盯着李山河看了几秒钟,突然嘿嘿一笑,凑得更近,带着一股子酒气:“李连长,好眼力!实不相瞒,这山洞…有个后门!通着山后头一条老河道!那地方,隐蔽得很!鬼子找不着!俺们兄弟,就是靠着这条道,才能在这蒿里山站稳脚跟!” 第七章 算盘珠子响叮当,内鬼捅刀真他娘!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周湘莲说完,就气冲冲的往自己房里走去,那架势凶的简直要人命一般。 下人房的人到了换班的时间。有些刚回来,有的收拾好了去主院伺候。隔壁的张三端来洗饭和咸菜与两笼包子给韦升雨和桂香。 张大人的肚子叫了,才放过张大人。忙了一天了,衙门里的人都没吃饭的。张大人一招手,吩咐下去。让老张头吩咐厨房送来前院。 莫问随在她身后,坐在她身边,将她的手握住,就算这屋里有什么鬼怪机关,只要沾着她的身,也不会束手无策。 因为安安对项链的排斥,白箐箐只好将项链藏在了枕头下,想起来时摸一摸。 声音入耳,白筱刹时红透了脸,想要不听,那些声音偏直钻进耳朵。 攻击,在飞碟的边缘,一共有六个发射口,可以连续不断地发射出螺旋飞刃。 苏纪熙近日被太子的事情也是弄的心力交瘁。太子得了二皇子的二十万两,在东宫大兴土木,非要弄个玉液殿出来,说什么与金舞殿遥相呼应。 不过穆王府新翻修不久,还是两人挑选已久的宅子,住的也是很惬意。 “还有,幸好你自作聪明的自编自演昨晚那么一出戏,让我以后不用再面对你这个虚伪恶心的脸。”说完话,沈妍便挥手让林雪灵离开。 赵修齐也没想到这金钟罩居然这么解释,这让他也见识到了,炼器宗的厉害,果然不愧是炼器起家的宗门,在炼器方面,确实有独到之处。 他想把这张照片撤掉,最后还是放弃。不该连她仅存的记忆,都要霸占的。尽管,他的肺部,几乎要爆炸。 “这需要开采才行,不过你可以利用土行术潜入进去寻找。一旦找到,那你就发达了,以后就不怕实力提升不上去了。”守护灵说道。 十二月九日那天早晨,六点一刻的时候,赵蕙醒了,可是又睡着了。六点五十的时候,赵蕙忽然坐起来,一看表,六点五十,爸爸也正好来了,她想:是爸爸把我叫醒的吗? 被万里云的灵蛇剑剑气笼罩,吴溪没有一点慌张。而是收回如意剑,如意剑在吴溪的身边游走,不让对方的剑气伤到自己。 至于期待什么,她也不知道,总之种种心思,她自己也弄不清楚了。 一个家族,尤其是一个千年传承的家族,是一定会有天才纵横的精英的,也一定会有默默踏实付出的中坚的;但,也肯定会有类似于秋云山冬天冷这等纨绔子弟。 倒伏在黑影背上的杨波涛兀自昏迷不醒,他大腿上有一个前后透明的洞口,那是被头先一枚弑神弓箭矢直接穿透了大腿,连里面的一截大腿骨也被带走了,若无特异的锻骨手段,杨波涛不免终身残废。 “那还用问,咱爸肯定会说,让孩子以事业为重。咱妈就会说,家里和孩子都交给我吧!”李建设突然也笑着说道。 而且情真意切,表达得恰如其分,其内涵与感情十分投入,好像让人看到了一个充满理想的年轻人在他的理想无法实现时,那么爱情是唯一可以憧憬与投入的东西了。 “冲!杀呀!”其余众人一点也不含糊,立刻纷纷的跟着猴老大冲杀了上去。李乘也不例外,手中长枪一挺,也跟着杀了上去。 这位逆十字的首领,本就是黑暗世界的顶尖杀手,一双手沾满了血腥,而在天地异变以后,意外得到一株异果崛起,到今天,已经造下了数不尽的杀孽。 尤其是那个被豹子当做攻击目标的洛央国武者,脸色更是极为的凝重。 但有极少数位置,乃是雷电的死角,只有穿过这些地方,才能真正接近地狱门。 乾坤道人笑道:“玄龟,你不必如此,本尊既然要我来助你渡劫,自然不会让你如此,你尚有生机。”玄龟竟然有如此觉悟,乾坤道人也是极为欣赏,洪荒之中,又有几人能够做到他这般地步呢? 黑金,就是他们一开始就关注的那只蟋蟀,昨天他们可是一直无缘看到这只蟋蟀,不过今天,当他们看到黑金之后,顿时明白李乘当时为什么会那么坚决的拒绝出售。 他自己可是实打实的二阶武师,而且还有另一个同样一阶武师修为的爆破师,自信遇到三阶武师也有的一拼,更不要是一个八阶武徒的渣渣了。 “可惜,自从父亲的逆乱魔体圆满后,就再也没有托梦给我,否则的话,我肯定向他讨要吞噬特殊体质的方法!”杨冲还有些不满意的抱怨。 “那大将军,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呢?”勾义现在只觉得大将军夹在汉国与秦廷之间,颇有些两头不是人的意思。 陈操之的“痴”在于追寻。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说话这功夫,他已经将七十二柄地煞剑给唤了出来,这七十二柄飞剑悬在空中,当真声势骇人,对面宁茹雪等人一见这边众人亮出了飞剑也是运功戒备,随时准备出手——他们却不晓得这七十二柄飞剑其实都是一人所使。 不知道谁轻声说了一句,却叫众人都听了个真切,竟然齐齐点头赞同。 其他的楼船还在努力的冲出去,可是甘宁却摆明的就是不让你出来,你出来一艘灭一艘,你要是不出来那我堵死你的水道。这一会功夫数艘楼船上近千名士卒已经死在了甘宁的手中了。 第八章 醋缸里头藏杀机,酸死你个**的!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从那条又窄又陡、跟肠子似的“鬼跳涧”通道里钻出来,所有人都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是汗,沾满了泥浆苔藓,累得直翻白眼。出口果然隐蔽,在一片干涸的、布满巨大鹅卵石的老河道里,头顶是陡峭的山崖和茂密的枯藤,鬼子的飞机毛都看不见一根。 清点人数,心都凉了半截。山洞里留下断后的兄弟,折了七八个。铁算盘腰上挨了一刀,虽然没伤到要害,但流血不少,脸色白得像纸,被两个土匪架着。李山河这边,赵大夯腿上伤口又崩开了,呼哧呼哧喘粗气。队伍里弥漫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悲愤。 “草他姥姥的黄皮子!草他姥姥的小鬼子!”铁算盘靠在冰凉的鹅卵石上,咬着牙根骂,每骂一句,腰上的伤口就渗点血。 “大哥,现在咋整?这老河道,也不是久留之地啊。”大脑袋老六愁眉苦脸。 铁算盘看向李山河,眼神复杂,有感激,也有询问。经过山洞里那一遭,他知道这个年轻的“国军连长”,脑子活,关键时候靠得住。 李山河胸口闷痛,喘匀了气,脑子里飞快地盘算。鬼子占了山洞,肯定要搜山。这老河道虽然隐蔽,但没吃没喝,待久了就是等死。他肩膀那点酸痛又隐隐作祟,脑子里似乎有个声音在嘀咕:往东…往东… “往东!”李山河猛地抬头,指着河道下游的方向,“我记得地图上,往东是肥城地界!那边山多,还有咱们的人活动!” “肥城?”铁算盘皱了皱眉,“那地界儿俺不熟…不过听说,那边有个叫范维新的,以前是俺们道上的,后来投了鬼子,当了肥城保安团团长!那***,心黑手毒!” 范维新?汉奸?李山河眼神一冷。管他娘的是谁!现在最重要的是找个落脚点,弄点药,弄点吃的! “就走东边!”李山河下了决心,“小心点,避开大路!先找个村子弄点吃的,再打听打听!” 队伍拖着疲惫的身子,沿着乱石嶙峋的老河道往下游走。走了大半天,天色擦黑,总算在河道拐弯处,看见山脚下影影绰绰有个小村子。村子不大,也就二三十户人家,死气沉沉的,连声狗叫都没有。 “不对劲!”赵大夯经验老道,压低声音,“太安静了!连炊烟都没有!” 李山河心里也打鼓。他示意大家伙儿隐蔽,自己带着林书远和老六,猫着腰摸到村口。村口一棵老槐树上,吊着个人!看衣服是个老汉,早就冻硬了!旁边土墙上,用白灰刷着刺眼的大字:“私通八路,格杀勿论!”落款是“肥城保安团范”。 “操!是范维新那狗汉奸干的!”老六咬牙切齿。 李山河心沉到了谷底。这村子被祸害过了。他正犹豫要不要进去,肩膀那点酸痛突然变得尖锐起来!脑子里那算盘珠子声又响了——啪!啪啪!这次声音有点闷,像是在敲什么陶罐? 他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风里…好像飘来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像是醋? “连长…那边…好像有个院子…”林书远指着村子最西头,一个孤零零的大院子,院墙挺高,隐约能看到里面有几个大缸的轮廓。 醋味好像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李山河心里一动。醋坊?这年头,开醋坊的,家里多少得有点存粮吧?而且那算盘珠子响得邪乎… “走!去那醋坊看看!小心点!” 三人摸到醋坊院子外。院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推门进去,一股浓烈的酸味扑面而来。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一排排半人高的大醋缸,盖着草编的盖子。角落里堆着些柴火和杂物。堂屋门开着,里面桌椅翻倒,一片狼藉,显然被洗劫过。 “没人?”老六有点失望。 李山河没说话,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院子角落里,几个倒扣着的破瓦缸上。那算盘珠子声,好像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而且…那瓦缸底下,似乎…有点湿漉漉的痕迹? 他走过去,示意老六和林书远警戒,自己小心翼翼地掀开一个破瓦缸。 空的。 他又掀开一个。 还是空的。 当他掀开第三个,也是最小的一个破瓦缸时—— “唔…!”一声压抑的、带着恐惧的呜咽从缸底下传出来! 缸底下有个洞!洞里蜷缩着两个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死死捂着怀里一个七八岁小子的嘴,两人都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老乡别怕!俺们不是汉奸!俺们是打鬼子的!”李山河赶紧压低声音说。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怀疑,看着李山河他们破烂的军装(虽然没了番号标志,但样式还是国军的)。 “奶…奶奶…他…他们杀了爷爷…”那小子带着哭腔,指着村口的方向。 李山河心里一酸,知道树上吊着的老汉就是这家的。“老人家,我们是真打鬼子的!跟范维新那狗汉奸不是一路!我们路过,想讨口吃的,找个地方歇歇脚。” 老太太看着李山河的眼睛,又看看他身后同样狼狈的林书远和老六,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一点,眼泪流了下来:“造孽啊…范阎王…把粮食…都抢光了…就…就剩点醋糟子了…” 李山河赶紧把老太太和孩子从地窖里扶出来。老太太姓王,是这醋坊的老主人。范维新的保安团白天刚来过,抢光了粮食,打死了她老伴,吊在村口示众。她带着孙子躲在地窖里才逃过一劫。 “王奶奶,您放心,这仇,俺们记下了!”李山河咬着牙说。他让林书远和老六把外面的人也悄悄带进院子,关好院门。 伤员和老乡们总算又有了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赵大夯和铁算盘的伤需要处理,可没药啊!李山河急得团团转。 “药…药是没有了…”王奶奶抹着眼泪,突然指着院子里那些大醋缸,“不过…这醋…能杀毒…以前受了伤,拿醋洗洗…能顶一阵子…” 醋?李山河眼睛一亮!对啊!醋能杀菌!总比干挺着强! “老六!书远!帮忙!弄点干净的布条!打点醋来!”李山河赶紧招呼。 伤员们被抬到堂屋里。王奶奶颤巍巍地舀来一大瓢老陈醋,那酸味儿,直冲鼻子。赵大夯和铁算盘都是硬汉子,咬着牙,让林书远和老六用沾了醋的布条清洗伤口。 “嘶…!”醋沾到翻开的皮肉上,那酸爽!赵大夯疼得额头上青筋暴起,愣是没喊出声。铁算盘更是哼都没哼一声,只是脸上的横肉直抽抽。 清洗完,又用稍微干净点的布条包扎好。虽然条件简陋,但总比伤口烂着强。伤员们疼得直抽冷气,但药抹上去,好歹是止住了血,没在继续烂下去。 吃的还是大问题。王奶奶家真是一粒米都没了,就剩下些做醋剩下的醋糟子(酿醋后的粮食渣滓),又酸又涩,难以下咽。大人还能忍忍,几个孩子饿得直哭。 李山河看着那几个饿得小脸蜡黄的孩子,心里跟刀绞似的。他走到院子里,看着那一排排大醋缸,眉头拧成了疙瘩。肩膀的酸痛和算盘珠子声又来了——啪…啪啪…像是在催促什么。 醋…醋缸… 突然!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恶毒的计划,像醋缸里冒出的酸泡泡一样,在他脑子里冒了出来!范维新那狗汉奸,不是喜欢抢粮吗?不是喜欢来祸害吗?老子送你一份“大礼”! “王奶奶!”李山河眼神发亮,指着那些大醋缸,“您这醋…够酸不?” 王奶奶一愣:“够…够酸!十里八乡,就数俺家的醋最酸!” “好!”李山河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丝狠厉的笑容,“老六!书远!找家伙!把那边几个空醋缸给老子刷干净!” 他又走到院子角落,掀开那几个破瓦缸,目光扫过缸底潮湿的泥土和那点不易察觉的霉斑,心里默念:算盘老兄,这次…看你的了! 他假装查看,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他在山洞里偷偷藏的、系统给的那半袋白米磨成的米粉,一直没舍得吃),把里面最后一点雪白的米粉,悄悄撒进了其中一个刚刷干净的空醋缸里… 第九章 上门讨酸债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醋坊院子里的酸味儿,混着伤员伤口上醋消毒的冲鼻气味儿,熏得人脑仁儿疼。王奶奶家那点醋糟子,又酸又涩,喇嗓子,大人还能捏着鼻子往下咽,几个娃娃饿得小脸蜡黄,瘪着嘴直抽抽,看得人心焦。 铁算盘腰上缠着浸透醋的破布条,靠墙坐着,疼得龇牙咧嘴,嘴里还不闲着:“草他姥姥的范维新!等老子伤好了,非把他那身肥膘片了下酒!”赵大夯那条伤腿也用醋洗过了,包得像个大粽子,呼哧呼哧喘气:“片个屁!直接塞醋缸里腌成老酸肉!” 李山河没吭声,蹲在院子里,盯着那几个刚被老六和林书远刷得锃亮的空醋缸发呆。肩膀上那点熟悉的酸痛又来了,脑子里算盘珠子啪嗒啪嗒响,跟催命似的。他怀里那点救命的米粉,已经全撒进其中一个缸里了。现在缸是空的,就等着…等着“算盘老兄”显灵了? “连长…这空缸…真能变出粮?”林书远凑过来,小声嘀咕,脸上写满了不信。 李山河还没说话,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嚣张的砸门声!哐哐哐!震得破门板直晃悠! “开门!开门!他娘的,死绝户了?范团长查八路!” “再不开门,老子一把火烧了你这破醋坊!” 是保安团!范维新的狗腿子!又他娘的来了! 院子里瞬间死寂!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伤员挣扎着想摸家伙,老乡们吓得直往墙角缩,娃娃的哭声刚冒头就被大人死死捂住。 王奶奶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范…范阎王…他…他咋又来了…” 李山河眼神一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飞快下令:“都别出声!藏好!书远!老六!抄家伙!躲醋缸后面!大夯!护住伤员和乡亲!”他自己则抄起一把靠在墙边的铁锹,猫着腰,无声无息地闪到院门后头。 砸门声更响了,还夹杂着枪托砸门的咣当声。 “妈的!给脸不要脸!弟兄们!撞开!” 轰!一声闷响!本就摇摇欲坠的院门被硬生生撞开了! 五六个歪戴着狗皮帽子、穿着土黄色保安团皮的二狗子,端着老套筒,骂骂咧咧地涌了进来。领头的是个刀条脸三角眼,一脸横肉,腰里别着把盒子炮,正是范维新的心腹,外号“催命鬼”。 “老不死的!滚出来!”催命鬼一脚踹翻院子里一个破凳子,三角眼贼溜溜地扫视着,“皇军说了,这地界儿有八路伤号!私藏八路,全家死啦死啦地!” 王奶奶吓得瘫坐在地上,话都说不利索:“老…老总…没…没人啊…” “没人?”催命鬼狞笑着,走到一个醋缸边,用枪管敲了敲缸壁,“这大醋缸,藏几个人不成问题吧?”他鼻子抽了抽,“嗯?啥味儿?酸了吧唧的…还有股子…血腥味儿?” 他身后的二狗子也抽着鼻子:“排长…好像是…药味儿?” 催命鬼三角眼一眯,猛地拔出手枪,指向堂屋:“给老子搜!缸里!屋里!柴火垛!一个耗子洞都别放过!搜出八路,老子赏两块大洋!” 二狗子们嗷嗷叫着就要往里冲! 就在这节骨眼上! 哗啦——! 一声巨大的、液体泼溅的声响! 只见催命鬼头顶上,那个最大的、被李山河撒了米粉的空醋缸,盖子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飞了!一股浑浊的、带着浓烈酸腐气味的黄褐色液体,像小瀑布一样,兜头盖脸地浇了催命鬼一身! “啊——!我操!!!”催命鬼猝不及防,被浇了个透心凉!那液体又酸又粘又凉,顺着脖子往衣服里灌,眼睛瞬间被刺激得睁不开,火辣辣地疼!呛得他鼻涕眼泪一起流,嗷嗷直叫! “排长!” “咋回事?!” 几个二狗子吓傻了,愣在原地。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哗啦!哗啦!哗啦! 院子里的其他几个空醋缸,盖子也跟中了邪似的,接二连三地飞了起来!一股股浑浊酸臭的液体(看着像馊了的醋糟水混着泥汤子),跟下雨似的,劈头盖脸地泼向那几个二狗子! “哎哟妈呀!” “酸死老子了!” “眼睛!我的眼睛!” 院子里顿时炸了锅!二狗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酸雨”淋得鬼哭狼嚎,眼睛睁不开,枪都拿不稳了,一个个跟没头苍蝇似的乱撞乱摸,有的撞在醋缸上,有的滑倒在地,沾了一身泥泞的酸汤子,狼狈不堪! 躲在醋缸后面的林书远和老六都看傻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这…这他娘的真是神了?空缸真能泼水?还专泼二狗子? 李山河也懵了一下,但瞬间反应过来!管他娘的是神仙显灵还是算盘珠子作怪,机会来了! “动手!”他一声暴吼!从门后猛地窜出,手里的铁锹带着风声,狠狠拍在一个正揉眼睛的二狗子后脑勺上! 噗!那二狗子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栽进了旁边一个半满的醋缸里,扑腾了两下就不动了! “杀***!”老六也红了眼,抡起一根顶门杠,砸翻另一个二狗子! 林书远抄起个喂猪的破瓢,舀起旁边缸里滚烫的醋糟(王奶奶之前烧了点火温着的),劈头盖脸就泼向一个想举枪的二狗子! “嗷——!”滚烫的酸汤子泼在脸上,那二狗子捂着脸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战斗结束得飞快。被“酸雨”突袭,又遭了闷棍的二狗子,根本没啥反抗能力。除了催命鬼还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嚎叫,其他几个全躺了。 “绑了!”李山河喘着粗气,胸口伤处疼得厉害。他走到那个最大的、泼空了的神秘醋缸前,探头往里看。缸底空空如也,只有缸壁上残留着一点浑浊的水渍和…几粒没化开的白色粉末(他的米粉)?还有几道新鲜的、像是老鼠爪子挠出来的痕迹?缸壁外侧,靠近缸底不起眼的地方,似乎多了一小块灰白色的霉斑? 李山河眼神闪了闪,没说话。他走到还在打滚嚎叫的催命鬼跟前,一脚踩住他拿枪的手腕,咔嚓一声,腕骨估计碎了。 “啊——!”催命鬼叫得更惨了。 “范阎王在哪?”李山河声音冰冷,带着血腥味。 “在…在…在穆柯寨…他…他老窝…”催命鬼疼得直抽抽,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有多少人?多少枪?” “三…三十来个…枪…枪不多…十几条老套筒…还…还有两把盒子炮…” 李山河点点头,眼神扫过地上那几个被绑成粽子的二狗子,又看看被救下的乡亲们惊恐又解恨的眼神,最后落在王奶奶和她孙子身上。老汉的仇,还没报呢! 他弯腰,捡起催命鬼掉在地上的盒子炮,掂了掂。 “铁大哥,大夯,”李山河看向靠着墙的铁算盘和赵大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带着股子狠劲儿,“这肥城第一缸老陈醋,咱还没请范阎王尝尝呢!想不想…去穆柯寨…送他一份‘酸’礼?” 第十章 汉奸头子泡了汤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穆柯寨,听着挺唬人,其实就是个建在半山腰的破地主大院。墙高倒是高,可年久失修,塌了好几处。范维新这“保安团长”,就是个欺压乡里的土霸王,手下三十来号人,一半是地痞流氓,一半是被强拉来的壮丁,乌合之众。两挺破机枪?催命鬼那是吹牛逼,就一挺老掉牙的捷克式,枪管子都锈了。 李山河他们没硬闯。天擦黑的时候,三个人影摸到了寨子后墙的塌口附近。李山河,老六,还有…被堵着嘴、捆得跟死猪一样的催命鬼。铁算盘腰伤动不了,赵大夯腿不行,留在醋坊看家护院(主要是看着俘虏)。林书远也想跟来,被李山河瞪回去了:“看好咱的粮!还有那几口宝贝醋缸!” “呜…呜…”催命鬼被老六像拖死狗一样拖着,吓得直哼哼,裤裆都湿了。 “闭嘴!再出声老子现在就送你下去喝真醋!”老六恶狠狠地低吼,大脑袋在暮色里像个夜叉。 李山河没理他,趴在雪窝子里,仔细观察着寨子。寨门关着,门口挂着两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线下,两个抱着枪的团丁缩着脖子在站岗,冻得直跺脚。寨墙塌口里面,黑黢黢的,静悄悄的。 “老六,按计划!”李山河压低声音。 老六点点头,松开催命鬼,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王奶奶家那个舀醋的大木勺!老六这大脑袋土匪,居然还有口技的本事!他捏着鼻子,学着催命鬼那公鸭嗓子,对着寨子塌口里面就喊: “喂!里面的兄弟!开门!老子是催命鬼!抓了个肥羊回来!快开门!冻死老子了!” 声音学得还挺像! 塌口里面一阵骚动,接着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催命鬼?你他娘的不是去醋坊了吗?咋从后头回来了?” “操!别提了!那老寡妇家屁都没有!路上撞见个过路的,像是跑单帮的,身上有货!快开门!冻僵了!”老六捏着嗓子继续喊。 里面嘀咕了几句,接着传来搬动重物的声音。塌口里面堆的障碍物被挪开了,一个团丁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老六眼疾手快,躲在阴影里,猛地一推催命鬼! 催命鬼被捆着手脚,像个大肉球,骨碌碌就滚进了塌口!正好撞在那个探头出来的团丁身上! “哎哟!我操!”团丁被撞了个趔趄。 “就是现在!”李山河像头豹子一样从雪窝里窜出,手里的盒子炮对准塌口里面另一个闻声过来的团丁! 砰! 枪声在寂静的山里格外刺耳!那团丁胸前爆开血花,哼都没哼就栽倒了! 被撞倒的团丁刚想喊,老六已经扑了上去,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抡起醋木勺,照着他太阳穴就是狠狠一下!噗!那团丁翻了白眼。 塌口里面是个堆放杂物的破院子。枪声一响,前面寨门方向的狗叫声、叫骂声立刻响成一片! “快!”李山河和老六拖着昏死过去的团丁和吓傻了的催命鬼,闪身躲进杂物堆的阴影里。 “咋回事?哪打枪?” “好像是后头塌口!” “操!抄家伙!看看去!” 脚步声乱糟糟地从前院传来,七八个团丁端着枪,慌慌张张地往后院塌口跑。 李山河等的就是这!他猛地从杂物堆后窜出,手里的盒子炮砰砰砰就是几枪!跑在最前面的两个团丁应声倒地! “八路!有八路!”后面的团丁吓得魂飞魄散,掉头就往回跑! “老六!点火!”李山河一边开枪压制,一边吼道。 老六早就准备好了!他从怀里掏出几个用破布缠着的、浸透了醋糟子和灯油的火把,用火折子点燃!呼!火苗窜起!带着一股浓烈的、酸溜溜的焦糊味! “范阎王!送你份大礼!”老六怪叫一声,抡圆了胳膊,把几个燃烧的火把,像投石索一样,狠狠甩向寨子前院那些堆着柴火、茅草屋顶的房子! 火把带着呼呼的风声,准确地落在干柴和茅草上! 呼啦——! 干燥的茅草和木头瞬间被点燃!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加上那浸了醋糟子的火把烧起来带着股怪味儿,烟特别大!眨眼功夫,前院就蹿起好几处火头!浓烟滚滚! “走水啦!救火啊!” “妈呀!八路放火啦!” 寨子里彻底乱了套!团丁们哭爹喊娘,有的想救火,有的想找八路,乱成一锅粥! 李山河和老六趁着混乱,拖着催命鬼,像两道影子,直奔寨子正中的大堂!那地方灯火通明,门口还站着两个保镖,显然是范维新的老窝! “什么人?!”保镖看到两个黑影冲过来,举枪就要喝问。 砰!砰! 李山河抬手就是两枪!又快又准!两个保镖哼都没哼就倒下了! 李山河一脚踹开大堂的门! 里面,一个穿着绸缎棉袄、脑满肠肥的家伙,正搂着个小娘们儿喝酒呢,桌上还摆着烧鸡、猪头肉!可不就是范维新!他被枪声和火光吓得够呛,刚站起来想跑,门就被踹开了! 范维新看着门口杀气腾腾、浑身是血的李山河,还有凶神恶煞的老六,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差点跪下:“好…好汉饶命!要钱…要钱我给…” “饶命?”李山河冷笑,一步步走过去,手里的盒子炮枪口冒着青烟,“王老汉的命,你饶了吗?” “我…我…”范维新肥脸煞白,眼珠子乱转,突然看到被老六拖进来的催命鬼,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是他!都是催命鬼干的!好汉爷饶命啊!” “饶你姥姥!”老六抡起醋木勺,狠狠砸在范维新那张肥脸上! 噗!鼻血飞溅!范维新惨叫着捂着脸倒地! “绑了!”李山河看都懒得看这肥猪一眼,目光扫过大堂角落。那里堆着几个鼓囊囊的麻袋,还有两口上了锁的大箱子!肯定是这狗汉奸搜刮的民脂民膏! 老六手脚麻利地把范维新捆成了真正的肉粽子。李山河走到粮袋前,用刺刀挑开一个口子——白花花的大米!他心头一喜,肩膀那点酸痛似乎都轻了。可当他走到那两口大箱子前,准备撬锁时,耳朵里那算盘珠子声又响了——啪!啪啪啪!这次声音带着点急促的警告意味? 他猛地想起醋坊院子里那口神秘醋缸!还有缸壁上的霉斑!这箱子… “老六!别碰箱子!”李山河突然吼道! 晚了!老六这憨货,立功心切,已经用枪托砸开了一口箱子的锁,掀开了箱盖! 没有想象中的金银财宝!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的,是几十根——雷管!旁边还有几包用油纸裹着的火药! “操!炸药!”老六吓得怪叫一声,往后一跳! 就在这时! 轰!轰!轰! 前院传来几声剧烈的爆炸!火光冲天!显然是那些救火的团丁,慌乱中引爆了堆放在一起的手榴弹或者火药! 整个穆柯寨地动山摇!房梁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不好!快走!这寨子要塌!”李山河脸色大变!他一把扯过老六,也顾不上那几袋米和另一口箱子了,拖着死狗一样的范维新和催命鬼就往外冲! 刚冲出大堂,就听见头顶嘎吱嘎吱响!一根燃烧的房梁带着火星子,轰隆一声砸了下来!正好砸在他们刚才站的地方! “我的娘!”老六吓得魂飞魄散! 三人连滚带爬冲出寨子。身后,穆柯寨在爆炸和大火中,变成了一片火海!哭喊声,爆炸声,房屋倒塌声,响成一片! 跑出老远,三人才气喘吁吁地停下。老六看着火光冲天的山寨,又看看地上瘫着的范阎王和催命鬼,咧着嘴笑:“嘿嘿…李连长…这‘酸’礼…够劲儿吧?范阎王的老窝…直接泡了醋汤了!” 李山河没笑,他看着手里那把抢来的盒子炮,又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肩膀。这一仗,粮没捞着多少,倒是炸了汉奸老窝,抓了俩祸害。可那口没开的箱子里是啥?还有脑子里那催命的算盘珠子…他总觉得,这事儿还没完。这肥城,水浑着呢! 第十一章 风声紧!鬼子要扫当(扫荡)!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穆柯寨那把大火,烧了大半宿,映红了半边天。肥城地界儿都惊动了。李山河他们拖着死狗一样的范阎王和催命鬼,跟后面有鬼撵似的,深一脚浅一脚跑回醋坊,天都快亮了。 醋坊院子里,气氛凝重。铁算盘腰伤疼得直哼哼,赵大夯靠着醋缸喘粗气,林书远抱着那半袋救命的精米,像抱着金疙瘩。看到李山河他们回来,还拖回俩大活人(虽然捆着),众人又惊又喜。 “范阎王?!”铁算盘看见地上那摊肥肉,眼珠子都红了,挣扎着想爬起来,“老子…老子剐了他!” “省点力气吧铁大哥!”李山河赶紧按住他,自己也累得够呛,胸口闷痛,“剐他容易,动静太大!鬼子肯定在路上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口哨声!是放哨的兄弟! “连长!连长!不好了!”一个年轻兵连滚带爬冲进来,脸都吓白了,“山…山下来了大队鬼子!还有铁王八(坦克)!卡车!一眼望不到头!正…正往咱这边来呢!看架势…是要…要扫当(扫荡)啊!” 扫荡! 这两个字像冰锥子,扎进所有人心里!鬼子扫荡,那意味着啥?烧光!杀光!抢光!他们这点残兵,加上伤员老百姓,还不够鬼子塞牙缝的! 院子里瞬间死寂,只有伤员粗重的喘息和娃娃压抑的哭声。绝望的气氛像浓稠的醋,糊得人喘不过气。连范维新那肥猪都吓得忘了哼哼,裤裆又湿了一片。 “草他姥姥!”赵大夯一拳砸在醋缸上,震得缸嗡嗡响,“刚端了狗窝,鬼子就上门!这他娘的是捅了马蜂窝了!” 铁算盘咬着牙根:“李老弟…咋整?打是打不过…跑…往哪跑?这老的老小的小…” 李山河脑子嗡嗡响,胸口疼得他直抽冷气。肩膀那点酸痛,更是像通了电一样,一阵紧过一阵!脑子里那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得跟爆豆子似的!啪!啪啪啪!吵得他心烦意乱! 跑?往哪跑?东边刚闹过动静,西边是鬼子来的方向,南边…南边是康王河!这腊月天,河面冻倒是冻了,可鬼子有铁王八!履带一压,冰面碎了,全得喂鱼! 北边…北边是… 算盘珠子声猛地一停!李山河脑子里像被闪电劈了一下,瞬间抓住一丝灵光!北边!蒿里山!老河道!鬼跳涧!那地方,鬼子飞机找不着,铁王八更进不去! “往北!”李山河猛地抬头,眼睛血红,“回蒿里山!走鬼跳涧!进老河道!” “还回去?”老六急了,“山洞都让鬼子占了!” “不是山洞!是老河道!”李山河语速飞快,“那地方隐蔽!鬼子大部队展不开!咱们熟悉地形!跟他们绕!” “可…可没吃的啊!”林书远抱着米袋子,快哭了,“就这点米…撑不了两天!” 吃的!李山河目光扫过地上死狗一样的范维新和催命鬼,又看看院子里那几口大醋缸,最后死死盯住角落里王奶奶家那辆破旧的、堆满柴草的牛车!算盘珠子又响了——啪!啪啪!像是在敲那牛车的车板?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撤!”李山河当机立断,“大夯!组织老乡和伤员,轻装!除了粮食和枪,啥都不带!书远!把那半袋米看好了!老六!把这俩狗汉奸的嘴堵死,捆结实了带上!说不定能当肉票!” 他又冲到王奶奶跟前:“王奶奶!您家这牛车…还能用不?” 王奶奶抹着眼泪:“能…能用!就是老牛…前些天让范阎王抢去杀了吃肉了…” “没牛?人拉!”李山河吼道,“把伤员和老弱都放车上!咱们拉着走!快!鬼子说话就到!” 整个醋坊瞬间动了起来。恐慌被求生欲压下。伤员被七手八脚抬上牛车。林书远把那半袋精米死死捆在自己背上。老六和几个土匪把范维新和催命鬼像捆年猪一样捆好,嘴里塞上破布,扔到牛车最里面。铁算盘咬着牙,拄着根棍子站起来:“老子…老子自己走!不坐车!” 李山河没时间劝,抓起牛车的辕杆套在自己肩膀上!那辕杆死沉!加上车上的重量,一压上来,他胸口伤处和肩膀的酸痛猛地爆发!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跪下去! “连长!” “俺来!”赵大夯瘸着腿就要过来。 “滚回去!看好你的腿!”李山河低吼一声,牙关咬得咯咯响,“都他娘的搭把手!推车!走!” 吱呀呀…沉重的破牛车,在众人拼命的推拉下,艰难地驶出了醋坊院子,一头扎进北面风雪弥漫的山林。身后,远处已经隐隐传来鬼子汽车的轰鸣和狼狗的狂吠! 第十二章:老牛车里藏乾坤,耗子给咱送军粮! 第十二章 耗子给咱送军粮!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拖着辆死沉的牛车在没膝深的雪地里爬山,那滋味儿,比下十八层地狱还难受。李山河把辕杆的绳子死死勒在肩膀上,感觉那绳子都快嵌进骨头里了!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风箱,带着血腥味。肩膀更是火辣辣地疼,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扎!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倒是消停了,可那沉甸甸的酸痛感,像块大石头压着他。 赵大夯瘸着腿,拄着大刀片子,在旁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呼哧带喘:“连…连长…歇…歇会儿吧…实在…实在拉不动了…” “不能歇!”李山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汗水混着雪水流进眼睛,涩得慌,“鬼子…鬼子有狗…闻到味儿…全完蛋!”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山河身上,他背负着太多人的命运,穿越过来到现在可没过上一天的好日子。 “小鬼子我日嫩姨。”李山河再次低骂了一句。 “快走,再坚持一会儿。” 队伍后面,抬着伤员、扶着老乡的弟兄们,更是累得东倒西歪。王奶奶的小孙子在牛车上冻醒了,哇哇大哭,哭声在寂静的山林里传出老远。 “娃!别哭!再哭把鬼子招来了!”王奶奶吓得赶紧捂住孙子的嘴。 “哭个屁!再哭老子把你扔下去!”一个累急眼的土匪骂骂咧咧。 “你扔一个试试!”老六抡起醋木勺就要砸人。 “都他娘的闭嘴!”李山河低吼,嗓子哑得跟破锣似的,“省点力气!快走!” 好不容易挣扎着爬到半山腰,钻进一片相对背风的松树林。所有人都累瘫了,东倒西歪地靠在树干上喘粗气,跟快死的鱼一样。牛车也陷在一个雪坑里,任凭李山河怎么咬牙使劲,那破车轱辘就是纹丝不动。 “操!”李山河泄了气,松开辕杆,一屁股坐在雪地里,呼哧呼哧喘,感觉肺都要炸了。肩膀疼得麻木,胸口更是闷得难受。他看着牛车上那点可怜的行李,还有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的伤员老乡,再看看累得跟死狗一样的弟兄们,心里那股绝望又涌了上来。没吃没喝,天寒地冻,鬼子追兵在后…真他娘的绝路! “连长…米…米袋子…”林书远解开捆在背上的米袋子,声音带着哭腔,“刚才…刚才颠簸…好像…好像破了个口子…” 李山河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凑过去看。果然!那半袋宝贵的精米袋子,侧面被树枝还是啥划开了一道大口子!白花花的大米,漏了不少在垫车的破草席上!林书远正手忙脚乱地想捂住。 “败家玩意儿!”赵大夯心疼地骂了一句。 李山河也心疼得直抽抽,这他娘的是救命粮啊!他赶紧帮着林书远把破口子扎紧。就在他低头收拾散落在草席上的米粒时,眼睛猛地一凝! 草席底下…牛车那破木板车板的缝隙里…好像…有点不对劲? 那缝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窸窸窣窣的…接着,几粒金灿灿的玉米粒儿…从缝隙里滚了出来!掉在雪地上! “嗯?”李山河以为自己眼花了。他揉了揉眼睛,凑近了看。 窸窸窣窣… 又有几粒高粱米…从缝隙里冒了出来! 紧接着!一只肥硕的灰毛耗子,叼着一小撮高粱米,贼头贼脑地从车板缝隙里钻了出来!看到近在咫尺的李山河,吓得“吱”一声怪叫,丢下粮食,哧溜一下又钻回缝隙里不见了! “耗子!车板底下有耗子洞!”林书远惊呼。 “操!耗子偷粮!”老六气呼呼地就要去掏。 李山河却一把拦住他!他心脏怦怦直跳!肩膀那点麻木的酸痛感,似乎被这耗子一刺激,又有点活泛了!算盘珠子没响,但他有种强烈的直觉! “别动!”李山河声音发颤,他抽出刺刀,小心翼翼地撬开牛车车板上几块松动的木板。 一股混合着粮食和陈年木屑的味道扑面而来! 只见车板底下,那原本空荡荡的夹层里,此刻竟然堆满了鼓鼓囊囊的粗粮布袋!金黄的玉米!暗红的高粱!还有几个小布袋,像是豆子!足有五六袋!把整个夹层塞得满满当当!布袋上还留着新鲜的、尖锐的牙印和抓痕,像是被什么动物啃咬搬运过! 更诡异的是,在粮袋最上面,还放着一个小瓦罐,罐口用泥封着,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个“盐”字! 所有人都傻了!目瞪口呆地看着车板底下凭空冒出来的粮食!跟做梦似的! “俺…俺的亲娘咧…”王奶奶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耗…耗子精…给咱送粮了?”一个年轻兵结结巴巴地说。 铁算盘也忘了疼,小眼睛瞪得溜圆:“李…李老弟…你这牛车…是…是聚宝盆啊?” 李山河没说话,他拿起那个小盐罐,揭开泥封,里面是雪白晶莹的粗盐粒子!他肩膀那股沉甸甸的酸痛感,在看到这些粮食和盐的瞬间,奇异地减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填满的踏实感?虽然依旧带着隐隐的酸胀。 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又看了看车板上那新鲜的耗子爪印和牙印,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他娘的哪是耗子精!分明是那“算盘老兄”又在作怪!用耗子打掩护送粮!这法子…绝了! “管他是耗子送的还是神仙给的!”李山河把盐罐子往林书远怀里一塞,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模样,虽然因为疼痛显得有点狰狞,“是粮就行!书远!赶紧!熬糊糊!放点盐!让大伙儿都垫垫肚子!有力气了,咱跟鬼子接着绕!” 现在也顾不上这些有的没的,先吃饱肚子,才是正式。 第十三章 盐巴糊糊香喷喷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有了粮,有了盐,这冰天雪地里,就跟有了主心骨一样!林书远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立刻在背风的石头后面支起破锅,舀上干净的雪烧化。金黄的玉米糁子掺着红高粱米,倒进滚水里,再小心地撒上几粒宝贵的盐花子。 很快,一股久违的、带着咸香味的粮食气息,就在冰冷的松树林里弥漫开来!那味道,比王母娘娘的蟠桃会还勾人! “咕咚…咕咚…”周围响起一片咽口水的声音。连捆在牛车上的范阎王和催命鬼,都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盯着那口冒热气的破锅,嘴里塞着破布还发出呜呜的声响。 糊糊熬得稠乎乎的,一人分了一碗。热乎乎、咸滋滋的糊糊下肚,那股暖流啊,从喉咙眼一直暖到脚底板!驱散了寒气,也驱散了绝望。大伙儿捧着破碗,吸溜吸溜地喝着,脸上总算有了点活气,连赵大夯都多喝了半碗,嚷嚷着腿都不那么疼了。 “他娘的…有盐…就是不一样!”老六舔着碗底,意犹未尽,“以前喝糊糊,跟喝白水似的,没滋拉味儿!这下得劲儿!” 李山河也喝了一大碗,胸口和肩膀的疼痛似乎都被这热乎的咸糊糊压下去不少。他看着精神头好起来的弟兄们,心里那点底气又回来了。算盘老兄这粮送的,太及时了! “连长!鬼子!鬼子上来了!”放哨的兄弟连滚带爬地跑回来,“到半山腰了!有狗!叫得凶!” 李山河眼神一厉:“来得正好!吃饱喝足,该活动活动筋骨了!老六!把咱给鬼子准备的‘好东西’带上!” “好嘞!”老六兴奋地应了一声,跑到牛车边,从柴草堆里翻出几个沉甸甸的瓦罐——正是王奶奶家装老陈醋的罐子!还有几个用破布包着的、圆滚滚的东西。 “这是啥?”林书远好奇。 “嘿嘿,好东西!”老六神秘一笑,揭开一个瓦罐盖子,一股浓烈的酸味冲出来。他小心地把那几个破布包着的东西(像是冻硬的醋糟子混着石头)塞进醋罐里,再用破布塞紧罐口。“给鬼子尝尝咱的‘陈醋炸弹’!” 李山河则带着赵大夯和几个腿脚好的兵,跑到林子边缘,找了几处陡峭的雪坡和必经的隘口。 “把雪给我踩实了!再浇上水!”李山河下令。 “浇水?这大冷天,一浇不就冻成冰坡了?”一个兵不解。 “要的就是冰坡!”李山河冷笑,“鬼子穿着大皮靴,爬冰坡?摔不死他!” 众人恍然大悟,赶紧动手。把狭窄山道上的积雪踩得瓷实,然后从山溪里砸开冰面,打来水,哗啦啦浇在踩实的雪道上。刺骨的寒风一吹,眨眼功夫,雪道就变成了溜光水滑、反射着寒光的冰面!跟镜子似的! 刚布置好,鬼子的先头部队就嚎叫着冲上来了!几条吐着舌头的大狼狗冲在最前面! “打!”李山河一声令下! 砰砰砰!稀稀拉拉的枪声响起,目标不是鬼子,是那几条狼狗! “嗷呜!”两条狼狗中弹倒地,剩下的吓得夹着尾巴往回跑。 “八嘎!射击!”鬼子小队长气得哇哇叫,指挥士兵往林子里冲。 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兵,刚踏上那精心准备的冰坡—— “哎哟!” “噗通!” “八嘎呀路!” 就跟下饺子似的!穿着笨重大皮靴的鬼子兵,在光滑如镜的冰坡上,根本站不住脚!你撞我,我绊你,摔得人仰马翻,滚地葫芦一样往下出溜!手里的枪都摔飞了!后面的鬼子收不住脚,也跟着撞上来,顿时滚成一团,惨叫声、怒骂声响成一片! “哈哈哈!摔死***!” “该!让你穿大皮靴!” 林子里的弟兄们看得解气,哈哈大笑。 “老六!上酸菜!”李山河吼了一嗓子。 “来啦!”老六和几个土匪早就准备好了!他们点燃了“陈醋炸弹”罐口的破布(浸了灯油的),抡圆了胳膊,朝着下面摔成一团的鬼子堆里就扔了下去! “走你!” 几个冒着烟、滴着醋的瓦罐,划着弧线,精准地砸进鬼子人堆里! 啪嚓!瓦罐碎裂! 轰!里面的冻醋糟子和石头被火药(老六偷偷掺进去的一点缴获火药)炸开!碎片四溅! 更致命的是那飞溅的老陈醋!又酸又粘!溅到眼睛里,鼻子里,伤口上! “啊——!我的眼睛!” “酸!酸死啦!” “八嘎!这是什么武器?!” 鬼子兵被炸得血肉模糊,又被浓烈的酸醋刺激得鬼哭狼嚎,彻底失去了战斗力!连滚带爬地往山下逃! “过瘾!真他娘过瘾!”老六拍着大腿笑。 李山河也松了口气,这冰坡加醋炸弹,效果出奇的好!暂时挡住了鬼子。他肩膀的酸痛似乎也轻快了点,算盘珠子没响,但他感觉,那沉甸甸的“粮”,好像消耗了一些? “撤!不能久留!鬼子大部队马上到!”李山河不敢恋战,立刻下令。 队伍再次出发,拖着牛车,钻进更深的山林,朝着蒿里山老河道的方向。风雪似乎小了点,夕阳的余晖艰难地穿透云层,给白茫茫的山林镀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李山河回头望了一眼山下乱成一团的鬼子兵,又摸了摸怀里那个还剩点盐粒的小瓦罐。 “盐有了…粮有了…”他低声自语,眼神却看向更远的、风雪弥漫的东方,“肥城…台儿庄…这路,还长着呢!” 第十四章 耗子精又显神通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老河道这地界儿,是真他娘的隐蔽!头顶是几十丈高的悬崖峭壁,枯藤老树盘根错节,把天都遮严实了。鬼子飞机嗡嗡了几圈,毛都没找着,气哼哼飞走了。地上?更别提!那入口“鬼跳涧”,窄得跟耗子洞似的,还藏在乱石堆后头,鬼子大部队带着铁王八(坦克),干瞪眼没辙! 李山河他们拖着牛车钻进来,总算能喘口气。可这心刚放下半截,又他娘的悬起来了!为啥?伤员扛不住了! 赵大夯那条伤腿,用醋洗了又洗,可这冰天雪地的,伤口愣是不见好,反而开始流黄水,肿得发亮!人烧得跟火炭似的,说胡话,一会儿喊“杀鬼子”,一会儿骂“韩跑跑”。铁算盘腰上挨那一刀,伤口也发了炎,脸色煞白,直冒冷汗。其他几个轻伤员,情况也不妙。 “连长…赵班长…怕是…怕是…”林书远摸着赵大夯滚烫的额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王奶奶翻遍了牛车夹层里那些粮袋子,想找点草药,可除了粮食就是盐,哪来的药? 绝望的气氛又像冰冷的河水,漫了上来。没药,这伤,就是等死! 李山河蹲在冰凉的鹅卵石上,胸口闷得慌,肩膀那点熟悉的酸痛感,像小刀子似的,一下下剜着肉。脑子里那算盘珠子,倒是没响,可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娘的!粮有了,盐有了,可兄弟的命要没了!这算盘老兄,管杀不管治啊? “操!”李山河一拳砸在身边的石头上,手背都磕破了皮。 就在这时候! “吱吱!吱吱吱!” 一阵急促的老鼠叫,从牛车底下传出来!声音还挺大,透着点…焦躁? 所有人都被这动静吸引了。只见牛车底下那破木板车板缝隙里,一只肥硕的灰毛大耗子,正撅着屁股,使劲儿往外拱!它嘴里,好像还叼着个啥东西?白白的,小小的? “耗子!又是那耗子精!”老六眼尖,叫了起来。 那灰耗子费了老劲,终于把嘴里叼着的东西拖了出来,“啪嗒”一声掉在雪地上。然后它也不跑,就蹲在那儿,小眼睛滴溜溜地看着李山河,吱吱叫了两声,哧溜一下又钻回车板底下不见了! 掉地上的是个扁扁的、巴掌大的铁皮盒子!上面印着些弯弯绕绕的洋文和红十字! “啥玩意儿?”老六好奇地捡起来,抠开盒盖。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片小小的、白色的药片!还有几卷雪白的绷带!一小瓶黄褐色的药水(碘酒)!更底下,居然还有几支细细的玻璃管,里面装着透明的药水(注射用青霉素)!盒盖上,还印着日文标签:“陆军野战医院”! “药!是药!西药!”林书远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叉!“盘尼西林!消炎药!还有绷带!碘酒!” “我的老天爷!”王奶奶噗通一声跪下了,朝着牛车就磕头,“耗子大仙显灵了!耗子大仙救命啊!” 其他人也傻眼了!看着那铁皮药盒子,再看看牛车底下黑黢黢的缝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他娘的…耗子真成精了?还能从鬼子医院里偷药? 李山河心脏砰砰狂跳!他冲过去抓起药盒,手指都在抖。盘尼西林!这玩意儿他听说过,金贵得很!价比黄金!关键时刻真能救命!肩膀上那股沉甸甸的酸痛感,在看到这些药的瞬间,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只剩下一种虚脱般的轻松。 “还愣着干啥!”李山河吼了一嗓子,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嘶哑,“书远!快!给赵班长和铁大哥打针!上药!” 林书远手忙脚乱,也顾不上啥无菌操作了,照着以前在城里药铺当学徒偷看来的那点本事,用开水煮了煮针头(条件有限),哆嗦着把玻璃管里的药水吸进针筒,对着赵大夯和铁算盘还算干净的胳膊就扎了进去! 针头刺进皮肉,两个硬汉子都只是皱了皱眉,哼都没哼。 又赶紧用碘酒清洗伤口,撒上消炎药粉(把药片碾碎了),换上干净的绷带。 也许是心理作用,也许是这盘尼西林真他娘的神!没过多久,赵大夯滚烫的额头似乎没那么烫手了,呼吸也平稳了些。铁算盘腰上的伤口,流出的脓水也少了点,脸色好看了些。 “神药…真是神药…”王奶奶抹着眼泪念叨。 老六看着那药盒子,又看看牛车,抓了抓他的大脑袋,嘀咕道:“这耗子…怕不是泰山老奶奶座下的精灵吧?专给咱送救命粮草的?” 李山河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那空了的铁皮药盒,小心地揣进怀里。他走到牛车边,蹲下身,看着那黑黢黢的车板缝隙,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算盘老兄啊算盘老兄,你这人情…欠大发了! 第十五章 军火真是邪!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伤员情况稳住了,大伙儿悬着的心总算放回肚子里。老河道里生了几堆火,烤着玉米饼子(用新粮做的),就着咸糊糊,吃得那叫一个香!连捆在一边的范阎王和催命鬼,闻着香味儿,肚子都咕咕叫,可惜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干瞪眼流哈喇子。 吃饱喝足,该琢磨下一步了。老河道虽然隐蔽,但总不能一直当耗子窝。 “李老弟,咱往哪走?”铁算盘靠着火堆,腰上缠着雪白的新绷带,精神头好了不少。 “往东!”李山河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着,“肥城鬼子闹得凶,不能待了。往东,过康王河,就是台儿庄地界!听说那边国军跟鬼子打得凶,咱们去凑个热闹!说不定能找着大部队!” “台儿庄?”赵大夯啃着饼子,含糊不清地说,“那敢情好!听说李长官(李宗仁)在那儿坐镇,专打鬼子精锐!” 说走就走!收拾家伙,伤员放牛车上,继续由李山河和老六几个轮换拉着。队伍沿着蜿蜒曲折、堆满巨大鹅卵石的老河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东走。 走了大半天,前面河道豁然开朗,出现一片开阔的河滩地。河滩对面,就是结了厚厚一层冰的康王河!河面冻得梆硬,灰白色的冰层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寒光。过了河,就是台儿庄方向! “哈哈!天助我也!”老六乐了,“河面冻得这么结实,牛车都能过去!” “别大意!”李山河提醒,“冰面看着厚,谁知道结不结实?先派人探探路!” 一个腿脚利索的兵自告奋勇,小心翼翼地走上冰面,用枪托敲了敲。咚咚咚!声音挺实。他又往前走了十几步,用力蹦了蹦,冰面纹丝不动。 “连长!结实着呢!能过!”那兵回头喊。 “好!过河!”李山河下令。 队伍拉着牛车,小心翼翼地上了冰面。冰面很滑,走起来一步三晃,尤其是拉着沉重的牛车,更是吃力。李山河把辕杆绳子死死勒在肩膀上,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冰面下,隐约能看见幽暗流动的河水,看得人心里发毛。 走到河中心最深处时,意外发生了! 嘎吱…嘎吱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冰层断裂的声音,突然从牛车底下传来! “不好!”李山河脸色大变! 话音未落! 轰隆——!!! 牛车左侧的冰面,毫无征兆地猛地塌陷下去一大片!冰冷的河水瞬间涌了上来!沉重的牛车猛地一歪,左前轮“噗通”一声就陷进了冰窟窿里!冰冷的河水哗啦啦漫进了车厢! “啊——!”车上的伤员和老乡吓得尖叫! “稳住!别乱动!”李山河目眦欲裂!他死死拉住向右倾斜的辕杆,用尽全身力气想稳住牛车!可冰面太滑,牛车太重!他脚下一滑,噗通一声摔倒在冰面上!肩膀和胸口遭到重击,疼得他眼前发黑! “连长!” “快救人!” 岸上的人急得大喊,可冰面脆弱,谁也不敢贸然冲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咔!咔嚓嚓! 更邪乎的事情发生了!牛车陷落的那个冰窟窿旁边,冰层再次发出一阵爆裂般的巨响!一大片冰面猛地向上拱起!然后哗啦一声碎裂开来! 不是塌陷!是炸开! 冰水四溅中,一个黑乎乎、长条形的铁家伙,竟然从炸开的冰窟窿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顶了上来!咣当一声,砸在旁边的冰面上! 那玩意儿…看着像…像根炮管子?锈迹斑斑的,还连着半截破烂的木头架子? 所有人都傻眼了!这他娘的…冰河底下还能炸出炮来?!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哗啦!哗啦! 那冰窟窿里,又跟喷泉似的,接二连三地往上冒东西! 几个长条形的、裹着厚厚黄油(防锈脂)的木箱子!砸在冰面上!箱盖都摔裂了,露出里面乌黑油亮的长枪管子!崭新的中正式步枪! 还有几个小点的铁皮箱子,摔开了口,黄澄澄的子弹!手榴弹!像不要钱似的滚了一冰面! 最后,甚至还有两挺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马克沁重机枪!也被顶了上来! 冰面上,瞬间堆起了一座小山似的军火!长枪,短枪,子弹,手榴弹,还有那门破炮!在灰暗的天光下,闪着诱人又诡异的光芒! 岸上的人,冰面上的人,包括差点掉冰窟窿里的,全都石化了!张着嘴,瞪着眼,看着这从天而降(冰降?)的军火库,脑子完全不够用了! “俺…俺的亲娘咧…”老六一屁股坐在冰面上,手里的醋木勺都掉了,“这…这康王河龙王…也…也抗…抗日?” 李山河挣扎着从冰面上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冰水,看着眼前这堆军火,又看看那个还在冒泡的冰窟窿,肩膀那点酸痛感…又他娘的来了!这次还带着点…得意洋洋的意味?好像算盘珠子在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老子连军火都能“耗”来! 第十六章 鸟枪换炮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冰面上的冷风一吹,冻得人直打哆嗦,可心里头那叫一个热乎啊!看着堆成小山的军火,刚才掉冰窟窿的惊吓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发财了!咱发财了!”一个年轻兵扑上去,抱起一杆崭新的中正式,爱不释手地摸着那乌黑的枪管。 “马克沁!乖乖!这可是好东西!”赵大夯也忘了腿疼,拄着棍子凑到那两挺裹着油布的重机枪旁边,眼睛放光。 “还有炮!虽然破了点…”铁算盘看着那半截炮管子和烂木头架子,有点遗憾,“修修…没准也能用?” 林书远则忙着和几个人,把散落在冰面上的黄澄澄的子弹和手榴弹往箱子里捡,笑得合不拢嘴。 李山河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胸口,看着这堆天降横财,也是心潮澎湃。他娘的!有了这些家伙事儿,腰杆子立马就硬了!再碰到鬼子小队,非得让他们尝尝马克沁的“花生米”是啥滋味! “都别愣着了!赶紧搬!把能用的都搬上岸!”李山河压下激动,赶紧指挥,“冰面不稳当!动作轻点!” 众人七手八脚,跟蚂蚁搬家似的,小心翼翼地把冰面上的军火往河滩上运。崭新的步枪分了,子弹手榴弹人人有份!那两挺马克沁重机枪成了宝贝疙瘩,七八个人喊着号子才抬上岸。至于那半截破炮管子和烂炮架…暂时没人顾得上,就扔在冰窟窿边上。 有了新枪新子弹,士气嗷嗷叫!连伤员都精神了不少。队伍在河滩上休整,擦枪的擦枪,分子弹的分子弹,个个脸上都洋溢着过年般的喜气。 “连长!这下咱可鸟枪换炮了!”老六摆弄着一把新缴获的****(从军火堆里翻出来的),美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再碰上范维新那样的狗汉奸,一梭子给他打成筛子!” 李山河笑了笑,目光却看向河对岸。过了康王河,就是台儿庄外围了。那边枪炮声隆隆,从早到晚就没停过,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大战正酣!他们这点人,这点枪,扔进去可能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铁大哥,大夯,”李山河走到两人身边,压低声音,“前面就是台儿庄了,鬼子肯定封锁得严实。咱这么多人,还带着伤员,硬闯肯定不行。” “那咋整?”赵大夯问。 李山河眼神闪了闪,想起了牛车夹层里,那几袋沾着霉斑、一直没怎么动过的陈粮(系统最早给的高粱)。那霉斑看着就膈应人,但…也许能废物利用? “咱得用点巧劲儿…”李山河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老六!去把那几袋长绿毛的高粱米搬出来!” 很快,几袋散发着淡淡霉味、米粒上长着绿色霉斑的高粱被搬了出来。 “连长…这都霉了…不能吃了吧?”林书远捏着鼻子。 “谁说要吃了?”李山河抓起一把发霉的高粱,在手里掂了掂,“这是给鬼子…还有他们的狗腿子…准备的‘好’东西!” 他指着河对岸隐约可见的一个小村庄轮廓:“看见没?那个庄子,离鬼子防线不远,肯定有伪军的卡子或者维持会!咱把这霉高粱,撒在庄子通往外头的大路上!撒得显眼点!” “撒路上?喂鸟啊?”老六不解。 “喂鸟?”李山河冷笑,“是喂那些饿红眼的伪军和汉奸!台儿庄打这么久,鬼子自己的补给都紧张,那些二狗子能吃饱才怪!看见路上撒着粮食,哪怕发霉了,他们能忍住不捡?只要他们敢出来捡…” 他做了个包抄的手势:“咱埋伏在路两边的林子里,用新枪,打他个措手不及!端了卡子,抢了他们的通行证和衣服!咱就能大摇大摆地混过去!” “高!实在是高!”铁算盘一拍大腿,“李老弟,你这脑子,比俺这铁算盘还好使!这招‘霉粮引狗’,绝了!” 说干就干!趁着天黑,李山河亲自带着老六和几个腿脚好的,背着那几袋发霉的高粱,悄悄摸过康王河冰面。在通往那个小村庄的土路岔口,把霉高粱东一撮西一撮,撒得满地都是!尤其是靠近村口伪军哨卡的地方,故意多撒了几大把!金灿灿(带绿毛)的粮食,在昏暗的天光下,格外显眼! 撒完粮,几人迅速撤回河这边,埋伏在林子边上。新枪擦得锃亮,子弹压满膛,就等着鱼儿上钩! 天蒙蒙亮的时候,村口那木头搭的哨卡有了动静。两个抱着老套筒、缩着脖子的伪军,哈欠连天地出来换岗。其中一个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路上撒着的“金豆子”! “嘿!快看!那…那是啥?粮食?” “哪呢?…哎哟!真是!高粱米!谁撒路上了?” “管他谁撒的!捡啊!这年头,有口吃的就不错了!发霉?发霉怕啥!洗洗一样吃!” 两个伪军顿时忘了站岗,争先恐后地跑过来,蹲在地上就往怀里扒拉霉高粱! 紧接着,哨卡里又钻出来三四个伪军,一看这情景,也嗷嗷叫着冲过来抢! 就在他们撅着屁股抢得正欢的时候! “打!”李山河一声令下! 砰砰砰!哒哒哒! 埋伏在林子里的弟兄们开火了!崭新的中正式步枪,清脆的枪声响成一片!子弹像长了眼睛,专门往撅着的屁股上招呼! “哎哟妈呀!” “中埋伏啦!” 伪军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惨叫着倒了一片!没死的连滚带爬想往回跑! “冲啊!缴枪不杀!”老六端着那挺刚擦好的捷克式轻机枪(从军火堆里翻出来的),嗷嗷叫着就冲了出去!虽然枪法稀烂,但架不住气势足! 剩下的几个伪军一看这阵势,机枪都架上了,魂都吓飞了!噗通噗通全跪地上了,把枪举过头顶:“好汉饶命!俺们投降!投降!” 战斗结束得干净利落!打死打伤伪军五六个,俘虏四个。缴获了几条破枪,更重要的是,从哨卡里搜出了几张盖着鬼子印章的通行证,还有几套伪军的狗皮! 李山河拿起一张通行证看了看,又抖了抖那身土黄色的狗皮,咧嘴笑了。 “行了!衣服换上!通行证拿好!咱现在…是‘皇协军’运输队了!目标——台儿庄!”他肩膀那点酸痛,似乎也随着这霉粮计的成功,烟消云散了。 第十七章 血磨盘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披上那身屎黄色的狗皮,揣着盖红戳的通行证,李山河这帮“皇协军运输队”,大摇大摆地穿过了伪军的封锁线,一头扎进了台儿庄外围的血肉磨盘里。 好家伙!这地方,跟蒿里山的清净一比,简直就是十八层地狱!空气里飘着的不是味儿,是硝烟混着血腥、尸臭搅着焦糊的毒气!耳朵里灌满的也不是风声,是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机枪扫射的爆豆响、伤兵垂死的哀嚎!地上看不到雪,只有翻起来的黑泥、炸碎的砖石、冻硬的血冰坨子!断壁残垣里,时不时能看到半截胳膊、一条冻僵的腿,或者一张糊满血泥、瞪着眼珠子的人脸! “俺…俺的亲娘…”新兵蛋子王狗剩(从醋坊跟着来的)哪见过这场面,腿肚子直转筋,扶着牛车辕杆直干呕。连老兵油子赵大夯都脸色发白,攥着新枪的手指节捏得嘎嘣响。 “都他娘的稳住!低头!看路!别乱瞅!”李山河压低嗓子吼,自己胸口也闷得慌。肩膀上那点沉甸甸的酸痛感,在这片死亡之地,变得格外清晰,像有个小秤砣坠着,提醒他扛着多少条命。 牛车吱吱呀呀地在满是弹坑的烂泥路上艰难前行。路上全是溃兵、伤号、逃难的百姓,像没头的苍蝇乱撞。哭喊声,叫骂声,求救声,混成一锅滚开的粥。一队队穿着灰布军装、浑身血污的国军士兵,眼神麻木地往后撤,跟行尸走肉似的。偶尔有督战队的拎着盒子炮,红着眼珠子吼:“顶住!给老子顶住!谁敢退!就地正法!”可枪声一响,照样有人往后退。 “连长…这…这往哪送啊?”林书远看着手里那张写着“板垣师团后勤第三中队”的假通行证,声音发颤。板垣师团?那可是鬼子的王牌!送上门找死吗? “找个僻静地方!先猫起来!”李山河当机立断。正巧路边有个被炸塌了半边的大车店院子,院墙还算完整。他指挥队伍赶紧躲进去。刚把牛车拉进院子,关上那扇摇摇欲坠的破门板,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轰隆隆!地皮都在抖!房梁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是鬼子的重炮!”铁算盘脸色凝重,“听动静…是朝着庄子里头砸的!” 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鬼地方,多待一秒都是玩命! 李山河扒着墙头往外看。只见不远处一个临时用沙包垒起来的国军野战医院,被刚才那波炮火覆盖了!简易帐篷被撕得粉碎,担架、药品、染血的绷带炸得漫天飞!没死的伤兵在地上爬,断腿的,少胳膊的,肠子流出来的…惨叫声撕心裂肺!几个穿着白大褂、浑身是血的军医和护士,哭喊着在废墟里扒拉人。 “草他姥姥的小鬼子!连医院都炸!”赵大夯眼珠子都红了。 李山河看着那惨状,拳头捏得死紧。他肩膀那点酸痛感,突然变得灼热起来,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啪!啪啪啪!响得又急又密!像是在疯狂地计算着什么?又像是在…催促? 他猛地回头,目光死死盯住牛车上那几个一直没怎么动过的、散发着霉味的粮袋子(系统最早给的那批高粱)!袋子口,那绿色的霉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像炮弹一样在他脑子里炸开! “书远!老六!”李山河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劲,“把车上那几袋长绿毛的霉高粱!全给老子搬下来!” “啊?搬霉粮干啥?”老六懵了。 “少废话!搬!”李山河吼道,“铁大哥!大夯!带人警戒!准备接应!” 林书远和老六虽然不明白,但动作飞快,把几袋死沉、散发着怪味的霉高粱搬下车。李山河抽出刺刀,噗嗤噗嗤,挨个在粮袋上豁开几道大口子!金灿灿(带绿毛)的高粱米哗啦啦流出来,那股子浓烈的霉味更冲了! “连长…您这是…”林书远捏着鼻子。 “救人!”李山河眼神血红,指着外面那片炼狱般的医院废墟,“把这些霉高粱!给老子撒出去!撒到路上!撒到废墟旁边!越显眼越好!快!” 老六和林书远都傻了!撒霉粮救人?这连长被炮震傻了吧? “快去!”李山河一脚踹在老六屁股上,“想活命就按老子说的做!” 两人不敢再问,扛起破口的霉粮袋子,趁着炮火间隙,猫着腰冲出院子,玩命似的把袋子里的霉高粱往医院废墟周围的烂泥地里撒!东一滩,西一坨,金绿相间,在焦黑的土地上格外扎眼!那浓烈的霉味,甚至压过了硝烟和血腥! 撒完粮,两人连滚带爬地跑回来,累得跟死狗似的。 “连…连长…撒…撒完了…”老六喘着粗气,“可…这能顶啥用啊?” 李山河没理他,死死盯着外面,心脏怦怦狂跳。肩膀那灼热的酸痛感,像烧红的烙铁!算盘珠子声在脑子里响成了爆豆!啪!啪啪啪啪! 奇迹!真他娘的出现了! 只见那些在废墟里哭喊扒拉伤员的军医护士,还有几个没受重伤的轻伤员,突然被地上那些“金豆子”吸引了! “粮食?!是粮食!” “老天爷!有粮!” “发霉了?管他呢!总比饿死强!” 饿疯了的伤兵和医护人员,像发现了救命稻草,也顾不上扒拉废墟了,扑到地上就疯狂地用手往怀里扒拉那些发霉的高粱米!有的甚至抓起带泥的米粒就往嘴里塞! 就在他们埋头抢粮的当口! 咻——!咻——! 天空中再次传来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比刚才更密集!更恐怖! “炮袭——!隐蔽——!”废墟里有人撕心裂肺地吼! 可是晚了! 轰隆隆隆——!!! 又一波更猛烈的炮火,像长了眼睛一样,狠狠地砸在了那片刚刚还挤满了抢粮人群的废墟边缘!炸点离他们刚才扒拉伤员的核心区域,偏了至少二三十米! 泥土、碎石、断木冲天而起!几个还在外围抢粮的伤兵被气浪掀飞!但废墟核心区域,那些被霉粮“引开”的军医护士和大部分伤兵,侥幸逃过一劫!只有零星的弹片飞溅过去! 第十八章 耗子刨出救命道!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炮击过后,废墟一片死寂。侥幸活下来的人,傻愣愣地看着身边被炸出的大坑,又看看怀里扒拉到的、沾着泥和血的霉高粱米,一个个脸色煞白,后怕得浑身发抖! “粮…粮食…是…是粮食…救了俺们?”一个满脸黑灰的小护士,捧着几粒发霉的米,喃喃自语,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是神仙…神仙撒粮…引开炮啊!”一个断了腿的老兵,朝着蒿里山的方向就磕头。 大车店院子里,死一样的寂静。所有人都看傻了!张着嘴,瞪着眼,看看外面那片被炮火犁过、但核心区伤亡大大减少的医院废墟,又看看院子里喘着粗气、脸色苍白的李山河。 “连…连长…”老六的舌头都打结了,“您…您早知道…鬼子…会…会往有粮的地方…打炮?” 李山河没说话,只是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冷汗浸透了他里衣。肩膀那灼热的酸痛感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后怕。他摸了摸怀里那个空了的铁皮药盒(装盘尼西林的),又看了看牛车上那几个彻底瘪下去的霉粮袋子。 这霉粮…真他娘的邪乎!能引狗…也能…救命? 医院废墟那场“霉粮引炮”的邪乎事儿,像阵风似的,在台儿庄外围溃兵和伤号里传开了。都说蒿里山方向来了伙“神粮军”,撒的粮食能挡炮弹!虽然听着像天方夜谭,但这鬼地方,人都快被逼疯了,有点念想总比没有强。不少被打散的溃兵和小股游击队,开始有意无意地朝着李山河他们藏身的大车店附近靠拢。 人一多,麻烦也来了。首先是吃的!牛车夹层里的粮食,分给伤员老乡都不够,哪还养得起外人?李山河愁得嘴角起泡。更糟心的是,鬼子似乎发现了这片区域有“异常”集结,飞机来得更勤了,贴着树梢飞,嗡嗡嗡跟催命似的,时不时还扫一梭子,扔两颗小炸弹。 “草他姥姥的!这破飞机!跟苍蝇似的!”赵大夯拄着枪,抬头看着天上刚掠过去的铁鸟,恨得牙痒痒。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铁算盘腰伤好多了,但脸色凝重,“鬼子飞机盯上这块了,指不定啥时候就来个狠的!咱得挪窝!” 往哪挪?四周都是战场,鬼子、国军、溃兵搅成一锅粥。大路不敢走,小路也布满了地雷和流弹。 李山河靠着半截断墙,胸口烦闷。他试着“沟通”肩膀那点酸痛感,想问问“算盘老兄”有啥主意。可那感觉时有时无,算盘珠子也不响了,像是…没电了?或者…上次“霉粮引炮”消耗太大? 正烦躁着,林书远抱着一小捆刚捡来的柴火,慌慌张张跑过来:“连长!连长!不好了!咱…咱那牛车…车板底下…又…又闹耗子了!” “耗子?”李山河一愣,跟着林书远跑到牛车边。 只见牛车底下,那破木板车板的缝隙里,几只肥硕的灰耗子,正疯狂地用爪子刨着车板下面的冻土!吱吱叫着,刨得泥屑纷飞!其中一只耗子嘴里,还叼着一小块黑乎乎、像是什么东西的碎片? “这些耗子精…又折腾啥呢?”老六也凑过来看热闹。 李山河心里却猛地一紧!他想起在康王河冰面上,耗子也是这么“折腾”之后,军火就从冰窟窿里冒出来了!难道…这车板底下…有东西? 他赶紧抽出刺刀,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撬开车板边缘几块松动的木板,露出下面冻得硬邦邦的泥土。那几只耗子见光,哧溜一下全钻回深处不见了。 “挖!往下挖!”李山河指着耗子刨过的地方,对老六和赵大夯下令。 两人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找了把破铁锹(从废墟里翻出来的),轮流对着冻土吭哧吭哧挖起来。冻土硬得像石头,挖了半天才下去一尺深。 “连长…啥也没有啊…”老六累得直喘。 “继续挖!”李山河盯着那坑,肩膀那点若有若无的酸痛感,似乎又有点活跃了。 又挖了半尺多深,铁锹头突然“铛”一声,像是碰到了什么硬东西! “有门儿!”赵大夯精神一振,加快速度。很快,一个黑乎乎、沾满泥土的铁盖子露了出来!盖子边缘还有锈蚀的合页! “地窖?!”众人惊呼! 撬开沉重的铁盖子,一股混合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冲了出来。下面果然是个不大的地窖!借着微弱的光线,能看到里面堆着些破麻袋和烂木头。最显眼的,是角落里放着几个鼓鼓囊囊、印着洋文的帆布袋!袋子外面沾着些灰绿色的…霉斑? “粮食?”林书远第一个顺着梯子爬下去,激动地打开一个帆布袋。 里面不是粮食!是黄澄澄的、手指头长、沉甸甸的金属块! “这…这是啥?”林书远拿起一块,掂了掂,死沉。 “铜?!”铁算盘眼睛毒,一眼认出来了,“是铜锭!好东西啊!造子弹壳用得着!” 李山河也下来了,他更关心另外几个袋子。打开一看,有装着黑火药和硝石的!有裹着油纸的雷管和***!还有一箱箱码得整整齐齐的…子弹!7.92mm口径!国军的中正式步枪能用! “哈哈!天助我也!”赵大夯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子弹!他娘的是子弹!老子这新枪总算能敞开了造了!” 更让人惊喜的是,在地窖最里面,还发现了几桶密封完好的煤油!还有几大包粗盐和咸鱼干! “发财了!真发财了!”老六抱着子弹箱,乐得合不拢嘴。 李山河拿起一块铜锭,看着上面那熟悉的灰绿色霉斑,又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肩膀。算盘老兄,你这是…用霉斑当路标呢?他娘的,真有你的! 众人欢天喜地地把地窖里的东西搬上来。有了子弹,有了盐和咸鱼,士气大振!李山河让人把咸鱼干切碎了,和着玉米面熬了一大锅咸鱼糊糊!那香味儿,飘出老远,把附近藏着的溃兵都勾引来了几个,眼巴巴地看着。 李山河也没吝啬,让林书远给他们每人分了一碗糊糊。几个溃兵捧着碗,狼吞虎咽,吃得眼泪汪汪:“长官…你们…你们是哪部分的?俺们跟你们干了!” 李山河正要说话,突然!他肩膀那点酸痛感猛地变得尖锐刺痛!像针扎一样!脑子里那沉寂的算盘珠子,毫无征兆地疯狂炸响!啪!啪啪啪!啪!急促得像是催命鼓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惊悚! “空袭——!!!”几乎是同时!远处放哨的兵撕心裂肺的吼声传来! 呜——呜——! 天空中,三架鬼子轰炸机,排着品字形,像三只巨大的铁乌鸦,带着死亡尖啸,朝着大车店这片区域,俯冲了下来!机腹下的炸弹舱门…已经打开了! 第十九章 耗子洞成保命符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卧倒——!找掩体——!” 李山河的吼声都变了调!那算盘珠子的疯狂炸响和肩膀的剧痛,像钢针一样刺进他脑子!是预警!绝对是空袭预警!而且是灭顶之灾! 所有人连滚带爬地扑向最近的掩体!墙根!弹坑!牛车底下!李山河自己则一个猛子扎进了那个刚挖开的地窖口!几乎就在他脑袋缩下去的瞬间! 轰!轰!轰!轰! 地动山摇!天崩地裂! 鬼子飞机投下的重磅炸弹,像雨点一样砸了下来!整个大车店院子瞬间被火光和浓烟吞噬!冲击波像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每个人身上!耳朵里只剩下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砖石碎裂的恐怖声响! 李山河蜷缩在地窖冰冷的泥地上,头顶上传来沉闷的巨响和簌簌落下的泥土。每一次爆炸,都震得他五脏六腑移位,胸口旧伤疼得他几乎窒息。脑子里那催命的算盘珠子声,在爆炸的间隙,依旧顽强地、急促地响着:啪!啪!啪!像是在倒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外面的爆炸声终于停了,只剩下房屋倒塌的轰隆声和燃烧的噼啪声。呛人的硝烟和尘土从地窖口灌进来。 李山河挣扎着爬起来,抖落头上的土,顺着梯子爬上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院子…没了! 原本还算完整的院墙和房子,彻底被炸成了废墟!燃烧的梁木噼啪作响,地上全是巨大的弹坑和瓦砾!牛车被掀翻在一边,轮子都炸飞了!那几袋宝贵的铜锭和子弹,被炸飞的土石埋了大半! “大夯!老六!书远!”李山河嘶声喊着,声音沙哑。 “咳咳…连…连长…俺…俺在这儿…”赵大夯的声音从一个弹坑里传来,他被气浪掀进去,灰头土脸,但人没事。 “连长…俺…俺也没死…”老六从一堆破门板底下拱出来,大脑袋上全是灰。 “王奶奶!狗剩!”林书远带着哭腔,在废墟里扒拉着。 万幸!王奶奶和她孙子被气浪冲到了墙角,被倒塌的土坯埋了半截,人吓晕了,但还有气。其他几个伤员和老乡,也都侥幸生还,被埋得不深,很快被扒了出来。 清点人数,李山河心都凉了半截!少了七个人!有三个跟着来的溃兵,还有铁算盘手下的四个土匪兄弟!刚才还在喝糊糊,转眼就…连尸首都找不全了!废墟里只找到几条炸烂的胳膊腿… “草他姥姥的小鬼子!”赵大夯一拳砸在烧焦的木头上,虎目含泪。 铁算盘看着那几处染血的废墟,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刚收拢的一点人心,瞬间被炸得七零八落。悲愤和绝望,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每一个人。 李山河忍着悲痛和眩晕,目光扫过狼藉的废墟。他注意到,自己刚才藏身的地窖口,虽然被炸塌了大半,但主体结构居然没完全垮塌!那几只耗子…算是又救了他一命?他肩膀的酸痛感减弱了,但算盘珠子还在微弱地、固执地响着:啪…啪…这次节奏变了,像是在指引方向? 他顺着那微弱感觉的指引,踉踉跄跄地走到被炸塌的院墙边。一块巨大的断墙下,压着半袋被炸开的玉米面,雪白的面粉混着黑泥,洒了一地。李山河的目光,却被面粉旁边,一块不起眼的、被炸飞出来的青砖吸引了。 那块砖上,沾着一点熟悉的、灰绿色的…霉斑?霉斑的痕迹,歪歪扭扭,指向废墟的西北角? 李山河心脏猛地一跳!他捡起那块砖,走到西北角。这里堆的瓦砾最高。他试着扒拉了几下,没发现异常。肩膀的酸痛感又清晰了一点。算盘珠子:啪!啪! “老六!大夯!过来!挖这儿!”李山河指着霉斑砖头指引的位置。 两人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找来工具,对着那片瓦砾吭哧吭哧挖起来。挖开一层碎砖烂瓦,下面露出了被炸塌的、原本是牲口棚的地基。又往下挖了半米多,铁锹头再次“铛”的一声! “又有东西!”赵大夯惊呼。 这次挖出来的,不是地窖盖子,而是一块被炸得变形、锈迹斑斑的大铁板!像是…某种地下通道的盖板?铁板边缘,同样有着模糊的霉斑痕迹! 众人合力撬开沉重的铁板,一股带着浓重土腥味和霉腐气的冷风从下面涌出!一条黑黢黢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地道,赫然出现在眼前!地道壁上,还能看到人工开凿的痕迹和一些朽烂的木头支撑! “地…地道?!”所有人都惊呆了! “俺…俺想起来了!”王奶奶不知何时醒了,被林书远搀扶着过来,看着地道,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回忆,“这大车店…以前…以前听老人说…是义和团一个坛口…这地道…通…通着庄外老河湾…是…是逃命的路子…几十年没人走了…” 逃命的路!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绝处逢生啊! 李山河看着地道口那若隐若现的霉斑痕迹,又摸了摸怀里那块引路的霉斑砖头,心里翻江倒海。算盘老兄…你这霉斑…真他娘的是指路明灯啊! “快!收拾东西!能带的带!伤员先下!快!”李山河压下激动,嘶声下令。 众人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爆发出惊人的效率。把没被炸毁的铜锭、子弹、盐、咸鱼干,还有那两挺宝贝马克沁机枪(万幸没被炸坏),能拆的拆,能扛的扛!伤员被小心地抬下地道。林书远把那半袋撒在地上的玉米面,连泥带雪都扫起来,用破布包好,舍不得丢。 李山河最后一个钻进地道。在盖上那锈迹斑斑的铁板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炮火彻底摧毁、埋葬了七个兄弟的废墟。硝烟还未散尽,火光映红了他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脸。 “弟兄们…走好…”他低声说了一句,盖上了铁板。地道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摸索前行的脚步声,朝着未知的黑暗深处,朝着…台儿庄外围的老河湾,朝着…一线生机。 第二十章 血布条引路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地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空气浑浊得跟陈年老醋缸底似的,一股子土腥味混着朽木的霉腐气,呛得人直咳嗽。脚下深一脚浅一脚,全是湿滑的烂泥和硌脚的碎石。地道狭窄得只能弯腰爬行,后背蹭着冰凉粗糙的土壁,时不时还有朽烂的木头顶梁嘎吱作响,震落簌簌的泥土,吓得人头皮发麻。 “咳咳…连…连长…这…这地道…通…通吗?”林书远跟在李山河屁股后头,声音发颤,怀里还死死抱着那包沾泥带雪的玉米面。 “少废话!爬!”李山河咬着牙,胸口旧伤被这憋闷的环境一激,又隐隐作痛。他肩膀那点酸痛感倒是消停了,脑子里也没了算盘珠子响,可心里头那根弦绷得死紧。这鬼地方,太压抑了!感觉像被活埋进了棺材! 伤员最遭罪。赵大夯那条伤腿根本弯不了,只能让人半拖半架着往前挪,疼得他满头冷汗,牙关咬得咯咯响。铁算盘腰伤也好不到哪去,每爬一步都闷哼一声。王奶奶的小孙子狗剩,吓得连哭都不敢大声,只敢小声抽噎。 “加把劲!前头…前头有风!”老六在前头探路,突然兴奋地低吼了一声。 果然!一股微弱但带着水腥气的凉风,从前方的黑暗里吹了过来!所有人精神一振,连滚带爬地加快了速度。 又爬了不知多久,地道开始向上倾斜。前方隐约透进一丝极其微弱的光线!还听到了哗啦啦的流水声! “到头了!出口!”老六的声音带着狂喜。 众人连滚带爬地涌到出口处。那里被一堆乱石和厚厚的枯藤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点缝隙透风进水。 “搬!把石头搬开!”李山河下令。 大伙儿七手八脚,搬开乱石,扯开枯藤。刺眼的亮光猛地灌了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紧接着,带着水腥气的、冰冷的河风,呼啦啦地涌进地道,吹散了憋闷! 钻出地道口,所有人都贪婪地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有种重见天日的恍惚感。眼前是一片开阔的河滩湿地,枯黄的芦苇在寒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一条浑浊的河流在不远处缓缓流淌,正是康王河的下游分支——老河湾!河对岸,隐约能看到台儿庄方向腾起的硝烟,炮声隆隆,像沉闷的鼓点。 “出来了!真他娘的出来了!”赵大夯一屁股坐在湿冷的河滩上,劫后余生地大笑。 “多亏了这耗子精…呃…多亏了这地道!”老六心有余悸地改口。 李山河也长舒一口气,靠着冰冷的石头喘息。总算逃出来了!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胸口,那块沾着霉斑的青砖还在怀里硌着。算盘老兄,又欠你一条命! 清点人数物资。人都在,就是一个个跟泥猴似的,狼狈不堪。物资损失惨重。铜锭丢了几块,子弹箱子摔坏了一个,咸鱼干撒了不少。最心疼的是那两挺马克沁重机枪,虽然主体没坏,但脚架和水冷筒在狭窄地道里磕碰变形了,得花时间修。 “先找个地方落脚!生火!烤干衣服!伤员处理伤口!”李山河看着疲惫不堪的众人下令。 老河湾芦苇荡深处,倒是有不少废弃的渔家窝棚。找了个相对完整的,众人挤进去,总算有了个遮风避雨的地方。林书远和王奶奶忙着用芦苇杆生火,把湿透的衣服架在火堆旁烤。李山河则和赵大夯、老六检查那两挺宝贝机枪。 “他娘的!这脚架弯了!得找家伙掰直!”赵大夯骂骂咧咧。 “水冷筒也瘪了一块!得敲回来!不然漏水!”老六用醋木勺比划着。 正发愁呢,林书远突然“咦”了一声,指着窝棚角落里一堆烂渔网:“连长…您看…那…那是啥?” 李山河顺着看去。只见烂渔网底下,露出一小角暗红色的东西?像是…布? 他走过去,拨开渔网。下面赫然压着一条巴掌宽、三尺多长的布条!颜色暗红发黑,像是被血浸透后干涸的!更诡异的是,布条上还用炭灰之类的东西,歪歪扭扭画着些谁也看不懂的符号!像是鬼画符! “血布条?”老六凑过来,一脸晦气,“谁他娘的把这晦气玩意儿藏这儿?” 李山河却心头一跳!他拿起那条沉甸甸、带着铁锈般血腥味的布条。就在他手指触碰到布条的瞬间!肩膀深处那沉寂已久的酸痛感,猛地复苏!像通了电一样,又麻又痛!脑子里沉寂的算盘珠子,也毫无征兆地“啪”响了一声!清晰无比! 这布条…有古怪! 李山河强忍着肩膀的刺痛和心里的惊涛骇浪,仔细端详布条上的鬼画符。看久了,那歪歪扭扭的线条,似乎…有点像地图?一条弯曲的线像河流,几个叉叉像村庄… “书远!地图!”李山河哑着嗓子喊。 林书远赶紧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沾着泥水的简易地图(从伪军哨卡缴获的台儿庄周边图)。李山河把血布条铺在地上,对照着地图看。 “看这儿!”李山河指着地图上老河湾的位置,又指着血布条上一个用炭灰画的叉叉符号,“这个叉…像不像…河湾村?” 河湾村?地图上确实有个叫河湾村的小庄子,就在老河湾上游七八里地,紧挨着鬼子一条重要的补给线! “还有这!”李山河又指着血布条上一条弯曲的线旁边,画着个小圆圈,里面点了个点,“这像啥?粮仓?军火库?” “河湾村…俺…俺好像听被抓的伪军提过一嘴…”老六抓着他的大脑袋,“说…说那村子后头…有个鬼子临时的…啥…啥中转站?囤了不少东西!” 中转站?!粮?军火?!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刚丢了补给,这要是能端了鬼子的窝…那不就发了?! “连长!干他一票?!”赵大夯眼冒绿光,腿都不疼了。 铁算盘也舔了舔嘴唇:“李老弟…这血布条…邪乎是邪乎了点…可这指的路…没准是真金子!” 李山河摩挲着那条冰凉、带着血腥味的布条,肩膀的刺痛感伴随着算盘珠子的轻微跳动,像是在催促他下决心。 “干!”李山河一咬牙,把血布条小心地揣进怀里,“老六!带两个人,先去河湾村摸摸底!看这‘叉’和‘圈’,到底是啥玩意儿!” 第二十一章 霉粮炸弹立奇功!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老六带着两个机灵的土匪,扮成逃难的渔民,划着从芦苇荡里找到的一条破舢板,沿着老河湾悄悄往上游摸去。天擦黑的时候,三人回来了,脸上带着兴奋和紧张。 “连长!摸清了!”老六压低声音,眼睛放光,“那河湾村,就是个空壳子!老百姓早跑光了!村后头山坳坳里,真他娘的有猫腻!用树枝和破网子伪装着,好大一片空地!停着七八辆鬼子的大卡车!还有帐篷!灯火通明的!岗哨不少,但看着…有点松懈!估计觉得这地方偏,没人敢来!” “看清楚是啥没?粮?还是军火?”李山河追问。 “离得远,看不太清,”老六咽了口唾沫,“不过俺瞅见有鬼子兵从帐篷里往外搬…搬那种四四方方的木头箱子!死沉死沉的!还有…还有扛出来的麻袋!像是粮食!” “对了!”旁边一个土匪补充道,“俺听见鬼子兵换岗时抱怨,说守着一堆‘发霉的破烂’,又冷又无聊!” 发霉的破烂?李山河心里一动!又是霉?难道… “好!就是它了!”李山河下了决心,“铁大哥,你带伤员和乡亲守在这儿。大夯,老六,书远,挑二十个能打的!带上家伙!咱们去给鬼子送份‘霉’礼!” 趁着夜色,二十几条黑影,像鬼魅一样穿梭在芦苇荡和河滩地里,朝着河湾村后山坳摸去。每个人都背着自己的枪,怀里还鼓鼓囊囊揣着东西——不是子弹,是王奶奶家那几块珍藏的、长满厚厚绿毛的醋糟饼子!(李山河让王奶奶特意留着没吃的,霉得最厉害的那几块!)这玩意儿又硬又臭,跟石头似的。 靠近山坳入口,果然看到两个抱着枪、缩着脖子打瞌睡的鬼子哨兵。老六和赵大夯摸上去,干净利落地用刺刀解决了。众人悄无声息地潜入山坳。 山坳里灯火通明!七八辆蒙着帆布的卡车整齐停着。旁边搭着七八顶军用帐篷。一堆堆用油布盖着的物资堆得像小山。巡逻的鬼子兵不多,三三两两缩在避风处抽烟,确实有点松懈。 “看!那边!”林书远眼尖,指着营地最里面一个单独的大帐篷。帐篷门口堆着不少敞开的木头箱子,里面露出些…灰绿色的、像是长了毛的压缩饼干?还有几个破麻袋敞着口,流出发黑发霉的米粒! “操!还真是鬼子不要的‘发霉破烂’?”老六啐了一口。 “破烂?破烂也能要他们的命!”李山河冷笑,眼神扫过营地中央那几顶灯火最亮的帐篷,估计是鬼子军官和通讯兵待的地方。“大夯!带几个人,把咱的‘霉礼’,塞到那些卡车底下!油布堆旁边!离帐篷远点!” 赵大夯带着几个人,像狸猫一样溜过去,把怀里揣着的、硬邦邦的醋糟霉饼子,偷偷塞进卡车底盘缝隙里,塞进油布堆的角落里。 “老六!书远!准备火!”李山河又下令。 老六和林书远立刻掏出准备好的火折子和浸了煤油的破布条(从地窖里带出来的煤油派上用场了!)。 “等俺信号!”李山河盯着营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营地里的鬼子丝毫没有察觉死神已经摸到了脚边。一个鬼子军官打着哈欠从帐篷里出来,对着角落撒尿。几个通讯兵在帐篷里嘀嘀嗒嗒地发电报。 就是现在! 李山河猛地从藏身处站起,手里的盒子炮对着天空! 砰!砰!砰! 三声清脆的枪响!划破寂静的夜空! “敌袭——!” “八嘎!” 营地瞬间炸锅!鬼子兵慌乱地从帐篷里钻出来,抓枪的抓枪,找掩体的找掩体!探照灯的光柱像疯了似的乱扫! “点火!”李山河怒吼! 老六和林书远立刻点燃了手中的油布火把!朝着塞了“霉礼”的卡车和油布堆就扔了过去! 呼呼!燃烧的火把带着风声落下! 轰!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火光冲天! 那些塞在卡车底盘和油布堆角落的醋糟霉饼子,里面早就被李山河偷偷塞满了从地窖军火里拆出来的黑火药和碎铁片!外面裹着厚厚的、易燃的霉毛!遇到明火,瞬间变成了威力惊人的土炸弹! 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卡车!点燃了油布!引燃了堆放的物资!尤其是那些敞开的、装满了发霉压缩饼干和粮食的箱子!里面的霉粉遇到明火和高温,竟然爆燃起来,腾起一股股带着恶臭的绿色火焰!像鬼火一样四处蔓延! 整个鬼子中转站营地,瞬间变成了燃烧的地狱!卡车在燃烧!物资在燃烧!连那些发霉的粮食都在燃烧!鬼子兵被炸得血肉横飞,被烧得鬼哭狼嚎,被那诡异的绿烟呛得涕泪横流,完全失去了战斗力! “撤!”李山河见目的达到,毫不恋战,带着人趁着混乱,像退潮一样迅速撤出了山坳,消失在黑暗的芦苇荡里。 跑出老远,还能听到身后山坳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鬼子绝望的嚎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哈哈!过瘾!真他娘过瘾!”老六一边跑一边乐,“连长!您这‘霉粮炸弹’,比小鬼子的香瓜手雷还带劲儿!” “那绿火…真他娘邪乎!”赵大夯也啧啧称奇。 李山河没说话,只是回头望了一眼那冲天的火光。怀里那条冰冷的血布条,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温度。肩膀的酸痛感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大战后的疲惫和一丝…莫名的沉重。这邪门的“霉运”,到底是福是祸?台儿庄的绞肉机,就在眼前了! 第二十二章 霉斑指路破铁网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鬼子中转站冲天的大火,烧了大半宿,把老河湾的芦苇都映成了血红色。李山河他们拖着疲惫的身子,带着伤员和那点抢出来的“硬货”(主要是没被炸毁的铜锭和几箱子弹),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河滩往下游摸。天蒙蒙亮时,总算在芦苇荡深处又找了个稍微背风的土坡歇脚。 “连长…咱…咱这是往哪撤啊?”林书远摊开那张皱巴巴的地图,脸上全是迷茫。台儿庄方向炮声依旧隆隆,可他们这点人,这点枪,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回蒿里山?路早被鬼子封死了。 李山河没吭声,靠着冰冷的土坡,胸口闷痛。他掏出怀里那条冰凉的血布条,布条上暗红的血迹和炭灰画的符号,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肩膀那点熟悉的酸痛感又隐隐冒头,像小虫子啃咬。他下意识地摩挲着布条边缘一处不起眼的、颜色特别深的暗褐色印记——那不是炭灰,像是什么东西发霉的痕迹? “看这儿!”铁算盘突然指着地图上老河湾下游一个岔口,“康王河在这儿分叉,一支往东南汇进运河,一支往东北…通着…通着张山子?” 张山子?李山河心头一动。他记得血布条上那弯曲的河流线条旁边,除了河湾村的叉叉,下游不远处也有个不起眼的小圆圈,旁边好像也画着点类似霉斑的污迹? “张山子…有啥?”李山河问。 “是个小渡口,”老六插嘴,“以前贩私盐的走过,听说…听说鬼子在那边也设了卡子,看得很紧!” 卡子?李山河眼睛眯了起来。他看看血布条上张山子位置那模糊的霉斑污迹,又看看自己隐隐作痛的肩膀。算盘老兄…你是想让我们…闯卡子? 就在这时!远处天空传来“嗡嗡”的引擎声!不是飞机,是卡车!好几辆!声音正从张山子方向传来! “隐蔽!”李山河低吼。 众人赶紧缩进茂密的芦苇丛里。很快,三辆蒙着帆布的鬼子卡车,屁股冒着黑烟,沿着河滩边坑坑洼洼的土路,吭哧吭哧地开了过来!车斗里站着荷枪实弹的鬼子兵,车头架着歪把子机枪!看方向,是往河湾村那边去的,估计是去救火或者收尸的。 卡车卷着尘土开远了。李山河盯着车辙印,又看看血布条上张山子位置的霉斑,一个大胆的计划冒了出来。 “咱们…搭个顺风车!”李山河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带着股子狠劲儿。 “搭车?咋搭?”赵大夯瞪眼。 “看见卡车后面那帆布没?”李山河指着远去的卡车屁股,“捆得不严实!老六!大夯!挑几个手脚麻利的!咱们追上去!扒车!” 说干就干!留下铁算盘带着伤员和乡亲原地隐蔽。李山河、赵大夯、老六、林书远,外加四个胆大的土匪,八个人像离弦的箭,沿着河滩玩命地追!卡车在烂泥路上开不快,加上颠簸,还真让他们给撵上了最后一辆! “上!”李山河低吼! 老六和赵大夯像两头豹子,猛地加速扑上去,抓住车尾的帆布捆绳!借着卡车的惯性,手脚并用就往车斗里爬!林书远和另外几人也咬牙跟上!李山河垫后,最后一个抓住绳子,胸口伤处疼得他眼前发黑,差点脱手! 几人像壁虎一样,死死贴在颠簸的卡车车斗外壁上,大气都不敢喘。帆布缝隙里能看到里面堆满了东西,用麻袋和木箱装着,还有一股子…混合着机油和…淡淡的霉味?李山河鼻子抽了抽,这味儿…有点熟? 卡车一路颠簸,开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减速。前面出现了一个用沙袋和铁丝网围起来的简陋哨卡!木头牌楼上挂着膏药旗,旁边还修了个矮碉堡。几个鬼子兵和伪军缩在避风处,冻得直跺脚。路中间摆着木马拒。 “张山子卡子!”老六压低声音,带着兴奋。 卡车在卡子前停下。司机摇下车窗,跟哨兵叽里呱啦说着什么。哨兵懒洋洋地挥挥手,示意检查车斗。 机会来了! 李山河朝赵大夯使了个眼色。赵大夯会意,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块从鬼子中转站“顺”来的、长满绿毛的压缩饼干!他趁着哨兵探头往车斗帆布缝隙里瞅的瞬间,手指一弹! 嗖!嗖! 两块绿毛饼干像暗器一样,精准地飞进了哨兵的衣领里!又凉又痒! “八嘎!什么东西!”哨兵怪叫着伸手去掏。 “动手!”李山河暴喝! 贴在车斗外的八个人,同时发力!刺刀狠狠捅进帆布缝隙!目标不是人,是里面捆扎物资的绳子! 噗嗤!噗嗤! 绳子应声而断!堆在车斗边缘的几个麻袋和木箱子,哗啦啦顺着帆布的破口滚了下来!砸了那正掏脖子的哨兵一个趔趄! “敌袭——!”碉堡里的鬼子反应极快,机枪口立刻调转! 哒哒哒哒! 子弹像泼水一样扫了过来!打在卡车帆布和滚落的箱子上,噗噗作响! 混乱中,滚落在地的一个木箱子摔裂了!里面滚出来的不是武器弹药,也不是粮食,而是一块块方方正正、用油纸包着的…压缩饼干?更诡异的是,那些饼干上,很多都长着厚厚的绿色、黑色的霉斑!浓烈的霉味瞬间弥漫开来! “八嘎!是发霉的军粮!”一个鬼子军曹看清滚出来的东西,气得大骂,“快!搬开!别挡路!” 几个鬼子和伪军手忙脚乱地想把滚落的霉粮箱子搬开。可就在这时!那些滚落在地、沾满泥污的霉饼干,被混乱的脚步踩碎,绿色的霉粉和黑色的孢子像烟雾一样腾起!被寒风一吹,朝着卡子口的鬼子和伪军就扑了过去! “咳咳!阿嚏!” “眼睛!我的眼睛好痒!” “八嘎!这霉粉有毒!” 离得近的鬼子和伪军顿时中招!眼睛被刺激得睁不开,鼻涕眼泪横流,喷嚏打得震天响!连碉堡里那个机枪手都被飘进去的霉粉呛得直咳嗽,机枪都打歪了! 整个卡子口瞬间乱成一锅滚开的霉粥! “冲!”李山河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第一个从卡车侧面翻滚下来,手里的盒子炮对着乱成一团的敌人就开火! 砰砰砰! 赵大夯、老六他们也如猛虎下山,端着刺刀就扑了上去!林书远则带着两个人,趁机冲向卡子旁边的铁丝网,用钳子(从地窖军火里带的)疯狂地剪! “快!剪开!让后面的乡亲过来!” 趁着鬼子被霉粉攻击失去战斗力,卡子口的铁丝网被迅速剪开一个大口子!李山河他们且战且退,用火力压制着混乱的敌人。远处芦苇荡里,铁算盘看到信号,立刻带着伤员、老乡和那辆只剩三个轱辘的破牛车(轮子炸飞一个),玩命地往缺口冲! 当最后一个人连滚带爬地冲过铁丝网缺口,李山河他们立刻甩出几颗从鬼子尸体上摸来的香瓜手雷! 轰!轰! 爆炸暂时阻断了追兵! “撤!往林子里撤!”李山河吼着,带着人一头扎进卡子后面茂密的杂木林里。身后,是张山子卡子鬼子的怒骂、喷嚏和零星的枪声,还有那弥漫不散、令人作呕的…霉味。 第二十三章 算盘终响大道通!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钻进密林,像鱼儿入了水。鬼子的叫骂和枪声很快被甩在身后。众人在林子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直到彻底听不见后面的动静,才敢停下来喘口气。一个个累得跟死狗一样,靠在树干上呼哧带喘,汗水和泥水混在一起往下淌。 “哈…哈哈…他娘的…过…过瘾!”赵大夯拄着枪,咧着嘴笑,露出焦黄的牙齿,“小鬼子…吃…吃霉屁的滋味…咋样?” “过瘾是过瘾…可…可咱往哪去啊?”老六喘匀了气,看着周围陌生的林子,一脸愁容。过了卡子是安全了,可也彻底迷路了。地图上这片是空白。 铁算盘捂着腰,脸色也不好看:“这荒山野岭的…没吃没喝…伤员也扛不住啊…” 林书远解下背上那个破包袱,里面是最后一点混着泥的玉米面和几块咸鱼干,数量少得可怜。众人看着那点口粮,刚突围成功的喜悦瞬间被现实的冰冷浇灭。疲惫和饥饿像两条毒蛇,缠绕上来。 李山河也累得够呛,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他靠着棵老槐树坐下,掏出怀里那条救命又邪门的血布条。布条上,张山子位置那个霉斑污迹,在昏暗的林间光线下,似乎…颜色更深了?他下意识地用指甲抠了抠。 簌簌… 一点灰绿色的粉末掉了下来。紧接着,那处霉斑下面,似乎…隐隐约约…显露出几个极其模糊、像是用极细的笔尖划出来的字迹? 李山河心头狂跳!赶紧把血布条凑到眼前,借着树叶缝隙透下的微光仔细辨认。 那字迹极其潦草、扭曲,像是某种密码,又像是…汉字? 他费劲地分辨着: “…东…行…三…十…里…见…山…名…沂…蒙…” 沂蒙?! 李山河猛地抬头!沂蒙山?!山东腹地那连绵的群山?八路军的根据地?! 就在这时!他肩膀深处那沉寂多时的、沉甸甸的酸痛感,毫无征兆地爆发了!不是刺痛,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的酸胀和麻木!与此同时,脑子里那久违的算盘珠子声,再次响起! 但这次,声音完全不同以往! 不再是单调的“啪!啪!”,也不是急促的“啪啪啪!”,而是一种…连贯的、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如同老账房先生在快速拨打算盘结算总账的声音!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声音宏大而清晰,仿佛直接在他脑髓里回荡!每一个算珠的碰撞,都像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这声音持续了足足十几秒!然后,戛然而止! 随着算盘声的停止,肩膀那千钧重压般的酸痛感,也如潮水般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空落落的感觉,像是卸下了背负已久的沉重包袱,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茫然? “连长?您…您咋了?”林书远看李山河脸色变幻不定,额头上全是冷汗,担心地问。 李山河回过神,大口喘着气,抹了把汗。他看着手里血布条上那行新“长”出来的、指向沂蒙山的字迹,又感受着身体里那种卸下重负后的空茫。算盘老兄…这是…算完总账了?散伙了? “俺们…往东走!”李山河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却异常坚定,“三十里!找沂蒙山!” “沂蒙山?”铁算盘小眼睛一亮,“那可是八路的地盘!听说…那边有咱穷人的队伍!” “对!就去那儿!”李山河把血布条小心地揣回怀里,支撑着站起来,“有山!就有活路!有队伍!就能接着打鬼子!” 有了明确的目标,绝望的队伍重新燃起了希望。伤员互相搀扶着,用树枝当拐杖。李山河和老六几个轮换拉着那辆只剩三个轱辘、吱呀作响的破牛车(上面堆着铜锭和子弹箱)。林书远抱着那点可怜的口粮,像抱着最后的希望。 山路崎岖,林深难行。饿了,就掰一小块咸鱼干,就着雪水硬咽下去。累了,就靠着树干喘口气。那行“东行三十里见山名沂蒙”的字迹,像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方向。 走了整整一天一夜,翻过最后一道陡峭的山梁。当晨曦再次刺破云层时,眼前豁然开朗! 连绵起伏的群山,像一条条青灰色的巨龙,蛰伏在辽阔的天地之间!山势雄浑,沟壑纵横,山腰上云雾缭绕,松涛阵阵!山脚下,隐约可见散落的村庄和开垦的梯田!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象,与身后那硝烟弥漫的台儿庄炼狱,恍若两个世界! “沂蒙山!是沂蒙山!”林书远激动地指着山下远处一块界碑,上面刻着三个斑驳的大字。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呆呆地看着这片传说中的土地。劫后余生的庆幸,长途跋涉的疲惫,以及对未来的茫然和希望,交织在一起。 “到了…真他娘的…到了…”赵大夯一屁股坐在山梁的石头上,望着远处的群山,喃喃自语,眼圈有点发红。 铁算盘深吸了一口山里清冷的空气,咧着嘴笑:“娘的…总算…闻着点人味儿了!” 王奶奶搂着孙子狗剩,朝着山下炊烟升起的方向,虔诚地作揖:“老天爷保佑…耗子大仙保佑…” 李山河站在山梁最高处,眺望着莽莽沂蒙。晨风吹动他破烂的衣襟,猎猎作响。他摸了摸自己胸口,那条冰凉的血布条还在,怀里那个空药盒也在。肩膀空落落的,再也没有了那熟悉的酸痛感。脑子里的算盘珠子,也彻底沉寂了,像一场大梦初醒。 “算盘老兄…多谢了…”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这群伤痕累累、衣衫褴褛,却眼神倔强的兄弟和乡亲。 “下山!”李山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力量,“找咱的队伍去!” 第二十四章:空药盒里藏终章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下山的路,比想象中好走些。山间的羊肠小道上,偶尔能看到挑着柴禾的山民,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看到他们这支奇形怪状的队伍(有穿国军破军装的,有穿老百姓衣服的,还有穿伪军狗皮的,拉着辆三轱辘破牛车),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警惕,但并没有太多恐惧。 “老乡!打听个道!”老六操着半生不熟的山东话,拦住一个砍柴的老汉,“咱…咱想找八路…呃…找咱抗日的队伍!往哪走?” 老汉上下打量着他们,尤其是牛车上那堆着的东西(铜锭和子弹箱用破布盖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找队伍?你们…打哪来?” “台儿庄!”赵大夯拄着棍子胡诌,挺直腰板,“刚跟小鬼子干完仗撤下来的!” 老汉脸色缓和了些,指了指山坳深处:“顺着这条道,往碾砣峪方向走…那边…有咱的人。”说完,也不多话,背着柴禾快步离开了。 有了方向,队伍加快了脚步。山里的空气清新冷冽,带着松针和泥土的芬芳,洗刷着鼻腔里残留的硝烟和血腥。路边的积雪开始融化,露出底下嫩绿的草芽。偶尔能看到山崖上几株早开的山桃花,在寒风中顽强地绽放着点点粉红。一切都透着股勃勃的生机,与身后那死寂的战场恍如隔世。 晌午时分,转过一道山弯,前面出现了一个掩映在松林里的小山村。几十户石头垒成的房子依山而建,屋顶冒着袅袅炊烟。村口一棵老槐树下,几个穿着灰布军装、胳膊上戴着“八路”臂章的士兵,正在帮老乡修补被风雪刮坏的屋顶。村口空地上,还有一队民兵模样的人在操练,喊着号子,虽然动作不算整齐,但精神头很足。 “八路!真是八路!”林书远激动地指着村口那面在风中飘扬的、有些褪色的红旗,上面画着镰刀斧头。 所有人的脚步都停了下来,看着村口那安宁又充满力量的景象,眼眶都有些发热。一路的颠沛流离,九死一生,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归宿。 “站住!什么人?”村口放哨的民兵发现了他们,端着老套筒警惕地喝问。 李山河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襟(其实也整理不好),走上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兄弟!别误会!俺们是从台儿庄撤下来的!打鬼子的!想…想找咱们的队伍!” 哨兵打量着他们,目光扫过伤员,扫过那辆破牛车,最后落在李山河那张年轻却写满风霜、眼神疲惫却依然倔强的脸上。 “等着!”哨兵转身跑进村子报信去了。 很快,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打着绑腿、腰间别着把旧驳壳枪的中年汉子,带着几个战士快步迎了出来。汉子国字脸,浓眉大眼,嘴唇紧抿,透着一股子沉稳干练。 “同志!辛苦了!”中年汉子走到李山河面前,伸出手,声音洪亮有力,“我是沂蒙山独立支队第三大队队长,陈大山!欢迎你们!” “陈队长!”李山河有些局促地握住了那只布满老茧却温暖有力的大手,一股莫名的酸楚猛地涌上鼻尖,嗓子眼堵得慌,千言万语只化成一句,“俺们…总算…找着家了!” 但现在还不是认亲戚的时候,很多心里话只能放在心里。 陈大山看着这支疲惫不堪、伤痕累累却眼神清亮的队伍,目光扫过伤员,扫过牛车,最后落在那几个穿着伪军狗皮、被捆着手脚塞在牛车角落的范维新和催命鬼身上,眼神锐利起来。 “这两位是…?” “肥城保安团团长范维新!和他的狗腿子!”李山河指着那俩面如死灰的肉粽,“祸害乡亲!投靠鬼子!被俺们抓了!交给队伍处置!” “好!好!”陈大山用力拍了拍李山河的肩膀(拍得李山河龇牙咧嘴),“干得漂亮!快!进村!先安顿下来!伤员送卫生所!乡亲们安排住处!饿坏了吧?老王!赶紧!熬一大锅热乎的棒子面粥!多放红薯!” 队伍被热情地迎进了村子。伤员被抬进了用祠堂改成的简易卫生所,有穿着同样灰布军装、胳膊上套着红十字袖章的卫生员接手。王奶奶和狗剩被安排进一户老乡家,热炕头,厚棉被。林书远、老六他们则被民兵领着去安排住处。 李山河、赵大夯和铁算盘被陈大山请进了队部——一间简陋的石屋。 “坐!坐!”陈大山亲自给他们倒了三碗热水,“先喝口水,暖暖身子!慢慢说!你们这一路…不容易啊!” 李山河捧着粗糙的陶碗,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他喝了一口热水,那暖流仿佛一直流进了冰冷的四肢百骸。他看着眼前这位沉稳的八路军队长,又看了看这简陋却充满生气的队部,一路的艰辛、牺牲、迷茫、恐惧,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算盘奇缘”,都化作了沉甸甸的倾诉欲。 他从济南弃守、界首站冻粮血战说起,说到蒿里山鬼火退敌、醋坊霉粮引炮、康王河冰窟窿出军火、张山子霉粉破卡…一件件,一桩桩,惊险处让人屏息,悲壮时令人扼腕,说到最后血布条显字指引沂蒙,声音已经有些哽咽。当然,他隐去了所有关于“算盘老兄”和耗子精邪乎事的细节,只说是在绝境中找到的地道和物资,是运气,是乡亲帮助,是弟兄们用命拼出来的活路。 陈大山听得极其认真,浓眉时而紧锁,时而舒展,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敬佩和深深的痛惜。当听到最后七个兄弟被炸死在台儿庄外围时,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摘下帽子,沉默了片刻。 “李山河同志!赵大夯同志!铁算盘同志!”陈大山站起身,神情肃穆,朝着三人郑重地敬了个军礼!“你们都是好样的!是抗日的好汉!沂蒙山根据地,就是你们的家!咱们一起,把鬼子赶出中国去!” 虽然陈大山也想将这几员干将拉到队伍里,可他也知道,现在时机未到。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李山河的眼眶!家!八路军!打鬼子!这几个词像火炭一样烫着他的心!他猛地站起来,挺直了伤痕累累却从未弯曲的脊梁,用尽全身力气,回了一个他这辈子最认真、最标准的军礼!虽然动作有些僵硬,但那眼神,坚定如铁! “是的,有什么事情,等打跑鬼子再说。”李山河郑重承诺。 他现在还需要保持着原来的身份,这样去台儿庄或者回河南,一路上也会少很多的麻烦。 安顿下来后,李山河独和陈大山来到村后的山坡上。夕阳的余晖给连绵的沂蒙群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山风拂过,松涛阵阵,像低沉的战歌。他掏出怀里那个早已空了的、印着日文“陆军野战医院”的铁皮药盒,还有那条沾着血迹和霉斑、如今已显得无比陈旧的血布条。 两人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把药盒和血布条并排放在石头上。夕阳的金光落在上面,那点点暗褐色的霉斑,在光线下似乎变得格外清晰。他伸出手指,轻轻抚过药盒冰冷的铁皮,抚过布条上干涸的血迹和那些炭灰画的符号。 “算盘老兄…耗子兄弟…”他对着空寂的山谷,低声自语,“不管你们是啥…多谢了…送粮…送药…送军火…送路…救命的情…俺李山河…记一辈子…” 山风呜咽,像是回应。 他拿起那个空药盒,打开盒盖,里面空空如也,只有盒底残留着一点白色的药粉痕迹。他想了想,从旁边抓起一小撮带着青草气息的泥土,小心地、郑重地放进了药盒里。 “这儿…沂蒙山的土…”他盖上盒盖,把药盒和血布条仔细包好,重新揣进怀里,紧贴着心口。“以后…这儿就是俺的粮仓了。” “呵呵”陈大山轻笑了两声。 “李连长今后是如何打算的。”陈大山试探的问了一句。他看李山河装了一些泥土到药盒里。知道他去意已决。 “徐州大战在即,我想带着队伍先归队。”李山河再次看了一眼落日的余晖。 他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兵员严重不足,他想找到队伍,那怕是付出一些代价,也要让上面补存一些兵员。他一个连长,现在手下才二十几个人。还有一大半的伤员。 “那祝李连长归途顺利,改日再把酒言欢。”陈大山衷心祝福了一句。 “我已知陈队长的心意,但现在时机尚未成熟。队伍里给我留个位置,待我回一趟老家。就把这条命交给队伍。” 李山河心里嘀咕了一句,我现在是个连长,我怎么也要弄个团长回来,到时候带他一两千人再投诚,那待遇能一样吗。 两只大手紧紧的握在一起,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二十五章 初遇到铁道游击队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李山河回到临时的院子。 “连长…咱…咱接下来咋办?”老六拖着一条受伤的胳膊,脸上糊满黑灰和干涸的血迹,大脑袋耷拉着,再没了往日的咋呼。他怀里还死死抱着那挺捷克式,枪管都打弯了。 铁算盘靠在一截断裂的水泥柱上,腰间的绷带又渗出血,脸色灰败,只是死死盯着东方——那是台儿庄的方向,炮声从昨夜起就未停歇,沉闷如雷,将地平线染成一片病态的暗红。“台儿庄…还在打…”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望。 李山河的目光扫过幸存的人。除去重伤员(包括赵大夯,他的腿伤在昨夜的混战中恶化,高烧昏迷),能勉强站着的,算上他自己、铁算盘、老六、林书远,还有四个铁算盘手下和两个学生兵,拢共不到二十五个囫囵人。个个带伤,人人疲惫欲死。 “此地不可久留!”李山河强迫自己从巨大的悲怆和恨意中抽离,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鬼子吃了大亏,肯定会来报复的,我们留在这里,只会给八路军添麻烦。!收拾能带的!重伤员上…都带上。!往西!去滕州!” 天蒙蒙亮。 李山河已经辞别了陈大山。 来到了陕西的废弃的铁路旁,铁道上果然有一节废弃的油罐车,是李山河托陈大山弄的。 没有话语,只有沉默的执行。众人像一群伤痕累累、行将就木的工蚁,麻木地将昏迷的赵大夯、王奶奶和狗剩,还有几个伤势最重的兄弟,连拖带抬地弄进了那冰冷闷罐车。剩下的粮食——几袋还算完整的霉高粱,几块冻硬的咸鱼干,被胡乱塞了进去。林书远把他视若珍宝的、记录着“粮耗-杀敌比”的破本子小心揣好,又捡起地上半本被血浸透的日文《铁道爆破手册》,犹豫了一下,也塞进了怀里。 队伍沿着锈迹斑斑、枕木腐朽的津浦线残骸,沉默地向西蠕动。李山河和老六、铁算盘轮流在前面探路,警惕着随时可能出现的鬼子巡逻队或飞机。幸存的士兵互相搀扶,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碎石和荒草里。那节破闷罐车由剩下的人用绳索拉着,在残存的轨道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慢得像蜗牛爬。 沿途景象,触目惊心。废弃的工事里冻僵的尸体,被炸断的桥梁下漂浮的肿胀浮尸,烧成空壳的村庄里徘徊的野狗……战争像一头贪婪的巨兽,啃噬着这片土地最后的生机。每一次看到类似的惨状,李山河胸口的膏药旗就烫得他心口一抽,山口挺进队恶魔般的名字在脑海中疯狂咆哮。 走了大半天,日头偏西。疲惫和伤痛让队伍的速度越来越慢。林书远突然指着前方一处铁道弯道旁稀疏的树林,压低声音:“连长!有烟!好像…有人!” 所有人瞬间紧张起来,就地卧倒,枪栓拉得哗啦响。李山河眯着眼望去,果然看到几缕极淡的炊烟从林间升起。 “老六,跟我摸过去看看!其他人隐蔽!”李山河紧了紧手里的盒子炮,猫着腰,像只警惕的豹子,悄无声息地向树林潜去。 靠近树林边缘,一阵压抑的交谈声传来,是浓重的山东口音! “…娘的,鬼子卡死了临城站,这趟‘货’怕是送不过去了…” “…听说台儿庄那边打疯了,李长官亲自督战,缺人缺粮缺弹!咱这点家伙,杯水车薪啊…” “…那也得试试!总不能看着前线的兄弟拿烧火棍跟鬼子的铁王八干!” 李山河心中一动,从树后小心探出头。只见林间空地上,十几个穿着破旧灰蓝布褂、头裹白毛巾的汉子,正围着一小堆篝火。火堆旁散乱地放着些撬棍、铁锤,还有几个用麻袋和稻草伪装起来的、长条形的包裹——看形状,分明是拆开的铁轨和炸药!旁边停着几辆破旧的胶**车。 是铁路破坏队!或者叫…铁道游击队的前身! 李山河心头一热,刚要现身。 “谁?!”一个耳朵极灵的汉子猛地抬头,手中一把磨得锃亮的铁镐瞬间指向李山河藏身的方向!其他人也呼啦一下抄起家伙,警惕地围拢过来。 “别开枪!自己人!”李山河赶紧举起双手,慢慢从树后走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原第三集团军溃兵,李山河!带着些兄弟和伤员,想去台儿庄!” “溃兵?”为首的汉子约莫四十岁,一脸风霜,眼神锐利如鹰,上下打量着衣衫褴褛、浑身血污的李山河和他身后的老六,“韩跑跑的人?” “韩复榘跑了,俺们没跑!”李山河挺直腰板,指着身后铁轨的方向,“后面还有十几个兄弟和重伤员,在拉一节破车皮!被鬼子特攻队咬了一口,刚在微山湖小站死里逃生!” 听到“鬼子特攻队”和“死里逃生”,那汉子眼神缓和了些许,但还是带着审视:“就凭你们这点人,这点破枪,去台儿庄?送死?” “不是送死!是杀鬼子!”李山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悲愤,“济南的债!微山湖的债!还有三百七十一名泉城父老的债!得用鬼子的血来还!台儿庄,就是还债的地方!”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那里,血旗滚烫。 汉子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李山河染血的肩头和老六打弯的枪管,又看了看他们眼中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恨意与决绝。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放下家伙。 “俺叫鲁大鹏,枣庄铁道队的。”汉子声音低沉,“台儿庄…现在就是个大熔炉,进去的,九死一生。你们这点人,这点家当,塞牙缝都不够。” “够不够,试过才知道!”铁算盘也跟了过来,接口道,声音虽虚弱,却透着一股狠劲,“死在杀鬼子的路上,也比窝囊死强!” 鲁大鹏看着眼前这群残兵败将,最终点了点头:“行!是条汉子!前面五里,鬼子扒了铁轨,设了卡子,有炮楼。我们本来计划今晚炸了它,打通一小段路,好把这几车‘铁西瓜’(炸药)和‘铁黄瓜’(拆下的铁轨)往前线运。你们…敢不敢搭把手?” 李山河和老六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燃起的火焰。疲惫和伤痛仿佛在这一刻被压下。 “有啥不敢!”李山河斩钉截铁,“炸药!俺们会使!这债,就从这鬼子卡子开始收!” 第二十六章 大意吃了大亏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将鸽子放飞回去,她又静坐了两个时辰,夜色攀上枝头,外面忽传来一阵翅膀拍打的声音,便推门而出。 她确实姓温,但在贺家长大,到了如今贺栩问她,才发现自己实际并不是温家人,也不是贺家人。 比如某些高档餐厅的预约名额,比如某些俱乐部的会员邀请资格等等。 一会儿又要给他们生子秘方,一会儿又要吵闹着给孩子取名,讨论得不亦乐乎。 司寒爵面色黑沉地拿过一旁电话,眼里冰凉刺骨,他翻到来电显示,又翻到短信箱,一双眼微微眯起。 白川枫微微一笑,“不妨和诸位透个底,在今年我们会有自己的芯片诞生。 如宝郡主却是嘲讽的笑了,根本不将瑶光公主放眼里,直白地揭她的短。 季白秋所言正中他下怀,而接下来的结论,是让他最不想听到和最动怒的。 这明显是在暗示她矫情,一会儿舍身为其解毒,后面又说她其实是很不情愿的。 “清儿,召集所有的天地门弟子,另外一切的好药,都给我用上。”天风下令。 这就是王者古路的最终造化吗?虽然还不清楚到底是是什么,但是这般的声势,就知道绝对是非同凡响。 海法神色有些紧张,方才与过招,一招一式之间,其实高下立判,他自知以他修为即便动用底牌,怕也是只能和张辰来个同归于尽。 “冰山雪莲!哇,老爹你从哪里买来的?不会是打劫人家了吧。”苏瓷大惊苏老爹的举动,似乎是不敢相信苏老爹手里拿着的东西是冰山雪莲。 拿回手机的温雅兰看到自己的手机的近期任务有一个联系人,心想泡泡打开这个干什么,又可能是点错了吧,她没有放在心上。 这一番言论直接将当场的众人惊到了,大家都面面相觑,毕竟对于他们来说,议论给活人办丧礼,那不就是在诅咒人家嘛。 韩氏财富这个理财产品,是蔡永梅偷偷和雅尔斯集团连锁创办的。 那位阴魂大能真音颤动九天,裹挟着无上的霸气和杀机,募地发出一声怒吼。 他静静的看着那位享受香花和掌声,有一日他给了一个乞丐一两银子让他去报官。 她顾不上多思考,直接念起摄风咒往前飞奔,同时挥动手中的巫杖,发出一连串水球,朝着跟在翼兔身后的火球飞射而去。 大家交情很深,不想把王朗晾在台上,贾涵只好选择像赵梅梅的安排低头。 出了帐篷之后,给自己打了盆热水,敷了下脸消消肿,再看见无人机已经回返,就拿过备用电池给它换上,换下来的锂电池,继续拿去充电以做备用。 在话语说出未离去那刻,一人突然出现在舞台上方,十五岁,黑发,长相有几分俊俏。 收回目光,望向再敞开了些的堂屋门外,喝着茶水,也没多说什么。 在他第一次离开这个城市的时候,正在等待大国的拓跋元下令杀害和斩首8000名逃兵。 张诚吸收并提炼了血液中的药效学。心脏的修复,甚至半年前,“战争”留下的黑暗伤口几乎是好的。 然后饿了,一吃起东西来就是一大份,也不知道是哪里养成的习惯。 灵风双掌合十硬接下这一掌“啪,啪”,灵风只感觉体内气血翻涌,迅速倒退数仗。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几点灯火,片刻那些灯火越加闪烁,行人越来越多。 徐青青已经听花想想要去枫溪城的事情,她看着镜子里自己,手上拿着木梳,对镜梳着自己的丝发,眼底都是难以掩饰的喜悦。 夏末一一直低头弄着什么,都没注意莫谌的到来的,还是突然听到了苏禾的惊叫声看过去了才注意到自家舅舅。 那边一男子偷偷跟着唐桐,看她回到了住处,打了个电话,对着电话那头说是搞定了,这才离开。 想到这里,乐大人又想起了立妻之争,忽的心中下定主意,这个正妻不能立,维持现状最好,自己便是不娶妻,也不能坏了这个生态平衡。 莫九卿看茴莺这么难得的狗腿倒也没有再说什么,开始着重在自己刚才画的画中,渐渐的轮廓开始清晰起来。 莫云疏说完便拂袖而去。叶秋儿哭着大喊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变得如此愚昧?”叶秋儿无力的坐在地上哽咽。 于大勇一边落座一边纠正:我们都是主人,今天开始我们一个槽吃饭、工作,我们都是亲密战友。 这话刚落,门就被推开了,不是上菜的,而是服务员把果粒橙拿进来了。 “我去就好,你们等着!”穆逸辰连忙拿起自己的外套就走出去了。 “以后你们就喊我公子吧,莫公子想来也不会有人去怀疑。”莫九卿想了想,这才说道。 第二十七章 炸掉炮兵阵地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终于,付出了近十条人命的代价,残存的十几个人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丘陵边缘的树林。鬼子的子弹追着打来,打得树干木屑纷飞。 “进山坳!往里钻!”鲁大鹏对这一带似乎熟悉,指着一条狭窄的山缝。众人一头扎了进去,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中亡命奔逃,身后的枪声、鬼子的嚎叫声和狗吠声紧追不舍,如同跗骨之蛆。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追兵声似乎被复杂的地形和黑暗暂时甩开了一点。所有人都累得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肺部火烧火燎。伤员痛苦的**在死寂的山坳里格外清晰。 “歇…歇口气…”鲁大鹏拄着铁镐,胸膛剧烈起伏。他刚想清点人数,整个人都蔫吧了下去,没想到这么个小任务,捅了这么大的马蜂窝。队伍减员过半,连带着李山河的人,也留下了十几个。 双眼血红的看着远处还在不停追击的日本大部队,想要找一个能隐蔽的地方,目光无意间扫过山坳另一侧的缓坡,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李山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脏也骤然缩紧! 就在他们藏身的山坳斜上方,不足两里地的另一处更高的山坳里,赫然隐藏着一个鬼子的炮兵阵地!借着微弱的月光,能清晰地看到七八十门黑洞洞的山炮、野炮狰狞的轮廓!炮口斜斜指向东南方——正是徐州庄主战场的方向!炮弹箱堆积如山,人影晃动,鬼子炮兵正在紧张地搬运炮弹,准备下一轮齐射!几盏马灯在阵地边缘晃动,映照出哨兵游走的身影。阵地外围拉着简易的铁丝网,几个机枪掩体隐约可见。 “他娘的…捅到鬼子炮窝了…”鲁大鹏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绝望后的疯狂。 李山河死死盯着那片炮兵阵地,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暗中隐约传来的鬼子搜索的声响。前有狼,后有虎!绝境!绝对的绝境!胸口的膏药旗烫得他灵魂都在灼痛,山口挺进队在济南城头狞笑的画面和微山湖小站七座新坟交替闪现。一股毁灭一切的暴戾之气猛地冲上头顶! “不能让他们开炮!”李山河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带着一种近乎野兽的低吼,“徐州…多少兄弟在挨炸!炸了它!” “炸?拿什么炸?”鲁大鹏身边一个汉子喘着粗气,“咱就剩几颗手榴弹了!够听个响儿!” 李山河的目光却死死锁定了炮兵阵地边缘堆放的、像小山一样的炮弹箱!还有那些穿梭其间搬运炮弹的鬼子兵!一个极其大胆、近乎自杀的计划在他脑中瞬间成型! “不用手榴弹炸炮!”李山河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用他们的炮弹,炸他们自己!”他飞快地指向阵地,“看!那些堆在发射阵地旁边的炮弹箱!还有那几个拖着弹药车往炮位送的鬼子!那就是现成的炸药桶!” 李山河停顿了一下又开口。 “你不觉得今天的事情有些不寻常吗,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山下那帮鬼子,就是来协防这个炮兵营的,正巧被我们碰上。机不可失。” 鲁大鹏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瞳孔猛地一缩。这是火中取栗!不,是冲进火山口自爆! “我带人去!”鲁大鹏猛地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风霜刻痕在月光下如同刀劈斧凿,“老子玩了一辈子铁轨炸药,送鬼子炮兵上天,这买卖值了!”他目光扫过自己身边仅剩的七八个铁道队员,又看向李山河和他身后疲惫不堪、大多带伤的残兵,“李连长,你带人,背上还能动的伤员,立刻从山坳那头绕出去!一直往西!听见炮响,就是我们得手了!要是…要是没响…”他顿了一下,咧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容惨烈,“那你们就他娘的跑快点!头也别回!” “鲁大哥!”李山河心头剧震,一把抓住鲁大鹏的胳膊。他知道这一去意味着什么!那是用血肉之躯去点燃一座火山! “放手!”鲁大鹏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磨叽个球!老子们是炸铁道的,今天炸个更大的!值了!记住!活着到台儿庄!多杀几个鬼子!替俺们,替微山湖的兄弟,替泉城三百七十一口,把债讨干净!”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李山河下意识捂住的胸口,似乎穿透了破衣烂衫,看到了那面滚烫的血旗。他猛地从怀里掏出半包皱巴巴的“老刀牌”香烟,自己叼上一根,剩下的连同火柴,一把塞进李山河手里,“拿着!替老子抽两口!” “我带人先去吸引一些炮兵的注意,能不能成,就看天意吧。” 此时再多说什么也没有任何的意义,李山河带着剩下几个能动的兄弟,向着鬼子炮兵阵地的一侧冲去,激烈的枪声响起,夹杂了跪着的谩骂,还有那一句句草你姥姥。 鲁大鹏就着火光,看着李山河被一颗手雷掀翻,然后又爬起来继续冲,身边的兄弟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他再不废话,猛地一挥手:“铁道队的!是爷们的,跟老子上!给炮兵阵地的鬼子送份‘大礼’!” 他抄起一把磨得锃亮的钢撬棍,第一个像幽灵般窜出了藏身的山坳阴影,扑向那灯火晃动的死亡之地!他身后,那七八个沉默的汉子,有的拿着铁锤,有的拎着仅剩的手榴弹,有的甚至只攥着一把冰冷的铁道道钉,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跟了上去!没有口号,没有悲呼,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踩在碎石上急促而决绝的脚步声! 李山河只觉得一股滚烫的洪流猛地冲上鼻腔,呛得他眼前瞬间模糊。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硬生生将那股几乎要冲破眼眶的酸涩和灼热压了回去。他不能哭!不能!鲁大鹏和铁道队的兄弟,是用自己的命,在给他和身后这些残兵败将,蹚出一条血路! “走!”李山河的声音像是从磨砂铁皮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撕裂般的沙哑和不容置疑的凶狠。他猛地转身,像一头受伤的孤狼,扑向昏迷的赵大夯,“大夯!我背你!书远!扶着铁大哥!其他人,带上伤员!跟上!快!” 求生的本能和被悲愤点燃的疯狂力量支撑着每一个人。他们互相搀扶着,拖着、背着伤员,跌跌撞撞地朝着鲁大鹏指引的山坳另一侧出口亡命狂奔。铁算盘脸色惨白如纸,腰间的血已经浸透了半边棉裤,但他咬着牙,拄着一根捡来的木棍,几乎是被林书远和老六架着在跑。王奶奶抱着胳膊流血、哭得嗓子都哑了的狗剩,踉跄着跟上。每一步踏在冰冷的山石上,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痛得钻心,却丝毫不敢停歇。 就在他们刚刚冲出山坳口,没入一片更茂密的杂树林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从身后的炮兵阵地方向猛然炸开!这巨响是如此恐怖,脚下的地面都在剧烈颤抖,如同发生了地震!紧接着,不是一声,而是一连串密集到无法分辨的、惊天动地的殉爆!轰轰轰轰轰——!!!! 一团巨大无比、比刚才炸关卡猛烈十倍百倍的橘红色火球,裹挟着浓烟和地狱般的烈焰,猛地腾空而起!瞬间将那片山坳照得亮如白昼!无数的金属碎片、炮管、轮胎、甚至是被抛上天空的鬼子兵残肢,在炽烈的火光中如同烟花般四散飞溅!冲击波如同实质的海啸,狠狠撞在众人后背上,推得他们向前猛扑出去,摔倒在地!滚烫的热浪夹杂着刺鼻的硝烟和皮肉焦糊的恶臭,瞬间席卷而来! 整个炮兵阵地,连同里面所有的鬼子、大炮、炮弹,在鲁大鹏他们冲进去点燃的第一个弹药箱引爆后,发生了恐怖的链式殉爆!变成了一座真正的人间炼狱!那冲天的火光,几十里外都能清晰看见! 李山河被冲击波掀翻在地,呛了一嘴的泥土。他挣扎着爬起来,回头望去。那照亮半边天的恐怖火球,那持续不断的殉爆轰鸣,如同最悲壮的丧钟!他仿佛能看到鲁大鹏叼着烟卷冲进炮阵的身影,能看到那些沉默的铁道队员扑向炮弹箱的决绝!他们用生命点燃了这座火山,也彻底阻断了身后追兵的道路! “鲁大哥…”李山河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像受伤野兽的悲鸣。他猛地抬手,用沾满血泥的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将那些滚烫的东西硬生生憋了回去。他颤抖着手,掏出鲁大鹏塞给他的那半包“老刀牌”,抽出一根,就着身旁还在燃烧的灌木残枝点燃。劣质的烟草味辛辣呛人,冲入肺腑,带着一种决绝的苦涩。 他狠狠吸了一口,将浓烟连同所有的悲痛、仇恨和那几乎将他撕裂的无力感,一起深深压入心底。然后,他转过身,眼神重新变得如同淬火的寒冰,冰冷、坚硬、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复仇之火。 “走!”他将剩下的烟揣进怀里,那烟盒似乎还残留着鲁大鹏的体温。他重新背起昏迷的赵大夯,沉重的脚步踏着被火光照亮的焦土,一步一步,无比坚定地迈向东方那片炮火连天、血火交织的地狱——徐州!那里,将是最后的战场,血 第二十八章 勋章压肩霉运显 地道炸出活命盐!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仓库院子里的日子,比前线还难熬。伤兵的哀嚎日夜不停,缺医少药,伤口化脓生蛆的不在少数,空气里那股腐臭味能把人熏晕过去。吃的?孙长官虽下了令,可补给线早被鬼子炸得稀巴烂,送过来的只有些掺了沙子的糙米和发霉的豆饼,熬出来的糊糊喇嗓子,吃下去肚子直翻腾。 李山河胸口和肩膀的伤,靠着那几袋子发霉高粱的“安抚”,没再剧痛发作,但那股沉甸甸的酸痛感始终挥之不去,像块大石头压在心头。那枚青天白日勋章更是成了烫手山芋,挂着吧,肩膀就难受,摘下来揣怀里吧,胸口就憋闷。他索性用块破布包了,塞在牛车残骸的角落里,眼不见为净。 “连长…这样…不好吧?”林书远看着被当垃圾似的勋章,有点不安,“孙长官亲自授的…” “命都快没了,要这劳什子有啥用?”赵大夯啃着硬豆饼,含糊不清地骂,“能当饭吃?能治伤?挂身上还招鬼子枪子儿!” 老六凑到李山河身边,压低声音:“连长…俺瞅着…自打您挂了那亮闪闪的玩意儿,咱那‘耗子精送粮’的好运…就没了?”他指了指角落里那几袋快见底的霉高粱,“粮…快吃光了…盐…也快没了…伤员伤口烂得厉害…再没药…怕是…” 李山河没吭声,脸色阴沉。老六这话戳他肺管子上了。他也感觉到了,自从得了这勋章,脑子里那算盘珠子就再没主动响过。霉粮消耗得特别快,而且…好像不“灵”了?伤员伤口恶化,大家饿得前胸贴后背,士气低落到了极点。这勋章,真他娘的是个霉运符? 正烦躁着,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骚乱和叫骂声!接着就是砰砰砰几声枪响! “鬼子摸上来了?!”赵大夯抄枪就要往外冲。 “不是鬼子!”一个放哨的兄弟连滚爬爬冲进来,脸都吓绿了,“是…是督战队的!抓…抓逃兵!要…要枪毙人!” 众人涌到破窗边往外看。只见街上,几个拎着盒子炮、胳膊上缠着“督战”红箍的凶悍士兵,正扭着两个骨瘦如柴、穿着破军装的溃兵。那两个溃兵哭喊着挣扎: “长官!饶命啊!俺不是逃兵!是…是饿得实在走不动了…找…找口吃的…” “放屁!扰乱军心!临阵脱逃!就地正法!”督战队的头目是个刀疤脸,一脸凶相,根本不听解释,抬手就要开枪! “住手!”李山河脑子一热,吼了一嗓子,推门就冲了出去! 刀疤脸和督战队一愣,枪口转向李山河:“你他娘的是谁?敢管督战队的事?” “李山河!”李山河挺直腰板(忍着肩膀酸痛),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胸口(勋章藏起来了),“孙长官刚让我们撤下来休整的!这两人,我看着不像逃兵!就是饿的!要枪毙,也得等吃饱了问问清楚!” “李山河?”刀疤脸上下打量他,似乎听过这名号(炸炮的事迹小范围传开了),脸上凶气稍敛,但嘴上不饶人,“孙长官的人?哼!孙长官的人也得守军纪!这俩怂包,就是动摇军心的祸害!” “祸害?”李山河冷笑,指着仓库院子里那些饿得两眼发直、伤口流脓的伤兵,“你看看!满院子都是快饿死、烂死的兄弟!没吃的!没药!督战队的枪子儿,留着打鬼子不行?非要往自己兄弟脑袋上招呼?” 这话戳中了痛处。街上围过来的溃兵和伤兵都沉默着,眼神里充满了悲愤和绝望。 刀疤脸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里的盒子炮举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僵持住了。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突然从众人脚下的地底传来!整个地面都猛地一晃!仓库院子的一角,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一个大洞!烟尘弥漫! “地…地震了?” “鬼子挖地道了?” 所有人都吓懵了! 烟尘稍散,塌陷的洞口露了出来,黑黢黢的,冒着凉气。不像鬼子地道,倒像个…天然的地穴?或者废弃的地窖? 李山河肩膀那沉甸甸的酸痛感,毫无征兆地变得灼热起来!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嘎吱…嘎吱…艰难地响了两声!像是在…指引? 他心一横,也顾不上跟督战队对峙了,抓起一个火把:“老六!跟我下去看看!” 两人顺着塌陷的斜坡,小心翼翼地滑进地穴。一股浓烈的、带着咸腥味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火把光照处,只见地穴不大,角落堆着十几个鼓鼓囊囊、落满灰尘的大麻袋!麻袋外面,印着模糊的字迹:“淮北盐务”“军用”…还有…大片大片熟悉的灰绿色霉斑?! “盐?!”老六眼珠子瞪得溜圆,扑上去用刺刀划开一个麻袋! 哗啦! 雪白!不!是灰白中夹杂着绿霉点的大颗粒粗盐!像瀑布一样涌了出来!在火把下闪着晶莹的光! “盐!是盐!好多盐!”老六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李山河抓起一把盐,那熟悉的、带着霉味的咸腥气冲进鼻腔。肩膀的灼热感迅速退去,变成一种…被填满的踏实。算盘珠子也不响了。 他抬头,看着地穴上方塌陷口透进来的天光,还有洞口那些目瞪口呆、伸长了脖子的脑袋(包括刀疤脸督战队),突然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疲惫,几分狠厉,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邪性。 他抓起一把混杂着霉斑的粗盐,高高举起,对着洞口的刀疤脸和所有饥饿的眼睛吼道: “看见没!天不绝人路!地底下都藏着救命的盐!” “督战队的兄弟!枪口,该对着谁?!” “是抢这点盐填肚子?还是跟老子去抢鬼子的粮库?!” 第二十九章 盐巴入魂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督战队的枪口垂了下去,地穴里霉斑盐巴刺得人眼疼。 伤员伤口撒盐的惨嚎声中,李山河肩胛骨猛地一刺——新的裂痕悄然浮现。 当夜,鼠群啃穿的地穴深处,竟涌出裹着鬼子番号麻袋的磺胺粉。 “霉盐换命,天经地义!”李山河抓起药粉,指甲缝里渗出血,“这债,老子用炮火还!” 盐!真的是盐!还是混着霉斑的粗盐! 地穴塌口透下的天光里,李山和手里那把灰白带绿点的粗盐粒子,亮得扎眼。霉味混着浓烈的咸腥气,顺着地穴口的风,直往每个人鼻子里钻。那味道,平日里闻着是穷酸是破败,可此刻,对于仓库院子里这群饿得前胸贴后背、伤员伤口烂得流脓发臭的人来说,简直是勾魂的仙气! 洞口的脑袋挤得更密了,一双双眼睛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咕咚”声。连那几个凶神恶煞的督战队,尤其是那刀疤脸头目,举着的盒子炮枪口,也不自觉地往下垂了几分,眼睛死死盯着李山河手里那把盐,又扫向地穴里那堆鼓鼓囊囊的霉斑麻袋。 李山河举着盐的手没放下,胳膊因为用力,牵扯着左肩那枚该死的勋章藏匿处的旧伤,一阵钻心的酸胀,但他脸上那股子狠厉的笑纹更深了。 “瞅见了?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儿!”他吼声在塌陷的土洞子里嗡嗡回响,震得洞壁簌簌往下掉土渣子,“地底下都藏着救命的东西!督战队的兄弟!你们手里的枪子儿,金贵!是留着崩那些断了咱们粮道、害得兄弟们吃土啃烂肉的鬼子汉奸?还是他娘的,往自己兄弟脑门上招呼,抢这点咸死人的玩意儿垫肚子?!” 他这话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每一个溃兵、伤兵的心尖上。街上围过来的、趴在破窗口的,那些原本麻木绝望的眼睛里,“腾”地一下烧起了火苗。是啊!凭什么?凭什么他们饿着肚子烂着伤口等死?凭什么督战队的子弹要往自己人身上打? “对!枪口该对着鬼子!”角落里一个断了条胳膊的伤兵,用尽力气嘶哑地喊了一嗓子。 “抢鬼子的粮库去!”有人跟着吼。 “老子饿死也不当饿死鬼!要当饱死鬼!” 群情激愤,像干柴堆里扔进了火把。刀疤脸督战队和他手下几个兵,脸色彻底变了。那点凶悍在饥饿和愤怒的汪洋面前,脆弱得像张纸。刀疤脸嘴角抽动了几下,眼神复杂地又瞥了一眼那堆盐麻袋,最终把盒子炮往腰里一插,恶狠狠地瞪了李山河一眼,像是要把他那张脸刻进骨头里:“李山河!好!你行!这事儿没完!撤!” 他带着督战队,推开人群,灰溜溜地走了。那两个差点被枪毙的溃兵,瘫软在地,对着李山河的方向,磕头如捣蒜。 危机暂时解除,可更大的危机还在仓库院子里等着。 “快!老六!赵大夯!搭把手!搬盐!”李山河顾不上别的,第一个跳回地穴,抓起一个霉味刺鼻的盐袋子就往肩上扛。那沉甸甸的分量压上伤肩,又是一阵闷痛,但他心里却像揣进了一块烧红的炭,滚烫又踏实。算盘珠子没响,可这霉盐,似乎就是另一种形式的“粮”,同样带着沉甸甸的安抚力量。 盐袋子被一袋袋拖出地穴,堆在仓库院子中央。阳光照在那些灰白带绿霉斑的盐粒上,反射出奇异的光。饿得眼冒绿光的兄弟们围了上来,喉咙滚动,却没人敢乱动。 “连长…这…这霉盐…能吃?”一个嘴唇干裂起皮的士兵,小心翼翼地问。 李山河没直接回答,他大步走到一个正发高烧、小腿伤口烂得深可见骨、甚至能看到森白骨头的重伤员身边。那伤员的绷带早已被脓血和污物浸透发黑,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苍蝇嗡嗡围着打转。 “盐,眼下是比金子还金贵的药!”李山河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狠劲。他抓起一把粗粝的盐粒子,毫不犹豫地,直接按在了那伤员暴露的、流着黄绿脓水的伤口上! “嗷——!!!” 那伤员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身体像被扔进滚油锅的活虾,猛地弓起,剧烈抽搐!豆大的汗珠瞬间布满他惨白的额头,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那钻心剜骨的剧痛,让旁边看着的人都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然而,就在这非人的剧痛中,奇迹发生了。那混着霉斑的粗盐粒,像无数细小的、烧红的针尖,狠狠刺入腐烂的皮肉组织。盐粒迅速吸收着脓液和渗出的组织液,伤口表面肉眼可见地开始收缩、变干!那些原本在脓血里蠕动的白色蛆虫,在盐粒的刺激下,疯狂地扭动挣扎,很快就不动了。 剧痛之后,伤员抽搐的身体慢慢平复下来,虽然还在痛苦地喘息,但脸上那种濒死的灰败气息,似乎被这剧痛冲淡了一丝,眼神里甚至透出点虚弱的清明。 “看到了吗?”李山河松开手,掌心被盐粒硌得通红,甚至磨破了皮,渗出血丝。他环视四周一张张惊愕又带着希望的脸,“盐能拔毒!能杀虫!能让烂肉变干!现在没药!这霉盐,就是咱们的救命药!命比天大,这点疼,算个屁!都他娘的给老子挺住!” 他吼完,只觉得左肩胛骨深处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感觉清晰无比,像有一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骨头缝里,又猛地向旁边撕裂开一小道缝隙! “嘶…”李山河倒抽一口冷气,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脑子里那沉寂许久的算盘珠子,极其轻微地“咯哒”响了一声,短促而冰冷。活命代价!这救命的盐,也是代价!肩骨上那道无形的裂痕,又多了一道! “连长!你咋了?”旁边的林书远心思最细,立刻察觉到他脸色瞬间的惨白。 “没事!”李山河咬着牙根,硬生生把那剧痛压下去,额头却渗出了一层冷汗,“磨破点皮!都愣着干什么?赵大夯!带人,烧开水!化盐水!老六,找干净的破布!所有伤口,只要是烂的流脓的,都他娘的给老子用盐水狠狠擦!狠狠洗!别怕疼!疼死也比烂死强!” 他的命令像鞭子抽醒了众人。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赵大夯吼着带人砸开最后几块门板当柴火,架起破铁锅烧水。老六带着几个还算手脚麻利的,翻箱倒柜找稍微干净些的破布烂衫。林书远则蹲在盐堆旁,拿起李山河丢下的那把沾着脓血和盐粒的破布,秀气的眉头紧紧拧着,眼神却异常专注。她捡起一根小木棍,飞快地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第三十章 耗子再送药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你在算啥?”李山河捂着肩膀,走到她身边,声音还有些发虚。 林书远没抬头,木棍点着地上潦草的符号和数字:“浓度…盐水浓度太低杀不死菌虫,太高会把好肉也烧坏…得刚刚好…”她又抬头看了看那些痛苦**、伤口情况各异的伤员,语速飞快,“重伤深创口,盐要重!浅的流脓的,可以轻些…得分开处理…不然有人扛不住…” 李山河看着地上那些他完全看不懂的鬼画符,再看看林书远苍白小脸上那副近乎冷酷的专注,心里莫名地一松。这姑娘的脑子,在这种时候,比枪炮都好使。 “听她的!”李山河立刻下令,“书远,你来调配盐水浓度!重伤的,狠盐伺候!轻伤的,酌情!” 盐水大清洗开始了。仓库院子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惨叫声此起彼伏,一声比一声凄厉。浓盐水泼在溃烂流脓的伤口上,那种蚀骨钻心的剧痛,让最硬的汉子也忍不住打滚哀嚎。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腐臭味、汗臭味,还有那无处不在的、咸腥刺鼻的盐味。有人疼得晕死过去,又被旁边的人用冷水泼醒,继续清洗。地上流淌着浑浊的、混合了血污脓水和盐分的脏水。 李山河也没闲着,他忍着肩胛骨深处一阵阵的抽痛,亲自处理几个最重的伤员。当他把一捧混着霉斑的粗盐狠狠摁在一个伤兵腹部那深可见肠的溃烂创口时,那伤兵发出的惨嚎几乎掀翻屋顶。剧痛之下,伤兵猛地一挣,一口咬在李山河按着他肩膀的手臂上! “呃!”李山河闷哼一声,手臂瞬间被咬出血,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脑子里那算盘珠子又是“咯哒”一声轻响,冰冷无情。肩胛骨深处的裂痕,似乎又深了一丝!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破烂的后背。 “松口!***!”旁边的赵大夯眼疾手快,一把捏住那伤兵的下巴。 伤兵脱力地松开嘴,眼神涣散,嘴角还挂着李山河的血。李山河喘着粗气,看着自己手臂上渗血的牙印,再看看伤兵腹部创口在盐粒作用下正迅速变干、脓血被强力吸出的景象,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血和汗,还有一丝近乎残忍的平静。值了!只要能活命,这点痛,这点代价,算个球! 盐水清洗带来的剧痛风暴渐渐平息。院子里的惨嚎变成了低低的**和粗重的喘息。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大部分伤员的创口都停止了那种恶性的流淌,变得干燥紧缩,虽然依旧狰狞,但那股要命的腐败气息被浓烈的盐味压了下去。高烧中的伤员,体温似乎也降下了一点。绝望的死气被驱散了,一种带着痛楚的生机,重新在仓库里弥漫开来。 “盐…真是神了…”老六看着一个原本奄奄一息的伤员,此刻虽然虚弱,但呼吸平稳了许多,忍不住喃喃道。 李山河靠在冰冷的土墙上,疲惫地闭上眼。左肩胛骨深处那新添的裂痕带来的刺痛,像背景音一样持续不断。他摸到怀里,隔着破衣,捏住了那枚用破布包着的青天白日勋章。冰凉的金属感传来,肩头的刺痛似乎更尖锐了些。他猛地松开手,像被烫到一样。 夜幕,就在这混杂着痛苦、疲惫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中,悄然降临。 伤员们大多在剧痛的余波和虚脱中沉沉睡去。守夜的兄弟抱着枪,靠着盐袋子堆,也昏昏欲睡。只有李山河,靠着土墙,毫无睡意。肩胛骨的刺痛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在寂静的深夜里更加清晰,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骨头。脑子里那沉寂的算盘珠子,也偶尔会毫无征兆地“咯哒”轻响一下,搅得他心烦意乱。 不对劲。这盐是救命了,可这代价…似乎还没付完?霉斑预警的铁律在他心头闪过。那盐袋子上大片的灰绿霉斑,在黑暗里仿佛都活了过来,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种极其细微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像是…爪子挠土的声音?很多很多爪子! 李山河猛地睁开眼,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声音的来源,正是塌陷地穴的方向!他悄悄起身,没惊动任何人,摸到地穴塌陷口的边缘,借着微弱的月光,小心翼翼地探头往下看。 地穴里一片漆黑。但那种密集的“窸窣”声却更清晰了,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黑暗深处涌动。李山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难道是鬼子挖的地道通了?还是地穴里藏着什么鬼东西? 他正紧张,旁边一个黑影也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是铁算盘周铁柱。他那张在黑暗中更显粗犷的脸上,眉头紧锁,耳朵几乎贴在了冰冷的泥地上。 “咋了,老周?”李山河压低声音问。 铁算盘没说话,只是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趴得更低,侧着头,用那只据说能听出地底三丈外马蹄声的耳朵,仔细倾听着地穴深处的动静。 “不是人…也不是大牲口…”铁算盘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困惑和凝重,“是…是耗子!他娘的…好多耗子!在…在往深处打洞?不对…好像…在往外搬东西?这动静…邪门!” 耗子?搬东西?李山河心头猛地一跳!粮神系统伪装法则第一条:粮/药/军火出现必伴“自然痕迹”(鼠爪印/耗子洞/河漂木)!他白天就注意到盐袋子上有新鲜的鼠爪印! 难道…还有东西?! 就在两人惊疑不定之时,地穴深处那密集的“窸窣”声突然达到了一个顶峰,然后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地穴,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铁算盘抬起头,和李山河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充满了震惊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感。 “下去看看!”李山河一咬牙,抓起旁边一个快要熄灭的火把,用身体挡住风,吹亮了些,当先就顺着斜坡滑了下去。铁算盘紧随其后。 火把昏黄的光线重新照亮了地穴。角落里那堆霉斑盐袋还在。但两人一眼就看到了异常! 在盐堆旁边,紧靠着潮湿的土壁,出现了一个新挖的、足有脸盆大小的耗子洞!洞口边缘的泥土还是新鲜的、松散的!而在洞口外面,赫然堆放着几个比盐袋子小得多、但看起来沉甸甸的、裹着厚重防水油布的小包裹! 李山河的心狂跳起来。他几步冲过去,用刺刀小心地挑开油布的一角。 里面露出的,是几个印着日文和奇怪符号的铁皮盒子!其中一个盒子在搬运中被耗子爪子划破了边角,露出了里面雪白的粉末! 李山河用指尖沾了一点粉末,凑到鼻尖。一股极其轻微、却异常熟悉的、带着点苦味的药味冲入鼻腔! 磺胺粉! 是比黄金还珍贵的消炎药!战场上救命的磺胺粉!而且看这包装,绝对是鬼子军用的高级货! 铁算盘也凑了过来,拿起一个铁皮盒子,看着上面清晰的日军部队番号标记和“军医”字样,他那只独眼里爆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操…耗子…真他娘的是耗子…从鬼子那儿…偷了药给咱送来了?”他猛地看向那个巨大的、黑黢黢的耗子洞,仿佛要看清里面通往何方地狱还是天堂。 李山河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掌心那点雪白的磺胺粉,又看看旁边霉斑点点的盐袋子,再看看那个深不见底的耗子洞。肩膀上那持续不断的裂骨之痛,脑子里那偶尔冰冷的算盘珠响,在这一刻,都化作了胸腔里一股滚烫的、几乎要爆炸的洪流! 粮神系统!这见鬼的系统!用霉粮,用霉盐,用耗子洞…用这种种诡异邪门的方式,榨取着他的骨血和疼痛,却真真切切地,在从地狱里往外捞人命!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皮肉里,渗出血珠,混着那点雪白的磺胺粉。他抬起头,火把的光映照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沾着血污盐粒的脸,那眼神凶狠得像要择人而噬,嘴角却扯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带着无尽戾气的笑容。 “霉盐换命,耗子送药…”他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生铁,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天经地义!这债…” 他抓起一个裹着日军油布的磺胺粉包裹,狠狠举了起来,对着地穴上方那片黑暗的夜空,仿佛在向某个无形的存在宣战,又像是在对地底那些搬运的鼠辈、更是在对远方的鬼子发出最恶毒的诅咒: “这债!老子他娘的,要用鬼子的炮火,百倍千倍地还回去!” 第三十二章 临时任务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杀敌换粮任务激活: 目标:获取军火库(基础型) 内容:步枪30支,子弹3000发,手榴弹50枚。 代价:每获取步枪1支 = 消耗霉粮100斤 / 肩骨裂痕加深1%(剧痛预警) 每获取子弹100发 = 消耗霉粮10斤 / 肩骨裂痕加深0.1% 每获取手榴弹1枚 = 消耗霉粮50斤 / 肩骨裂痕加深0.5% 伪装方式:鼠群搬运(暴雨掩护) 倒计时:1时辰(逾时任务失败,霉粮储备清零) “呃啊——!” 海量信息涌入和肩胛骨骤然加剧的、如同被无数钢针攒刺的剧痛,让李山河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他猛地捂住左肩,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从靠着的地方滑倒在地,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地抽搐起来!额头、脖子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将他全身浸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连长!” “老李!” 铁算盘和林书远同时扑了过来。林书远试图去扶他,触手却是一片冰凉湿滑的冷汗和肌肉因剧痛而产生的痉挛僵硬。赵大夯和老六也被惊醒了,围了过来。 “操!怎么回事?”赵大夯看着李山河痛苦到扭曲的脸,又惊又怒。 李山河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剧痛和脑子里疯狂响动的算盘珠声几乎撕裂了他的意识。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字眼:“耗…耗子洞…铁…铁疙瘩…拿…必须拿…粮…粮…” 铁算盘反应最快,瞬间明白了李山河那破碎指令的含义。他猛地抬头看向仓库角落,那里堆着他们仅剩的几袋霉高粱,还有白天挖出来的霉盐!他再联想到自己刚才听到的、地底耗子洞深处传来的“铁响”,一个惊悚又狂喜的念头炸开! “耗子精送枪炮来了!”铁算盘低吼一声,脸上凶光毕露,“老赵!老六!抄家伙!跟我下地洞!拿‘货’!”他根本不等赵大夯他们反应,抄起靠在墙边的鬼头大刀,又抓起两个空麻袋,第一个就冲进了外面瓢泼的暴雨中! 赵大夯和老六虽然不明所以,但看铁算盘那架势和李山河痛苦中透出的急切,也意识到事关重大。赵大夯骂了句娘,抓起自己的枪,老六也拎起一把铁锹,跟着冲了出去。 林书远抱着李山河颤抖的身体,看着他煞白如纸的脸和因为剧痛而失神的眼睛,感受着他每一次抽搐都牵扯着自己心脏的疼痛。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李山河正在用某种难以想象的方式,为这支残兵换取活下去的资本。她只能更紧地抱住他,用自己单薄的身体给他一点支撑,低声在他耳边重复着:“撑住…连长…撑住…” 暴雨如鞭子般抽打着地面,泥浆飞溅。铁算盘三人冲到地穴塌陷口,那洞口被雨水冲刷得泥泞不堪。里面黑黢黢的,只有暴雨砸在洞口边缘的声音。 “下!”铁算盘毫不犹豫,率先滑了下去。赵大夯和老六紧随其后。 地穴里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霉味。火把的光在潮湿的空气里摇曳不定。三人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脸盆大的耗子洞!洞口边缘的泥土被雨水冲塌了一些,显得更大更狰狞了。 而就在洞口外面的泥地上,赫然散落着一些东西! 不再是裹着油布的小包裹,而是冰冷、沉重、沾满了新鲜泥浆的金属物件! 几支缠着草绳、枪管还沾着湿泥的步枪枪托露了出来!旁边散落着几个同样沾满泥浆的、沉甸甸的弹药箱!还有几个圆滚滚的、像铁疙瘩一样的东西半埋在泥里——手榴弹! “我…操…”赵大夯饶是老兵油子,也被眼前这诡异又震撼的一幕惊得倒吸一口凉气,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都忘了擦。老六更是直接傻在了原地,手里的铁锹“哐当”一声掉在泥水里。 铁算盘那只独眼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低吼一声:“还愣着干啥?!搬!快搬!趁耗子精没反悔!”他第一个扑上去,抓住一支步枪的枪管,用力往外拽。那枪像是被什么东西在洞里卡了一下,带着一股反作用力被猛地拖了出来,溅起一片泥水。是一支三八式步枪!崭新的枪油味混合着泥腥味扑面而来! 赵大夯也反应过来,骂了句“真他娘的活见鬼了”,也扑上去拖另一个弹药箱。老六手忙脚乱地开始往带来的空麻袋里塞散落在地上的子弹夹和手榴弹。 地穴上方,仓库里。李山河蜷缩在冰冷的地上,每一次铁算盘他们拖拽出一件沉重的军火,他肩胛骨深处就传来一阵与之对应的、清晰无比的撕裂剧痛!那痛苦精准得如同被标尺丈量过——步枪拖出,肩骨如同被铁钳猛地撕开一道深口!弹药箱拽动,如同无数细针在骨缝里搅动!手榴弹被拾起,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裂痕之上! “呃…嗬…”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痛苦呜咽,身体痉挛得更加厉害,指甲深深抠进地面的泥土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林书远死死抱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每一次因剧痛而产生的猛烈抽搐,她的眼泪无声地滚落,混在李山河冰冷的汗水中。 “快…快啊…”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仿佛能透过暴雨和泥土,看到地穴下那疯狂搬运的景象。 地穴里,铁算盘三人像着了魔一样,在泥浆里连拖带拽,连滚带爬。一支支沾满泥浆的步枪被拖出洞口,沉重的弹药箱被合力抬起,冰冷的手榴弹被塞进麻袋。泥水糊满了他们的脸和衣服,但谁也顾不上。赵大夯甚至从泥里抠出一个油布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是黄澄澄的、散发着枪油味的子弹!他咧开大嘴,露出被雨水冲刷的白牙,骂骂咧咧地塞进怀里。 当最后一枚手榴弹被老六塞进鼓鼓囊囊的麻袋,铁算盘拖着最后一个弹药箱,三人气喘吁吁、浑身泥浆地爬出地穴时,李山河脑子里那疯狂爆响的算盘珠子声,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灵魂都被抽空的巨大疲惫感和更甚于之前的剧痛,如同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他眼前一黑,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彻底昏死过去。昏厥前,他最后模糊的意识里,只剩下一个冰冷而具体的数字: 消耗霉粮:3500斤(储备耗尽) 肩骨裂痕加深:45% 状态:重度损伤(剧痛持续) 仓库门口,铁算盘三人扛着、拖着沾满新鲜泥浆的步枪、弹药箱和鼓鼓囊囊的麻袋,像一群从地狱泥潭里爬出来的恶鬼,撞开了门。冰冷的雨水和浓重的铁锈、枪油、泥腥味瞬间灌满了小小的仓库。 “连长!粮…耗子精给咱送军火库了!”铁算盘抹了把脸上的泥水,独眼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骇人,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然而,映入他们眼帘的,是昏死在林书远怀里、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的李山河。以及,仓库角落里,那几袋仅存的、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腐败、化为灰黑色粉末的霉高粱袋子。 死寂。只有屋外哗哗的暴雨声。 第三十一章 军火盲盒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鼠洞送来的磺胺粉救了急,伤口结痂的脆响成了营地里最美妙的声音。 可李山河肩胛骨的裂痛却日夜不休,像有把钝锯在骨缝里来回拉扯。 “连长,你这汗出得邪性啊,”赵大夯盯着他煞白的脸,“跟水里捞出来似的!” 当夜暴雨如注,铁算盘突然踹门而入:“地底下有铁响!耗子精…在搬铁疙瘩!” 磺胺粉,这比金子还金贵的白药面子,被林书远小心翼翼地用盐水化开,一点一点涂抹在那些经过盐水“酷刑”后变得干燥、但依旧狰狞的伤口上。没有纱布,就用滚水煮过、又在火边烤干的破布条重新包扎。奇迹,在剧痛之后悄然发生。 高烧在第二天就明显退了。那些原本流着黄绿脓水、爬满蛆虫、散发着腐肉恶臭的伤口,开始结出一层暗红色的、硬硬的痂。虽然伤员们依旧虚弱,疼得龇牙咧嘴,但那种濒死的灰败气息,被一种带着痛楚的生机取代了。夜里,仓库院子安静了许多,此起彼伏的是粗重的鼾声和伤口结痂时那细微却清晰的“嘎巴”脆响。这声音,在众人听来,简直是天籁。 “神药…真是神药…”老六守着一个终于安稳睡去的重伤员,忍不住又念叨起来,看着角落里那堆印着鬼子番号、被耗子拖来的磺胺粉铁盒子,眼神敬畏又困惑。 只有李山河,陷在一种外人难以理解的煎熬里。 救命的药来了,伤员活下来了。可粮神系统索取的代价,从未如此清晰地刻在他的骨头上。左肩胛骨深处那道无形的裂痕,像活物一样,日夜不停地释放着痛苦。那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深埋在骨髓里的、沉重而持续的钝痛,像一把生了锈的钝锯子,在他肩胛骨的缝隙里,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坚定地拉扯、研磨。 这痛苦无休无止,与他的呼吸和心跳同步。白天指挥处理伤员、安排警戒、清点那点可怜的物资时,他还能咬着牙硬撑,只是动作会不由自主地僵硬,额角总是布满细密的冷汗。可到了夜里,当疲惫的身体渴望休息时,这骨缝里的钝痛却像被放大了十倍,清晰地提醒着他每一寸骨骼的存在,搅得他根本无法入睡。他只能靠在那冰冷的土墙上,闭着眼,眉头紧锁,牙关紧咬,身体因为持续的痛楚而微微颤抖。 “连长…”赵大夯值夜,提着那杆破汉阳造走过来,借着角落里快要熄灭的篝火余光,仔细打量着李山河的脸。那张原本就棱角分明的脸,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瘦削、煞白,嘴唇都失了血色,汗珠顺着鬓角和下颌线不断往下淌,浸湿了破烂的衣领。“你这汗…出得邪性啊?”赵大夯粗糙的手指碰了碰李山河的额头,入手一片冰凉湿滑,“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是不是伤又犯了?那勋章…真他娘是个祸害!” 李山河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沙哑得厉害:“没事…老毛病…热得慌…”他没法解释这深入骨髓的痛来自何处,只能含糊其辞。他下意识地隔着衣服,摸向自己疼痛的根源——左肩胛骨。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肤下那块骨头异常凸起的位置,仿佛那里真的多了一道裂缝。 林书远也醒着,在昏暗的光线下整理着几根用来计算盐水浓度的小木棍。她听到动静,抬起头,清亮的眸子担忧地看向李山河。她心思细腻,早就注意到李山河这两天异常的状态。那不仅仅是伤痛的疲惫,更像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难以言喻的消耗。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往快要熄灭的篝火堆里添了几根细柴,让火光稍微亮了些,驱散一点李山河脸上的阴霾。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声闷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仓库残破的屋顶和院子里,瞬间就连成了片。初夏的暴雨来得迅猛而狂暴,天地间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仿佛天河决了口子。 这雨一下,李山河肩胛骨深处的钝痛,竟然诡异地又加重了几分!那感觉,就像冰冷的雨水直接灌进了他骨头的裂缝里,带来一种刺骨的寒意和胀痛。他闷哼一声,身体控制不住地蜷缩了一下。 暴雨如注,掩盖了天地间的一切声音。仓库里疲惫的人们在雨声的掩护下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值下半夜的铁算盘周铁柱,猛地推开了仓库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裹挟着一身冰冷的雨水和浓重的土腥气冲了进来!他脸上惯有的那种草莽凶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那只独眼在昏暗的火光下瞪得溜圆,几步冲到李山河面前,也顾不上压低声音了,带着雨水沫子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李山河脸上: “老李!不对头!太他妈不对头了!”他声音带着一种破音的嘶哑,手指着外面暴雨倾盆的黑暗,“地底下!那地穴…塌陷口那边!有响动!” 李山河被他的样子惊得瞬间驱散了部分睡意,强忍着肩骨剧痛坐直身体:“什么响动?鬼子摸上来了?” “不是人声!”铁算盘急促地摇头,雨水顺着他乱糟糟的头发往下淌,“是铁响!叮呤咣啷的!像…像是有人在搬铁疙瘩!很多铁疙瘩!可…可那地穴里除了盐,就剩那个大耗子洞了!我趴地上听了!动静…就是从耗子洞更深的地方传来的!他娘的…耗子精…真成精了?在搬铁家伙?!” 耗子洞…搬铁疙瘩?! 李山河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粮神系统伪装法则!鼠群过境!历史尘埃的掩护者!军火从鼠群打洞处“自然”涌出! 白天是救命的药,晚上…难道要送来索命的枪?! 几乎就在铁算盘话音落下的同时,李山河脑子里那沉寂了半天的算盘珠子,毫无征兆地疯狂响了起来!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不再是之前的冰冷提示音,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急促到几乎连成一片的爆响!像无数颗算盘珠被一只无形的手疯狂地拨动、撞击!伴随着这疯狂的计算声,一股比之前强烈百倍的信息洪流,蛮横地冲进了他的脑海!不再是模糊的指引,而是冰冷的、具体的、带着血腥味的任务! 杀敌换粮任务激活: 第三十二章 霉斑索命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冰冷的雨水顺着仓库破败的屋檐淌成线,砸在泥泞的地上,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仓库内,那堆刚从鼠洞里拖拽出来、沾满新鲜泥浆的步枪、弹药箱和鼓鼓囊囊的麻袋,散发着浓烈的铁锈、枪油和土腥味,像一头蛰伏的钢铁怪兽。 然而,这短暂劫掠来的“军火库”带来的狂喜,转瞬就被刺骨的寒意取代。 “连长!连长你醒醒!”林书远带着哭腔的声音在死寂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尖锐。她跪坐在冰冷的地上,怀里紧紧抱着李山河。他面如金纸,嘴唇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身体冰冷得像块刚从河里捞出来的石头。篝火的余光映照下,他额角和脖颈上渗出的冷汗,竟也泛着一层不祥的、冰晶似的寒意。 赵大夯、铁算盘和老六围在旁边,脸上劫后余生的兴奋早已褪尽,只剩下惊惶和难以置信。他们浑身湿透,泥浆糊满全身,但此刻心比身体更冷。 “操!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赵大夯急得直搓手,想碰又不敢碰。 铁算盘那只独眼死死盯着李山河的左肩。破烂的军装被冷汗和雨水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借着昏暗的光,他似乎看到李山河左肩胛骨附近的皮肤下,隐隐透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灰绿色!那颜色并非淤青,更像是一道道细密的、蛛网般的裂痕从骨头深处透出来,带着一种陈年霉斑似的腐朽感。 “霉…霉斑…”老六牙齿打颤,指着李山河的肩膀,“那…那霉粮袋子上的…钻…钻连长骨头里去了?” 这话像冰锥刺进每个人的心脏。粮神系统三铁律之一的【霉运预警】——粮袋霉斑=危机倒计时(3日不散必遭大劫)!他们只顾着狂喜于军火,却忘了那些霉斑盐袋和耗尽的高粱袋子上,那些灰绿色的印记不仅没被雨水冲刷掉,反而像活物一样,在他们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蔓延、增厚!空气中,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腐败谷物和湿冷泥土的霉味,正变得越来越浓重。 林书远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看着李山河毫无生气的脸,感受着他身体越来越低的温度,一种巨大的绝望攫住了她。不行!不能让他死!她猛地想起什么!她颤抖着手,伸进李山河冰冷湿透的怀里摸索着。很快,她摸到了那个用破布紧紧包裹着的硬物——那枚被李山河视为“霉运符”的青天白日勋章! 破布被雨水和冷汗浸透了。林书远一把扯开,那枚黄铜打造的勋章暴露在阴冷的空气中。入手的一瞬间,林书远如遭电击!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寒刺骨的凉意,顺着她的指尖瞬间蔓延至整条手臂,仿佛那不是金属,而是一块万载寒冰!更诡异的是,勋章本身似乎正在微微散发着一种吸力,贪婪地汲取着周围的热量,尤其是李山河身上那所剩无几的生机! 就是它!一定是它在作祟!林书远脑海中闪过李山河焚烧霉粮时浮现饿殍脸孔的异象,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了上来。死马当活马医!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顾那勋章刺骨的冰寒,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将那冰冷的金属,按在了李山河左肩胛骨皮肤下灰绿裂痕最明显的位置! “呃啊——!!!” 就在勋章接触皮肤的刹那,昏迷中的李山河猛地弓起了身体,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点的嘶吼!他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瞳孔却是一片涣散的灰白!左肩处,灰绿色的裂痕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疯狂地扭动、蔓延,与勋章接触点爆发出的一圈微弱却灼目的金色光芒激烈地对抗、撕扯! 冰与火!寒与热!两种截然相反却又都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剧痛,在李山河的肩骨深处疯狂肆虐!他的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地抽搐、弹动,皮肤下的血管根根凸起,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紫黑色。汗水混合着不知名的、带着淡淡腥气的液体,瞬间将他身下的地面浸湿一片。 仓库里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一幕惊呆了,连呼吸都忘了。 这场无声而惨烈的对抗持续了足足十几息。最终,那勋章上微弱的金光似乎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了一下,彻底熄灭。勋章本身迅速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灰暗、普通,甚至比一块废铁还要不起眼。而那疯狂蔓延的灰绿裂痕,也像是被极寒瞬间冻结住,停止了扩张,颜色也黯淡下去,不再那么刺眼地透出皮肤,但那蛛网般的印记却清晰地留在了那里,如同刻入骨髓的诅咒。 剧痛如同退潮般迅速减弱,李山河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再次瘫软下去。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眼神终于恢复了一丝焦距,但里面充满了极度的疲惫和虚弱。他试图动一下左臂,一阵深入骨髓的酸麻剧痛传来,整条左臂如同灌了铅,几乎完全失去了知觉。 “连…长?”林书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泪水终于决堤。 李山河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了林书远满是泪痕的脸,看到了周围兄弟们惊魂未定的眼神。他想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却连嘴角都无力牵动。他低头,目光落在自己左肩那被汗水浸透、隐约透出灰绿纹路的军装上,又看向林书远手中那块变得灰扑扑、毫无生气的勋章。一股冰冷的明悟涌上心头——霉运预警的倒计时,已经开始滴答作响,而这肩骨的裂痕,就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刃。 就在这时—— “报…报告!”一个负责在仓库高处破窗瞭望的士兵,连滚爬爬地从梯子上滑下来,脸色惨白如鬼,“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人马!打着‘范’字旗!是…是肥城的范阎王!正朝着咱们这边冲过来了!杀气腾腾的!” “范维新?!”铁算盘和周铁柱同时失声,眼中爆射出刻骨的恨意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档案里那个活腌盐民三百人的魔鬼保安团长!他怎么会来?!是督战队那个刀疤脸告的密?还是他们搬运军火的动静太大,惊动了这条地头蛇? 仓库内刚刚因为李山河苏醒而升起的一丝生气,瞬间被更深的绝望冻结。 “***范阎王!”赵大夯怒骂一声,抄起一支刚从泥里捞出来的三八步枪,哗啦一声顶上火,“来得正好!老子正憋着一肚子火!跟他们拼了!” “拼?拿什么拼?”李山河的声音嘶哑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他强撑着在赵大夯和老六的搀扶下坐起身,目光扫过仓库内:刚经历盐水酷刑和磺胺治疗的伤员大多虚弱不堪,新得的军火冰冷沉重,兄弟们饥肠辘辘,而他自己左肩几乎废掉,霉斑预警如同悬顶之剑。范维新凶名赫赫,手下兵强马壮,硬拼就是送死。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墙角——那些堆放的、已经空瘪的霉盐麻袋和耗尽的高粱袋子。袋子表面,灰绿色的霉斑在昏暗的光线下,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地、无声地向外蔓延、增厚,散发出越来越浓的腐败气息,仿佛在为他指引一条绝境中的生路。 “不能硬拼…”李山河深吸一口气,牵扯着肩骨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眼神中的狠厉却如同淬火的刀锋,“霉斑指路…跟着它…去蒿里鬼道!”档案中那条真实存在的联村地道,成了唯一的希望。 仓库外,密集的马蹄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伴随着粗暴的呼喝和拉枪栓的金属摩擦声,如同死神的丧钟,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第三十三章 鼠径迷踪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快!动作快!”李山河的声音因为剧痛和急促而变形,却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仓库内瞬间爆发出压抑到极致的混乱。时间成了最奢侈的东西。 “书远!”李山河一把抓住林书远冰凉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带轻伤员,拿上手榴弹和…一半子弹!”他指了指那堆军火,“从…从后墙那个破洞出去!弄出点大动静…让***以为…那是主力!” 林书远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声东击西,金蝉脱壳!她用力点头,秀气的脸上再无半分柔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明白!连长你保重!”她迅速招呼几个还能行动的轻伤员,抓起几个装满手榴弹的麻袋和部分子弹夹,毫不犹豫地冲向仓库后方。 “老周!老赵!老六!”李山河转向铁算盘三人,目光扫过那些无法行动的重伤员,“带上他们…还有剩下的枪弹…跟我下地穴!” 仓库后墙方向,传来几声刻意制造的、巨大的木板碎裂声和杂乱的脚步声,还有林书远模仿的几声呼喝:“这边!快跟上!”声音迅速远去,巧妙地制造了主力仓惶逃窜的假象。 与此同时,李山河在铁算盘和赵大夯的搀扶下,几乎是半拖半拽地被架向仓库中央那个塌陷的地穴入口。老六和另外几个还算有力的兄弟,则奋力抱起或背起几个最重的伤员,跌跌撞撞地跟上。每一次颠簸,都让李山河左肩那被“冻结”的裂痕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冷汗涔涔而下。 地穴内比外面更加阴冷潮湿,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霉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骚气。火把的光线在潮湿的空气里摇曳,将人影投射在凹凸不平的土壁上,如同鬼魅。 他们直奔目标——那个脸盆大小的耗子洞!在暴雨冲刷和之前疯狂拖拽军火的破坏下,洞口边缘的泥土塌陷了不少,显得更大、更不规则,像一个狰狞的伤口,幽深地通向未知的黑暗。 “下面…有空洞!很深!”铁算盘周铁柱第一个扑倒在洞口冰冷的泥地上,将耳朵死死贴紧潮湿的泥土,那只独眼在火把光下闪烁着异样的精光,脸上肌肉紧绷,“还有动静…耗子…很多耗子!在动!”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那密集而细微的爪牙刮擦声,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生命力。 李山河忍着剧痛,目光锐利地扫过洞口边缘和洞壁深处。在火把昏黄的光线下,那潮湿的泥土洞壁上,布满了无数新鲜、凌乱、深深浅浅的爪印!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某种诡异的符文,蜿蜒曲折地通向黑暗深处。这正是粮神系统伪装法则的显化——鼠爪印痕! “钻!跟着爪印走!”李山河咬着牙根,从齿缝里挤出命令。霉斑预警的倒计时在心头疯狂敲响,仓库外范维新的叫骂声和士兵粗暴搜查的砸打声已经清晰可闻,甚至能听到有人跳下地穴的沉重脚步声!没时间犹豫了! “我先下!”铁算盘低吼一声,拔出腰间的鬼头大刀,刀身上刻着的“仁义”二字在火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他毫不犹豫地第一个趴下,艰难地将自己魁梧的身躯往那狭窄的洞口里塞。赵大夯在后面用力推着他的脚。洞口边缘松软的泥土簌簌落下。 紧接着是重伤员,在老六等人的帮助下,忍着伤痛,咬着牙,一点点被推送进去。然后是其他人,一个接一个,像下饺子一样,艰难地挤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洞穴。李山河被赵大夯从后面用力推进洞口时,左肩狠狠撞在冰冷的土壁上,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几乎晕厥。冰冷的土腥味、浓烈的鼠尿骚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霉腐气息瞬间将他包围。 通道狭窄得令人窒息,仅容一人弯腰爬行,而且陡峭向下。脚下是湿滑黏腻的泥土,头顶和两侧是不断蹭落的土块。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只有前面铁算盘手中的火把发出一点微弱摇曳的光。在这微弱的光线下,两侧洞壁上那些密密麻麻、深深浅浅的鼠爪印痕时隐时现,如同有生命的藤蔓,在指引着方向。耳边,那“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未断绝,仿佛有无数双绿豆大小的幽光(鼠眼)在四周的绝对黑暗中闪烁、移动、窥视,令人毛骨悚然。 “往左…斜下方!”铁算盘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粗重的喘息。他凭借着“听地脉”的本能和对细微气流的感觉,艰难地判断着方向。李山河则死死盯着前方洞壁上不断延伸的爪印,它们成了黑暗迷宫中唯一的路标。 “人呢?钻耗子洞跑了?!”一个粗暴的声音带着惊愕和怒火,清晰地穿透土层,从他们头顶后方传来!是范维新!他显然已经带人下到了地穴。 “团座!看这洞口!还有泥印子!刚有人爬进去!”另一个声音响起。 “装神弄鬼!给我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把这耗子洞给我掘开!”范维新阴冷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紧接着,头顶上方传来铁锹、镐头疯狂挖掘泥土的“吭哧”声和土石滚落的“哗啦”声!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泥土和碎石开始从他们爬行的通道顶部簌簌落下,砸在头上、背上。追兵的火把光亮,已经能隐约透过土层缝隙渗入一丝! 恐惧瞬间攫住了每一个人。负责断后的赵大夯和老六(背上还驮着一个重伤员)落在了最后面。老六惊恐地回头,已经能看到后面通道被挖开的缺口处,晃动的人影和刺眼的火把光亮! “快!快爬啊!”老六带着哭腔嘶吼,拼命向前拱。 “草他姥姥的!来不及了!”赵大夯猛地停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凶光。他一把将老六背上那个重伤员拽下来,不由分说地塞给前面一个兄弟,吼道:“带他走!”同时,他从怀里摸出两枚冰冷的手榴弹,那是林书远分给他们保命的。 “老赵!”老六目眦欲裂。 “少废话!”赵大夯脸上横肉抖动,看着后面越来越近的挖土声和光亮,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老子脚底板的老茧比鬼子脸皮厚,还怕范阎王这几条土狗?!快滚!”他猛地拉掉手榴弹的弦,将嗤嗤冒烟的铁疙瘩狠狠抱在怀里,身体向后一倒,如同滚动的巨石,带着一往无前的狞笑,朝着追兵挖掘的方向滚了下去! “老赵——!”老六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吼,眼泪夺眶而出,但他不敢停留,用尽全身力气拽着旁边的兄弟,连滚爬爬地拼命向前冲去! 轰!轰——!!! 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闷雷在地底炸开!狂暴的冲击波顺着狭窄的通道猛烈冲来,将所有人狠狠掀翻在地!整个通道剧烈摇晃,土石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刺鼻的硝烟味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身后追兵的叫骂、惨嚎和挖掘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土石坍塌的轰隆声和沉闷的哀鸣。 爆炸点上方,被暂时堵死了。代价,是赵大夯那粗犷豪迈的生命。 “走…”李山河从泥土里挣扎着抬起头,耳朵嗡嗡作响,嘴里全是土腥味,左肩的剧痛在爆炸冲击下几乎麻木。他嘶哑地吐出这个字,眼中是沉痛的血色。队伍在死寂的悲痛和呛人的烟尘中,沉默地、拼命地继续向前爬行。前方的黑暗,似乎更加深邃了。 第34章 蒿里鬼灯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第33章 蒿里鬼灯 不知在狭窄、陡峭、令人窒息的鼠道中爬行了多久。时间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机械的挪动、粗重的喘息和身后那被爆炸暂时隔绝的死亡威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土腥和硝烟味,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身体和心灵的伤口。 通道渐渐变得平缓,空气也似乎不再那么潮湿粘腻,反而透着一股阴冷、干燥、带着岁月尘埃的气息。那一直萦绕在耳边的“窸窸窣窣”的鼠群声,不知何时悄然消失了。洞壁上那密密麻麻、指引方向的鼠爪印痕,也变得稀疏、模糊,最终彻底隐没在黑暗里。 前方,铁算盘手中的火把光芒,似乎照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到头了!”铁算盘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 众人精神一振,拼命向前拱去。通道在这里变得稍微宽敞了一些,尽头处不再是坚硬的土壁,而是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被碎石和泥土半掩着的狭窄出口!一股更加阴冷、却异常“干净”的空气,从出口外涌了进来。 铁算盘第一个奋力扒开碍事的碎石,将身体挤了出去。紧接着,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连拖带拽,带着伤员,艰难地爬出了这噩梦般的鼠道。 当李山河被赵大夯和老六合力推出洞口,踉跄着站稳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一条宽阔、幽深、完全望不到尽头的巨大地下通道,如同一条沉睡的远古巨龙,横亘在眼前!通道高约两米有余,宽度足以容纳两三人并行。两侧的土壁异常平整、坚固,显然经过人工精心修葺,绝非天然形成,更非鼠辈所能挖掘!这正是档案中记载的,真实存在于齐鲁大地之下的生命线——蒿里鬼道! 最令人震撼的是通道壁上。每隔大约十步左右的距离,就镶嵌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石龛。石龛里,摆放着某种不知名的、散发着幽冷光芒的物体。那不是火焰的光芒,而是一种恒定、微弱却足以照亮近处环境的幽绿色冷光!如同传说中的鬼火,静静地燃烧(或者说散发)着。无数这样的“鬼灯”沿着通道两侧向前延伸,在深邃的黑暗中勾勒出通道蜿蜒的轮廓,营造出一种神秘、古老、死寂却又莫名令人心安的氛围。 “我的娘咧…”老六张大了嘴巴,发出梦呓般的惊叹。连铁算盘这样见惯了生死的草莽,也被这宏大而诡异的景象震慑住了。 就在踏入这蒿里鬼道的瞬间,李山河左肩胛骨深处那日夜折磨、如同钝锯拉扯的剧痛,骤然减轻了大半!仿佛有一股沉静、厚重、带着大地深处寒凉气息的力量,温柔地包裹住了那道被诅咒的裂痕,暂时抚平了它的躁动。然而,一种更深沉、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和空虚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席卷而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只想就此躺倒,长眠不起。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那沉寂了许久的算盘珠子,极其缓慢、极其沉重地响了一声。 “咯…哒…” 声音不大,却仿佛直接敲击在他的灵魂上。伴随着这声响,一股冰冷而清晰的信息流,毫无预兆地涌入他的意识: “蒿里鬼道·历史锚点确认。” “累计活命超千人,解锁:活命农书(残篇)——山东抗旱深耕法。” “代价:肩骨裂痕固化(45%),灵魂印记‘泰山石敢当’深化。” 无数破碎而古老的画面和信息碎片瞬间充斥李山河的脑海:龟裂焦渴的土地,枯死的禾苗,农人绝望的眼神…然后是特殊的犁具样式,深耕的角度,蓄水保墒的土垄堆砌方法…一些关于如何在极度干旱贫瘠的土地上,向大地深处索取生机、与老天爷抢命的古老智慧…这就是“活命农书”残篇?与此同时,他感到自己左肩胛骨处,那道被系统标记为45%的裂痕,传来一种奇异的“生根”感。仿佛那不是一道伤,而是一个印记,一根无形的根须,深深地扎进了脚下这片古老的土地,与远处那座沉默的泰山,产生了某种无法割裂的神秘联结。一种沉甸甸的、属于“石敢当”的责任与宿命感,悄然烙印在灵魂深处。 “后面…好像没动静了?”铁算盘周铁柱打破了沉默。他再次伏下身体,将耳朵紧贴在鬼道冰冷坚硬的地面上,仔细倾听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独眼中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庆幸,“挖土声…停了。范阎王的人…好像真退了?”赵大夯那同归于尽的两颗手榴弹,不仅堵死了通道,恐怕也炸塌了地穴,暂时阻断了追兵。 暂时安全了。 众人惊魂甫定,才有余力打量这条传说中的鬼道。沿着幽幽的鬼灯前行,通道并非笔直,时而转折,时而出现岔路口。在一些相对宽敞的地方,还能看到人工开凿的、大小不一的壁龛,有的像藏兵洞,有的像是储粮洞,不过里面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厚厚的灰尘。土壁上,偶尔能看到模糊不清的、似乎是旧时刻下的标语痕迹,还有一些刀砍斧凿的印记,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经历过的烽火岁月和无数不为人知的故事。 “连长!你看那边!”老六眼尖,指着通道前方一个较大的转折处。那里似乎发生过坍塌,一堆乱石堵住了半边通道。 在乱石堆的边缘,一块断裂的石碑半埋在土里。石碑断口嶙峋,但露出的部分上,三个模糊却依然能辨认出遒劲风骨的大字,在鬼灯幽绿的冷光下,透着一股撼人心魄的力量—— 石敢当! 档案中记载的“泰山魂的抗战化身”符号!虽然碎裂,但那些散落的碎片边缘,在幽冷的绿光映照下,似乎隐隐散发着一种微弱却无比清晰的、令人心安神定的暖意,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李山河的心猛地一跳。他强忍着灵魂深处的疲惫,一步步走向那堆乱石。他艰难地弯下腰,不顾左肩的僵硬和疼痛,伸手拨开碎石和泥土,捡起了一块巴掌大小、边缘粗糙的石敢当石碑碎片。 碎片入手,并非预想中的冰冷坚硬。一股温和、沉静、如同大地般坚韧的力量感,顺着指尖迅速流遍他的全身。灵魂深处那股沉重的疲惫感,肩胛骨那固化的隐痛,在这股暖流的冲刷下,如同冰雪消融般,极大地缓解了。仿佛这小小的碎片,承载着泰山千年的魂魄,给予他支撑和庇护。 他紧紧攥住这块温热的碎石,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古老力量。他抬起头,目光沿着蒿里鬼道两侧幽幽的鬼灯,望向那深不可测的黑暗尽头。这条连接着泰山与黄河、浸透了历史血泪与不屈意志的地下血脉,不再是绝境中的无奈选择,而是一条新的生路,一个反击的起点! 胸中那股被压抑的火焰,被肩骨裂痕的剧痛、被赵大夯的牺牲、被这石敢当碎片的力量重新点燃,烧去了疲惫,只剩下更加坚硬的决心。 “走!”李山河嘶哑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鬼道中响起,带着一种浴火重生般的决绝,“顺着这地道…去肥城!范阎王欠的血债,该连本带利讨回来了!” (档案中范维新结局的伏笔) 队伍重整旗鼓。伤员被重新搀扶好,冰冷的枪弹扛上肩头。在幽幽鬼灯那神秘而恒定的绿光指引下,这支疲惫却燃着复仇火焰的队伍,踏着蒿里鬼道千年的尘埃,坚定地朝着黑暗的深处,向着肥城的方向,进发。霉斑预警的阴云暂时被甩在身后,但蒿里鬼道的尽头,等待着他们的,将是更加残酷的风暴。 第35章 肥城鬼影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蒿里鬼道幽深漫长,仿佛没有尽头。两侧石龛中的“鬼灯”散发着恒定的幽绿光芒,照亮前路,也映照着每个人疲惫而警惕的脸。脚下的路坚硬平整,千年的尘埃在脚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空气阴冷干燥,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土腥和岁月沉淀的寂寥。 李山河紧握着那块温热的石敢当碎片,感受着其中传递的沉静力量,左肩胛骨深处那固化45%的裂痕带来的隐痛被极大地压制着。但灵魂深处“泰山石敢当”印记的深化,却让他对周遭环境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知。他能隐约“听”到头顶遥远的地面上传来的模糊震动——马蹄声、车轮滚动声、甚至是隐约的吆喝。仿佛厚重的土层不再是隔绝,而是变成了某种传递信息的介质。 “停!”李山河突然低喝一声,举起未受伤的右臂。队伍瞬间停下,伤员被轻轻放下,所有人屏息凝神。 李山河闭上眼,将石敢当碎片更紧地贴在左肩裂痕处,集中精神去“倾听”那来自头顶的、极其微弱却清晰的震动信号。一种混杂着恐惧、麻木和绝望的情绪碎片,如同冰冷的雨滴,穿透土层,落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上面…是个大镇子…肥城西关…”李山河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空洞感,像是转述着来自大地的低语,“很多哭喊…鞭子抽打的声音…还有…浓烈的…醋味?”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冰冷的怒火。档案中那个烙印——“醋坊杀阵”!范维新活腌盐民的酷刑作坊! 就在这时,前方探路的铁算盘周铁柱悄无声息地摸了回来,那张粗犷的脸上带着凝重和一丝发现猎物的兴奋。“老李,前面有个向上的出口!很隐蔽,上面好像是个废弃的祠堂地窖!我摸上去听了听,外面没动静。但…地窖墙上有缝,能闻到…他娘的,好重的醋味!熏得老子鼻子发酸!” 醋味!肥城西关!废弃祠堂!线索瞬间串联! “是范阎王的老巢附近!”老六咬牙切齿,眼中喷火。 李山河点点头,眼神锐利如刀:“上去看看!小心!” 在铁算盘的指引下,队伍找到了那个位于鬼道侧壁、被藤蔓状根系和坍塌碎石巧妙遮掩的出口。推开一块腐朽的盖板,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酸腐醋味混杂着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众人依次爬出,置身于一个布满蛛网、堆满破烂杂物、阴暗潮湿的地窖中。地窖一角,一道狭窄的裂缝透进微弱的、带着黄昏气息的天光,也带来了外面街道隐约的嘈杂和…一声声压抑不住的痛苦**与鞭打声。 李山河示意众人噤声,他悄无声息地凑近那道裂缝。缝隙外,是一条狭窄肮脏的后巷。巷子尽头,是一堵高墙,墙后隐约可见一个挂着“范记陈醋”破旧招牌的巨大院落。空气中弥漫的醋味正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浓烈得几乎实质化。但更令人心悸的,是那院落深处隐约传来的、非人的惨嚎和皮鞭抽打在皮肉上发出的沉闷“啪啪”声!每一次鞭响,都伴随着一声野兽般的哀嚎。 “是醋坊…范阎王腌人的地方!”一个跟着队伍撤下来的、原肥城附近的盐民士兵,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他们把抓到的盐民…活活扔进醋缸里…” 怒火在每个人胸中燃烧。李山河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堵高墙,肩胛骨处的石敢当碎片传来一阵阵温热的脉动,仿佛也在呼应着这滔天的恨意。 突然,一阵异常的、带着刺鼻化学味道的微风吹过后巷!这味道混杂在浓烈的醋味中,显得格外突兀和阴冷! “这味道…”林书远秀气的鼻子皱了皱,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警觉,“不对…像…像档案里提过的…鬼子毒气弹泄露的那种…但又有点不同…”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李山河脑子里沉寂的算盘珠子毫无征兆地“咯哒”响了一声!一股冰冷的信息流伴随着肩骨深处一阵熟悉的、被石敢当碎片压制后显得格外阴险的刺痛感涌入: “霉运预警升级:毒瘴临近(1级)。” “来源:范维新醋坊(疑似储存/试验日军遗留化学毒剂)。” “扩散风险:高(风向不利)。” “伪装法则触发:鼠群异常躁动(即将逃离污染源)。” “毒气?!”李山河脸色骤变,低吼道,“范维新那王八蛋,不光腌人,还在搞鬼子的毒气!”他猛地想起档案中“盐碱泪痕”的烙印——卤块张吞卤自尽护毒烟配方!难道范维新接手了鬼子的毒气研究?!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判断,头顶地窖的木板缝隙和墙角的鼠洞里,突然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密集而疯狂的“窸窣”声!无数老鼠惊恐万状地从各个缝隙中钻出,如同黑色的潮水,无视了地窖里的人,只顾着亡命般地向更深的地窖角落和鬼道入口方向逃窜!空气中那股刺鼻的化学气味似乎又浓了一丝! “糟了!风向变了!”林书远脸色发白,她飞快地捡起一根小木棍,在地上划拉着简易的风向气流图,“这味道…正在往我们这边飘!” 恐惧瞬间攫住了地窖里的每一个人。毒气!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让人在极度痛苦中腐烂窒息的魔鬼!他们刚从鼠道逃生,难道要葬身在这毒瘴之中? “不能待在地窖里!毒气下沉,这里死路一条!”李山河当机立断,目光扫向那个透光的裂缝,“必须出去!抢在上风口!” “外面是范阎王的地盘!还有巡逻队!”老六急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铁算盘周铁柱拔出鬼头刀,刀身“仁义”二字寒光凛冽,“趁毒气没完全过来,杀出去!抢个上风头的房子躲起来!” 第36章 地火惊雷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快!跟上!”李山河低吼着,强忍肩骨深处因系统预警和毒气威胁而加剧的、如同毒蛇噬咬般的刺痛。铁算盘第一个用刀撬开地窖出口那块腐朽的盖板,一股混合着浓烈醋味、尘灰味和那致命化学气味的空气猛地灌了进来,呛得人喉咙发痒。 黄昏的微光下,狭窄肮脏的后巷空无一人。远处醋坊高墙内传来的鞭打和惨嚎声似乎也小了些,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死寂的恐慌。那股刺鼻的化学气味,如同冰冷的触手,正顺着巷子若有若无地飘荡过来。 “风向在变!快!”林书远焦急地催促,她敏锐地感觉到那致命的气息在逼近。 队伍如同离弦之箭,迅速而无声地冲出地窖。铁算盘一马当先,鬼头刀护在身前,独眼鹰隼般扫视着巷口。赵大夯(此刻队伍中已无此名,需替换为其他骨干,如另一个老兵“老耿”)和老六搀扶着李山河和伤员紧随其后。林书远则紧张地观察着风向和巷子两侧破败房屋的布局。 “右转!那边房子高一点!”林书远指着巷子右侧一栋看起来还算完好的二层砖木小楼。 众人刚冲到巷子口,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吆喝声就从左侧主街传来! “站住!什么人?!” 一队穿着肥城保安团土黄色制服、端着老套筒的巡逻兵,正从主街拐进巷口!领头的小队长一眼就看到了这群从废弃地窖钻出、浑身尘土、带着伤员和明显不是善类的武器的陌生人! “有奸细!是八路!开枪!”小队长反应极快,嘶声大喊,抬手就扣动了扳机! 砰!砰! 子弹擦着众人的头皮飞过,打在后面的土墙上溅起火星! “操!”铁算盘怒吼一声,不退反进,如同猛虎下山般扑向巡逻队!鬼头刀在黄昏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凄厉的寒光!“仁义”二字带着刻骨的恨意,直劈向那小队长面门!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令人牙酸!小队长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半个脑袋就飞了出去! “杀!”老耿(替换赵大夯的骨干老兵)也红了眼,抄起刚从鼠洞得来的三八步枪,一个标准的突刺,锋利的刺刀瞬间捅穿了另一个士兵的胸膛!老六和几个能战的兄弟也纷纷开火还击!狭窄的巷口顿时枪声大作,血肉横飞! 李山河被两个伤员护在中间,靠在墙角,左肩的剧痛在枪声和血腥的刺激下如同火焰般灼烧!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死死盯住右前方那栋二层小楼。楼门紧闭,但二楼一扇窗户似乎虚掩着! “书远!老耿!带人冲那栋楼!撞开门!”李山河嘶吼着,同时举起了自己的驳壳枪,朝着被铁算盘和老耿缠住的巡逻兵后方点射,压制火力! 林书远反应极快,立刻带着几个轻伤员和仅剩的体力尚好的兄弟,冒着横飞的子弹,冲向那小楼!老耿听到命令,一枪托砸翻一个扑上来的保安团士兵,也怒吼着转身跟上! 砰!砰!砰! 沉重的撞击声响起!腐朽的门栓经不住几下猛撞,木门轰然洞开!林书远等人迅速冲了进去! “连长!快进来!”老六回头朝着李山河这边大喊。 “老周!撤!”李山河朝着巷口浴血奋战的铁算盘吼道。 铁算盘一刀劈开一个士兵的喉咙,溅了一脸血,闻言毫不犹豫,虚晃一刀逼退两人,转身就往小楼跑!李山河在伤员搀扶下,也跌跌撞撞地冲向敞开的门洞! 嗖——啪! 一颗子弹擦着李山河的耳朵飞过,打在门框上,木屑纷飞!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被旁边的伤员死死架住。 “快!”门内的林书远焦急地伸出手。 就在李山河即将冲进门的刹那,巷子深处醋坊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令人心悸的巨响! 轰——隆!!! 不是爆炸!更像是某种巨大容器破裂或者沉重墙体倒塌的声音!紧接着,一股更加浓烈、更加刺鼻、带着强烈腐蚀性气味的黄绿色烟雾,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从醋坊高墙的某个缺口处喷涌而出!借着风势,翻滚着、蔓延着,迅速吞噬着后巷的空间!所过之处,巷子里零星的杂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变黑! “毒气!毒气漏了!快跑啊!”醋坊方向传来保安团士兵惊恐绝望到极点的惨嚎! “关门!”李山河用尽最后力气扑进小楼,嘶声吼道! 砰! 厚重的木门被老耿和老六用身体死死顶上!门栓早已撞坏,他们用能找到的一切桌椅板凳疯狂地顶住门板! 几乎就在门关上的同时,门外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嗤嗤”声!是那致命的黄绿色烟雾触碰到木门和墙壁发出的腐蚀声响!浓烈的、令人窒息作呕的化学气味,如同无孔不入的水银,迅速从门缝、窗缝渗透进来! “咳咳咳…”屋内的众人瞬间剧烈咳嗽起来,眼睛刺痛流泪! “湿布!捂住口鼻!找水!堵住缝隙!”林书远强忍着喉咙火烧般的痛楚,嘶哑地指挥着。她飞快地撕下自己的衣襟,找到角落里一个积满灰尘的水缸,幸好里面还有小半缸浑浊的雨水,立刻将布浸湿分给大家。 众人手忙脚乱,用湿布捂住口鼻,撕下衣服蘸着泥水、甚至尿液去拼命堵塞门窗缝隙。李山河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湿布捂着口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他看着门缝下渗入的、带着死亡气息的淡淡黄绿色,感受着肩胛骨深处那系统预警带来的、如同毒气侵蚀般的幻痛,眼神却冰冷如铁。毒气…范维新…醋坊…新仇旧恨,如同毒火在胸中燃烧! 就在这时,他脑中那算盘珠子,再次“咯哒”作响!这一次,不再是预警,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指引: “伪装法则:鼠群逃离路径 = 安全通道(临时)。” “目标:醋坊核心(毒气源/范维新位置)。” “执行方案:火攻(焚毁毒源/制造混乱)。” “代价:肩骨裂痕加深(焚烧过程同步痛感)。” 信息涌入的同时,李山河的目光猛地投向小楼布满灰尘的地板角落——那里,一个被老鼠啃噬出的、足有碗口大的破洞赫然在目!洞内漆黑一片,但洞口边缘,清晰可见无数新鲜、凌乱、沾着泥污的鼠爪印痕!鼠群,正沿着这条它们挖掘的、通往相对安全区域的通道亡命奔逃!这条通道的尽头…很可能就在醋坊下方! 火攻!焚毁毒源!代价是同步焚烧的剧痛! 李山河看着门外弥漫的、象征着范维新滔天罪行的毒雾,又看了看屋内惊恐咳嗽、命悬一线的兄弟们,最后将目光死死锁在那个通往地狱又可能是生路的鼠洞上。他猛地扯下捂嘴的湿布,露出一个混杂着痛苦与决绝的、近乎疯狂的笑容: “老周!老耿!准备火把和手榴弹!”他指着那个鼠洞,声音嘶哑却带着焚尽一切的恨意,“咱们…给范阎王送份大礼!顺着耗子挖的道…烧他个底朝天!” 第37章 焚夜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刺鼻的毒气如同跗骨之蛆,顽强地从门窗的每一条缝隙钻入。小楼内咳嗽声、干呕声不断,每个人的眼睛都红肿刺痛,肺部火烧火燎。浑浊的泥水堵门效果有限,那象征死亡的淡黄绿色烟雾正缓慢而坚定地在地面堆积、升高。 “火把!快!”李山河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灼痛的喉咙和肩骨深处那被系统标注的、即将到来的同步剧痛。他挣扎着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地板角落那个碗口大的鼠洞。洞口边缘,新鲜的鼠爪印痕和几根仓惶遗落的鼠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铁算盘周铁柱二话不说,抄起地上一根破桌腿,撕下自己本就破烂的衣襟缠上去,又从怀里掏出珍藏的火折子(义匪必备),用力一吹,幽蓝的火苗腾起,迅速点燃了布条。一支简陋却燃烧猛烈的火把瞬间照亮了众人因毒气而痛苦扭曲的脸。 老兵老耿则迅速解下身上挂着的几枚日制手榴弹,检查了一下引信,眼神凶狠:“够那***喝一壶了!” “连长!我跟你下去!”老六抹了一把被刺激出的眼泪,抓起一把刺刀。 “不!”李山河断然拒绝,他指了指被毒气熏得摇摇欲坠的伤员们和紧张指挥堵漏的林书远,“你和老耿留下!保护他们!守住这里!我和老周去!”他深知这趟“鼠洞火攻”九死一生,不能把骨干都折进去。 铁算盘咧开嘴,露出被硝烟熏黑的牙齿,鬼头刀在火把映照下寒光闪闪:“走!老子早就想会会这腌人肉的阎王了!” 没有时间犹豫。李山河深吸一口气——这动作引发了肺部的剧烈抽搐和更深的灼痛——他当先趴下,毫不犹豫地将上半身探入了那散发着浓烈鼠骚和土腥味的漆黑洞口!铁算盘一手持火把,一手握刀,紧随其后。 洞内狭窄潮湿,仅容一人匍匐爬行。坡度陡峭向下,方向直指醋坊!身后小楼内压抑的咳嗽和门外毒气腐蚀的“嗤嗤”声迅速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洞壁泥土的冰冷触感和前方黑暗中传来的、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奔逃声——那是亡命鼠群为他们引路! 爬行!不顾一切地向前爬行!泥土碎石摩擦着身体,火把的光在狭窄的空间里摇曳不定,映照出洞壁上无数新鲜、凌乱、亡命奔逃留下的爪印。空气越来越污浊,混杂着鼠群的骚臭、泥土的腥气,还有一丝丝从前方渗透过来的、更加浓烈刺鼻的化学毒剂的味道! 不知爬了多久,坡度开始变得平缓。前方,铁算盘手中的火把光芒,照到了一片不一样的景象——洞壁不再是原始的泥土,而是变成了潮湿发霉的砖石结构!他们似乎已经爬到了醋坊地下某个建筑的下方!同时,头顶上方也传来了清晰的、混杂着惊恐叫骂、沉重撞击和液体泼洒的声音! “到了!”铁算盘压低声音,带着嗜血的兴奋。 李山河挤到他身边。头顶的砖石结构有几处破损的缝隙,透下微弱的光线和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混合气味:刺鼻的化学毒剂、浓烈的酸腐醋味,还有一种…肉类被强酸腐蚀的、难以形容的焦臭! 他凑近一道稍大的缝隙,向上看去。 眼前的景象,如同地狱画卷! 这是一个巨大、阴森的作坊内部。昏黄的汽灯悬挂在布满油腻污垢的房梁上。地面上,排列着数十口巨大的、黑沉沉的陶制醋缸!一些醋缸的盖子被掀开,里面翻滚着浑浊发黑的醋液,浓烈的酸腐味正是来源于此!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一些醋缸边缘,赫然搭着惨白肿胀、明显属于人类的手脚!甚至能看到漂浮在醋液表面、被腐蚀得面目全非的人头! 而在作坊中央,一片狼藉!一口巨大的、似乎是储存化学原液的特制金属罐破裂开来,黄绿色的粘稠液体流了一地,正“嗤嗤”地冒着刺鼻的白烟,腐蚀着地面!破碎的罐体旁,倒毙着几个穿着保安团制服、身体扭曲、皮肤溃烂发黑的士兵,死状凄惨无比!显然,这就是毒气泄漏的源头! 一个穿着绸缎马褂、身材微胖、一脸惊惶和暴怒的中年男人,正在几个心腹的护卫下,一边用湿毛巾捂着口鼻,一边气急败坏地指挥着剩下的士兵:“废物!快!快用石灰!沙子!堵住!别让那玩意儿流到外面去!妈的…好不容易从日本人那儿弄来的…”——正是肥城保安团长,活阎王范维新! 李山河眼中瞬间充血!王老汉悬尸村口(范维新题字“通八路”)、盐民被活腌的惨景、毒气泄漏的滔天罪恶…新仇旧恨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肩胛骨深处那固化45%的裂痕,此刻如同被点燃的***,传来一阵清晰无比、预示着同步剧痛即将到来的灼热! “就是现在!”李山河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因极致的恨意而扭曲! 铁算盘早已按捺不住杀意!他猛地将手中燃烧的火把,狠狠塞进了头顶砖石结构最大的一个破洞!火焰瞬间点燃了洞窟上方堆积的、沾满油污醋渍的破麻袋和木屑! 轰! 火舌如同复仇的毒龙,瞬间窜起!舔舐着作坊内弥漫的、高度易燃的醋蒸汽和泄漏的化学毒剂挥发气体! 几乎是同一时刻,李山河感到左肩胛骨深处猛地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如同被滚烫岩浆浇灌、被烈焰焚烧骨髓的恐怖剧痛!他眼前一黑,身体剧烈痉挛,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野兽般的嘶嚎!这是系统索取的代价——同步焚烧之痛! “呃啊——!” 作坊内,冲天烈焰瞬间爆燃!火借油醋蒸汽之势,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个空间!那些巨大的醋缸在高温下纷纷炸裂,滚烫的醋液混合着毒剂四处飞溅!火焰贪婪地吞噬着一切,将那些罪恶的醋缸、破碎的毒剂罐、还有来不及逃跑的保安团士兵,统统卷入火海! “着火了!毒气罐要炸了!快跑啊!”作坊内瞬间陷入一片火海地狱,凄厉的惨嚎声压过了火焰的咆哮! 范维新被几个心腹死命拖着向后门逃窜,他绸缎马褂的下摆被飞溅的醋液点燃,烧得他哇哇乱叫,狼狈不堪! “不够!还不够!”李山河强忍着那几乎要将他灵魂撕裂的同步剧痛,额头青筋暴跳,汗水如同小溪般淌下,眼中却燃烧着比外面烈焰更炽热的疯狂!他一把夺过铁算盘腰间最后一枚手榴弹,用尽全身力气,拉掉引信,看准范维新逃窜的方向,将嗤嗤冒烟的铁疙瘩,狠狠地从砖石缝隙中投掷了出去! “范阎王!尝尝这个!” 手榴弹划出一道低矮的弧线,精准地滚落在范维新几人奔逃的后门口! “手榴弹——!”护卫的尖叫声充满了绝望。 轰——!!! 剧烈的爆炸在狭窄的后门口掀起狂暴的气浪!火光、浓烟、破碎的门板木屑和人体残肢瞬间被抛向空中! 火光中,李山河透过缝隙,模糊地看到范维新肥胖的身影被爆炸的气浪狠狠掀飞,一头撞在了一口破裂燃烧的巨大醋缸边缘!缸内滚烫的醋液泼洒出来,浇了他满头满身! “啊——!!!”一声凄厉到非人的惨嚎穿透了火焰的轰鸣!那是被滚烫浓醋活活浇灌皮肉的极致痛苦! 李山河看着范维新在火焰和醋液中翻滚挣扎的身影,感受着肩骨深处那同步的、仿佛也被烈焰焚烧的剧痛,嘴角却扯开一个冰冷、残酷、带着无尽戾气的笑容。他眼前阵阵发黑,那同步的剧痛和精神的巨大消耗终于到了极限。他身体一软,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看到的景象是作坊在烈焰中崩塌,最后听到的声音是范维新那逐渐微弱下去的、饱含痛苦的哀鸣,以及脑海中算盘珠子冰冷无情的结算: “目标:范维新(重伤濒死)。” “代价结算:肩骨裂痕加深至47%。” “霉运预警解除(毒源焚毁)。” 地底狭窄的鼠洞中,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铁算盘拖着昏迷的李山河、在浓烟中艰难爬行的喘息声。肥城醋坊的冲天烈焰,映红了半个西关的夜空,也点燃了蒿里鬼道深处,那支残兵复仇与生存的新篇章。 第38章 醋缸遗恨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地底鼠洞的狭窄空间里,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刺鼻的化学残留和呛人的烟尘。李山河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和肩胛骨深处那持续不断的、如同余烬灼烧的剧痛中沉沉浮浮。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肺部火辣辣的灼痛,那是毒气留下的印记。 “老李!撑住!”铁算盘周铁柱嘶哑的声音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粗重的喘息和难以掩饰的焦急。他正拖着李山河沉重的身体,在陡峭的鼠洞中艰难地向上攀爬。身后,醋坊方向传来的烈焰燃烧的轰隆声、建筑坍塌的巨响以及人类临死前绝望的惨嚎,正逐渐减弱,被厚重的土层隔绝。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相对“干净”的阴冷空气涌入鼻腔。铁算盘奋力将李山河从鼠洞口拖了出来,自己也筋疲力尽地瘫倒在废弃祠堂地窖冰冷的地面上。小楼方向仍有零星的枪声和叫骂,但毒气那令人窒息的黄绿色已不见踪影,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焦臭和刺鼻化学味,诉说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地狱之火。 “连长!” “老周!” 焦急的呼唤从地窖通往小楼的破门处传来。老耿、老六和几个伤势较轻的兄弟冲了过来,七手八脚地将两人搀扶起。林书远也快步上前,看到李山河面如金纸、气息微弱的样子,眼圈瞬间红了,但她强忍着,迅速检查他的脉搏和呼吸。 “书远…大家…都没事?”李山河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没事!毒气散了!保安团的狗崽子被大火和爆炸吓破了胆,都跑回去救火了!”老六激动地说,随即脸色一黯,“可是…刚才太乱…有几个重伤的兄弟…没撑住…” 他指了指地窖角落,几具被简单覆盖的遗体。 沉重的悲痛压上心头,但李山河更关心另一件事:“范…范阎王呢?” 铁算盘灌了几口浑浊的雨水,喘匀了气,独眼中闪烁着复仇的快意和一丝残忍:“嘿!老子亲眼瞧见!你那颗手榴弹炸得他***飞起来,一头栽进个炸裂的醋缸里!滚烫的醋浇了他一身!那惨嚎声…啧啧,比杀猪还难听!后面火塌下来,估计烧成炭了!”他描述着范维新被滚醋活浇的惨状,语气带着大仇得报的畅快。 李山河听着,感受着肩骨深处那因同步焚烧而加深至47%裂痕的隐痛,仿佛那灼烧感中还残留着范维新的绝望。档案中“醋坊杀阵”的烙印,最终以范维新自己被活活“腌”在醋缸里的方式闭环,带着一种残酷的因果报应。 然而,就在众人心头稍松之际,一个负责在祠堂门缝警戒的士兵连滚爬爬地冲进地窖,脸上毫无血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报…报告!不…不好了!林…林姑娘的妹妹…林书琪…被…被抓了!” “什么?!”李山河猛地挣扎着想坐起,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又跌了回去。林书远更是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说清楚!”铁算盘一把揪住那士兵的衣领,独眼凶光毕露。 “是…是刚才大火最乱的时候…一伙保安团的溃兵,大概是想趁火打劫…摸到了咱们小楼附近…正好撞见林姑娘的妹妹在窗口…看…看火势…就…就被他们掳走了!往…往城隍庙方向跑了!我…我听见他们喊…喊‘抓了个女学生,献给团座…团座没死…’” “范!维!新!”李山河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和冰冷的杀机。他没死!那个被滚醋浇身、身陷火海的魔鬼竟然没死!还掳走了书琪! 林书远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猛地看向李山河,眼中不再是平时的聪慧沉静,而是如同濒死母兽般的绝望和疯狂:“连长!救她!求你!救救书琪!”她知道妹妹落入范维新手中意味着什么,档案中那些被活腌在醋缸里的盐民惨状在她脑海中翻腾。 肩胛骨深处那47%的裂痕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是系统在提醒他活命代价的沉重。但李山河看着林书远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绝望,感受着周围兄弟们升腾的怒火,一股比肩骨裂痛更强烈的决绝涌了上来。 “他死不了…那就让他再死一次!”李山河的声音冰冷得如同九幽寒风,他扶着老耿的手臂,强撑着站直身体,尽管左臂依旧麻木剧痛,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目光扫过众人,“清点家伙!能动的,都跟老子走!目标——城隍庙!把书琪抢回来!送范阎王下十八层地狱!” 第39章 城隍血算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肥城西关,醋坊的大火已被扑灭大半,但浓烟依旧滚滚,焦糊味弥漫全城。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溃散的保安团士兵、惊惶的百姓、趁乱打劫的地痞流氓充斥街头。 李山河一行人如同幽灵般穿梭在混乱的街巷阴影中。林书远紧跟在李山河身侧,脸色苍白,嘴唇紧抿,但眼神却异常锐利,飞快地扫视着四周的地形和混乱的人群,心中飞速计算着最短路径和可能的伏击点。她的算盘不在手边,但脑子就是最精密的仪器。 “前面路口左拐,穿‘王记棺材铺’的后巷,避开主街巡逻队!”林书远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铁算盘周铁柱一马当先,鬼头刀藏在破衣下,独眼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可疑的角落。老耿、老六等骨干紧随其后,搀扶着李山河,掩护着伤员。每个人身上都沾染着烟尘和血污,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城隍庙,位于肥城西关地势较高处,一座香火早已凋零、破败不堪的古庙。平日里阴森冷清,此刻却成了范维新残部的临时巢穴。庙门紧闭,门口有几个惊魂未定、端着枪的保安团士兵在放哨,眼神飘忽不定,显然被醋坊的大火和团座的惨状吓破了胆。 “庙墙不高,后院有棵老槐树,可以翻进去。”林书远指着庙宇后墙的轮廓,语速飞快,“正殿和东西厢房,范维新最可能在正殿或藏人的厢房。”她根据城隍庙的普遍布局和范维新的身份习惯瞬间做出判断。 “老耿,带几个人,解决门口哨兵,制造点动静,吸引前门注意力。”李山河低声下令,尽管肩骨剧痛让他额头布满冷汗,但头脑异常清醒,“老周,老六,跟我翻后墙!书远,你…” “我跟你们进去!”林书远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眼中是无可动摇的决绝,“我能算!能找书琪!”她需要第一时间确认妹妹的安危。 李山河看着她眼中的火焰,知道无法阻止,只能点头:“跟紧我!” 行动开始。老耿带着几个人如同猎豹般扑向庙门,几声刻意压低的呼喝和短促的枪响后,门口的哨兵被迅速解决,尸体被拖入阴影。前门方向传来老耿等人故意制造的砸门和叫骂声,吸引了庙内残兵的大部分注意力。 与此同时,李山河在铁算盘和老六的托举下,忍着左肩撕裂般的剧痛,艰难地翻上了后墙。林书远在老六的帮助下也敏捷地翻了过去。铁算盘最后一个跃入。 后院杂草丛生,一片死寂。只有前殿方向传来的嘈杂声。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药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在那边!东厢房!”林书远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东侧一间门窗紧闭的厢房!她的鼻子对气味异常敏感,那血腥味中还夹杂着一丝妹妹常用的、极其淡的皂角清香! 三人如同狸猫般潜行至东厢房窗外。窗户纸早已破烂不堪。李山河凑近一个破洞,向内看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席卷全身! 厢房内,光线昏暗。范维新肥胖的身体被剥光了上衣,像一头待宰的肥猪般趴在一张破门板上,整个后背和肩膀一片恐怖的赤红溃烂,布满了巨大的水泡和焦黑的死皮,那是滚烫醋液造成的深度烫伤!两个穿着白大褂、战战兢兢的医生(更像是兽医)正用沾满药粉的布巾给他处理伤口,每碰一下,范维新就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 而就在离范维新不远处的柱子旁,林书琪被反绑着双手,嘴里塞着破布,秀气的脸上带着清晰的掌印和泪痕,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愤怒。她旁边,站着一个獐头鼠目的副官,正谄媚地对范维新说:“团座息怒…这小娘皮细皮嫩肉的…等您伤好了,正好…” “息你妈的怒!”范维新疼得龇牙咧嘴,眼中却闪烁着残忍和邪恶的光,他艰难地扭过头,死死盯着林书琪,“小贱人…你姐姐那个算盘精…害得老子好苦…老子先拿你收点利息…等抓到她…老子要把你们姐妹俩一起…活活腌进醋缸里…让你们尝尝…什么叫蚀骨销魂的滋味…哈哈哈…”他因剧痛和疯狂而扭曲的笑声在厢房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窗外的林书远听到妹妹的遭遇和范维新的恶毒诅咒,身体猛地一晃,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鲜血渗出。她眼中最后一丝软弱被滔天的恨意烧尽,只剩下冰冷的杀机。 李山河更是怒火焚心!他轻轻放下驳壳枪(怕伤到书琪),反手拔出了腰间的刺刀!冰冷的锋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寒芒。铁算盘也握紧了鬼头刀,“仁义”二字仿佛要滴出血来! 就在李山河准备破窗而入的刹那,他脑中那沉寂的算盘珠子突然“咯哒”一声轻响!一股信息流伴随着肩骨深处一阵熟悉的、因强烈情绪波动而加剧的刺痛涌入: “伪装法则:鼠群异常聚集(目标:东厢房梁)。” “目标:范维新(重伤状态)。” “执行方案:精准刺杀(规避误伤)。” “代价:肩骨裂痕加深(同步刺杀痛感)。” 信息涌入的同时,李山河的目光锐利地扫向厢房那布满蛛网的房梁——几双绿豆大小的幽光在阴影中一闪而逝! 鼠群?在房梁上?系统在指引刺杀路径? 没有时间思考这诡异的指引。范维新的副官似乎听到了窗外的细微动静,疑惑地转头看向窗户:“什么声音?” “动手!”李山河低吼一声,不再犹豫!他猛地撞开本就腐朽的窗棂,如同扑食的猎豹,直扑向趴在门板上的范维新!手中的刺刀带着积压已久的血海深仇,精准无比地、狠狠地扎向他后心那一片溃烂血肉的中心! 噗嗤! 锋利的刺刀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被醋液腐蚀得异常脆弱的皮肉和骨骼,深深没入心脏! “呃——!”范维新肥胖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怪异的嗬嗬声,眼中的疯狂、剧痛瞬间凝固,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难以置信!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前胸后背的创口狂涌而出! 几乎就在刺刀入体的同一瞬间,李山河左肩胛骨深处那47%的裂痕处,传来一阵清晰无比、仿佛被同样一柄冰冷利刃狠狠贯穿的剧痛!那痛感如此真实而剧烈,让他眼前一黑,身体不由自主地踉跄了一下! “团座!”副官和两个医生发出惊恐的尖叫! “杀!”铁算盘如同怒目金刚般冲入,鬼头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一刀将那獐头鼠目的副官连人带枪劈成了两半!老六也冲了进来,迅速解开了林书琪的绑绳,撕掉她嘴里的破布。 “姐!”林书琪扑进冲进来的林书远怀里,放声大哭。 “别怕!没事了!没事了!”林书远紧紧抱着妹妹,声音颤抖,眼泪终于落下,但目光却死死盯着李山河那边。 李山河拄着刺刀,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冷汗涔涔。左肩处那同步刺杀的剧痛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更深的麻木和虚弱。他看着范维新那迅速失去生命光彩、凝固着无尽罪恶的肥胖身躯,感受着肩骨深处那又加深了一丝的裂痕印记,心中没有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疲惫和沉重。 第40章 鼠啮阎罗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第39章 鼠啮阎罗 “走!此地不宜久留!”铁算盘周铁柱一脚踹翻吓瘫在地的两个医生,鬼头刀上的鲜血滴滴答答。他警惕地听着前殿方向传来的、正迅速逼近的脚步声和叫骂——显然是刚才的动静惊动了庙里的其他残兵。 “快!”老六扶起虚弱的林书琪。林书远搀住摇摇欲坠的李山河,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和几乎无法动弹的左肩,眼中充满了担忧和痛楚。 “走后门!”林书远瞬间判断方向,指着厢房另一侧一个不起眼的小门。 众人迅速冲出充满血腥和药味的东厢房,撞开那扇腐朽的后门,冲入城隍庙杂草丛生、堆满破烂的后院。身后,前殿的保安团残兵已经冲到了东厢房门口,惊怒的叫骂和拉枪栓的声音乱成一团。 “追!别让他们跑了!” “给团座报仇!” 子弹呼啸着追来,打在院墙和破瓦罐上,溅起碎屑。 “妈的,阴魂不散!”铁算盘骂了一句,掩护着众人向院墙一处坍塌的豁口冲去。 然而,李山河的状态极差。肩骨裂痕加深带来的剧痛和虚弱,加上毒气对肺部的损伤,让他步履蹒跚,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了林书远身上。速度根本快不起来。 眼看追兵就要冲出后院,情势危急! 就在这时,李山河脑中那算盘珠子再次“咯哒”一响!这一次,信息流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戏谑: “伪装法则:鼠群躁动(目标:后院垃圾堆/追兵脚下)。” “干扰方案:制造混乱。” “代价:无(目标濒死,因果已定)。” 信息涌入的瞬间,李山河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后院角落那堆散发着恶臭、满是腐烂菜叶和破布垃圾的堆积物,以及追兵脚下坑洼不平、布满碎石的地面。 吱吱——! 一阵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高亢、密集、充满攻击性的鼠群尖啸声,毫无征兆地从那堆垃圾深处爆发出来!紧接着,如同黑色的喷泉,成百上千只大大小小的老鼠,红着眼睛,疯狂地从垃圾堆、从墙角的鼠洞、甚至是从追兵脚下的石板缝隙中钻出! 这突如其来的、规模空前的鼠潮,如同失控的黑色洪流,瞬间席卷了整个后院!它们无视了李山河等人,却疯狂地扑向那些追来的保安团士兵! “啊!耗子!好多耗子!” “滚开!咬我脚了!” “我的枪!耗子爬我枪上了!” 猝不及防的士兵们瞬间乱成一团!有人被老鼠咬到脚踝,疼得跳脚尖叫;有人被老鼠窜上身体,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拍打;有人慌乱中枪支走火,打伤了自己人;更有人脚下踩到疯狂乱窜的老鼠,失去平衡摔倒在地,被鼠群淹没! 场面彻底失控!密集的鼠群像一层蠕动的黑色地毯,覆盖了后院的地面,疯狂地攻击着一切活动的目标——那些追兵!士兵们惊恐的惨叫、怒骂和胡乱射击的声音,与鼠群尖利的嘶鸣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混乱图景! “走!”铁算盘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低吼一声,护着众人趁机冲出了坍塌的院墙豁口,迅速消失在混乱的街巷阴影中。 将身后那场由鼠群导演的死亡混乱彻底抛下。 他们不敢停留,在混乱的肥城西关七拐八绕,最终凭借林书远对地形的精准计算,再次潜回了蒿里鬼道那个位于废弃祠堂地窖的隐秘入口。 当沉重的盖板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地面上所有的喧嚣、火光和死亡气息,众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地窖内,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和伤员压抑的**。 林书琪紧紧抱着姐姐林书远,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林书远一边安抚着妹妹,一边担忧地看向靠墙坐着的李山河。他闭着眼,脸色在鬼灯幽绿的光芒下显得更加灰败,左肩处即使隔着破烂的军装,似乎也能感受到那深入骨髓的裂痕带来的沉重压力。 铁算盘检查了一下入口,确认安全,走到李山河身边,沉声道:“老李,范阎王…这次真成死阎王了。肥城这鬼地方,咱们不能再待了。接下来去哪?” 李山河缓缓睁开眼,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但疲惫深处,却有一丝新的、被沉重代价换来的方向感在凝聚。他摩挲着怀中那块温热的石敢当碎片,感受着灵魂深处“泰山石敢当”印记与脚下蒿里鬼道产生的共鸣。 “顺着鬼道…”李山河的声音嘶哑而微弱,却带着一种指向远方的力量,“往东北…去徂徕山…” 档案中的历史锚点在他脑海闪现——“泰西星火:徂徕山起义(1938.1.1)自卫团首战”。那是山东抗战的火种初燃之地。肩骨裂痕的每一次加深,似乎都在将他更深地卷入这血与火的历史洪流,指引着下一个战场。 “那里…有咱们的队伍…”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土层,望向了东北方那莽莽群山,“也是…‘泰山石敢当’…该去的地方。” 幽暗的地窖中,鬼灯绿光幽幽。劫后余生的队伍在沉默中休整,疲惫的身躯下,跳动着向火种靠近的心。肥城的血债暂时了结,但蒿里鬼道的前方,通往徂徕山的路上,等待着他们的,将是更加辽阔而残酷的战场。 第41章 霉粮惊雷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蒿里鬼道仿佛一条沉睡在地下的古老血脉,幽深漫长,不见天日。两侧石龛的鬼灯散发着恒定的幽绿光芒,照亮前路,也映照着队伍中每一张疲惫而沉默的脸。李山河紧握着怀中那块温热的石敢当碎片,左肩胛骨深处那48%的固化裂痕,在碎片传递的沉静力量下,只余下隐隐的酸胀和一种沉甸甸的“生根”感。灵魂深处“泰山石敢当”的印记,如同无形的磁针,坚定地指向东北方——徂徕山。 不知在寂静的鬼道中跋涉了多久,前方的铁算盘周铁柱突然停下了脚步,独耳紧贴在冰冷的土壁上。 “有动静!”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上面…很多人!脚步声…还有…练兵的口号声!” 众人精神一振!练兵的口号?是咱们的队伍?! 很快,他们找到了一个向上的出口。推开沉重的石板,刺目的天光和一股带着山野气息的、微凉的清风涌了进来。眼前豁然开朗! 莽莽群山,层峦叠嶂,青翠的松柏覆盖着山脊。他们身处一个隐蔽的山坳,出口掩映在一片茂密的藤蔓之后。不远处,依山势搭建着简陋的茅屋和窝棚,一些穿着破旧、打着补丁但精神头十足的汉子,正喊着号子操练刺杀,木枪挥舞,虎虎生风。一面被硝烟熏染、有些褪色却依旧鲜艳的红旗,在山风中猎猎招展,旗上绣着几个遒劲的大字——山东人民抗日自卫军! “是咱们的旗!”老六激动地喊出声,眼泪差点掉下来。历经千辛万苦,穿越地狱般的鬼道,他们终于找到了组织! 一个身材魁梧、方脸阔口、腰间插着两把盒子炮的汉子,带着几个卫兵闻声快步走来。他目光如电,扫过这群从地道钻出、浑身尘土、带着伤员和武器、形貌狼狈却眼神坚毅的不速之客。 “你们是哪个部分的?怎么从这鬼道里钻出来?”汉子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鲁中口音,正是自卫军的大队长,郭洪。档案中记载的徂徕山起义骨干之一。 “报告长官!”李山河强撑着挺直腰板(尽管左肩的僵硬让他动作有些别扭),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原韩部溃兵连长李山河!收容溃兵、盐民、学生…共三十七人!穿越蒿里鬼道,特来投奔自卫军!请求收编,共同抗日!”他简略说明了身份和来意,隐去了粮神系统和肥城的具体细节。 郭洪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李山河肩头隐约透出的不自然,又看了看队伍中那些明显经历过苦战和长途跋涉的伤员,以及他们携带的那些崭新的三八式步枪和鼓鼓囊囊的弹药袋(尽管沾满泥污),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和赞赏。 “好!是条汉子!能带着兄弟们从鬼子的地盘杀出来,还找到这条鬼道,不简单!”郭洪用力拍了拍李山河没受伤的右肩,拍得他一个趔趄,“欢迎!咱们自卫军,就缺你们这样有经验、有家伙的兄弟!不过…”他话锋一转,粗犷的脸上露出深深的忧虑和凝重,“你们来得是时候,可也…真不是时候!” 郭洪带着他们走向营地深处,指着一排排低矮的窝棚和里面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百姓,还有那些操练间隙只能捧着破碗喝清汤寡水野菜粥的战士。 “鬼子搞‘铁壁合围’,把山下的路都封死了!粮食运不上来!山下几个给我们偷偷送粮的‘堡垒户’,前几天被汉奸告密,让范维新那个王八蛋(郭洪还不知道范已死)带着人给端了…人…全没了!”郭洪的声音充满了悲愤,“山里存的粮,早就见了底!现在全队上下,加上逃难上来的乡亲,几百号人,一天就靠这点野菜糊糊吊着命!伤员…更缺药!” 饥饿的气息,如同实质的阴云,笼罩着整个徂徕山营地。孩子们饿得哇哇哭,大人们沉默地忍受着腹中的绞痛。伤员窝棚里,缺医少药,伤口恶化的**声让人揪心。这与李山河他们初来乍到的振奋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李山河的心沉了下去。肩胛骨深处那48%的裂痕,仿佛被这浓烈的饥饿气息刺激到,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酸胀刺痛。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几袋作为最后“种子”的、系统奖励的霉变高粱还在。 “郭大队长,”李山河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们…还有点粮食。” “哦?”郭洪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你们自己逃出来都不容易,能有多少?杯水车薪啊…” 李山河没说话,示意老六和铁算盘,将随身携带的几个不起眼的、同样布满灰绿色霉斑的麻袋拖了过来,解开袋口。 一股浓烈的、带着腐败气息的霉味瞬间弥漫开来!袋子里面,是灰扑扑、夹杂着大片霉斑、颗粒干瘪的高粱。 “这…”郭洪和周围的战士、百姓都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失望甚至厌恶的神色。霉粮!还是霉得这么厉害的粮食!这玩意儿人能吃吗?吃了怕不是要中毒! “李连长,你这是什么意思?”郭洪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着一丝不悦,“拿发霉的玩意儿糊弄兄弟们?这粮食牲口都不吃!” “就是!这玩意儿吃了要死人的!” “饿死也不能吃毒粮啊!” 人群骚动起来,质疑和不满的目光聚焦在李山河身上。 林书远看着李山河紧抿的嘴唇和左肩微微的颤抖,知道他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她鼓起勇气站出来,清亮的声音压过嘈杂:“郭大队长,各位乡亲兄弟!这粮…虽然看着霉了,但…但能救命!我们在路上,就是靠这种粮熬过来的!只要处理得当…” “处理?怎么处理?煮烂了就没毒了?”一个老农模样的百姓绝望地摇头,“没用!霉气入了骨,神仙难救!俺们村去年就有人饿急了吃了霉粮,结果上吐下泻,没两天人就没了!” 质疑声浪更高了。李山河看着那一张张因饥饿而麻木绝望的脸,看着郭洪紧锁的眉头,感受着肩骨深处因系统被质疑而加剧的刺痛,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和急迫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营地外围的哨卡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凄厉的枪声!紧接着是哨兵变了调的嘶吼: “鬼子!鬼子摸上来了!有汉奸带路!” “保护粮仓!保护乡亲!” 营地瞬间大乱!饥饿的战士和百姓们惊恐地寻找武器和躲避的地方。郭洪脸色剧变,拔出盒子炮:“他娘的!鬼子鼻子真灵!准备战斗!” 混乱中,李山河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几个敞开的霉粮麻袋,再看向营地边缘那被枪声惊起的飞鸟和升腾的烟尘。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伴随着肩骨深处一阵前所未有的、如同电流窜过的灼热刺痛和脑中算盘珠子的疯狂爆响,瞬间成型! “粮链战术·初级触发!” “目标:制造混乱,驱散/削弱进攻之敌。” “执行方案:以霉粮为诱饵,诱导敌军争抢内讧。” “伪装方式:鼠群搬运(战场遗落)。” “代价:消耗霉粮300斤,肩骨裂痕加深1%(同步混乱痛感)。” “老周!老耿!”李山河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光芒,声音因剧痛和急迫而嘶哑变形,“带上这几袋霉粮!跟我来!咱们…给鬼子送份‘大礼’!” 他抓起一把灰绿色的霉变高粱,那浓烈的腐败气息此刻却像是点燃他决心的引信。在郭洪和众人惊愕不解的目光中,李山河强忍着肩骨欲裂的剧痛,带头朝着枪声最激烈的山坳入口方向,逆着慌乱的人群,冲了过去! 第42章 粮祸相生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山坳入口,战斗已经爆发。一小队装备精良的日军,在十几个穿着黑衣、点头哈腰的汉奸便衣队带领下,正依托几块巨石作为掩体,用精准的火力压制着自卫军简陋的哨卡工事。子弹打在土石上噗噗作响,压得自卫军的战士们抬不起头。几个战士已经倒在血泊中。 “顶住!不能让他们冲进来!”负责哨卡的小队长声嘶力竭地吼着,但火力差距太大,眼看防线就要被撕开! 就在这时,李山河、铁算盘和老耿三人,如同三支离弦之箭,从侧面陡峭的山坡上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他们每人怀里都抱着一个敞着口、不断洒落灰绿色霉变高粱的麻袋! “八嘎!什么人?!”日军小队长发现了这三个行为怪异、直冲战场中央的人,立刻调转枪口! 砰砰砰! 子弹呼啸着打在李山河三人周围的土坡上,溅起一片烟尘!李山河左肩猛地一震,仿佛被子弹擦过,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传来——这是系统同步的混乱痛感!他闷哼一声,脚下却丝毫不停! “扔!”李山河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将怀里沉重的霉粮袋子狠狠抛向日军和汉奸便衣队藏身的巨石区域!铁算盘和老耿也毫不犹豫,奋力将麻袋投掷出去! 噗!噗!噗! 几个麻袋在半空中翻滚着,如同天女散花般,将大片大片灰绿色、散发着浓烈霉腐气味的干瘪高粱粒,洒落在日军的掩体周围、甚至一些汉奸的头上、身上! “纳尼?”日军小队长看着落在脚边的霉粮,闻着那刺鼻的味道,一脸错愕和嫌恶。汉奸们更是吓得哇哇乱叫,以为是毒粉。 “撤!”李山河根本不给敌人反应时间,投出麻袋后,立刻带着铁算盘和老耿,借助地形连滚爬爬地向侧翼的自卫军阵地撤退。 “八嘎!是粮食?发霉的粮食?支那人搞什么鬼?!”日军小队长看着满地滚动的霉高粱粒,又惊又怒,完全摸不着头脑。这东西有什么用?难道指望用霉味熏死皇军? 然而,就在日军和汉奸们对这“奇怪武器”嗤之以鼻、准备继续进攻时,异变陡生! 吱吱吱——!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潮水般的尖利嘶鸣声,毫无征兆地从战场周围的草丛、石缝、甚至是日军脚下的土地里爆发出来!紧接着,无数只大小不一、眼睛闪烁着幽光的老鼠,如同黑色的洪流,疯狂地从四面八方涌向那几袋破裂的麻袋和散落满地的霉变高粱! 鼠群!数量之多,远超之前在肥城所见!它们仿佛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无视了呼啸的子弹和近在咫尺的人类,红着眼睛,疯狂地扑向那些散发着浓烈霉味的粮食!在日军和汉奸的脚下、腿上、甚至身上乱窜、争抢、撕咬! “啊!耗子!好多耗子!” “滚开!咬到我了!” “八嘎!开枪!打死这些畜生!” 日军和汉奸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密集的鼠群严重干扰了他们的视线和行动。有人被老鼠咬到,惊恐地跳脚尖叫;有人脚下打滑摔倒,被鼠群淹没;更有人慌乱中朝着脚下疯狂窜动的鼠群开枪,子弹却误伤了旁边的同伴! “八嘎!不要乱!稳住阵脚!”日军小队长气急败坏地怒吼着,但场面已经完全失控。自卫军哨卡的压力骤然减轻! “好机会!兄弟们!打!”哨卡的自卫军小队长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战机,怒吼着带头冲出了掩体! 砰砰砰!轰轰! 自卫军的步枪、土枪,甚至仅有的几枚手榴弹,朝着混乱不堪的敌群猛烈开火!失去了掩体保护又深陷鼠群干扰的日军和汉奸,顿时成了活靶子,惨叫着倒下大片! “撤!快撤!”日军小队长见势不妙,再也顾不上什么任务,惊恐地招呼着残兵,连滚爬爬地向山下溃逃,连伤员都顾不上了。汉奸们更是跑得比兔子还快! 混乱的战场迅速平息。只剩下满地狼藉的弹壳、尸体、挣扎的伤员,以及那些依旧在疯狂争抢霉粮、发出令人牙酸啃噬声的黑色鼠群。 山坡上,郭洪带着自卫军的主力冲了下来,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却又大获全胜的一幕,全都目瞪口呆! 李山河靠在一块岩石上,剧烈地喘息着,左肩处那因同步混乱而加剧的剧痛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更深的疲惫和一丝麻木。脑中算盘珠子冰冷结算: “消耗霉粮:300斤。” “肩骨裂痕加深至:49%。” “目标达成:敌军溃散。” 他抬起头,迎上郭洪那震惊、疑惑、最终化为复杂难言的目光。满地乱窜争粮的鼠群,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构成了一幅荒诞、诡异却又无比真实的胜利图景。 “李…李连长…”郭洪的声音有些干涩,“这…这到底…” 李山河看着那些在霉粮堆里疯狂啃噬的鼠群,又看了看自卫军战士们脸上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粮食的渴望,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沙哑: “郭大队长…现在…能信这霉粮…能救命了吗?” 第43章 石敢当泣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第42章 石敢当泣 鼠群制造的混乱胜利,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徂徕山营地这潭绝望的死水,激起了滔天巨浪。自卫军的战士们和逃难上来的百姓们,亲眼目睹了那几袋散发着浓烈霉味的“毒粮”如何引来鼠群、制造混乱、进而击溃了凶悍的日伪军,救下了哨卡的兄弟,保住了营地暂时的安全。 质疑和厌恶,在生存的渴望面前迅速瓦解。当李山河忍着肩骨深处49%裂痕带来的沉重酸痛,指挥着林书远和老六等人,用从蒿里鬼道带来的最后一点干净盐巴和大量煮沸的山泉水,小心翼翼地处理那些霉变高粱(搓洗、浸泡、反复蒸煮)时,无数双饥饿的眼睛紧紧盯着那几口冒着热气的大锅,空气中弥漫的不再仅仅是霉味,更是一种混杂着焦虑与希望的复杂气息。 当第一锅经过反复处理、颜色依旧灰暗、但霉味已大大减弱的“霉粮糊糊”熬好,分发给几个饿得奄奄一息的老人和孩子时,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仿佛凝固。老人们颤抖着喝下温热的糊糊,孩子们狼吞虎咽。没有想象中的上吐下泻,没有痛苦的哀嚎。片刻之后,老人们蜡黄的脸上似乎恢复了一丝微弱的生气,孩子们空洞的眼神里也重新燃起了些许光亮。他们只是疲惫地靠在亲人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这是饥饿得到最低限度缓解后的正常反应! “活了…真的活了!”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喜极而泣。营地中压抑的绝望气氛,被这微弱的生机悄然撕开了一道口子。郭洪看着这一切,这位铁打的汉子眼眶也有些发红,他走到李山河面前,用力拍了拍他(这次小心避开了左肩):“李兄弟!我郭洪有眼不识泰山!这粮…是神粮!是救命粮!我代表徂徕山自卫军和所有乡亲…谢谢你们!” 信任,在死亡边缘被艰难地建立起来。李山河被正式任命为自卫军后勤分队队长(名义上),林书远协助管理仅存的口粮和药品分配,铁算盘和老耿则编入了战斗骨干序列。那几袋系统霉粮,成了维系几百人生存的最后希望,被严密看管起来,精打细算地使用。 然而,危机远未解除。日军的小规模试探性进攻被打退,但山下封锁的铁桶阵没有丝毫松动。更大的危机如同阴云般压顶而来。 几天后的深夜,营地一片寂静,只有巡逻战士的脚步声和伤员的低吟。李山河靠在自己简陋窝棚的土墙上,怀中紧贴着温热的石敢当碎片,试图缓解肩骨深处那持续不断的酸胀和一种莫名的、越来越强烈的心悸感。这心悸感与裂痕的痛楚不同,更像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泰山石敢当”印记的预警。 突然,窝棚外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和急促的脚步声! “大队长!紧急情报!”一个浑身是汗、气喘吁吁的侦察兵冲进了郭洪的指挥部(一个大点的窝棚),声音带着巨大的惊恐,“山下…山下泰安城里的鬼子…出动了!好多卡车!还有…还有骑兵!目标…就是咱们徂徕山!带队的是…是野田毅!那个刀鞘刻‘正’字的‘百人斩’屠夫!” “野田毅?!”郭洪和指挥部里的几个骨干瞬间脸色煞白!这个名字,代表着南京城三十万冤魂的血债!代表着毫无人性的杀戮! “他们…他们抓了山脚下马家庄全村的老百姓!男女老少…足有两百多口!”侦察兵的声音带着哭腔,“野田那畜生放话出来…说…说要是自卫军不交出所有武器和粮食,下山投降…他就…他就要在马家庄…重现‘南京壮举’!时间…就在明天正午!” 嗡——! 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瞬间炸懵了指挥部里的所有人!空气凝固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 交出武器粮食投降?那是自取灭亡!更是对死难同胞的背叛! 不交?眼睁睁看着马家庄两百多无辜乡亲被野田毅那个魔鬼屠杀?重现南京惨剧?! 这是绝户计!是阳谋!野田毅就是要用同胞的性命,逼自卫军下山决战,或者彻底摧毁自卫军的抵抗意志! 绝望的阴云,比之前任何一次饥饿都更沉重地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连郭洪这样的硬汉,此刻也双目赤红,拳头捏得死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想不出任何两全的办法。硬拼?山下是野田毅的精锐,还有两百乡亲作为人质!这仗怎么打? 就在这时,李山河掀开窝棚的草帘,走了进来。他显然也听到了消息,脸色在油灯下显得异常苍白,但眼神却沉静得可怕。他左肩胛骨处,那49%的裂痕正传来一阵阵清晰的、如同被重锤敲击的钝痛!更让他心惊的是,怀中那块一直温热的石敢当碎片,此刻竟变得滚烫!并且微微震颤着,发出一阵阵极其细微、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嗡鸣!像悲泣,像怒吼! “郭大队长,”李山河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不能投降…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乡亲们死。”他走到简陋的作战地图(手绘的)前,目光死死锁住马家庄的位置。 “你有办法?”郭洪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火苗。 李山河没有直接回答。他闭上眼,左手紧紧按在滚烫震颤的石敢当碎片上,右手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边缘划动着。肩骨裂痕的剧痛、石敢当碎片的悲鸣、灵魂深处“泰山石敢当”印记的灼热,以及脑海中那沉寂的算盘珠子,此刻仿佛被野田毅这个名字带来的滔天血煞之气彻底引燃!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算盘珠子在他脑海中疯狂地、毫无规律地爆响!不再是之前任务式的清晰指引,而是一种被巨大悲愤和杀意冲击下的、混乱而狂暴的计算!无数冰冷的信息碎片和画面强行涌入他的意识: “历史锚点:南京血债。” “目标:野田毅(百人斩)。” “关联烙印:醋坊杀阵(范维新终结)。” “执行悖论:拯救人质与击杀目标不可兼得(当前条件)。” “超限代价预兆:肩骨裂痕崩解临界(50%)。” “石敢当悲鸣:警示大劫(关联‘泰山石敢当’碎碑隐喻)。” 信息如同钢针般刺痛着他的神经。拯救人质与击杀野田毅,在当前力量对比下,是近乎无解的死局!而强行破局,代价可能是他肩骨的彻底崩解! “办法…”李山河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那眼神混合着极致的痛苦、决绝和一种近乎燃烧生命的疯狂。他指着地图上马家庄附近一片标注着“乱葬岗”的复杂沟壑区域,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办法…就在这!用粮…用命…赌一把大的!” “野田毅要‘正’字…老子就用这乱葬岗…给他刻个大大的‘终’字!” 窝棚内,油灯的火苗在李山河眼中疯狂跳动的杀意映照下,剧烈地摇曳着。石敢当碎片的悲鸣,在他掌心愈发急促。肩胛骨深处那49%的裂痕,正发出不堪重负的**。 第44章 碎碑引烽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冰冷的山风卷过徂徕山巅,带着深秋的肃杀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临时指挥部(一个稍大的山洞)内,空气凝重得如同铅块。油灯昏黄的光线摇曳,映照着郭洪、李山河、林书远、铁算盘等核心骨干一张张铁青而悲愤的脸。侦察兵带回的消息如同淬毒的匕首,扎在每个人的心上:野田毅,南京“百人斩”的屠夫,正用马家庄两百多条无辜乡亲的性命做筹码,逼迫自卫军明日正午前下山投降或决战。 “不能投!投了就是任人宰割,对不起死去的弟兄,更对不起南京城!”郭洪一拳砸在简陋的木桌上,震得油灯的火苗剧烈跳动,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 “可…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乡亲们…”一个分队长声音哽咽,说不下去。那是两百多条活生生的命啊! “打!跟***拼了!死也要咬下他一块肉!”铁算盘周铁柱独眼赤红,鬼头刀“仁义”二字在昏光下仿佛要滴出血来。 “怎么打?”林书远的声音异常冷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指着粗糙的手绘地图,“马家庄地势平坦,无险可守。野田毅的精锐占据高地,还有重机枪。我们冲下去,是送死,乡亲们…也救不了。”她精准的分析像冰水,浇在众人心头的怒火上。 死局!无解的死局!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每个人的咽喉。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李山河缓缓抬起了头。他的脸色在油灯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嘴唇紧紧抿着,左肩微微塌陷,仿佛承受着无形的万钧重压。他的右手,死死按在怀中——那里,那块石敢当碎片正发出滚烫的温度和越来越急促、如同心脏濒临爆裂般的悲鸣嗡颤! “有办法。”李山河的声音嘶哑低沉,却像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他走到地图前,用未受伤的右手指着马家庄外围一片标注着“乱葬岗”的复杂区域。那里沟壑纵横,枯树丛生,荒坟累累,地形极其崎岖复杂。 “办法…就在这乱葬岗!”李山河的目光扫过众人,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更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火焰,“野田毅要‘正’字…老子就用这片埋骨地…给他刻个大大的‘终’字!” “李兄弟,你细说!”郭洪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切道。 李山河深吸一口气,肩胛骨深处那49%的裂痕传来一阵清晰的、如同被无数钢针攒刺的剧痛,石敢当碎片的悲鸣也达到了顶点!他强忍着,语速极快却异常清晰: “一、郭大队长,你带自卫军主力,天亮前秘密运动到乱葬岗西北侧这片陡坡密林埋伏!多带手榴弹!只等信号!” “二、老周,你带几个身手最好、最熟悉地形的兄弟,摸黑潜入乱葬岗深处,找最隐蔽、视野最好的坟头潜伏下来!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盯死野田毅!他明天一定会亲临前线督战,甚至可能…亲自‘行刑’!” “三、书远,”他看向林书远,眼中带着复杂的信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诀别,“你带所有非战斗人员,伤员,乡亲…尤其是孩子!立刻!马上!顺着蒿里鬼道另一条岔路,往北撤!不要回头!去…去宁陵方向!”他指向地图上遥远的豫东平原边缘。 “连长!”林书远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他要留下断后!而且是直面野田毅!她脸色煞白,“不!我不能走!我能算!我能帮你…” “你必须走!”李山河斩钉截铁地打断她,声音不容置疑,“带着他们活下去!这是命令!”他眼中那份沉重让林书远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无尽的担忧和痛楚。 “四、我…”李山河的目光最后落在郭洪和铁算盘脸上,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而疯狂的笑意,“我带老耿和几个敢死的兄弟…明天一早,大摇大摆…下山‘投降’!” “什么?!”众人惊呼! “不是真降!”李山河眼中凶光毕露,“是饵!最香的饵!我们带着…‘粮’!” 他指了指角落里仅剩的那几袋布满灰绿霉斑、散发着腐败气息的高粱袋子。 “野田毅这畜生,视人命如草芥,但他对‘战功’和‘仪式’有病态的执着!他一定会亲自‘接收’俘虏,尤其是…带着‘神秘粮食’的俘虏!他要在阵前,用最残忍的方式处决我们,震慑自卫军,完成他刀鞘上新的‘正’字!”李山河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寒风,“而乱葬岗…就是他选定的刑场!也是…他的坟墓!” “我们的任务,就是把他引到乱葬岗深处!引到老周他们的枪口下!引到郭大队长埋伏的火力圈里!”李山河的右拳狠狠砸在地图上乱葬岗的核心区域,“用我们几个的命…换他野田毅的命!换乡亲们…一线生机!” 山洞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李山河这玉石俱焚的疯狂计划震撼了。用自己当活饵,去钓那条最凶残的鲨鱼! “你…你的肩膀…”郭洪看着李山河那明显不自然的左肩,声音艰涩。 “死不了。”李山河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但额角渗出的冷汗暴露了他的痛苦。他摩挲着怀中滚烫悲鸣的石敢当碎片,感受着肩骨深处那临界点的剧痛和灵魂印记的灼热低吼。“石敢当”碎碑的隐喻在他心头萦绕——泰山魂的抗战化身,终将碎于烽火,化作守护战士的符咒。也许,这就是他的宿命。 “干了!”铁算盘猛地站起身,鬼头刀出鞘半寸,寒光凛冽,“老子早就想劈了那畜生的脑袋!” “算我一个!”老耿毫不犹豫。 “还有我!”几个血性的汉子纷纷站起。 郭洪虎目含泪,看着李山河,看着这些甘愿赴死的兄弟,猛地一抱拳,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李兄弟!郭洪…替徂徕山,替马家庄的乡亲…谢了!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计划已定,再无回头路。林书远含泪带着哭喊的孩子和沉默悲痛的乡亲、伤员,在几个战士的护卫下,悄然消失在通往蒿里鬼道北岔路的黑暗中。李山河站在山洞口,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感受着怀中石敢当碎片那滚烫的温度和悲鸣,仿佛在与泰山做最后的告别。肩胛骨深处,那49%的裂痕,正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的碎裂声。 第45章 百斩终章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黎明,像一张浸透了血污的破布,被强行扯上了徂徕山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马家庄外,临时清理出的“刑场”一片死寂。两百多名被捆绑着的村民,如同待宰的羔羊,瑟缩在寒风中,绝望的哭泣和压抑的呜咽被冰冷的空气冻结。四周是荷枪实弹、眼神凶戾的日军士兵,刺刀在晨光下闪着寒光。几挺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如同恶魔的眼睛,俯视着这片死亡之地。 野田毅身着笔挺的将校呢军服,腰挎那把刻满“正”字的军刀,如同巡视猎场的豺狼,在一众军官的簇拥下,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他狭长的眼睛扫过恐惧的人群,又望向沉寂的徂徕山,嘴角挂着一丝残忍而期待的弧度。他在等待,等待自卫军绝望的投降,或者…更令他兴奋的、反抗的血祭。 就在这时,通往徂徕山的小路上,出现了几个人影。 李山河走在最前面。他换上了一件相对干净的旧军装(掩盖不住左肩的僵硬),空着双手,身后跟着同样空手的老耿和另外三个自愿赴死的兄弟。他们肩上,扛着那几个敞开口、散发着浓烈霉味的麻袋——灰绿色的霉变高粱粒清晰可见。 “来了!”野田毅身边的副官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和鄙夷。 李山河一行走到离日军阵地约百米处停下。他挺直脊梁(忍着左肩欲裂的剧痛),目光平静地迎向野田毅那如同毒蛇般的视线。 “太君!”李山河用生硬的日语高喊,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我们是自卫军派来…谈判投降的!带来了…粮食!” 野田毅饶有兴致地走下土坡,在一小队卫兵的严密护卫下,走到李山河面前十几米处停下。他贪婪而嫌恶地看了一眼那些散发着腐败气息的霉粮,鼻翼翕动,随即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投降?粮食?支那人,就用这种牲口都不吃的东西来糊弄皇军?”他的目光如同刮骨钢刀,扫过李山河几人,“你们…就是全部?” “我们是代表!大队长和主力…还在山上。”李山河不卑不亢,“只要太君保证乡亲们的安全,释放他们…我们立刻交出武器,带太君上山接收!” “哈哈哈!”野田毅狂笑起来,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保证安全?释放?愚蠢!”他猛地抽出那把刻满“正”字的军刀,刀锋指向瑟瑟发抖的村民,“他们的命,就在我手里!你们没有资格谈条件!现在,跪下!交出武器!否则…”他刀锋一划,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气氛瞬间绷紧到极致!李山河身后的老耿等人眼中喷火,拳头捏得死白。 李山河却依旧平静,他缓缓摇头:“太君…我们带着诚意来。这粮食…虽然看着不好,但…是山里最后的存粮。若太君不信…”他忽然指了指乱葬岗的方向,“那边有个废弃的磨坊…我们可以当场处理…证明这粮无毒,可以食用。”他巧妙地抛出了诱饵——乱葬岗深处。 野田毅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狐疑地打量着李山河,又看了看那片阴森诡异的乱葬岗。他生性多疑残忍,但也自负狂妄。他渴望“仪式感”,渴望在阵前亲手处决这些“顽抗分子”,在刀鞘上刻下新的“正”字。更重要的是,他根本不信这几个支那人能玩出什么花样!在绝对武力面前,一切计谋都是徒劳! “好!”野田毅狞笑着收刀入鞘,“我就看看,你们能玩出什么把戏!带路!”他示意一小队精锐士兵押解着李山河等人,又命令一部分士兵看住村民,自己则在卫队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跟着李山河,走向那片坟茔累累的乱葬岗深处。他要亲眼看这最后的闹剧,然后…用最残忍的方式画上**。 乱葬岗内,枯树虬枝如同鬼爪,荒坟断碑散落,气氛阴森死寂。李山河忍着肩骨深处那越来越清晰、如同冰层开裂般的剧痛和怀中石敢当碎片那几乎要灼穿皮肉的滚烫悲鸣,引着野田毅一行走向预定地点——一处被几座高大荒坟环绕的小空地。 “就在这里吧,太君。”李山河停下脚步,示意老耿他们将霉粮袋子放下。 野田毅环顾四周,此地视野相对开阔,但周围坟包林立,是个易守难攻的死地。他嘴角的狞笑更甚,手按在了刀柄上:“开始你们的表演吧,支那人。让我看看,这‘神粮’…怎么变出来?” 就在这时! “野田毅!畜生!看这里!”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从侧前方一座高大的坟包后响起!是铁算盘周铁柱!他如同怒目金刚般现身,手中端着的不是枪,而是一把缴获的日军掷弹筒! “八嘎!有埋伏!”野田毅的卫兵反应极快,立刻举枪! 但铁算盘更快!他独眼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嗵——! 一枚九一式手榴弹拖着白烟,划着低平的弧线,精准地砸向野田毅所在的人群中心! “卧倒!”野田毅惊怒交加,猛地扑向一旁! 轰——!!! 手榴弹在人群中猛烈爆炸!烟尘、碎石和血肉残肢瞬间飞溅!野田毅被爆炸的气浪狠狠掀飞,重重撞在一块残破的墓碑上,军刀脱手飞出,额头鲜血直流,耳朵嗡嗡作响! “杀!”几乎在爆炸响起的同一瞬间,四面八方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郭洪率领的自卫军主力从西北侧的陡坡密林中如同猛虎下山般冲了出来!步枪、土枪、手榴弹如同雨点般砸向陷入混乱的日军小队! “保护联队长!”残余的日军卫兵拼命组织反击,但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懵了! 乱葬岗瞬间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 “野田毅!”李山河的怒吼压过了枪炮!在爆炸烟尘尚未散尽的瞬间,他如同扑食的猎豹,无视了周围横飞的子弹,朝着被炸懵的野田毅猛扑过去!他的目标,是野田毅脱手落在地上的那把刻满“正”字的军刀! 野田毅晃着晕眩的脑袋,挣扎着想爬起来去捡刀。他看到李山河扑来,眼中闪过一丝野兽般的凶光,也奋力扑向军刀! 两人几乎同时触碰到冰冷的刀柄! “死吧!支那猪!”野田毅狞笑着,想拔刀劈砍! 但李山河更快!他根本不去拔刀,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死死抓住沉重的刀鞘和刀柄连接处,将其连同刀身一起,高高举起!他左肩胛骨深处那49%的裂痕,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山崩地裂般的剧痛!仿佛整块肩胛骨都要被这力量生生扯碎!石敢当碎片的悲鸣达到了顶点,滚烫得如同烙铁! “啊——!!!”李山河发出不似人声的狂吼,眼中是燃烧生命的疯狂!他看准旁边一块半人高的、粗粝嶙峋的残破石碑——那形状,竟隐隐像一块微缩的“泰山石敢当”! 他将野田毅那把象征着无数血债的军刀,连同刀鞘上密密麻麻的“正”字,用尽毕生之力,狠狠地向那坚硬的石碑棱角砸了下去! 铛——咔嚓——!!! 一声刺耳到极点的、混合着金属断裂和骨骼碎裂的恐怖巨响,震撼了整个战场! 精钢打造的军刀刀鞘,连同里面半截刀身,在坚硬的石碑棱角上,如同脆弱的玻璃般,被硬生生砸得粉碎、扭曲变形!上面刻着的、代表一条条人命的“正”字,瞬间化为齑粉和扭曲的金属碎片! 与此同时,李山河左肩胛骨处,传来一声清晰无比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那块一直紧贴在他胸口的石敢当碎片,也在同一瞬间,“啪”地一声,裂成了两半!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泰山崩塌般的悲怆和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呃…”野田毅保持着握刀的姿势,呆滞地看着自己手中只剩下半截扭曲刀柄和碎裂刀鞘的“荣誉”,又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一块飞溅的、锋利的石碑碎片,如同复仇的獠牙,深深嵌入了他的心脏!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不…可…能…”野田毅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中的凶戾、狂妄和不可一世迅速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惊愕、茫然和对死亡的恐惧。他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像一截被砍断的朽木,轰然栽倒在冰冷污秽的乱葬岗泥土中,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那双曾经视人命如草芥的眼睛,空洞地望向铅灰色的天空。 “野田联队长玉碎了!”日军士兵发出了绝望的哭嚎! 指挥官毙命,加上自卫军凶猛的冲击和铁算盘等人精准的冷枪,残余的日军彻底崩溃,哭喊着向山下溃逃。马家庄的乡亲们看到日军溃败,在几个胆大的带领下,也趁机挣脱绳索,四散奔逃! 乱葬岗的战斗迅速结束。硝烟弥漫,尸横遍野。 李山河拄着那半截扭曲的刀柄,跪倒在野田毅的尸体旁,大口大口地呕着血。左肩处传来的是彻底的、粉碎性的剧痛,仿佛整块骨头都已化为齑粉。怀中断裂的石敢当碎片冰冷刺骨,再无一丝温热。脑中算盘珠子冰冷地结算: “目标:野田毅(终结)。” “代价结算:肩骨裂痕崩解(51%),石敢当碎片(损毁)。” “状态:濒死(泰山魂力反噬)。” 郭洪和铁算盘等人冲了过来,看着李山河惨烈的模样和野田毅破碎的刀与尸体,无不震撼落泪。 “李兄弟!”郭洪颤抖着扶住他。 李山河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那半截扭曲的、刻着最后一个未完成“正”字的刀柄,狠狠抛在野田毅狰狞的死脸上,声音微弱却清晰: “百人斩…?你的‘正’字…到头了…” 说完,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身体软倒在郭洪怀中,左肩处,军装下,似乎有灰绿色的裂纹光芒一闪而逝。 第45章 回山遗痛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硝烟尚未散尽的徂徕山营地,失去了往日的死寂,却笼罩在另一种沉重而复杂的氛围中。胜利的代价,沉重得令人窒息。 郭洪亲自带人,用担架将昏迷不醒、左肩扭曲变形、气息微弱的李山河抬回了山顶指挥部。林书远扑到担架旁,看着他惨白的脸和那被厚厚血布包裹、形状诡异的左肩,眼泪无声地滚落。她颤抖着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微弱但尚存。 “快!把张老爹请来!还有懂点接骨的都叫来!”郭洪的声音嘶哑而焦急。张老爹是山里仅存的老猎户,懂些粗浅的草药和接骨。 简陋的山洞里,油灯摇曳。张老爹用浑浊的眼睛仔细检查了李山河的肩膀,又摸了摸脉,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凝重和无奈。他轻轻揭开一点血布,露出的皮肉肿胀发紫,骨头碎裂的茬口甚至隐约刺破了皮肤,透出一种不祥的灰绿色。 “唉…”张老爹重重叹了口气,摇着头,“骨头…碎得太厉害了…像被大锤砸过…神仙难救啊…能保住命…就是老天开眼了…这只手…怕是…废了…”他用能找到的最干净的布条和几块削平的薄木板,小心翼翼地将那破碎的肩膀勉强固定包裹起来,敷上些消炎止血的草药。整个过程,昏迷中的李山河身体仍会因剧痛而本能地抽搐。 消息传开,营地陷入一片悲凉。战士们为野田毅的毙命而振奋,但看到他们心中如同“石敢当”般的精神支柱李连长落得如此惨状,无不扼腕叹息。他炸炮、夺粮、引鼠、焚毒、最终终结恶魔的传奇,仿佛都化作了这具破碎躯体上的沉重负担。 李山河昏迷了三天三夜。这三天里,林书远寸步不离,用湿布擦拭他滚烫的额头,用竹管一点点给他喂下熬得稀烂的野菜米汤。铁算盘、老耿、老六等人轮流守在洞外,沉默地磨着刀,擦着枪。 第三天傍晚,李山河终于在剧烈的咳嗽和肩部撕裂般的剧痛中醒来。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在林书远憔悴却充满惊喜的脸上。 “连…长…”林书远的声音哽咽。 李山河想说话,喉咙干得像火烧,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他想动一下,左肩立刻传来一阵让他眼前发黑、几乎窒息的剧痛!那感觉,仿佛整条左臂都不属于自己,只剩下无尽的、深达骨髓的麻木和灼痛。 “别动!”林书远连忙按住他,含着泪将水一点点喂到他干裂的唇边,“你的肩膀…骨头碎了…张老爹说…能活下来…就是万幸…” 李山河闭上眼,冷汗瞬间浸透了破烂的内衫。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彻底的崩碎。51%的裂痕…石敢当碎片损毁…泰山魂力的反噬…代价如此惨烈。他下意识地去摸了一下胸口,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冰冷的皮肤和深入骨髓的痛楚。那块温热的碎片,已在乱葬岗化为齑粉。 “书琪…乡亲…”他嘶哑地问。 “都好!都撤回来了!”林书远连忙回答,“郭大队长派人把他们安置在后山更隐蔽的地方了。” 就在这时,郭洪和铁算盘闻讯走了进来。看到李山河醒来,两人都松了口气,但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反而笼罩着更深的阴霾。 “李兄弟,你醒了就好!”郭洪坐在简陋的木墩上,声音沉重,“野田毅死了,鬼子吃了大亏,暂时退了。但…山下封锁得更严了!鬼子增兵了!还调来了毒气弹!扬言要…要把徂徕山变成无人区!” 他顿了顿,看着李山河惨白的脸和扭曲的肩膀,眼中充满不忍,但还是艰难地开口:“山上的情况…你也看到了。粮,彻底断了。药,早就没了。伤员…加上你,已经超过三百人!大部分伤口都在恶化…每天…都有人撑不住…” 山洞里一片死寂,只有李山河粗重的喘息声。 “郭大队长…你的意思是?”李山河嘶哑地问,心中已有预感。 郭洪深吸一口气,虎目含泪:“李兄弟!仗打到这份上,我郭洪不怕死!自卫军的兄弟们也不怕死!但…不能让这几百号伤员和乡亲们…跟着我们在这山上活活饿死、烂死、被鬼子毒气熏死啊!” 他猛地抓住李山河没受伤的右手,力道大得惊人:“你得走!带着伤员走!你是他们的主心骨!只有你能带着他们…找条活路!” “去哪?”李山河的心沉入谷底。 “往东撤!”郭洪指向洞外东方的沉沉暮色,“穿过鲁西南…去豫东!那边…虽然也乱,但鬼子控制相对薄弱,听说…还有国军的零星部队和八路军的游击队在活动…最重要的是,那边…靠近黄河故道…或许…能找到点吃的…” 豫东…商丘…永城…档案中“洪水密码”和“盐碱泪痕”的烙印之地。李山河看着洞外那些因饥饿和伤痛而麻木绝望的面孔,感受着左肩那粉碎性的剧痛和灵魂深处泰山印记的悲鸣。留下,是带着所有人走向绝路。离开,是抛下并肩作战的兄弟,带着沉重的伤员负担,踏上一条同样吉凶未卜的逃亡之路。 “好…”李山河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疲惫的决绝,“我…带他们走。” 第46章 东撤序章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做出决定后,是更加残酷的现实。 徂徕山自卫军几乎掏空了最后的家底,才勉强凑出一点东西:几袋反复处理过的霉变高粱(最后的种子)、一小包珍贵的盐巴、几捆草药、几件相对完整的破衣。郭洪把自己贴身藏着的两块银元塞给了李山河。铁算盘默默地将自己的鬼头刀仔细用破布缠好,递给老耿:“替我…多劈几个鬼子。” 林书远则用最快的速度,将伤员名单、仅存的药品和粮食做了最精确的分配记录。 分别的时刻,充满了无声的悲壮。能走的轻伤员互相搀扶着,重伤员被安置在简陋的担架或临时拼凑的板车上。林书琪紧紧抓着姐姐的手,小脸苍白。郭洪带着还能战斗的几十个兄弟,站在山路旁,目送着这支由伤兵、妇孺、学生组成的,疲惫而绝望的队伍缓缓启程。 “李兄弟!保重!”郭洪的声音在山风中有些哽咽,“等打退了鬼子…我们…徂徕山再见!” “保重!郭大队长!铁算盘!兄弟们!等着我们回来!”老耿、老六等负责护卫的骨干红着眼睛吼道。 李山河被安置在一辆铺着干草的破牛车上,左肩的剧痛让他每一次颠簸都如同受刑。他靠着车辕,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在晨雾中巍峨沉默的徂徕山。泰山魂力的反噬让他对这座山产生了一种奇异的、血脉相连般的悲怆感。石敢当碎了,但他肩骨崩碎的印记,仿佛成了新的、更沉重的“泰山石敢当”,背负着这三百多条性命,踏上了未知的征途。 撤退的路,从一开始就异常艰难。 队伍沿着崎岖的山路向东缓慢移动。速度慢得令人心焦。担架上的重伤员经不起颠簸,不时发出痛苦的**。饥饿如影随形,那点霉粮糊糊只能勉强吊命。更要命的是缺药。一些伤员的伤口在闷热的天气下加速溃烂化脓,恶臭弥漫在队伍中,引来成群的苍蝇。死亡,成了这条路上最沉默的旅伴。几乎每天,都有人悄无声息地倒在路边,草草掩埋,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李山河在牛车上,忍受着身体的剧痛和精神的煎熬。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用还能活动的右手,艰难地在一个小本子上记录着消耗的粮食、药品,计算着每日行进的路程和可能的补给点。林书远则成了实际上的“大管家”和“导航”,她用惊人的心算能力规划路线,避开可能有鬼子据点的村镇,寻找水源和相对安全的露营地,还要安抚惊恐的孩童和绝望的伤员家属。 他们穿过荒芜的丘陵,蹚过浑浊的小河,在废弃的村落里寻找着任何可能果腹的东西——野草、树皮、偶尔能挖到的田鼠洞。沿途所见,尽是战争留下的疮痍:焚毁的房屋、荒芜的田地、无人收敛的尸骨。流民如同蝗虫,麻木地游荡在焦土之上,眼神空洞,见到这支队伍,有的麻木地避开,有的则像饿狼一样盯着他们那点可怜的粮食口袋。 队伍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有人开始低声抱怨,后悔离开徂徕山;有人对着溃烂的伤口嚎啕大哭;更有人趁着夜色,偷了仅存的一点粮食,消失在茫茫荒野中。 “连长…这样下去…不行啊…”一天傍晚宿营时,老耿蹲在篝火旁,看着锅里清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汤,声音沙哑,“粮食快见底了…伤员…又走了两个…人心…要散了…” 李山河靠在冰冷的树根上,左肩的剧痛一阵阵袭来。他看着篝火映照下那一张张麻木、绝望的脸孔,看着林书远强打精神给伤员换药时颤抖的手,看着林书琪抱着膝盖、小口小口喝着几乎没有米粒的“粥”… 怀中断裂石敢当留下的冰冷空洞感,与肩骨的剧痛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时,一个被派出去探路、熟悉鲁西南地形的本地伤员,连滚爬爬地跑了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发现生机的激动: “连长!林姑娘!前面…前面不到二十里!就是白浮图镇!听说…听说那里有国军一个收容站!管点稀粥!还有…还有医生!” 白浮图镇?国军收容站?医生? 这个消息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丝微光,瞬间点燃了队伍中死寂的希望! “真的?!” “有粥喝?有医生?” “老天开眼了!快走!去白浮图!” 人群骚动起来,疲惫的身体里仿佛又注入了一丝力气。连重伤员的**声似乎都微弱了些,眼中燃起了求生的渴望。 李山河看着众人眼中那微弱的光,心中却没有多少轻松。国军收容站?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能有多少粮?多少药?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但此刻,这几乎是这支濒临崩溃的队伍唯一的希望了。 “传下去,”李山河强撑着坐直身体,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天亮就出发!目标——白浮图镇!”他必须抓住这根稻草,无论真假。 队伍在压抑的期待和更深的忧虑中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天刚蒙蒙亮,这支饱经磨难、伤痕累累的队伍,再次踏上了东撤之路。白浮图镇,成了他们东撤路上第一个明确的目标,也是通往那更广阔、更饥饿、更残酷的豫东大平原——第二卷《饿土》舞台——的必经驿站。李山河望着东方地平线上渐渐升起的、浑浊的曙光,左肩的剧痛仿佛预示着,前方的路,只会更加艰难。粮神系统的低语,似乎在浑浊的空气中若隐若现。 第47章 白浮图幻影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希望,像一根脆弱的风筝线,牵引着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在鲁西南的荒原上蹒跚前行。目的地——白浮图镇,成了支撑他们迈出每一步的唯一动力。二十里的路,在饥饿、伤痛和泥泞中,显得格外漫长。 李山河躺在破牛车上,每一次颠簸都像重锤敲击在他粉碎的左肩上,剧痛混合着麻木,让他冷汗涔涔。他强忍着不发出**,以免动摇军心。林书远紧跟在车旁,时不时用浸湿的破布擦拭他滚烫的额头,眼中充满了忧虑。队伍的气氛压抑中带着一丝病态的亢奋,每个人都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前挪动,目光死死盯着地平线,仿佛那里就是救赎之地。 终于,在午后惨淡的阳光下,一片低矮的土黄色围墙出现在视野尽头。白浮图镇,到了。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心中一沉。 镇子外围没有想象中的秩序和关怀,反而是一片更加混乱、更加绝望的难民营!用破布、草席、甚至树枝胡乱搭成的窝棚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屎尿味、汗馊味、伤口腐烂的恶臭和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难民像行尸走肉般挤在一起,苍蝇嗡嗡地围着他们打转。几个穿着破旧国军制服、斜挎着枪、一脸痞气的士兵懒洋洋地守在镇子唯一开放的破旧木门前,对眼前的惨状视若无睹。 “收容站…在…在哪?”老耿拦住一个蹲在路边、抱着饿得哭不出声的孩子的妇人,声音干涩地问。 妇人抬起空洞的眼睛,麻木地指了指镇子里:“进镇…往西…关帝庙…排队…领粥…”她的声音嘶哑微弱,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队伍的最后一丝力气仿佛被抽空了。这就是希望?这就是有粥喝、有医生的收容站?眼前的景象比徂徕山的绝境更令人绝望! “排队!都他妈排队!挤什么挤!”守门的国军士兵看到这支带着大批伤员、明显有些不同的队伍靠近,非但没有同情,反而骂骂咧咧地端起枪,用枪托驱赶着挡路的难民,“哪部分的?有长官批条吗?” “我们是徂徕山下来的!山东人民抗日自卫军的伤员!来找收容站!”老耿强压着火气,上前交涉。 “自卫军?哼,杂牌!”一个歪戴军帽的班长模样的人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老耿破烂的军装和老六等人抬着的担架,“收容站只管中央军序列的!你们…等着吧!”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你!”老六气得眼睛都红了,就要上前理论,被老耿死死拉住。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稍微整齐些、但同样面有菜色的国军少尉军官从门里走出来,看到李山河担架上那触目惊心的包扎和军装样式(虽然破旧,但能看出是原韩复榘部制式),眉头皱了皱:“怎么回事?” 老耿连忙将情况又说了一遍,着重强调了李山河的伤势和队伍的困境。 少尉看了看李山河惨白的脸和扭曲的肩膀,又扫了一眼队伍中那些奄奄一息的伤员和面黄肌瘦的妇孺,叹了口气,低声道:“跟我来吧…关帝庙那边…唉,能领到点稀的就不错了…医生?别想了,早跑了…” 在少尉的默许下,队伍艰难地挤进了混乱的镇子。街道狭窄肮脏,两旁挤满了难民。他们跟着少尉来到镇西头的关帝庙。庙前广场上,支着几口巨大的铁锅,锅底只有一点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冒着微弱的热气。无数难民拿着破碗,像饥饿的狼群一样挤在锅边,维持秩序的士兵挥舞着鞭子,叫骂声、哭喊声、争夺声混杂在一起,如同人间地狱。 “排…排队…”少尉无力地说了一句,便匆匆离开了,似乎不忍再看。 林书远咬着牙,带着老六等几个还算有力气的,奋力挤进人群,用身体护着几个重伤员的担架。老耿则红着眼,用枪托(没子弹)和怒吼,勉强在混乱中为队伍开辟了一小块立足之地。 等了足足两个时辰,太阳都快落山了,才轮到他们。分到每个人碗里的,是半碗浑浊不堪、几乎看不到米粒、漂浮着几根烂菜叶的所谓“粥”。那味道,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馊味和土腥气。 “这…这怎么吃?”一个伤员看着碗里的东西,绝望地摇头。 “吃!不吃就得死!”老耿吼了一声,带头仰头灌了下去,脸上肌肉扭曲。 李山河在林书远的帮助下,勉强喝了几口。那冰冷的、带着怪味的液体滑过喉咙,非但没有缓解饥饿,反而引起一阵剧烈的恶心。他看着周围那些为了一碗这样的“粥”而厮打、哭嚎的难民,看着庙里神像下躺满的、等死的伤员,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彻底破灭了。白浮图,不是救赎之地,是另一个更深的绝望泥潭 第48章 黑市粮殇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在白浮图镇关帝庙的角落勉强熬过了一个寒冷、饥饿、充满**和死亡气息的夜晚。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书远就强撑着疲惫的身体,开始在混乱的难民营中穿梭打探。她需要药!哪怕是最劣质的金疮药、止血粉!李山河的伤口在恶化,高烧不退,左肩包裹的布条渗出黄绿色的脓水,散发着不祥的恶臭。其他重伤员的情况同样危急。 然而,现实是冰冷的。镇子里仅有的两家药铺早已被抢掠一空,门窗破碎。那个少尉军官私下告诉林书远,镇上唯一懂点医术的老郎中,前几天被溃兵打伤了,现在自身难保。 “粮…药…都捏在‘黑市’手里…”少尉压低声音,指了指镇子东头一片被溃兵和地痞控制的破败街区,“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你们这点东西…不够看的…” 希望再次破灭,但看着李山河越来越差的脸色,林书远别无选择。她找到老耿,将队伍里仅剩的最后一点值钱东西——郭洪给的两块银元、铁算盘留下的一个银烟嘴、还有林书琪偷偷藏起来的一个母亲留下的银簪子——紧紧攥在手里。 “老耿叔,陪我去趟黑市。” 镇东的“黑市”,与其说是市场,不如说是土匪窝。几条狭窄肮脏的巷子,两边是破败的店铺和民居,门口站着眼神凶狠、挎着长短枪的汉子。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味、汗味和一种紧张的危险气息。卖的东西五花八门:锈迹斑斑的枪械、发霉的饼子、皱巴巴的烟卷、甚至还有…被绑着哭泣的女人。 林书远强忍着恐惧和恶心,在一个看似小头目的刀疤脸汉子面前停下。那汉子斜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烟,淫恶的目光在林书远清秀却憔悴的脸上扫来扫去。 “长官…想…想买点药…金疮药,消炎粉…”林书远的声音尽量保持平静,摊开掌心,露出那点可怜的财物。 刀疤脸嗤笑一声,吐掉烟头:“药?金贵着呢!这点破烂儿?”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掂了掂那两块银元,“顶多…换半斤掺了沙子的霉苞米面!” “什么?!”老耿气得额头青筋暴跳,“这点钱,买半斤掺沙的霉面?!” “爱要不要!”刀疤脸不耐烦地挥手,“嫌贵?滚蛋!没看老子忙着呢?”他目光瞟向旁边一个被捆着的、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 林书远的心沉到了谷底。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就在这时,她敏锐的目光扫过刀疤脸身后店铺角落里堆着的几个麻袋。其中一个麻袋破了个小口,露出里面灰白中带着暗绿霉点的颗粒——粗盐!而且霉斑的分布和颜色…竟和他们当初在地穴里挖到的、救命的霉盐极其相似! 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闪过!粮神系统伪装法则:粮/药/军火出现必伴“自然痕迹”(鼠爪印/耗子洞/河漂木)!这里没有耗子洞,但…霉斑本身,是不是也是一种“自然痕迹”?一种指向“可能”的痕迹? “那…那盐…”林书远指着角落的霉盐麻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能…能换点吗?我们…有伤员…伤口烂了…需要盐水…” 刀疤脸愣了一下,随即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林书远:“盐?那玩意儿倒是有的是!黄河水泡过的卤块晒的,又苦又涩还长霉!牲口都不稀罕!你要?行啊,你那点东西,换这一整袋都行!”他指了指那个破麻袋,一脸戏谑。 “换!”林书远斩钉截铁,一把将手里的银元、银烟嘴、银簪子塞到刀疤脸手里,生怕他反悔。 刀疤脸掂量着手里的东西,又看看林书远那急切认真的样子,确认她不是耍自己,咧开嘴笑了:“嘿,还真有傻子!行!那袋霉盐归你了!自己扛走!” 老耿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憋着火气,扛起了那袋足有百斤重、散发着浓烈霉味和卤块苦涩气息的盐袋子。在周围溃兵地痞嘲弄的目光中,两人如同打了败仗,匆匆离开了这吃人的黑市。 回到关帝庙角落,众人看着这袋散发着怪味的霉盐,脸上都是失望和不解。 “书远…这…这盐…”老耿放下袋子,喘着粗气。 “这盐…能救命!”林书远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她想起了当初在仓库地穴里,李山河用霉盐清洗伤口、拔毒杀虫的情景!她飞快地找到还算干净的瓦罐,烧开水,又用仅存的一点干净布撕成条。 她不顾众人疑惑的目光,亲自来到一个腹部伤口严重溃烂、高烧昏迷的重伤员身边。伤口深可见肠,黄绿色的脓液混合着血水不断渗出,恶臭扑鼻,白色的蛆虫在腐肉里蠕动。 “按住他!”林书远对老六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抓起一把灰白色、夹杂着大片绿霉斑的粗粝盐粒,毫不犹豫地、狠狠地按在了那恐怖的伤口上! “嗷——!!!”昏迷的伤员被这蚀骨钻心的剧痛生生激醒,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弹动!所有人都被这残忍的一幕惊呆了! 然而,就在这非人的剧痛中,奇迹发生了!那混着霉斑的粗盐粒像无数烧红的针尖,狠狠刺入腐烂的组织。浓稠的脓液和渗出的组织液被盐粒迅速吸收!伤口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变干!那些蠕动的蛆虫在盐粒的刺激下疯狂扭动,很快僵死脱落! 剧痛之后,伤员抽搐的身体慢慢平复,虽然还在痛苦地喘息,但脸上那种濒死的灰败气息似乎被冲散了一丝,眼神里透出点虚弱的清明! “看!看到了吗?!”林书远松开手,掌心被盐粒磨得通红破皮,渗出血丝。她环视周围一张张惊愕又带着希望的脸,“盐能拔毒!能杀虫!能让烂肉变干!没药!这霉盐,就是咱们的救命药!命比天大,这点疼,算个屁!都给我挺住!” 她吼完,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身体晃了晃。就在这时,躺在牛车上昏昏沉沉的李山河,左肩胛骨深处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感觉清晰无比,像有一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骨头缝里,又猛地向旁边撕裂开一小道缝隙!脑中的算盘珠子极其轻微地“咯哒”响了一声。活命代价!这救命的盐,也是代价!肩骨上那崩解的裂痕,似乎又加深了一丝! “呃…”李山河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他看向林书远,看着她苍白脸上那份倔强和决绝,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第48章 种子营长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然后双臂闭合,将那十多道蓝色闪电聚集汇合于一体,形成一束异常粗壮的巨型雷电。 在张欣随手推来挡在面前的一截不锈钢扶手时,突然一道光亮从地面亮了起来,一颗璀璨发光的钻石冉冉升起,悬浮在了半空中。 本来江夏心里还有一丝期望,期望能够在罪民星系拥有一支自己的军队,这样等他去秘洛星域寻找暗晶的时候,至少会有所依仗。 称赞归称赞,岳飞还是迅速传令了下去,要把这支已经分散突围的唐军彻底打散,让他们没有任何继续留在河北的资本。 只是,现在一眼望去,遍地都是钢筋水泥、重建城市的金属材料支架,以及许多还未清走的大型建筑废墟。 周显张了张嘴巴,也没有说出一句话,这修罗神王,可是神界公认的第一神王,实力甚至比圣皇还要强上一些,让他在这种存在面前撒谎,他还真没有那个胆量。 “那个,菲儿,不,不用了,不疼,没事……”张欣连忙后退两步,摆脱了赵菲儿的安禄之爪,感觉脸色有些发烫,还好是深夜,应该不会有人看到自己脸红的,只是目光落到赵菲儿身上是,不由又是一呆。 先知没有理会有关自己学徒的议论声,她检视着法洛西公馆的内部。 “我,我先试试石头人的异能……”李雪把另外一颗果实放到了茶几上,吞下了那颗复制了“石头人”异能的果实。 双目中彻底被绝望遮盖,一边的华妃云同样也被封住了自杀的可能。 “好,我知道了。”杨晨晨更加委屈了,头发撩到一旁,露出咬着下唇不说话的倔强,眼泪含在眼睛里,刘海盖住了她另一半委屈,身材纤细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第一个青铜箱子上是一把银灰色的匕首,匕首握柄处全是尖刺,难以想象这种武器握在手里会是怎样的体验。 此刻,王云祥已经看出来了,郭青龙节节败退,根本就不是夏轩的对手。 其他四人赞同了这个想法,于是五人围成一个圈,坐在了地上,聊起了天。 路过红绿灯的时候,他完全没有看左右两旁,一股气就想冲过去。 “没错,你猜的很对,只要杀死怪物,就会有宝物爆出来,就能提高你的实力。所以,想要提高实力,就去努力杀怪物吧。”荣娴仙攥紧拳头,在他面前一晃,给他加油。 这几日顾君之可以说一天到晚围着她转,恨不得连吃的东西也帮她嚼一嚼。 她已经预感到了,自己和夏轩之间有着非常大的鸿沟,无法逾越。 商悦戈匆匆赶来,神色有些急切,一身利索的野外作战服称的他腿长腰直,身姿矫健。 看着段浩哭丧着脸,直觉告诉薛明,事情其实并没有杨媚儿想象的那样简单,要是能够让杨媚儿直接知道的事情,段浩又何必在那故作神秘? “双重炎神封印,他跑不掉了。”狂战笑道,对影魁的实力可谓非常有自信。 但是王立军发现,他的实力和秦岩相差太远,不等他躲开就被秦岩一掌拍在了胸口上。 “谢谢!”伊莎贝拉和妮安、雪莉尔三人低头谢道,赶紧趁着放行,进入了温尔顿城里。 “大慌什么?我们少爷可是大正排的上号的人物,天下有谁敢找他麻烦?怕什么? 距离深渊黑洞远处的高空,荒影和无天带着众人闪身出现,总算是惊险的避开了那毁灭的能量。 不远处,莉艾露走了过来,正好看到哈尔似乎在看着妮安他们…。这几天经过休息,自己已经伤势恢复得差不多了,反而只有格尔曼老师似乎还受伤在养护中。 “多谢前辈相救。”柳云风连忙抱拳谢道,能保住性命,柳云风已是觉得万幸了。 说完后,他双手环胸,镜片后的眼睛内释放出更加锐利的光芒,似乎随时准备挑叶白的刺。 “好了,大明百姓可自行上山祭拜我大明的英烈。”长孙冲见状,立马说道,“至于各国来客,亦可在这山脚之下,祭拜我大明的英烈。 赵煜恨了他这么多年,看他帮着赵显残害了陈将军一家,他不可能因朱能的三言两语就轻易地相信了他。 “人呢?!”仓鼠飞轮讶异的喊道,随后他弯腰,看见了正在向史迪仔蠕动的林立——手里还拿着钢棍,气势汹汹。 反正陈总已经直接给我转正,不用受着娘们的气,我有什么好怕的。 沧海帮的众人久居深山,并不知晓何为合影,待叶白稍作解释了一番之后,纷纷表示没有问题。 别人的好意是不能辜负的,是以,李承乾当即就派契苾何力率征西军全军前往日月山外迎接魏征。 可这时,我爹骑着车子过了石碑桥。而这个高大的人,也刚好到达石碑桥的另一边。我也不知道这人到底要干啥,看他那个样子,不急不躁,不吵不闹地,难道他这么奔过来,是要为我送行吗? 没等林立上前开门,门就已经被杰瑞推开了,气喘吁吁的杰瑞疲惫的走了进来。 上次见面的时候,看到我身边的人不是柳月,白晓有太多的疑问和震惊。 第49章 匪巢粮香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雨涵,我只是想跟你叙叙旧而已,吃完了再走吧。”洪浩轩拉着她不撒手。 齐飞阳在灵界呆了二天,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回到了东岭,这时外界是下午五点多。 谭雪听了,知道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先给药厂的几个高管打了电话,把重要的事务交待清楚了,便赶紧上楼收拾东西去了。 有人说元神修炼到极致,可以在阳光下行走。从表象上看和真人无异。 “这一手绝对有别的用处,我们还是接着往下看吧。”吴三丰摇了摇头,他的心里逐渐有了一个兴奋的念头。 “应该是我给你们机会,我先杀了李菲,还不道歉跪下,就轮到你们死了!”说完,林逸拿着自己的手,对着李菲一指。 虽然云天也不知道改变路线的具体原因,很明显,这是接了刚才的电话,才临时从高速改变方向。 这是凤飞飞魂魄不稳的症状。而且这一次发作比任何一次都厉害。 春桃既想让妞子去过富裕的生活,也不忍心妞子离开,矛盾心理在螫噬着她的忧心。妞妞性格倔强,如果让她应允还是要下一番功夫,虽然不是生离死别,那种亲情很难割舍。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听着顾慕凡这么说,叶依人脸上有些笑意,说道,“我家男人真好,顾先生,你怎么会想起突然回国,不是说手上还有一个会议要开吗?”。 天要断绝他的道,不想让他踏入道合,因此降下大道虹光,斩断他的道。 “圣子殿下,你突然闯入我阴阳世家的石坊,伤人毁物,到底意欲何为?”绝妙心从内层走出,神色冰冷,眉间满是诧异。 所以除了地元境高手战的酣畅淋漓之外,从战斗刚开始,双方的人元境高手也就撞在了一起。为了宗门以后不会被太多的骚扰,双方的人元境高手都是全力的拼命,战斗从刚开始就变得极其惨烈。 战连璟继续讲课,看着乐千雪那认真的模样,他的气就消了一点儿,看来她长点志气了。 众人真想说一句,我们当然同意,你们爱怎么包庇就怎么包庇。求求你别闹了行吗? “丽贝卡果然厉害,对箭矢的‘操’控力这么强。”张萧不由的佩服道。‘操’纵箭矢躲鲨天的攻击,这可不是轻易能够做到的。 乐永城一下子就冷了脸,不过他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也是叹了一声。 一般没什么事情,叶依人就会在家看看电影,学习一下电影里各位巨星的表演。 你个王八贼娘娘!米斗魂飞魄散,扑倒一旁,竹篙拍打地面,傲然挺立的春草被打个稀皮烂,竹篙吃力变形弹起来,打渔汉子手臂一扬,再度凶狠的打落。 叶白点了点头,老头子向着那边看了眼,再次挥动一剑,这一剑,刹那间将整个半个山头都是化成了虚无,剑气化成牢笼将剩下的混元宗的修士拦截在了青玄宗内。 萧无邪透过的炉盖的镂空缝隙往里面一看,只见在炉内的正中央放着一颗金黄浑圆的是东西。此时正被一层薄薄的氤氲之气包裹着,那淡淡的馨香正是从它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以前消费不起的很多东西,在货币转换系统开启之后,很多都不再是问题了。 “先开火示警,至少先确定身份再说。”周瑜当机立断道,而听到周瑜的这个回复,周大和周青凡同时都回复了确定的回应,倒是陶然那边现在始终没有什么动静。 想着,莫流硬是对魔焰火蚁后一番连拖带拽,用它那柔软膨胀的腹部塞住了洞口。 看着自己师尊的语气愈发的有些微妙,无魄心中有些发抖,连忙将这最关键的一点说了出来。 不过尽头边缘处的老头子,让叶白觉得有些意思了起来,因为在那阴影的世界之中有着一个老头子,在这里竟然还是有着一个老头子,这老头子身穿着漆黑色的衣服,不像是那老头子身穿着白色衣服。 忽然,一直沉默不语的萧怒开口说话了,一说话,就让整间屋子顿时安静下来,变得鸦雀无声。 曹志强选择在大堂的沙发座椅处谈事情,也是为了打消对方的疑虑。 除了珠子照出的光亮,现在视野反倒比先前在树林外要远了一些。 陆长高暗自应幸,刚才自己没有去挡那一刀,而是选择相信队友。 岳灵珊看着地上的酒水,说道:“大师兄若是知道你这样喝酒,岂不要心疼死?”只是看着地上酒水之时,岳灵珊又不由想道,若是令狐冲欠酒的时候,这地上一滩酒只怕也要趴着喝了。 秦源心中吐槽系统几句,迫不及待摊开右手,瞳孔登时放大发亮。 效果出人意料的好,那些死不开口的硬骨头,在音刑下纷纷投降。 楚力雄忽然意识到这一点,也就在他说话的同时,两人已经来到地下室入口的位置。 众山民紧张地看着秦源,尤其地面盘坐的孩童们,满眼渴望神色。 “黄金是硬通货,就算发生战争,货币被制裁了,黄金都可以用来交换物资。 璃梦第二个醒来,也不说话,也在紫凝的怀里抢了个位置,默默的流泪。 签合约?这个老狐狸故意让她出去接电话,利用这么一会工夫就把关云乔给说服了。雨若玉眉一斜,多少有点不爽。 只要知道了倾月的身份,和他为何这般只记得她,也许就能找到倾月遗失心跳的原因。 原本她心里面想的是,容华醉会借着他救过他的命,让他报恩去为他办什么具体的事情呢。 初夏的阳光,温度不高,却是格外明媚,顾阑珊坐在‘露’台的遮阳伞下,身后是每天有人‘精’心照料的各种盆‘花’,五颜六‘色’的开着,风一吹,有浅浅的舒心香味散开。 而灵羽萱毕竟跟洛倾月生活的时间长了,平时倾月不开心什么的,她一眼都能看出来。 第50章 盐井淬锋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端掉“野狼峪”土匪,缴获了宝贵的粮食和弹药,“泰山营”的士气如同被浇了油的篝火,瞬间高涨起来!土匪窝成了临时的休整点。伤员们分到了热腾腾的小米粥和一小片腊肉,脸上有了血色。士兵们擦拭着缴获的武器,子弹沉甸甸地压进弹夹,腰杆挺直了不少。李山河也借着痛感减轻的机会,在林书远的帮助下,重新仔细清理包扎了左肩伤口,虽然依旧狰狞,但高烧终于退了。 休整一日后,队伍继续向永城进发,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沿途,李山河开始有意识地利用“泰山营”的旗号和初步恢复的战斗力,进行小规模的“练兵”和“筹粮”。 路过一个被小股溃兵(自称是某被打散的保安团)盘踞、骚扰乡里的破败村子。李山河没有直接冲突,而是让老耿带着一连,在村外空地举行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实弹射击演练。崭新的营旗飘扬,几十条枪(包括缴获的土匪枪)齐鸣,弹壳叮当落地。溃兵头子隔着土墙看到这阵势,又听说这是有战区正式番号的“泰山营”,吓得当天晚上就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跑了,还“遗弃”了几袋没来得及带走的粮食“劳军”。 在一处干涸的河床边,队伍遇到了一群饿得眼睛发绿、试图抢劫的庞大流民。李山河没有让士兵开枪,而是命令老耿带着一连士兵排成整齐的横队,上好刺刀,在营旗下列队。阳光下,刺刀闪烁着寒光,士兵们(尽管有些还带着伤)眼神坚定,沉默地注视着流民。那股无声的、带着血腥气的威慑力,瞬间压垮了流民的勇气,他们惊恐地退散了。李山河则让林书远拿出少量缴获的苞谷,分给流民中几个饿得奄奄一息的孩子。这一手“立威加怀柔”,不仅避免了冲突,还在沿途的流民中悄然传开了“泰山营”纪律严明、不欺百姓的名声。 几天后,队伍终于抵达了地图上标注的永城地界。然而,眼前的景象却并非预想中的“后方”。城墙低矮破败,城外是大片荒芜的盐碱地和废弃的煤窑坑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苦涩的咸腥味。流民在城墙根下蜷缩,守城的士兵无精打采。 “营长,前面…有个庄子!好像…有口井!”探路的铁算盘回来报告,指着离废弃煤窑不远的一个残破村落——小王庄。 队伍来到小王庄。庄子不大,一片死寂,大部分房屋都倒塌了。但在庄子中央,确有一口用石头垒砌的古井。井口很大,但井绳断裂,辘轳破损。几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村民蜷缩在井边,警惕地看着这支突然出现的队伍。 “老丈,这井…有水吗?”老耿上前询问。 一个枯瘦的老者颤巍巍地抬起头,声音嘶哑:“有…是咸水…苦得很…喝了…肚子胀…只能…只能熬盐…” 咸水井?熬盐? 李山河心中一动!他示意林书远取点水来尝尝。水呈浑浊的黄色,入口极其苦涩咸涩,难以下咽。但李山河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水中蕴含的“价值”! “书远,”李山河眼中闪烁着精光,“还记得咱们的‘老本行’吗?还有…黑市换来的那袋‘宝贝’?” 林书远瞬间明白了!她飞快地拿出那袋从白浮图黑市换来的、布满灰绿霉斑的粗盐!在村民和士兵们不解的目光中,她将一些霉盐块投入烧开的咸水中,又加入了一些沿途收集的草木灰(碱性)。 奇迹发生了!随着沸腾和搅拌,浑浊的咸水中开始析出大量雪白的晶体!虽然混杂着一些杂质,但比起直接熬煮得到的苦涩卤盐,这结晶明显更白、更细腻!正是利用霉盐和草木灰中的碱性物质,进行简单的化学提纯(类似历史上的“淋卤法”或“灰淋法”),去除了部分苦涩的镁、钙杂质,得到了相对纯净的食盐! “盐!是盐!”村民们惊呆了,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这苦涩的咸水,居然能变成救命的盐! “老丈!”李山河对着枯瘦老者,声音温和却带着力量,“这井,这熬盐的法子,我们‘泰山营’征用了!我们出人出力,修复井台辘轳,保护庄子安全!你们出人手,帮我们熬盐!熬出的盐,咱们对半分!如何?”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村民们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很快,小王庄废弃的井台边,架起了几口大铁锅(缴获土匪的),燃起了熊熊灶火。士兵们轮流打水、砍柴、警戒。村民们负责熬煮、搅拌、收盐。在铁算盘的“听地脉”能力辅助下,他们甚至在附近又找到了几处咸水渗出点,扩大了生产。 雪白(相对)的盐粒不断产出!这不仅仅是宝贵的生存物资,更是硬通货!李山河立刻让林书远建立账册,严格管理。一部分盐用于队伍自身消耗和伤员伤口清洗(效果比纯咸水好得多),另一部分则派老耿带人,乔装后秘密前往永城县城甚至更远的集市,换取粮食、药品、布匹等急需物资! 第51章 泰山初鸣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小王庄的咸水井和简陋的盐坊,成了“泰山营”在永城边缘扎下的第一个根基。雪白的盐粒如同源源不断的血液,滋养着这支曾经濒临死亡的队伍。换回的粮食让士兵们脸上有了肉,换回的药品(尤其是磺胺粉)挽救了不少重伤员的生命。李山河左肩的伤情在相对安稳的环境和充足的营养下,也奇迹般地稳定下来。虽然骨头依旧畸形愈合,左臂几乎无法抬起,但剧痛大大减轻,高烧不再复发。粮神系统似乎也进入了“蛰伏”期,肩骨裂痕的刺痛感变得极其微弱。 更重要的是,队伍的战斗力在悄然恢复和提升。 有了稳定的补给点,李山河开始着手整训。他任命老耿为专职的副营长,负责军事训练。将一连(原骨干)扩编充实,作为主力战斗连。又从恢复的轻伤员和陆续投奔来的流民青壮中,挑选精干,组建了二连(新兵连),由老六任连长,负责警戒和辅助生产。林书远则统筹后勤、盐坊生产和对外交易(她精密的计算能力在物资交换中发挥了巨大作用,总能换到最划算的东西)。铁算盘成了侦察队队长,带着几个机灵的兵,负责周边几十里范围的敌情、匪情侦察。 训练是艰苦的。在废弃的煤窑空地上,每天清晨都响起嘹亮的号子声和拼刺刀的怒吼声。老耿用从土匪和溃兵那里缴获的、型号杂乱的武器,训练士兵们基本的射击、格斗、作业和战术协同。李山河虽然不能亲自下场,但他躺在牛车上,用沙哑的声音讲解着遭遇战、伏击战、夜袭的要领,并结合自己炸炮、打土匪的经历,强调灵活机动和利用环境的重要性。他那条几乎废掉的左臂,成了激励新兵最好的教材——这就是打仗的代价,不想变成这样,就得练好本事! 机会很快来了。 铁算盘的侦察队发现,距离小王庄约三十里,靠近永城至商丘的土路旁,有一个叫“张集”的小镇,被一伙投靠了鬼子、自封“豫东先遣队”的伪军(约七八十人)占据。这伙伪军横行乡里,强征粮秣,还设卡勒索过往商旅(主要是私盐贩子),是“泰山营”盐业生财之道的眼中钉。 “营长,打不打?”老耿眼中闪烁着战意,“正好拿这群二鬼子给新兵蛋子们开开荤!” 李山河看着地图上张集的位置,又看了看营地里那些经过初步训练、眼神中带着渴望的士兵,特别是二连的新兵们。练兵千日,用兵一时。打掉这伙伪军,不仅能拔除威胁,缴获装备物资,更能极大提振士气,让“泰山营”在豫东边缘真正打响名号! “打!”李山河拍板,“但要智取!老耿,还记得咱们打‘座山狼’的招吗?这次,咱们玩个升级版!” 计划迅速制定: 诱饵升级: 让林书远精心准备一批品相上乘的“小王庄精制盐”,由老六带几个机灵的士兵,乔装成“大盐商”的伙计,赶着两辆骡车(缴获土匪的),大摇大摆地走官道前往张集“送货”。 伏兵待发: 老耿率一连主力(加强排)和二连挑选出的二十名表现最好的新兵,由铁算盘带路,连夜急行军,秘密运动到张集外围伪军必经的一片乱坟岗设伏。 中心开花: 一旦伪军主力被“盐车”引出镇子,进入伏击圈,老耿立刻发动攻击!同时,铁算盘带侦察队精锐,趁镇子空虚,直扑伪军队部,端掉老窝! 战斗过程如同李山河手中的算盘珠子拨动般精准流畅。 “大盐商”的骡车刚到张集卡口,就被贪婪的伪军扣下。看着车上那雪白细腻的“好盐”,伪军头目眼睛都绿了,亲自带着四十多个手下,押着骡车和“伙计”(老六等人),得意洋洋地回镇子“请功”。 当他们大摇大摆地走进乱坟岗狭窄的土路时! “打!”老耿一声怒吼! 砰砰砰!轰轰! 两侧坟包后瞬间爆发出猛烈的火力!步枪、土枪、手榴弹劈头盖脸砸向伪军!伪军猝不及防,顿时人仰马翻,死伤惨重!伪军头目还想顽抗,被老六趁机从骡车下抽出藏好的驳壳枪,一枪撂倒! 与此同时,铁算盘带着侦察队如同鬼魅般摸进了几乎不设防的张集镇,几颗手榴弹就解决了伪军队部留守的十几个兵痞,缴获了电台(坏的)、几箱弹药和一些粮食。 战斗干净利落,不到半小时结束。击毙伪军三十余人,俘虏二十多,缴获汉阳造、老套筒等长短枪五十余支,子弹数千发,手榴弹几十枚,还有部分粮食和钱款。“泰山营”自身仅轻伤三人。 当老耿、铁算盘押着俘虏、带着缴获的骡车和物资凯旋小王庄时,整个营地沸腾了!士兵们,尤其是二连的新兵们,兴奋地抚摸着缴获的新枪,脸上洋溢着初战告捷的骄傲和自信!那些俘虏,经过简单审讯和教育(主要是饿了几顿),部分有悔意的也被补充进了二连。 “泰山营”的营旗,在小王庄上空高高飘扬。盐坊的灶火日夜不息。训练场上的喊杀声更加嘹亮。李山河站在盐坊旁的高坡上,看着这生机勃勃的景象,感受着左肩那几乎可以忽略的隐痛。粮神系统悄然结算: “目标:拔除伪军据点(达成)。” “缴获:枪械、弹药、粮食…” “队伍士气、凝聚力大幅提升。” “肩骨裂痕痛感持续减弱(环境安稳+队伍壮大反馈)。” 永城边缘的这颗“泰山”种子,经历了血与火的淬炼,终于在豫东的“饿土”上,顽强地扎下了根,发出了第一声震动四野的咆哮!商丘的血战阴云,正在地平线上缓缓积聚,而初露锋芒的“泰山营”,已不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第52章 盐坊惊雷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第52章 盐坊惊雷 小王庄的盐坊日夜不息,雪白的盐粒堆成了小山,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烁着财富的光泽。营地里士气高昂,训练场上的喊杀声震得废弃煤窑嗡嗡作响。新兵们握着缴获的钢枪,眼神不再迷茫,多了几分血性磨砺出的锐利。李山河站在庄前的高坡上,左肩的隐痛几乎被这蓬勃的生机驱散,粮神系统沉寂如古井,仿佛也在享受着难得的安稳。 然而,危机总在最松懈时降临。 这天午后,阳光毒辣,盐坊的灶火蒸腾着热浪。铁算盘周铁柱却像一匹嗅到血腥的孤狼,猛地从庄外冲了回来,独眼赤红,汗水混着盐碱地的尘土在他脸上冲出沟壑,声音嘶哑得破了音: “营长!鬼子!还有伪军!大股!奔咱们小王庄来了!” 嗡——!营地里的喧嚣瞬间冻结! 李山河的心猛地一沉,面上却纹丝不动:“说清楚!多少人?装备?从哪来?” “西北!马家洼方向!”铁算盘语速飞快,带着侦骑特有的精准,“步兵至少两个小队!一百多号!歪把子机枪三挺!掷弹筒两门!后面还跟着一大群穿黄皮的黑狗子(伪军),得有一两百!领头的是个骑东洋马的鬼子少佐!刀把子上镶金,凶得很!距离…不到三十里!急行军!” 两个日军精锐小队,配属重火力,加上数倍于己的伪军!这股力量,足以将初生的“泰山营”碾成齑粉! 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攫住了营地里的新兵和村民。有人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枪都拿不稳了。 “慌什么!”李山河一声断喝,如同炸雷,瞬间压下了骚动。他目光如刀,扫过一张张惊惶的脸,“咱们有盐坊!有井!有刚练出来的兵!更有这永城的地皮给咱当盾牌!鬼子想来砸锅?老子先崩了他的牙!” 他猛地转身,一连串命令如同连珠炮般砸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老耿!一连!立刻进入庄前预设阵地!依托盐碱坎子、废煤窑渣堆,给老子把机枪架稳了!没我命令,不准开火!放近了打!” “老六!二连新兵,分两组!一组,带上所有手榴弹,埋伏在庄子两侧的废弃窑洞里!听我枪响为号,专炸鬼子重火力!另一组,保护盐坊!把熬盐的大铁锅给老子架上庄墙,烧滚开水!” “铁算盘!带上你的侦察队,立刻前出五里,到‘鬼见愁’隘口!不用接敌!给老子使劲儿弄动静!丢破衣服、扔空罐头盒、点湿柴冒烟!让鬼子以为咱们在那儿有大队埋伏!拖住他们半个时辰!” “书远!”李山河的目光最后落在林书远身上,带着最深的信任,“带上营部所有能写会算的,还有庄里的老弱!立刻!马上!把所有熬好的盐、粮食、药品,装车!从庄子后山那条猎人小道,往‘鹰愁涧’深处撤!那里溶洞多,鬼子找不到!盐坊…点火!烧了灶台!把卤水池搅浑!一粒盐、一口锅都别给鬼子留!” “营长!盐坊是咱们的命根子啊!”老六急道。 “命根子砸了还能再立!人没了,就真没了!”李山河斩钉截铁,“执行命令!” 整个小王庄瞬间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疯狂运转起来!士兵们扛着枪奔向阵地,新兵们咬着牙搬运手榴弹,村民含着泪将一袋袋救命的盐装上大车。林书远脸色苍白,但眼神异常冷静,飞快地指挥着撤退和破坏。几个盐工流着泪,将滚烫的卤水泼进盐池,又将点燃的火把扔进堆满干柴的灶棚!浓烟滚滚而起! 李山河没有随老弱撤退。他拖着那条依旧不灵便的左臂,拎着自己的驳壳枪,一步步走上庄前那道用盐袋、煤渣和夯土垒砌的简易胸墙。他站在营旗下,身影在硝烟初起的背景中显得异常挺拔。 “泰山营的弟兄们!”李山河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士兵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抚平恐惧的力量,“看见庄子里那烟了吗?那是咱们的盐坊!是咱们用血汗换来的活命钱!现在,鬼子要抢咱们的盐,断咱们的活路!咱们身后,是撤走的乡亲,是还没跑远的婆娘娃子!咱们脚下,就是小王庄!是咱们‘泰山营’立旗的地方!今天,咱们没地方退!也没资格退!” 他猛地举起驳壳枪,枪口指向西北烟尘腾起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裂帛般的杀气: “鬼子以为咱们是软柿子?老子今天就用这盐碱地,给他腌一缸‘咸肉’!用这庄墙,给他刻一座坟!都给我记住了——” “人在!盐坊就在!” “旗在!泰山营就在!” “人在旗在,盐坊就在!”老耿第一个振臂怒吼,眼珠子通红。 “人在旗在,盐坊就在!”一连的老兵们齐声咆哮,拉动枪栓的声音如同爆豆! “人在旗在,盐坊就在!”二连的新兵们被这悲壮的气氛点燃,恐惧化作了血勇,稚嫩的吼声带着破音的决绝! 吼声震天,汇成一股不屈的洪流,冲散了弥漫的恐惧!简易阵地上,士兵们趴在盐袋后,枪口死死指向远方。庄墙上,大铁锅下的柴火被点燃,浑浊的卤水开始翻滚冒泡,散发出刺鼻的咸腥蒸汽。 铁算盘带着侦察队如同鬼魅般消失在西北的烟尘中。很快,“鬼见愁”隘口方向就传来零星的枪声和巨大的爆炸声(用缴获的炸药制造声势),浓烟滚滚升起! 半个时辰后。 轰隆隆的马蹄声和皮靴踏地的沉闷声响由远及近,如同闷雷滚过大地。烟尘蔽日,土黄色的日军步兵和黑压压的伪军,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金属寒光,出现在庄外一里处的开阔盐碱地上。领头的日军少佐(酒井少佐)骑在高大的东洋马上,举着望远镜,看着庄子里冒起的浓烟和看似混乱的庄墙,嘴角露出一丝残忍而轻蔑的笑意。 “八嘎!支那人,烧了自己的窝?愚蠢的抵抗!”他拔出指挥刀,向前一指,“第一小队!正面进攻!机枪掩护!第二小队,左翼迂回!皇协军!右翼包抄!碾碎他们!夺回盐坊!鸡犬不留!” “板载!”日军士兵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在歪把子机枪的疯狂扫射掩护下,如同黄色的潮水,挺着刺刀,向庄前阵地发起了冲锋!伪军们也吆喝着,乱哄哄地从右翼压了上来! 子弹如同飞蝗般打在盐袋和煤渣堆上,噗噗作响,溅起一片片烟尘。阵地上的士兵们死死低着头,呼吸粗重。老耿瞪圆了眼睛,手指扣在机枪扳机上,青筋暴起,低声嘶吼:“稳住!稳住!放近了打!听老子口令!”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日军狰狞的面孔和闪着寒光的刺刀已清晰可见! “打!”老耿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 哒哒哒哒——! 老耿手中的捷克式机枪率先喷出火舌!紧接着,阵地上的步枪、土枪齐齐开火!密集的子弹瞬间泼洒进冲锋的日军队列!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鬼子如同被重锤击中,惨叫着栽倒在地! “手榴弹!”老耿再次怒吼! 埋伏在两侧废弃窑洞里的二连新兵们,红着眼睛,将早已拧开盖的手榴弹,用尽全身力气投向日军重机枪阵地和后续密集的步兵群!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在日军冲锋队形中腾起数团火光和烟柱!一挺歪把子机枪被炸上了天!鬼子兵被炸得血肉横飞,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八嘎!”酒井少佐在后方看得目眦欲裂,挥舞着指挥刀,“掷弹筒!轰掉他们的机枪!” 啾——!啾——! 两枚掷弹筒发射的榴弹带着尖啸,精准地砸向老耿的机枪阵地! “老耿!小心!”李山河在庄墙上看得真切,嘶声大吼! 轰!轰! 剧烈的爆炸在老耿阵地前掀起冲天泥土!机枪哑火了!老耿被爆炸的气浪狠狠掀飞,满头满脸是血和土,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一条腿却扭曲变形! “机枪手!顶上去!”李山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厉声命令替补机枪手。 就在日军被正面火力吸引、右翼伪军趁机嚎叫着扑近庄墙时! “浇!”李山河猛地挥下手臂! 庄墙上,早已准备好的二连士兵,咬着牙,用长柄铁勺舀起滚烫的、浑浊刺鼻的卤水,对着攀爬庄墙的伪军兜头盖脸地泼了下去! “啊——!!!” “烫死我啦!” “我的眼睛!” 凄厉到非人的惨嚎瞬间响彻右翼!滚烫的卤水浇在皮肉上,发出“嗤嗤”的恐怖声响!被烫伤的伪军如同下饺子般从墙头滚落,在地上疯狂打滚哀嚎,皮肤瞬间红肿溃烂!浓烈的咸腥味混合着皮肉烧焦的恶臭弥漫开来!侥幸没被泼到的伪军吓得魂飞魄散,掉头就跑,冲乱了后面的队形! “八嘎呀路!”酒井少佐气得暴跳如雷,他没想到这支“溃兵”如此顽强难啃!左翼迂回的第二小队也被庄子里射出的冷枪和地形的崎岖迟滞。 就在他准备孤注一掷,命令预备队压上时! “营长!看!鹰愁涧方向!”一个瞭望哨兵惊喜地大喊! 只见鹰愁涧方向的天空,三颗红色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冉冉升起!那是林书远发出的信号——乡亲和物资已安全转移入溶洞! 几乎同时! 酒井少佐身后,通往永城方向的土路上,突然腾起大股烟尘!隐约可见人影晃动,更有几面旗帜在烟尘中飘扬! “太君!不好了!后面!后面有支那兵!大部队!”一个伪军军官连滚爬爬地跑来报告,脸都吓绿了,“好…好多旗子!还有机枪!” 酒井少佐心头巨震!难道“鬼见愁”那边的埋伏是真的?鹰愁涧方向也有援兵?自己中了圈套?看着正面久攻不下、右翼溃退、左翼受阻,后方又出现不明敌军,一股寒意瞬间窜上他的脊梁! “八嘎!狡猾的支那人!撤!快撤!”酒井少佐再也顾不上什么盐坊,气急败坏地挥舞着指挥刀,率先调转马头! 日军和伪军早已被这顽强的抵抗和“后方”出现的“援军”吓破了胆,听到撤退命令,如蒙大赦,丢下几十具尸体和伤员,乱哄哄地向来路溃逃!来时气势汹汹,退时狼狈不堪! 庄墙上,看着如同潮水般退去的敌人,看着阵地前哀嚎的鬼子伤兵和满地狼藉的武器,死寂片刻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泰山营!万胜!” 士兵们跳出掩体,挥舞着枪支,激动得热泪盈眶!新兵们更是抱在一起又叫又跳!老耿被士兵搀扶着,看着溃逃的敌人,咧开满是血污的嘴,无声地大笑。 李山河拄着枪,站在营旗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左肩那点微弱的隐痛早已被巨大的胜利喜悦冲散。粮神系统似乎也感应到了这股澎湃的生机和胜利意志,极其微弱地“嗡”了一声,一股温润的暖流悄然流过肩胛骨深处那崩裂的伤痕,仿佛在无声地修复与滋养。 第53章 盐利通衢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小王庄保卫战的胜利,如同在豫东边缘投下了一颗惊雷!“泰山营”的名号,伴随着“盐坊血战,击溃日伪数百”的传奇,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永城周边,甚至飘向了更远的商丘、亳州。 声名鹊起,豪杰来投: 战斗结束后的几天,小王庄的门槛几乎被踏破。附近饱受日伪蹂躏的村庄,自发推举族老,带着仅存的鸡鸭、鸡蛋、甚至几块珍藏的腊肉,前来犒劳“泰山营”的恩人。一些被打散的国军小股部队(多是原西北军、东北军系统),听闻这里有支能打硬仗、有正式番号、还有盐利可图的队伍,纷纷前来投奔。甚至还有几股规模不大的民间武装(红枪会、联庄会),也派了使者,表达了愿意接受“泰山营”节制、共同抗日的意愿。 李山河来者不拒,但把关极严。林书远(营部书记官)建立了详细的档案,对投奔者逐一甄别:有血债、劣迹斑斑的土匪武装坚决不收;心怀鬼胎、只想捞好处的兵痞严加管束;真心抗日的散兵游勇和民间武装,则热情接纳,打散编入各连,由老耿统一整训。短短半月,“泰山营”像滚雪球般膨胀起来!从原先的三百多老弱病残,迅速扩充到近八百人!虽然成分复杂,但核心的一连、二连(老兵和新兵骨干)更加精悍,又新编了第三连(以投奔的国军老兵和精悍会众为主)和辎重连(负责盐坊生产和后勤)。 盐利滚滚,根基深种: 盐坊,成了“泰山营”真正的造血心脏。林书远展现出了惊人的商业和统筹天赋。她利用小王庄的咸水井和成熟的熬盐技术(加入霉盐和草木灰提纯),不断扩大生产规模。更关键的是,她建立了一套严密而高效的“盐路”网络: 内销: 以低于市价三成的价格,向永城及周边饱受盐荒之苦的村镇稳定供盐,换取粮食、布匹、草药等必需品。这既解决了民生,又赢得了民心,“泰山营”的仁义之名远播。 外销: 通过铁算盘建立的秘密商道,将品质上乘的“泰山精盐”销往尚未沦陷的国统区(如安徽阜阳、河南周口),换取“泰山营”急需而本地无法获得的军需物资——崭新的中正式步枪、捷克式机枪、木柄手榴弹,甚至还有两门珍贵的82毫米迫击炮和十几发炮弹!这些硬通货的到来,极大地提升了“泰山营”的火力档次。 “暗”销: 利用伪军中的贪腐分子和部分摇摆的地方维持会,以高价将少量精盐“卖”进日伪控制的城镇,换取情报和稀缺的西药(如奎宁、吗啡)。这条线由林书远亲自掌握,极其隐秘。 盐利如同甘泉,源源不断地滋养着“泰山营”。士兵们换上了相对整齐的灰布军装(用盐换布自制的),吃上了掺沙越来越少、甚至偶尔能见油星的饱饭。重伤员得到了磺胺和奎宁的救治,死亡率大大降低。营地扩建了,依托废弃煤窑修建了半地下的营房、仓库和训练场。一座简陋但功能齐全的野战医院也在庄内建立起来,由林书远兼任院长,还吸纳了几位从永城请来的郎中。 淬火成钢,锋芒毕露: 有了充足的给养和精良的装备,老耿对部队的训练更加严苛,目标直指正规野战部队。训练场上,杀声震天: 一排排士兵趴在滚烫的盐碱地上练习据枪瞄准,枪口吊着砖头,一练就是半个时辰,汗流进眼睛都不许擦。 三人一组、五人一队的攻防配合演练日夜不停,利用煤窑复杂地形模拟巷战、坑道战。 新组建的机炮排(由老六兼任排长)在远离营地的山坳里实弹打靶,震耳欲聋的迫击炮轰鸣声成了永城边缘新的背景音。 铁算盘的侦察队则化身“磨刀石”,时而扮演日军偷袭,时而扮演伪军骚扰,将实战意识深深烙进每个士兵的骨髓。 李山河虽然左臂依旧不便,但他每天都会出现在训练场。他不再讲大道理,而是结合自己炸炮、守庄的经历,用最直白、最血腥的语言,讲解战场生存法则和战术要点: “看见老子这条胳膊没?鬼子炮弹炸的!在战场上,怂一秒,丢的就是命!就是胳膊腿儿!” “练!往死里练!练到不用脑子,手指头自己就知道扣扳机!练到闭着眼,都能把刺刀捅进鬼子心窝子!” “咱们‘泰山营’,不要孬种!只要见了血、能咬死鬼子的狼!” 严苛的训练和充足的营养,让这支脱胎换骨的队伍迅速褪去了新兵的青涩,眼神变得冷硬,动作变得迅猛,一股剽悍锐利的气息在营地中弥漫开来。 初试牛刀,震慑宵小: 实力的膨胀,必然引来觊觎和试探。 永城县维持会会长,绰号“笑面虎”的汉奸贾仁义,眼红“泰山营”的盐利,又自恃有日本人撑腰,竟派了税务队,打着“征收战时特别捐”的旗号,大摇大摆地来小王庄“收税”。 “李营长,鄙人也是奉命行事。贵营在此开矿熬盐,获利颇丰,按皇军法令,需缴纳七成利润充作军资…”“税务队长”是个油头粉面的胖子,皮笑肉不笑地递上一纸“公文”。 李山河看都没看那公文,端起粗瓷碗喝了口水,眼皮都没抬:“七成?贾会长好大的胃口。回去告诉他,‘泰山营’的盐,喂狗也不喂汉奸。想要盐?让他的日本主子自己带兵来取!” “你…李山河!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胖子队长恼羞成怒,身后的几个税警也端起了枪。 唰!唰!唰! 就在税警举枪的瞬间!周围警戒的“泰山营”士兵如同条件反射般,几十条枪瞬间抬起,黑洞洞的枪口如同毒蛇般锁定目标!更恐怖的是,旁边煤窑高地上,两挺崭新的捷克式机枪和三门迫击炮的炮口也冷冷地转了过来!一股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杀气瞬间笼罩了税务队! 胖子队长和税警们吓得腿都软了,冷汗瞬间湿透后背。他们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动一下,立刻会被打成筛子! “滚。”李山河放下碗,吐出一个字。 税务队屁滚尿流,连滚爬爬地逃出了小王庄,连“公文”都丢在了地上。 消息传回永城,“笑面虎”贾仁义气得摔了最心爱的紫砂壶,却再也不敢提“收税”二字。周边几股蠢蠢欲动的土匪武装,也彻底熄了心思。“泰山营”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永城边缘,他们说了算! 站在修葺一新的庄墙上,看着盐坊升腾的烟火,听着训练场震天的杀声,感受着营地蓬勃的生机和士兵们眼中燃烧的战意,李山河的左肩仿佛涌动着无穷的力量。粮神系统沉寂的表面下,似乎有新的力量在孕育。他摊开地图,目光越过永城,投向了西方那片即将被战火点燃的土地——商丘。他知道,短暂的安宁即将结束,更大的风暴,正在地平线上积聚。而初露峥嵘的“泰山营”,已然磨利了爪牙。 第54章 砺剑商丘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小王庄的盐烟袅袅,训练场的杀声成了永城边缘最雄浑的乐章。“泰山营”八百虎贲,甲胄虽陋,兵锋已锐。然而,豫东的天空,战争的阴云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积聚、压顶。 山雨欲来,黑云压城: 铁算盘放出的“耳目”如同敏锐的触角,不断将令人窒息的情报传回: “报!商丘城北车站,鬼子兵车日夜不停!卸下的都是大炮!比碗口还粗!” “报!归德府(商丘古称)城墙外,新起了十几个大帐篷!鬼子工兵在拼命挖沟,埋铁丝网!还拉来了铁王八(坦克)!” “报!永城西边三十里的马牧集,来了好多穿呢子军装的鬼子军官!带着地图和铁盒子(电台),指指点点!伪军像狗一样围着转!” “报!亳州、鹿邑方向的鬼子也在集结!看架势…是要合围商丘!” 一张巨大的、狰狞的绞索,正清晰地套向商丘的脖颈!大战在即的窒息感,让小王庄内刚刚升腾的喜悦迅速冷却。士兵们擦拭枪支的动作更加用力,眼神中多了凝重与杀气。 李山河的营部(一座相对坚固的煤窑石屋)灯火彻夜不熄。地图铺满了桌子,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敌我态势。林书远飞快地计算着日军可能的兵力投送速度和集结区域,脸色严峻:“营长,综合各方情报,日军此次进攻商丘,兵力恐不下一个旅团,配属重炮、坦克!主攻方向,极可能是从北面沿陇海线压来,同时以一部从东面(永城方向)迂回侧击!” 老耿盯着地图上永城的位置,拳头捏得咯咯响:“***!这是想把商丘包了饺子!咱们小王庄,正好卡在鬼子东面迂回的狗腿子上!首当其冲!” “不是卡在狗腿上,”李山河的手指重重敲在代表小王庄的红点上,眼中寒光四射,“是钉在鬼子腰眼上的一颗钉子!想绕过去?得先崩掉他几颗门牙!” 整军砺剑,以战代练: 被动防御,只有死路一条!李山河深知,必须在风暴来临前,让这把新磨的刀,再饮血开锋!他将目光投向了永城以西,那些依附日寇、为虎作伥的伪军据点和汉奸势力。这些,就是“泰山营”最好的磨刀石和战前补给站! 精准拔点: 铁算盘的情报网全力运转,锁定目标:盘踞在永城西面五十里“张集镇”的伪军一个加强连(约150人),连长是铁杆汉奸“王扒皮”,欺压百姓,为日军充当耳目爪牙。此地位置重要,卡在一条通往商丘的小路上,且据点内囤积了不少抢掠来的粮食和布匹。 雷霆出击: 李山河亲自点将:老耿率一连(加强排,配备一挺捷克式、两具掷弹筒)主攻正面;老六带二连精锐排(全部装备中正式步枪)负责侧翼穿插,切断退路;铁算盘带侦察队渗透摸哨,制造混乱。三连(新编主力连)和辎重连留守小王庄,由林书远坐镇,严防偷袭。 夜战淬火: 战斗在午夜发起。铁算盘如同暗夜幽灵,带人无声抹掉外围哨兵。老耿的机枪和掷弹筒突然怒吼,将伪军据点的炮楼和营房炸得火光冲天!老六带人从侧翼查进去,如同烧红的尖刀捅进黄油!伪军从睡梦中惊醒,乱作一团!“王扒皮”刚提着裤子冲出房门,就被老六一枪撂倒在门槛上! 战斗干净利落,仅耗时四十分钟。毙伤伪军八十余人,俘获五十多(经教育部分补充进辎重连),缴获步枪百余支、轻机枪两挺、粮食上万斤、布匹数十匹,还有部分弹药和钱款。“泰山营”仅轻伤七人。此战打出了“泰山营”夜战、突袭的威名,也极大地锻炼了新编部队的协同作战能力,缴获的物资更是解了燃眉之急。 坚壁清野,深挖广积: 张集镇的胜利只是开始。李山河的目光更加深远。他要在小王庄,在永城边缘,打造一个让鬼子撞得头破血流的铁核桃! 地道蛛网: 李山河力排众议,抽调精壮士兵和可靠村民,在铁算盘“听地脉”的指引下,依托废弃煤窑复杂的地下结构,疯狂挖掘地道!地道四通八达,连接庄内主要建筑、盐坊、水井,甚至通到庄外预设的伏击阵地和撤退路线。入口隐蔽,设有翻板、陷阱。地道成了“泰山营”的保命符和反击的利器。 立体工事: 庄墙被加高加厚,外层用盐袋和煤渣填充,内层夯土,重要地段甚至用拆下来的磨盘石加固。墙头遍布射击垛口和泼洒滚油、卤水的缺口。庄内,利用煤窑的天然洞穴和人工挖掘的防炮洞,构建了纵深防御体系。庄外开阔的盐碱地,被布设了大量简易地雷(用缴获的炸药和铁钉、碎瓷片自制)和陷坑,并用枯草巧妙伪装。 粮弹储备: 林书远展现出卓越的后勤才能。盐坊日夜赶工,将产出的盐大部分兑换成不易腐坏的粮食(小米、炒面、豆饼)和弹药,秘密储存在地道深处最坚固的岩洞里。庄内还打了三口深水井,确保断水危机。 全民皆兵: 小王庄及周边村庄的百姓,被充分动员起来。青壮编入民兵队,由老兵带领进行简单的射击、投弹和地道作战训练。妇女儿童负责后勤、救护、传递消息。李山河提出了响亮的口号:“庄在人在,誓与盐坊共存亡!” 厉兵秣马,枕戈待旦: 大战的阴云越来越浓。商丘方向传来的炮声,已隐约可闻。营地里弥漫着一种大战前特有的、混合着紧张与亢奋的气息。 士兵们反复擦拭着心爱的钢枪,给刺刀抹上防锈的油脂,将子弹一颗颗压进弹夹,手榴弹拧开盖子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机炮排的炮手们,一遍遍默背着迫击炮的射表,在沙盘上推演着如何用有限的炮弹,给鬼子的密集队形制造最大的杀伤。 老耿带着连排长们,围着巨大的沙盘(用盐碱土堆砌而成,精细标注了小王庄及周边地形),反复推演着各种防御和反冲击方案,争论得面红耳赤。 林书远的地道指挥所里,灯火通明。通讯班(利用缴获的日军电话线,在庄内和主要阵地间架设了简易电话网)紧张地测试着线路。医疗队将最后一批绷带、药品分装好,准备随时投入血腥的战场。 李山河独自一人,站在庄墙上最高的瞭望哨里。左臂依旧无法抬高,但右手紧握着那支驳壳枪,枪柄已被磨得发亮。他眺望着西方商丘城的方向,那里火光隐隐,映红了半边天。夜风带着硝烟的味道,吹动他额前的乱发,露出下面一双沉静如渊、却又燃烧着熊熊战火的眼眸。 粮神系统在他的意识深处,如同沉眠的火山,表面沉寂,内部却涌动着难以言喻的能量。肩胛骨深处那崩裂的伤痕,在高度紧张的战意催发下,不仅没有疼痛,反而传来一阵阵温热的、如同岩浆流淌般的灼热感,仿佛有无穷的力量在其中孕育、咆哮。 “来吧。”李山河对着西方无边的黑暗,低声自语,声音却如同金铁交鸣,穿透了呼啸的夜风,“商丘的血火,老子闻到了!想踏平老子的盐坊?拿鬼子的尸山血海来填!” 小王庄,这座建立在盐碱地上的堡垒,如同匍匐在永城边缘的一头钢铁巨兽,磨利了爪牙,张开了血口,静静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吞噬一切的战争风暴。砺剑已成,唯待饮血! 第55章 归德血沸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商丘,古称归德。这座豫东重镇的城墙,在1938年5月末的骄阳下,正流淌着粘稠的鲜血。炮弹的尖啸撕裂空气,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将古老的青砖城墙撕开一道道狰狞的伤口。浓烈的硝烟混合着血腥味、焦糊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守城军民的心头。 日军第14师团(土肥原贤二部)主力,如同钢铁洪流,从北面沿陇海线汹涌而至。重炮群昼夜不息地咆哮,将成吨的钢铁倾泻在城墙上、街巷中。步兵在坦克(八九式中战车)和装甲车的掩护下,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摇摇欲坠的防线。城北的火车站、文庙(归德府学宫)一带,早已沦为血肉磨坊,守军(国军第187师等部)伤亡惨重,阵地反复易手。 而此刻,在商丘东门(拱阳门)内侧,一片由残垣断壁和沙袋工事构成的临时营地里,“泰山营”八百健儿正枕戈待旦。营旗被硝烟熏染得有些发黑,却依旧倔强地飘扬在断壁之上。士兵们沉默地检查着武器,将磨得锋利的刺刀卡上枪口,眼神冷硬如铁,压抑的杀气在空气中弥漫。 李山河站在一处半塌的店铺屋顶,举着缴获的日军望远镜,死死盯着城外。左臂的旧伤被绷带紧紧固定,但剧烈的炮火震动依旧牵扯着深处的神经,带来阵阵隐痛。然而,这痛楚却被眼前地狱般的景象和心中沸腾的战意彻底压制。粮神系统沉寂多时,此刻却像被这滔天血煞之气唤醒,肩胛骨深处那崩裂的伤痕传来一阵阵奇异的灼热,仿佛有岩浆在骨缝中奔流。 “营长!187师王旅长的命令!”传令兵连滚爬爬冲上来,递上一张被汗水浸湿的纸片,“命我营即刻接防东门外‘盐市口’至‘文庙西街’一线!务必坚守至明日午时!掩护师主力向核心阵地收缩!” 盐市口?文庙西街?李山河心头一凛!那是连接东门与城北核心战场的咽喉要道!一旦失守,日军便可沿此长驱直入,将守军分割包围!这是把他们“泰山营”顶到了最烫手的刀尖上! “回电!泰山营遵命!人在阵地在!”李山河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他收起望远镜,眼中寒光爆射,“老耿!老六!铁算盘!集合!” 命令迅速下达: 一连(加强机炮排): 由老耿亲自率领,死守盐市口正面!依托街道两侧坚固的石质店铺和临时堆砌的街垒,构建交叉火力网!两门迫击炮务必藏好,专打鬼子步兵集群和装甲车薄弱点! 二连: 老六带队,固守文庙西街!利用文庙高大的围墙和复杂的殿宇回廊,节节抵抗!巷战是咱们的强项!把鬼子拖进院子里,用刺刀和手榴弹招呼! 三连(预备队): 由李山河直接指挥,隐蔽在盐市口后方的‘德丰粮栈’废墟中!随时准备增援两翼或发起反冲击! 侦察/袭扰: 铁算盘带侦察队精锐,化整为零,潜入东门外已被日军占据的街区废墟!专打鬼子炮兵观察哨、传令兵和落单小队!制造混乱,迟滞敌进攻节奏! 林书远(营部): 在粮栈废墟下建立临时救护所和指挥点!统筹弹药补给、伤员转运、信息传递!确保通讯不断! 队伍如同精密的齿轮,在炮火中迅速运转起来。士兵们扛着弹药箱,推着沉重的沙袋,在断壁残垣间奔跑。老耿瞪着通红的眼睛,亲自将一挺捷克式架在盐市口当铺二楼的窗口,黑洞洞的枪口指向硝烟弥漫的街道尽头。 战斗,在“泰山营”接防不到一个时辰后,轰然爆发! 轰隆隆! 日军的炮火开始向东门区域延伸!炮弹如同冰雹般砸落在盐市口和文庙西街!碎石、瓦砾、木屑混合着人体的残肢四处飞溅!刚刚构筑的街垒被炸开缺口! “稳住!隐蔽!放近了打!”老耿的怒吼在爆炸的间隙响起,压住了新兵们的恐慌。 硝烟稍散,土黄色的日军步兵在八九式中战车(装甲薄弱的豆战车)的引导下,如同蝗虫般沿着街道涌来!坦克炮塔上的机枪喷吐着火舌,打得街垒沙袋噗噗作响,碎屑横飞! “机枪!压制步兵!”老耿嘶吼! 哒哒哒哒——! 当铺二楼的捷克式和老耿身边另一挺机枪同时开火!炽热的弹链扫过日军冲锋队形,瞬间撂倒七八个!但日军的掷弹筒和伴随步兵的轻机枪也立刻还击!子弹如同泼水般打在当铺的外墙上,砖石崩飞!机枪手闷哼一声,肩头溅起血花,被副射手一把推开,自己顶上! “迫击炮!打坦克后面!打步兵!”老耿对着步话机(缴获的日军简易型号)大吼! 轰!轰! 隐蔽在侧后小巷的两门迫击炮开火了!炮弹带着尖啸,越过坦克,精准地砸在后续密集的步兵群中!火光腾起,弹片横飞!鬼子兵被炸得人仰马翻! 然而,那辆八九式坦克依旧如同钢铁巨兽,轰隆隆地碾过废墟,直扑街垒!57mm短管炮转动,黑洞洞的炮口指向老耿所在的当铺! “老耿!小心!”远处瞭望的李山河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盐市口街道一侧,某座被炸塌半边的酱园废墟里,突然窜出三条人影!是铁算盘和他手下最悍勇的两个侦察兵!他们如同鬼魅般扑到坦克侧面,其中一人将一个冒着烟、用麻绳捆扎的集束手榴弹(四枚日制手榴弹捆在一起),狠狠塞进了坦克履带和驱动轮的缝隙里! “卧倒!”铁算盘嘶声大吼,三人猛地扑向旁边的臭水沟!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辆耀武扬威的八九式中战车猛地一跳,左侧履带被炸得粉碎,如同死蛇般瘫了下来!炮塔疯狂转动,机枪漫无目的地扫射,却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干得漂亮!”老耿激动得一拳砸在墙上,“一连!给老子打!灭了这群没壳的王八!” 失去了坦克掩护的日军步兵,暴露在守军密集的火力下,顿时成了活靶子!老耿抓住战机,组织敢死队发起反冲击!士兵们怒吼着跃出掩体,刺刀闪着寒光,手榴弹雨点般砸过去!残存的日军丢下几十具尸体,狼狈退去! 盐市口初战告捷!但文庙西街方向的压力陡增!日军将主攻方向转向了这里! 文庙西街,狭窄曲折,殿宇林立。老六将二连士兵化整为零,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如同狡猾的鼬鼠,依托着高大的红墙、粗壮的廊柱、幽深的庭院,与日军展开了残酷的巷战和院落争夺。 子弹在雕梁画栋间呼啸穿梭,将精美的木雕打得粉碎。手榴弹在回廊里爆炸,震落簌簌灰尘。鬼子冲进一个院子,迎接他们的是从假山后、月洞门里射出的冷枪和兜头盖脸的手榴弹!冲进大殿,等待他们的是从神龛后、供桌下刺出的致命刺刀! “八嘎!支那兵!出来!”日军军官气急败坏地吼叫。 回答他的,只有冷枪和更猛烈的反击。 一处供奉着“至圣先师”牌位的大殿内,十几个鬼子兵刚冲进来,就被埋伏在横梁上的老六和两个老兵用手榴弹和驳壳枪扫倒大半!剩下的鬼子躲在柱子后顽抗。老六怒吼一声,从梁上跃下,如同猛虎下山,手中的鬼头大刀(铁算盘暂借)带着刻骨仇恨,一刀将一名鬼子军曹连人带枪劈成两半!“仁义”二字在血光中熠熠生辉!残存的鬼子吓得肝胆俱裂,掉头就跑! 文庙西街,成了吞噬日军士兵生命的迷宫和坟墓!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夜幕,在惨烈的厮杀中悄然降临。炮火稍歇,但零星的枪声和爆炸声依旧在废墟间回荡,如同垂死野兽的呜咽。 德丰粮栈废墟下的临时指挥所,油灯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汗臭味和消毒水的刺鼻气息。林书远脸色苍白,却异常冷静,正飞快地记录着各连报上来的伤亡数字和弹药消耗。她身边,简易的担架上躺满了**的伤员,医护兵穿梭其间,进行着紧张的包扎和急救。 老耿被抬了下来,左臂被弹片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浸透了绷带,但他依旧瞪着眼睛,嘶哑地汇报:“盐市口…阵地还在!一连…伤亡三分之一…弹药…见底了!****…只剩三发了!” 老六也挂了彩,脸上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但他浑不在意,声音带着巷战后的亢奋和疲惫:“文庙西街…***被咱们放倒至少一个中队!二连伤亡小些…但弹药也快打光了!鬼子退了,但肯定憋着坏水!” 李山河听着汇报,看着地图上犬牙交错的战线,心在滴血。伤亡数字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神经。粮神系统在剧烈的情绪波动下,肩胛骨深处的灼热感陡然加剧!那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骨而出!一股冰冷的信息流伴随着强烈的嗜血渴望涌入脑海: “血煞战场:归德府文庙。” “累计击杀日军超过200人。” “激活:血祭·初级(被动)。” “效果:战场范围内,每击杀一名日军士兵(需近距离目睹/确认),可微量恢复自身伤势(优先作用于系统关联伤势),微量补充击杀者体力/精神。” “代价:无(战场血气自动补充)。” 血祭?击杀回血?! 李山河瞳孔猛缩!这能力…简直是战场上的不死金身!但前提是…要不断杀戮!用鬼子的血,浇灌自身的生机! 他猛地抬头,眼中燃烧起一种近乎妖异的火焰,声音因激动而嘶哑:“传令!各连!清点弹药!重伤员转移至粮栈地下!轻伤员,只要还能动,还能开枪,都给老子顶上去!告诉弟兄们——” 他一字一顿,声音如同淬火的钢铁,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战意: “鬼子的血!就是咱们最好的伤药!” “杀一个鬼子!添一分力气!守一寸阵地!” “这归德府的文庙,就是咱们‘泰山营’给鬼子挖的万人坑!用他们的血,给老子把坑填满了!” 命令传下,士兵们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更炽烈的凶光!杀敌回血?这简直是神话!但营长的话,就是他们的信仰!疲惫的身体里仿佛又注入了新的力量!轻伤员咬着牙,重新拿起枪,爬回阵地。阵地上,弥漫开一股更加惨烈、更加决绝的杀戮气息。 李山河活动了一下依旧僵硬的左臂,感受着肩胛骨深处那因血祭能力激活而更加灼热的脉动,拎起自己的驳壳枪,大步走向通往文庙西街的坑道入口。 “营长!您的伤!”林书远惊呼。 “老子的伤,鬼子治!”李山河头也不回,身影消失在黑暗的坑道中。粮神系统的低语,在血与火的战场深处,如同恶魔的诱惑,悄然回响。 第56章 粮仓地火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黎明前的黑暗,是商丘城最煎熬的时刻。文庙西街的厮杀暂时平息,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更加浓重,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了粘稠的血浆。日军在付出惨重代价后,暂时退却重整,酝酿着更疯狂的反扑。 “泰山营”的阵地上,士兵们蜷缩在冰冷的废墟和工事里,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恢复体力。枪管烫手,刺刀上的血污早已凝结成暗红的痂。老六用一块破布蘸着冰冷的露水,擦拭着脸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痛让他倒吸凉气。他身边,几个士兵正小心翼翼地传递着一个破旧的水壶,每人只敢抿一小口润润干裂出血的嘴唇。弹药,尤其是手榴弹和机枪子弹,已经见了底。 “连长…鬼子…天亮肯定还得来…咱…咱还能顶住吗?”一个新兵声音发颤,抱着几乎空了的弹药袋。 老六没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新兵的肩膀,从怀里掏出半块硬得像石头、沾着血污的炒面饼子,掰开一半塞给他。那沉默的力量,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能稳住人心。 德丰粮栈地下指挥所,气氛凝重如铅。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 “营长,统计出来了。”林书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将一张写满数字的纸递给李山河,“昨日激战,我营阵亡七十九人,重伤一百零三人,轻伤不计…现存可战之兵,不足五百。弹药…盐市口方向,机枪子弹不足五百发,步枪子弹人均不足十发,手榴弹…仅剩十七枚。文庙西街…情况稍好,但也支撑不了下一次大规模进攻了…”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在众人心头。伤亡过半,弹药告罄!而城外的日军,正在调集更多的重炮和生力军! 李山河看着伤亡数字,左肩胛骨深处那因“血祭”能力而灼热的裂痕,仿佛被冰冷的现实浇了一盆冷水,传来一阵阵针刺般的隐痛。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死死钉在地图上文庙西街后方不远处的一个标记点——“宏裕昌”粮仓! 这是一个巨大的、砖石结构的老式粮仓,原本储存着大量备战军粮。但在开战前,大部分粮食已被紧急转运,只留下少量陈粮和空仓。粮仓结构异常坚固,墙壁厚达三尺,顶部是沉重的拱券结构,普通的山炮炮弹都难以摧毁。更重要的是,它位置关键,扼守着通往文庙核心区域和城内其他要道的十字路口! “王旅长急电!”传令兵气喘吁吁冲进来,“北门…北门火车站失守!187师主力被迫退守‘阏伯台’(商丘火神台)核心阵地!命令我营:不惜一切代价,死守文庙西街至粮仓一线!迟滞日军向阏伯台合围!至少…再守十二个时辰!” 十二个时辰!二十四小时!用不足五百残兵,面对即将到来的日军狂潮,死守一条摇摇欲坠的防线!这几乎是自杀任务! 绝望的气息在指挥所里弥漫。老耿包扎着的手臂微微颤抖,老六眼中布满血丝。连林书远握笔的手指都因用力而发白。 “宏裕昌粮仓!”李山河的手指猛地戳在地图那个点上,声音斩钉截铁,“放弃文庙西街前沿部分院落!收缩兵力!全营!退守粮仓!依托粮仓坚固工事,跟鬼子打最后一仗!” “退守粮仓?”老耿一愣,“那里…就是个空壳子…” “空壳子?”李山河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嘴角勾起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谁说它空了?老子要把它…变成鬼子的火葬场!” 计划在李山河脑中飞速成型: 佯动惑敌: 铁算盘带侦察队残余人员,在文庙西街前沿已放弃的院落里,大量布置诡雷(用缴获的日军手雷和炸药)、设置假人、制造还有人据守的假象。吸引日军火力,拖延其推进速度。 收缩固守: 老六率二连剩余主力,依托粮仓高大的围墙和坚固的拱门,构建核心防御圈!将所有重火力(仅剩的两挺捷克式、最后几门掷弹筒)集中在粮仓制高点(仓顶平台)。 地道奇兵: 老耿带一连仅存的老兵骨干,利用粮仓地下原有的一条废弃运粮暗道(铁算盘提前侦察确认),秘密潜出,运动至粮仓东侧毗邻的一片密集民房废墟中隐藏!作为关键时刻的反击奇兵! 致命陷阱: 林书远负责,将营里最后携带的、作为“保命底牌”的几大袋霉变高粱(系统产物,霉斑浓重),混合着大量缴获的日军火药、废弃的油脂(如灯油、桐油),秘密铺撒在粮仓内部空旷的底层大厅和几条主要通道上!同时,在粮仓各处承重柱和关键结构点,埋设大量集束手榴弹和炸药包(用光所有库存炸药)!***全部集中连接到李山河所在的指挥位置(粮仓二层的一个小隔间)! 营旗为饵: 将“泰山营”的营旗,高高悬挂在粮仓最高、最显眼的旗杆上!吸引日军主攻方向! “书远,”李山河盯着林书远的眼睛,声音异常平静,“这粮仓…就是咱们的‘泰山石敢当’!也是咱们给鬼子准备的‘大棺材’!点火权…交给你!看准时机…送他们上路!” 林书远身体微微一颤,看着李山河眼中那份决绝和托付,用力点了点头,清亮的眸子里再无一丝犹豫,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撤退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然进行。士兵们默默撤出浴血奋战过的文庙院落,抬着重伤员,搀扶着战友,如同受伤的狼群,退入那座巨大的、如同坟墓般沉默的宏裕昌粮仓。营旗被升起,在微露的晨曦中,如同不屈的火焰。 天色大亮,日军的炮火再次覆盖了文庙西街!前沿被放弃的院落被炸成一片火海,铁算盘布置的诡雷也不断被触发,造成了一些混乱和伤亡。但很快,日军就发现守军主力收缩进了那座巨大的粮仓。 “八嘎!支那人退守粮仓了!”日军前线指挥官(一个中佐)举着望远镜,看着粮仓上升起的营旗,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残忍,“攻下它!夺下那面旗!里面一定有粮食!进攻!” 日军的攻击重点瞬间转向宏裕昌粮仓!步兵在重机枪和九二式步兵炮的掩护下,如同潮水般涌向粮仓高大的围墙! “开火!”粮仓顶部的老六嘶声怒吼! 仅存的火力疯狂倾泻!捷克式机枪喷吐着火舌,掷弹筒将最后几枚榴弹砸进日军密集队形!围墙上的士兵用步枪精准点射,手榴弹如同雨点般砸下!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日军依仗火力优势,不顾伤亡地猛攻!步兵炮的炮弹不断轰击着粮仓厚实的墙壁,炸开一个个脸盆大的凹坑,碎石横飞!围墙多处被突破,鬼子兵嚎叫着涌了进来! 粮仓内部,变成了更加残酷的屠宰场!士兵们依托着堆积的麻袋(空的)、巨大的石磨盘、粗壮的承重柱,与冲进来的日军展开了逐屋逐巷的惨烈争夺!刺刀见红,血肉横飞!怒吼声、惨嚎声、枪械撞击声在空旷的仓廪间回荡! 李山河在粮仓二层的隔间里,透过射击孔冷静地观察着战场。驳壳枪不时点射,将冲得最猛的鬼子撂倒。每一次击杀,肩胛骨深处那灼热的裂痕便传来一丝微弱的清凉感,仿佛有涓涓细流注入干涸的河床,左臂的僵硬似乎都松动了一丝!血祭!在疯狂杀戮中悄然生效!他身边的卫兵也发现,营长的脸色似乎不再那么苍白,眼神更加锐利逼人! “营长!东墙被炸开个大口子!鬼子冲进来了!太多了!”步话机里传来老六急促的呼喊,伴随着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 李山河眼中寒光一闪:“老耿!该你们了!” 粮仓东侧,那片毗邻的民房废墟中。一直蛰伏的老耿和他手下几十名一连老兵,如同出柙猛虎,突然从侧翼杀出!他们精准地切入正在涌入粮仓缺口的日军侧后方!捷克式机枪的扫射和密集的手榴弹,瞬间将毫无防备的日军拦腰截断!后院起火!突入粮仓的鬼子顿时陷入混乱和恐慌! “打!给老子往死里打!”老耿独臂挥舞着大刀片,状若疯虎!一连老兵的悍勇爆发,将缺口处的鬼子死死顶住,甚至发起了反冲锋! 粮仓内的压力骤减!老六抓住战机,组织残兵奋力反击,将突入的鬼子一步步压缩、消灭! 日军的进攻再次受挫!伤亡数字直线上升!日军中佐暴跳如雷,调集了更多的兵力,甚至调来了两门威力更大的四一式山炮! “瞄准那粮仓!给老子轰!把它炸平!”中佐歇斯底里地咆哮。 轰!轰! 威力更大的山炮炮弹狠狠砸在粮仓主体结构上!厚重的墙壁剧烈颤抖,大块的砖石崩落!顶部的拱券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整个粮仓仿佛随时会崩塌! “营长!顶不住了!结构要塌了!”老六的声音带着绝望。 李山河看着楼下底层大厅和通道里,那些被刻意铺撒、混杂着油脂和火药的灰绿色霉变高粱,看着涌入的日军士兵越来越多,踩踏着那些致命的粉末…时机到了! “书远!”李山河对着步话机,只说了两个字。 声音平静,却带着最后的决断。 粮仓底层角落的阴影里,林书远死死盯着涌入的日军。她清秀的脸上沾满灰尘和血迹,眼神却如同冰封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当看到超过一个中队的日军士兵完全涌入底层大厅,拥挤在那些铺撒着霉粮和油脂的通道时,她猛地拉下了手中紧握的、连接着所有***的总闸! 嗤嗤嗤——! 数条***同时被点燃!如同毒蛇般,带着死亡的火星,飞速窜向埋设在粮仓各处的炸药包和集束手榴弹!也窜向那些铺满地面的、混着火药的霉变高粱和油脂! “撤!快撤!”李山河在二层对着步话机狂吼! 粮仓内残余的士兵在老六的带领下,拼命冲向预设的几条狭窄逃生通道(用麻袋和杂物堵住,只能容一人快速通过)。 轰!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连环爆炸如同火山喷发般在宏裕昌粮仓内部猛烈爆发!巨大的火球瞬间吞噬了整个底层空间!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撞击着厚重的墙壁和拱顶!被点燃的霉粮和油脂引发了更加恐怖的殉爆和燃烧!赤红的火焰夹杂着浓黑的烟柱,从粮仓所有的门窗、缺口处狂喷而出!整座巨大的建筑如同一个被点燃的火药桶,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和冲天的烈焰中,剧烈地摇晃、崩塌! 刚刚涌入粮仓、正做着抢夺粮食和军旗美梦的日军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这毁天灭地的爆炸和烈焰瞬间吞噬、撕碎、化为焦炭!巨大的火球甚至将粮仓外靠近的日军士兵也卷了进去! 天地失色!整个商丘东城仿佛都在这一声巨响中颤抖!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将黎明的晨曦都染成了血色! 远处,正准备再次发动进攻的日军中佐,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如同地狱熔炉般燃烧崩塌的宏裕昌粮仓,看着那面在烈焰中依旧倔强飘扬了一瞬、最终被火舌吞噬的“泰山营”营旗,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骨髓。 粮仓废墟边缘,李山河带着最后撤出的几十名士兵,灰头土脸,相互搀扶着。他看着那冲天的烈焰和崩塌的巨兽,感受着肩胛骨深处因这场惊天爆炸和巨量日军瞬间死亡而传来的、前所未有的、如同温泉浸泡般的舒适感和力量感!血祭能力被这场“火葬”催发到了极致! “走!”李山河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眼中是焚尽一切的烈焰和更深的疲惫,“去阏伯台!那里…还有最后一仗!” 残存的“泰山营”士兵,如同浴火重生的凤凰,带着一身硝烟与血火,拖着疲惫却更加坚韧的身躯,默默融入了商丘城最后的核心防线——阏伯台的血色硝烟之中。粮仓的地火,焚尽了入侵者,也淬炼了不屈的军魂。 第57章 火祠终章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阏伯台,商丘城内的制高点,供奉火神阏伯的古祭坛。此刻,这座承载着千年香火的圣地,已彻底沦为修罗屠场。巨大的夯土台基上,殿宇倾颓,断壁残垣间遍布焦黑的弹坑和凝固的紫黑色血泊。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硝烟、血腥、尸体腐败的恶臭,以及一种…油脂和木头燃烧后特有的焦糊味。 日军第14师团的进攻,如同疯狗最后的撕咬。在付出了宏裕昌粮仓近乎一个中队被“火葬”的惨重代价后,土肥原贤二被彻底激怒!他将所有能调集的火力——重炮、山炮、步兵炮、甚至从北门调来的两辆九五式轻战车,全部集中到阏伯台方向!炮弹如同冰雹般不分昼夜地砸向这片不足一平方公里的高地!步兵在坦克的掩护下,一波接一波,不计伤亡地发起决死冲锋!守军(187师残部、部分地方保安团及退守至此的“泰山营”残兵)的阵地被反复犁平,伤亡数字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李山河带着仅存的三十多名“泰山营”士兵(多为老耿、老六、铁算盘等骨干及少数悍勇老兵),被临时编入187师某团负责防守的台基西北角——一处由倒塌的偏殿废墟和几段残存夯土墙构成的最后支撑点。营旗早已在粮仓化为灰烬,但“泰山营”的血勇之名,却如同烙印般刻在了每个守军心头。 “顶住!给老子顶住!”187师的张团长嗓子早已喊破,挥舞着驳壳枪,在弹雨中穿梭,左臂无力地耷拉着,显然也负了伤。他的团,已经打光了!身边只剩下百十号残兵。 轰隆! 一发山炮炮弹在近处炸开!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碎石和弹片横扫而过!李山河猛地将身边一个吓呆的新兵扑倒在地!噗噗噗!碎石和泥土砸了他一身!左肩那刚刚被血祭能力滋养得稍好的旧伤,被一块飞溅的砖石狠狠撞中,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闷哼出声。 “营长!”老六满脸血污,扑过来扶起他。 “死不了!”李山河咬着牙,推开老六,挣扎着爬起来。肩胛骨深处那崩裂的伤痕因剧痛和愤怒再次灼热起来!粮神系统在疯狂运转,血祭能力贪婪地吸收着战场上弥漫的血煞之气,试图修复创伤,但杯水车薪。他举目望去:阵地上,士兵们趴在废墟后,用近乎麻木的动作射击、投弹。弹药早已耗尽,很多人捡起鬼子的三八枪和刺刀在用。伤员倚在断墙后,眼神空洞,等待着最后的时刻。张团长被两个卫兵拖到一处相对完好的神龛后,胸口中弹,鲜血染红了前襟,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绝望!彻骨的绝望笼罩着最后的阵地! 轰隆隆!咔咔咔! 履带碾压碎石的声音如同死神的丧钟!两辆九五式轻战车,喷吐着黑烟,掩护着密密麻麻的日军步兵,碾过遍地尸骸,突破了前方最后一道薄弱防线,直扑阏伯台西北角!黑洞洞的37mm战车炮和机枪,如同死神的眼睛,锁定了这片最后的守军! “坦克!鬼子的铁王八上来了!” “没弹药了!拿什么打?” “完了…全完了…” 残存的守军眼中,最后的光彩熄灭了。连最悍勇的老耿,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万念俱灰之际! 李山河的目光,猛地钉在了阏伯台中央——那座虽已残破不堪,但主体结构尚存的主殿!殿内,那尊巨大的、泥塑彩绘的火神阏伯神像,虽半边焦黑,却依旧保持着举火燎天的威严姿态!神像脚下,堆满了守军之前收集来准备做最后抵抗的、浸满火油的棉絮、破布、木柴!甚至还有几桶未开封的桐油(可能是庙里存下的)! 一个疯狂到极点、带着同归于尽意味的计划,如同闪电般劈入李山河的脑海!与粮神系统那灼热沸腾的肩骨裂痕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老耿!老六!铁算盘!”李山河的声音因极致的亢奋而嘶哑变形,眼中燃烧着焚尽一切的火焰,“想不想…给这阏伯台,再添一把火?烧他个天翻地覆?!” 三人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眼中爆射出同样疯狂的光芒! “干!” “烧死这帮***!” “老子早就够本了!再拉几个垫背!” 最后的命令,简单而决绝: 放弃西北角前沿阵地!所有残兵,佯装溃退,向阏伯台主殿方向收缩!将日军步兵主力,尤其是那两辆坦克,尽可能诱入主殿前方的开阔祭坛广场! 李山河亲自带老耿、老六、铁算盘和五名敢死队员(都是重伤员,自愿赴死),携带最后几捆集束手榴弹和炸药包,以及所有能找到的火种(火柴、火镰),潜入主殿!目标:火神像脚下的油料堆! 待日军主力涌入广场,坦克逼近主殿时,点燃油料!引爆炸药!让整个阏伯台主殿,成为埋葬日军的巨大火葬场!以身为柴,以血为祭,点燃这最后的焚天之火! 计划没有任何退路,只有玉石俱焚! 残存的守军开始“溃退”。士兵们丢下打空子弹的破枪(迷惑敌人),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向主殿方向跑去,脸上带着“绝望”的表情。日军果然中计!步兵发出兴奋的嚎叫,挺着刺刀疯狂追击!两辆九五式轻战车也轰隆隆地开上祭坛广场,炮口转动,准备对主殿进行抵近射击! 李山河七人,如同扑火的飞蛾,在枪林弹雨中,借着废墟的掩护,艰难地冲进了摇摇欲坠的主殿大门!殿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浓重的烟尘和血腥味。巨大的火神阏伯像在阴影中沉默矗立,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引火之物! “快!布置炸药!准备火种!”李山河低吼,自己则拖着那条不灵便的左臂,奋力将一桶沉重的桐油滚到神像基座最中央。 就在这时! 哒哒哒哒——! 殿外传来密集的机枪扫射声!子弹穿透破烂的窗棂和墙壁,打得殿内木屑横飞!几名正在布置炸药的敢死队员闷哼倒地! “鬼子发现我们了!”老六嘶吼着,用身体挡住李山河,手中的驳壳枪对着殿门方向猛烈开火! 轰!轰! 坦克炮开火了!炮弹在主殿厚实的墙壁上炸开两个大洞!碎砖如雨落下!整个大殿剧烈摇晃,尘土簌簌! “没时间了!”李山河看着殿外广场上越聚越多、如同蚁群般的日军士兵,看着那两辆狰狞的坦克已经逼近殿门!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猛地掏出火柴盒! “营长!等等!”铁算盘突然指着神像基座后方一个不起眼的、被碎石半掩的角落,“那里!有个洞!耗子洞!很大的耗子洞!”他那只独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洞…通外面!我能钻出去!” 耗子洞?通外面?! 李山河瞬间想到了粮神系统的伪装法则!这是唯一的生路!但不是给他们七个人的! “铁算盘!老耿!老六!”李山河一把抓住铁算盘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声音如同炸雷,“你们三个!带上还能动的兄弟!从那个洞走!快!” “营长!那你呢?!”三人目眦欲裂! “老子…留下来点火!”李山河咧嘴一笑,笑容在昏暗中显得异常狰狞和悲壮,“总得有人…送鬼子最后一程!别忘了…老子有‘泰山石敢当’的命!阎王爷不敢收!” 他不由分说,将最后两个炸药包塞给老耿和老六,将他们狠狠推向那个耗子洞的方向:“走!这是命令!替老子…多杀几个鬼子!” “营长——!”老耿虎目含泪,还想挣扎。 “滚!”李山河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反手一枪打碎了一个从殿门探头的鬼子脑袋!血祭的暖流再次流过肩骨。 老耿、老六、铁算盘看着李山河决绝的背影,看着殿外蜂拥而入的鬼子兵,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最终含泪带着两名还能动的敢死队员,扑向那个狭窄的耗子洞,奋力钻了进去! 殿内,只剩下李山河和另外两名重伤无法移动、自愿留下的敢死队员。 “兄弟…怕吗?”李山河靠在冰冷的火神基座上,点燃了一支皱巴巴的烟卷(缴获鬼子的),深深吸了一口,看着两名重伤员。 “怕…怕个球!”一个腹部重伤的士兵咧开满是血沫的嘴,“能…能拉着这么多鬼子…一起上路…值了!” “营长…点火吧…别让鬼子…等急了…”另一个断腿的士兵,用尽力气将一颗拧开盖的手榴弹塞进怀里。 “好!”李山河丢掉烟头,眼中是焚尽八荒的烈焰!他猛地划燃火柴!橘黄的火苗在昏暗的大殿中跳跃,映照着他沾满血污却无比坚毅的脸庞! “阏伯爷!借您神火一用!”李山河一声长啸,将燃烧的火柴,狠狠抛向那浸满桐油的棉絮堆! 轰——! 火焰如同苏醒的巨龙,瞬间腾起!贪婪地吞噬着棉絮、木柴!桐油被点燃,爆发出更加猛烈的烈焰!整个神像基座瞬间化作一片火海!炽热的火焰舔舐着阏伯神像焦黑的面容,仿佛火神真的降下了天罚! “天皇陛下万岁!”冲入大殿的日军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惊呆了,随即发出惊恐的嚎叫,想要后退,却被后面涌入的同伴堵住! “就是现在!”李山河看着被烈焰映红的大殿,看着挤在火海前惊恐万状的鬼子兵,看着那两辆已经将炮管伸进殿门的坦克,脸上露出一个解脱而狰狞的笑容!他用尽全身力气,拉响了连接着所有炸药包和集束手榴弹的***总绳! 嗤——! ***冒着死亡的火星,窜向各处! 李山河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被火焰照亮、通往生路的耗子洞,仿佛看到了老耿他们逃出生天的背影。他闭上眼,靠着滚烫的神像基座,轻声呢喃:“书远…保重…” 轰隆隆隆——!!!! 比宏裕昌粮仓更加恐怖、更加惊天动地的爆炸,在阏伯台主殿内部猛烈爆发!埋设在神像基座、承重柱下的所有炸药和集束手榴弹同时被引爆!巨大的火球混合着被引爆的桐油烈焰,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大殿的每一个门窗、缺口狂涌而出!瞬间吞噬了殿内所有的日军士兵和那两辆九五式轻战车!坚固的夯土台基如同被巨人狠狠踩了一脚,剧烈地颤抖、崩塌!冲天的火柱混合着浓烟,直冲云霄,将整个商丘城的天空都染成了血与火的颜色! 阏伯台,这座千年的火神祭坛,在这一刻,以最惨烈、最辉煌的方式,完成了它最后的祭祀!用侵略者的血肉和一名中国军人的不屈魂魄,点燃了焚尽黑暗的终焉之火! 爆炸的余波中,那个不起眼的耗子洞口,几块碎石被推开。铁算盘灰头土脸地探出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吞噬一切的烈焰和崩塌的巨兽,独眼中泪水混合着血水流下。他猛地缩回头,带着老耿、老六和幸存的兄弟,消失在废墟和硝烟之中。 商丘城,在阏伯台冲天的烈焰中,缓缓沉入血色的黄昏。而“泰山营”的军魂,如同那涅槃的凤凰,虽经烈火焚身,其不屈的意志,已深深烙印在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上,等待着下一次的重生与咆哮。 第58章 永城的盐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李山河是从一片滚烫的、带着浓重焦糊和血腥气的黑暗里挣扎出来的。每一次呼吸都像吸进了滚烫的沙子,喉咙里火烧火燎,每一次挪动,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左肩胛骨深处那原本灼热的裂痕,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嵌在里面,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尖锐的抽痛。眼前是绝对的漆黑,只有鼻腔里塞满的硝烟、尘土和某种皮肉烧焦的可怕气味,提醒他还活着。 他咳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黑灰,指尖触到的不再是灼热的夯土,而是带着潮气、更为松软的泥土。是耗子洞!那被系统伪装法则指引的狭窄生路!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剧痛和眩晕,他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用还能动的右臂和双腿,在狭窄逼仄、弥漫着鼠类腥臊味的通道里拼命向前拱。身后,那巨大的、如同巨兽濒死呜咽般的建筑坍塌声,闷雷般滚滚传来,每一次都震得头顶的土簌簌落下。 不知爬了多久,久到那爆炸的余响终于被死寂取代,久到左肩的剧痛变得麻木,一点微弱的光线终于从前方透入。 洞口被炸塌的废墟碎石半掩着。李山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几块松动的砖石,一头栽了出去。刺眼的阳光让他瞬间失明,新鲜的、混杂着硝烟和血腥的空气涌入肺部,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他趴在冰冷的瓦砾上,贪婪地呼吸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全身。左肩那烙铁般的灼痛,在接触到外面空气的瞬间,似乎稍微减轻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缓慢生长的麻痒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骨缝里蠕动、修补。血祭?还是这场焚尽一切的“火神祭礼”带来的反馈? 他艰难地抬起头。 眼前是地狱的景象。 整个阏伯台,那座千年的火神祭坛,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冒着滚滚黑烟的焦黑废墟。原本高耸的夯土台基彻底崩塌,只剩下几段扭曲断裂的残骸,如同被巨神撕裂的肢体,兀立在废墟之上。主殿方向更是彻底消失,被一个巨大的、深陷的焦坑取代,坑底和边缘是熔融后又凝固的琉璃状物质,兀自散发着袅袅青烟。焦黑的木炭、扭曲的金属碎片、难以辨认的破碎人体组织……散落在废墟的每一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皮肉焦糊味和浓烈的硝烟气息,死寂得可怕。 李山河看着这片由他亲手点燃的焚尸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挣扎着撑起身体,目光扫过四周。残垣断壁间,几个同样灰头土脸、摇摇晃晃的身影正挣扎着爬起,辨认着方向。 “老六?铁算盘?老耿?”李山河嘶哑地喊,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营…营长?!”一个惊喜又带着哭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是老六!他半边脸被火燎得焦黑起泡,衣服破烂,但人还活着,正踉跄着跑过来,一把扶住李山河,“您…您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他语无伦次,眼泪混着脸上的黑灰流下。 紧接着,铁算盘和老耿的身影也从不同的废墟角落钻了出来。铁算盘一只胳膊用撕下的布条吊着,脸上几道血痕,独眼却亮得吓人。老耿最惨,本就瘸着一条腿,此刻另一条腿也被弹片划开一道深口子,鲜血淋漓,几乎是被两个幸存的侦察兵拖着走出来的。看到李山河,老耿只是死死咬着牙,眼眶通红,点了点头,那眼神里混杂着庆幸和一种深不见底的悲怆。 “其他人呢?”李山河的心沉了下去。 回答他的,是死一般的沉默和废墟间零星的、压抑的啜泣声。目光所及,只有这寥寥数人。阏伯台西北角阵地最后撤下来的几十个兄弟,连同殿内殿外被卷入爆炸的日军,仿佛都被那场冲天烈焰彻底吞噬了。 “撤…先离开这…”李山河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强迫自己冷静,“回…永城!” 回永城的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残存的队伍不足十人,人人带伤,步履蹒跚,如同从地狱爬回来的孤魂野鬼。他们避开大路,在田野和沟壑间昼伏夜行,靠野果、草根和偶尔从废弃村庄里找到的一点霉粮充饥。左肩的剧痛并未消失,但那种骨缝里缓慢生长的麻痒感越来越清晰,每一次击杀落单的鬼子巡逻兵或伪军哨兵后,那麻痒感就会短暂地增强一丝,带来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血祭,这柄用兄弟血肉浇灌出的双刃剑,正一点点地修复他破碎的根基。 五天后,当永城东小王庄那熟悉的、带着咸腥气味的土墙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时,这支残兵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盐坊依旧在运转,蒸煮卤水的灶台冒着白色的水汽,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咸涩味道。然而,当李山河等人出现在庄口时,整个小王庄瞬间陷入了死寂。忙碌的盐工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搬运物资的民兵僵在了原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支伤痕累累、如同鬼魅归来的队伍。 铁算盘周铁柱是第一个迎出来的。他那只独眼扫过李山河身后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影,又望向他们身后空荡荡的道路,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独眼中最后一丝光亮熄灭了,只剩下沉沉的死灰。 他没有说话,只是猛地转身,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冲进了庄内临时设立的伤兵营。那里躺着一些在商丘外围阻击战中提前撤下来的重伤员。很快,伤兵营里响起了压抑不住的悲泣声和铁算盘如同野兽受伤般的低吼。 “点…点人头!”铁算盘的声音嘶哑得变了调,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疯狂,从伤兵营里冲出来,对着庄子里所有能动弹的人吼道,“都他娘的给老子出来!报数!泰山营!报数!” 稀稀落落的人影开始汇聚。从地道里钻出来的,从盐坊里跑出来的,从庄墙哨位上下来的……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恐惧和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 “……七连二排,赵大栓…” “…辎重连,王二狗…” “…三连,刘老歪…” “…侦察队,孙猴子…” 一个个名字,一个个番号,带着哭腔,带着颤抖,在死寂的盐坊上空响起。每报出一个名字,都像是在所有人心里狠狠剜了一刀。报数的声音越来越稀薄,间隔越来越长,最终,彻底沉寂下去。 铁算盘站在人群中央,手里紧紧攥着几张被揉得发皱、沾着血污的名单。他那只独眼死死盯着上面的名字,手指用力得几乎要抠进纸里。七百二十个名字!出发时,泰山营七百二十条响当当的汉子!他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巨大的悲伤和绝望如同无形的巨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最终,他猛地抬起头,独眼血红地望向李山河,那眼神不再是往日的信赖,而是淬了毒的刀子,里面翻涌着愤怒、质问和刻骨的悲痛。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迸出血: “二百八十七个!营长!算上庄子里这些缺胳膊少腿的…就剩八十七个能喘气的了!七百二十条命啊!七百二十条命!都填进商丘那口大锅里了!就为了守他娘的十二个时辰?!”他猛地将手里的名单狠狠摔在地上,沾满泥土的纸张散落开来,如同祭奠的纸钱。 整个盐坊死寂一片,只有压抑的、此起彼伏的啜泣声和铁算盘粗重的喘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摇摇欲坠的李山河身上。那目光里有悲伤,有茫然,有恐惧,也渐渐滋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营长,是你带我们去的,是你下令死守的! 李山河的身体晃了一下,左肩那刚刚被血祭暖流滋养的骨痂仿佛瞬间冻结。铁算盘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比阏伯台爆炸的冲击更让他窒息。七百二十……剩下二百八十七……冰冷的数字背后,是一张张鲜活的面孔,是那些喊他“粮官连长”的学生兵,是盐坊里一起熬盐的兄弟,是跟着他从济南一路杀出来的老弟兄!都因为他那个“人在旗在”的死命令,填进了商丘那座血肉磨盘!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他强行咽了下去,眼前阵阵发黑。 “铁算盘!你他娘的放什么屁!”一声炸雷般的怒吼打破了死寂。是老耿!他瘸着腿,被一个盐工搀扶着,脸色惨白,但那双眼睛却喷着火,死死瞪着铁算盘,“守城是王旅长的死命令!是咱们当兵的职责!商丘丢了,鬼子就能一路杀进中原腹地!这道理你不懂?那些弟兄!他们是为了打鬼子死的!死得值!值!懂吗?!”他吼得声嘶力竭,脖子上青筋暴起,不知是在说服铁算盘,还是在说服自己,亦或是……说服那个同样被愧疚和痛苦啃噬的李山河。 铁算盘梗着脖子,独眼死死回瞪着老耿,胸膛剧烈起伏,最终只是狠狠“呸”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地道深处,留下一个愤怒而绝望的背影。伤兵营里的哭声更大了。 “营长…”老耿转向李山河,声音低沉下去,带着疲惫和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别听柱子那浑人瞎咧咧…弟兄们…不怨你…”他试图安慰,可话到嘴边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他低下头,用那只没受伤的手,在怀里摸索着,半晌,掏出一块被烧得焦黑、边缘卷曲的靛蓝色布片。布片上,用粗线绣着的“泰山石敢当”几个字只剩下模糊的残影,几缕焦黄的丝线无力地垂着。 “旗…旗还在…”老耿的声音哽咽了,独臂将那半截残旗递到李山河面前,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含着浑浊的泪,“就…就剩这点儿了…营长…” 李山河的目光落在那块焦黑的布片上,如同被烫到一般。出发前,这面营旗曾高高飘扬在盐坊上空,凝聚着七百二十条汉子的魂。如今,它只剩下这巴掌大的一块焦布,像一个残酷的讽刺,无声地诉说着那场惨烈到极致的牺牲。他伸出颤抖的右手,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焦糊的布面,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瞬间传遍全身,左肩的剧痛和心里的绞痛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负责清点剩余物资的林书远快步走到李山河身边,她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异常锐利,没有看那面残旗,也没有看老耿和铁算盘离去的方向,而是直接抓住李山河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 “营长,跟我来!盐袋…有异动!” 李山河被林书远近乎拖拽着,踉跄地走向存放盐袋的干燥地窖。浓郁熟悉的咸涩气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潮湿泥土和稻草的气息。昏暗的光线下,只见几袋堆放在角落的盐包,原本灰白色的麻袋表面,此刻竟诡异地浮现出大片大片的深绿色霉斑!那些霉斑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丝丝缕缕地蔓延、汇聚,最终清晰地指向—— 东北方! 那正是永城矿山的方向! “看!”林书远指着那霉斑指向,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上次在商丘,鼠群朝西,重炮就来了!现在霉斑指东北,矿洞里…一定有东西!是鬼子藏的?还是…”她没说完,但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那是她作为后勤总管和密码编译者特有的、对任何异常情报的敏锐捕捉。 李山河的呼吸猛地一窒。粮神系统的伪装法则!霉斑指路!商丘城下,这诡异的霉斑曾指引他们找到隐藏的军火库!此刻,在这片埋葬了泰山营大半兄弟的土地上,这诡异的指引再次出现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左肩。隔着破烂的军服,能清晰地感觉到肩胛骨深处那片新生的骨痂。坚硬,微凸,带着一种新生命般的温热。那不是他自己的骨头在生长,那是用泰山营六百三十三条兄弟的血肉性命,用阏伯台那焚天之火的残酷祭礼,硬生生浇灌出来的东西! 一股冰冷而炽烈的气流瞬间冲散了心头的悲怆和身体的疲惫。商丘的血债,泰山营兄弟的血债,需要用血来还!不是无谓地填进城墙,而是要像毒蛇一样,钻进鬼子的命脉! 他缓缓放下摸着肩骨的手,目光死死锁定东北方那片被山峦阴影笼罩的矿区,仿佛能穿透山体,看到里面蠕动的土黄色身影。然后,他猛地转头,视线落回老耿手中那块焦黑的、象征着泰山营最后一点魂的残旗布片上。 一股比阏伯台烈焰更加狂暴的杀意,混合着刻骨的恨意和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决绝,在他眼中轰然点燃!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轮摩擦生铁,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每一个字都砸在死寂的地窖里,也砸在刚刚闻声赶来的老六、铁算盘等人心上: “带几个激灵点的兄弟去看看。” 他伸出手,不是去接那面残旗,而是指向东北方那片隐藏着死亡和未知的矿山。 “用鬼子的血,”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疯狂和冰冷彻骨的恨意,如同宣告,如同诅咒,“给咱泰山营的石敢当旗…祭魂!” 第61章 盐道幽影(少了两章,这里加上)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小王庄在炮击后的死寂中喘息了许久。西边那片被重炮蹂躏过的土地,焦黑的树干如同指向天空的枯骨,焦糊味被风裹挟着,时不时飘进庄里,提醒着人们鬼子的獠牙并未远离。 巨大的伤亡和连续的挫败,让泰山营残存的二百八十七人,像被抽去了脊梁骨。盐坊里的气氛沉闷得让人窒息,连蒸煮卤水的灶火都显得有气无力。伤员痛苦的**是这死寂中最刺耳的背景音。铁算盘周铁柱更加沉默,他带着仅存的侦察队员,几乎是住在了地道深处,加固工事,挖掘新的藏身洞和撤退通道。每一次铁锹撞击泥土的声音,都带着一种发泄般的狠厉。 老耿的高烧终于退了,但那条被弹片划伤的腿依旧肿得发亮,无法着地。他只能斜靠在土炕上,手里依旧攥着那块烧焦的营旗布片,眼神时而空洞,时而迸发出噬人的怒火。军医老徐每天来换药,动作尽可能轻柔,老耿却总是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落,却硬是不哼一声。 “老耿叔,疼就喊出来嘛。”一个新来的、脸上还带着稚气的盐工小伙(名叫石头)忍不住劝道,他是林书远从矿工家属中秘密招募来的,负责照顾重伤员。 “喊?”老耿猛地睁开眼,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石头,声音嘶哑低沉,“老子那些兄弟,肠子流出来都没喊疼!老子这条腿算个屁!”他猛地将手里的残旗布片拍在炕沿上,“给老子拿刀来!老子要把它缝在衣服上!老子要穿着它,看着它,记住这血债!” 石头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劝,默默递过针线。 休整,不仅仅是身体的恢复,更是破碎军心的重铸。李山河深知这一点。他拒绝了林书远立刻大规模招募新兵的建议。“心气散了,招再多也是炮灰。”他站在盐坊的院子里,看着老六带着几十个伤势较轻的老兵进行恢复性训练——依旧是枯燥的队列、拼刺动作、匍匐前进。没有口号,只有沉默的重复,汗水浸透了破旧的军装,滴落在盐碱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练!往死里练!”老六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嘶吼,“练得胳膊抬不起来,腿挪不动道!把商丘丢掉的魂,给老子一点一点练回来!想想那些回不来的兄弟!想想他们是怎么死的!想想你们自己,想不想也那么窝囊地死?!” 老兵们咬着牙,眼神在疲惫和悲愤中渐渐凝聚起一丝狠劲。每一次突刺,都仿佛要将眼前的空气刺穿,将某个看不见的鬼子钉死在地上。 李山河的左肩骨痂处,那种奇异的温热感和缓慢生长的麻痒感持续着。他尝试着更大幅度地活动左臂,虽然依旧无法用力,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崩裂感确实在减轻。夜深人静时,他独自来到存放霉盐的地窖,忍着那短暂的剧痛,将带着霉斑的盐粒按在骨痂处。每一次剧痛后的清凉和更清晰的生长感,都让他对这诡异的“盐疗”效果更加确信。这似乎成了粮神系统在休整期给予他的一点微光。 恢复盐路的行动在极度谨慎中展开。林书远亲自挑选了几个机灵、口风紧,且与周边村镇有亲缘关系的盐工和民兵,重新打通了“民路”。一担担提纯的精盐被秘密运出,换回的是数量不多却至关重要的粮食、粗布和草药。盐坊里终于飘起了久违的、带着粮食香气的炊烟,伤员们的伙食里也多了一点难得的油星和野菜,绝望的气氛稍稍松动了一些。 “军路”则更加凶险。林书远启用了“诡路”埋下的那颗暗棋——伪军第4混成旅一个姓王的司务长。接头地点选在远离小王庄和矿山的一个荒废砖窑。负责运送的是铁算盘手下最机警的侦察兵“泥鳅”(水性极好,擅长钻沟壑)。 “泥鳅”回来时已是深夜,带回的消息让林书远眉头紧锁:“林姐,东西换到了。五十颗奎宁片,三百发中正式子弹,还有…五颗日造手榴弹。”他将一个沉甸甸的油布包小心地放在桌上,“但姓王的说了,最近风声太紧!鬼子对永城周边的控制严得像铁桶!特别是矿山方向,守备力量突然加强了好几倍!他听说…矿洞里好像出了点事,死了几个鬼子工兵,具体原因不明,但搞得人心惶惶。他让咱们最近千万别往矿山那边凑,说鬼子现在疑心病重得很,见着生面孔就抓,抓了就送矿上当苦力,十有八九活不成!” “矿洞出事?鬼子工兵死了?”李山河眼神一凝,立刻联想到之前的鼠群预警、焚烧的黑烟和林书远关于毒气弹的推测。这绝不寻常! “泥鳅”点点头,又补充道:“还有,姓王的偷偷塞给我一张揉烂的纸条,说是从一个喝醉的鬼子军曹那里捡的,上面画着些鬼画符。”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 林书远接过来,凑到油灯下。纸上画着几个扭曲的符号,像变形的骷髅头,旁边还有一些潦草的日文数字和“XX坑道”的字样。她仔细辨认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是…日军的危险品存放标记!这个骷髅符号代表‘剧毒’!数字…可能是批次或数量!”林书远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XX坑道’…很可能就是霉斑指向的那个矿洞!鬼子在里面存放了危险品,而且…很可能发生了泄露或者事故!” 证实了!矿洞里果然有鬼!而且是能无声无息杀死鬼子工兵的剧毒之物!李山河的心沉了下去,但一股冰冷的决心也随之升起。这矿洞,是悬在永城,悬在泰山营头顶的一把毒刃,必须拔掉!但不是现在。 “告诉姓王的,盐不会断,但交易暂停一次,让他自己也小心。”李山河沉声道,“铁算盘!” 一直沉默地蹲在角落阴影里的铁算盘抬起头,独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幽光。 “你的人,继续盯着矿山外围。范围再扩大五里,只观察,不靠近。重点记录鬼子巡逻队的路线、换岗时间、卡车进出频率。特别是…注意有没有穿特殊防护服(比如橡胶衣、防毒面具)的鬼子出现!”李山河的声音异常冷静,“另外,新兵招募,按计划进行。让石头他们几个,以给矿工家属送盐换野菜的名义,去接触。目标:家里男人在矿上,且最近受过鬼子毒打或家里有人因矿难死伤的!要绝对可靠!” “明白!”铁算盘应了一声,声音沙哑,但带着一种执行命令的决绝。仇恨和愤怒需要目标,而矿洞的秘密和矿工的苦难,正成为凝聚这支残军新魂的粘合剂。 休整的日子在紧张、压抑和缓慢的恢复中流淌。盐坊的烟囱日夜不息,卤水在灶台上翻滚,蒸腾起带着咸腥的白雾,渐渐遮蔽了小王庄上空残留的硝烟气息。地下的蛛网在无声地延伸,新的力量也在黑暗中悄然孕育。盐烟蔽日,掩盖着伤口的疼痛,也掩盖着复仇的种子在悄悄发芽。 第62章 鼠穴练兵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小王庄的日子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日头在盐碱地上空缓慢移动,将蒸腾的卤水雾气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边。伤员们在老徐和几个妇女的悉心照料下,伤口渐渐愈合结痂,**声也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低声的交谈和偶尔压抑的叹息。老耿那条肿腿终于消下去不少,虽然还不能下地,但已经能撑着炕沿尝试活动,脸上也有了点活气,只是眼神深处那份沉郁和时不时摩挲残旗布片的动作,依旧诉说着刻骨的痛。 泰山营的“魂”,在老六日复一日的“折磨”下,正以一种缓慢而痛苦的方式重新凝聚。训练场从地面转移到了更隐蔽的地道深处——一处被拓宽加固、相对干燥通风的大型支洞。这里成了泰山营临时的“校场”。 昏黄的煤油灯挂在粗糙的土壁上,光线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空气里混合着泥土的腥气、汗水和草药的味道。几十个伤势恢复得较好的老兵和新招募的十几个矿工子弟(都是石头等人在送盐时秘密带回的苦大仇深者),分成几组,在老六沙哑的吼声中,重复着枯燥到极致的动作。 “突刺!刺!刺!刺!腰要稳!腿要绷!眼要毒!想象你前面就是捅死你爹、糟蹋你妹子的鬼子!给老子往他心窝子里捅!”老六像一头暴躁的狮子,在队列中来回穿梭,手中的木棍毫不留情地敲打在动作变形的新兵背上、腿上,发出啪啪的闷响。新兵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里带着惊恐、茫然,还有被老六话语激起的、尚未成型的仇恨。他们咬着牙,握着削尖的木棍(代替刺刀),一次次向前突刺,汗水顺着黝黑的脸颊流下,滴落在脚下的泥土里。 老兵们则沉默得多。他们动作标准、狠厉,每一次突刺都带着破风声,眼神冰冷,仿佛眼前不是空气,而是商丘城墙下那些狰狞的土黄色身影。每一次收枪,都伴随着一声从喉咙深处压抑出来的、野兽般的低吼。 “匍匐!快!再快!爬慢了,鬼子的机枪就把你打成筛子!想想死在机枪下的兄弟!给老子爬!”老六的吼声在地道里回荡。 士兵们立刻卧倒,在凹凸不平、甚至有些湿滑的地面上奋力向前爬行。煤油灯的光线被身体遮挡,在地面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地道里回响着粗重的喘息、衣服摩擦地面的窸窣声,以及老六毫不留情的催促。新兵石头爬得最慢,动作笨拙,老六的木棍毫不客气地抽在他屁股上:“没吃饭吗?在矿上挨鞭子也这么慢?!” 石头闷哼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屈辱,随即被更深的狠劲取代,手脚并用地加快了速度。 李山河默默地站在角落的阴影里看着。左肩骨痂处的温热感持续着,他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力量正缓慢地注入那条废臂。他没有参与训练,身体还需要时间,但他的目光如同鹰隼,扫过每一个士兵的脸,观察着他们的眼神、动作和那股正在艰难凝聚的“气”。新兵需要捶打,老兵需要宣泄,而这不见天日的地道,成了最好的熔炉。 训练间隙,是短暂的休息和“洗脑”时间。没有慷慨激昂的口号,只有血淋淋的现实。由林书远主持,挑选几个口才好的老兵,轮流讲述。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人称疤脸)坐在地上,卷着旱烟,声音低沉:“…俺们连,守文庙西街那个大院子…鬼子用炮轰,用火烧…连长肠子都打出来了,硬是抱着炸药包滚到鬼子堆里…轰的一声…啥都没剩下…就因为他身后地道里,藏着十几个没跑出去的娃娃…” 一个新兵听得脸色发白,紧紧攥着拳头。 另一个断了根手指的老兵接口:“…粮仓大火…知道为啥点吗?不是炸鬼子坦克…是炸那些***毒气弹!要不是营长当机立断,一把火点了,整个商丘东城的人,都得被毒死!死得比现在还惨!”他伸出那根断指,“这指头,就是试鬼子投毒的粮食没的!值!” 矿工子弟们听着这些从未听过的惨烈,眼神中的茫然渐渐被震惊和一种感同身受的愤怒取代。他们想起了矿洞里非人的折磨,想起被鬼子监工活活打死的父亲或兄弟。 铁算盘则负责更“实用”的课程。他在地道墙上挂起一张简陋的手绘地图,上面标注着矿山外围的地形、鬼子炮楼、巡逻路线(由侦察兵远远观察记录)。 “…看见没?这条沟,叫野狼沟,深!鬼子巡逻队嫌绕远,一般不走,但咱们能钻!…这个土坡,叫望乡台,位置高,能瞅见矿山大门,但光秃秃的,藏不住人,只能远远地看,记下鬼子卡车进出的时辰…记牢了!以后用得着!”铁算盘的独眼闪着幽光,语气冰冷,“想报仇?光有胆子不够!得学会像耗子一样藏着,像狼一样等着!看准了,一口咬断鬼子的喉咙!” 新兵们听得似懂非懂,但铁算盘身上那股阴冷狠戾的气息,让他们本能地感到敬畏,也隐隐明白了这复仇之路的残酷和需要付出的耐心。 招募新兵的工作也在林书远的严密控制下缓慢进行。每次只带回一两个,都是经过石头等内线反复确认、苦大仇深且口风紧的矿工子弟。他们被分散安排在地道各处,跟着老兵一起干杂活、听“故事”、接受最基础的训练,潜移默化地融入这支带着深重伤痕的队伍。队伍的人数,在极其缓慢地增加,像地下的暗流,悄然汇聚。 这一天,负责在矿山东南方向五里外一个隐蔽山坳瞭望的侦察兵“夜猫子”匆匆返回,带来了新的观察记录。 “营长,林姐,铁队长!”夜猫子灌了一大口水,压低声音,“矿山西边那个山坳,鬼子这几天又偷偷去烧了两次东西!还是黑烟滚滚,味儿呛人!跟上次炮击后烧的味道一样!而且…”他喘了口气,“我还看到两辆盖着厚帆布的卡车开进矿山,开进去的时候帆布盖得严严实实,出来的时候…帆布掀开了一角!我看到里面有几个穿…穿怪衣服的鬼子!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像是…像是大号的油布雨衣,还戴着猪鼻子一样的怪面具!” 防化服!防毒面具! 李山河、林书远和铁算盘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之前的推测被进一步证实了!矿洞里的剧毒物质还在处理,而且危险性极高! “另外,”夜猫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鬼子巡逻队最近有点怪。以前是沿着大路走,现在经常突然拐进小路,或者停下来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对了!昨天傍晚,一队巡逻的鬼子还朝着我藏身的那个小山包方向胡乱放了几枪!吓我一跳!不过他们没过来,放完枪就走了,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找东西?”铁算盘独眼一眯,“难道…有耗子溜出矿洞,被鬼子发现了痕迹?或者…他们自己丢了什么?” 李山河沉默片刻,摸了摸左肩的骨痂,那里传来一阵稳定的温热。“告诉所有外围哨位,再往后撤一里地。观察距离加倍,隐蔽要求加倍。鬼子现在疑神疑鬼,正是我们积蓄力量的时候。地道里的训练,加一项——无声潜入和撤退演练。让老六教他们,怎么像真正的耗子一样,不发出一点声音地移动、隐藏。” 休整,变成了更深层次的蛰伏。地道成了泰山营舔舐伤口、磨砺爪牙的巢穴。老兵们将商丘的血与火化作训练场上的狠厉,新兵们在血泪故事和残酷训练中艰难地蜕变。盐坊的卤水日夜蒸腾,盐烟依旧蔽日,掩盖着地下鼠穴中,那日益锋利的复仇之牙。 第63章 盐码惊魂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休整的日子,像浸透了卤水的棉布,沉重而缓慢地铺展开。地道深处“鼠穴练兵”的号令声和木棍抽打的闷响,渐渐成了小王庄地底固定的背景音。新兵们褪去了最初的惊恐和笨拙,眼神里开始沉淀下一种混合着仇恨与坚忍的东西,动作也利落了不少。老兵们则像被打磨的钝刀,沉默下的锋刃正在重铸。 老耿终于能拄着根粗树枝,在土屋里艰难地挪动了。他拒绝了别人搀扶,每一次挪动都疼得龇牙咧嘴,汗水浸透后背,却依旧固执地练习着。那块烧焦的营旗布片,被他用粗针大线歪歪扭扭地缝在了左胸心脏的位置,成了他新的“军功章”。 “营长,你看,老子这条瘸腿,迟早也能踹鬼子下壕沟!”他咧着嘴,对来看他的李山河说道,眼中那份沉郁被一种近乎偏执的战意取代。 李山河点点头,感受着左肩骨痂传来的稳定温热和一丝微弱的力量感。他尝试着用左手提起一个空水壶,虽然依旧颤抖吃力,但已不再是完全的无力。“快了,老耿,咱们的伤,都在好起来。” 恢复的不仅仅是身体。林书远主持的“民路”越来越顺畅。精盐如同甘霖,滋润着周边饱受鬼子盘剥和盐荒之苦的村镇。换回的粮食、布匹和草药,不仅稳住了泰山营的根基,更在乡民中悄悄积累着“泰山营”的名声。一些胆子大的村民,开始主动送来一些关于鬼子据点、伪军动向的零碎消息。 这天,一个常来换盐的老汉(姓赵,家在矿山南面一个叫杏花洼的小村),在交割完盐粮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而是磨磨蹭蹭,四下张望,最后压低声音对负责接收的林书远说:“林…林姑娘,有…有个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书远心中一凛,脸上不动声色:“赵大爷,您说,这里没外人。” “俺们村…前个儿来了几个生面孔!看着像走货的,推着独轮车,盖着麻布,说是收山货的…可俺瞧着不对劲!”赵老汉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恐惧,“那几个人,眼神太凶!走路…走路那架势,跟俺以前见过的…鬼子便衣队有点像!他们在村口老槐树下歇脚时,俺假装路过,听见他们里头有个年轻的,小声嘀咕了一句…好像是…是…‘盐…码…’?对!就这俩字!俺听得真真的!” 盐码?!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瞬间在林书远脑中炸响!这是她自己为泰山营后勤通讯创制的简易密码名称!外人绝不可能知晓!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挤出一丝温和的笑容:“‘盐码’?兴许是人家走货的行话吧?赵大爷,您可能听岔了。” “俺…俺也觉得可能是听岔了…”赵老汉搓着手,有些不确定,“可那几个人,真不像好人!在村里转悠了一圈,打听…打听咱们庄(指小王庄)的情况,还问有没有外乡人来…然后就奔着西边去了,再没回来…” “行,赵大爷,这事我知道了。谢谢您提醒,最近世道不太平,您老也多留心。”林书远不动声色地多塞给他一小包盐,“这点盐您拿着,算我谢您的。” 送走千恩万谢的赵老汉,林书远立刻转身,脚步急促却无声地走向盐坊最深处李山河待的小隔间,脸色冷得像冰。 “营长!出事了!”她推门而入,反手关紧门,“‘盐码’泄露了!有不明身份的便衣在杏花洼出现,提到了这个词!目标很可能是我们!” 李山河正在用一块沾湿的布擦拭他那把德造驳壳枪,闻言动作猛地一顿,枪身的冰冷似乎瞬间浸透了手指。“盐码泄露?”他眼神锐利如刀,“确定?” “赵老汉亲耳听见!而且那些人形迹可疑,专门打听小王庄!”林书远语速极快,“知道‘盐码’存在的,除了我们核心的几个人,只有…只有之前走‘军路’、‘诡路’时接触过的极少数外部人员!比如…那个伪军王司务长!” 内鬼?还是王司务长暴露了,被鬼子顺藤摸瓜?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如果是后者,意味着泰山营通过“诡路”获取弹药和药品的渠道可能已经完全暴露在鬼子视线下!甚至…小王庄的位置也可能不再安全! “立刻启动‘盐码’二级更换程序!”李山河当机立断,“所有之前用‘盐码’记录、传递的文件,全部销毁!新的密码本,由你亲自制定,不用书面,用脑子记!只传达到老耿、老六、铁算盘和你我四人!所有对外联络,暂停三天!” “明白!”林书远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和决绝。 “铁算盘!”李山河对着地道方向低喝一声。 铁算盘的脑袋很快从地道口探出来,独眼带着询问。 “你亲自带人,立刻!去杏花洼西边!顺着赵老汉说的方向,给我搜!看有没有那伙人的踪迹!记住,只观察,不接触!如果发现,远远跟着,摸清他们的落脚点和目的!注意安全!”李山河的命令斩钉截铁。 “是!”铁算盘没有任何废话,缩回头,很快,地道深处传来几声压抑的呼哨和急促远去的脚步声。 气氛瞬间变得极度紧张。盐坊表面上依旧在运转,卤水翻腾,盐工劳作,但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林书远立刻开始执行密码更换和文件销毁,火光在隐蔽的角落一闪而逝。老六加强了地道入口和庄墙暗哨的警戒,老兵们被悄悄唤醒,分发着仅存的实弹,进入预设的防御位置。新兵们则被严格限制在地道深处,气氛的陡然紧张让他们有些不安。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直到第二天傍晚,铁算盘才带着一身尘土和疲惫返回,独眼中带着一丝凝重和疑惑。 “营长,林姐,”他灌了半瓢凉水,抹了把嘴,“找到了!在杏花洼西边十五里,野鸡岭下一个破山神庙里!有五个人,三男两女,打扮确实像走货的,但家伙都藏在麻袋里,有短枪!他们很警惕,庙外放了暗哨,我们没敢靠太近。” “他们做什么?”李山河追问。 “怪就怪在这!”铁算盘皱紧眉头,“他们没跟外面联络,也没四处乱窜。白天就在破庙里待着,像是在等什么。到了下午,那个年轻点的男的出来,在庙门口一棵老槐树的树洞里…塞了个东西!然后他们就回庙里了,再没动静!” 树洞里塞东西? 李山河和林书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这不像鬼子便衣队直接抓捕或侦察的风格,倒像是…在传递情报?或者…接头? “东西取回来了吗?”林书远问。 铁算盘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东西,小心地放在桌上:“等他们回庙里,孙猴子像真猴子一样溜过去掏出来的。没敢拆。” 油纸包被小心打开。里面是一个小巧的、制作精良的金属圆筒,拧开盖子,里面是一卷极细的纸条。 林书远用镊子小心地夹出纸条,在油灯下展开。上面没有文字,只有几行由点和短线组成的、极其规律的摩尔斯电码! 林书远屏住呼吸,迅速拿起笔,对照着脑中熟记的电码本开始破译。她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李山河和铁算盘都屏息凝神地看着。 片刻后,林书远停下笔,抬起头,脸上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破译出来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内容是…‘泰山石敢当仍在,盐道未绝。速查矿洞绿魔,切莫妄动。鹰。’” “鹰?!” 李山河瞳孔骤然收缩! 泰山石敢当仍在…盐道未绝…矿洞绿魔(显然指毒气)…切莫妄动… 这神秘的信息,不仅知道泰山营的营旗口号,知道盐路,知道矿洞的秘密,还…在警告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这个“鹰”,到底是谁?!是敌?是友? 盐码的泄露危机尚未解除,一个更加神秘莫测的“鹰”,却如同幽灵般出现在永城的迷雾之中,投下了一道含义不明的影子。休整期的宁静,被彻底打破,局势变得更加诡谲难测。 第64章 鹰影迷踪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破译出的电码纸条,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李山河和林书远指尖发麻。 “泰山石敢当仍在,盐道未绝。速查矿洞绿魔,切莫妄动。鹰。”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针,扎进紧绷的神经里。“鹰”?这神秘莫测的代号背后,是敌是友?是试探还是警告?对方不仅知道泰山营的核心象征(石敢当旗虽毁,精神仍在),知道维系他们命脉的“盐道”,更点破了矿洞中那最致命的秘密——“绿魔”(毒气弹)!最后那句“切莫妄动”,更像是一道冰冷的敕令。 “营长…这…”铁算盘的独眼死死盯着纸条,又警惕地扫视着昏暗的隔间,仿佛那神秘的“鹰”就藏在阴影里,“是人是鬼?他咋知道得这么清楚?矿洞的事,咱们也是刚摸到点边!” 林书远脸色苍白,但眼神异常锐利,她快速将纸条凑近油灯,仔细观察着纸张的质地、墨水的痕迹,甚至折叠的纹路。“纸张是特制的防水纸,很薄但韧性强,是情报传递常用的。墨水…看不出特别。折叠方式…很规整,像是受过训练。”她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寒意,“这个‘鹰’,绝不是普通角色。他的情报来源,可能深得可怕。他警告我们不要妄动矿洞,是怕我们打草惊蛇,还是…怕我们破坏了他的计划?” 李山河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肩那块日益坚实的骨痂。温热感持续传来,仿佛在提醒他这力量背后沉甸甸的血债。神秘纸条的出现,非但没有带来安全感,反而让局势变得更加波谲云诡,如同在布满地雷的沼泽中行走,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未知的陷阱。 “盐码泄露的危机还没解除,又冒出个‘鹰’…”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书远,立刻执行密码更换!所有之前用过‘盐码’的痕迹,必须彻底抹除!铁算盘,让你的人从山神庙撤回来!远远盯着就行,不要有任何接触!这伙人,我们惹不起,也躲不起,只能先看着!” “那…纸条原件?”铁算盘问。 “烧掉。”李山河斩钉截铁,“内容,只有我们三个知道。老耿和老六那边,暂时不提‘鹰’的事,只说发现有可疑便衣活动,加强了警戒。” 林书远毫不犹豫地将纸条凑到油灯火焰上。细小的火苗舔舐着纸角,迅速蔓延,将那几行神秘的电码化为灰烬,只留下一缕焦糊的青烟。隔间里的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凝重。 “鹰”的出现,像一块巨大的阴云,笼罩在小王庄上空。休整的节奏被打乱了。地道里的训练依旧进行,但老六明显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老兵们的眼神更加警惕,新兵们则被反复叮嘱保密纪律,连睡觉说梦话都要注意。林书远几乎住在了她的“情报角”——一个在地道深处用麻袋隔出来的小空间,里面堆满了各种手绘地图、观察记录和销毁文件后的灰烬。她开始重新梳理所有与外界接触的记录,试图找出“盐码”泄露的蛛丝马迹,同时也在脑中飞速构建着全新的、更复杂的密码体系。 对外联络彻底暂停。“民路”的交易点临时更换,交易时间也变得更加飘忽不定。林书远亲自挑选最可靠的盐工,每次交易都如同惊弓之鸟,速去速回,不敢有丝毫耽搁。换回的物资,优先保障伤员和核心战斗人员的营养,盐坊里的伙食又变得清汤寡水,但没人抱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张。 铁算盘将外围的侦察哨位进一步后撤,并增加了轮换频率。他像一只真正的独狼,大部分时间都潜伏在靠近野鸡岭方向的隐蔽点,用缴获的日军望远镜,远远监视着那座破败的山神庙。庙里的人似乎很有耐心,白天偶尔出来活动筋骨,晚上就缩在庙里,像在等待着什么。他们按兵不动,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几天后,负责监视的“夜猫子”带回一个更令人费解的消息:“营长,铁队长!庙里那伙人,今天下午又在老槐树洞里塞了个东西!跟上次一样!” 又有情报传递?! 李山河眉头紧锁。这“鹰”组织的情报传递频率如此之高,他们在永城这片区域的活动绝非临时起意!目标到底是什么?矿洞?还是…泰山营本身? “取回来!”李山河沉声道。这一次,他必须知道对方传递了什么。 同样的油纸包,同样的金属筒。林书远屏息凝神,再次破译。这一次的摩尔斯电码更长。 破译出的内容,让三人的心再次沉入谷底: “绿魔确存三号坑道,存量不明,封存不稳。日军‘骷髅队’介入,手段酷烈。尔等行踪已露,伪军王姓渠道废。勿再联络,静待鹰讯。切切。” 信息量巨大,且句句惊心! 证实毒气存在:矿洞(三号坑道)内确实储存着代号“绿魔”的毒气弹,且封存状态不稳定!这与之前鼠群预警、鬼子工兵死亡、焚烧黑烟、防化兵出现的线索完全吻合! “骷髅队”介入:这个令人闻风丧胆、专司细菌战和毒气战的日军秘密部队出现了!他们的介入,意味着矿洞的危险等级飙升,也意味着鬼子对这里的重视程度非同一般! 王司务长暴露:“诡路”最重要的弹药来源彻底断绝!更可怕的是,“尔等行踪已露”——泰山营的位置可能已经暴露在“骷髅队”或更高层日军的视线下! 绝对的命令:“勿再联络,静待鹰讯”。对方再次强调,泰山营必须完全蛰伏,等待他们的下一步指示。 “骷髅队…”铁算盘的声音带着刻骨的寒意,那只独眼里翻涌着滔天的恨意,“就是这帮畜生!抓了我妹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林书远则更关注现实威胁:“营长,王司务长这条线彻底断了!我们唯一的弹药补充渠道没了!而且…行踪可能暴露,小王庄…不再安全了!” 李山河感到左肩的骨痂传来一阵强烈的灼热感,仿佛被“骷髅队”这三个字点燃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暴露是迟早的事,商丘血战后,咱们就是鬼子眼里的钉子。现在关键是,这个‘鹰’…他们似乎对‘骷髅队’和矿洞的了解非常深入,甚至…可能在监视他们!”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静待鹰讯’…我们别无选择,只能等!但等,不是坐以待毙!” 他迅速下达命令: 最高警戒:小王庄进入临战状态!所有地道入口、庄墙暗哨,双岗双哨!老兵配发实弹,新兵配发手榴弹(仅存的少量)。庄内实行灯火管制,夜间严禁任何光亮和大声喧哗。 转移预案:林书远立刻制定紧急转移方案,选定几条隐秘的地道出口和备用藏身点(远离矿山方向)。将最重要的物资(粮食、药品、少量弹药)打包,做好随时钻地道的准备。 情报静默:彻底切断一切非必要的对外联系。暂停“民路”交易三天。所有人员严禁讨论任何与“鹰”、矿洞、“骷髅队”相关的话题。 深挖洞:铁算盘组织所有能挖地道的人手,包括轻伤员和新兵,日夜不停,向远离小王庄核心区的东北、东南方向挖掘新的、更深更隐蔽的支洞和藏身所。地道网必须更快地延伸,如同真正的鼠穴,为可能的灭顶之灾预留生路。 休整,在死亡的阴影下,变成了争分夺秒的备战和深潜。盐坊的灶火依旧燃烧,蒸腾的盐烟弥漫,却再也无法遮蔽那无形的、来自矿洞深处和神秘“鹰”组织的双重压力。泰山营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在“鹰”投下的迷影和“骷髅队”的致命威胁之间,艰难地维系着一线生机。 第65章 盐担下的血泪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鹰”的警告和“骷髅队”的阴影,像两块沉重的磨盘,压在每一个泰山营战士的心头。小王庄彻底沉寂下来,白天的劳作无声无息,夜晚的地道挖掘也只有压抑的刨土声和沉重的喘息。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灰、卤水和一种名为恐惧的、无形的东西。 李山河肩头的骨痂在持续生长,温热感中甚至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气流在骨缝间流转。他尝试着用左手拿起一块砖头,虽然依旧颤抖,但已经能勉强握住片刻。这诡异的恢复速度,似乎与那神秘纸条带来的巨大压力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同步。他不敢再轻易尝试用霉盐刺激,那剧痛后的清凉虽然诱人,但代价未知,此刻任何冒险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老耿的瘸腿在草药和老徐的按摩下,终于能勉强放下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几步了。他胸前那块焦黑的营旗布片,成了他练习走路的动力源泉。每当疼得龇牙咧嘴,他就低头看看那块布,眼神里的偏执便驱使他再迈一步。他主动要求加入了地道挖掘的队伍,虽然干不了重活,但能帮着传递土筐、照看油灯,用他的存在无声地鼓舞着士气。 地道深处的“鼠穴练兵”强度不减反增。老六像是要把所有的不安和愤怒都发泄在训练场上。拼刺的木棍换成了更沉的木桩,匍匐的距离加长,障碍增多,还加入了夜间无光环境下的方向辨识和小组协同演练。新兵们被操练得脱了几层皮,但眼神里的怯懦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坚韧取代。老兵们则沉默地完成每一项堪称苛刻的要求,每一次挥汗如雨,都像是在为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做着最后的彩排。 林书远制定的紧急转移预案迅速落实。几条通往不同方向、更为隐秘的地道出口被选定并加固。最重要的物资被打包成几十个大小不一的包裹,分散隐藏在几条主地道的关键节点,确保在紧急情况下能快速分头带走。她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工蚁,在地道网络里穿梭,检查每一个细节,确保这条最后的退路万无一失。 三天后,“民路”在极度谨慎中恢复。林书远没有选择固定地点,而是采用了更灵活的“流动盐担”方式。由石头等几个绝对可靠、熟悉周边地形的本地新兵,乔装成走村串户的货郎,挑着装满盐的小担子(底层有夹层藏少量盐),以极低的价格在几个预先选定的、距离小王庄较远且相对安全的村落边缘,与固定的联络人进行快速交易。交易时间极短,拿到粮食或草药后立刻离开,绝不停留。 这天,负责去杏花洼西面一个叫柳树沟的小村交易的石头,回来时脸色异常难看,背篓里换回的粮食也比往常少了许多。他找到林书远,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悲伤:“林姐…柳树沟…出事了!” “怎么回事?”林书远心头一紧。 “鬼子!矿山里的鬼子监工!带着几个二狗子(伪军),昨天下午闯进柳树沟了!”石头眼睛发红,“说是征粮!把村里仅剩的那点口粮都抢走了!李老栓家就剩半袋子红薯种,想藏起来,被鬼子发现了…那畜生监工…活活用枪托…把李老栓和他老伴…都砸死了!就因为他们家小子…前些日子在矿上…被塌方的石头…砸没了腿,干不了活…被鬼子扔进了‘万人坑’!”石头的声音哽咽了,“村里…哭声都没了…死气沉沉的…” 柳树沟的惨剧,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压抑的泰山营地底世界激起了痛苦的涟漪。消息在地道里悄悄传开。矿工子弟们沉默着,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那些血淋淋的故事,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发生在他们熟悉的、甚至可能是亲戚的村落里。 “***小鬼子!畜生!”一个叫黑娃的新兵(父亲死在矿洞里)猛地一拳砸在土壁上,眼泪混着泥土流下。 “哭有屁用!”疤脸老兵冷冷地喝道,他卷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狰狞的刀疤,“想报仇?就把手里的家伙练熟!练到闭着眼也能捅死鬼子!练到能像耗子一样钻进矿洞,把那些‘绿魔’点了!把那些穿白衣服(指防化服)的畜生都闷死在里面!” 仇恨,不再仅仅是口号和故事,而是变成了柳树沟那对老夫妇冰冷的尸体,变成了矿工子弟们心中燃烧的毒火。训练场上的低吼声变得更加压抑,也更加凶狠。新兵们拼刺时,仿佛眼前不再是空气,而是鬼子监工那张狰狞的脸;匍匐时,仿佛身下不是泥土,而是亲人流淌的血泊。 李山河默默听着石头的汇报,左肩骨痂处的温热感变得有些灼烫。他走到地道深处一处相对宽敞的支洞,这里临时安置着几十名重伤员。昏暗的油灯下,伤兵们大多沉默地躺着,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伤口腐烂的混合气味。老耿靠坐在墙边,正笨拙地用一根针,试图在另一块破布上绣着什么。 “绣啥呢,老耿?”李山河走过去。 老耿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他将手中的布片摊开。那是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上面用红线歪歪扭扭地绣着几个字——“泰山石敢当”。针脚粗糙,字形也歪斜,却透着一股子不屈的韧劲。 “营旗没了…咱再绣一面!”老耿的声音沙哑却坚定,“就用俺们这些老骨头身上的血染红它!等哪天…打进矿山,宰了那帮畜生,把这旗…插在鬼子最高的炮楼上!” 李山河看着那歪歪扭扭的“泰山石敢当”,又看看老耿眼中那簇不肯熄灭的火苗,再看看周围伤员们投来的、混合着伤痛和渴望的目光,一股热流猛地冲上眼眶。他用力拍了拍老耿没受伤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有力:“好!这旗,咱们一起绣!用鬼子的血染红它!” 他转身,对着所有伤员,也对着闻声围拢过来的士兵们,提高了声音,每一个字都砸在地道的土壁上,带着回响: “柳树沟的血,不会白流!矿洞里那些等着害人的‘绿魔’,迟早要把它塞回鬼子嘴里!咱们泰山营的旗,一定会重新竖起来!不是在盐坊,是在永城矿山的顶上!让那些畜生看看,什么叫‘石敢当’!” 没有激昂的口号,只有沉重的誓言在地道中回荡。盐担下换回的,不仅是救命的粮食,还有同胞淋漓的血泪。这血泪,渗入了地下的泥土,渗入了每一个幸存者的骨髓,正以一种缓慢而痛苦的方式,将破碎的泰山营,重新浇筑成一块更坚硬、更沉默、也更危险的复仇之石。休整的尾声,空气中弥漫的不再仅仅是咸涩的盐味,还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和硝烟的气息,预示着风暴正在地平线下积聚。 第66章 夜枭试啼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小王庄的地底世界,如同一个巨大的伤口,在沉默中艰难地愈合,又被新的痛苦反复撕裂。柳树沟的惨剧像一块沉重的铅块,坠在每个人的心上。地道里训练的喊杀声低沉了许多,却更加狠戾,每一次突刺都带着刻骨的恨意,每一次匍匐都像是在爬过亲人的尸骸。 老耿绣旗的进度很慢。他的手因为伤痛和长期握枪而布满老茧,笨拙地捏着细小的针,常常扎破手指。但他毫不在意,任由血珠滴落在白色的粗布上,将那歪歪扭扭的“泰山石敢当”染上点点暗红。他绣得很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几个伤势稍轻的老兵也默默围拢过来,接过针线,笨手笨脚地帮忙。一面用血线和破布拼凑的营旗,在昏暗的油灯下,缓慢而顽强地成型。 李山河肩头的骨痂似乎已经完成了初步的愈合。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左臂的僵硬感大幅减轻,虽然力量远未恢复,但已经能够比较自如地活动,甚至能勉强单手给驳壳枪压子弹。那持续不断的温热感稳定下来,如同一个蛰伏在体内的熔炉。他不再满足于旁观训练,开始加入老六的队伍,用那只恢复中的左臂,握着木棍,和新兵们一起练习最基础的突刺动作。每一次发力,左肩骨缝深处都传来清晰的反馈,不疼,反而有种力量增长的通透感。他以身作则的恢复,无声地激励着所有人。 林书远的“流动盐担”策略经受住了初步考验。石头等几个“货郎”行动更加小心,交易地点和时间更加飘忽。虽然换回的物资依旧有限,但维系着地底世界与外部乡村那根脆弱却至关重要的生命线。她如同一个精密的算盘,将每一粒粮食、每一尺布、每一份草药都算计到极致,确保优先供给伤员和即将恢复战斗力的核心人员。 “鹰”组织那边,山神庙依旧沉寂。铁算盘的人远远监视着,那伙人似乎很有耐心,如同冬眠的蛇,潜伏在破庙的阴影里,等待着某个未知的时机。这种悬而未决的平静,反而像一根越绷越紧的弦。 这天深夜,负责在野鸡岭外围更高处瞭望的“猫头鹰”(一个眼神极好、擅长夜视的侦察兵)匆匆潜回地道,带来了新的观察记录,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 “营长,铁队长!有动静!矿山那边!” 地道指挥所里,昏黄的油灯下,李山河、林书远、铁算盘立刻围拢过来。 “说清楚!”铁算盘独眼放光。 “是运输队!不是往常拉矿石的大卡车!”猫头鹰比划着,“是四辆蒙着厚帆布的‘豆坦克’(指日军九四式轻型装甲车)!后面跟着三辆卡车,帆布也盖得严严实实!从矿山大门开出来,走的不是大路,是…是西边那条废弃的运煤小道!鬼鬼祟祟的!” “豆坦克”护送?废弃小道?厚帆布? 这几个关键词瞬间点燃了众人的神经! “时间?方向?”李山河追问,手已经下意识按在了腰间的驳壳枪上。 “大概…一个时辰前!方向是往西偏北,看样子是想绕过咱们西边被炮击过的那片焦土区,可能…是想去商丘方向?或者更北?”猫头鹰努力回忆着地形,“豆坦克开得慢,卡车也开得很小心,怕陷进烂路里。现在估计…离野鸡岭山口不远了!” 废弃运煤小道…绕路…“豆坦克”护送…盖着厚帆布的神秘物资… 这绝不是普通的运输!很可能是矿洞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绿魔”毒气弹!或者与之相关的设备、人员!鬼子想趁着夜色,秘密转移!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李山河的头顶!左肩骨痂处传来一阵强烈的灼热感,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情报点燃了!打?还是不打? 打!对方有装甲车护送,火力强大!泰山营只有两百多号残兵,弹药匮乏,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而且一旦暴露,很可能招致毁灭性报复,甚至牵连周边村庄! 不打?眼睁睁看着这些可能造成更大灾难的毒魔被运走?柳树沟的血仇未报,矿洞里可能还有更多同胞在“骷髅队”的魔爪下挣扎! “营长!干他娘的一票!”铁算盘独眼赤红,杀意沸腾,“管他拉的是什么!鬼子偷偷摸摸运的,准没好事!炸他几辆卡车也好!” “不行!”林书远立刻反对,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我们有几斤几两自己清楚!‘豆坦克’上的机枪和火炮不是摆设!一旦交火,我们这点人根本不够填!而且暴露了位置,‘鹰’的警告就应验了!骷髅队正愁找不到我们!” 李山河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理智告诉他林书远是对的,但骨子里那股被压抑太久的复仇之火和肩胛骨深处传来的灼热战意,疯狂地灼烧着他的神经。他猛地看向猫头鹰:“他们走的那条废弃小道,地形怎么样?有没有…适合打一下就跑,绝不纠缠的地方?” 猫头鹰眼睛一亮,立刻蹲下,用手指在铺着浮土的地上快速划拉起来:“有!野鸡岭山口过去五里,有个地方叫‘老鸹嘴’!那段路特别窄,一边是陡坡,一边是十几米深的乱石沟!以前运煤车常在那儿翻!路窄得只能勉强过一辆卡车!‘豆坦克’和卡车只能排成一条长蛇慢慢过!” 老鸹嘴!狭窄路段!只能单列通行! 李山河眼中瞬间爆射出骇人的精光!一个极其冒险、但回报可能巨大的计划在脑中闪电般成型! “铁算盘!立刻集合侦察队所有能动的!老六!挑二十个身手最好、胆子最大的老兵!要跑得快的!不要新兵!”李山河语速快得像爆豆,“带上咱们所有的手榴弹!集束手榴弹优先!还有…那几罐火油(准备焚毁重要物资用的)!” “营长!你要…”林书远惊疑不定。 “不是硬打!是骚扰!是放火!”李山河斩钉截铁,眼中闪烁着孤狼般的凶光,“目标不是装甲车!是最后面那辆盖帆布的卡车!等它过‘老鸹嘴’最窄处,前后都被堵死的时候,用手榴弹炸它轮胎!用火油烧它帆布!烧完就跑!绝不纠缠!让鬼子以为是游击队小股袭扰,摸不清我们的底细!记住!打了就跑!钻山沟!按预设的撤退路线,分头回地道!天亮前必须撤回来!” 这是真正的虎口拔牙!用最精锐的小股力量,在绝对劣势下,进行一次闪电般的袭扰,目标是制造混乱、毁掉部分物资,更重要的是——试探!试探鬼子的反应,试探运输的到底是什么!也为压抑太久的怒火,找一个宣泄的口子! “明白!”铁算盘和老六同时低吼,眼中燃起疯狂的战意。压抑太久了!即使是飞蛾扑火,也要在那烈焰上留下一道灼痕! 二十多名精心挑选的战士迅速集结。他们大多是侦察队的老手和一连的悍卒,人人带伤,但眼神凶狠如狼。没有多余的废话,迅速分发手榴弹(每人至少四颗,集束手榴弹由力气大的老兵携带)、火油罐(用草绳捆好背在身后)、短刀。所有人用锅底灰抹黑了脸。 李山河亲自带队。他活动了一下恢复中的左臂,将驳壳枪插在腰间,拿起两颗日造手雷。左肩骨痂处的灼热感仿佛在呼应着即将到来的危险,带来一种奇异的亢奋。 “出发!”李山河一挥手,二十多条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钻出预设的隐蔽地道口,扑向西北方沉沉的夜幕。 夜风凛冽,带着深秋的寒意。他们在熟悉地形的“泥鳅”和“猫头鹰”引领下,如同真正的夜枭,在崎岖的山岭沟壑间无声穿行。远处,隐约能听到废弃小道上传来装甲车引擎沉闷的轰鸣和卡车颠簸的声响。 一个时辰后,“老鸹嘴”那如同怪兽咽喉般的狭窄路段出现在前方。借助微弱的星光,能看到打头的“豆坦克”已经小心翼翼地驶过了最窄处,后面三辆卡车正排着队,像臃肿的虫子,在仅容一车通过的险路上缓缓蠕动。最后一辆卡车的帆布在夜风中微微鼓荡。 时机到了! 李山河伏在一处陡坡的乱石后,屏住呼吸,举起恢复了些许力气的左臂,猛地向下一挥! “打!” 第67章 老鸹嘴的火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李山河的手臂挥下,如同斩断了紧绷的弓弦! “嗖!嗖!嗖!” 七八道黑影如同扑食的猎豹,从陡坡上方、乱石堆后猛地窜出!他们目标明确,直扑最后那辆刚刚驶入“老鸹嘴”最窄咽喉、前车尚未完全驶离、后路被自己庞大车身堵死的盖帆布卡车! “手榴弹!砸轮胎!”铁算盘的嘶吼在夜风中炸响!他独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第一个将手中拧开盖的日造手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卡车后轮! “轰!” “轰!轰!” 紧随其后,至少五六颗手榴弹同时砸向卡车的前后轮胎和底盘下方!剧烈的爆炸在狭窄的山道上瞬间迸发!火光刺破黑暗,震耳欲聋!破碎的橡胶、灼热的弹片和泥土碎石四处飞溅! “敌袭!” “支那兵!” 卡车驾驶室里的鬼子和押车的鬼子兵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了,惊恐的日语嚎叫声响成一片!前面刚驶出窄路的“豆坦克”和卡车也猛地刹住,车顶的机枪塔疯狂转动,探照灯雪亮的光柱如同利剑般扫向袭击发生的陡坡! 但袭击者根本没想硬拼! “火油!上!”老六的吼声紧接着响起!几个背着火油罐的老兵如同灵猿,趁着爆炸的硝烟和鬼子短暂的混乱,从侧翼的乱石沟里猛地窜出,扑到卡车尾部!他们动作快如闪电,拔掉火油罐的塞子,将粘稠刺鼻的火油狠狠泼向盖得严严实实的厚帆布!同时将点燃的火折子(用浸油的布条裹着)奋力扔了上去! “呼啦——!” 沾满火油的帆布瞬间被点燃!赤红的火焰如同贪婪的巨蟒,沿着帆布的褶皱疯狂蔓延、吞噬!浓烟滚滚而起!卡车的后半截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把!火舌舔舐着车厢,里面隐约传来惊恐的日语的尖叫和某种物品被烧灼的噼啪声! “撤!快撤!分头跑!”李山河的吼声如同炸雷,在第二波袭击得手的瞬间响起!他亲眼看到火油泼上帆布,火苗窜起,任务的核心目标已经达成! 袭击者们如同炸窝的马蜂,没有丝毫恋战!按照预先演练过无数次的路线,借着爆炸的火光和浓烟的掩护,猛地扑向道路两侧陡峭的山坡和深邃的乱石沟壑!动作迅捷得如同真正的山魈野鬼! “哒哒哒哒——!” “咚咚咚!” 直到这时,前面“豆坦克”上的机枪和掷弹筒才反应过来,狂暴的弹雨和榴弹如同冰雹般砸向袭击者消失的陡坡和乱石沟!打得碎石乱飞,火星四溅!雪亮的探照灯光柱疯狂地扫射着,试图捕捉那些幽灵般的身影。 “追!抓住他们!”鬼子军官气急败坏的咆哮声在爆炸和枪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一队鬼子步兵跳下卡车,嚎叫着试图冲上山坡追击。然而,“老鸹嘴”的地形太险恶了!陡坡近乎垂直,乱石嶙峋,沟壑纵横交错如同迷宫。袭击者早已利用熟悉的地形,像水滴融入沙漠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鬼子兵深一脚浅一脚地爬着,很快就被复杂的地形分割开来,反而成了黑暗中冷枪的活靶子! “砰!砰!”几声零星的、来自不同方向的冷枪响起,追击的鬼子兵应声倒下两个,惨叫着滚下山坡。剩下的鬼子吓得立刻趴下,胡乱朝黑暗中开枪,再也不敢轻易追击。 混乱!整个“老鸹嘴”山口陷入了巨大的混乱!燃烧的卡车烈焰冲天,浓烟滚滚,将半边天都映红了。前面的车辆被堵住,进退不得。“豆坦克”的机枪漫无目的地扫射着,掷弹筒胡乱发射,除了制造更大的噪音和浪费弹药,毫无用处。鬼子的叫骂声、伤兵的惨嚎声、燃烧的噼啪声混杂在一起。 远处,潜伏在更高处观察点的“猫头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到袭击者如同鬼魅般出现,制造爆炸和烈火,又在鬼子反应过来前幽灵般消失。他看到燃烧的卡车像巨大的火炬,看到鬼子如同没头苍蝇般乱窜。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对着旁边一个同样潜伏的侦察兵低吼:“成了!营长他们成了!快!发信号!按计划撤!” 他掏出一个小小的、蒙着红布的手电筒,对着小王庄方向,有节奏地闪了三下。 地道入口,一直焦急等待的林书远和留守的老耿等人,看到那远处山巅微弱的红光信号,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开一丝,随即又被更深的担忧取代——袭击成功,但人,能安全回来吗? 李山河在乱石沟壑中狂奔,肺部火辣辣地疼。左肩骨痂处传来阵阵灼热的跳动感,仿佛在欢呼着刚才那短暂而致命的爆发。身后,鬼子的枪声和叫骂声越来越远。他按照预设的路线,在“泥鳅”的引领下,钻进一条极其隐蔽、布满荆棘的兽道,七拐八绕,彻底甩掉了可能的尾巴。 一个时辰后,袭击小队的人影如同归巢的倦鸟,陆续从不同的地道入口悄然返回。人人身上带着剐蹭的伤痕,沾满泥土和硝烟,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充满了劫后余生的亢奋和复仇的快意! “营长!烧起来了!烧得那叫一个旺!整个车屁股都成火炉了!”一个老兵兴奋地比划着,唾沫横飞。 “鬼子都懵了!机枪乱扫,屁用没有!”另一个补充道。 铁算盘抹了把脸上的黑灰,独眼闪烁着嗜血的光芒:“过瘾!真他娘的过瘾!可惜没看清烧的是啥!” 老六则更冷静:“撤的时候有两个兄弟被流弹擦伤了,不碍事。鬼子没敢深追,地形太烂。” 李山河清点人数,一个不少!他重重松了口气,左肩的灼热感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后的舒畅。他看向林书远和老耿:“成了!火放得很大!鬼子那辆卡车,就算没全毁,里面的东西也够他们喝一壶了!” “好!好!”老耿激动地拍着土炕,牵扯到伤腿,疼得龇牙咧嘴也不在乎,指着胸前那面染血的、歪歪扭扭的“泰山石敢当”布旗,“这第一把火!算是给咱这新旗…祭了刀了!” 首战告捷!一次完美的骚扰袭击!虽然规模极小,目标也仅仅是一辆卡车,但这在泰山营经历商丘惨败、休整蛰伏后的此刻,意义非凡!它像一针强心剂,狠狠扎进了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的心脏!证明了他们还有獠牙!还能在鬼子的眼皮底下狠狠咬下一块肉! 消息在地道里悄悄传开。压抑的气氛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振奋取代。新兵们看着那些凯旋的老兵(虽然灰头土脸),眼中充满了崇拜和渴望。老兵们则挺直了腰板,眼中重新燃起了久违的锐气。 然而,李山河和林书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那丝挥之不去的凝重。袭击成功了,但后果呢?鬼子会如何反应?“骷髅队”会善罢甘休吗?那个神秘的“鹰”,是否在黑暗中注视着这一切?老鸹嘴的火光,是复仇的号角,还是…点燃了更大风暴的引信?休整期结束了,泰山营这只浴火重生的夜枭,终于发出了第一声试啼,但前方等待它的,是更加凶险莫测的永夜。 第68章 盐碱地的疤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老鸹嘴那场短暂而绚烂的火焰,像一剂猛药,短暂地驱散了泰山营地底世界的沉疴。袭击小队毫发无损地归来(除了两个被流弹擦破皮的),带来的不仅是劫后余生的亢奋,更是一种近乎实质的自信——他们还能打!还能让鬼子流血! 消息在地道里如同野火般无声蔓延。新兵们围着归来的老兵,听着他们压低声音却眉飞色舞的描述,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原来鬼子不是不可战胜的!原来他们这些“耗子”也能在钢铁巨兽的鼻子底下狠狠咬一口!训练场上,拼刺的吼声更加有力,匍匐的速度更快,连新兵石头突刺时都带上了几分狠辣。 老耿挣扎着从土炕上下来,拄着树枝,一瘸一拐地走到那面正在用血线和破布拼凑的“泰山石敢当”布旗前。他拿起针线,动作依旧笨拙,但眼神无比庄重。他将一块从袭击队员身上撕下的、带着硝烟和泥土的布片,仔细地缝在了旗角。“这是…老鸹嘴的土!”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缝上去!让这旗…沾着鬼子的晦气!” 李山河看着这一切,左肩骨痂处传来平稳的温热感。老鸹嘴的行动,像是一次成功的“放血”,释放了队伍里积压的戾气,也让他恢复中的身体经历了一次实战检验,左臂的灵活性似乎又提升了一线。但他心中的弦却绷得更紧了。鬼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报复来得迅猛而残酷。 第二天下午,负责在更远距离监视小王庄外围的“夜猫子”连滚爬爬地冲回地道,脸色煞白:“营长!不好了!鬼子…鬼子大队人马!从矿山出来了!还有二狗子(伪军)!往…往杏花洼、柳树沟那边去了!” 屠村?!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所有人!柳树沟的惨剧还历历在目! “多少人?装备如何?”李山河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如同淬火的铁。 “至少…至少两个鬼子小队!一百多号人!带着重机枪和掷弹筒!二狗子更多,怕有两三百!还赶着大车!”夜猫子声音发颤,“看架势…不像是来扫荡咱们,倒像是…像是要去祸害村子!” 目标不是小王庄!而是周边提供过帮助的村庄!这是赤裸裸的迁怒和威慑!用无辜村民的血,来报复老鸹嘴的袭击! 地道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刚刚燃起的振奋被巨大的愤怒和无力感取代。打?出去就是送死!眼睁睁看着乡亲们遭殃?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营长!让俺带几个兄弟出去!引开鬼子!”铁算盘独眼赤红,猛地站出来,牙齿咬得咯咯响。 “不行!”林书远厉声打断,“鬼子巴不得我们出去!这就是个陷阱!他们正愁找不到我们主力!出去多少人都是白送!还会连累庄子里所有人!” 李山河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几乎要攥出血来。左肩的骨痂灼热得发烫,仿佛在灼烧他的灵魂。他仿佛能听到远处村庄即将响起的哭喊和枪声。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比商丘城下的血战更让人窒息。 “传令!”他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冰冷,“全体!进入最高战备!地道所有入口,封死备用出口!只留最隐蔽的观察孔!所有人,枪弹上膛!准备…死守地道!” 他看向林书远,眼中是深深的痛苦和无奈:“书远…通知石头他们几个‘货郎’…如果能联系上…让乡亲们…能跑就跑吧…往山里跑…我们…我们出不去…” 命令下达,地道里死一般的寂静。士兵们默默拿起武器,走向预设的防御位置。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武器碰撞的轻微声响。新兵们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恐惧和茫然。老兵们则眼神冰冷,死死盯着地道入口的方向,仿佛要将那厚重的土层看穿,看到外面正在发生的惨剧。愤怒、愧疚、无力感,如同毒藤般缠绕着每一个人。 煎熬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地道里静得可怕,只有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不知过了多久,隐隐约约的,似乎有零星的枪声和哭喊声顺着通风口,极其微弱地飘了进来…又很快消失。 直到夜幕完全降临,负责监听地面动静的侦察兵才带来确切的消息:鬼子伪军洗劫了杏花洼和更远的一个小村,抢走了所有能抢的粮食、牲畜,烧毁了十几间房屋,打死了几个反抗的村民…没有进行大规模屠杀,更像是一次警告性的“惩罚”。 消息传来,地道里没有欢呼,只有更加沉重的死寂和压抑的啜泣。石头等几个来自周边村子的新兵,蹲在角落里,肩膀无声地耸动着。他们知道,自己的家,可能已经毁了。 “畜…生…”老耿一拳砸在土壁上,震落簌簌尘土,胸前的布旗沾满了灰。他那只完好的手死死抓着炕沿,指节发白。 这次“报复”给泰山营带来的心理创伤,远比老鸹嘴的胜利更加深刻。它像一把钝刀子,割开了刚刚愈合一点的伤疤,露出了下面更加鲜红的血肉和无法愈合的屈辱。休整期的短暂振奋被彻底打碎,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蛰伏和一种近乎绝望的隐忍。他们像一群真正的耗子,被强大的天敌用血淋淋的教训,死死按在了黑暗的地底。 盐坊的运转变得极其低调。林书远彻底暂停了“流动盐担”的主动出击,改为极其被动地等待个别绝对信任的联络人冒险前来。换回的物资更加稀少,地道里的伙食标准再次下降,清汤寡水成了常态。 李山河肩头的骨痂依旧温热,但他能感觉到,那温热中多了一丝沉甸甸的寒意。老鸹嘴的火光,烧掉的不仅是鬼子的物资,也烧掉了泰山营最后一点虚浮的幻想。复仇之路,远比想象中更加漫长和残酷。盐碱地上留下的,不仅仅是硝烟的痕迹,还有一道深可见骨、名为“无能为力”的伤疤,永远刻在了这支残军的心上。 第69章 鹰落盐坊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鬼子报复性的扫荡过后,小王庄周边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原本偶尔还能见到的零星炊烟彻底消失,田野荒芜,村落破败,如同鬼域。泰山营的地底世界也随之沉入更深的压抑。训练依旧,但口号声消失了,只剩下沉默的挥汗如雨和武器撞击的沉闷声响。老耿的布旗绣得更加缓慢,每一针都仿佛带着千钧重负。 林书远的“情报角”成了最繁忙的地方。她利用仅有的、零星从外部传回的碎片信息,结合“猫头鹰”等人对矿山外围更远距离的观察(不敢靠近),试图拼凑出“老鸹嘴”袭击后的局势变化。观察显示,矿山守备明显加强,巡逻队数量和频率激增,通往废弃小道的方向更是增设了临时哨卡。同时,杏花洼一带出现了少量便衣活动的迹象,像是在搜寻什么。 “鬼子在找我们,也在找‘鹰’。”林书远在地图上标注着,声音低沉,“他们不确定袭击者是谁,但肯定怀疑上了我们和那个神秘组织。我们现在是真正的瓮中之鳖,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李山河默默点头。左肩骨痂的温热感稳定而持续,仿佛在积蓄着力量,但眼前的困境却让人看不到出路。弹药储备在无声地消耗,粮食在减少,士气在持续滑落。“鹰”组织自从上次传递警告后,也如同石沉大海,山神庙那边再无动静。希望,如同地道的灯火,在无边的黑暗中摇曳,随时可能熄灭。 这天深夜,地道深处挖掘新支洞的作业点,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惊呼和骚动!紧接着,负责挖掘的新兵“黑娃”连滚爬爬地冲到指挥所,脸上毫无血色,像是见了鬼: “营…营长!林姐!挖…挖通了!不是土!是…是石头!石头后面…有…有洞!好大的洞!还有…还有人!” 挖通了?不是计划的土层?还有人?! 李山河、林书远、铁算盘瞬间弹起!抄起武器就冲向出事地点!老六也带着几个老兵迅速跟上。 出事点位于一条向东北方向挖掘的新支洞尽头。几个负责挖掘的新兵和盐工惊恐地缩在一边,铁锹丢在地上。在他们面前,原本应该是坚硬土层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个不规则的、黑黢黢的洞口!洞口的边缘是人工开凿的痕迹,但被后来坍塌的泥土和碎石半掩埋了。一股带着霉味和尘土气息的冷风,正从洞口幽幽地吹出来! 而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洞口里面,离地几尺高的地方,悬空挂着一盏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煤油风灯!昏黄的光线下,隐约映照出洞口内侧,一个靠着洞壁坐着的、穿着深色衣服的人影!那人影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如同雕塑! “警戒!”李山河低吼,瞬间拔出了驳壳枪!铁算盘和老六等人也迅速散开,枪口死死对准那个洞口和里面的人影!地道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难道是鬼子挖通了地道?还是…那个神秘的“鹰”? “里面的人!报上名号!不然开枪了!”铁算盘独眼死死盯着那盏风灯下的人影,嘶哑地喝道。 没有回应。那人影依旧一动不动。 “死了?”老六皱眉。 林书远眼神锐利,她注意到那人影垂落的手边,似乎放着一个东西。她示意众人戒备,自己则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挪向洞口,借着风灯微弱的光线仔细看去。 那是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书本大小的方盒子。而在那人影低垂的脸庞下方,地面上,似乎用某种深色的液体,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林书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凑近了些,终于看清了那暗红的字迹: 鹰折翼。矿图。密码:盐霜骨痂。 鹰折翼?!这个神秘组织的人,死了?死在了他们挖通的地道连接处?!矿图?什么矿图?还有那密码——“盐霜骨痂”?这分明指向了李山河那诡异的肩伤恢复! 巨大的震惊和疑云瞬间将所有人淹没! “检查!”李山河沉声道,枪口依旧警惕。 铁算盘示意两个侦察兵上前。两人极其小心地钻进洞口,迅速检查了那个人影。 “死了!身体都僵了!”一个侦察兵低声道,“身上…有伤!像是枪伤!没处理过,感染了…还有…摔伤!可能是从上面掉下来的!”他指了指洞口上方隐约可见的、更高处的黑暗空间。 另一个侦察兵则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个油布包裹的盒子,检查了一下,没有机关,递了出来。 林书远接过沉重的油布包,入手冰凉。她深吸一口气,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一层层打开油布。里面是一个制作精良的、带有密码锁的金属盒子!盒盖上,蚀刻着一个简洁而凌厉的鹰隼图案! “鹰”组织的标志! 密码锁是三个滚轮,每个滚轮上有0-9的数字。密码…“盐霜骨痂”?这是什么意思? 林书远眉头紧锁,飞快思索着。“盐霜骨痂”…李山河的肩伤…骨痂因盐(霉斑)刺激而加速生长…数字…日期?时间?重量? 她脑中灵光一闪!李山河在盐坊地窖第一次尝试用霉盐刺激骨痂,是休整期开始后的第几天?她飞速回忆着之前记录的后勤日志…是第十三天!而骨痂的重量…这怎么可能知道? 等等!骨痂!或许不是重量,而是…位置?李山河左肩骨痂的位置!肩胛骨…人体骨骼结构…对应的解剖学编号?这太专业了! “营长!你第一次用那霉盐按肩膀…是什么时辰?”林书远猛地抬头问李山河。 李山河一愣,回想道:“大概是…傍晚…酉时末(约晚上7点)。” 酉时…古代时辰对应地支是“酉”,数字是…10?不对,地支是12进制… 林书远脑中飞速运转,突然,她想到了李山河肩胛骨崩解的程度——51%!系统提示过的! “试试…5、1、7!”林书远果断地对铁算盘说。5(51%的第一个数字)、1(51%的第二个数字)、7(酉时末,约7点)! 铁算盘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转动密码锁滚轮。 咔哒…咔哒…咔哒… 当第三个数字“7”对准刻度时,一声轻微的机括弹开声响起! 盒子开了! 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张折叠得非常仔细的、泛黄的厚纸,以及一个更小的、密封的玻璃管,玻璃管里装着一些暗绿色的、粘稠得如同活物般的诡异液体! 林书远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厚纸。借着风灯的光线,一幅极其详尽、标注清晰的永城矿山地下坑道结构图,展现在众人面前!图上用醒目的红色标注着三个区域:一号主矿坑、二号富矿区,以及…被重点圈出、打上数个骷髅头标记的——三号坑道!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日文标注和比例尺! 矿洞地图!而且是标注了“绿魔”(毒气)储存位置的三号坑道详图! 那个玻璃管里的暗绿色粘稠液体…难道是…毒气样本?! 巨大的震撼让地道里一片死寂!神秘的“鹰”组织成员,以如此惨烈而离奇的方式,将这份关乎永城甚至更大范围生死存亡的情报,送到了泰山营手中!“鹰折翼”…这个代号背后,不知付出了多少牺牲! “鹰…”李山河看着地图上那个狰狞的骷髅头标记,又看看洞口里那具冰冷的尸体,左肩骨痂处传来一阵强烈的悸动,仿佛在与这份沉重的托付共鸣。他缓缓抬起恢复了不少的左手,轻轻抚过地图上那条通往三号坑道的曲折线路,声音低沉而坚定: “这图…这命…我们泰山营…接下了!” 第70章 石敢当的诅咒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鹰”留下的矿洞地图和三号坑道毒气样本,如同两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泰山营核心成员坐立不安。巨大的机遇与灭顶的风险交织在一起。 地道深处,临时清理出来的一小块空间成了绝密议事点。油灯下,那张泛黄的矿洞地图铺在简陋的木板上。李山河、林书远、铁算盘、老六围着地图,老耿也被搀扶着坐在一旁。气氛凝重得如同灌了铅。 “图是真的。”林书远的手指划过地图上精细的等高线、通风井标记、矿车轨道和日文标注,“标注的矿洞走向、深度,和铁算盘之前远远观察到的地表特征基本吻合。这个‘三号坑道’…”她的指尖停在那个刺眼的骷髅头标记上,“位置最深,靠近地下水脉,远离主矿区。鬼子选这里藏‘绿魔’,既隐蔽,又能利用地下水进行冷却?或者…是方便出事时淹没?” 铁算盘的独眼死死盯着地图上三号坑道的几个入口和通风口位置,脑中飞快地计算着可能的潜入路线,眉头拧成了疙瘩:“太深了!而且看这图,坑道里面岔路多得像蜘蛛网!还有鬼子标注的巡逻点和火力点…硬闯就是送死!”他指了指地图上几个画着机枪标志的节点。 老六更关注现实:“就算有图,怎么进去?矿山现在是龙潭虎穴!鬼子守得铁桶一般!咱们这点人,还不够塞牙缝的!” 老耿摩挲着胸前的血布旗,嘶声道:“难道…就这么干看着?等鬼子把这些毒玩意儿运出去害人?” 柳树沟的惨剧和“鹰”成员冰冷的尸体,像两座大山压在他心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李山河。他正用恢复了不少的左手,轻轻按着左肩骨痂的位置,那里传来一阵阵清晰而稳定的温热感,仿佛在回应着地图上那个骷髅头的威胁。他沉默着,目光在地图上游移,从三号坑道复杂的内部结构,扫到周边废弃的、标注为“塌陷危险”的旧矿坑,再扫到矿山外围起伏的山峦和标注的鬼子据点… “硬闯是死路。”李山河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静,“但‘鹰’用命送来的图,不能白费。鬼子想把‘绿魔’运走,也没那么容易。”他眼中闪过一丝孤狼般的狡黠和狠厉,“他们怕什么?怕暴露!怕‘绿魔’出事!那我们就…让他们怕得更狠一点!” 一个极其大胆、剑走偏锋的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成型——攻心为上! “铁算盘!”李山河指向地图上矿山外围几个废弃的旧矿坑和山坳,“让你手下机灵点的,带上咱们剩下的所有铁皮桶(原本装火油的)、破铜锣、还有…鞭炮!分几组,夜里摸到这些地方!不要靠近矿山!离得远远的!隔一个时辰,就在不同地方,敲锣!放桶里点鞭炮!弄出大动静!越大越好!放完就跑!换地方!” 制造混乱?虚张声势? 众人一愣。 “不止!”李山河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林书远!你立刻用‘盐码’…不,用最浅显的暗语,写几条‘消息’!内容就写:‘泰山石敢当显灵,专收矿洞毒魔!’、‘三号坑道绿魔不稳,天罚将至!’、‘鬼子搬毒,必遭横祸!’…想办法,让这些‘消息’,‘不小心’落到那些跟矿工有接触的二狗子(伪军)手里!或者…扔在鬼子巡逻队可能经过的路边!” 谣言攻势?利用鬼神之说和“绿魔”本身的恐怖来制造恐慌?! 林书远眼睛一亮!这招狠毒!矿工本就迷信,对矿洞深处的未知充满恐惧,再加上“绿魔”毒气的可怕传闻…“泰山石敢当”在周边乡民中本就有些神异传说(源于鼠群预警等巧合)…如果谣言在矿工和底层伪军中传开… “妙啊!”老六一拍大腿,“让鬼子自己吓自己!让那些二狗子人心惶惶!矿工要是闹起来,够鬼子喝一壶的!” “还有这个!”李山河指向林书远保管的那个装着暗绿色粘稠液体的密封玻璃管,眼神锐利,“这是‘鹰’用命换来的‘绿魔’样本!它最大的价值,不是在我们手里,而是在…鬼子手里‘丢’了!” “丢?”铁算盘不解。 “对!‘丢’!”李山河眼中寒光闪烁,“想办法,让鬼子‘知道’,他们视若珍宝的‘绿魔’样本,被‘泰山营’拿到了!而且…我们随时可能把它公之于众!或者…交给能对付他们的人(暗示国府或国际力量)!鬼子高层最怕什么?怕毒气战暴露!怕国际舆论!这比炸他们一辆卡车更让他们睡不着觉!” 嫁祸?心理威慑!将“绿魔”存在的证据变成悬在鬼子头上的利剑! 林书远瞬间明白了李山河的意图,这需要极其精妙的操作:“我…我试试!可以伪造一份‘截获’日军 文件的残片,上面提到样本丢失…再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泄露’一点风声…但这风险极大!一旦被鬼子察觉是假的…” “真的假的不重要!”李山河斩钉截铁,“重要的是让他们相信!让他们疑神疑鬼!让他们内部先乱起来!让他们在转移‘绿魔’时束手束脚!为我们争取时间!” 一个环环相扣的心理战计划迅速铺开: 噪音袭扰:铁算盘派出多支精干小组,携带“响器”,在矿山外围不同方向制造夜间混乱,让鬼子疲于奔命,疑神疑鬼。 谣言散布:林书远炮制“石敢当显灵收毒魔”、“三号坑道天罚”等恐怖谣言,通过伪军内线(极其谨慎)和“无意遗落”的方式,渗透进矿山底层。 样本威慑:林书远伪造“日军jimi文件残页”,暗示“绿魔”样本被神秘力量(指向泰山营)截获,通过特殊渠道(模仿“鹰”组织的传递方式?风险极高!)进行战略欺骗。 行动在极度隐秘中展开。 几天后的深夜,永城矿山外围如同闹鬼。东边山坳里突然响起震耳欲聋的“哐哐哐”敲铁桶声,伴随着鞭炮在桶里爆炸的闷响!西边的野狼沟又传来凄厉的破锣声!北边的望乡台方向火光一闪(点着的草堆)!鬼子的探照灯疯狂扫射,巡逻队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机枪胡乱扫射,却连个人影都抓不到。矿区的狗狂吠了一夜。 与此同时,“泰山石敢当显灵,专收矿洞毒魔”的流言,如同带着毒性的孢子,在伪军士兵和惊恐的矿工中悄悄传播开来。矿洞里任何一点异常的响动、一丝奇怪的气味,都被无限放大,与可怕的“天罚”联系起来。矿工们干活时更加沉默,眼神躲闪,充满了恐惧。一些胆小的伪军士兵也开始疑神疑鬼,巡逻时离那些废弃坑道远远的。 而那份伪造的、沾着一点刻意弄上的、类似那暗绿色粘液干涸痕迹的“日军jimi文件残页”(内容为警告三号坑道样本安全,提及可能被敌对力量截获),被林书远通过一个极其迂回、模仿“鹰”组织传递方式(利用伪军一个贪财又怕死的底层文书)的手段,最终“意外”地落到了一个日军中尉参谋的手中! 效果比预想的更猛烈! 矿山守备司令部里,负责“绿魔”项目的鬼子军官(隶属“骷髅队”)看着那份“残页”和关于“泰山石敢当诅咒”的流言报告,脸色铁青!他暴跳如雷,下令彻查内部泄密和流言来源,同时严令加强对三号坑道的守卫,任何异常立即上报!原本计划进行的“绿魔”转移测试,被紧急叫停!整个矿山日伪军笼罩在一种无形的恐慌和互相猜疑之中! 消息通过外围观察和零星的伪军渠道,断断续续传回小王庄地道。 “营长!鬼子乱了!”铁算盘带着一丝快意回报,“三号坑道那边加了双岗!巡逻的鬼子兵脸色都难看得很!矿工那边也传,说鬼子工兵下三号坑道检修,都穿着那怪衣服(防化服),出来时脸都是白的!” “好!”李山河眼中精光一闪。攻心之计,初见成效!他左肩骨痂处的温热感仿佛也活跃起来。他走到老耿正在缝制的那面血布旗前。布旗已经大致成型,歪歪扭扭的“泰山石敢当”五个字,在昏暗的光线下,用暗红的线绣成,边缘还缝着几块沾着硝烟和泥土的布片,透着一股不屈的凶悍之气。 “这旗…快成了。”老耿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李山河伸出手,轻轻抚过那粗糙的布面和暗红的字迹,感受着指尖下传递的韧性与恨意。 “那就让它…成为悬在鬼子头顶的诅咒!”他声音低沉,如同地底奔流的岩浆,“矿洞里的‘绿魔’,还有那些穿白衣服的畜生…一个都跑不了!这面旗插上矿山的时候,就是他们血债血偿的时候!” 地底深处,复仇的齿轮,在无形的硝烟和精心编织的恐惧中,开始缓缓转动。石敢当的“诅咒”,如同无形的绳索,正悄然套上永城矿山的咽喉。 第71章 盐卤淬刃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石敢当诅咒”的阴云,如同无形的枷锁,牢牢套在永城矿山的脖颈上。矿山守备司令部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负责“绿魔”项目的鬼子军官(代号“毒蝎”,骷髅队少佐)脸色铁青,看着桌上那份“截获”的jimi文件残页和关于矿区内恐慌蔓延的报告,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阴冷。 “八嘎!废物!统统都是废物!”他猛地将报告摔在桌上,对着垂手肃立的下属咆哮,“流言!恐慌!还有这份来历不明的文件!‘泰山营’?一群藏在老鼠洞里的残兵败将!怎么可能接触到‘绿魔’核心?!一定是内部!有鼹鼠(内奸)!给我查!彻查!把所有接触过三号坑道的人,统统隔离审查!特别是那些支那劳工和不可靠的皇协军!” 严酷的清洗在矿山内部展开。几个被怀疑的伪军小头目和工头被秘密逮捕,严刑拷打。矿工们被看得更紧,稍有交头接耳就会招来鞭子和枪托。三号坑道的守卫增加到了变态的程度,入口处架起了双联机枪,巡逻队荷枪实弹,24小时不间断。任何靠近废弃坑道区域的行为,都会招致无警告的射击。恐慌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在高压下发酵,变成了更加沉默的、深埋的恐惧。鬼子的精力被严重内耗,“绿魔”的转移计划被无限期搁置。 小王庄地底,泰山营则抓紧这宝贵的喘息之机。谣言攻势的成功,像一剂强心针,虽然无法改变整体困境,但极大地提振了士气,证明了智慧的力量。士兵们看向李山河和林书远的眼神,多了一份信服。 “营长!鬼子被咱们的‘鬼话’吓破胆了!”一个老兵在训练间隙低声笑道,引来一片压抑的哄笑。 “这就叫…攻心为上!”老六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拍了拍新兵的肩膀,“学着点!打鬼子不光靠枪子儿!” 李山河的左臂恢复得更加显著。他已经能用左手比较稳定地持枪瞄准(短时间),甚至能勉强提起一小袋盐。骨痂处的温热感稳定而持续,仿佛完成了初步的淬炼,变得更加坚韧。他不再满足于恢复性训练,开始在地道深处一个相对宽敞的拐角,设置了一个简陋的“射击训练场”——用泥土堆砌几个靶子,用缴获的少量手枪弹(极其珍贵)进行实弹射击练习。每一次扣动扳机,左臂传来的稳定反馈都让他信心倍增。 林书远则更加忙碌。她利用“鹰”留下的矿洞地图,结合外围观察哨传回的信息,开始制作更精细的沙盘模型。用泥土捏出山峦轮廓,用小木棍代表坑道,用染红的石子标注鬼子的火力点。一幅立体的矿山攻防图在地道中渐渐成型。新兵们围着沙盘,听着林书远和老兵的讲解,对那个吞噬了无数同胞、藏匿着致命毒魔的魔窟,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看!这就是三号坑道!”林书远用小木棍指着沙盘深处一个被重点标记的红色 地方,“入口在这里,被双联机枪封死。但‘鹰’的地图标示,这里…”她指向一条极其隐蔽、几乎被坍塌碎石掩埋的虚线,“可能有一条废弃的通风竖井!年代久远,图上标注‘塌陷风险极高’,鬼子可能忽略了!如果…如果能从这里下去…” “太险了!”铁算盘独眼盯着那条细线,“塌了就是活埋!就算下去了,里面岔路那么多,还有巡逻队…” “不是现在。”李山河的声音响起。他走到沙盘前,目光锐利地盯着那条虚线,“但这是一条可能的生路,也可能是…死路。记下来!以后,用得着!” 休整的核心任务之一——深挖洞,广积粮,也在加速进行。铁算盘组织了大量人手,包括许多恢复中的轻伤员和新兵,分成几班,轮流向东北、东南方向疯狂挖掘新的地道支线。泥土被一筐筐运出,新的藏身洞、物资储备点、甚至预设的伏击阵地,在黑暗中不断延伸。地道网变得更加复杂,如同真正的地下迷宫。 这天,负责向东南方向挖掘的一队新兵(由石头带领),在挖掘一处相对松软的土层时,铁锹突然“铛”一声,撞到了坚硬的物体! “啥东西?”石头一愣,和其他人一起小心地扒开泥土。露出的不是岩石,而是一块锈迹斑斑、带着铆钉的铁板! “铁板?下面有东西!”新兵们惊讶不已。 消息迅速传到指挥所。李山河等人立刻赶来。铁算盘亲自带人,用撬棍小心翼翼地撬开那块沉重的铁板。一股浓重的、混杂着铁锈、机油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铁板下面,赫然是一个黑黢黢的、人工开凿的方形空间! 几盏煤油灯凑近。昏黄的光线下,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不大的地下空间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长条形的、刷着绿漆的木箱!箱子上印着模糊的德文标志和早已褪色的青天白日徽记! “军火库?!”老六失声叫道。 李山河的心猛地一跳!他快步上前,撬开一个木箱的盖子。里面是排列整齐的、包裹着厚厚防锈油纸的长枪!他撕开油纸一角,露出幽蓝的烤蓝和熟悉的枪栓——中正式步枪! 再撬开另一个箱子,里面是黄澄澄的、用油纸包好的步枪子弹!还有一箱,赫然是几挺崭新的捷克式轻机枪!最角落的几个箱子,装着木柄手榴弹和****(可惜没有炮)! “我的老天爷…”连一向冷静的林书远也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这显然是抗战初期,国军某部秘密埋藏、后来因战局溃败而来不及带走或遗忘的军火储备!数量惊人!粗略估算,步枪超过两百支,子弹数万发,捷克式机枪五挺,手榴弹数百枚!对于弹尽粮绝的泰山营来说,这简直是天降甘霖! “快!清点!登记!全部转移进我们的新储备洞!做好防潮!”李山压下心中的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注意保密!消息仅限于在场核心人员!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巨大的惊喜像潮水般席卷了参与挖掘的新兵和核心成员。看着那些锃亮(擦去防锈油后)的武器和堆积如山的弹药,每个人眼中都燃起了熊熊的火焰!有了这些家伙,泰山营就不再是只有獠牙的耗子,而是真正武装到牙齿的复仇之狼! “营长!这下…这下咱们真能跟鬼子干一场了!”铁算盘抚摸着冰冷的捷克式枪身,独眼放光,仿佛看到了鬼子在枪口下哀嚎的场景。 “干,但不是蛮干!”李山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兴奋的众人,“武器有了,但人,还是那些人!伤还没好透!新兵还没练出来!鬼子的‘绿魔’还在矿洞里!这些武器,是我们的底牌!是淬了盐卤的利刃!要藏好!要用在最要命的关头!明白吗?!” “明白!”众人齐声低吼,声音在地道中嗡嗡回响,充满了力量。 武器被迅速而隐秘地转移、藏匿。老兵们开始秘密擦拭、保养这些尘封的利器,眼中充满了久违的珍视。新兵们虽然不知道具体细节,但能感觉到地道里那股压抑不住的、如同火山即将喷发般的亢奋气息。 李山河站在沙盘前,看着代表矿山的那个土堆,又看看地道深处隐藏的军火库方向,左肩骨痂处传来一阵强烈的悸动。盐卤淬刃,暗藏锋芒。泰山营这只蛰伏的地底凶兽,终于磨利了爪牙,只待一个撕裂永城夜空的时机! 第72章 白先生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军火库的发现,像一针高纯度的兴奋剂,注入了泰山营的血液。地道深处,一种无声的蜕变正在加速。保养武器的油味混合着汗水和泥土的气息,成了新的背景音。新兵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训练强度被老六再次提升,拼刺、匍匐、负重越野(地道内模拟),每一项都要求达到近乎苛刻的标准。老兵们则轮流进入秘密武器储备点,熟悉新枪的性能,默默计算着子弹的分配。 “石头!突刺要狠!腰马合一!想象你前面就是鬼子的炮楼!捅穿它!”老六的吼声在狭窄的训练道里回荡。 石头咬着牙,汗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手中的木枪(很快就能换成真家伙了!)带着风声狠狠刺出,动作比之前凌厉了许多。 林书远的工作重心再次回到情报和心理战。有了军火打底,她的底气足了不少。她利用沙盘,结合“鹰”的地图和最新观察,开始推演各种针对矿洞的战术可能,尤其是那条标注着“塌陷风险”的废弃通风竖井。同时,“石敢当诅咒”的谣言攻势并未停止,只是变得更加隐蔽和精准,通过个别绝对可靠的矿工家属(石头等人家属),将一些精心编造的、关于三号坑道“异响”、“绿光”的“真实见闻”,悄悄渗透进矿工群体,持续发酵恐慌。 铁算盘的侦察队也鸟枪换炮。几个最精锐的侦察兵悄悄换上了中正式步枪(替换掉老旧的杂牌枪),子弹也充裕了些。他们扩大了侦察范围,更加大胆地抵近观察矿山外围,特别是那些废弃坑道区域和可能的秘密通道,为未来的行动积累信息。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这天傍晚,负责在庄外一处极其隐蔽的盐碱沟壑中接收“民路”物资的联络点,石头背着一小袋换来的糙米和草药,正准备返回地道,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沟壑上方的红柳丛中滑了下来,挡在了他的面前! 石头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去摸藏在怀里的短刀! “别动!石头兄弟。”来人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旧长衫,戴着顶破旧的毡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全貌,只露出一双异常明亮、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他手里没有武器,只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你…你是谁?!”石头紧张地后退一步,背靠土壁,心脏狂跳。 “我姓白,‘鹰’让我来的。”长衫人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鹰?!”石头瞳孔骤缩!这个神秘组织的名字,在地道核心层是绝对的禁忌! “带我去见李山河营长,或者林书远同志。有要事相商。”自称白先生的人语气不容置疑,“事关‘绿魔’存亡,和你们泰山营的生死。” 石头脑子一片混乱。“鹰”的人?怎么会找到自己?是真是假?但对方能准确叫出营长和林姐的名字,还知道“鹰”…他不敢冒险。 “跟…跟我来!别耍花样!”石头咬牙,带着十二万分的警惕,领着这个神秘的白先生,七拐八绕,从一个极其隐蔽的备用出口钻进了地道。 当白先生出现在地道指挥所时,李山河、林书远、铁算盘等人如临大敌!枪口虽未抬起,但手指都按在了扳机上。地道里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白先生从容地摘下毡帽,露出一张清癯、约莫四十岁上下、带着书卷气却隐含风霜的脸。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山河身上,微微颔首:“李营长,林同志,铁队长。鄙人白济安,受‘折翼之鹰’临终所托,前来交接未尽之事。”他的目光扫过林书远保管的那个装着毒气样本的玻璃管,又看了看墙上挂着的简陋沙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证明你的身份!”铁算盘独眼如电,枪口微微抬起。 白济安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烧焦的靛蓝色布片,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残缺的鹰隼图案的一角——与之前“鹰”成员携带的盒子上的标志一模一样!布片边缘,还有干涸发黑的血迹! “这是‘鹰首’的信物。”白济安声音低沉,“‘折翼之鹰’在弥留之际,将此物交予我,告知了贵部地道的大致方位和接头方式。他说…泰山石敢当,可托付。” 信物!血迹!还有对“折翼之鹰”的称呼! 李山河和林书远交换了一个眼神。身份基本可以确认。 “白先生请坐。”李山河示意众人放下戒备,但警惕丝毫未减,“‘鹰首’…他?” “牺牲了。”白济安眼中闪过一丝沉痛,“为了确认‘骷髅队’转移‘绿魔’的具体路线和时间,他亲自潜入矿山司令部…暴露了。最后时刻引爆了身上的炸药,重创了‘毒蝎’(骷髅队少佐),也毁了部分转移计划文件。这份情报…”他又取出一个极小的、卷成细筒的纸条,“是他用命换来的。” 纸条被小心展开,上面是极其简短的密码和一行小字: 运魔:三日后,丑时。路线:老鸹嘴废道(绕焦土)。护卫:九四甲车x2,卡车x3(伪军押运)。目标:商丘北郊秘密基地。 注:毒蝎重伤未死,报复必至!慎! 又是老鸹嘴!鬼子果然还是要走那条废弃小道!时间、兵力、目标,清清楚楚!更重要的是,“毒蝎”重伤!这意味着矿山的“绿魔”项目暂时失去了最核心的掌控者!但“报复必至”四个字,也像滴血的匕首,悬在头顶! “白先生,这份情报…太重要了!”林书远声音带着激动和后怕。 白济安摆摆手,神色凝重:“情报给你们,但行动必须万分谨慎!‘毒蝎’虽重伤,但他手下的‘骷髅队’亡命徒还在!而且,鬼子这次吃了大亏,必定疯狂报复!我怀疑…他们可能已经锁定了小王庄的大致范围!”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李山河:“李营长,我知道你们新得了些‘本钱’(显然他通过某种渠道知道了军火库的事,这让李山河等人心头又是一凛)。但我要提醒一句:凭你们现在的力量,硬撼这支运输队,胜算渺茫!‘九四甲车’(即日军九四式轻型装甲车,俗称“豆坦克”)的装甲不是步枪子弹能打穿的!强攻,只会暴露你们的实力和位置,招致灭顶之灾!” “白先生有何高见?”李山河沉声问。他知道对方说得对,硬拼是下下策。 “高见谈不上。”白济安微微摇头,“建议两条:其一,继续攻心。将运输时间、路线的情报,‘泄露’给能给他们制造麻烦的人,比如…活动在商丘北郊的其他抵抗力量?让他们去碰这颗硬钉子。其二,借力打力。‘毒蝎’重伤,矿山内部权力真空,派系倾轧必起。可以…让他们的内斗,烧得更旺些。” 他站起身,重新戴上毡帽:“我的任务完成。此地不宜久留。李营长,林同志,永城乃至豫东能否免遭‘绿魔’荼毒,就看你们接下来的抉择了。‘鹰’的血,不能白流!”说完,他不等众人反应,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地道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地道里再次陷入沉默。白济安带来的情报如同双刃剑,指明了方向,也带来了更迫近的危机和更沉重的责任。三天!只有三天时间! 李山河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地点在老鸹嘴的位置,又缓缓移向代表商丘北郊的区域,眼中寒光闪烁,如同即将出鞘的盐卤淬刃。 “书远,立刻伪造一份‘情报’,内容就是白先生给的运输细节!想办法,‘送’到商丘北郊我们知道的、最活跃的那支游击队手里!”他声音冰冷,“铁算盘!让你的人,给我盯死矿山!特别是鬼子军官进出的地方!我要知道,现在是谁在主持‘绿魔’项目!他的对手是谁!” 嫁祸!驱虎吞狼!借刀杀人! 泰山营这把淬了盐卤和“鹰”血的复仇之刃,即将在永城错综复杂的棋局中,落下最致命的一子! 第73章 驱虎吞狼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白济安带来的情报和警告,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泰山营核心层坐立难安。三天时间,转瞬即逝。每一步棋都关乎生死存亡。 林书远立刻投入到紧张的伪造工作中。她利用缴获的日军信纸和墨水,模仿日文笔迹和文件格式,精心炮制了一份关于“绿魔”转移的“绝密指令”残页。内容完全套用白济安的情报:时间、路线、护卫力量、目标地点。为了增加可信度,她甚至用那管毒气样本里刮下的一丁点干涸的绿色痕迹,小心地蹭在文件边缘。最后,她模仿“鹰”组织之前的传递方式,将这份伪造的“jimi文件”卷成细筒,用油纸包好。 “怎么送出去?商丘北郊…离我们太远了!”铁算盘看着那份足以引爆火药桶的假情报,眉头紧锁。 “不用我们送。”李山河眼中闪烁着孤狼般的狡黠,“还记得‘诡路’废掉前,那个姓王的伪军司务长吗?虽然他的线断了,但他有个嗜赌如命、在商丘城里当二流子的表弟!让石头去一趟小王庄西边的黑石岗(约定好的紧急备用联络点),给那个二流子留个信儿,就说…他表哥在矿山‘捡’到个发财的东西,藏在老地方(指以前王司务长的一个秘密藏物点),让他去取!那个二流子拿到东西,肯定以为是宝贝,会想办法销赃或者炫耀!商丘北郊的游击队,在城里不可能没有眼线!” 借力打力!利用人性的贪婪,让情报自己“流”到目标手中! “妙!”林书远眼睛一亮,“我这就去安排石头!” 与此同时,铁算盘的侦察队也像上紧发条的机器,冒着极大的风险,死死盯住了矿山守备司令部。白济安的情报果然精准!“毒蝎”少佐重伤昏迷的消息被严格封锁,但权力交接的暗流汹涌。负责日常守备的鬼子大队长(中佐)和“骷髅队”派来暂代指挥的一个阴鸷的少尉(代号“蝮蛇”)之间,矛盾迅速公开化。 “营长!有情况!”负责抵近观察的“夜猫子”冒险潜回,带来最新消息,“今天下午,矿山司令部里传出激烈的争吵声!那个‘蝮蛇’少尉气冲冲地出来,带着几个穿白大褂的(骷髅队技术人员)直接去了三号坑道方向!而守备中佐的副官,则悄悄去了皇协军营房!两边都在拉拢人!火药味浓得很!” 内斗开始了! “好!让他们斗!”李山河眼中寒光一闪,“把‘毒蝎’重伤、‘蝮蛇’急于夺权、守备中佐不满的情报,也‘泄露’出去!不用伪造文件了,就用最‘朴素’的流言!让矿工和伪军都知道,鬼子高层不和,随时可能火并!” 谣言如同带着毒刺的藤蔓,再次悄无声息地蔓延进矿山。 “听说了吗?‘毒蝎’太君被炸成废人了!新来的那个‘蝮蛇’想抢功,逼着守备队的人去送死呢!” “守备队的太君们不干了!两边差点打起来!” “嘘…小声点!三号坑道那边今天又抬出来两个穿白衣服的!说是检修设备出事了…晦气啊!‘石敢当’老爷显灵了…” 恐慌和内斗的种子一旦种下,在高压和猜忌的环境中,迅速生根发芽。伪军士兵们人心浮动,巡逻时无精打采。矿工们干活更加磨洋工。三号坑道附近的气氛更是紧张到了极点,“蝮蛇”少尉的强行检查和守备部队的消极对抗,让摩擦不断升级。 第三天深夜,丑时将近(凌晨1-3点)。 永城矿山方向,果然有了动静!几辆盖着厚厚帆布的卡车,在两辆“豆坦克”(九四式装甲车)的护卫下,如同幽灵般驶出矿山大门,拐上了通往老鸹嘴方向的废弃运煤小道!与白济安的情报完全一致! 泰山营设置在远处的观察哨(“猫头鹰”在高点)立刻将消息传回。 地道指挥所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李山河、林书远、铁算盘等人围在沙盘前,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 “他们上路了!路线没错!”铁算盘低声道。 “商丘北郊那边…会动手吗?”老六紧张地问。 没有人能回答。嫁祸之计能否成功,完全是个未知数。泰山营能做的,只有等待和祈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如同钝刀子割肉。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远处,死寂的夜空中,只有风掠过荒原的呜咽。 突然! “轰!轰隆——!!!” 一连串沉闷而剧烈的爆炸声,如同滚雷般,从西北方极远的地方隐隐传来!紧接着,是密集得如同爆豆般的枪声!曳光弹划破夜空的光芒,即使在遥远的小王庄方向也能隐约看到! 打起来了!商丘北郊方向!老鸹嘴附近! “成了!”铁算盘激动地一拳砸在土壁上! 李山河紧绷的心弦猛地一松,随即又提得更高!他死死盯着西北方的夜空,倾听着那断断续续传来的、象征着激烈交火的声浪。左肩骨痂处传来一阵强烈的灼热感,仿佛在呼应着远方的血火。 战斗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枪炮声才渐渐稀疏下去,最终归于沉寂。谁胜谁负?运输队怎么样了?“绿魔”是否被摧毁?一切都笼罩在未知的迷雾中。 直到天色微明,负责在更靠近老鸹嘴方向(但绝对安全距离外)观察的侦察兵才带回模糊的消息:战场一片狼藉!看到一辆“豆坦克”被炸翻在路边,冒着黑烟!至少两辆卡车被烧成了骨架!满地都是尸体(太远看不清制服),还有零星的枪声在追逃… “营长!成了!肯定成了!鬼子运输队遭了大殃!”侦察兵兴奋地汇报。 消息在地道核心层迅速传开,压抑的振奋在黑暗中涌动。嫁祸驱虎之计,成功了!利用商丘北郊的游击队,重创了鬼子的“绿魔”运输队!泰山营未损一兵一卒! 然而,李山河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他走到沙盘前,看着代表老鸹嘴的那个点,又看向矿山方向,眼神凝重。 “书远,立刻评估北郊那支游击队的损失情况(通过残留情报网络)。”他沉声道,“铁算盘,你的人,全部撤回!进入最高戒备!‘毒蝎’的报复…要来了!” 白济安的警告言犹在耳。鬼子吃了如此大亏,损失了宝贵的“绿魔”和装甲车,还死了军官士兵,无论是否确认是泰山营所为,都必将迁怒于这片区域!小王庄,这只刚刚借刀伤人、淬利了爪牙的地底凶兽,即将迎来狂风暴雨般的报复狂潮!休整期彻底结束,真正的血战,已在永城焦黑的土地上,拉开了猩红的帷幕。 第74章 毒蝎之蛰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老鸹嘴方向的火光与枪声如同昙花一现,短暂地照亮了永城的夜空,随即被更深的黑暗吞噬。小王庄地底,短暂的振奋很快被巨大的危机感取代。嫁祸之计虽成,重创了鬼子的运输队,但也彻底点燃了“毒蝎”的怒火。白济安的警告如同预言,悬在头顶的利剑轰然落下。 “毒蝎”并未死。据白济安后续通过极其隐秘渠道传递的碎片消息(一个刻着蝎子图案的铜钱,被塞进石头家院子角落的破瓦罐里),这位骷髅队的少佐在爆炸中失去了半张脸和一条手臂,命悬一线,却如同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对复仇的病态渴望,竟然挺过了危险期!虽然无法亲自指挥,但他躺在病床上发出的指令,却带着浸透骨髓的怨毒! 报复,如同酝酿已久的黑色风暴,以远超预想的规模和狠戾,席卷了永城周边! 首先遭殃的,是商丘北郊那支袭击了运输队的游击队。一支装备了山炮和重机枪的日军精锐中队,在汉奸的精准引领下,突袭了他们的秘密营地。激战一夜,游击队几乎全军覆没,营地被夷为平地。消息传来,如同一盆冰水浇在泰山营众人心头。鬼子的报复,精准而残酷,这是在杀鸡儆猴! 紧接着,矛头直指永城区域。 铁壁合围:大批日军和伪军从商丘、砀山方向开来,以小王庄为中心,在半径二十里的范围内,构筑了密密麻麻的临时据点和封锁线。炮楼林立,巡逻队昼夜不息,所有进出道路被彻底卡死。小王庄真正成了铁桶中的孤岛。 焦土政策:所有被怀疑与泰山营有联系的村庄,如杏花洼、柳树沟等,遭到毁灭性清洗。房屋被成片焚毁,水井被填埋或投毒,来不及逃走的村民或被屠杀,或被强行掳走送往矿山充当苦力。田野荒芜,村落化为焦土,断绝了泰山营最后一点外部物资来源。 空中侦察:鬼子的侦察机开始频繁出现在小王庄上空,低空盘旋,投下传单。传单上印着李山河、林书远、铁算盘等人模糊但可辨认的画像(显然来自之前的战斗或汉奸指认),悬赏巨额黄金和良民证。背面是血淋淋的警告:“窝藏匪类,全村尽屠!举报行踪,重赏活命!” 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心头。地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新兵们脸色惨白,眼神中充满了绝望。老兵们沉默着,握枪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老耿胸前的血布旗,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营长…咱们…咱们被包饺子了…”石头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外面传来的隐约爆炸声(鬼子焚烧村庄)和侦察机低沉的轰鸣,如同死神的丧钟。 “慌什么!”李山河一声低喝,如同炸雷在地道中响起。他脸色铁青,左肩骨痂处传来一阵阵强烈的灼热感,仿佛在对抗着外界的冰冷压力。“‘毒蝎’想用这招逼我们出去?做梦!他烧得了地上的村子,挖不到咱们地下的根!”他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传令!一级战备!所有非战斗人员(包括盐工家属),全部转移到最深的备用地道!所有入口,除最隐蔽的观察孔,全部用土石封死!只留一条预设的紧急撤离通道!粮食、饮水、弹药,按最坏情况配给!” “书远!清点所有储备!尤其是粮食和药品!计算能撑多久!” “铁算盘!你的人,分成两组!一组日夜监听地面动静,特别是鬼子挖掘的声音!另一组,给我盯死那条紧急通道!确保随时能打开,也随时能封死!” “老六!训练加倍!尤其是近战和地道防御战!告诉所有兄弟,咱们的退路只有一条——死战到底!要么在地道里啃死鬼子,要么被鬼子挖出来!没有第三条路!” 命令迅速执行。小王庄的地底世界,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龟缩状态。地道入口被层层加固封堵,只留下极其隐蔽、伪装巧妙的观察孔和通气口。人员活动被压缩到最小范围,灯火管制更加严格。储备的粮食被严格分配,每人每天的口粮缩减到仅能维持基本生存。伤员的药品供应也捉襟见肘,老徐只能用最简陋的土办法处理伤口。 煎熬的日子开始了。头顶的地面,鬼子的皮靴声、挖掘声、装甲车的轰鸣声,如同梦魇般时远时近。汉奸带着鬼子兵在庄子里反复搜查,砸毁盐坊的灶台,填塞水井,用探雷器在废墟间扫荡,试图找到地道入口。沉重的脚步声和挖掘工具的撞击声,有时仿佛就在头顶土层之上,震得地道顶壁簌簌落下尘土,让所有人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营长!东边三号观察孔附近…鬼子好像在挖壕沟!”负责监听的侦察兵声音带着惊恐。 “别慌!让他们挖!挖不到咱们的核心层!”李山河强作镇定,手心却全是冷汗。他走到被封堵得最厚实的东向地道口附近,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土壁上。土层深处传来的沉闷震动,让他的心沉了下去。鬼子在玩真的!他们在进行系统的、拉网式的挖掘搜索! 压力不仅仅来自外部。地道深处,封闭、压抑、缺粮少药的环境,如同无形的磨盘,消磨着意志。伤病员痛苦的**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新兵们开始做噩梦,精神濒临崩溃。连一些老兵的眼神也变得麻木。 一天深夜,地道深处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哭喊和扭打声!一个新兵(来自被焚毁的柳树沟)因为噩梦和家人惨死的刺激,精神彻底崩溃,歇斯底里地哭喊着要冲出去和鬼子拼命,被几个老兵死死按住! “放开我!让我出去!我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新兵双眼赤红,涕泪横流,状若疯魔。 混乱引起了更大的骚动。压抑的恐惧和绝望如同瘟疫般蔓延。地道里充满了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啜泣。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朝天放)在地道中炸开!瞬间压下了所有声音! 李山河站在高处,手中的驳壳枪枪口还冒着青烟。他脸色冷得像冰,左肩骨痂在油灯下似乎泛着微光。他目光如刀,扫过惊恐的人群,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哭?喊?怕了?想出去送死?!” “看看你们身边!看看那些还没埋进土的兄弟!看看老耿胸前的旗!” “商丘城下,七百二十条命填进去,咱们没怂!柳树沟的血还没干,咱们就要先垮了吗?!” “鬼子在外面挖!想挖出咱们的骨头!咱们呢?自己先在窝里把自己吓死了?!” “我告诉你们!这地道,就是咱们最后的‘泰山石敢当’!鬼子想啃下来?得拿命来填!拿十倍!百倍的命来填!” “谁再乱我军心,动摇我士气!不用等鬼子来挖,老子先毙了他!听见没有?!”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新兵停止了哭喊,呆呆地看着李山河。老兵们挺直了腰板,眼神重新凝聚起凶光。老耿挣扎着站起来,用那只完好的手,重重拍在胸前血染的布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人在旗在!”老耿嘶声吼道,声音如同破锣,却带着千钧之力! “人在旗在!”老六跟着吼起来。 “人在旗在!”铁算盘、林书远…越来越多的声音汇聚起来,低沉而压抑,却如同地底奔流的熔岩,带着不屈的意志和同归于尽的决绝! “好!”李山河收枪入套,眼神扫过一张张或稚嫩或沧桑的脸,“那就都给我打起精神!鬼子在外面嚎,咱们就在里面磨刀!磨快咱们的刀!等着他们钻进来!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让‘毒蝎’看看,他的铁壁合围,围住的不是一群待宰的羊!是一窝能咬断他喉咙的毒蛇!” 毒蝎的蛰刺,激起了地底凶兽最原始、最凶戾的反噬!泰山营在绝望的深井中,将恐惧淬炼成了更纯粹的杀意!地道,成了真正的死亡陷阱,等待着猎物的降临。 第75章 地底惊雷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人在旗在”的誓言在地道中回荡,短暂地压下了恐慌的浪潮,但头顶的死亡阴影并未散去。鬼子的搜索和挖掘如同跗骨之蛆,持续不断。沉闷的挖掘声、探雷器的嗡鸣、汉奸的吆喝声,像钝刀子割肉,日夜折磨着地底幸存者的神经。 粮食储备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林书远将配给压缩到了极限,每人每天只有一小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杂粮糊糊和半个拳头大的硬饼。伤病员的状况开始恶化,高烧、感染、伤口溃烂…缺医少药的困境下,老徐急得满嘴燎泡,只能眼睁睁看着几个重伤员在痛苦中耗尽了生命。地道里弥漫着绝望和伤口腐败的混合气味。 压力之下,内部矛盾也开始滋生。 “凭什么他们(指核心战斗人员)还能多吃一口饼?”一个饿得眼窝深陷的盐工家属在角落里低声抱怨,立刻被旁边的人捂住嘴。 “小声点!不要命了!” “再这样下去…不用鬼子挖…咱们自己就饿死了…”压抑的议论如同地底的暗流。 李山河将一切看在眼里。他知道,光靠口号撑不了多久。必须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必须让鬼子付出代价!哪怕只是小小的代价! 转机,出现在一次看似偶然的监听。 负责日夜监听东侧三号观察孔附近动静的侦察兵“土拨鼠”(擅长辨别土层声响),在一次长时间的屏息倾听后,激动地爬回指挥所: “营长!有发现!鬼子…鬼子不是在挖壕沟!他们在挖…挖一个很大的竖井!就在离咱们三号观察孔不到十丈(约30米)的地方!听声音…像是想直着往下打!打穿咱们的地道顶!” 竖井?!直插地道顶部?! 李山河等人脸色剧变!鬼子改变了策略!他们放弃了广撒网的挖掘,转而集中力量,企图用垂直竖井的方式,像da桩机一样,直接凿穿泰山营的地道穹顶!一旦被凿穿,鬼子可以灌水、灌烟、灌毒气,甚至直接派兵强攻!地道防御体系将瞬间崩溃! “能确定位置和深度吗?”李山河声音急促。 “大致能!”土拨鼠肯定道,“他们用的是机械(可能是小型柴油钻机),声音很有规律!现在深度…大概离地面有三丈(约10米),离咱们地道顶的土层…估计还有五六丈(15-18米)!他们速度不慢!照这样下去,最多三天…” 三天!时间紧迫! “不能让他们打穿!”铁算盘独眼赤红,“我带人从侧面挖过去!炸了他们的钻机!” “不行!”林书远立刻反对,“太冒险!竖井周围肯定有鬼子重兵把守!而且我们不知道竖井的具体结构,挖偏了就是送死!” 地道里陷入短暂的死寂。头顶那规律而沉闷的钻探声,如同死神的脚步,清晰可闻。 李山河走到沙盘前,看着代表三号观察孔的位置,又看看旁边那条标注为“塌陷风险”的旧矿道(之前挖掘军火库时发现的)。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闪现! “我们不挖过去…”李山河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我们…让他们自己塌下来!” 他指着沙盘上那条紧邻鬼子竖井挖掘点的、标注着“塌陷风险”的旧矿道:“这条旧矿道,结构不稳,支撑腐朽。鬼子在上面打竖井,巨大的震动本身就是隐患!如果我们…在旧矿道的关键支撑点,埋下我们所有的炸药(军火库所得)!等鬼子钻机打到最深处、震动最大的时候…引爆!人为制造一场塌方!把鬼子的竖井…连人带机器…全埋进去!”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塌方,埋葬鬼子的钻探!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计划太冒险了!且不说在鬼子的眼皮底下潜入旧矿道埋设炸药的风险,单是引爆时机就难以把握!稍有不慎,塌方可能波及自己的地道!而且,一旦失败,将彻底暴露地道位置和意图! “营长!这太险了!”老六担忧道。 “险?还有比等死更险的吗?”李山河声音冰冷,“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炸掉钻机,至少能拖延鬼子十天半个月!为我们争取时间!” “我同意!”铁算盘第一个站出来,独眼中闪烁着狠厉,“我带人去埋炸药!老子跟这些挖坟的畜生拼了!” “我也去!”老六咬牙道,“地形我熟!” 林书远看着沙盘上那条危险的旧矿道和代表鬼子竖井的点,飞快地计算着距离、炸药量和可能的塌方范围。“计划可行…但必须精确!炸药必须埋设在旧矿道顶板最薄弱、与竖井震动传导最直接的关键节点!引爆时机必须卡在钻机冲击力最大的瞬间!这需要…一个不怕死的人,抵近监听,精准判断!” “我去!”负责监听的“土拨鼠”毫不犹豫地站出来,瘦小的脸上带着决绝,“没人比我更熟悉那钻机的声音!我能听出它什么时候打到最深处,震动最强!” 一个由铁算盘(指挥)、老六(爆破)、土拨鼠(监听)、外加五名身手最好、胆大心细的老兵组成的敢死队迅速成立。他们携带了泰山营所有的炸药(约二十公斤***和集束手榴弹)和简易的定时****(用怀表和***改装,极不可靠,需手动点燃)。 行动在当晚展开。敢死队从一条极其隐蔽、靠近旧矿道入口的废弃支洞悄然钻出。外面是死寂的夜,鬼子的探照灯在远处扫射。他们如同真正的鼹鼠,贴着地面,利用废墟和沟壑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那条散发着腐朽和死亡气息的旧矿道。 矿道内一片漆黑,空气污浊,脚下是松动的碎石和朽烂的坑木。铁算盘凭着记忆和微弱的手电光(蒙着布),带着众人小心翼翼地向深处、向靠近鬼子竖井震源的方向摸去。每一步都如同踩在雷区。 “就是这里!”土拨鼠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潮湿的矿壁上,仔细倾听着。头顶土层深处传来的钻机轰鸣声在这里异常清晰,伴随着剧烈的震动,细碎的土石不断落下。“震动最强点!上面就是鬼子的钻头!顶板…很薄!有裂缝!” 老六立刻行动。他像一只灵巧的穿山甲,在队友的托举下,爬上矿壁,在顶板最脆弱、裂缝最密集的地方,用钢钎小心地凿开几个孔洞,将成捆的炸药和集束手榴弹塞了进去,连接好***。整个过程极其缓慢,每一次凿击都小心翼翼,生怕引起更大的塌陷或暴露。 “好了!”老六满头大汗地滑下来,声音压得极低。 “撤!”铁算盘果断下令。敢死队迅速原路返回,退到相对安全的旧矿道入口附近,只留下土拨鼠一人,蜷缩在一个凹陷的矿壁后,耳朵紧贴着岩壁,手中紧紧攥着连接***的火折子。他的任务最危险——必须在钻机冲击力达到峰值、震动最剧烈的瞬间,点燃***!早一秒,可能炸不塌;晚一秒,可能被塌方活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钻机的轰鸣声如同巨兽的心跳,在狭窄的矿道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土拨鼠全身紧绷,汗水浸透了衣服,眼睛死死盯着手中微微颤抖的火折子,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辨别那致命的震动频率上。他能感觉到顶板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细小的碎石如同雨点般落下… 就是现在!钻头打到了最坚硬的岩层!冲击力达到顶峰! 土拨鼠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吹燃火折子,毫不犹豫地戳向那几根粗大的***! “嗤嗤嗤——!” ***瞬间被点燃,冒着死亡的火星,迅速向矿道深处燃烧! 土拨鼠如同受惊的兔子,转身就向矿道外狂奔!身后,***燃烧的嗤嗤声如同催命符! 地道深处,李山河等人屏息凝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突然! 轰隆隆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恐怖巨响,猛地从头顶传来!整个地道剧烈地摇晃!如同发生了十级地震!顶壁的土块和碎石如同暴雨般砸落!油灯瞬间熄灭!黑暗中一片惊呼和跌倒的声音! “塌了!塌了!”有人惊恐地大喊。 剧烈的摇晃持续了十几秒才渐渐平息。尘土弥漫,呛得人喘不过气。重新点起的油灯下,人人灰头土脸,惊魂未定。 “土拨鼠!铁算盘!老六!”李山河嘶声吼道,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 就在这时,地道入口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剧烈的咳嗽声!几条浑身是土、狼狈不堪的身影连滚爬爬地钻了进来!正是铁算盘、老六和几名敢死队员!最后面,是被老六半拖半抱着的、几乎昏迷的土拨鼠! “成…成了!”铁算盘喘着粗气,独眼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狠厉,“炸了!全塌了!那声音…山崩地裂!鬼子的钻机…连那个竖井口子…全他娘的被埋得严严实实!我们刚跑出来,回头一看…地面都陷下去一个大坑!”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垮了压抑!地道里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虽然短暂,却充满了宣泄! “好!好!干得好!”李山河用力拍着铁算盘和老六的肩膀,激动不已。他看着昏迷不醒、但胸膛还在起伏的土拨鼠,眼中充满了敬意。 很快,地面监听哨也传来消息:鬼子挖掘点一片大乱!巨大的塌陷坑吞噬了钻机和至少一个小队的鬼子工兵!现场鬼哭狼嚎,救援队正在疯狂挖掘,但显然损失惨重!搜索行动被迫中断! 泰山营用一场精心策划的地底惊雷,给了“毒蝎”致命一击!不仅炸毁了钻机,埋葬了鬼子工兵,更粉碎了鬼子速战速决的企图!这场胜利,代价极小(只有土拨鼠轻伤),却意义重大!它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重新点燃了地底世界的希望之火!泰山营用行动证明,即使在最深的绝境中,他们也依然是一根能崩断敌人獠牙的硬骨头! 第76章 盐霜下的暗流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地底惊雷的胜利余波在地道中激荡,驱散了连日来的绝望阴霾。士兵们脸上有了些活气,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苗。土拨鼠成了英雄,虽然被震得耳鼻出血,轻微脑震荡,但在老徐的草药和老耿硬塞给他的半块饼子滋养下,很快醒转过来,成了敢死队精神的象征。 然而,短暂的振奋无法改变严峻的现实。头顶的地面,鬼子在经历了惨痛的塌方事故后,变得更加谨慎和疯狂。他们并未放弃搜索,反而调来了更多工兵和重型设备(可能是小型挖掘机),在塌陷坑外围更远的地方,重新开始构筑工事和挖掘新的探查点,只是进度被大大拖慢了。空中侦察的频率更高,传单如同雪片般洒落。 更严峻的是内部。粮食储备终于见底了。最后一点杂粮糊糊和硬饼被分发下去,接下来将面临真正的断粮。饥饿如同无形的瘟疫,开始侵蚀所有人的体力。伤病员的状况更加糟糕,缺药导致的感染和高烧,无情地吞噬着生命。地道里弥漫着饥饿的**和伤痛的哀鸣,气氛再次变得沉重。 “营长…粮食…一粒都没了…”林书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将空空如也的粮袋摊开。她原本清亮的眼眸也布满了血丝和疲惫。 李山河看着空粮袋,又看看地道里那些眼窝深陷、面黄肌瘦的士兵和家属,左肩骨痂处传来一阵强烈的灼痛感,仿佛在呼应着这绝境的压力。系统…粮神系统…在如此密闭的地道深处,能否再次启用?但代价是什么?上次肩骨崩解的恐怖经历让他心有余悸。 就在这时,负责在靠近塌陷坑外围(极其危险)监听鬼子动静的侦察兵“地听”(耳朵极灵)带回一个惊人的消息: “营长!鬼子…鬼子在塌方坑那边…好像挖到东西了!不是咱们的地道!是…是塌方带出来的别的东西!听动静…鬼子很激动!像是…像是挖到了宝贝?还听到他们喊…喊什么‘喷火恶魔’?” 喷火恶魔?! 李山河、林书远等人一愣。什么东西能让鬼子如此激动? “想办法!看清楚是什么!”李山河立刻下令。这可能是转机! “地听”和另一名侦察兵“壁虎”(擅长攀爬伪装)冒险潜行到靠近塌陷坑边缘的一处废墟高点,利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用缴获的日军望远镜仔细观察。 望远镜视野里,塌陷形成的巨大土坑边缘,灯火通明。鬼子工兵正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一片被巨石和泥土掩埋的区域。随着泥土被挖开,露出了几截扭曲的、粗大的金属管,还有一个半埋着的、圆筒状的、带着奇怪喷嘴的铁疙瘩!上面依稀可见烧焦的德军鹰徽和日文标识! “是…是*****!”林书远看着“壁虎”匆匆绘制的草图,失声叫道!“鬼子喊的‘喷火恶魔’!是日军的九三式或百式*****!肯定是之前塌方,把鬼子秘密存放在附近(可能是为强攻地道准备的)的装备库给震塌掩埋了,又被他们自己挖了出来!” *****!地道战的大杀器!鬼子想用它来对付泰山营,却阴差阳错被自己的塌方给埋了! “好东西啊!”铁算盘独眼放光,“要是能弄到手…给鬼子灌地道的时候,咱们也能给他们来个‘火烧连营’!” “想都别想!”老六立刻泼冷水,“鬼子现在把那坑看得比眼珠子还紧!周围全是兵!怎么弄?” 李山河盯着那张简陋的草图,脑中飞速运转。强夺不可能。但…有没有可能…让这“喷火恶魔”,在鬼子手里变成真正的“恶魔”?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逐渐成型——火中取栗,借刀杀人! “书远!还记得‘绿魔’样本的特性吗?遇高温…会怎样?”李山河突然问道。 林书远一愣,随即眼睛猛地睁大:“高温?毒气样本…尤其是糜烂性毒剂…遇高温会加速挥发甚至分解!产生剧毒的烟雾!营长,你是想…” “对!”李山河眼中寒光闪烁,“鬼子挖出这些喷火器,肯定要测试、要检查!我们…想办法,让他们的测试…出点‘意外’!让‘喷火恶魔’的火…烧到他们自己藏着的‘绿魔’!” “这…这怎么可能做到?”老六觉得匪夷所思。 “需要内应!需要时机!”李山河目光锐利,“铁算盘!还记得矿山里那个被‘蝮蛇’和守备中佐排挤的伪军小头目吗?姓刘的那个?上次传递谣言,他帮过忙(提供过内部不和信息)!想办法,让石头冒险出去一趟,联系上他!告诉他,想活命,想立功赎罪,就按我们说的做!” 一个利用鬼子自己的武器和毒气,制造一场“意外”毒杀的计划!风险极大,但一旦成功,效果将极其震撼! “太险了!那个姓刘的会干吗?万一他反水…”林书远忧心忡忡。 “他没得选!”李山河声音冰冷,“‘毒蝎’重伤,‘蝮蛇’和守备中佐都想找人背锅。他这种小角色,随时可能被推出去当替死鬼!我们给他指条‘立功’的路子,他只能赌一把!告诉石头,承诺他,事成之后,帮他和他家人逃出矿山!” 联络在极度危险中进行。石头化妆成乞丐,在汉奸和鬼子巡逻队的眼皮底下,几经周折,终于将李山河的指令和那点致命的“绿魔诱饵”,秘密传递给了惶惶不可终日的伪军刘小头目。 等待的日子,比面对挖掘更加煎熬。每一刻都担心计划暴露,担心石头回不来,担心刘小头目反水。 第三天下午,地面监听哨“地听”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传来: “营长!塌陷坑那边…出大事了!乱成一锅粥了!听到鬼子凄厉的警报声!还有…还有好多人在惨叫!咳嗽!像被掐住了脖子!还有…有火光!很大的烟!绿色的烟!” 成功了?! 消息如同惊雷在地道中炸响!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绿色的烟?”林书远声音发颤,“是糜烂性毒气挥发产生的颜色!他们…他们真的…” 很快,更详细的消息通过外围观察(“壁虎”冒险靠近)传回:塌陷坑附近一片狼藉!看到至少七八个鬼子(包括几个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被担架抬走,全身皮肤溃烂,痛苦哀嚎!现场弥漫着诡异的黄绿色烟雾,鬼子兵都戴着防毒面具,如临大敌!*****测试场被紧急封锁! “喷火恶魔”的火焰,果然引燃了“绿魔”的毒涎!一场由泰山营精心策划的“意外”,让鬼子自食其果,付出了惨痛代价!这不仅是一次战术胜利,更是一次沉重的心理打击!鬼子内部对“绿魔”的恐惧和对“石敢当诅咒”的迷信,必将达到顶点! “好!好一个‘喷火恶魔’!”李山河抚摸着左肩那似乎更加坚实的骨痂,眼中闪烁着冷酷而锐利的光芒,“‘毒蝎’,这滋味…好受吗?这只是开始!” 泰山营这只地底凶兽,在饥饿与死亡的边缘,用智慧和狠辣,再次撕开了铁壁合围的一道血口!喷火恶魔的毒焰,不仅灼伤了敌人,也点燃了绝境反击的烽火!永城的地底深处,反击的号角,已在毒烟与火光中,悄然吹响! 第77章 矿坑的回响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那包来自矿山的霉盐,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地底世界激起了持续而隐秘的涟漪。窒息与饥饿的困境依旧,但一种新的、名为“矿山行动”的焦灼感,开始在核心层弥漫。 林书远几乎住在了她的“情报角”。油灯下,她将新获得的霉盐与地窖里残存的、带有霉斑的盐袋仔细对比。在放大镜(缴获的鬼子军官物品)下,她发现新盐的霉斑颜色更深,呈一种诡异的墨绿色,且聚集形态更似扭曲的骷髅头。而地图上,“13”这个数字被反复圈画。矿洞编号?三号坑道已是毒魔巢穴,其他坑道并无特殊标注。日期?十三天后是什么日子?接头暗号? 铁算盘的独眼布满了血丝。妹子周小翠可能还活着的消息,像一把火灼烧着他的心,也带来了更深的恐惧——她如何在“骷髅队”的魔爪下生存?传递信息冒了多大风险?“13”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像一头被困的独狼,焦躁地在地道里踱步,不断催促着手下的侦察兵,将监听设备对准矿山方向,捕捉任何与“13”相关的风吹草动。然而,鬼子严密的封锁和矿山内部的混乱,让有效情报如同沙里淘金。 李山河肩胛骨深处的反应也愈发明显。那包霉盐被他贴身存放,骨痂处持续传来温热麻痒的感觉,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气流在骨缝间流转。他尝试着在深夜无人时,取出一小撮霉盐按在骨痂上。这一次,那熟悉的剧痛过后,清凉感更加深入持久,左臂的僵硬感似乎又松动了一丝,甚至能尝试着做一些小幅度的挥臂动作。这诡异的恢复速度,让他心惊,也让他对矿山的秘密更加执着。 休整期的“练兵”被赋予了新的目标。老六不再仅仅训练基础战术,而是开始模拟矿洞环境下的作战。在地道深处一段特意挖掘的、模仿狭窄矿坑的支洞里,士兵们练习着在低矮空间内匍匐、隐蔽、投掷短距离手榴弹(用石块代替)、以及使用刺刀和匕首进行贴身的格杀。昏暗的光线、压抑的空间、模拟的矿石(土块)障碍,让训练充满了真实感和窒息感。 “压低身子!矿洞里就这么高!鬼子的刺刀从上面捅下来,你抬个头就是送死!”老六的吼声在狭窄的模拟矿道里回荡。 “手榴弹!不是让你扔远!是让你塞进鬼子躲的矿石缝里!要准!要快!” 新兵们汗流浃背,在逼仄的空间里摸爬滚打,身上沾满泥土,眼神却比以往更加专注。矿山,不再是一个遥远的目标,而是即将踏足的、藏着血亲与死敌的战场。 压力之下,地道里的生存智慧也被逼到了极致。 “营长,水…快没了。”林书远的声音带着沉重。鬼子填塞水井,灌入的毒烟也污染了部分地下水源。储存的清水即将告罄。 李山河沉默片刻,目光投向那些蒸腾着卤水的灶台。“盐卤…提纯后的废水,再过滤!反复煮开!不到万不得已…喝它!”盐卤废水苦涩难咽,过量饮用甚至有毒,但在生死面前,这是唯一的选择。 与此同时,白济安如同幽灵般,再次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这次是一块写着“卤水苦,人心明”的普通土砖,被混在修补地道墙壁的材料里送了进来)传递了碎片信息: “‘13’乃‘骷髅队’内部代称,指代一支特殊的‘实验体’劳工小队,编号13。成员皆为精壮男子,从事最危险的毒气设备维护和废料处理。近日此队…减员甚剧。” “毒蝎未死,然狂躁更甚。矿山内斗加剧,‘蝮蛇’掌实权,欲行险招,恐加速‘绿魔’异动。” “永城之围,十日为限。十日不破,彼将掘地三丈,水淹火烧,玉石俱焚。慎之!速决!” 信息量巨大,且句句惊心! “13”竟是劳工小队编号!周小翠传递这个数字,是在示警这支小队的危险处境?还是暗示这是某种突破口?减员甚剧…她是否也在其中?铁算盘得知后,独眼瞬间赤红,几乎要冲出去。 “蝮蛇”掌权,要行险招!这意味着矿洞里的毒气随时可能因为其疯狂举动而出事,或者被提前转移! 最紧迫的是最后通牒——十天!鬼子只给十天!十天后,将不惜一切代价,水淹火烧地道! 十天!泰山营这只地底伤兽,必须在十天内,找到撕开铁幕、扑向矿山的通道! “书远!‘实验体劳工小队13’!结合地图,找出他们最可能的作业区域!”李山河声音嘶哑而急促。 “铁算盘!集中所有监听力量,给我盯死三号坑道和劳工营!特别是‘13队’的动静!” “老六!模拟训练,加入破坏特定设备(模仿毒气罐阀门)和快速营救人员的项目!” “所有人!”李山河看向地道里疲惫不堪却眼神决绝的士兵,“十天!只有十天!咱们是闷死在地底,还是杀出去,把矿山的鬼子连窝端了,救出亲人,毁了‘绿魔’,就在这十天!不想当耗子的,就给老子把牙磨得更利!把爪子磨得更尖!” 希望与绝望交织,亲情与大义纠缠,倒计时的滴答声如同鼓点,敲打在每一个泰山营战士的心头。矿坑深处传来的微弱回响,正牵引着地底复仇之兽最后的蓄力。盐卤的苦涩在喉间蔓延,而矿山的方向,血火与毒雾交织的终局之战,已迫在眉睫。 第78章 霉斑指路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十天的倒计时,如同悬在头顶的铡刀,让小王庄的地底世界每分每秒都充满了窒息般的紧迫感。模拟矿洞的训练强度提升到了极限,士兵们在狭窄、昏暗、充满模拟障碍的坑道里反复演练着突袭、破坏、营救的动作,汗水、泥土和偶尔因碰撞流出的鲜血混合在一起。疲惫写在每个人的脸上,但眼神深处却燃烧着一股名为“最后十天”的疯狂火焰。 林书远的情报工作也进入了白热化。白济安传递的关于“13号劳工小队”的信息,像一把钥匙,让她重新审视“鹰”留下的矿洞地图和所有零散情报。她将地图上三号坑道(毒气核心区)周边的辅助坑道、通风管道、废水处理区等全部标注出来,结合“骷髅队”需要精壮劳力进行危险作业的特性,最终将“13号小队”最可能的日常活动范围,锁定在三号坑道东侧相连的“戊字废水处理区”和“丑字设备维护通道”附近。这两个区域位置偏僻,靠近深层的、不稳定的地质带,且地图上标注有“高危”、“通风不良”的警示符号。 “营长,找到了!”林书远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兴奋,她指着沙盘上新标注出的两个红点,“‘戊区’和‘丑区’!‘13队’很可能就在这两个地方活动!尤其是‘戊区’,负责处理毒气生产的有毒废液,是矿山最脏最毒的地方!‘丑区’则靠近一些需要人力维护的大型老旧管道和通风机组。” 铁算盘死死盯着那两个红点,仿佛要透过沙盘看到妹子的身影,独眼中交织着希望与痛苦:“废水处理…设备维护…都是要命的活!小翠她…” “活着!她一定还活着!”李山河斩钉截铁地打断他,既是安慰铁算盘,也是给自己打气,“她能送出情报,就证明她还在坚持!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找到一条能摸进去的路!” “路?”老六眉头紧锁,“鬼子围得铁桶一样,三号坑道更是守得飞鸟难入!从这两个区进去?一样是龙潭虎穴!”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那包神秘的霉盐上。它被小心地放在沙盘中央,墨绿色的霉斑在油灯下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 李山河拿起盐包,左肩骨痂处的麻痒温热感瞬间变得强烈。他鬼使神差地,将一小撮盐粒倒在沙盘上,就在代表“戊字废水处理区”的位置。 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那些墨绿色的霉斑,在接触到沙盘上代表“戊区”的泥土后,并没有散开,反而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缓慢地、但肉眼可见地,向着东北方向——地图上并未明确标注、但根据等高线推断是矿山更深处的一片空白区域——延伸、聚集!最终,在沙盘边缘一个代表深层矿脉褶皱的位置,形成了一小簇清晰的、箭头状的霉斑群! “看!”林书远失声惊呼,“霉斑…在指路!” 所有人都惊呆了!这超乎理解的现象,让地道里一片死寂。霉斑指路!粮神系统的“伪装法则”以如此直观的方式再次显现! 李山河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立刻又倒了一小撮盐在代表“丑字设备维护通道”的位置。这一次,霉斑同样没有停留在原地,而是迅速地向西北方向延伸,最终指向了沙盘上另一个空白点——靠近地表的一处标注着“已废弃塌陷”的老矿坑! 两条路径! 一条指向矿山深处未知的褶皱(可能是天然溶洞或废弃矿洞?),另一条指向靠近地表的废弃老矿坑! “这…这就是钥匙指的路?”铁算盘的声音带着颤抖。 “废弃塌陷的老矿坑…靠近地表…”林书远眼中精光爆射,“营长!这可能…可能是条生路!从外部潜入的生路!比从防守森严的内部坑道容易得多!” 李山河死死盯着沙盘上霉斑指示的两个点,尤其是那条指向废弃老矿坑的路径。左肩骨痂的灼热感如同燃烧的炭火。他猛地抬头:“铁算盘!你亲自带人!带上最好的攀爬手和钻洞能手!目标:霉斑指向的这个废弃老矿坑!给我摸清楚!看它到底塌陷成什么样了!有没有可能…从外面挖通或者找到缝隙钻进去!记住,只观察,不行动!绝对保密!” “是!”铁算盘压抑着激动,独眼死死记住沙盘上那个点的位置。 “老六!继续模拟训练!重点加入从狭窄缝隙潜入、破坏特定目标(模仿废水处理池或关键管道)的科目!” “林书远!仔细研究‘丑区’的设备图(鹰地图上有简略标注),找出最可能由‘13队’维护、且一旦破坏能对‘绿魔’产生最大影响的关键节点!” “其他人!”李山河环视众人,“养精蓄锐!检查武器!尤其是…新挖出来的那些家伙!该擦油的擦油,该练手的练手!十天!第九天头上,是骡子是马,都得给老子拉出去遛遛!” 地道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霉斑指路,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清晰地指明了行动的方向——从外部废弃矿坑潜入,目标直指“丑字设备维护通道”!这不仅是一条可能的生路,更是拯救“13队”(包括周小翠)和破坏“绿魔”设施的关键路径! 休整期的最后阶段,所有工作都围绕着这条“霉斑之路”高速运转。铁算盘带着精干的侦察小组,如同真正的土拨鼠,在夜色的掩护下,冒险潜向那个废弃的老矿坑。李山河则利用霉盐对骨痂的刺激,疯狂地加速左臂的恢复,每一次剧痛后的清凉,都让他感觉力量在增长。士兵们擦拭着中正式步枪和捷克式机枪,冰冷的金属触感传递着复仇的渴望。 盐卤的苦涩依旧在喉间弥漫,头顶鬼子的鼓风机依旧在咆哮,但地底的凶兽已经磨利了爪牙,锁定了猎物。霉斑所指的方向,那座吞噬了无数生命、藏匿着剧毒与罪恶的矿山,正等待着它最后的审判者。第十天的黎明,正带着血色的微光,悄然迫近。 第79章 铁算盘探路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地底深处,空气凝滞如同胶质。李山河的声音在弥漫的辛辣烟雾中响起,带着一种沉入骨髓的决绝:“铁算盘,你亲自去!带上最好的手,摸清楚那条路!”他粗糙的手指重重戳在沙盘上霉斑指出的那个点——东北方,废弃塌陷的老矿坑。“看它到底塌成什么样了!有没有缝能钻进去!只许看,不许动!把眼睛给我睁到最大!” “是!”铁算盘周铁柱猛地挺直脊梁,那只独眼里爆出的光,几乎要穿透地道里污浊的空气。他喉咙里滚出一个字,像从磨盘底下挤出来,带着铁锈和血的味道。转身点兵,动作快得像绷紧的弓弦弹开:“‘壁虎’、‘土行孙’、‘哑炮’!抄家伙!跟我走!” 被点到的三条汉子如同影子般无声出列。“壁虎”精瘦,指关节粗大异常,腰间缠着盘好的麻绳和铁爪钩;“土行孙”矮壮敦实,脑袋几乎缩进肩膀里,背着一柄短柄矿镐;“哑炮”脸上横着一道疤,眼神木然,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油布包裹的方形物件,那是仅存的几块用陶罐和劣质火药自制的炸药。三条驯化的野狼也无声地凑到铁算盘腿边,其中领头的那只灰毛大狼“灰影”,幽绿的眼珠在昏暗中闪烁。 夜,浓得化不开。硝烟和焦土的气息像一层沉重的尸衣,裹着死寂的小王庄。残月被污浊的云层吞噬,只透下一点惨淡的微光,勉强勾勒出断壁残垣狰狞的轮廓。铁算盘四人伏在庄外雷区的边缘,像四块冰冷的石头。野狼“灰影”低伏着身子,鼻翼急促翕动,在混杂着死亡气息的风中分辨着安全的路径。它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呜咽,尾巴向左一摆。 “跟着‘灰影’!”铁算盘的声音压得比耳语还低,“一步踩实了,再挪下一步!阎王爷的舌头就在脚底下舔着!” 他们几乎是贴着地面蠕动,每一次抬脚、每一次落脚,都耗费着巨大的心神。空气里残留着未爆地雷散逸出的淡淡苦杏仁味,刺激着鼻腔,也绷紧了每一根神经。“土行孙”的额头布满冷汗,滴落在干燥的盐碱土上,瞬间消失无踪。短短百十米的距离,爬得如同穿越刀山火海,时间被无限拉长。终于,当“灰影”停下脚步,回头用幽绿的眼珠看向铁算盘时,他们已置身于一片巨大的、狰狞的阴影之下。 废弃矿坑的入口,像一个被巨兽啃噬后残留的巨大伤口,歪斜地张着。几块小山般的巨石胡乱堆叠着,将入口堵得只剩一条狭窄、扭曲的缝隙,仿佛随时会彻底坍塌,将一切彻底埋葬。扭曲变形的铁轨半埋在泥土里,锈迹斑斑的矿车翻倒在旁,如同巨兽遗弃的骸骨。更骇人的是散落在矿车四周的白骨,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森冷的磷光,无声诉说着不知何年何月的矿难惨剧。 新鲜的痕迹混杂在破败之中——清晰的军用皮靴脚印,杂乱却密集地印在入口附近的泥地上。显然,鬼子加强了这里的巡逻。 “‘壁虎’,上去看看!”铁算盘打了个手势,声音含在喉咙里。 “壁虎”点点头,像真正的壁虎一样无声地游向那堆巨石。他手脚并用,在嶙峋的岩石棱角上寻找着几乎不存在的着力点,每一次移动都轻巧得不可思议。他最终卡在巨石缝隙的最高点,半个身子探进那黑暗的矿坑入口,侧耳倾听。风从矿坑深处呜咽着吹出,带着浓重的土腥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味。 突然,“壁虎”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朝下面急切地挥手。 铁算盘心头一紧,立刻带着“土行孙”和“哑炮”小心翼翼地攀上巨石堆,挤到“壁虎”身边。坑道深处,一片死寂的黑暗中,一种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穿透呜咽的风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咚…咚…咚…咚——! 三声短促,紧接着一声悠长。短暂的停顿后,又是三短一长。循环往复,带着一种绝望而执拗的节奏。 “壁虎”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柱…柱哥…是…是老法子…三短一长…‘救命’…” 铁算盘的独眼在黑暗中骤然收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是早年矿工兄弟在绝境中约定的求救信号!这死寂的矿坑深处,还有人活着?是侥幸逃脱的劳工?还是…陷阱?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那个贴身藏着的油布小包。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他捻出一小撮墨绿色的霉盐。那诡异的盐粒在黑暗中仿佛带着微弱的磷光。他咬咬牙,将盐粒小心翼翼地撒在矿坑入口那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眼睛死死盯住那撮盐。 盐粒落下,没有散开。那些墨绿色的霉斑,如同活过来的细小虫豸,在岩石表面缓缓蠕动、聚集!它们彼此吸引、融合,最终在岩石表面清晰地勾勒出一个指向坑道深处右侧岩壁的——箭头!箭头的尖端,正对着岩壁上一道不起眼的、被渗水浸得发黑的狭窄裂缝! 铁算盘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立刻凑近那道裂缝。裂缝很窄,仅容一人勉强侧身挤入。他用手指在冰冷潮湿的岩壁上摸索,触感粗糙而滑腻。突然,他的指尖碰到一个硬物!他猛地一抠,半块焦黑的树皮被他抠了出来! 树皮边缘粗糙断裂,上面用刀子深刻着的狼头图案,在微弱的光线下狰狞可辨!与他妹子周小翠送来的那块护身符,一模一样!更让他血液几乎冻结的是,树皮断裂的茬口上,沾着几道暗红、粘稠、尚未完全干涸的——血指印!那血指印的方向,正是指向裂缝深处那无尽的黑暗! “小…小翠…”铁算盘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受伤般的呜咽,独眼瞬间布满血丝。那血印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柱哥!狗!鬼子的狼狗!”趴在最外侧警戒的“土行孙”猛地压低声音嘶吼,声音里带着极度的惊恐。 远处,低沉凶恶的犬吠声骤然响起,撕破了夜的死寂!紧接着是皮靴踩踏碎石和日军粗暴的呼喝声!巡逻队!而且带着嗅觉灵敏的狼狗!他们被发现了! “哑炮!”铁算盘目眦欲裂,发出一声低吼。 脸上带疤的汉子“哑炮”眼神瞬间变得决绝。他毫不犹豫地解开怀里的油布包,露出里面一块方方正正、用麻绳捆扎紧实的土制炸药。他抽出腰间的火镰,动作快如闪电。 “嗤啦——!”火星迸溅,引线被瞬间点燃,发出急促的嘶嘶声,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短暂而刺眼的火线。 “快!进裂缝!”铁算盘狂吼一声,一把将还在发愣的“土行孙”推向那道狭窄的岩缝。“壁虎”也像猿猴般敏捷地钻了进去。 “哑炮”将燃烧的炸药狠狠塞进巨石堆底部一个松动的空隙里,转身就要往裂缝里钻。就在这一刹那—— “砰!砰!”两声枪响!子弹尖叫着打在旁边的岩石上,火星四溅! “哑炮”身体猛地一震,左肩爆开一团血花。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了一下,却没有倒下。他闷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自己摔进裂缝! 几乎就在他身体挤入裂缝的瞬间—— 第80章 小鬼子不当人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轰隆——!!!” 地动山摇!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仿佛在每个人的颅骨内炸开!刺眼的火光伴随着狂暴的冲击波从巨石堆底部喷涌而出!无数碎石、泥土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整个废弃矿坑入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了一把,发出令人牙酸的**!堵在入口的巨石在狂暴的冲击下剧烈摇晃、移位、崩塌!烟尘如同怒涛般席卷开来,瞬间吞没了周围的一切! 铁算盘、壁虎、土行孙被爆炸的气浪狠狠推进裂缝深处,摔作一团,耳朵里嗡嗡作响,口鼻全是呛人的硝烟和尘土。碎石噼里啪啦砸在他们身上。 “哑炮!”铁算盘挣扎着爬起来,嘶声喊着。 “咳咳…柱…柱哥…死…死不了…”黑暗中传来“哑炮”虚弱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 “土行孙”点亮了唯一的一盏蒙着厚布、光线极其微弱的手电筒。昏黄的光圈勉强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他们正处于一条狭窄、湿滑、倾斜向下的天然岩缝里。爆炸的震动似乎让这条岩缝更加不稳定,细小的碎石和泥土还在簌簌落下。 “快走!鬼子马上就到!”铁算盘低吼着,忍着肩头被碎石砸中的剧痛,和“壁虎”一起架起受伤的“哑炮”。四人拖着伤躯,在仅容一人勉强通行的湿滑岩缝中艰难地向深处挪动。身后,鬼子的狼狗狂吠声和叫骂声已经逼近了崩塌的入口,被塌下的巨石暂时阻挡在外。 他们不知在黑暗中爬行了多久,岩缝的坡度渐渐平缓,空间似乎也开阔了一些。空气变得更加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淡淡的甜腥气。 “柱哥…前面…有光…不太对劲…”打头的“壁虎”声音带着一丝惊疑。 铁算管凝神望去。前方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透出一种极其微弱、诡异的幽绿色光芒,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鬼火。 他们小心翼翼地挪到岩缝的尽头。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被巨大的恐怖攫住了心神!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洞顶悬挂着嶙峋的钟乳石,如同怪兽的獠牙。洞壁上覆盖着一层滑腻的、散发着微弱幽绿荧光的苔藓,正是这诡异的光芒勉强照亮了洞窟。然而,真正让他们血液冻结的景象,在溶洞的中央—— 十几具赤裸着上身的尸体,被粗大的、锈迹斑斑的铁丝穿透了锁骨,像屠宰场里待宰的牲口一样,高高地吊挂在从洞顶垂下的铁链上!尸体大多已经肿胀腐烂,面目全非,但仍能看出都是精壮的男性。他们的后背皮肤上,被烙铁清晰地烙着两个狰狞的数字——“13”! 尸体下方,散落着一些破碎的橡胶碎片和扭曲的金属框架——是防毒面具的残骸!还有几枚沾满污泥、刻着骷髅头标志的金属徽章! 死寂。只有尸体在铁链上轻微晃动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呀声,和洞顶渗下的水滴砸在岩石上的滴答声。 “13…队…”“土行孙”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电筒的光圈剧烈地摇晃着,扫过那些吊挂的尸体。 铁算盘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眩晕,胃里翻江倒海。他强迫自己移动视线,手电筒微弱的光束颤抖着扫向洞壁。靠近溶洞深处一条暗河的石壁上,刻满了深深浅浅、凌乱不堪的字迹!那显然是用尖锐的石头甚至指甲硬生生刻出来的!字迹被暗河溅起的水花浸得模糊,但仍能辨认出一些断断续续的词句: “蝮蛇…疯了…加速…毒…绿魔醒…逃…快逃…地狱…” “没时间了…所有人…都得死…” “小…翠…别管我…跑…” “小翠!”铁算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猛地扑到那石壁前,手指颤抖地抚摸着“小翠”那两个歪歪扭扭、刻得极深的字。是他的妹子!她还活着!至少刻字的时候还活着!她在这里!就在这地狱里! “柱哥!有动静!暗河!”一直警惕着后方的“壁虎”突然低呼。 铁算盘猛地回头,手电光束射向那条在洞窟深处流淌的、散发着腥气的暗河。只见浑浊的河水中,似乎漂浮着什么东西,正被水流缓缓带向这边。 那东西越来越近。昏黄的光线下,可以看清那是一块布,被水浸得湿透沉浮。 铁算盘的心跳骤然停止!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到暗河边缘,不顾污浊腥臭的河水,猛地伸手捞起那块漂浮物。 入手沉重,冰凉刺骨。他颤抖着将布片凑到眼前。 半片!只有半片!蓝底白花的粗布!那熟悉的花色,那粗粝的手感…是豫东乡下最寻常的蓝印花布!正是他妹子周小翠离家时,身上穿的那件褂子的布料! 半片染血的蓝印花布!边缘是被暴力撕裂的痕迹!暗红的血迹在蓝底上晕开,像一朵绝望绽放的死亡之花! “啊——!!!”铁算盘死死攥着那半片染血的蓝布,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孤狼濒死的凄厉哀嚎!那声音在空旷死寂的溶洞里回荡、碰撞,充满了无边的绝望和焚天的恨意!独眼中滚烫的液体混合着溶洞顶滴下的冰冷水珠,砸落在手中那片染血的蓝布上。 “小翠…”他跪在冰冷腥臭的暗河边,头颅深深垂下,宽阔的肩膀剧烈地抽搐着,那半片蓝布被他死死攥在掌心,仿佛要嵌入骨肉里。野狼“灰影”凑过来,用冰冷的鼻尖蹭着他的手臂,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柱哥…鬼子的声音…近了!在挖塌方!” “土行孙”惊恐的声音带着哭腔,手电筒的光柱慌乱地扫向他们来时的岩缝方向。果然,外面传来更加清晰、急促的挖掘声、铁器碰撞声和日语的叫骂声,显然外面的鬼子正在拼命清理塌方的巨石,很快就能追进来! 冰冷刺骨的绝望如同暗河的水,瞬间淹没了铁算盘。那半片染血的蓝布像烧红的烙铁,烫穿了他所有的侥幸。妹子周小翠,凶多吉少!甚至可能…就在头顶那些吊挂的尸体之中!而他们,刚刚找到这条“霉斑之路”,就要被堵死在这地狱溶洞里! “哑炮”挣扎着靠坐在一块岩石上,脸色惨白如纸,左肩的枪伤还在汩汩冒血。他看了一眼铁算盘手中那片刺眼的蓝布,又望向那条通往未知黑暗深处的暗河,木然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他猛地用没受伤的右手,狠狠撕下自己破烂的衣襟下摆,摸索着去堵肩上的伤口。 “壁虎”则像受惊的壁虎,紧紧贴在溶洞入口附近的岩壁上,耳朵竖得笔直,倾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挖掘声,脸上肌肉紧绷,汗水混合着溶洞的水汽流淌下来。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恐惧和绝望中,一秒一秒地流逝。挖掘声、撬动巨石的声音如同催命的鼓点,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碎石落下的声音也变得更加密集。 铁算盘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独眼死死盯着那条流淌着绝望的暗河。他妹子最后留下的线索指向这里…血字也刻着“逃”…这暗河,是唯一的生路?还是另一个更深的死穴? “不能…死在这儿…”铁算盘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味道。他挣扎着站起来,将那半片染血的蓝布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最贴近心口的位置。冰冷的绝望并没有熄灭他的怒火,反而像被浇上了油,在心底深处燃起一簇幽蓝、疯狂的火苗。“小翠…哥给你…报仇…” 他猛地转向那条散发着腥臭气息的暗河,独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凶光。 “走!下水!顺着暗河走!” 第81章 血阶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归德府,商丘古城的心脏,此刻正浸泡在血与火的地狱之中。 古老的城墙在日军的重炮下**、崩塌。巨大的豁口如同被巨兽啃噬出的伤口,露出后面残破的街巷。硝烟滚滚,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焦糊味和浓重的血腥味。炮弹的尖啸声、重机枪的嘶吼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垂死者的哀嚎声……各种声音交织成一首毁灭的交响曲,疯狂地撕扯着人的神经。 泰山营残部,在李山河的带领下,如同被逼入绝境的伤兽,一路浴血,终于退守到了城内最后、也是最坚固的据点——文庙。 文庙,供奉至圣先师之所,青砖黛瓦,飞檐斗拱,在往昔是庄严与文气的象征。此刻,它却成了血火炼狱中的孤岛。高大的棂星门早已被炸塌了一半,碎石断木堆砌成临时的胸墙。大成殿巍峨的殿顶被炮弹开了几个狰狞的天窗,琉璃瓦破碎一地。殿前宽阔的月台和长长的石阶,被一层厚厚的、粘稠的、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浆覆盖。血浆上散落着破碎的肢体、扭曲的枪支零件、焦黑的弹片和燃烧未尽的布片。 空气中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几乎令人窒息。 “顶住!给老子顶住!让***看看,什么叫泰山石敢当!”老耿嘶哑的咆哮声在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依然清晰。他无法站立,背靠着殿前一根被弹片削去半截的蟠龙石柱,那条断腿用木板和布条草草固定着,斜伸在血泊里。他脸上糊满了硝烟和血污,只有一双眼睛,依旧像烧红的炭,死死盯着棂星门方向汹涌扑来的土黄色浪潮。 日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在坦克和掷弹筒的掩护下,正沿着文庙前那条被炸得坑坑洼洼的街道,向棂星门最后的缺口发起一波又一波亡命的冲锋!九二式重机枪的子弹如同泼水般扫射在残破的胸墙和石柱上,打得碎石乱飞,火星四溅。掷弹筒抛射的小型榴弹不断在院中炸开,每一次爆炸都掀起一片血雨腥风。 “机枪!给老子打掉那个火力点!”老耿指着街角一个疯狂喷吐火舌的日军重机枪巢,声音因为用力而撕裂。 “副营长!老歪…老歪没了!”一个满脸是血的新兵带着哭腔喊道。 “死了就换人上!柱子!你他妈顶上!”老耿看都没看旁边一具被机枪子弹几乎打烂的躯体,布满血丝的眼睛只盯着那挺收割生命的重机枪。 一个独臂的老兵吼叫着扑到一挺仅存的捷克式轻机枪后面,用仅剩的右臂和肩膀死死抵住枪托,牙齿咬开手榴弹拉环,用嘴叼着,左手猛地扣动扳机!哒哒哒!炽热的弹壳欢快地跳出,机枪的怒吼暂时压制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鬼子。就在他试图更换弹匣的瞬间—— “咻——轰!” 一发精准的掷弹筒榴弹在他身边炸开!老兵连同机枪瞬间被火光和破片吞噬! “柱子——!”老耿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悲鸣,眼睛瞬间赤红!他猛地抓起身边一支沾满血污、上了刺刀的中正式步枪,用枪托狠狠砸地支撑起身体,那条断腿拖在血泊里,每一步都留下触目惊心的血痕。他像一头受伤暴怒的雄狮,拖着残躯,竟然向被炸塌的棂星门缺口冲去! “副营长!回来!”旁边的士兵惊恐地大喊。 “都给老子听着!”老耿的声音如同炸雷,盖过了枪炮,“咱们身后就是大成殿!没地方退了!泰山营的爷们儿,死也得死在冲锋的路上!给柱子报仇!给死去的弟兄报仇!杀——!!!” “杀——!!!”残存的泰山营士兵被老耿这决死的气势点燃了!恐惧被更深的怒火取代!他们纷纷从断壁残垣后跃出,挺着刺刀,端着仅存的杂式步枪,甚至挥舞着大刀、红缨枪,如同决堤的洪流,迎着日军的弹雨,扑向棂星门的缺口! 惨烈的白刃战瞬间爆发! 狭窄的棂星门缺口成了血肉磨盘!刺刀捅入肉体的闷响,枪托砸碎骨头的脆裂,濒死的惨嚎,愤怒的咒骂……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鲜血如同廉价的染料,疯狂地泼洒在古老的石阶、倒塌的碑刻和断裂的梁柱上。每一寸土地都在吞噬生命。 老耿如同地狱归来的煞神!他拖着断腿,动作却快得惊人!手中的刺刀不再是冰冷的钢铁,而是他复仇意志的延伸!每一次突刺都刁钻狠辣,每一次格挡都蕴含着在盐碱地暴晒千次锤炼出的巨力!他完全放弃了防御,将“血槽刺刀术”的搏命精髓发挥到了极致!一个矮壮的鬼子兵挺着刺刀嗷嗷叫着冲来,老耿不闪不避,身体猛地一矮,刺刀擦着他头皮掠过,他手中的步枪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捅进鬼子的小腹,手腕一拧一绞!血槽瞬间放空了对方的力气!鬼子惨叫着倒下。老耿看都不看,枪托顺势向后横扫,“咔嚓”一声砸碎了另一个从侧面偷袭的鬼子的面骨! “伤疤是爷的军功章!瘸腿也能踹鬼子下壕沟!”老耿嘶吼着他那句名言,在枪林弹雨中拖着断腿搏杀,每一步都踏在血泊和尸体上,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的死神!他身边的士兵一个个倒下,但更多的人被他的疯狂感染,红着眼睛扑向敌人,用生命撕开一道血路! 就在这混乱到极点的时刻,铁算盘周铁柱,如同一个从地狱深处爬出的血人,带着仅存的“壁虎”和架着“哑炮”的“土行孙”,终于从一条被炸塌的民居地道出口,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文庙的后院!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窒息! 前院的厮杀声震耳欲聋,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后院的景象同样惨烈,但更添几分诡异。这里成了临时伤兵所,**声不绝于耳。残破的偏殿里,林书远正跪在几个重伤员身边,她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痕。她手中没有药品,只有一把在火上烤过的小刀和一碗浑浊的盐水!她正咬着牙,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挑开一个士兵腹部被弹片撕裂的伤口,试图取出里面的碎铁片。每一次动作,都伴随着伤员撕心裂肺的惨叫和她自己身体无法控制的颤抖。盐水冲洗着翻卷的皮肉,带走污血,也带来钻心的剧痛。 旁边,一个断了手臂的士兵已经没了声息,另一个胸膛被炸开的少年兵,眼神空洞地望着被硝烟熏黑的殿顶,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娘…”。角落里,堆着十几具用破席子草草盖住的遗体。 “书远!”铁算盘嘶哑地喊了一声。 林书远猛地抬头,看到铁算盘和他身后三个如同血葫芦般的战友,尤其是被架着、脸色死灰的“哑炮”,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小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快!这边!”她声音都在发抖,强撑着站起来,踉跄着迎上去。 “哑炮”被小心地平放在一块相对干净的草席上。他的左肩伤口被冰冷的暗河水浸泡太久,又在剧烈的战斗中崩裂,此刻皮肉翻卷,深可见骨,伤口边缘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灰白色,散发着淡淡的腐败气味。他发着高烧,意识模糊,呼吸微弱。 “弹头…还在里面…感染了…”林书远只看了一眼,心就沉到了谷底。没有药!没有手术器械!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把小刀和一碗盐水!这伤,在这里,几乎等于宣判了死刑! “救他!书远!求你!救救哑炮!”铁算盘独眼赤红,死死抓住林书远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背上的“土行孙”也噗通一声跪下,咚咚地磕头,额头瞬间见血:“林姐!救救炮哥!求你了!” 林书远看着铁算盘眼中那近乎绝望的哀求,看着他怀中隐隐露出的那半片染血的蓝布,再看看草席上气息奄奄的“哑炮”,一股巨大的悲怆和无力感几乎将她击垮。她猛地挣脱铁算盘的手,冲到墙角那堆盖着遗体的破席子旁,发了疯一样翻找!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颓然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深深插进自己沾满血污的头发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绝望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她恨!恨鬼子的凶残!恨自己的无能!恨这该死的战争! 突然,她的呜咽声戛然而止!她的目光死死盯住墙角一块不起眼的、被血浸透的破布下,露出的一个东西——那是一个扁平的、墨绿色的小铁盒,上面印着模糊的日文和一个红色的十字! 急救包!一个被遗漏的、鬼子急救包! 林书远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爬爬地扑过去,抓起那个铁盒!用力掰开!里面东西不多:一小卷还算干净的纱布,一小瓶碘酒(只剩瓶底一点点),几片磺胺药片!还有一把小巧的手术刀和镊子! 虽然简陋得可怜,但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有救了!哑炮有救了!”林书远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充满了狂喜!她立刻扑回“哑炮”身边,用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用仅存的碘酒擦拭着手术刀和镊子,又用盐水反复冲洗“哑炮”肩头可怕的伤口。 “按住他!死死按住!”林书远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铁算盘和“土行孙”立刻扑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按住“哑炮”的肩膀和手臂。 没有麻药。林书远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和锐利。她手中的小手术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她看准了伤口深处那隐约可见的金属反光,那是卡在骨头缝里的弹头! 刀尖,带着林书远全部的意志和希望,精准地探入了那片翻卷的、灰白的血肉之中…… “呃啊——!!!”剧痛让昏迷的“哑炮”猛地弓起了身体,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嚎!铁算盘和“土行孙”用尽全力才将他死死压住! 林书远的手稳如磐石。汗水瞬间浸透了她的鬓角,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刀尖触碰骨头的摩擦感,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她小心地避开重要的血管,用镊子探寻着,夹住那枚嵌在骨头里的、冰冷的异物! 用力!拔! “噗嗤!” 一股污血伴随着一枚沾着碎骨和烂肉的、扭曲变形的弹头,被生生拔了出来! “快!磺胺!纱布!”林书远急促地喊道。铁算盘立刻将药片塞进“哑炮”嘴里,又递过水壶。“土行孙”则帮着林书远,用最后的碘酒消毒伤口,然后用纱布一层层、紧紧地包扎起来。 做完这一切,林书远几乎虚脱,瘫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她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但看着“哑炮”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的脸,一种巨大的、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微弱的希望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前院震天的喊杀声中,突然传来老耿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如同受伤雄狮最后的咆哮: “李山河——!替老子多杀几个——!!!”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手榴弹爆炸声! 铁算盘和林书远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们的心脏! 第82章 倒戈 第82章 倒戈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老耿最后的怒吼和那声手榴弹的爆响,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前院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似乎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副营长——!” 铁算盘周铁柱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悲号,独眼中瞬间布满血丝,猛地从地上弹起,抄起身边一支沾满血泥的三八式步枪就要往前院冲! “柱子!等等!”林书远强忍着巨大的悲痛和眩晕,一把拉住他,声音嘶哑却异常急促,“听!外面不对劲!” 铁算管身形一滞,侧耳倾听。前院的厮杀声并未停止,但似乎…变得更加混乱了!除了熟悉的日式三八枪声和泰山营士兵的怒吼,竟然夹杂进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枪声——汉阳造的沉闷响声!还有…伪军那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惊惶叫骂! “他妈的!张秃子反水了?!” “打!打鬼子!别打自己人!” “营长有令!干死小日本!戴罪立功!” 混乱的吼叫声穿透硝烟传来! 铁算盘和林书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丝难以置信的亮光——伪军!张岚峰部的伪军,在战场上倒戈了?! 前院,文庙月台。 老耿引爆的那颗手榴弹,不仅带走了他自己和身边几个扑上来的鬼子,巨大的爆炸和气浪更是将棂星门缺口附近清出了一小片空白!烟尘弥漫中,残存的泰山营士兵被这悲壮的一幕彻底点燃了最后的血性,如同疯虎般扑向被炸懵的鬼子! 就在这胶着混乱到极点的时刻,日军的侧后方——那条被炸得稀烂的街道上,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子弹并非射向苦苦支撑的泰山营,而是狠狠地泼洒在日军的侧翼和后方! 正组织新一轮冲锋的日军小队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一片!带队的一个日军少尉愕然回头,正看到一群穿着土黄色伪军制服、臂章上绣着“张”字的士兵,正依托着残垣断壁,红着眼睛向他们疯狂射击!领头的一个络腮胡大汉,手里端着一挺歪把子机枪,嘴里骂骂咧咧:“草他姥姥的小日本!逼老子当狗!老子今天咬死你们!” “八嘎!张岚峰部!叛变!”日军少尉瞬间明白过来,惊怒交加地嘶吼着,指挥士兵调转枪口。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腹背受敌的日军小队顿时陷入混乱!泰山营的士兵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到鬼子背后开花,士气大振! “弟兄们!援兵来了!杀啊!”一个满脸血污的排长嘶声力竭地喊着,挺着刺刀再次扑了上去! 趁此机会,铁算盘和林书远带着能动的伤员,包括刚刚稳住伤势的“哑炮”,迅速冲到了前院,依托着大殿的石柱和残破的祭坛组织起防线。 “林姐!你看!”一个负责瞭望的士兵指着伪军倒戈的方向,激动地喊道。 林书远顺着方向看去,只见伪军阵地的后方,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将一个捆扎严实的小包裹,奋力扔向文庙的方向!包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离他们不远的一处断墙后面。 林书远心头一跳!是情报!她立刻对铁算盘喊道:“掩护我!”然后不顾危险,猛地从掩体后窜出,一个鱼跃扑向那个包裹!子弹在她身边嗖嗖飞过,打得碎石乱溅! 她抱着包裹翻滚回掩体,背靠着冰冷的石柱,剧烈地喘息。包裹外面裹着防水的油布,上面用炭笔画着一个极其潦草的、形似盐袋的符号——是白济安或者“鹰”的标记! 她颤抖着手拆开包裹。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散发着霉味的深绿色粗盐(正是矿山那种!),以及——一本薄薄的、沾着血迹和污泥的密码本!密码本的封面上,赫然印着“张岚峰部第4混成旅通讯密级丙”的字样! 伪军的密码本! 林书远的心脏狂跳起来!她立刻明白了!这倒戈绝非偶然!是白济安!是“鹰”!他们在伪军内部策动了这次战场起义!这本密码本,就是打开伪军通讯网络的钥匙! 她立刻翻开密码本,顾不上污秽和血腥,手指飞快地划过那些复杂的编码和对应的汉字。她的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机器,将之前监听到的、那些无法破译的伪军电台杂乱信号,与眼前的密码本一一对应、验证! “书远!快!鬼子缓过神来了!”铁算盘焦急的吼声传来。日军在最初的混乱后,凭借着更强的火力和战斗素养,开始稳住阵脚,分兵压制倒戈的伪军,主力依旧凶狠地扑向文庙!子弹如同泼水般打在石柱和祭坛上,碎石粉末簌簌落下。 “给我…一分钟!”林书远头也不抬,声音因为极度的专注而微微发颤。她的手指沾着血污,在密码本上飞速移动,口中念念有词,进行着复杂的换算。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滴在密码本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突然,她的手指猛地停在一个编码组合上!眼中爆射出惊人的光芒! “找到了!是他们的指挥频率和紧急联络呼号!”林书远猛地抬头,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疲惫与极度兴奋的潮红。她一把抓起旁边一个从伪军尸体上捡来的、还算完好的步话机(日伪军通用型号),动作快如闪电地调整着旋钮! “铁算盘!掩护我!我需要喊话!”林书远对着步话机的话筒,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那个刚刚破译出来的频率,用带着豫东口音的、极其粗粝嘶哑、却又无比清晰的伪军腔调狂吼: “喂!喂!各营各连!各营各连!我是旅部通讯处王参谋!(她随口编造身份)旅长最新密令!最高级别!小日本在城东粮库藏了准备屠城用的毒气弹!旅座有令:所有能动的兄弟,立刻!马上!给老子掉头!打粮库!抢下毒气弹!抢下来人人有赏!黄金现大洋!抢不下来,全城老少包括咱们爹娘,都得被毒死!听到没有!打粮库!这是死命令!重复!打粮库——!!!” 她喊得声嘶力竭,声音通过步话机,瞬间传遍了战场上所有还开着的伪军步话机频道! 静!诡异的寂静! 无论是正在和日军交火的伪军,还是被日军火力压得抬不起头的伪军,甚至一些还在犹豫观望的伪军小队,步话机里突然炸响的这个带着旅部口音、内容如此骇人听闻的“最高密令”,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冰水! 毒气弹!屠城!抢下来有黄金!抢不下来爹娘全死! 这几个关键词如同最猛烈的兴奋剂和恐惧剂,瞬间击穿了所有伪军士兵的心理防线! 短暂的死寂后,整个伪军阵地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彻底炸了锅! “草他娘的小日本!想毒死俺爹娘?!” “黄金!粮库有黄金!弟兄们冲啊!” “打粮库!打粮库!旅座有令!违令者毙!” 恐惧、贪婪、对鬼子的积怨、以及“旅座密令”带来的服从惯性,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狂暴的洪流!原本还在各自为战、甚至有些畏缩的伪军,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完全不顾侧翼日军的火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调转枪口,红着眼睛朝着商丘城东粮库的方向发起了疯狂的冲锋! 战场形势瞬间剧变! 扑向文庙的日军主力,侧翼压力陡然消失,但更大的混乱降临了!他们愕然地看着刚刚还在和他们并肩作战(或者说被他们驱使)的伪军,突然像疯狗一样掉头扑向城内,嘴里喊着“毒气弹”、“黄金”、“打粮库”,完全无视了他们的存在! “八嘎!拦住他们!拦住那些支那猪!”日军指挥官气急败坏地嘶吼,试图分兵拦截。但伪军人数众多,此刻又陷入一种盲目的狂热,根本拦不住!反而因为分兵,导致正面进攻文庙的力量瞬间削弱! 铁算盘看得目瞪口呆!他猛地看向林书远,只见她虚脱般地靠在石柱上,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却勾起一丝近乎冷酷的、胜利的微笑。她手中的步话机话筒垂落在地。 “你…你他娘的真敢编…”铁算盘喃喃道,独眼中充满了震撼。 “兵不厌诈…”林书远喘息着,眼中闪烁着智者的光芒,“让他们狗咬狗…给我们…喘口气…也给山河…争取时间…” 压力骤减的文庙防线,残存的泰山营士兵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他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伪军反水冲向城内,日军阵脚大乱,就知道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弟兄们!杀出去!跟营长汇合!”铁算盘猛地举起染血的刺刀,发出了反攻的怒吼! 第83章 算骨 - 1938年,泰山看向黄河 - 三个半月 商丘城东,那座巨大的、由青砖垒砌、如同堡垒般的旧式粮库,此刻已沦为一片燃烧的废墟和血腥的修罗场。 林书远那条真假难辨的“毒气弹黄金令”,如同一块投入滚烫油锅的巨石,彻底引爆了伪军的贪婪与恐惧。数千红了眼的伪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蝗虫,不顾一切地从各个方向涌向粮库!他们与驻守粮库外围、负责看守“重要物资”(实为部分军火和劫掠的粮食)的日军小队发生了激烈的交火! 伪军虽然装备低劣,训练不足,但架不住人多势众,又怀着“抢黄金活命”的疯狂念头,攻势竟异常凶猛。日军小队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友军”的背刺打得措手不及,节节败退,粮库外围防线迅速崩溃。伪军嚎叫着冲进粮库大院,如同土匪般四处翻找所谓的“毒气弹”和“黄金”,与退守到粮库核心建筑内的日军残兵展开了逐屋逐室的惨烈争夺。枪声、爆炸声、喊杀声、临死前的惨叫声在粮库上空回荡,乱成了一锅滚沸的粥。 就在这片混乱达到顶峰之时,粮库深处,一间被厚重铁门封锁、作为临时指挥所的巨大仓廒内,气氛却压抑得如同冰窟。 昏黄的汽灯悬挂在布满蛛网的房梁上,光线摇曳不定,将人影拉得扭曲变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血腥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霉味。地上散落着破碎的麻袋,金黄的谷粒混合着暗红的血污,铺满了地面。 李山河背靠着冰冷的粮囤,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左肩传来钻心的剧痛。汗水混合着血水,从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不断淌下。他手中的德造驳壳枪枪管滚烫,弹匣已经打空。他身边,只剩下最后五名同样伤痕累累的士兵,人人带伤,背靠着粮囤,紧握着手中同样弹药告罄的步枪或大刀,眼神中充满了疲惫和决绝。 他们的对面,是七名同样狼狈却依旧凶悍的日军士兵。为首的是一个身材矮壮、留着仁丹胡的日军大佐。他的军刀拄在地上,支撑着身体,左臂被流弹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浸透了衣袖。他正是混成第3旅团的旅团长,塚田攻!那双如同毒蛇般的三角眼,此刻正死死地、带着一种混杂着暴怒、惊疑和残忍探究的目光,锁定在李山河身上,尤其是他胸前那块用绳子挂着的、布满裂纹的“泰山石敢当”断碑! “支那军官…报上你的名字!”塚田攻用生硬的中文低吼道,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你的士兵…很顽强…像老鼠一样难缠!但…游戏结束了!” 李山河没有回答,只是用同样冰冷的目光回敬着对方。他能感觉到左肩骨痂处传来一阵阵诡异的、越来越强烈的灼热麻痒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骨头深处苏醒、躁动!更让他心悸的是,自从这个鬼子军官出现,一种冰冷、粘稠、带着浓重血腥味的计数声,如同跗骨之蛆,开始在他耳边清晰地响起! “正…正…正…正…” 单调、刻板、带着浓重南京口音的计数声,一声接着一声,如同冰冷的钢针,不断扎进他的脑海!正是那诡异的“血算盘幻听”!而且前所未有的清晰、强烈!每一次“正”字的叠加,都让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杀意在疯狂滋长! “你的…护身符?”塚田攻注意到了李山河胸前那块断碑,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讥讽,“泰山石敢当?支那人的迷信!它保护不了你!就像南京城墙上那些愚蠢的抵抗者一样!” 他故意加重了“南京”两个字,似乎在欣赏对方可能的痛苦反应。 “南京”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李山河的心上!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五三纪念馆里那些惨绝人寰的照片!耳边那冰冷的“正…正…正…”的计数声骤然变得更加急促、更加响亮!仿佛无数冤魂在齐声呐喊!左肩的灼热感瞬间攀升到顶点,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点燃!一股狂暴的、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杀意瞬间淹没了李山河! “保护?”李山河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狰狞的、带着无尽恨意的笑容,声音嘶哑得如同地狱的寒风,“老子这块石头,是拿来…砸碎你们这些畜生脑壳的!”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手中打空子弹的驳壳枪,如同投掷铁锤般,狠狠砸向塚田攻的面门! “八嘎!”塚田攻没料到对方在弹尽粮绝的情况下还敢主动攻击,仓促间挥刀格挡!当啷一声脆响,驳壳枪被磕飞! 就在这一瞬间的混乱! 李山河身后的五名士兵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同时爆发!发出野兽般的怒吼,挺着刺刀、抡着大刀,悍不畏死地扑向对面的鬼子!最后的搏杀瞬间爆发!狭小的空间里,刺刀捅穿肉体的闷响,大刀砍断骨头的碎裂声,濒死的惨叫混杂在一起! 李山河没有武器,但他比武器更可怕!在血算盘幻听那疯狂叠加的“正”字计数和左肩骨痂处焚烧般的剧痛刺激下,他的身体爆发出超越极限的速度和力量!他如同鬼魅般侧身躲开一个鬼子兵凶狠的突刺,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那鬼子兵只觉手腕如同被铁钳夹住,剧痛钻心!李山河眼中血光一闪,左肩猛地向前一顶!畸形愈合的肩骨痂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仿佛骨头再次碎裂,但一股狂暴的力量却顺着这一顶轰然爆发! “噗——!” 他那条原本仅能提起五斤重物的左臂,此刻却像一柄沉重的攻城锤,狠狠撞在鬼子兵的胸口!巨大的力量瞬间摧毁了对方的胸骨!鬼子兵眼珠暴突,口中喷出混杂着内脏碎块的血沫,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粮囤上! “死!”李山河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看都不看结果,身体猛地扭转,避开塚田攻劈来的军刀!刀锋贴着他的后背划过,带起一片布屑!他顺势一个翻滚,从地上一个死去的士兵手中抄起一柄沾满脑浆和血污的大刀片! “正!正!正!” 耳边的计数声如同催命的战鼓,越来越快!左肩的剧痛转化为一种毁灭性的力量洪流!李山河双手握刀,不再有任何章法,只有最原始、最狂暴的劈砍!刀光如同匹练,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卷向塚田攻! 塚田攻被李山河这悍不畏死、状若疯魔的气势震慑住了!他从未见过如此凶悍、如此不顾一切的对手!那眼神中的恨意,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他奋力挥刀格挡,精钢打造的军刀与粗糙的大刀片猛烈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塚田攻手臂发麻! “疯子!你这个疯子!”塚田攻惊怒交加地嘶吼着。 “老子是泰山营的李山河!记好了!下地狱报老子的名!”李山河狂吼着,完全不顾塚田攻刺向他肋下的刀锋(塚田攻试图逼他回防),双手大刀抡圆了,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朝着塚田攻的脖颈狠狠劈下!以命换命! 塚田攻瞳孔骤缩!他不想死!更不想和一个“疯子”同归于尽!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收刀回防,身体狼狈地向后急退! 嗤啦! 大刀片虽然被军刀格挡开,但锋利的刀尖依旧在塚田攻胸前划开一道长长的血口!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军装! “呃啊!”塚田攻痛呼一声,又惊又怒!就在他后退的瞬间,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一个趔趄! 是散落在地上的谷粒! 就在塚田攻重心不稳的刹那!李山河眼中血光爆射!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猛地将手中大刀片脱手掷出,干扰塚田攻视线,同时身体如同猎豹般扑上!目标不是塚田攻,而是他脚下那片散落的谷粒! 李山河扑倒在地,左手不顾一切地狠狠插入那混杂着血污的谷粒堆中!左肩骨痂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一种奇异的、阴冷的、带着浓烈霉味的能量瞬间顺着手臂涌入谷粒!他心中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粮神系统!给老子开!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李山河插入谷堆的手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塚田攻刚刚格飞掷来的大刀,稳住身形,惊魂未定。突然,他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不,是整个粮囤都在震动!他惊愕地低头,只见李山河插入的那片谷堆,如同沸腾般剧烈地翻滚起来!谷粒疯狂地跳动、旋转,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一股浓烈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墨绿色霉斑,如同活物般从谷粒深处疯狂蔓延出来!瞬间染绿了一大片区域!那霉斑的形状,赫然是一个巨大而清晰的、指向粮囤后方角落的——箭头! “纳尼?妖…妖术?!”塚田攻骇然失色,握着军刀的手都颤抖起来!这超乎常理的一幕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他身后的几个鬼子兵也吓得连连后退,面露恐惧。 就在塚田攻心神失守的这致命瞬间! “营长!接枪!”一声嘶哑的狂吼从粮仓被炸开的后窗传来! 是铁算盘!他终于带着人杀了进来! 一杆带着刺刀的中正式步枪,被铁算盘用尽全力掷向李山河! 李山河看都没看,身体如同条件反射般猛地从地上弹起!右手在空中精准地抓住了飞来的枪身!入手沉重而冰冷!他身体落地,毫不停顿,借着前冲的势头,端枪、突刺!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那柄沾着血污的刺刀,在昏暗摇曳的汽灯光下,化作一道冰冷的、致命的寒芒! 目标——塚田攻的心脏! 塚田攻刚刚从霉斑异象的惊骇中回过神,瞳孔中只看到一点寒星瞬间放大!他下意识地想挥刀格挡,但已经太迟了! “噗嗤——!” 刺刀撕裂军服,穿透皮肉,精准无比地捅进了塚田攻的心脏!冰冷的刀锋贯穿而出,刀尖带着一滴滚烫的血珠,在塚田攻背后的空气中微微颤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塚田攻脸上的惊骇、愤怒、恐惧瞬间定格。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深深没入自己胸膛的刺刀,又缓缓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李山河那双燃烧着血火、如同深渊般的眼睛。 “这…不…可…”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鲜血从嘴角涌出。 李山河猛地拧转手腕,刺刀在心脏里狠狠一绞!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后一拔! “呃——!”塚田攻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眼睛瞪得滚圆,死不瞑目。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胸前的创口涌出,迅速染红了身下的谷粒。 “正!” 李山河耳边那疯狂叠加的南京口音计数声,在塚田攻倒下的瞬间,终于汇聚成一个冰冷、清晰、如同最终审判的字眼!随即,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带着毁灭性气息的暖流,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李山河左肩骨痂处轰然爆发,瞬间席卷全身!那原本畸形愈合、崩解了51%的肩胛骨,在这股暖流的冲刷下,发出细微却密集的“咔吧”声!剧痛!但剧痛之后是难以言喻的舒畅和力量的回归!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碎裂的骨片在被强行矫正、弥合!原本僵硬无力的左臂,重新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系统提示在脑海炸响:击杀日军将官!代价转换!肩骨修复度——51% → 78%! “营长!”铁算盘带着“壁虎”、“土行孙”等人冲了过来,看到倒毙的塚田攻和如同战神般屹立的李山河,又惊又喜! 李山河缓缓转过身。他胸前的“泰山石敢当”断碑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流转过一道微不可查的暗芒。他活动了一下刚刚恢复大半力量的左臂,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和耳边消失的血算盘幻听。他看了一眼地上塚田攻的尸体,又望向霉斑箭头所指的粮囤角落,那里似乎堆放着一些被油布覆盖的、体积不小的东西。 “打扫战场!补充弹药!”李山河的声音恢复了沉稳,却带着一种浴血重生后的、更加凛冽的威严,“鬼子旅团长死了,但这仗…还没完!找到箭头指的东西!” 铁算盘等人立刻行动。他们冲到霉斑箭头所指的角落,掀开厚重的油布。昏黄的灯光下,显露出来的东西让所有人呼吸一滞! 四门保养良好、涂着防锈油脂的——德制Pak 37mm反坦克炮!旁边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箱黄澄澄的炮弹! “我的老天爷…”连见多识广的铁算盘都倒吸一口凉气! 李山河走到炮前,冰冷的手指抚过光滑冰冷的炮管。他猛地抬头,望向粮库窗外,那里,伪军和残余日军的厮杀声、爆炸声依旧激烈。 “把炮…给老子推出去!”李山河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在充满血腥和霉味的粮仓内回荡,“用鬼子的炮…轰他娘的!” 他恢复力量的左臂,稳稳地抓住了一枚沉重的炮弹。粮库内的泰山营残兵,眼中瞬间燃起了焚天的战火!真正的反击,现在才开始! 起源大陆的时间流速很慢,空间也很稳定。罗峰追杀血云神君之时,燃烧神力施展刀法撕裂空间,那还只是空间最浅层。 混沌层,位于空间极深的一层。 想要靠自己遁入混沌层,大多混沌主宰都做不到。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通过'混沌之墟'逆流而上,便可直达混沌层。 轰隆隆~~~ 无穷无尽混沌之力,一眼看不到尽头。 罗峰从虚空窟窿逆流而上时,初时,周围还很狭窄,可越是逆流飞行,越是宽 敞,直至彻底无边无际!罗峰也明白:这应该就是混沌层了。 如此浓郁的混沌之力,蔓延处处。罗峰环顾左右,只觉得混沌层仿佛是无边海洋,混沌之力则是海水!自己就是初入大海探索的打渔人。 虚衍母树树叶的确神奇。罗峰看了眼怀里携带的那一片树叶,对叶时刻散发着无形能力虚空波动,波动自然覆盖了罗峰。 这范围之内,混沌层丝毫不排斥罗峰。 这树叶随身携带,一纪左右时间便会彻底枯萎,时间够长了。罗峰还是很满足的,他仿佛好奇宝宝般,仔细观察着混沌层。 只见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荡漾,混沌层各处更有一段段混沌法则实质化显现,令混沌层越加绚烂。 这些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都不尽相同。罗峰看着,耀眼璀璨散发金光的混沌法则,犹如冰霜般的青白色混沌法则,甚至如银白色的混沌法则......混沌法则显现稍有变化,外在模样便有区别。 混沌,具有无限可能。 稍有转化可能呈现'混沌之金'、'混沌之火'、'混沌之雷霆'等各种表象。 一旦掌握混沌法则,是可以向任何一条本源大道前进的。 本质唯一,表象各异。罗峰想道,无数修行者,不管是修炼什么体系,悟出什么招数,最终都是通往混沌法则。 罗峰在周围缓慢飞行,观看周边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实质化,细细参悟领会。 不同的显化,带给罗峰不一样的领悟。 就在罗峰细心领悟之时,忽然-- 一道火红流光从混沌气流中突然浮现,瞬间直奔罗峰。 嗯?罗峰一惊,瞬间燃烧神力,伸手一抓,已然抓住了那一道火红流光。 这火红流光在罗峰掌心扭曲挣扎着。 然而罗峰燃烧神力下,完美神体爆发的力道足以超越那些新晋的血脉修行体系的混沌境。当然那些混沌境若是修炼漫长岁月,各方面提升后,威势便不是罗峰所能比了。 此刻,仅仅抓个小家伙,罗峰还是很轻松的。 这是?罗峰观看着掌心,手中抓住的是一只火红虫子,表面甲壳如火红琉璃,看似非常小可挣扎力道却很强,足以媲美血蟒会的来魔副会长。 是混沌层生物?罗峰了解的情报中早就知道这一点,混沌层药盒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自然也孕育出一些特殊生物。 这些生物智慧极低,纯粹凭本能行动,都无法进行交流。 师父在情报中记载,混沌层的生物,以混沌之力为食,纯粹依靠本能行动。它 们的身体,便蕴含或多或少的混沌法则。因为智慧太低,它们的的实力普遍在永恒境层次。能达到'混沌境'的无比罕见,都是身体结构非常特殊的,早就被起源大陆一些大势力给活捉了。罗峰看着掌心的这个火红色虫子,听说它一旦没法吞噬混沌之力,便会饿死,乃至身体彻底溃散回归天地。 饿死? 起源大陆即便是再弱小的修行者,都可以吞吸天地能量,都不可可能饿死。 但这些实力在'永恒境到混沌境'的混沌层生物,却必须以混沌之力为食,没吃 的,就会饿死,身体溃散回归天地。 整个混沌层根本找不到'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因为太珍贵,早被活捉 了。罗峰看着周围。 对他而言,混沌层很神奇。 可对于起源大陆最顶尖的一些存在们,扫一遍混沌层怕是轻轻松松的事,所以他们才会放任后辈弟子们来此修行,不担心遇到危险。 能够来混沌层的永恒真神,都是大势力培养的精英,各方面积累都很深厚,悟出几招混沌境招数都是最基本情况,实力普遍要达到雍将军、血云层次。 对他们而言,'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被抓走后,剩下的即便比他们强些,可光凭本能行动的混沌层生物,也威胁不到他们安危。 啪。这個一直在掌心挣扎的虫子,罗峰略微一用力,便捏碎了它的身体。 身体碎裂成数十份,每一份依旧在挣扎要融合为一体。 生命力真顽强。罗峰观察着,神力渗透着破碎的部分,也能察觉到混沌法则的痕迹。 在混沌层内,混沌法则随时随地都可能实质化显现,每次显现名有不同。或许某一刻,便形成了一个小生物。这些混沌层生物,算是固态的混沌法则显化。罗峰想道。 扈阳城,城主府。 五大家族诸多永恒真神们汇聚,一同恭送王女'虞水天裕'。 殿下,罗河沿着混沌之墟,去了混沌层,还没回来。扈阳城主低声说道。 之前虞水天裕说第二天白天就出发离开,其实就是给罗峰机会!在她出发前,罗峰都可以找王女殿下。 可一旦她回到王都,禀报了父王!罗峰想要再吃回头草,想要再拜师就晚了!毕 竟虞国国主何等身份?给一次机会被拒绝了,岂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虞水天裕轻轻摇头:看来,他是真的无心拜师了。他有如此实力,想必早有厉 害传承,可能就是某方大势力培养的弟子。 扈阳城主点头赞同。 在起源大陆上,拜多个师父是很正常的。弱小时可能拜永恒真神为师,强大后,拜混沌境乃至神王为师!这都是非常正常的。 罗峰不拜虞国国主为师,自然令他们有诸多猜测。 走了,你们不必再送。虞水天裕一挥手,一艘庞大舟船出现在高空,她当即率领着一众手下飞向那舟船。这些手下当中也包括黑屠夫以及弟子们。 黑屠夫这次一共带了九名弟子以及一些家眷仆从,毕竟将来跟随王女殿下,不可能每一餐都自己亲自做。一些普通客人,让弟子们做菜即可。 九名弟子,都是黑屠夫信任喜欢的,其中就包括索眦。 没想到,我要去王都了。索眦直到此刻都心潮起伏难以平静,之前夜里师父突然归来,立即召集了最看重的九大弟子问他们是否愿意一同去王都,还说是跟随王女殿下。 九大弟子都有些发蒙,但毫不犹豫,都选择愿意。 去王都!跟随王女殿下?他们岂会愿意错过? 索眦兄弟。 在远处来送行的,也有索云。 自从黑屠夫成为永恒真神,索云对待索眦便热情许多,此刻更是满含热泪送别兄弟。 索眦飞向飞舟,也看到下方送行的索云,微微点头。 不管彼此有什么隔阂,终究是部落中一起长大的兄弟,今后要彻底分别,怕是今生都很难相见。 索眦,我们要去王都了。 真没想到,我一个扈阳城底层的真神,跟随师父学厨艺后,先成成虚空真神,如今更是去王都。黑屠夫的其他弟子们也都激动无比。 这些弟子们有两位带了家眷,王女殿下已赐予黑屠夫一座洞府,住一些家眷仆从是很轻松的。 呼。 伴随着庞大飞舟穿梭时空,彻底消失在扈阳城上空,送别的群体才开始散去。 送行的索云默默看着这幕。 我想尽办法,甚至不惜性命抓住一切机会,依旧只是扈阳城一方黑暗势力'千山楼'的中层。而索眦只是一直跟着黑屠夫学厨艺一道,他就这么去王都了,还能跟随王女殿下。索云怎么都想不通彼此命运,差距为何会如此大? 真的,就是命吗? 混沌层内。 一天天过去,罗峰一心参悟着种种混沌法则显化,也碰到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的袭击,这些混沌层生物虽仅存本能,可个个攻击性十足。 罗峰也抓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甚至分裂它们的身体仔细查看看,只是放手后,这些生物身体融合后便会吓得逃之夭夭。显然它们的本能,也知道惧怕。 这一天,罗峰一如既往细心观看混沌法则显化,参悟琢磨。 忽然- 一道银光从混沌气流中浮现,一闪犹如银色刀光掠过罗峰。 罗峰一如既往燃烧神力,伸手一抓!他看似简单一伸手,却也蕴含玄妙意境,那 蠢笨的一道银光根本躲避不了,被罗峰直接抓住。 嗯?罗峰只感觉右手掌心一疼,这一道银光已然窜出掌心到了远处停下。 罗峰惊讶看着掌心,自己的掌心竟然出现了一道血淋淋伤口,皮肤层肌肉层都被切开部分,鲜血淋漓。 竟然能伤我?这实力不亚于血云了吧。罗峰有些咋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