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个晚上 - 一见成囚 - 心驰 夜里十一点半,ca1161次航班抵达机场。乘客陆续下机,只余一人长手长脚地躺在椅子里仍未转醒。 那人捂着眼罩,头发微乱,歪着脑袋,朝向窗户的方向。空姐对这人很有印象,见他一直没醒,上前温柔地推了推他的肩膀。 不想那人万分敏捷地握住她的手腕,空姐痛地低呼一声。 “高先生……您该下机了。” 高进扯掉眼罩,见空姐被她抓地脸都红了,放开手,“抱歉。” 空姐揉揉手腕,支撑笑容,“没关系。” 机舱果然只剩他一个,他看看手表,抓了一把头发,扣上帽子下机了。 故土重回,意念难明reads();。 旅行包落地,他为自己点了一支烟。青烟弥漫而起,他的气息再次与这里融为一体。他回来了。 “进哥!这里,进哥!您可回啦!”远处跑来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为首的头发梳得干净利落,抹了东西,风吹不散。另有两人左膀右臂地跟着,三人热烈地到了近前。 左膀右臂帮忙拎了他的旅行袋,为首的人仿若眼中带泪,情绪难以平复,语调也有点低了,“进哥这个造型我差点没敢认,路上累了吧?” “还行,睡回来的。” “那进哥是先找个地方落脚还是先去吃饭,兄弟们都盼着你回呢。” 高进抬抬帽檐,又吸了一口烟,心念早已定了,“今天哪也不去,回家。” “回家也行,家里都让人收拾好了。” “小六,这么些年多亏你了,还记着我。” 一句话,小六感慨万千,“进哥可别这么说,怪不习惯的。” 四人很快到了高进住处,房子已经收拾干净,像是一直有人打扫,闻不到久无人住的味道。 小六三人没有久留,嘱咐他早些休息,需要什么尽管说,冰箱里什么都有,找钟点工过来就打纸条上的电话。小六倒比他还像个主人似的交代一番才走。 小六临出门前,高进想起一事,“还真有个事儿。” “什么事进哥?” “帮我找个人。” “什么人?” 高进吐了一口烟,“一个女人,今年应该有……二十六了。” “然后呢?长什么样,干什么的,家住哪里?” “那是你的事。” “啊?” “我住院那年,有个义工天天来看我。我眼睛包着纱布,没见过她的样子,拆纱布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高进努力回忆一番,“如果那是她真名的话,她叫陈思思,那年二十二。” 小六竖着耳朵,等着更多细节,最后高进追加了一句,“皮肤好,手挺滑。” 出了高进的家门口,左膀右臂才敢开口说话。 “这就是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进哥?” 小六嗯了一声。 “怎么住在这么老的房子里?” 小六回忆道,“这是他家,只不过家人都不在了。” “一个都不在了?” “嗯。家庭旅行,车祸。就活下来他一个人。” 左膀右臂交换眼神,自认无法猜测他云淡风轻之下到底什么面目。 就连高进自己也快看不清楚自己的面目了。抹去镜子上的一层水汽,高进看见一张满是胡茬的脸,快到肩膀的长头发乱糟糟地影响视线,右肩上的纹身露出一半,狰狞嚣张,不分时日。 高进凭着记忆,找到浴柜里的一个电推子,还能用reads();。于是就把胡子和头发一并给剃了。回到卧室刚想开灯,就见对面那栋同为六楼的房子里,有个女人在擦头发。 那女人低着头,毛巾裹着发尾,一下下地按压。 她穿了一件连衣裙,身上许是未擦干,衣料粘着身体,勾勒出凹凸曲线。擦完头发,她开始脱-衣服。 她几乎是正对着高进,脱个精-光。 后来她接了一通电话,这通电话讲了二十分钟。而这二十分钟,高进叼着一根没点的烟,在黑暗里,用手指在玻璃窗上轻轻描绘她的轮廓――身材匀称,该有肉的地方都有肉。 第二天清早,高进去门口饭店吃早餐。饭店老板还记得他,说什么也不肯收他的钱。当年离开这里的时候,他的小摊只有几张桌子,现在已经扩展成一个装潢精致的店面。店老板也已经娶妻生子了。孩子有点怕高进,一直躲在爸爸身后不肯露面。 因为店里生意太忙,两人没空多聊。 高进找了一个双人小桌坐下,很快有人来拼座。是个女人,端着豆浆油条,头也不抬就坐下了。 这人,昨晚上他见过,原来穿上衣服长这样。 那女人被人盯得抬了头。 高进人高马大,长腿伸在桌子外头,就快靠近她的领域了。那女人警觉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跟老板娘要了塑料袋,把早餐打包拎走了。 高进望着她的背影,想起昨晚。其实她的身体给他留下了更深刻的印象。相比之下,她的容貌没有多出众,顶多算清秀吧。 高进也算阅人颇多,这姑娘几乎是一眼看到底的,老实人一个,跟他的世界隔着好几个银河系。 * 陈缘拎着早餐到公司,想起那双眼睛还觉得浑身冒冷汗,不禁嘟囔了句,“流-氓。” “嘟嘟囔囔说什么呢?”同事夏青也刚进屋,见她拎着早餐来的,问:“怎么没吃饭啊?” “出来晚了,来不及。” 夏青看看表,“这挺早的啊!是昨晚上喝多难受了吧?你可是喝了三瓶啤酒啊!” “我还行,这点战斗力还是有的。就是睡觉忘了拉窗帘。” “你家六楼,后面靠山,前头那栋六楼到四楼都没住人吧?我要是你就天天不穿衣服在屋里溜达。” “你厉害,我可不行,今晚说什么都不能再忘,总感觉有人似的。” “自己吓自己。哎?昨晚周锐没送你啊?他可一口没喝,就把你一个人灌醉,动机不纯啊。我都担心他心一横就趁人之危把你拿下了。” “你想象力真丰富,人家那是开车,不能喝酒,送我到家就走了。” “啊?那个笨蛋,好好的机会就这么浪费了。改天我得指点指点他,按照你俩这个进度,这个月他能摸上你的手都是奇迹!” “你想多了,我们现在就是好朋友,没别的。” “你要这么说,那我可惦记着呢,我这一天天闲的呀,好想被人填满啊!” 越说越不像话,陈缘扯了些别的,不与她闹了。 陈缘在公司里人缘算不错,不得罪人,工作做得好,人也沉稳reads();。夏青与她处得最好,总爱逗她。 可两人完全是两种性格,一个水,一个火。陈缘倒是借光去了不少她从没去过的场合。当晚,夏青又带她去了夜店。 一进门,陈缘就被那震天响的音乐震地心脏乱跳。 “都到这儿了,看什么手机啊?”夏青夺走她的手机,跟着音乐微微舞动,“老张跟我吹了,我就不信他还能找着比我好的。来,你帮我找找,看看有对胃口的没?” “我的眼光恐怕不符合你的审美。” 陈缘没了电话玩儿,看周围这些脸贴脸,腿贴腿的男男女女,有些替他们尴尬。 夏青忽然搭上她的肩膀,“那头有个男的,看你呢。” 陈缘没搭理她,“要看也是看你。” “我说真的呢,还挺帅的。哎,你看看,你看看呐。”夏青一个劲儿戳她肋骨。 陈缘被她闹得回了头,匆匆瞥了一眼。她想,那人多半是在看衣料极度匮乏的夏青。 陈缘很怕在这种地方招三惹四的,于是再不回头。 夏青很快被人拉去跳舞,拉陈缘,陈缘不去,一个人坐在吧台喝饮料。 实在坐不住,她想走了。 可没等抬起屁股,有人过来了,就是刚刚匆匆一瞥的那个。 “可以坐吗?”他问。 “你请便,我要走了。” 陈缘离开椅子,想着赶紧走,脚下却偏生不稳,差点崴脚。情急之下,她就近抓住了那男人的衣服。 糟糕的是,她把人家的外套,连带着里头衬衫上的一溜扣子全给抓崩了,并且戏剧化地倒在了他怀里。 陈缘被袒胸露怀的人这般搂着,惊得连连后退。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说什么?” 音乐忽然变得震天响,她说的话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那人凑得有些近,陈缘往后挪了一步,大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听见了,笑说:“我不信。” “……我真不是故意的。” “赔。” “啊?”音乐声太大,陈缘也听不清楚。 他凑得更近,几乎与她脸贴脸。 “赔我。” 陈缘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陪你?” 他挑挑眉毛,好像在表达“有何不可”。 “不行不行。”陈缘连连摇头摆手,“你搞错了,我不是……不是那种……陪人的……” 她吞吞吐吐,“小姐”那两个字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第2章 无处可躲 - 一见成囚 - 心驰 “对不起,我……我真不能陪你。” 陈缘战斗力几乎为负数了,慌慌张张地赔了不是,立马溜走了。 若是惹了别人,她可以平心静气与他理论,可这个人…… 陈缘愈发觉得这人有些面熟,仔细一想,就是今早遇见的那个。两次偶遇加深了他在她心中的印象――不像好人。对,动不动就让人陪,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陈缘走后才跟夏青打电话扯谎解释,夏青说下回还要带她来。陈缘只好说,那就下次约。 因为时间有些晚,陈缘打车回了住处。出租车刚一走,身边又一辆车停过来。车上下来一个人,陈缘一见了他,眼睛睁得溜圆,护着自己退了好几步。 “你跟着我干什么?我警告你啊,你别跟着我,我男朋友在家等我呢!我现在一个电话他就能下来!” “是吗,那正好,让他赔我。你让他下来还是我去找他?” 男人也能陪?“那不行!” “什么不行,一个是他赔,一个是你赔,你自己选。” 陈缘哪里遇见过这种状况,暗自纠结了好一会儿,“那要是……要是我不陪你会怎么做?” 他仿佛真地为她琢磨了一下,“你跑得快么?” “什么?” “我问你,跑得快么?” “……什么意思?” “跑不快的话,很容易被抓住的reads();。”他的尾音放得很轻,绝对起到了恐吓的作用。 陈缘被他这么一吓,立刻拔腿就跑。她的脑袋里只有一个指令――快!快!快! 一口气跑上六楼,上气不接下气地进了门,门一道道锁紧,所有的窗户都关了,关最后一道窗的时候,她发现对面六楼那间空了两年的房子亮灯了。里头有个男人的身影,他光着上身,有意无意地往这头望了一眼。 一瞬间,陈缘头皮发麻,赶紧躲起来。 怎么又是他? 这一次,她觉得自己完了! 第二天清晨,陈缘挂着两个黑眼圈出了门。昨晚没睡好,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小区里的热心大婶儿看她略有憔悴,拉着她聊了几句家常。 两人正聊着,张婶儿忽然面露喜色,朝前头吆喝一声,“小高!哎呦!这可好几年没看见你了。还记得我吗?” 陈缘也回头瞧了一眼,然后她就后悔了。 “张婶儿,您还这么年轻!” “你可真会说话,这么些年你跑哪儿去了,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一直在外地,您身体还挺好?” “好好,老不死啊!” 此时陈缘正在低头翻包,琢磨着怎么趁机逃跑。 张婶儿忽然又把热情转回她身上,“又忘带钥匙啊?” “啊,好像是。” 随着那人的靠近,陈缘的脑袋越来越低,就差塞进包里。 张婶儿不懂她的苦楚,拉着俩年轻人相互介绍,“都是年轻人,介绍一下。这是小陈,新搬来的,你可能没见过。小陈,这是小高,高进。老邻居了。” 陈缘硬着头皮跟姓高的点点头。姓高的也对她点点头。 然后,陈缘接着翻包,这回是真的。 看来,人是不能撒谎的,钥匙真没了。她明明记得用钥匙把门反锁才走的。掉了? “张婶儿,你们聊,我钥匙好像丢了,我找找。” “丢了?丢也丢道上了。我帮你找,小高你要没事儿也帮找找。” “不用不用!”陈缘赶忙拒绝。 “这有什么,小高是咱们老邻居,都认识,邻里邻居的别客气。” “真不用麻烦――” “――不麻烦,今天休假。”高进忽然阴森地说。 张婶儿啧了一声,“那正好!――老李太太,小陈钥匙掉了,你帮忙看看有没有?” “好嘞reads();!”老李太太晾好被子也帮忙找起来。 陈缘哪里像找东西,躲过来躲过去的,也没瞧仔细,当然连个钥匙的影都没看见。 陈缘寻回楼道口,又从一楼寻到六楼家门口――没有。 到底掉哪儿了?正想到这,楼道里有人上楼,步伐沉稳,一步一步,一级一级,声音越来越近。直到陈缘看见那人的背影即将转上六楼,她的心脏开始砰砰乱跳。 钥匙没有,打不开门。这回,她可没地方躲了。 那人来到跟前,陈缘几乎靠进了墙角,脸都白了。 “你家住这里?”他问。 陈缘吓得浑身冒冷汗,像个木头,什么也不会说了。 “张婶儿说你是新搬来的小陈。陈什么?” 陈缘一直没动静。 他又问,“我问你叫什么?” 这回,陈缘被吓得说话了。只不过声音软绵绵的,软得发虚,“……陈缘。” “什么?大点声。” “陈缘。” “耳东陈,哪个圆?方圆的圆,元帅的元,还是名媛的媛?” “……都不是。” “都不是?” “……是缘分的缘。” “缘分,尘缘。这名字有意思。” 陈缘见他琢磨她的名字,和颜悦色,就想趁机溜了,“我上班要迟到了,得走了。” “不急。”他忽又阴森起来。 “真要迟到了,我得走了。麻烦让让。” 他站在前面,几乎挡住了她唯一的出路。 陈缘不敢碰他,往前动了一步,想着他能让步,可是并没有。他忽然长臂一身,将她拦住。 陈缘吓得咣当一声靠在门上。 “不疼啊?钥匙也不要了?”他手中哗啦作响,变出一串钥匙。 “……你在哪儿找到的?” 陈缘想拿,他不给。往她手心上悬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想要钥匙,来找我。” “那是我的钥匙,你拿着有什么用?” 他不给,陈缘只好伸手去够。可他那么高的个子,胳膊一伸,她就够不到了,反倒被他耍得团团转。你来我往的,她又抓了他的衣服。 这下他可有话说了,“你小心点,弄坏我一件衣服还不够?” 陈缘立刻把手收回,见他衣服完好,却也不敢再碰了。她被耍得很生气。 “你把钥匙还我!” “你赔了我,我就还!” “不要脸reads();!” “什么?”他大惑。 “你听见了。”陈缘梗着脖子,口气硬起来,“我告诉你,我屋里要是少一样东西,我就报警说是你偷的!别以为我好欺负!” 说到激动的地方,她把包一抡。高进歪身子一躲,她正好趁机溜了。 这天早上,陈缘差点迟到。夏青见她脸色难看,不禁要问。 “怎么啦,大清早拉着一张脸?” “总有些人,专门找不痛快!” 夏青来了些兴致,陈缘这人可从不言语别人的是非。 “跟周锐吵架了?” “不是。跟他没关系。” “那是别的男人?” “……我好像得罪人了。” “谁呀?” 陈缘话赶话就把事情来去说了一遍。 “笨蛋,人家是在泡你!” “你就别逗我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他拿着我家里钥匙,我今晚还不知道怎么回去呢。” “没那么复杂,你要对他没兴趣,就干脆别搭理他,直接把门锁换了。你要是对他有兴趣,那就找他要喽!再或者,我陪你去跟他死磕!” “那我在那也就没法住了。我妈那点儿家底全压在这房子上,我可不想惹事。” “胆儿真小,是他拿了你的钥匙,又不是你拿了他的钥匙。瞧给你吓得!――换锁用我陪你吗?” “不用,这点事我能行。” 当晚七点钟,陈缘看着师傅把锁换好,钥匙也试好了。她的心,终于沉了下来。 真是笑话,她一个光明正大的人,却搞得连灯都不敢开。很怕他知道她进了门,又没去找他,他再找麻烦。可转念又一想,她没做亏心事,有什么好怕的。 第二天下午,周锐坐高铁回来了。陈缘上班没能去接,下班回来的时候,周锐风尘仆仆坐在她家门口,“你钥匙丢了?” “你怎么知道?” “来的时候遇着张婶儿,她问我来着。” “是丢了,没找着,换锁了。” “换了也对。万一被人捡着偷溜进来就麻烦了。” 陈缘联想起高进阴森的脸孔,仍有惧意。 周锐买了不少东西过来,还有一条鱼。每次来都不空手,陈缘也不好意思,理应请人吃顿饭。 “这么大一条鱼,我吃不完,一起吃吧。” 周锐摸摸后脑勺,“行,需要我帮你什么吗?” “不用,你进屋等着吧。” 想好了吃什么,东西也都归拢好了,陈缘便开始洗鱼,结果一抬头,就与对面那扇窗里的高进对上了眼。 第3章 看见我你跑什么 - 一见成囚 - 心驰 高进对她招招手。看口型,说了一个“嗨”。 陈缘冒了一身冷汗,低头假装没看见。因为心不在焉,连周锐进来她也不知道。她一回身就撞进周锐怀里,周锐扶着她,眼神温柔。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距离就拉近了reads();。周锐慢慢靠过来,陈缘很不适应,把头扭向一边。高进还在窗口看着,陈缘心口堵得慌,轻轻推了周锐一把,“我做菜呢。” 周锐察觉到她的抗拒,觉得自己可能着急了。 “对不起,我……我刚才,我还有点事,晚饭不能陪你了,改天吧。” “那,那我送你。” “好。” 这个时间,该下班的都下班了。路上遇见几个邻居,陆续打了一溜招呼,然而他们俩之间还是没什么话说。 本想一起吃个晚餐,却闹得有些尴尬。陈缘总想着该说点什么,周锐也有话说。两人欲语还休,刚要张口,对面又来个人。 “陈缘。”姓高的迎面而来。 陈缘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下意识地捏紧拳头。 姓高的越走越近,走到两人跟前,忽然递上一把钥匙,“钥匙给你。” 说完这句话他就走了,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表情和眼神倒是留得足够令人遐想。 陈缘拿着钥匙,面对周锐的目光,解释道:“他刚好捡到了我的钥匙。” 周锐什么也没说,陈缘也知道,他不会相信的。 那个男的的态度和表情,以及那句省略了问候寒暄的“钥匙给你”,已经可以说明问题了。原来她已有打算。 周锐拦了辆车,跟她说别送了,回去吧。第一次,他走得头也不回。 陈缘与周锐是大学同学,毕业后同在一个城市,因此彼此相互有个照应。这段时日刚开始彼此试探,哪想半路却杀出个程咬金。 周锐走了,陈缘听着夏夜里的虫鸣,脑袋和心都乱作一团。原本对这段感情就不甚明朗,如今更有种雾里看花之感。 回到楼梯口,惊见高进堵在那儿。陈缘又气又怕,索性不搭理他。 “你男朋友生气了。” 陈缘站住,悠悠地说:“他不是我男朋友,你别找他麻烦。” “那天你说的男朋友不是他?――你还挺有本事,一共几个男朋友,嗯?” 她站了会儿没吱声,好像生气了。 “生气了?” 她转过头来,“我那天真不是故意的,我已经跟你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想怎样?对啊!高进,缠着人家姑娘,你到底想怎样? 高进扔掉烟头儿,踩灭。一步走到她面前,低下头,缓缓向她的嘴唇寻去。 陈缘一惊,退到墙角,拗不过她,只好堵自己的嘴。 高进双手撑墙,将她圈在中间。 近处,她的眼睛显得分外明亮。里头干净,透亮,映着他的影子。 “那男的是不是你男朋友?” 陈缘还想抵抗,不肯吱声。 “是不是?” 陈缘见他要得寸进尺,赶紧摇头reads();。 “你有没有男朋友?” 陈缘又噎住了,正犹豫着,高进又近了些,气息轻轻绕在她脸庞,头发扫在她的耳朵上。 “听不清楚啊?有没有?” 陈缘再度摇头。 高进一时半会儿没动作,就这么圈着她。 夜里虫鸣声声作响,微风带着他的头发轻扫她的脸庞。听着他近在咫尺的呼吸,陈缘感觉自己浑身是汗。 就在她快要呼吸困难的时候,他终于松开手,站好了。 “怕黑么,我送你上去?” “不用。”陈缘赶紧退上楼梯,头也不回地逃了。 听她这步伐,估计是一次跨俩台阶儿,一楼到六楼,也不嫌累。 高进慢步踱回自己楼下,给小六拨了一通电话。 “人找地怎么样?” “进哥别急,正在找,医院联系上了,负责这事儿的人换了,我――” “辛苦,找着了给我打电话。” “好嘞。” “还有个人你也帮我查查。” * 这小区虽说很旧,他离开的这几年也还是翻新了几次。当初的泥地现在铺了砖,两栋楼之间也建了小草坪,草坪外头划了停车位。原本就不大的小区显得拥挤了些。老邻居也都老了,新面孔多了一些。 每每到了饭点儿,总能闻到饭菜香。小区里跑闹的孩子经常吵得他头痛。家家户户,灯火点点,等着夜归人。而高进的窗户总是黑的,仿若被和煦和温暖遗忘了。 夜里,一盏灯也没开,高进躺在床上还没入睡。 对面亮了灯,灯光刚好铺在他的身上――那姑娘又起床了。 高进有些口渴,去厨房找水喝。对面那姑娘也在喝水。她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睡眼惺忪。高进在黑漆漆的厨房里,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笑了。 次日清晨,陈缘很早就醒了。昨晚上的事儿多少让她费了些脑细胞,很晚才入睡,感觉没睡多久,天就亮了。 还是那家店,还是包子和白粥,陈缘坐在角落里,吃得不太踏实。 每进来一个男人,个子稍微大一点的,她都要瞄一眼,不是高进,她才放心嚼下一口。 两个包子一碗白粥顺利吃完,高进也没出现。陈缘临出门,又在心里默念了几遍,“不要遇见他,不要遇见他,不要遇见他……”,然后她就遇见了他。 他正在与人讲话,趁他没注意,陈缘赶紧溜了。溜到公交站,她把自己藏进人群最后头。 不多久,高进的车从远处慢悠悠滑过来。陈缘假装低头玩手机,心里默念“不要看见我,不要看见我,不要看见我……”。 嘀嘀―― 他的车停了,发出两声响亮的鸣笛。陈缘一哆嗦,还当没听见reads();。 “喂!陈缘!” 等车的乘客前后看,顺着那帅司机的眼神儿就找到了陈缘。 陈缘只好抬起头,佯装热情地打招呼,“上班呐,早啊!” “过来!” “你先忙你的,有事儿回头再说吧。” “你过来!” 陈缘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怎么了?” “上来。” “不用,我坐203,很快就来。” “让你上你就上。” “真不用,我――” “你是不是想让我抱你上来?” 陈缘噎住了,脸憋得通红。 这时,她等的公交终于姗姗来迟,不住地对高进按喇叭。早高峰,乘客等得着急,催着他们赶紧走。 高进脸不红心不跳,等着。陈缘到底耐不住,上了车。 他们走了,公交进站,乘客一哄而上,挤挤插插。她坐在开着空调的车里,汗很快就干了。 枯坐五分钟,前一个站牌正在临近,陈缘说:“你把我放在前面的公交站就行,就这个!就这个!” 车没停,他们以很快的速度与车站完美错过。 陈缘扒着车窗咕哝道,“……下一个很远的。真不用麻烦你,你把我放在公交站就行了。” 高进瞧了她一眼,“那天还拿包甩我,今天怎么忽然客气上了?” 提起那事儿,陈缘想起了更多。也罢,不能跟他多费唇舌,他是个爱动手动脚的,多说无益。 见她不说话,高进又问,“邻居见面打个招呼才对,看见我你跑什么?” “我没跑,我赶时间。” “赶时间你还不上?” “那多不好意思。” “动不动就不好意思,以后怎么办?” 陈缘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叫“以后怎么办”。 第一次独处,高进并不多话,陈缘只管在该转弯的时候告诉他。十五分钟后,她到了,第一次到这么早。 “今天谢谢你了。” 他微一点头。 “那我走了,你路上小心。” 高进没答,陈缘偷偷瞄他一眼,他正在看她。 看什么看? 陈缘暗自腹诽,解开安全带,可是门开不开。 不知道他又要干什么,陈缘只管低眉顺目地说:“麻烦开下门。” 第4章 撒谎不是好习惯 - 一见成囚 - 心驰 不知道他又要干什么,陈缘只管低眉顺目地说:“麻烦开下门。” “这大厦都是你们的?”他正往外瞧。 “不是,我们只租了两层。” “都几点上下班?” 问这个干吗? “别的公司我不知道,我们是早九晚五。” “五点下班?” “嗯。” 他点点头,解锁,“下去吧。” 搞什么啊? 且不管他在想什么,陈缘拎了包,小碎步进了大厦,一次都没回头。 夏青也刚到,在她后头呼唤她。 “坐谁的车来的?” “就那邻居,刚好顺路reads();。”这话说地她自己都不信。 “啊?都送你上班啦?我的天,这才几天的功夫啊?咱们周锐追了你一年了还连个手都没摸上呢。” “小点声,就是顺路而已。” “切!顺什么路啊?这都是套路。完了陈缘。你这回完了。你这是到嘴边的兔子啊,跑不了了。” 陈缘也琢磨着,这两天的确很被动。那也是因为高进他从不按套路出牌,才搞得她乱了节奏。没什么经验系统应对也是正常的。 一般人遇见他这种怪人,都难以找到应对方案吧。这么想,她的表现也并不代表一种示弱吧? 再者,邻里邻居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她又一个人住,万事都应小心,可不要得罪人,搞来一串麻烦才好。 这么想着,陈缘觉得对待高进,面子上要过得去,她不惹他,他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下班时,陈缘接到妈妈李美凤电话,问怎么进不去门。陈缘说,你先等等我马上回去。 这老房子是李美凤用所有家底儿给她买的,换钥匙的事儿她还没来得及解释。 陈缘赶紧打了个车,又着急忙慌地到超市买了妈妈爱吃的红枣,打算做米饭的时候放进去。 俩手拎着塑料袋,陈缘一进小区,迎头便遇上了高进和几个男的。那几个男的西装革履的,在这小区里出入倒是有些显眼。 高进与那几个人聊着,表情很严肃。陈缘想到今早上他说过的话,邻居见面理应打招呼。可他应该是没看见她,于是陈缘低着头就这么过去了。 没走出几步,高进叫住她。 “陈缘。” 陈缘回头,“你好。” 可能她的回答有些可笑,他笑了,“买这么多东西?” “嗯。” “一个人吃的完吗?” “不是一个人。” “又是男朋友。” 想起被他逼问男朋友的事儿,她顺口说了句,“我妈来了。” 说完,又觉得不合适。她为什么要跟一个才见过几次面的人说这个。这个尺度和节奏还是没找对,陈缘因此而懊恼着。 “进哥,这位是?”他身旁的人问。 高进哦了一声,“一个邻居。” 那几个男人友好热情,温和有礼,跟高进很不一样。几人聊了几句后,各自告别离开。 陈缘对这几人的印象还算不错,跟高进截然相反。因此,陈缘短暂地琢磨了一下那几个人和高进的关系。高进像是核心人物,可围绕着他的人怎么是这种类型。看着倒像写字楼里出来的。 想东想西地,陈缘爬上六楼。李美凤坐在楼梯上,正等着开口念叨她。 “没事儿换什么锁呀?我一个正八经直系亲属在这开了半天门,还被保安问了半天。你搞什么啊?” 李美凤脾气急,陈缘不敢多说废话,“我钥匙丢了,就索性换了reads();。” “钥匙怎么还丢了,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两人进了家门,李美凤见屋里还算干净,点点头,“还行,比上回干净多了。女孩子没事儿勤快点儿,像个女孩儿的样儿。” “知道了,我有空就收拾。” “嗯。最近你跟周锐怎么样?” 陈缘把先米饭做了,放了几颗红枣进去,“他挺忙的,最近联系不多。” “你不是又惹着人家了吧?我跟你说周锐这小伙儿真不错,人本分,工作也好。你呀,抓紧机会。周锐那种小伙儿多少人等着嫁呢,你别傻了吧唧的,什么表示都没有,知道吗?” “那要是他不喜欢我,我使出浑身解数也是没用。” 李美凤忽然声音拔高道,“他怎么不喜欢你?人家出差大老远回来给我带东西,逢年过节什么礼数都没差过。你家里缺什么,他比我看的都清楚。这还不是喜欢?你这个傻姑娘,可睁开眼睛吧!” 李美凤推了把傻女儿的脑袋,“你现在长大了,我也管不了你了。不过就这事儿,你得听我的。周锐多好的人啊!要不这样,你现在给他打电话过来吃饭,就说我谢谢他上回给我带的雪莲。你懂点事儿,听话,打一个。” “改天吧,他最近很忙的。” “什么改天,就今天,改天又不知道被你改哪儿去了,快点!” 陈缘无法,被妈妈这么一念,周锐往日里做过的那些好事忽然汇聚起来,让人难以忽视。请吃个饭也好。 几日来,周锐没有联系陈缘,一开始是心里不痛快,后来是工作太忙,这个面也就一直拖着没见。陈缘打的这个电话倒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母女俩这番邀请,待他也是真心实意。 再想,陈缘哪是那种朝三暮四之人,那天,一定是个误会。 周锐拎着东西到的时候,李美凤已经把鱼做好,另外还有两道菜准备下锅。周锐放下东西,与陈缘聊了几句,像那日的事情并未发生过一样,洗了手便进了厨房。 “阿姨,我来吧!” “那怎么行?今天是我们母女请你吃饭,你去歇着。” “也不是外人,我来吧!” 李美凤听到这里,豁然开朗,脸上几乎绽开一朵花来。 陈缘也进来张罗,“妈,你腰不好,歇会儿,剩下的我来。” “那行,给周锐做个韭菜炒鸡蛋,他爱吃的。” “哦。” 陈缘穿上围裙,掀开锅盖,拿铲子翻了几下。 周锐没走,也留在厨房。 陈缘一边忙一边问他,“四个鸡蛋够么?” “够。” “鸡蛋在冰箱里。” “嗯。” 周锐拿出鸡蛋,打碎搅匀,放在一旁备好。 陈缘回头来拿,不小心碰到周锐的手,然后就被握住了reads();。 两人静悄悄在厨房里,陈缘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脸蛋跟着沸腾的锅一起升温了。 陈缘是真觉得有点热,周锐是从心里往外的热。摸过她的手之后就更甚了。陈缘借口快要干锅需要加水,不着痕迹地拿回自己的手,又把周锐撵了出去。 “厨房都是油烟,你出去等吧。” 周锐于是心情愉快地与李美凤谈天说地去了。李美凤早把周锐当准女婿,两人聊地相当不错。 陈缘闷在厨房里左忙右忙的,忽然就想起一个人来。拎着勺子,陈缘瞥了一眼窗户。 “陈缘啊,发什么愣啊,水龙头不用倒是关了呀!开这么大!”李美凤忽然一出声,陈缘吓一跳,连忙把水龙头关了。再抬头,对面窗前已经没人。 陈缘有些心不在焉,拿碗的时候多拿了一个。 “你拿四个碗干什么,筷子还少拿一双?”进门还夸她来着,这孩子真是不禁夸。 “哦,我去拿。” 陈缘去厨房取筷子,门铃响了。应该是快递到了。 陈缘吆喝了一声,“找我的!”便擦了手开门去了。 门一开,陈缘就傻了,赶紧出门,把门一关。 “怎么是你来送?――不好意思还麻烦你上来一趟,偶尔他们是这样的。我得看看什么快递总是偷懒,有时候他们连个电话都不打,直接扔门卫那儿。那今天谢谢你了。” 陈缘一口气说了很多话。 高进没说什么,拿着快递不松手。 陈缘握着袋子另一边,再次道谢,“谢谢你给我送过来。” 你倒是松手啊! 松手啊! 拉了几次,他就是不松。 “撒谎可不是好习惯。”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 “什么撒谎,你在说我么?” “不但撒谎,还能面不改色。” “你说什么呢?” “你怎么跟我说的,嗯?不是男朋友,你妈来了。” “我妈是来了啊!” “那‘不是男朋友的’也来了。” 陈缘刚要解释,一想,不对。 “那又怎样?” “哦,原来不是男朋友也能乱摸,我落伍了。” 陈缘压着声音,索性把话说清楚,“这是我的事,我没义务跟你解释。快递给我。” 高进依旧握得很牢,“说话怎么这么冲,着急撵我走啊?” 他低下头,眼睛寻着她的眼睛,拉近距离。 见势不妙,陈缘赶紧放开快递,捂好自己的嘴。 第5章 我不是个随便的人 - 一见成囚 - 心驰 再次面对他的不正经,她发觉自己战斗力太过薄弱。之前设想的种种策略全都用不上,像个傻瓜似的只知道捂嘴。 “你说是我太落伍了,还是你太开放?”他细语绵绵地撩-拨她,轻轻吻在她手背上。 陈缘如同被他吻到嘴唇一般,浑身僵住,呼吸困难,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脸红个透。 他好像满意了,把快递塞给她,摸了摸她的头发便走了。 “干什么呢这么磨蹭?”李美凤脚步临近,陈缘抱好快递,手背往围裙上蹭了蹭。 门一开,陈缘假装正准备进门。 “谁呀?”李美凤往楼下看,已经没人了。 “送快递的。” “怎么这么磨蹭?” “到付,他找不到零钱给我reads();。” 李美凤往她快递上看,“别整天买没用的东西,钱要花在刀刃上。” “知道了。” 母女二人进了屋,周锐也正要出来。 “你怎么了?” “我取个快递。” “病了,脸这么红?” 李美凤也瞧了一眼,“哟,可不么?不是着凉了吧?” “没事没事,我就是做菜热着了。” “哦,那没事儿就快点儿上桌吃饭。人家周锐都饿死了,吃你一顿饭真不容易。” “你们先吃,我洗了手就来。” “你先把快递放下,拎着它去洗手啊,今天怎么了这是?” 陈缘这才想起快递还没放下。钻进洗手间的那一刻,她才长舒一口气。 她拎起手闻了又闻,有股烟草味儿,洗了几遍还是有。 这一顿饭,陈缘可以说是食不知味。好在李美凤拉着周锐聊个不停,把周锐哄得很高兴。 饭后,陈缘又领了李美凤的旨意,送周锐出门。李美凤不想当电灯泡,跟着俩年轻人出了门,打了个车就走了。留下陈缘和周锐两个人慢慢压马路。 走了没多久,陈缘招来一辆出租车。车都来了,不上也不好意思,周锐只好恋恋不舍地与陈缘告了别。 人都送走了,陈缘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下来。 这个时段,正是饭后休闲专属时间。乘凉的人聚在楼下,有人下象棋,有人听广播,有人话家常。 陈缘在一群下象棋的老年人中看见了高进,他还是穿着刚才那身灰色休闲装,嘴角微微扬起来,像在哄老人下棋。 那样子和煦温柔,不似往日。他似乎早就看见她,离开棋局向她走来。 陈缘只当他也回家,没有与他讲话。她也实在不知道该讲什么。许是潜意识里的恐惧在作祟,搞得她行事磊落的一个人一看见他就想找个地方躲。她也知道这样不对,可她实在难以自控。 他走在她旁边,到家了也没拐弯。 陈缘好意提醒,“你家到了。” “嗯。” 那你还跟着我? “你家楼下,一楼到三楼的灯都坏了。”他说。 “你会修?” “我又不是物业。” 陈缘想了想,他恐怕是要送她回家。 “……我不怕黑。” 高进没说话,还是跟着她。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楼道,灯果然不亮,黑乎乎一片。怪不得刚才妈妈拿了手电筒,她那时心不在焉全没注意。 想到后头跟个人,陈缘就紧张reads();。外加心中有事,周围又黑,脚下一个不小心差点把自己绊倒。 高进及时扶住了她。 他双手环着她的腰,手心燥热。这简直就像上天特别为她这个傻瓜设计的桥段。 “我没事。”陈缘挣了一下。 “没事你还不走,挡着我干吗?” 黑暗中,他的声音很近,几乎贴着她的后背从胸腔传过来,陈缘头皮发麻连忙加快脚步爬楼梯。 六层楼,往日这个速度爬上来肯定累得断气,可今天超速发挥,却也顺利到了。果然人的潜能是无限的。 “我……到了……你回去吧。”她还是有点儿喘。 “连个谢字都没有,还撵我走。” “你要是把那几盏灯都修好,整个……整个单元的人都会……都会谢你的。”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累不累啊?” “……还行。” “从一楼到六楼,这个速度,我对你这个女的也是刮目相看了。” 他就是诚心的,他心里什么都明白。 陈缘索性不与他周旋了,“高进,你可能……误会了,已经发生的我就不……解释了。我就想告诉你……我不是个随便的人。邻里邻居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这样不好。我希望我们以后还能做好……邻居。” 他还是笑,“好邻居?” “嗯。” “陈缘。”他带着几分认真,“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很随便的人,嗯?” 这还用说么?陈缘没答。 “现在就算我说我不是,你也不会信吧?” “你的事……我没资格……发表评论。我要回家了,再见。” 把人关在门外,陈缘只想日后井水不犯河水。她还要在这里常住,别惹没必要的麻烦事。 然而高进却全然不是这个感受。回家后,开电视机调了几个台,没什么意思。脑袋里尽是陈缘的脸和身段。 不至于吧,又不是什么国色天香。 要说她的声音还真挺好听,跟他蒙着眼睛那阵儿那护工差不多,软绵绵的,温温柔柔的。还有那手也滑溜溜的。 总是忍不住想看看她,可等他出现在窗口,陈缘一跟他对上眼,就把窗帘挨着个儿地都拉了。连根头发都看不见,偏生只能看见她窈窕的身影时不时在窗帘前头晃悠。 妈的,这一夜还怎么睡? 难以入睡的高进翻了个香港老电影看,里头有些亲热镜头。看完一个又一个,到下半夜,他终于有些困倦,窝在沙发上睡了。 然而,在梦里他和陈缘见面了。 两人一见面,高进便冲上去拥住她,狠狠吻住。陈缘口中溢出美妙音调,惹得他翻来覆去将她折腾半死reads();。 梦里一切太过逼真,以至第二日见到陈缘时,他忍不住对着她的背影上下打量。回味她的味道。 她又站到那个公交站,人堆儿里一看就能看见她,不是因为她多美,可他就是能一眼看见她。 她微微眯着眼睛迎向太阳。双腿笔直,皮肤也白,整个人干净通透。想起昨晚梦境,仿若唇上还有余味。 高进将车缓缓停下,招呼她上来。她当然不肯,可不比他脸皮厚,耐不住白眼的时候也就上了车。 再次坐上高进的车,陈缘硬是扯了些话题,白白坐人家的车也不是那么回事,找个机会送瓶水,送些小礼物也算是有来有往,尽量两不相欠。 陈缘掏出包里的一瓶矿泉水放下来,“我买多一瓶,太沉了,给你。” “谢谢。” “应该的,我都坐了两次顺风车了。”她正在找地方放水瓶。 “放这就行,倒不了。”他扶了一下瓶身,摸到她的手。 滑不溜丢的,跟梦里的感受差不多,不,比梦里还要好,好太多太多了。 陈缘不着痕迹地收回手来,寻了些话题。好像昨天那事儿并未发生过。 “张婶儿说你家已经在这住了三代了。” 他笑了,眼神格外温和,“那时候三代人挤一起,也不觉得空间小。” “都搬走了吧,从我搬过来你那房子好像就一直没人,我只见过你。” “我家就我一个。” 什么意思?都不在了,还是说他是独生子啊? 高进的脸微微侧向窗外,表情略显严肃。陈缘没有追问。 冷场了。 陈缘清清嗓子,又问:“……你在哪儿上班啊?我看你好像都比我回来的早。” “我没什么正经工作,挣点小钱。” “那天那几个人是你同事吧?” “可以这么说。” “看那几个人的样子,你应该是高管了吧?” 他笑了一下,没答。 要是问起来,陈缘真能问出许多问题。毕竟除了他的名字和住处外,她一点都不了解他。 话题到这里,他似乎没话了。有过几次交流经验,陈缘发现他这人其实话不多,对自己的事儿也不想提。既然这样,她也不想硬扯。还好路途不远,独处的低气压很快就散了。 临走,陈缘再次道了谢,“又搭了你的顺风车,怪不好意思的。” “真不好意思?” “……”陈缘只好点点头。 “那今天晚上请我吃饭吧,我来接你。” “我……唉?” 陈缘还没来得及说个不字,他就走了。陈缘啊陈缘,你多什么嘴啊? 第6章 趁人之危 - 一见成囚 - 心驰 陈缘是ui设计师。夏青是搞人事的,两人不同部门,可格子间里的事儿也都知道的差不多,格子间里本无秘密。 午休的时候,夏青偷偷跟陈缘讲,“你今天小心点,老张心情不好,逮着谁都抽风。” “又怎么了?” 夏青低声道,“还能怎么,就那事儿呗!” “那事儿不都过去了吗?再说跟老张有什么关系?” “笨蛋,老李那事儿,被总部知道了。老李怀疑是老张捅了他一刀,今天因为一个戳的事儿折腾老张的人不知道多少趟。” 老李花边新闻挺多。上礼拜有个拉横幅的漂亮妹妹在公司门口堵了一天,声称被老李强――暴。这么一闹,整个工业园的人都知道了。 老李怀疑那个坑就是老张给他挖的。 两人明争暗斗许多年了,陈缘有些耳闻,可她怎么也想不到,今天她还当了一回倒霉蛋。 例会过后,陈缘被老张叫进办公室,谈了一下上次展馆写真的事儿。 不久前,陈缘完成的展馆写真作品被客户撕掉,客户声称要找这位没有品位的设计师当面理论。 这个难搞的客户折腾了陈缘两个月,成品交上去后明明没什么动静。这会儿不知道又怎么了。 才说到这儿,门被撞开。陈缘和老张都吓了一跳。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强悍的客户。 陈缘还什么都没搞清楚就被人揪着头发打了脸。 “你这臭不要脸的,谁让你做成这样儿的?就许你们这些小骚娘们儿漂亮,我们就得满脸褶子给人看啊,我告诉你p图你为什么不p?” 这位妇女发疯了似的揪着陈缘的头发,挠了陈缘的脖子。夏青冲进来救她的时候也被抓了两道血印子。 陈缘长这么大没被人打过,想不到竟是因为她认认真真熬夜做出的工作而被删了耳光reads();。 世界好像静止了几秒钟,然后变得混乱不堪。夏青揪着那女人的头发给扔了出去。然而满登登的格子间,只有夏青一个人出头帮她,那一刻,陈缘看清楚了许多事。 当天中午,陈缘抱着一个纸箱走出大厦。太阳当空,她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陈缘已将高进的话忘光了。从回家就一直在哭,断断续续地哭了一个下午。 到了下班的钟点,高进没等着陈缘,想找个人问,刚好过来一个。那人似乎认得他。 “你……找陈缘吧?” “是,她下班了吗?” 一提这个,夏青就生气,“还下什么班啊?她被一个疯子打了,中午我就送他回家了。” “你说陈缘?” “啊,你别着急,她没事儿。――那娘们儿简直是疯子,上来就抽她嘴巴。老娘的脸也被她挠了。你是陈缘邻居吧?” “是。” “你们男的怎么搞的?满屋子男的没一个动地方的,气死我了。” 他好像更生气似的,拿过她手中的电话,“留个电话。日后有需要的时候找我。” 他脸色难看,夏青壮个胆问道,“你想泡她吧?我告诉你,陈缘是个好姑娘,跟你不是一路人,你还是别招惹她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招她?” 高进着急走,这就开车回了。 此时陈缘已经哭到眼肿,高进按了半天门铃,连敲带叫地差点被邻居投诉。陈缘这才开门。 她只露了半张脸,头低着,鼻音浓重,“今天不能请你吃饭,再见。” 高进只管推门而入,陈缘即刻退了一步,慌忙转过脸去。 “今天真不行,我还有事儿呢。” 高进站在她身后,没吱声。 陈缘反而愈发委屈了,“你走吧。” 他干站着不走,陈缘就推他走,可怎么都推不动。 “你都这样儿了,还撵我走呢。” 听他这话,她更是想哭了。 “你不走我走。” 他拉住她的小细胳膊,“你这样子,出去吓唬人啊?――去,坐下。” 陈缘被她推了一把,坐到沙发上。 不多久,高进熟门熟路地从她冰箱里拿出冰块来,又从卫生间里拿了条毛巾。两家户型一样,房子又小,他很容易就找到了这些。 刚捏起她的下巴,她就出声道,“你轻点。” “我知道,你别抓着我。” 陈缘松开他的手,又有眼泪掉下来。 “行了,再哭地板都要擦了reads();。――嘶,你还有劲儿打我啊?别动!” 高进动作很轻,的确没有弄疼她。这个角度,她能看见他的喉结和略有胡茬的下巴。他忽然笑了。 “你还笑?” “抱歉,没忍住。” “有什么好笑的啊?” “笑你‘引狼-入室。” 陈缘一惊,汗毛倒竖。 “你要干什么?我可有保安电话,保安大叔跟我很熟的。” “哦,那位大叔啊,他是我爷爷的战友,看着我长大的。” “高进,你不能趁人之危,你到底想怎样?” “让我猜猜,现在你一定在想,怎么才能把这个色-鬼弄出去呢?” “……我没那么想。” “原本吃你一顿饭,我们就两清。但是,你总是能让我临时改变主意。” 说着,他双手撑在她两侧的椅背上,细细耳语,“我为什么送你上班,为什么帮你敷冰块,为什么来找你? 你一定想说因为你是我邻居。邻居那么多,挨个儿送我不是要累死了。 你一定又想问我,我想怎样。” 他越靠越近,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陈缘赶紧服软,“我明白我明白,可是高进,我不了解你,你也不了解我――” “不急,你想怎么了解,你说。” “你别这样……高进……高进……”陈缘推不住他,几乎就要被他压倒。 “你别这样……不行……求你了……我们起码应该先从朋友做起吧?” 在险些吻到她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你吓成这样干什么,我只是想拿你的电话。” 他把手机在她眼前晃一晃,“以后有事记得找我。” 按了一串号码,他的手机响了。 “我看你冰箱里有馄钝,晚上就吃馄钝,可以吗?” 陈缘三魂七魄渐渐附体,慢吞吞点点头。 “还不起来?你再躺下去,我也要躺了。” 这句话很有用,陈缘立刻正襟危坐。 陈缘从没想象过这个场景。那个流-氓居然在她的厨房里做饭。周锐也张罗过要做,可她觉得不妥,顶多让他打下手。这么算来,从她记事开始,高进竟是第一个为她下厨的男人。 很快,两碗热腾腾的馄钝上了桌。 “傻乎乎看着我干什么?想让我喂?” 她摇摇头,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 吃了半天,她忽然说了一句,“谢谢,谢谢你能来。” 高进停了筷子,轻轻握住她的手,“真想谢,就给哥笑一个。” 第7章 雨夜 - 一见成囚 - 心驰 陈缘把手拿回来,抿抿嘴唇,全当笑了。 “你这就算笑啦?” 高进今日出奇温柔体贴,搞得陈缘很不适应,“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去接你,遇见你朋友了reads();。她跟我说的。她还问我是不是你邻居。” 他笑一声,“你们私下聊过我?” “随口……随口说过。” “说我什么了,嗯?”他露出笑容。 陈缘却不想告诉他。 “有天,她看见我坐你的车,就问了。” “是吗?你朋友好像很反对你跟我来往,说让我别招你。” “她是那样的,她对我很好。今天要不是她,我都不知道怎么回来。” 陈缘将事情来龙去脉简单扼要地讲了一遍。 “现在你有我电话,有事找我。” 他低头看表,这是要走了? “你有事就去忙你的吧。”她说。 “不用你撵,我这就走。” 他来到身旁,抬起她的脸看,“用不用我帮你出气?” 陈缘一躲,“我不想惹麻烦。” “那我走了。” 他倾身向前,陈缘冒了一身冷汗,差点把碗筷打翻,“好。” 四目相接之时,一个眼中含笑,一个美眸晶莹。 当晚,陈缘在窗口看见高进换了一身皮衣,扣个帽子,骑着他那辆拉风的大摩托出去了。摩托车嗡嗡地离开,她的脑袋也终于停止了鸣叫。 夜微微沉下来。 高进如同穿梭在时间隧道里,看周围的景象迅速倒退,光影重重。 * 小六的餐馆儿开在市中心一个不太显眼的小区里头,来的都是熟客,这店面当年还是高进给盘下来的。 小六已经等在门口,听见摩托声,早早地迎上前去。 “进哥,人都来齐了。” “嗯。”高进脱掉外套帽子,小六进门就给收了起来。 高进一露面,满屋子人高马大的兄弟拍着巴掌哄他的名字。 “进哥!进哥!进哥!进哥!” 高进连忙叫停,“行了行了!差不多可以了,别吵着邻居,都坐下!坐下!” 小餐馆儿里现在坐满了自己人,中间儿那张圆桌旁,留了个位置给他。 高进坐上去,看看大家,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听说除了我,都结婚了。还有在家带娃的。” 一个光头哈哈笑起来,“我儿子六个月了,进哥哪天去看看,给我们扔个红包啊!” “叫声干爹,给俩。” “干爹!” “滚!” “进哥最近忙什么呢,回来这么些天了也不出来,也不让我们去看你reads();。” “歇着。” “我怎么听小六说,进哥刚认识一个女邻居,长得挺水灵的。” 高进一边儿点烟一边儿警告大伙儿,“谁瞎说我他妈揍谁。人家是正经人,别去逗人家。” “这进哥都发话了,我们哪儿敢啊?” “知道就好。我们这里头,还有人干老本行吗?” “没了,岁数大了,有家有业的,谁还拿命去卖!” 高进放下打火机,回忆往事,笑容苦涩,“真卖不动了,老了。” 光头说:“进哥也有三十了,什么时候给我们找个嫂子啊?” 有人给光头一个眼色,意思是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光头啧啧两声,“这有什么,谁能抱着回忆活一辈子?进哥早晚要结婚生子开枝散叶的?” 光头转向高进,“阿菲都没这么多年了,进哥也该放下了。” 打火机发出声声脆响,火苗忽明忽灭。高进仰靠在椅子里,望着天花板。 这个世界,从来不曾为任何人停留,哪怕短短的一秒钟。 时隔多年,如今仍有老朋友不时如梦。兴许他们在另一个世界里也在念着他吧。 但是阿菲,一次都没有来过。 这个晚上,高进从梦中惊醒,浑身是汗。那摊血似乎弥漫在梦里梦外。 醒了,就没办法入睡。睁着眼睛,又是一夜。 直至天光大亮时,高进才渐渐睡去。奈何回笼觉没等睡实,电话就响了。 听筒里传来柔弱的女声,“高进,是我。我是陈缘。” 高进睁开眼睛。 “高进,你在听吗?” “在。” “你说有事找你,我现在是真地想让你帮我个忙,可以吗?” “那我得听听什么事儿,有没有便宜占。”听她这声儿,他又忍不住调侃起来。 那头静了一会儿,“你能过来接我一下吗?我知道这样很唐突,可是我找不到别人了,这里打不到车,连个人影也没有。” “你在哪儿?” “有点儿远。” “你说。” “福源县。” 果然很远,开车过去怎么也要两个小时。 “你怎么跑乡下去了?” “我,我亲戚在这儿,我过来看看。但是我现在出不去了,没有车拉我进市里。我朋友都在上班。能麻烦你来一下吗,我实在是找不到人了。” “你给我个地址reads();。” “我……我不知道这是哪?” 高进翻身而起,“你迷路了?” “算是吧。” “周围有人吗?” “周围都是苞米地,没人了。” “哪个孙子给你弄那儿的?安全吗?” “安全。我从亲戚家出来搭了一段马车,人家只送我到这儿。” “你一个人?” “嗯。” “找个阴凉地方呆着,别中暑了。” “哦。” “小心点,别跟不认识的人走。” “哦。那你……什么时候能到?” “我看见你的定位了,你就在那儿别动。” “哦。” “别害怕,没事儿玩会儿手机,我很快到。” “哦,我不害怕。” 放下电话,陈缘安心挪到大树底下坐着,听话地拿出手机,开始玩儿“愤怒的小鸟”。 玩了几回,这关一直过不去,体力也没了,再换“消消乐”玩一会儿。俩游戏交替着玩儿,手机开始发热。电量还有百分之二十,要没电了。 于是,她不敢多玩,无聊地等在大树底下。 她有点后悔,姨奶留她住下的时候,她该答应的。 左右望,荒芜一片,没人。不管她看多少次,都没出现过任何人的身影。每一次到这里都要消磨掉一点本就微弱的希望,渐渐地她也不再期盼。 这件事她不敢告诉周锐,更不敢告诉李美凤。若他们知道她还在用这种愚蠢的方式与过去藕断丝连,定会惹来一身麻烦。 很可笑,陌生人反而是安全的。 * 天边忽来一个闪电――不会是要下雨吧? 高进拨通电话,“陈缘。” “你要到了吗,我没看见你?” “着急了,哪有那么快?” “哦。”她显得有点失望。 “你那边天气怎么样?” “天气?”陈缘抬头,“还好,有点阴。” “我这边打雷了。” “啊?那……那你不来了?” “我要是真去不了也没办法。” “……”电话里没动静了。 “陈缘?” “嗯reads();。” “哭了?” “没。” “别哭了,我在路上。” “……你来啦?” “还说没哭?” “我没有。”陈缘抹掉眼泪,“那我等你,我手机快没电了。” “那你别用了,别乱跑。” “嗯。” 这个人,在路上就在路上嘛,为什么总要逗她。反正他来了,陈缘宽心了些。 等了又等,等了再等。天一点点黑了,陈缘两腿发麻,起来转悠了好几次,无聊地想上树。 刚想到这儿,打雷了。抬头一看,乌云压顶,雨滴大颗大颗砸下来,很快在地上砸起一层烟。陈缘躲在树下,缩着腿,感觉有些冷。 又是雷又是雨的,高进也有些着急了。天气不好,路不好走,高速又封了。他只好绕路。这样的话,时间又会拉长。 高进打电话告诉陈缘不要着急,陈缘说:“没关系,安全第一。” “陈缘。” “嗯?” “我要是找到你,给我亲一口。” “……你别胡说了行吗?” “没胡说,说到做到。” “我不能跟你说了,手机要没电了,挂了。” 放下电话,陈缘有些后怕,却还是选择等他,“我凭什么让你亲啊,流-氓。” 高进最后一次拨通她的电话时,天已经黑了。 “陈缘……我……了,你……”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 “我……了。” “你来不了了,还是你要到了?” “我……不……,你……我……你。” “什么,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你是不是来不了了?喂,喂?” 陈缘握着电话,站在雨中,绝望,迷茫。 “这个高进,不会是在耍我吧?他根本就没有出门,骗我的!” 不管她怎么琢磨都得不到求证了。手机彻底没电,她这个落汤鸡,像个傻瓜似的在这里傻等。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过去了。天已经黑透了,藏在树底下的陈缘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土路被雨一浇全是泥,就是有车也很难过来,她的脚已经泡在水里,屁股都快没地方坐了。 雷声雨声延绵不断,陈缘把自己缩得更小,就在她绝望到底的时候,恍惚间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曾经有人也在这样的大雨天呼喊她。 她感到一股冲动和力量,她向远处望,想要看看那个人是谁。 第8章 自等待 - 一见成囚 - 心驰 陈缘跑进雨里,站了许久。然而除了雷雨声,她什么都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也对,同样的天气,同样的地方,的确容易产生错觉。 终究是白白期盼一场。 “陈缘――陈缘――” 是她听错吗?又是错觉? 陈缘站下来,一动不动reads();。 那人又叫了几声,这回,她重又燃起希望,“我在这里!有人吗?我在这里!” “陈缘――陈缘――” 寻着声音的方向,陈缘看见一个小小的光点,很像手电筒。 陈缘拢着嘴,大声呼叫,“我在这里――杨――” 话到嘴边,她叫不出口了。 陈缘,你是疯了吗? 那人听不到她的回应,不断在叫她的名字。 陈缘带着那股冲动和力量,奋力朝着那个微小的光点跑去。哪怕不该有期盼,哪怕还是失望,她也要碰碰运气,总有一回,他会来的。 * 车进不来,高进只好下车来找。 前头一片黑,地上全是泥洼,他已被雨淋得睁不开眼。四处望,找不到个能躲的地方。陈缘能在哪儿啊? 雷雨交加,他的声音轻而易举被吞没。高进有些急了。 凭着先前的手机定位信息,他摸了个方向,只管朝里走。走到裤子和鞋糊了一层厚厚的泥,还是没找着她。 这一头,陈缘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脚下愈发沉重拔不动腿。喘了几口气,她使出最大的力气喊道,“我是陈缘,我在这里!” 回答她的是又一声惊雷。而她一直在追逐的光点,忽然消失不见。 陈缘已经濒临绝望,此时更对那个戏耍她的高进耿耿于怀,“高进!你不是说你想亲我吗?你有种找到我,我就给你亲!” 陈缘破开嗓子肆无忌惮地喊,顺带着还骂了他好几次“混蛋”“色-狼”。 “高进!你这个说话不算数的混蛋!” 喊着喊着,陈缘哇哇哭起来,没力气再喊了,“你不能来就不要答应我嘛!不要给我希望嘛!” 她愈发觉得,这一切都是她的错觉。没有人在找她,也从来没有什么光点。高进也根本就没有来。 这么远的路,这么坏的天气,他们俩什么交情值得他千里迢迢来找她。 陈缘,你太傻了。早知道给谁打电话都好,不管他们上班不上班,不管他们有什么难处,总比被人忘在这里要好。 “高进!你这个王八蛋,这辈子你都别想亲女人,我祝你永远找不到女朋友!” 她一定是疯了。否则她怎么会在这荒郊野外,雷雨交加的夜晚,诅咒一个跟她没什么关系,也没什么理由要来接她的男人呢? 仗着他喜欢她,仗着他对她那点微弱的兴趣?陈缘,你太傻了! 疲惫不堪的陈缘,软塌塌地像一滩泥。坐在水坑里,再没了力气。 在她绝望到底之时,她又听见有人唤她,这一次近在耳边,吓她一跳。 “啊――”回身,陈缘见一人影,高高大大,如同鬼魅。 “你别过来reads();!你是谁?是人是鬼?” 咔哒一声响,一束强光照过来。 陈缘挡着眼睛,“是谁?高进,是你吗?” 那人不说话,陈缘壮胆再问,“高进,是你吗?” “今天又不是我生日,你许什么愿?”他忽然发声。 经辨认,是高进,是人。 陈缘又惊又喜地爬起来,忍不住哽咽,“真是你吗,高进?” “你敢当着我的面儿再许个愿么,我倒要看看能不能实现?” “我……我那是……谁叫你耍我?” “我耍你?” 高进把手电筒调了位置,光束打在他周身。陈缘见他一身泥,白衬衫也脏得不像样子,头发湿漉漉地趴在脑后,只有一张脸还算干净。 看见他的脸,陈缘开心地像中了彩票,拔腿朝他跑过去,一把抱住他。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她高兴地放声大哭。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你怎么这么久才找到我……我等了你一天了……” 陈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劲儿往他身上挥拳头。 高进由着她又打又骂了半天,等她哭得差不多了。 他说:“抱够了吗?” 陈缘抬起头,抹掉眼泪,也觉得自己高兴过了头。这样可不好。于是赶紧放开他。 “刚才祝我一辈子亲不到女人,找不到女朋友的人是不是你?” “你听见啦?听见为什么不出声?” “你还说,‘有种找到我,我就给你亲’,是不是你说的?” 是她说的,全是她亲口说的。 高进忽然捏住她的双肩,把她往面前送。 完了,这一回,羊入虎口。 两人你拉我扯的,高进终于吻住了她。 许是这个太遥远的雨夜,荒无人烟的雨夜;许是她终于见到了一个专门为她而来的人;许是他的亲吻热烈到让她无法招架;许是她其实也是个随便的人…… 她没有给他一巴掌,没有骂他“流-氓”“混蛋”。她似乎默许了他的行为,虽说挣扎反抗,但却显得欲拒还迎。 他们俩纠纠缠缠,你退我进地趟了好几个水坑,直到踩到手电筒。 高进松开她,捡起手电,拨开她乱糟糟的头发,“好了,诅咒解除。” 他攥起她的小细胳膊,往前走,“又哭了多久?” “……没有。”她声音微弱。 “还说没有,我要是不来,你怎么办?” “能怎么办,挺着呗。太阳总会升起来,天会亮,衣服会干。一切都会过去。” 最后一句,她说地很轻reads();。 “别这么哀怨,我不是来了么。” 高进搂过她的腰,让她紧贴着自己,“瞧给你冻得,浑身冰凉。” 陈缘实在很冷,冷得打哆嗦,所以尽量跟他靠近。 “你的车在哪儿?” “往前,这个速度带着你走,得二十多分钟。” “你走过来的?” “嗯。” 陈缘不吭声。其实,她不值得他这样的。 “我真以为你来不了了,高速封了,你没必要一定要来找我的。你就是不来,我也没理由怪你。” “顶多诅咒我打一辈子光棍。”他搂紧她的腰,“我是专门来亲你的。” “高进――” “闭嘴!我大老远过来,别气我。” 这个节骨眼,闭嘴就闭嘴吧。何况她真是又冷又饿又累,他如果把她扛起来,她不但不反对,反而会感谢他。 果然,人在脆弱的时候,三观和文明会自动退散。 二十多分钟以后,两人终于钻进车里,重返人间。 车里灯一亮,陈缘就在镜子里瞧见了自己的鬼样子――我的妈呀,这样子他也能亲得下去! 高进开了暖风,扔给她一条毛巾。 “擦擦,别感冒了。” “谢谢。”经过刚刚的亲吻和搂抱,不管现在干什么都觉得很尴尬。 陈缘感觉浑身上下都是他的味道,她甚至连嘴唇都不敢舔-一下。 “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今晚回不去了。”高进说。 “也只能这样了!” “你搭的什么车,怎么给你扔这儿了?” “一个路过的。” 陈缘没讲实话。那辆马车的车夫曾经托姨奶给他们家孙子介绍对象,他孙子就相中了陈缘。陈缘委婉拒绝了,哪想他们还有这一手,用在这时候了。 “你一个女的,也不怕被骗。说你胆儿小,你还挺厉害。我要不来你怎么办?” “你不是来了吗。” “你要知道,走这一趟需要多坚定的信念。” 陈缘没吭声,他的信念就是来索吻。不然,他凭什么来找她。 开了几段崎岖难走的路,车子终于开进平顺的柏油路。到镇里了。接下来,他们俩要同住了。 陈缘正胡思乱想,高进又浇了一身雨回来,他拉开副驾驶,“有房间。” “……有啊?” “怎么,你还想没有啊?下来。” “哦。” 第9章 半路逃跑 - 一见成囚 - 心驰 前台工作人员扎着丸子头,睁着没睡醒的眼睛交卡,“203标间,房卡。” 高进接过房卡。陈缘有点懵,但还是跟着他。 “怎么就一间?” “就剩一间。现在高峰期你不知道么?” “什么高峰期?” “这周围有几个高校,周末一般房间都比较紧张。” “……哦。” 陈缘跟着他,心里纠结,可又没办法。她太累,太冷,太饿。这些足以让她暂时屈从他的安排。 高进让她先洗澡,他要出去。 “你要出去?” “你不饿吗?” “饿。”她除了嘴上答应,肚子也跟着应了一声。 高进看似还有充沛体力,笑得和煦温柔,“等我回来。” 高进走了。陈缘站在穿衣镜前,见自己狼狈不堪,没个人样。他的西装外套也被她穿得皱巴巴脏兮兮。今天,她的形象和自尊已经丢到了外太空。 也罢,先洗个澡,吃个饱是正经。 高进回来的时候,陈缘歪在床上,以一个喷嚏迎接了他。 “感冒了?”高进放下东西,往她脑门上摸。 陈缘脑袋昏沉,无力地推他一下,“……可能吧,你离我远点,传染你。” “我没那么脆弱。” 高进也把外衣脱了,脱到只剩贴身衣物时,陈缘身子一扭玩儿手机去了。听见浴室里传出哗哗的流水声,她才停下来。 看他真地已经在洗,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陈缘才打开他的大袋子。里面有方便面,香肠,咸菜,还有男女内衣裤。趁他不在,陈缘迅速开封穿上。 然后再泡了一盒方便面。等面的时候,她想了又想,又开了一盒,也接了热水泡好。反正都做到这里了,另外再剥两根香肠好了。 做完这些她就爬到床上,秒睡了reads();。 高进一出来就闻着一股香味儿。 桌子上并排摆着两盒方便面,盒盖上分别压着香肠。摆得整整齐齐。然而,泡面的那个姑娘却睡着了。 陈缘只觉梦中忐忑不安,浑身无力外加发热,搞得她做了一连串毫无关联的梦。同时她感到,有个人抱着她,很温暖,很温柔,很像爸爸。 她在梦中流了许多泪,也笑了许多次。她像孩子一样缠着他,不想放他走。 陈缘这一睡就到了天亮。 醒过来的时候,她觉得身上依旧暖烘烘的。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真地被人搂着。有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还有一个温暖结实的身躯紧贴着她的脸。 “睡得好么?” 陈缘被这声音惊醒。 “高进?” “不然是谁?” 陈缘抬头,见高进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靠坐在床头,“在我怀里还想着别的男人。” 陈缘脑袋发懵,清醒过来时,立刻从床上跳起,裹紧身上的浴袍。 高进见她这副样子,挑挑眉毛,把烟点了。 “没动你。” “不信啊?你这不还能起床么,自己去检查检查。” 他做了个请便的姿势。 陈缘忽然脸烧得厉害,捡个枕头扔他。 “你为什么在我床上?” 他稳稳接住枕头,垫到后腰上,“想抱你。” “你……你简直是……” “是什么?” “你简直就是个流-氓,你太过分了!趁人之危!” “呦呵!照你这个逻辑,这话我也能说啊!昨天扑我怀里的人是谁啊?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我说什么了么?” “你别转移焦点,你知道我没那个意思!” 说到这儿,他冷笑一声。陈缘也有点没底气。毕竟昨天他们接过吻。 “昨晚上你发烧,一直喊冷,我白给你当暖气你还跟我摆脸色。” 陈缘的确觉得头重脚轻,昨晚累得不省人事,睡得沉,总觉得身上忽冷忽热,原来不是做梦。 但是他说的,也不见得就是事实。 “高进,我早就跟你说清楚的。昨天的确是我有求于你,可――” “――行了,我要是真想干什么,你拦得住么?小人之心。” “早知道就让你在那儿蹲一晚上。” 他扔给她一件衣服,是一件新衣。尺寸大小都合适。衣服给她后,他就出门了。 换好衣服,陈缘左思右想决定不能再与这个人独处。于是,趁他不在,陈缘走了。 * 高进在路上转悠半天才找到一家正经药店reads();。 昨晚上她迷迷糊糊的,高进从前台要的退烧药。之后就给她配合喝水和拥抱,一夜,体温降了,可药还是要吃的。 买了药,又买了两份豆浆油条。可等他回宾馆的时候,屋里没人了。 打她电话,她半天才接,声音嘈杂,像在外头。 “你在哪儿?” “我在客运站,已经上车了。” “……陈缘,你这么做挺不地道,玩儿我啊?” “昨天的事谢谢你。衣服我穿走了,钱我会还你的。再见。” 她很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那热腾腾的早餐还冒着热气,高进看着那包东西,愈发觉得自己可笑。 颠簸了两个多小时,陈缘回家了。 疲惫不堪的陈缘总觉得累乏的不只是身体。躺在床上,她胡思乱想了许多事。 想到高进,想到一些故人,想到周锐,想到李美凤,想到很多很多。 她的生活在高进没有出现的时候,是平静的,有序的。可高进忽然冒出来以后,一切似乎都在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这不是她的预期。 天啊,才失业没几天,她就满脑子琐事。 裹在被子里,她想再睡一下,好好解解乏,清清脑。 这时,手机响了。是周锐打来的。 “周锐。” “陈缘,我刚听说了你的事儿,你怎么没告诉我?” “夏青说的吧?也不是什么好事儿,没什么可说的。” “伤得重不重?” “没事儿了已经,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下班后我去看你吧。” “改天吧周锐,今天我挺累的,一动不想动,就想睡觉。” “干什么这么累?对了,我还听说你们头儿想请你回去,提薪了。夏青说史无前例。” “谁知道他怎么回事儿,简直不是他风格。可能良心发现吧。不过我还是拒绝了。” “既然拒绝了,那就拒绝吧。我旁边有用人机会我再介绍给你。你就趁机好好休息吧。” 周锐念她想休息就没再跟她多聊,嘱咐了几句就挂了。 才挂不多久,周锐来了一条短信。 “最近我太忙,没时间陪你,是我不好。但是我真地很担心你。以后有什么事一定第一个让我知道。” 陈缘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可是她不知道怎么回,写了几遍信息也写不好。最后就发了句“谢谢你周锐,让你担心了。” “陈缘,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以后的路,我跟你一起走。” 第10章 小别 - 一见成囚 - 心驰 这一夜陈缘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原本她可以顺理成章地跟周锐好好儿在一起,做李美凤听话的好女儿。高进的出现却把这一切给搅乱了。 然而一夜过去,她没有接到高进的电话,也没见对面再亮灯。没在早餐店里见着他的身影。公交站也再没出现过他的车。她做了那样的事之后,他肯定对她失去了所有的兴趣。也好,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过日子了。 一天,两天,三天……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就像他忽然出现一样,他又忽然消失了。 陈缘又找到一份工作,不是周锐给介绍的。在新公司,她还没过试用期,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 上班,下班,挤地铁,挤公交。逛街,看电影,看展览,买菜,做饭……一切如常。 陈缘已经淡忘了高进,日子又进入了往日的平顺循环。 初秋已至,天气转凉。陈缘看着衣橱,觉得该给自己添衣服了。 衣橱里摆了一溜浅色外套,都是旧款,不流行了。衣橱最旁边挂着一套夏装,穿过一回再也没穿过的。那是高进买的,事后,她想找他还钱,可听张婶儿说他最近都不在家。打他电话也停机了。 那人并不像在一处能安定下来的类型,许是临时驻脚,够了,便走。不过这里是他家,他总会回来的。 于是陈缘把钱一张张塞进他的门缝,还有一张纸条,写明缘由和落款。 从此后,总算各自过活,一切如常了。只是偶尔,她会想起那个下大雨的晚上,他千里迢迢来找她,与她热吻拥抱,予她梦中温存。 * 屋子里站了许多人,高进撵了几次也没人动弹。 “进哥,去医院吧!”小六说。 “去什么医院,这不就行了。”高进晃晃肩膀,其实牵扯到伤口还是会有些痛。 “那又没人照顾你,要不给你雇个保姆吧。” “糙爷们儿什么时候那么娇贵了?行了,都回家吧reads();!走走走!” 高进穿上薄外套,自己下了床。旁人慌忙来搀扶,被他瞪了几眼。 “我这还没老呢,干什么呢?” 若不是他衣角上沾了点血迹,没人看得出他刚刚受了刀伤。 光头皱着眉头,“这事儿你要早告诉我们,也不至于受这个罪。” “早就欠下的罪,什么时候受就是个时间问题。包老板对我有恩,他就是拿走我的命我也得给。” “那您也告诉我们一声啊,弄成这个样子回来,谁看了不憋气。就那几个瘪三儿,三两下就搞定的事儿,您还真在那儿硬扛。” “行了,你们现在有家有业的,别总想这些事儿。好好过日子,干份正经工作。我的事儿你们别瞎搀和,有事儿我就找你们了。” 说是这么说,可谁都知道,高进铁了心跟他们划清界限,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 也不知道他们进哥隐退之后上哪溜达了一圈儿,像皈依佛门了似的,经常说一些什么“业障”“因果”之类的词。 他说过:“我的业障,我自己受。” 初秋,下过一场雨,天愈发凉了。外头灯火阑珊,车流如织,每个人都安生着,与这个世界或粗暴或温柔地周旋。 小六的车开了五分钟,堵了二十分钟。他急得骂了几句脏话,高进却在副驾驶上和和气气不言不语。搁以前,高进非得跳下车去指挥交通,不听话的还得被他呛上几句。 “进哥,要不就找个女朋友吧,也该有个人照顾你了。”小六提议。 “最近还真想养一个。” 小六以为自己没说明白,“我说的是女朋友不是宠物。” “我说的也是女朋友。” 小六愈发觉得他进哥的思维有意思了。两人正聊着,前头的车动了。小六赶紧跟上,不想旁边儿来个插队的,差点儿跟他怼上。 小六还没等发火儿,对方反倒摇下车窗竖了个中指。 “妈的,你他妈会不会开车?我――”小六解开安全带,没等开门,就被高进摁住。 高进摇摇头。 “这样儿的还留着他,就是欠揍!” 高进还是摁着他,“让他走。” 说话时,那辆车后门开了,下来一个戴金链子膀大腰圆的壮汉。 那人过来敲敲车窗,小六将车窗全部降下。要不是高进拦着,他已经两根手指戳了他的小眼睛。 壮汉低头往里看看,见到高进,神色有变。小六左右看看,壮汉表情挺怪的,高进不动声色,跟对方点点头。 壮汉也点点头,说:“对不住,我哥们儿冲动了些,家里老人住院,等着着急,抢了一步。” 壮汉掏出一盒烟放进来,“对不住。” 小刘有点懵,这人专门来道歉的? 再看高进,还是那个样子,“没事,出门在外,互相理解reads();。” 壮汉回去了,那车没在挤他们,给他们让了路先走。 “认识的?”小六问。 “不认识。” “靠,倒挺会看人,也是欺软怕硬的怂包。” 这晚,小六一直送高进到家门口。 “进哥,要不我留下来陪你吧。” “别恶心我,该干吗干吗去,走走走!” “哎,进哥!” 高进不与他多说,直接把人关在门外。 小六只好在门口嘱咐,“一日三餐有人来送,换药的时候马立会来找你,那进哥我走了。” 夜深了,家家户户都在梦里。只有虫鸣声还没停。 高进有些困倦,和衣在沙发上便睡了。 不知睡到几时,高进被灯光晃了一下。睁眼一看,是对面那间屋子亮了灯。那个姑娘又在喝水,依旧睡眼惺忪。一个多月没见,她好像瘦了些。 常年睡不好的他,很想知道这种觉不够睡,半夜起床之后还能很快入睡是什么感觉。 高进是被楼下卖早餐的吆喝声喊醒的,每天都这个点儿进来卖,比闹钟还准。高进从沙发上坐起来,稍稍换个动作,肩膀就撕裂般的疼起来。 昨天进门没开灯,这会儿他才发现门口有几张人民币外加一张纸条。 * 周六,陈缘放假在家,洗衣服打扫房间,忙出了一身汗。有人敲门的时候她以为是夏青路过来蹭饭。开门的时候连问都没问。 哪想一开门,见到的是一张一个多月没见着的脸。他面色苍白,带着倦容,右手撑着门框,左手插着兜。 “嗨。” “高进?” “不认识我了?” “你回来了?” “嗯。” “那你,收到我的纸条和钱了吧?” 他从兜里掏出东西,表示收到了。然后就拍在她的鞋柜上,“放你这儿存着,等我没钱的时候请我吃饭。” “不行,还你的就是还你的。” “我说放你这儿就放你这儿,别让我一遍遍往这送。” 他这人,恐怕没有太多周旋余地。算了,不要拉倒。 “你找我有事吗?” “出于礼貌,你应该请我进去坐坐。” “我在收拾屋子,很乱。” “你这是在撵我走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缘只好给他让路,“请进。” 第11章 很想抱抱她 - 一见成囚 - 心驰 高进踏进门,换拖鞋的时候有些吃力,被陈缘发现。 “你怎么了?” 他摆摆手,“没事。” 陈缘看得出,他脸色不好,状态不对,但不愿意说。 “要不你先坐会儿。”陈缘将沙发上堆着的衣服抱走,不小心掉了一件胸-衣。 “掉了?” “啊?”陈缘回头,赫然见他手指挑着一件…… 陈缘抓了衣服就走,回来的时候像是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 “我听张婶儿说,你这一下走了一个多月。”陈缘说。 “你还算着日子等我回来呢?” “没有没有,我要还你钱,找不到你。张婶儿说你有可能一走就好几年不回来。” “以后不会了。” 陈缘与他对视,掂量着,他这是话中有话? 一时冷场,陈缘想起上回在福源县半路脱逃的事。 她站起来,很想把僵局打破,“你喝什么吗?” “矿泉水。” “白开水行吗?” “不行。” “……可是家里没有,需要出去买。” “我开玩笑的。” 有什么好笑的。陈缘干巴巴笑了两声。 “那我给你倒水。” 陈缘不知他为什么来找她reads();。摸了半天也没摸出什么路子。 陈缘倒了一杯水回来,是热的,微微冒着热气。 “生病的话,喝热的比较好。” “谁说我生病了?” “都写脸上了。” 高进摸摸下巴,不至于吧。 她又说:“就是没生病,喝热水也有助于健康。” 说得挺像那么回事。 一口温水喝下去,胃暖了,饥饿感也来了。 “有没有什么东西吃?” “你没吃早餐?” 他点点头。 “可是我已经吃过了。” “面包牛奶也行。” “有倒是有,不过在冰箱里,是凉的。” “没关系。” “大早晨吃那么凉……你这个样子还是算了吧。要不……”陈缘叹一声,妥协了,“家里有面条,行吗?” “你会做吗?” “当然会。”瞧不起谁呢? “坐着等吧。你可以看看电视。”她把遥控器扔给他,钻进厨房。 她趿拉一双塑料拖鞋,穿了件卡通围裙,把她的臀包得紧俏好看。上上下下,左摇右摆,每个动作都看在高进眼中。 回看她这小沙发,软绵绵的。这也太小了,要是躺下来,他的脚差不多会伸出去。怎么买个这么短的沙发? 陈缘这会儿已在厨房拉开架势。一个炉盘上烧水,另一个炉盘炒西红柿鸡蛋。卤做好,水也开了,刚好下面。她不知道自己用了多久,反正很快,她就做好了。 她还特意把西红柿鸡蛋摆得好看一点,挂面也盛得不多不少,拌起来不会难看的分量。可待她端盘进屋,高进却睡着了。 他窝在她的小沙发里,长腿伸出去一截儿。 陈缘把东西放在桌上,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他。 她用最短的时间捋了捋逻辑。 原想他吃完就走,她没得罪他又还了一次人情,大家和平见面和平散伙,本来挺好的事。 可他这会儿睡了,有点不合适。 叫醒他?可他看上去好像真病了。 犹犹豫豫的,她还是没能下手把他扒拉醒。 怎么办?让他就这么睡?不好吧,这要是被人知道,要说闲话的。 陈缘正在挣扎纠结,洗衣机开始唱歌――衣服洗好了。 算了,湿衣服放久了容易染色。先晾衣服去。 卫生间的地面脏了,需要清理一下reads();。 地板踩出一堆鞋印儿,需要擦一下。还有窗台,桌面也就顺便都擦了吧…… 这些事情全做完,两个小时过去了。 而高进还在睡。 午间,太阳露出脸来。 左右无事,陈缘干了这么些活儿也累得慌,于是在另一个单人沙发里坐了下来,这一坐便闭上了眼睛,竟也睡着了。 不知几时,高进醒了,一起身,身上的毯子滑了下去。 桌上放着陀了的面条和西红柿鸡蛋卤,陈缘在另一个小沙发上也睡着了。 这一觉竟比昨晚睡得好。高进捡起毯子,轻轻盖到陈缘身上。 她似乎累了,脑袋转了个方向,继续睡。 高进看她头发微乱,便轻轻帮她捋到耳后。她没睡实,醒了。 见他站在面前,她愣了一会儿,好像一时想不起为何他会在这儿。 “你怎么什么时候都能睡?”他说。 陈缘揉揉眼睛,“我干了这么多活儿,当然累了,累了就困啊。” “每天都睡得好?” “差不多。” “做噩梦吗?” “小时候身体不好,梦过,长大就好了。” “能分给我一点么?” “分你什么?” “你的梦。” 她苦笑道:“我的梦不好,还是算了。” 陈缘目光移向面条,“面已经陀了,你要吃的话,需要再热一下。” “那就麻烦你了。” 还真是不客气。陈缘于是把碗盘端回厨房。没几分钟的功夫,面热好了,并且另外加了一副碗筷。她也饿了。 两人围着餐桌坐下。陈缘指指酱油醋,“想吃什么口味自己调啊!” “好。” 高进早就饿了,挑起面条吃了一口,胃里渐渐暖了过来。 “我说我会做的,怎么样?”她挑着一口面条还没吃。 “就会做面条儿吧?” “谁说的,什么都会!” “行,你厉害。”他的肯定很敷衍。 “真的,你随便说一个我都会做。” “下次吧。”他看向她的面,“吃吧,凉了。” 高进继续吃面,陈缘后知后觉地停了停筷子――好像说错话了。 高进吃饭快,陈缘慢一点。两人都饿了,半袋挂面外加西红柿鸡蛋卤全部吃光。 陈缘是带着微微的成就感洗的碗reads();。李美凤总嫌弃她做东西不好吃,事实证明还不错嘛。 高进寻着叮叮当当的碗盘声来到厨房门口,见她围着围裙忙里忙外,一时分不开神。他忽然很想抱抱她。 他来到她身边,轻轻扶着她的双肩,“陈缘。” 这一下,把陈缘惊住了。手中的盘子打着滑飞了出去。 只是陈缘并未听见响声,那盘子没落地,稳稳得捏在高进手中。他的动作快到她没有察觉。 把盘子搁到台板上,他轻轻环住她,将她搂在胸前。气息来到她耳边。 两人几乎贴得严丝合缝,陈缘很为不适,“你干什么?” “有没有人说过,你身上有一股夏天青草地的味道?” 陈缘怔住,一时间恍惚了。 “有?”他微微用力环紧她,“谁?” “高进,我警告你放手!” 陈缘回过神,手肘一使劲,很容易就把他推得后退一步。 陈缘也被自己的力气惊呆。回头看,高进满头汗,脸色苍白,肩膀渗出血迹。 陈缘吓坏了,惊叫一声,“高进!你流血了!” “嘘……别叫。” “是……是我弄的吗?不是我吧,我没……我没那么大力气啊!” “陈缘,这回你得对我负责任。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你……你还好吗?” “你去拿我电话,给一个叫马立的人打电话,就说我让他来的。” “哦哦。” 陈缘立刻照办。 那个叫马立的一接电话就开骂,“上赶子不是买卖啊,我他妈给你上。门。服务还得等传唤。我――” “马立先生,我是高进的邻居。他流血了,您能过来一下吗?” “邻居?” “嗯,是他让我给你打电话的。” “原来是大嫂,我这就来。” “什么大嫂?我――” 听筒传来嘟嘟忙音。回身,高进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笑。 “你神经了吧?都这样了还笑得出来!” “没听说过苦中作乐吗?” 陈缘揪着围裙,想来想去,问道:“高进,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让我猜猜,你一定在想,我不但是个随便的人,还是个犯了事儿的坏人。没准儿还得给你招来什么杀身之祸。上帝啊,拜托赶快让他滚蛋吧。” 他笑两声,“我说的对么?你――” “――小人之心,我怕你失血过多死在这儿!你快别浪费体力了,把嘴闭上。” 第12章 别惹他 - 一见成囚 - 心驰 陈缘有些紧张,高进反而显得很轻松。 “喂,那个叫马立的,他是不是专业的?喂,问你话呢。” “你不是让我闭嘴吗?”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跟你说正经的呢。” “是专业的。” “什么专业?” “兽医。” “兽……高进,你存心的是不是?” 高进笑起来,脸色苍白,眉眼弯弯。 陈缘第一次见他露出这么温和的笑容。那一刻,陈缘不自觉扬起嘴角,目光总是在他脸上。 “陈缘。” “嗯?”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身上有伤,不能剧烈运动。” “高进!”陈缘扔他一个枕头,他一手捏住,好像又痛了。 他闭着眼睛,额头冒汗。 陈缘慌慌张张的,“你没事吧?我……我不是故意的。” “这还不叫故意?把我弄废了,我就是你的了。” “你还不正经?” “你还有完没完,别跟我打情骂俏!” “高进reads();!” “好了好了,我没力气了。”高进攥住她的胳膊。 陈缘挣不开,两人正眉来眼去拉锯间,有人来了。 高进松开手。陈缘满脸通红开了门。 “马先生,这边。”马立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自己来的好像不是时候。 “有什么事儿也不急于这一时,不是说了不能剧烈运动吗?你都听哪儿去了。”马立进门就开始训人。 他一定是误会了,可当陈缘看见高进皮开肉绽的伤口时还是忘了去解释。 她没想到他伤得这么严重,不知道他的流-氓相是怎么支撑到现在的。 “陈缘,你别看,进去等。”高进说,“放心,我不会死在你家里的。” 高进笑了,眼皮似乎疲乏得眨不动。 左右帮不上什么忙,只会在这瞎紧张,陈缘只好回房等着。 坐立难安间,她隐约听见他们的对话。 “阿进,包老板不会轻易让你走,你万事小心。”说话的是马立。 陈缘耳朵贴着门缝。高进答,“放心,我有数。” “以后再有事儿,言语一声。趁我们兄弟还年轻,很多事儿还都能干,陪你流流血不算什么。” “马立,别管我的事儿。你们谁也别管,都别摊这个浑水。” “难的时候都过来了,现在反而不让我们管了?你再缺胳膊断腿的下半生怎么办?” 陈缘听到这儿,几乎发挥了所有的想象。忽然腰一酸,一下扑在门板上。 砰一声响,客厅的俩人都闭了嘴。 过不多久,门口有声音,应该是那个姓马的走了。 完了完了!陈缘啊陈缘你是招了什么人啊?怎么听怎么感觉他们不是好人啊? 高进穿好衣服,轻声唤她,“想看就出来看,别鬼鬼祟祟的。” 谁鬼鬼祟祟的,这是她的家。 陈缘大大方方地打开门,“受了这么重的伤,我看你还是好好休息一下。” “我也想睡。”他倦色满面,深深吸了口气,“我可以在你这里睡吗?” “啊?” “我睡沙发。回家了,我反而睡不着,一宿一宿睁着眼睛。” “可是……” “给我饭吃,给我觉睡的,我通常都会很感谢她。” 说完这句,他便闭上眼睛,秒睡了。 陈缘弯着腰思忖。他这是在暗示她,一旦不给饭吃不给觉睡,他就要记仇,那一记仇就要寻仇。算了算了,这种人,她千万不要惹。 想到这儿,她该对他再好一点。 陈缘捡起毯子给他盖上,刚碰着他,他就瞬间睁眼,揪住她的手腕reads();。 陈缘被他捏痛,一头汗,“是我是我,我是给你盖毯子的。” 他松开她,头一歪,又睡了。 睡个觉都这么警觉,怪不得整天睡不着。 在高进睡觉期间,陈缘去超市买了菜,晃晃悠悠地又在外头溜达一圈儿才回来。楼下看屋里没亮灯,想他应该睡醒走了。可是并没有。 他仍然躺在她的短沙发上,睡得很沉。 到了晚饭的时间,陈缘等得肚子饿,就去厨房做了饭菜。 屋里飘出饭菜香的时候,高进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和他的不一样,沙发触感和他的不一样。哦,对了,他是在陈缘的家里。 厨房里有轻微声响,应该是怕吵醒她,她做什么都比较小心。 高进忽然出现在厨房门口,陈缘吓了一跳,“我吵醒你了?” “好像是我吓着你了。” “没有没有。你睡得好吗?” “还不错。” “你为什么在家睡不着?”陈缘状似无意地问。 “家里没人,没声音,没味道……” “一个人住是这样的。”陈缘说。 陈缘已经把卷心菜做好,高进搭把手把盘子递了过来。 两人有来有往,就把饭菜摆上了桌。 既然这样…… “都做好了,一起吃吧。”陈缘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缘和颜悦色,不比以往。 这个周日,高进在陈缘这里窝了一天,什么都没干,除了吃饭就是睡觉。陈缘没撵他,等他自己待够了才走。他一走,陈缘就浑身无力地瘫在床上,只想睡觉。 * 运营组刚接了个产品,陈缘负责ui设计。之前一直对这款产品的风格和属性颇为头痛。因为是一款面向男性用户的产品,陈缘一直着想如何才能尽显男人气。 那一晚之后,陈缘写写画画忽然来了灵感。 外放和内敛并存,张扬和深沉并聚。她想到了高进的眼睛,高进的刀疤,还有他的纹身。初具雏形,她先出了一份app,安装到手机里。 在设计上,她把对高进的感受发挥得很细致。但在生活中,她要保护好自己,离他远一点。 这一晚,周锐请客吃饭,同去的还有夏青。周锐近来很忙,吃饭时接了好几个电话,最后手机没电,借了陈缘的电话回电。 周锐在外头打电话,夏青跟陈缘聊了点悄悄话。 “陈缘,我这有点八卦,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谁的八卦?” “高进。” 第13章 他的背景 - 一见成囚 - 心驰 “高进?” 夏青郑重地点头,“这个高进,来头不小。他的事简直能拍出一部电影儿了。” “哪这么夸张?” “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他是干什么的?” 陈缘想了想,“我问过,他说他没什么正经工作,大概是不想说吧。” “那你猜呢?” 陈缘联想到近来发生的种种,还有她偷听来的只言片语,她猜,“不是正经人,不干正经事。” 夏青意味深长的叹口气,“正经不正经我不好说。不过他们那个行业应该也有点儿擦边儿reads();。正义与邪恶,有时候很难划清界限。” 夏青很少这样渲染什么故事,陈缘有些好奇了。 “你都听说了什么?” “陈缘,高进曾经是干保镖的。说他是金牌保镖也不为过。” “保镖?你说高进?” “嗯,听说他保过的人,什么样儿的都有。有商人,也有一些真正的大人物。他当保镖的那段儿经历精彩程度几乎可以与电影媲美。” “保镖?他是干保镖的?”陈缘还是不敢相信。 许是这个职业太有神秘感,太特殊,太不接地气。她从来没有往这方面联想过。 夏青点头,“这人怎么样我先不说,但他真地干了很多大事。要是没他,可能我们这个城市都不是今天这个样子。” “你也把他说得太玄乎了?” “我可没有夸张。他保过的人有的我们只能在电视新闻里看一看罢了。那些大人物万一有个闪失,你能想象后果么?” 陈缘再度消化了一下这个惊人的消息。 怪不得,他在睡觉的时候都那么警觉。怪不得,他的动作能快到她毫无察觉。 夏青还没说完,“我还听说,他曾经保过一个女的。保了她之后招了一连串儿的事儿。 然后一次家庭旅行,他们就发生车祸了。一家人都没活下来,只留他一个。 那女的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去世了。 之后流传出许多故事版本,大多都是说高进和那个女的日久生情。她死了以后,高进一蹶不振,远走他乡,之后就消失了。” 只言片语,寥寥几句就将一个人的半生苦难结束了。 陈缘想象到了风雨飘摇的过往,相思风雨中的一对恋人。还有他曾经对她说的话: “我们家只有我一个。” “家里没人,没声音,没味道。” * 周锐在饭店外头跟一个难缠的甲方打电话,缠了他半天才放下,打的电话都热了。可电话刚撂又有电话挤进来。来电名称为“高进”。 周锐鬼使神差,手指头轻轻一按,接了。 他起初没吱声,对方先说的话――是个男人,声音低沉,上来就说:“跟谁打电话呢,半天没打进来?” “你好,陈缘不在,等下我让她回给你。”周锐说得很简洁,却不明了。 “你是哪位?” “……”周锐很不喜欢这种问话方式。 “哦,我想我们应该见过面。” 周锐忽然想起那个还钥匙的男人,口气和形象的确很匹配。 “是吗?不好意思,记不清了。” “上回我给陈缘还钥匙,那人是你吧?” 周锐心里堵了一下,“……啊,是你啊reads();!我想起来了。” “陈缘和你在一起?” “嗯,她去卫生间了。”周锐发现自己说起谎来也是张口就来。 “哦,那别催。请你转告她我来过电话就行了。” “行。” “回见。” “回见。” 放下电话,周锐在外头站了一会儿,点了一根烟抽。 一支烟抽完,周锐又点开屏幕看时间。陈缘的手机应用不多,桌面右下角有一个app挺显眼。 周锐也是搞设计的,出于好奇与欣赏的心态,他点开了。 回头,周锐就问了陈缘,“我看你手机里有个app,新做的?” “那个啊……随便做的。”陈缘有些莫名的心虚,好像心事被人看了去,可明明她就没什么见不得光的心事。 “做的不错,颜色,风格,还有那道闪电似的疤痕,看着都挺合适。” “你说好我还放心了点儿,这app折磨我挺长时间了。这样不行,那样不行,也不知道怎么能行。” “给我看看!”夏青也凑过来瞧了一眼。 然而,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这款软件有别的意味。 这会是巧合么?那个人叫高进,她给app取名叫进,就连风格也都和那个人吻合。 她瞧了眼陈缘,陈缘低着头涮锅,完全没在意也没理会。 “哦,对了,刚才你有一通电话,刚好我挂电话,不小心点着屏幕就接了。”周锐状似不经意地说。 “谁呀?” “一个叫‘高进’的。” 陈缘一惊,筷子夹的一块鱼丸儿掉进蘸料里。蘸料里有点水,鱼丸一跳,溅了她一身。 夏青赶紧拿纸巾帮她擦,话里有话,又不能挑明,“早跟你说小心,你就是记不住。” “没事没事,我自己来。” 周锐也仿佛瞬间明白了什么。 就在念出那名字的时候,恍然想起了某些悬而未明的联系。 夏青和周锐都没说什么,陈缘也没有及时回电话。三个人在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了晚餐。 饭后,夏青坐地铁回家,临走前她还不忘撺掇周锐送陈缘回家。 陈缘并未拒绝,虽然她曾这样想过。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觉得不对了。还是应该按照原计划生活,不要被其他莫名其妙的想法干扰。于是痛快地上了周锐的副驾驶。 一路上,她不断催眠自己:按原计划来看的话,他们俩现在应该已经略有进展,发展势头若是好些,下一步就该谈婚论嫁了。实在不应因为任何人而打乱节奏才对。 两人一路聊了许多,大学四年的趣事几乎都拿出来聊了一遍。周锐想着自己的事儿,陈缘也想着自己的事儿,不过他们的目的,几乎是一致的――忘了他。 第14章 亲一下 - 一见成囚 - 心驰 周锐如常将陈缘送到家门口,心情却是不同了。那个叫高进的,上次匆匆一瞥,就感觉不寻常。陈缘可不要再掉进同一条河里。 周锐没有要求进屋坐会儿,毕竟时间已晚。想怎样,也不急于一时。虽然他很想那么做,很想放肆地对她好。可他毕竟不是别人。 可笑的是,她总是被那样的别人吸引。 “我就不进去了。”周锐说。 “谢谢你送我回来,你开车小心点。”她如常待他,并未露出厌烦或疏远的神态。反而给他一个温柔的微笑。 周锐心化如水,轻轻握起她的手,“放心,我有数。倒是你,一个人住要小心。” 陈缘以为他说的是上次揍了她那个妇女,“没事儿,都过去了。我都吃亏成这样儿了,他们就是寻仇也没理由吧。” 没听懂。 “……嗯,反正你多加小心。不管是谁,多留点心眼儿。眼睛看见的都不见得是真的,别太容易相信人了,除了父母,谁都不能信。” “怎么搞的像家长似的,我知道了。我没那么傻,二十六了,还是有点智商的。” “智商和情商要同时在线,我相信你。那我走了。” “嗯,再见。” “再见。” 周锐有时候是这样的,像个家长似的操心她的事儿。难怪李美凤这么喜欢他。 而面对周锐的温柔,陈缘不是不感动的。父亲没的早,跟着母亲相依为命的这些年,她何曾没有盼望过一个宽厚的肩膀,一句暖心的唠叨。 周锐,很好,真地很好。 他几乎符合李美凤所有的想象和苛刻的要求。 想起这些,难免会忆起一些往事,忆起一个人。忆起他满头黄发,忆他干过的所有不着调的事…… 忆起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姓陈的,你过来。” 回忆像是长了翅膀飞到脑海之外,陈缘恍然见对面窗户亮起,还以为又见了他reads();。 仔细瞧,却是高进缠着绷带在喝水。他手里拎着手机。 随后她的手机就响了。 陈缘接起来,“喂?” “那小子没告诉你我打过电话吗?” “……”听见他的声音,陈缘一时沉默。 “别装哑巴。” “你有事吗?” “有。” “什么事?” 许是被她冷淡的语气搞得不痛快了,他静了静说:“我钱包和车钥匙都落你家了,门儿都出不了,赶紧给我送过来。” 未等她回话,电话就断了。 陈缘翻身坐起,开灯到客厅。果然看见他的钱包和车钥匙夹在沙发夹缝里。 陈缘拎着钱包站在他家门口,不客气地敲了几下。门很快开了,高进的脸色好了很多,看上 去应该有所好转了。 “给。”陈缘将钱包奉上。 高进见她这势头,“怎么不高兴啊,让你送个钱包,还跟我耍脾气。” 陈缘想起夏青口中带着传奇色彩的高进――重情重义,心狠手辣,忠情专一。绝不是这个样子。 “谁有闲心跟你耍脾气,我走了。” “等等,你跟那男的到底怎么回事?” “跟你无关。” 高进点点头,重复着她的话。 陈缘不知他又要干什么,只想赶紧走。然而未等她走出一步就被高进一把抱起。 “高进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高进将她抱进门,径直抱上阳台。 他的阳台没封,他这样抱着她,她的恐高症都要犯了。陈缘不敢再乱蹬,反而抱住他的脖子。 “你干吗高进?放我下来!” “你不是有腿么,自己下来!” “快放我下来!” “好啊!”高进将她往阳台外送了送。 陈缘吓得浑身瘫软,紧紧抱住他。 “高进,我服了我服了,我服了行不行?” “还跟不跟我犯冲?” “不犯冲了,绝不犯了!” “我该不该信你,你自己说?” “该当然该,我不撒谎的。” “你不撒谎,你在说笑话么?” “真的真的reads();。” “我再问你一遍,那男的怎么回事儿?” “没事儿,真没事儿。”陈缘有些心虚,刚刚周锐还握了她的手。 “又不是实话吧?” 陈缘吓得一直闭着眼睛,跟他耗不起了,“那你想怎样啊?” “亲我一下。” 睁开眼睛,陈缘露出一副受到侮辱和惊吓的表情。 “凭什么?” 高进摇摇头,又将她往外送。 “啊――”陈缘吓得惊声尖叫,说什么都要抱紧他,要死就一起死。 “亲不亲?” “高进,你就是个流-氓!亏得我还觉得你是个好人!” “别废话,亲不亲?” 等了半天,等不来回应。高进有些失了耐心,又吓唬她一下。 这回她赶紧服软了,“好好好,我答应,但是,但是……不亲嘴行不行?” “你想亲哪?” “……就脸吧。” “行,来吧。” 陈缘哆哆嗦嗦抬起头,“那你别盯着我。” “你怎么这么多事儿?” “眼睛闭上!” 真麻烦! “闭上!” 高进只好闭上眼睛。 陈缘已经头脑发昏。横了心,闭了眼,往他脸上亲了一下。 “好了,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陈缘脸快烧着,高进心情大好。陈缘不敢再跟他斗法,他说什么她只管答应。双脚一落地,她就赶紧跑了。 她几乎是一口气跑下楼,又一口气跑上楼。直到她的窗户亮起灯来。她把每一扇窗帘都拉得死死的,连跟头发都不给他看。 高进抻抻胳膊,伸伸腿,在跑步机上跑了半个小时。身体已经恢复地差不多了,肩膀虽说还有点痛,不过已不妨碍他轻松地抱起一个陈缘那么重的女人。 夜已沉了又沉,他根本睡不着,还在与这漫漫长夜对峙。 十一点钟,高进接到了小六的电话。 “进哥,您是不是耍我来着?” “你喝多了?有事儿没事儿?” “进哥您是逗着我玩儿吧?那个陈思思不就您那邻居吗?您早知道早有打算,我这头还当个正经事儿给您挖墙盗洞的……” 小六巴拉巴拉讲不停,高进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差点被烟头儿烫了手。 “你说……陈缘?” 第15章 你在试探我 - 一见成囚 - 心驰 “啊。进哥……您不知道?” “真是她?”他的确有过怀疑,可没想到是真的。 “是她啊!进哥,您真不知道啊?那您都知道什么啊?下面的我说还是不说啊?” “说。” 小六清清嗓子,把陈缘生平履历讲了一遍。从出生到上学,再到毕业工作。 “她父亲没地早,她跟她妈两个人相依为命,中间儿也差点儿有过后爸,但都嫌她这个拖油瓶,没成。 母女俩条件也挺艰苦的,俩人挤过一个小单间儿。现在这老房子还是陈缘她妈掏了所有家底儿外加借钱买来的。她妈还跟她妹妹住一块儿,在郊区。 总的来说,陈缘是个懂事儿的姑娘,没干过什么出格的事儿,唯有一回,动静挺大……嗯,进哥您确定要听吗?” “接着说。” “那我可说了啊,是您让我说的。陈缘上大学那会儿,迷上一个社会上的毛头小子。她妈哪能同意啊,硬生生给拆散了。 后来陈缘一蹶不振,休学了。 这男的我也顺便查了一下。属于那种基本不走正经道儿的,早早的就在夜店里打工,认识了些人,之后就误入歧途了,后来又去新疆搞矿。 再之后,这人出了个意外,人已经没了。据他工友说,临死那天早晨,他还看了眼他梦中情人的照片儿,想着发达了回去娶她。 他这梦中情人,就是陈缘。” 烟灰悄悄落地,摔出几瓣火星。高进吸口烟,望着对面黑着的窗户。感想挺复杂。 “这事儿陈缘知道么?” “应该不知道,那男的家里没什么钱,农村的,静悄悄的就给办了,没张罗。” “知道那男的家在哪儿么?” “知道,福源县。” “福源?” “嗯。” 高进想起那个下大雨的晚上,她蹲在福源县的一滩泥水里,问――是你吗,高进? * 陈缘半夜起来喝水,鬼使神差掀开窗帘一角儿,当即吓了一跳,那人像个鬼魅似的在窗前站着,真是大半夜不睡觉。 周末,高进去马立那儿换药reads();。然后直奔陈缘住处,她不在家,于是他又换了个地方等。 陈缘这天下班晚,六点半了还在加班。 等她哈欠连天地下班出来,惊见高进等在她们公司门口。 她想当做没看见,装得挺像的,起码她自己这么认为。可当她开溜的时候,还是被高进给捉住了。 “嗨。”他堵在她面前。 “这么巧。”她佯装热情道。 “巧什么巧,我在等你。”他眼神很怪,这句话说地别有深意。可她没想明白。 “等我干吗?” “请你吃饭。” “为什么请我吃饭?” “报答……” “报答?” “报答你的深情一吻。” 陈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找个缝钻进去,“我有事,去不了。” 高进再次堵住她,“什么事我陪你办。” “不用你陪。” “陈缘。”他忽然捉住她的手腕。 陈缘怕他大庭广众之下又干什么龌龊事儿,没敢乱动。 “你别这样。高进,你别这样行吗?” “我就想请你吃个饭,真心诚意地请你吃顿饭。” “我……我也说了我不想去,你别抓着我,这么多人看着呢。” 陈缘四下瞧,搞得跟做贼似的。他可能就是抓住了她这个心态,说什么都不松手。 最后还是陈缘妥协了,“好了好了,我去。只要跟你吃顿饭就可以吗?” 他点点头。 “以后再也不找我麻烦?” 他再点头。 “爱吃什么?” 陈缘摸摸肚子,真地很饿。要是能吃一顿热乎乎的火锅就最好了。 “火锅行么?” 她好像没说出口吧。 把人骗上车了,他又不讲话,尴尬地要命。陈缘想听听音乐,电台也行,可他不喜欢,说聒噪。 僵持了二十分钟,终于到了。 店老板好像认识他,领着好几个人轮番来跟他握手,对陈缘也是热情到让人招架不住。 他们给高进留了一个包间儿,里头一张圆桌,桌上两个圆形小电磁炉。桌旁有珠帘装饰,看装修倒是挺雅的。 陈缘早就饿了,来都来了,不如吃个痛快。于是调了酱汁,捡了咸菜,开始下锅。 高进在她对面,也都调好了reads();。 “你会开车吗?”他问。 “会,怎么?” “我不能酒驾。”他砰一声开了罐啤酒,“把杯举起来。” 陈缘手边有杯橙汁。反正来都来了,他让干吗就干吗吧,只要日后别再难为她,她可以妥协。 陈缘端起杯子,跟他碰了杯。 “生日快乐。”高进说。 陈缘傻愣愣地吞了一大口橙汁,“谁生日?” “一只猪。” “哪只猪?你说谁是猪呢?” 陈缘白他一眼,当即拿过手机查日历。今天是她农历生日,从小只有家里人给她过农历生日,同学朋友都图个方便,记的阳历。可他是怎么知道的?连她自己都忘了。 “我都忘了,你怎么知道的?” 他没正面回答,“我是7月28号,你记好。” “狮子座?” “嗯。” “怪不得。” “你很了解狮子座?” “身边有狮子座的人,顺便了解一下。” “我跟他像么?” “嗯?” “另一个狮子座的人。” “狮子座,是有共性的。”她只说到这里,一时间有些沉默。 高进没再往下问,从桌上推过来一个盒子。 “打开看看。” “给我的?” “嗯。” “不行不行,我不能收你的东西。” “假的,十块钱一条。朋友给的,我又不戴这玩意儿。” “那送女朋友呗。” 他盯着她,舔舔牙齿,“你在试探我。” “不不不,我就是随口一说,那都是你的事,我没试探你。” “没有。” “啊?” “我没有女朋友。” “哦。” “收下吧,放我这儿是浪费。”高进替她把盒子打开,挑起项链,“我帮你戴。” “我自己来吧。” “我来。” 说着,他来到身边,撩起她的长头发。 陈缘即刻汗毛倒竖,异常紧张。 第16章 情不自禁 - 一见成囚 - 心驰 高进动作轻柔,将她长发拨到一边儿,扣好扣锁。 吊坠儿在她胸前微微起伏,她低头欣赏吊坠儿,“好亮啊!” “喜欢吗?” “喜欢啊,真像真的。”她不由感叹。 “喜欢就好。” 他的手忽然从她耳旁掠过,落于她的肩膀,轻轻点了一下。 陈缘忽又紧张起来,“戴好了,你可以继续吃了。” “头发夹项链里了。”他低声说。 “我自己来吧。” “你又看不见,坐好。” 他把右手也伸过来,将她圈在怀中。气息相闻间,他的手时不时碰着她的脖子,惹得她浑身发痒。 “好了。”他忽然发声,距离之近,等同耳语。 陈缘不禁缩了脖子。 “你怕什么,耳朵都红了?”他观察甚微,不知道还看见了什么。 陈缘不着痕迹地捂着领口,“这里太热了。” 只听他笑了声,回到对面。 陈缘暗自松了口气。 天呐!跟他吃个饭,吓也吓死了。 这个晚上,陈缘当起司机。许是在他面前太紧张,总是踩不好刹车。 他在副驾上闭着眼睛,说:“我的喂都要跳出来了。” “不好意思,太久没碰,需要适应reads();。” 陈缘开车很慢,车子停好的时候,高进已经在副驾上睡着了。 他的伤还没好利索,他又总说失眠,能睡会儿觉也怪不容易的。 算了,当回好人,别叫了。 于是,陈缘掏出手机,开始静音玩儿游戏。 玩儿差不多了,高进有要转醒的迹象。她才收起手机,轻轻推推他的肩膀。 “哎,到家了,醒醒。” 高进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到家了。”她说。 高进看看外头,天色已晚,“你一直在等我?” “睡就睡呗,我又不急。” 陈缘解开安全带,下车。 高进随后也下了车。 两人交换位置,一左一右,准备各回各家。 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应该略表感谢的。 陈缘走了一步又返回来。这一回头,嘴角擦着高进的嘴唇而过。 她踩在台阶儿的大石头上,才能与高进如此缩短身高距离。他跟在她后头,定是想送她回家的。 时间仿若静止了,全世界顷刻间只剩他们两个。 陈缘勉强眨动眼睛往后退,未及一步,便被他搂回去。 高进登高一步,将她紧拥入怀。两人对视不及,已再度相吻。陈缘被他按在怀中,仰着脑袋,只能看见星空和他微闭的眼睛。 她一定是太久没有谈恋爱了,一定是。否则她怎会如此贪恋他的温情,被他越要越多。 渐渐地,他呼吸沉重,陈缘也乱了方寸,整个人软塌塌地站不稳。 他轻轻抚摸她的嘴唇,“……陈缘。” 残存的理智让陈缘及时地醒了过来,她挣开他的双手,“对不起……我失态了。” 趁着墨一样浓的夜色,陈缘逃了。 夜里十一点半,陈缘还没睡。app改了一遍又一遍,可看着电脑上的图图线线,仿若牵牵绊绊地在勾勒一个人形。 闭着眼睛,她感觉大脑快被病毒侵蚀了。 怪不得那天晚上,他说要你陪,因为你满脸都写着“你想要”――陈缘,你原来是个这么轻浮的人。 次日的清晨如约而至。昨日下了一场大雨,到现在还在细雨绵绵。仿若在冲刷她的罪行。 陈缘没睡懒觉,比往日起得还要早。洗漱,吃早餐,刷碗,打扫卫生。全都做完也才八点。 她给夏青打了电话,夏青还没睡醒。 “还没起床?” “没啊大姐,今天周六。” “今天陪我去玩儿一趟好不好?” “玩儿什么?” “玩儿点健康的,我带你去农家乐,吃纯天然的绿色食品怎么样?” 夏青兴趣不大,“陶冶情操的事儿我没兴趣reads();。” “来回路费我都负责,怎么样?” “这么大方,上哪儿啊?”夏青被她缠得醒了过来。 “福源县。” “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好啊?” “有人拿钱你还挑三拣四。” “……算了算了,看在你头一回求我的份儿上,姐陪你去。不过我可告诉你啊,别带我去坟地,不是我不尊重生命,我害怕。” “想什么呢,我是带你去玩儿的。” “好吧,收拾好了就直接来找我。” “嗯,一会儿见。” 挂断电话的陈缘,仍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福源县。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明明不可能再遇见谁。可她此刻很想去看看,只是去看看。 收拾出一个小包,陈缘就出门了。 快到夏青家的时候,高进来电话了。陈缘看着他的名字,没接。紧接着,他来了信息。 “接电话。” “开门。” “你去哪儿了?接电话。” 信息还没看完,电话又来了。陈缘还没打好腹稿,可事情来了,躲不过去。她就站在夏青家的楼道里接了。 “喂。” “能有点儿出息么?亲了一下,电话都不敢接了?” “你有事儿吗?” “见着你就有了。” “不用见了。既然通了电话,正好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说。”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他似乎点了一支烟。陈缘可以想象出他的傲慢,深沉,轻-佻。 “是因为昨天的事儿么?”他问。 “高进,从见我第一面起你就已经说明白了。所以,都是我的问题。” “我说什么了?” “你把我当成……特殊工种,想让我陪你。高进,我还是那句话,我不是干那个的,也从来没有干过。我不想再陪你玩儿下去了。” “谁跟你玩儿了?我当时是让你赔我的衣服。” “总之,这都不重要。昨晚上的事,是我的失误,我太久没谈恋爱,所以……那是个意外,是我一时……意乱情迷,情不自禁,但是,那并不能代表什么――” “什么都不用代表,情不自禁就够了。” “那就换个说法。高进,我对你,不感兴趣。” 第17章 故人再见 - 一见成囚 - 心驰 撂下这句痛快话,陈缘就跑上楼了。 对,早该这么干了! 陈缘来得很快,身上也没什么东西就一个小包。 相比于她,夏青觉得自己很对得起自己的灵魂和*。她可是准备了一大包东西的,该带的不该带的都带了,就连安全-套她也带了。 “怎么今天杀气腾腾的?”夏青见她神色有异。 “阴天,心情不好。” 夏青回头望天,感觉不是那么回事儿,“陈缘,你最近越来越怪了。” 这时周锐电话打到了夏青的手机上。 “是周锐,怎么打我这儿了,我接还是不接?” “打给你的,你就接呗。” 夏青接了电话,讲了几句,看向陈缘,“啊,她在我这儿,那你们聊一会儿。” 夏青把电话递过来。陈缘拿起电话去了阳台。 “喂,周锐。” “手机静音了?我打了好几次都没接。” 陈缘看看手机,果然不小心按成了静音,“还真是,不小心静音了。” 说完这句话她就跑神儿了,研究刚才哪一个瞬间给弄的。 “陈缘?陈缘你在吗?” “哦,我在听。” “昨天,过得好吗?” 好还是不好? “挺好的。” “对不起陈缘。昨天是你农历生日,我出差回不去,没能陪你。” “别这么说,怎么说我都该谢你的。” “谢我干什么?” “谢你一直对我很好。” “怎么忽然说这种话,你还好吧?” 她很怪吗?陈缘摸摸脖子也觉得今天有些脱线,“没事,我挺好的。” “陈缘。” “嗯?” “生日快乐。” “谢谢。” 脖子上的项链在玻璃上映出璀璨之色,戴着它总有异物感,一个小项链罢了,存在感完全可以忽略掉的。哪里出了问题? 放下电话,她就把项链摘了reads();。 * 一路上,陈缘都在闭目养神。夏青不缠着她,自己抱着手机看了个好莱坞电影儿。 两个多小时后,她们到达福源县。 夏青第一次来,看哪儿都新鲜。城市里看不到这么多山,还有小河。 陈缘却无暇欣赏,夏青只好跟紧她的脚步。 陈缘的姨奶家算是村儿里条件中等的,两个儿子都在外地打工,常年不回来。陈缘这辈儿的孩子更是疏于联络,只有陈缘没事儿能来看看。 这回陈缘领了个城市姑娘,长得水灵又漂亮,姨奶很是喜欢。给两个姑娘准备了好多水果。 坐了一会儿,陈缘就带着夏青到街里溜达。去完了街里,她又领着夏青往林子里去了。 农村的山,特别清透。空气里似乎都带着甜味儿。 “这里真是养老的好地方啊!以前怎么没张罗带我来?” “我是怕你不习惯农村生活。” “习惯习惯,我这人很好答对的,有吃有住有x生活就行,不挑剔。” “你小心点儿,都是石头,别崴脚。” “你这是带我去哪儿啊?” “随便走走。” 说是随便走走,可陈缘领着她,却是目的很明确的。 最后,她们俩在一颗大树底下停驻了。 这是棵老树了。树根粗壮,得好几个人才抱得住。许是村儿里村儿外的年轻人搞的时尚,树枝上挂着许多红色的情人结。 陈缘在一根树枝上翻了半天,找到了一个看不出字迹的情人结。 “陈缘……”夏青辨认着上面模糊的字迹,“陈缘?这是你弄的?” “嗯。我也有过幼稚的时候。” “另一个名字是谁呀,我看看。――杨……杨什么一。你男朋友?” “杨子一。” “分手了?为什么分的?” “他走了。” “走了?” “嗯,人间蒸发那种。” “现在呢?” “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你不会是回来找他的吧?” 陈缘摇摇头。 “那你一直不谈恋爱,是因为忘不了他?” “不是因为他也是因为他。人的精力和热情只在那样的年纪可以肆意挥霍,没了就没了。” “那你跟那姓高的怎么回事?我闻都能闻出来不一般。” 陈缘自嘲,“如果做事可以完全不考虑后果,我也想堕落一回reads();。” “啊?你陷进去了?” “我有自知之明。我们是平行世界里的人,没有相交的那天。” “万事都别说得这么绝。” 两人边聊边往山里走。路旁时不时冒出一些土包,夏青开始埋怨她。 “你答应不带我去坟地的。” “怕什么,人死了还不是要回归大自然。” “我的妈呀,你别说了,我害怕。” “来吧,我保护你。” 陈缘拉起她的手,两人有说有笑继续往山上走。若不是因为姨奶家在山里有地,能弄点儿苞米回来,夏青才不肯去。 两人手拉着手,深一脚浅一脚地越走越深。 忽然夏青停下了。 “陈缘……” “又怎么了?”陈缘脚下没停,拉她不动,“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你别一惊一乍的。” “不是……陈缘,你看。” “看什么?” 陈缘擦把汗,朝她所指之处看去,不外乎又是一个坟包。 “爱儿杨子一之墓。”夏青悠悠念出声,“会这么巧吗?不对,应该是同名的。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是路过的好人,没有冒犯之意,对不起。保佑保佑……”夏青口中振振有词,却见陈缘一动不动。 所有的设想,所有的期盼,所有的……所有的……所有的什么呢? 陈缘走下山坡,来到墓前。所有的铺垫都是在等待这一刻吗? 她千里迢迢地来到这里,是为了这个吗? 林子里偶有山风穿过,陈缘站得笔直,看着那个墓碑,一个字都没说。 夏青拉她的手,发现她手心冰凉,“陈缘,一定是搞错了,我们走吧。” “不。” “没错。” “是他。” “我知道是他。” 这个晚上,夏青醒了好几次。每次都看见陈缘坐在外头发愣。去叫她,她也是一动不动。 “陈缘,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是……我不来就好了。你不知道心里还能好受一点。都是我的错。” 陈缘仍旧坐得像个木头,声音低缓,平直不带情绪,“我以为,是他一直不肯见我。我以为……他会恨着我,过得越来越好。我们是这样约好的。” “陈缘……你别这样。” “我们约好的,他会混出个样子来,让我高攀不起……” “陈缘。” “他没变,他一直是这么自私的,永远让自己痛快到底。” 第18章 了局 - 一见成囚 - 心驰 时隔已久,可未曾有过一个了局。陈缘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又是他单方面的结束。 第二日,陈缘再次来到他简陋的墓碑前面。带了一瓶白酒,五个馒头,五个苹果,一炷香。她从没设想过这种见面。即使有朝一日,也应是年过花甲,两鬓斑白,尽看了红尘。 “陈缘,我去旁边坐一会儿,你好了就过来找我。” 夏青拍拍她的肩,轻声离去。 此时,山里只有风声,鸟声。他不安的人生终于在这里得到了安稳。 可是为什么会是这样呢?为什么会是这种结局?为什么? “为什么……杨子一?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说分手就分手,你说在一起就在一起,你离开的时候连个道别都没有。现在……现在,你就这样在我面前……” 陈缘点了香,熏得她眼泪直流reads();。 “接下来呢?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永远记住你,恨着你?杨子一,你回答我啊?” 又一阵轻风,吹起纸钱,飘远了。 “说分手的是你,决定离开我的是你。你为什么要反过来让我内疚?我哪里做错了……我哪里错了……” 回答她的唯有山风,轻轻飘飘,像他永不坚定的怀抱。 * “这是……是你?你来干什么?” 陈缘坐在墓碑旁,想着那些陈旧的过往,并未留意有人来了。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杨子一的母亲,何苗。陈缘站起身,叫了声阿姨。何苗冷笑一声,满脸愤恨。 “赶紧走,我儿子不用你来假惺惺。” 何苗把她带来的东西都给踢翻,瞬间悲愤到顶。 “还站着干什么?滚!” 何苗指着山下,“听见没有,让你滚没听见啊?” “喂!当着死者的面儿,说话客气点不行吗?”夏青忍不住插了句嘴。 “这有你什么事儿?” “哎!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样啊,没素质!” 何苗顿时炸了,“对,我们全家都没素质,就你们城里人有素质。你那么有素质你来勾引我儿子干什么?他死了你还不肯放过他,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喂!这位阿姨,话可不能这么说。您儿子死了,我们也很难过,所以才来看他。您怎么这样啊?” “我怎么这样?我告诉你,我都已经是客气的了。我儿子要不是因为这个狐狸精能死吗?当初要不是你妈哄骗我儿子,他能跑去矿上吗?他不去矿山……他不去矿山,就不会有矿难!都是因为你这个狐狸精!” 何苗已经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一下堆坐在地上。 “就因为你这个狐狸精我好好的儿子连爹妈不要了,为了你去拼命!他在矿山下井的时候你在城里吃好睡好,我儿子到死都闭不了眼睛,都是你害死的!” 陈缘不知道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她听不懂,也很害怕真正的真相。 “阿姨,我不太明白你的话。但我是真心对他的――” “你还敢说!要不是你妈当时哄骗我儿子,他就不能傻乎乎地以为你会嫁给他!” 陈缘云里雾里,“我妈是反对我们在一起的,她没说结婚的事。您一定是误会了。” 何苗大手一挥,“你们可得了吧!我儿子活着的时候,你们是怎么欺负他的? 现在他没了,你们当然说什么是什么。我告诉你们,你们会有报应的!” 何苗抱着墓碑大哭,“儿啊……我的儿啊……你可睁开眼看看你妈吧……你妈都老成什么样儿了啊!这个狐狸精还有脸来气我啊……妈这就撵她们走!” 何苗忽从地上窜起,只管往陈缘身上乱抓。 “你把我儿子还给我reads();!还给我呀!” 陈缘任由处置,不躲也不还手。要不是夏青全力护着,她的脸早就花了。 夏青战斗力很强,何苗打不过她,只好掐腰大骂。夏青与之对骂几个来回,何苗不是对手,又不敢动手。夏青趁机就把陈缘拉走了。 至此,陈缘也不知道,杨子一离开她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这次行程并未按照原计划进行。两人哪也没去,住了两天就走了。 夏青陪着陈缘回了家。陈缘不声不响,夏青很担心她,就陪她住了下来。 到傍晚,夏青在厨房收拾青菜准备晚饭,陈缘也来帮忙。 “哎呀不用你,你去看看电视,听听音乐,我自己弄就行了。去吧。” 陈缘像个木偶,被她扒拉一把就回去了。 不知道她是在看电视还是在干什么,还是那个恍恍惚惚的样子。 许是事发突然,一切情绪都没立刻到位,倒是事后反劲反得厉害。陈缘动不动就哭一场,要不就是发愣,不说话,不出门。 菜还没好,有人来了。 来者是陈缘母亲李美凤,李美凤一进门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扇了陈缘一个耳光。 “阿姨,您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嘛!” “夏青你别管。陈缘我问你,谁让你去找骂的?谁让你去的? 那个混蛋他妈今天居然给我打电话好一顿骂。说什么她儿子是我们害死的。 他儿子出事他找谁也找不上我们,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这个时候打电话想来讹人啊?想钱想疯了我看她! 你这个不争气的跑那儿去给我长脸去啦,啊?” 陈缘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妈,当年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让他走得那么坚决?” “你……你还惦记他呢?” “妈,都这个时候了,你跟我说实话,反正他现在已经没了。我再也不可能见他了,你就告诉我不行吗?” 李美凤气得两眼发红,也掉了眼泪。 “我告诉你有什么用?他能活过来吗? 你妈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说你们俩门不当户不对不可能在一起。他就立誓要赚钱养你。 他那个条件,又没文凭又没本事。能有什么出息。我说你要能赚来一百万,我就同意你们处对象。 没赚到钱,永远别来找我女儿! 妈这也是为了你好,妈就你这么一个女儿……妈不忍心让你嫁给农村穷小子……妈有什么错?” 李美凤说完这些话,表情却落寞了。 陈缘也不吭声了,含着眼泪夺门而出。 “缘缘啊……哎,缘缘,你上哪儿去啊?缘缘啊!” 第19章 哪怕一分钟 - 一见成囚 - 心驰 “阿姨,您腰不好,我去追。” 李美凤干着急,只能不住地点头,“一定劝她回来啊!我不打她了,我再也不提了啊!” 夏青急匆匆跑出去,围裙都忘了脱。跑到楼头的小卖店,夏青又跑回来,追起一个男人来。 “高进,你是高进吧?” 高进刚跑完步回来,耳朵里插着耳机。见着个生面孔搭讪,没搭理。 “高进!我是陈缘朋友,我们见过面的,还记得我吗?你还给我留电话了,告诉我有事就找你的。” 好不容易抓着个人,夏青围追堵截不曾放松,“你有车吧,能借你车用用吗?” “车不外借。” “可是陈缘跑出去了,我要去找她。你不是她朋友吗,能请你帮个忙吗?” 他站了一下,“她跑出去,关我什么事?” “看在大家相识一场的份儿上。陈缘情绪很不好,她是哭着跑出去的!” “不关我的事。” “哎?” 高进不为所动,夏青没办法,只好自己去找。 等她跑出大门口,陈缘不知道躲哪儿去了,连个人影儿都没有。一路问了几个人都说没看见她。 身后忽然有声鸣笛,夏青回头,见高进打开车窗招呼她,“上车。” * 车子沿着路边慢慢开,两人一左一右地留意着相像的身影。 高进问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说来话长。她跟她妈吵架了,还挨了她妈一巴掌。这个笨蛋,这两天尽让人打了。” “还有别人打她?” “昨天还被一个彪悍的农村妇女给打了,要不是我,她就破相了。” 高进联想到一个地方,“你们去福源县了?” 夏青有点意外,“你知道?” “我去那里接过她。” “藕断丝连,怪不得她妈生气。” “藕断丝连?” “嗯……反正告诉你也没事。陈缘前男友是福源县的,当年也是棒打鸳鸯散了的,谁也没想到那个前男友那么死心眼儿为了爱情去挣大钱了,然后就死在矿难里了。” “陈缘一直不知道?” “不知道。她一直以为这男的恨死她了,谁想到事情刚好相反啊! 我就怕她把他的死往自己头上弄,万一想不开……呸呸呸,不说不吉利的,先找着人再说reads();。” 平时不觉得这个城市有多大,找人的时候却发现大海捞针一般难。 两人开车绕了好几圈,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可连个影儿都没有,打她电话也一直是关机。 找到下半夜,陈缘的电话终于通了。 夏青没等说句完整的话,就被高进抢了,“满世界人都在找你,跑哪儿去了?” “通宵电影院居然能看见九十年代老片儿,正在演龙门客栈。”她声音悠悠,异常平静。 “等着别动。” “我不会动的,我要看结局,看过那么多遍,从来没看过结局。” 高进和夏青赶到的时候,电影已经接近尾声。 夏青想叫她,被高进拦住了,“让她看完。” 等电影结束,影棚里亮了灯。 夏青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陈缘,回家吧。” “还是九十年代老电影好看。” “下次我陪你看,我们回家吧。” 至此,陈缘已对时间没了概念,并不知道已经是下半夜两点钟。 “今天怎么都关门了,路上也没人?” “陈缘啊,现在已经下半夜了,当然没人了。你是不是看糊涂了?” “下半夜了?怪不得。” 高进一路无话。 夏青第一时间给李美凤打电话报平安,说今晚带陈缘去她家里住,请她放心。李美凤这才安下心来,自然是什么事儿都顺着她。 可是陈缘却不答应,“我想回家。” “也行,我陪你住。” “不用,你还要早起上班,去忙你的吧。” “陈缘……” “放心,我不会寻死,不会想不开。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夏青和高进交换眼色,高进没什么表情。夏青也只好顺她的意。 高进先把夏青送回家,然后载着陈缘,一路安静无声地返回。 两人都不讲话,直到高进将陈缘送到家门口。 陈缘掏了半天钥匙,最后是高进手一伸就拿出来的。 “让开。” 高进帮她开了门,将钥匙放在玄关鞋柜上。 陈缘跟在他身后,反手把门关了。 屋里黑漆漆的,高进被她堵在玄关,进退不能。 陈缘忽然从身后抱住他,“别开灯。” 高进站着没动。只听她说:“高进,我没对你说实话。其实……我是个很随便的人,不然我为什么,这么想让你抱抱我,哪怕一分钟reads();。” 黑暗中,高进转过身,摸到一手眼泪。他捧起她的脸,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她需要一个拥抱,那就给她一个拥抱。这是他能为她做的最简单的事。 这一晚,陈缘难以入眠。 对面每一次亮灯,她都以背相对。她觉得心里有个角落空了,那份空荡无限放大,放大再放大,直到让人恐慌。她把自己蜷进被子里,脑袋里空白一片。 * * 高进在夜店里泡了好几天。玩儿什么都不输,也怪了。 同桌的几个人已经被他赢得只剩内-裤。 “进哥,还能给条活路不?再脱下去,我这门可就出不去了!” 高进踹他屁股,“谁张罗输了脱衣服的?输不起你起什么事儿?” “进哥,我错了进哥,我真错了。” 高进仍旧抓牌,身旁的女眷亲近地搭着他的肩膀,见又是一手好牌,兴奋地欢呼起来, “进哥,威武!” 其余几人见状直接撂牌,“得了,今儿我豁出去了!进哥,是弟弟们错了,弟弟们这就认错。” 说着几人开始脱身上仅剩的那个小件。 “进哥,不带这样儿的,我们可不想看。”女伴捂好眼睛。 高进一声笑,撩起美女的头发,“别,你们这样,人家不白脱了么?弟弟们身材没得挑,不看白不看。” 美女娇-嗔撇嘴,“进哥说什么呢?我还没交过男朋友呢,别这样啦。” 其余几人拎着裤子,并没真正脱下去,只等高进放话呢。 高进翘着二郎腿,“听见没,人家不想看。要脱上外头去。” “啊?外面?”几人你看我我看你,“进哥,那样会被抓进去的。” 高进拣了一颗葡萄吃,“谁让你上大街上了?出了这道门,跑一圈儿回来,身上得带口红印,每人满十个就算完。别再跟我讨价还价了。去!” 高进手一扬,几人排队而去。 不多久,只听外头一阵调笑嬉闹。 “进哥你猜他们能集齐十个吗?”美女问。 “根据以往经验,十个可打不住。” “进哥也玩儿过?那进哥肯定赢啊,女孩子不得往你身上扑?” 高进没答,抓起皮外套,往肩膀上一抡。 “进哥要走啦?” “嗯。” “再玩一会儿嘛!” 高进谁也没理,径直走了。 他想走的时候,谁也留不住。他不想谁走的时候,谁也走不了。 第20章 你还活着,放手 - 一见成囚 - 心驰 扣着头盔,骑着摩托穿越半个城市。高进来到一处写字楼前。 是下班的钟点了,白领们拎着包陆续而出。 陈缘走在最后面,低着头,看手机。 陈缘在回信息,走路慢。不想身边忽然而来一阵摩托声,车轮一转,将她堵住。 那人扣着头盔,穿着皮衣。长腿往地上一支,“上来。” “不了,我坐地铁。”陈缘转身绕开。 高进退了几步,又将她堵住,“上来。” “我坐地铁。” 上次陈缘关门堵人不说,还主动抱了人家,说了些让她肠子都悔青了的话。 出尔反尔地挠这个老虎的痒,她难道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陈缘不想再惹他,今天他能来堵她,明天就不知道又把她怎么办了。 高进掀起眼罩,“没听见啊?上来。” 陈缘态度一软,站得很老实,“高进,我跟你道歉。之前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招惹你,不该放你鸽子,不该对你轻-浮。一切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除了上学时跟老师认错,她都已经快忘了认错是一种什么感觉――脸皮又撕掉一层,这个年纪了,还来这一套,搞得她害臊得不像话。 她像个小学生一样,微微低着脑袋,脸蛋涨-红。 高进愣了会儿,他这人没那个当教师的派头儿,被人这么拜相当不习惯。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没有下文了。 陈缘倒是挺拧,反正你不放话我就站着,脸皮已经撕下来,不如一次到底吧。 过了一会儿,只听高进轻声发笑,“怎么着,以为这就完了?” 高进摘掉头盔,往她头上一扣。三两下将她弄上车。 “坐好。” “我……” “你什么你?掉下去我可不管reads();。” 这可不是自行车,侧着坐是很危险的。 陈缘一边犹豫一边磨蹭,高进揣度着她对他那点儿恐惧,忍不住吓吓她,“通常我不会平白无故找人麻烦,但也不排除总有些人想发出挑战。你最好不是其中一个。” 高进侧着头,跟她讲了清楚。陈缘掂量着,乖乖坐好。 只听摩托几声长啸,飞驰而去。 陈缘第一次感受分分钟吓破胆的速度,本想矜持一点顶多抓他的衣服,可她还是在吓破胆之前选择了搂紧他的腰。 今日本无风,可她感觉浑身都被风刮得要掉层皮。 “高进,你慢一点!”她大声喊。 速度没有减慢,她认清形势,再度认错,“我跟你道歉了,都是我的错!” “我还不想死高进!求你慢一点!” “高进,我不想死!” 高进被冷风吹得头发乱飞,嘴里时不时“呜呼”几声,做几个危险动作,穿梭于如织车流当中。陈缘被他吓得不轻,只管紧紧抱住他,埋在他的后背,眼睛都不敢再睁。 高进被人勒得腰疼,低头见那双小手紧得都发白了。 陈缘身觉与时间赛跑,世界在她耳边呼啸。过往的一切伴着刀子似的寒风一同刮她的身体。她有种奇妙的感觉,倘若死在这一刻,也是可以的。 想着这些,她便开始了忏悔: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她忽然在高进的背上痛哭起来。 “是我害死了你……是我……是我……” “我不值得你对我这样的……我不值得……” “你让我怎么活?你让我怎么面对我自己?” “说好了要活得让我高攀不起,说好的话为什么不算数?” “我无能!我什么事都做不好……我无法取悦任何人,我甚至无法取悦我自己……我胆小怕事……我承担不起……我活得好累……” 陈缘已经泪如雨下,“我也想有个人来护我周全,我也想有个人来爱我,踏踏实实地过日子。我还没死,我还活着,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 “我得活着!” “我得活着。” “我还要活着。” “我必须活着……好好活着……” 陈缘埋在高进的后背上,痛哭流涕。忏悔,悲伤,希冀。 高进的头发已被风吹乱,眼眶也刮得泛红。他载着她,在长路上奔驰不休,仿佛没有终点。 开了半个小时,摩托车拐弯儿进了郊区一处水上乐园。车已停好,陈缘却依旧死死抱着他不松手。高进拍拍她冰凉的手,“行了,你还活着,放手。” 离开他的后背,冷风侵入,她反而有点冷了。 没有他的支撑,她浑身脱力,像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儿reads();。 “这个时间了,玩儿水?”陈缘闷声问。 “老土。” 他帮她把头盔摘了,领她进到一个小屋,里面摆放着许多设施。什么泳圈,泳衣,玩具,应有尽有。 高进随便指了件泳裤,瞅瞅陈缘,又指了一件。 “会游泳吗?”他问。 陈缘摇摇头,“不会。” 他又指了一个泳圈。 陈缘刚刚经历了一场“劫难”,整个人恍恍惚惚的,“你会游泳吧?” “你对我的生存技能存在很大的质疑,这是为什么?”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就是想,万一我掉下去……” “我救你。” 陈缘点点头,闷声闷气地,“我就这意思。” 二人各自换了衣服,高进早就出来等,陈缘一直没动静。 高进电话催促,“还不出来,一会儿关门了。” “衣服太紧了。” “紧?你那个尺寸,出来我看看。” “我还是别换了。” “你再不出来我进去了。” “别别别,还有别人呢。” “那就出来,别磨蹭。” 高进下了最后通牒,陈缘才慢吞吞蹭出来,身上披了个小毛巾。 她梳着丸子头,两条腿又白又细,这么穿倒显得高挑多了。 被他盯着,她站住了,“我都说了太紧了。” “大姐,你别这么土行吗?”高进把那碍事的毛巾薅下来,“别挡了,这里都这么穿的。身材又不好,谁盯着你看啊?” 陈缘四处溜了一眼,发现的确都这个样子,才把手松开。 她比较瘦,事业线不太明显。白白净净的,倒也蛮诱人。 “你别看!”陈缘提防着高进的眼睛。 “给别人看还不如给我看。” “高进!” “好了,我什么都没说。”他双手举起,投降状转个身,走在她前头。 许是路上总有人看他,他把肩膀上搭着的背心又给穿上了。 他虽说骨骼健硕,身材匀称,可那一身的伤疤的确是触目惊心,让人难以忽视。 他弯腰撩起水池一把水,水波一层层映在他的脸上,竟有着阳光的味道。 “温度还行。”他说。 见她盯着他发愣,他甩她一脸水,“你看什么看?” 第21章 久违 - 一见成囚 - 心驰 陈缘躲了一下,红肿的眼睛白了他一眼,声音还是闷闷的,“双重标准。” “你说什么?”他走到跟前,陈缘立刻逃了,“我什么都没说。” 两人在室内玩儿了一会儿,随着尝试不断加深,游戏设施的危险性和刺-激性已经不能满足二人的需求。 两人又到了室外,室内基本是孩子们的世界,室外则是水上夜-生活的开始。 水上音乐迪吧早已沸腾多时,一堆人在水里尽情欢舞。陈缘也跟着闹了几下,后来她兴致不高,又去找别的项目玩儿。 二人游戏都是高进陪着,高进被她叫得耳朵都快聋了。单人的他不想跟在她后头,光是听她叫就很影响体验。 再后来,所有刺激项目都玩儿遍了,她就一头扎进冲浪区,跟一群孩子玩儿得不亦乐乎。 高进被她忘在躺椅上,看看星星,看看人群,看看她reads();。 她被一群孩子缠着,不知道喝进肚子多少水。 等她最后一次从水中冒头,高进站在眼前。她忘了他的存在般,愣住了。 “要走了吗?”她问。 “好玩儿吗?” “还挺好玩儿的,那些小孩儿特别可爱。” 说起那些差点溺死她的孩子,她的脸上漾着温暖的笑容。 她是个善良的人,当年在他病床前听他差遣的时候不知是烦心更多还是煎熬更多。总之,应该不会像现在这样享受。 许是因为她太善良,善良到让人总想欺负她,高进忽然掀掉她的泳圈。 她一惊,“你干什么?我不会游泳的。” “不用你游。” “喂,你干什么?” “孩子们在召唤你,我替你出气。” 她更怕了似的,“高进,他们是孩子。” “再废话我就松手了。” 这里的水还是有点深度的,有圈她不怕,没圈她就完了。水深越来越深,陈缘完全不能自控,只能抱着他。 孩子们见陈缘搬来了救兵,闹得更起劲儿了。 被孩子们围追堵截,都是高进在出力。后来孩子们的家长也加入进来,一堆人一起弄高进一个。高进拖着她这个拖油瓶毫不费力地跟他们周旋。场面一度热闹极了。陈缘第一次见高进这样笑,笑得像个孩子,眼中没有任何警惕与防备。 许是笑容原本就具有感染力,许是她又在他的身上寻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她痴痴地看着他,温柔眷恋。 孩子们一撤,他们俩被隔离在人群中间儿,安静得像在另外一个世界。 他们在水中亲密无间,略动分毫都觉得很不合适。 她感到他的手正在上移,上移到一处便不能再动了。 五颜六色的光柱扫过来,又扫过去。彼此的脸孔忽明忽暗,呼吸着彼此的呼吸,追逐着彼此的追逐。 “陈缘,我该不该接受你的道歉?” “你可以不接受,我没指望你能接受。” 他深深地注视她,“这个时候,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可能相信。提出任何要求,我都会答应。” 这算情话绵绵么?陈缘一时恍惚。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 他静静地靠近她,身体愈发地热。陈缘略一闪躲,他的吻停在了半路。 “高进,我知道你是想陪我散心,我明白。我们回去吧。” 陈缘清楚得很,现在这种情况,他想干什么都能干。她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她有可能随时被侵-犯。 岂料高进托着她的腰,叫了一个久违的她都快忘掉的名字,让她一度陷入了遥远的回忆reads();。 “陈思思,到现在为止。我欠你的还完了。” 被他拖出水面双脚落地之时,陈缘还在盯着他看。 “你刚才叫我什么?” “你听见了。” “那……那人是你?……做手术的那人是你?” “对,那瞎子就是我。” “那,那你早知道是我?从头到尾你都知道?” “不知道,我找过你。” “我也找过你。” 他站下来,“少来套近乎。” “真的。你出院的时候我不知道,等我回医院时你已经走了。看见你恢复这么好,真是太好了。真不敢相信是你,那你视力怎么样?” “很好,第一天回来就看见你一丝-不-挂。” “高进!” “陈缘,你一个人,骗了我好几次。从名字开始,你连名字都是假的。” “那是因为――” “――陈思思的特权从刚才开始就没有了。以后你最好小心点,陈缘。” * * 办公室里响着哒哒的键盘声,每人一摊活儿,忙得没完。 “陈缘,我得用你电脑做了,我电脑重装现在什么也干不了。” “行,你先用。交稿以后请你吃饭。” 陈缘下午还得开会,这会儿正在复印资料。 近半个月来,陈缘埋头做专题,一个接着一个,几乎没有停过。每天都得晚上六点以后才下班。那个临时命名叫“进”的app经过了一番修整,出了第一稿,丽丽正在进行最后一番“添枝加叶”,如果一切顺利,很快就能上线。 另外,李美凤差遣夏青隔三差五来看她,监督她的衣食住行。 得到夏青汇报的第一手消息,说陈缘一切正常,让她不要担心。李美凤这才略微安心,给菩萨上了一炷香。 那孩子去世的事儿,她是知道的。只不过作为一个母亲,她所能做的,就是为女儿保驾护航,在菩萨面前承认过错,希望一人承担所有苦难,保她女儿一世顺遂。 近半月,陈缘一直忙得脚打后脑勺,高进也没什么动静。经过上回戏水事件后,的确有些日子没见了。 这晚,陈缘跟夏青一起做了晚餐,收拾出一袋子垃圾。平日垃圾桶就放楼下,一出门就到。今天许是被保洁拉出去倒了。她只好把垃圾拖得再远点,到前楼的垃圾桶。 扔完垃圾她就上楼了。然而,除了倒垃圾走弯路,打印机没墨,手机进水之外,这会儿,她的钥匙居然也开始犯冲,说什么都捅不进去。直到门从里头打开,她仍弯着腰像个贼一样。 门口站着的人竟是高进,他一脸不解地看着她,好像她是个正在撬门的小偷。 第22章 走错门 - 一见成囚 - 心驰 小六打开冰箱,什么也没有。 “进哥,上回买的馄钝还有么?” “没了。” “还有什么能吃的?” “没有。” 小六关上冰箱。光头已经支好麻将桌,一圈儿人都上了座,只有他一个还没吃饭的饿得慌。 “那我去你邻居家蹭一顿行吗?” “能蹭着算你本事。” “说起来,进哥这些日子都跟我们混,你们俩遇到瓶颈了?” “遇到瓶颈通一通不就行了。”马立张口就来黄段子,其余几人都笑了,包括高进。 高进摸了张白板打出去,“白板。你在医院都这么逗小护士的吧?” “我这不是跟你们在一起么,平时在医院我正经得很。” “去你的假正经。” “假正经也是正经,我可没你进哥那两下子。明目张胆地不正经也没人报-警抓你。” “你他妈今天吃什么了,没好话。”高进踹他一脚。 马立嘿嘿一笑躲过去。糊了。 给高进上了一根烟,俩人烟头对着烟头点了。马立想起那女邻居,免不得要八卦。 “说实在的,那个姓陈的,我看真不错。结婚的话找这样儿的错不了。” 高进码牌没应声。 小六瘪着肚子,歪在沙发上一边换台一边说:“没养好啊。” 马六看过来,“什么没养好?” “进哥上回说要养一个女朋友,可能这女朋友不好喂吧。” “看着不像啊!难度那么大么?我看那人挺善良,你手术那会儿,人家跟你没亲没故的,那么仔细地照顾你,这事儿搁现在都得上电视宣传宣传。” “那我们进哥对她也不错了。她在公司被人扇巴掌,进哥也私底下处理过reads();。她有个大事小情的,进哥也上赶子帮了多少回了。也够意思了。” 马立觑着高进的样子,“那要是真喂不明白就好聚好散吧,漂亮妞儿还不有的是。” “谁是漂亮妞啊?”正说到这儿,一个女人推门进来。 高进没回头,“二条。” 小六一蹦三个高,“丽姐,怎么知道我没吃东西啊,饿死我了。” 徐丽把几兜水果放在茶几上,“阿进这里能有什么东西就怪了。” 小六啃了一口没洗的苹果,“进哥最近心情不好,别惹他。他需要疏通。” 末了,把自己说乐了。 徐丽笑笑,也没刨根问底。来到高进身边,他才匆匆回头看了她一眼,“来了?” “还睡不好?眼睛有点红。” “不就那样么,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这头发自己剪的吧,我楼下有个好手,下回上那剪去。” 高进没搭茬,他对这种事是从不在乎的。 徐丽坐在沙发后背上看着多年不见的他,还是有很多话要讲的,只是恐他没空搭理她。 “阿进,你这回来一趟也不露个脸。还得我来找你们。” 高进一边码牌一边说:“马立说你太忙,找你得预约。” 马立和其他人都笑了,“徐丽现在可是小老板了,天天有局,酒量大涨,说不定我们都干不过你。” “可别笑话我了你们。我一个女人养活自己容易吗,还不是被逼的。――晚上你们都吃了吗?要不我给你们做。” 小六第一个跳起来,“行啊,他们吃了,我还没吃。不过他们五点多吃的,玩儿完也该饿了。咱们八点多再来一顿夜宵呗。” “行。”徐丽转向高进,“阿进,你想吃什么?” “随便。” “我记得你爱吃面条。” “西红柿鸡蛋面,你会不会?” “你想吃那个?” “除了这个,什么都行。” “行,我去超市买点菜,你们谁跟我去当苦力?” 马立站起来,“走,一块儿,正好买烟。” 马立一走,三缺一,小六饿得智商为负,才不肯上桌。 不多时,门口有人捅钥匙。另两人懒得理,高进去开的门。 半个多月不见,这个姓陈的在搞什么――撬锁? “高进?你怎么在这儿?” 高进看着她不言语,身后又冒出俩看热闹的人,一个小六,一个秃头。 陈缘这才发现,原来是她走错门了。 “我好像走错了,对不起reads();。” 高进站当中不言不语地,小六一拍巴掌,“来来来,三缺一啊!” 高进回身走了,小六和秃头把她架进门,说什么都要让她玩一圈。 “我不会玩儿麻将。”陈缘推脱。 “没事,进哥厉害,让他教你。” 高进已经站在她身后,对她发出指令,“洗牌,码牌。” 陈缘瞧他居高临下,斟酌着言语,“我家里还有朋友,只能玩一次。” “哪个朋友?” “夏青。” 才说完,高进已经把电话拨通,对夏青发出了邀请。 这回没借口了。既来之则安之。 高进坐在她身旁,不作声。陈缘每摸一张牌都要给他过目,他点头的才打出去。 “打么?” “打。” “这个呢,打么?” “留着。” 他说着就把手臂伸过来,绕过她的脖子,将二条摆在三条旁边。 接下来,他几乎是手把手教她。陈缘对麻将实在是没有任何兴趣,因此也并未主动调动积极性,几乎就是高进在打。 “这么笨,教了几次还不会。” “糊了。”高进把牌推到,左手碰碰她的胳膊,“笨蛋,看懂没?” “……你还是自己来吧,我太笨了。” 他不让她起来,按住她的肩膀,“继续。” 又来了几圈,陈缘刚刚开始进入状态,有人敲门。想是夏青浓妆艳抹结束了。 小六去开的门,来的是夏青还有从超市回来的徐丽和马立。 徐丽应是在门外就听夏青说过陈缘了,进屋便第一个对她笑了。 “有朋友来啦,你好。” “你好,我是高进的邻居。” 陈缘被高进围在胸前,像个小学生。 “美女来来来,快来替我。”夏青被小六请上桌,夏青是牌迷,几乎是立刻就进了状态,“哟,一手烂牌。” 徐丽脱掉外套,又觉着屋里有些冷了。 高进这会儿似在训话陈缘,“你这一会儿几张白板了?” “又错了?” 他不言语,却格外耐心。 徐丽怕他根本听不见她说话,来到跟前,“阿进,面条怎么做?这两位朋友爱吃什么?” 陈缘趁机躲出来,“我们吃过了,不用带我们份儿。” “想溜啊,嗯?”高进叼着烟回头,莫名带着威胁的意味。 第23章 你去买,我付钱 - 一见成囚 - 心驰 夏青忽然一拍桌子,“糊了!” 陈缘吓一跳,也没再看高进的眼睛。 只听他说:“赢了钱就跑,你也太不讲究了?” “谁说我要跑了?” “哦,那是要给师傅下厨?也行,西红柿鸡蛋面,去吧。” 这话是对陈缘说的,徐丽以为自己听错,“阿进,不是说不吃那个?” 高进开始码牌,往烟灰缸里点了下烟灰,“别人做的没吃过。她拿手的就那么一个,给让她发挥吧。” 夏青顺嘴溜了一句,“我们家陈缘就是好,知道我最爱西红柿鸡蛋面。再玩儿一会儿也该饿了,陈缘,麻烦了哈。” “大胃王。” 陈缘和徐丽进了厨房。徐丽帮忙洗好了西红柿,打好了鸡蛋。陈缘把葱姜准备好,水也烧好。接下来就是一个人的活儿了。 “你去歇着吧,我来就行了。”陈缘说。 徐丽没有离开,“没事儿,反正我也不会玩儿麻将。” “你也不会吗,我也是,干学也学不会。谁教我谁气死。” “看得出阿进对你很有耐心,你是阿进的邻居?” “嗯,我住对面。”陈缘指着对面那扇窗,“那个就是我家。” “哟,这么近。不拉窗帘的话屋里干什么都能看见。” “可不是吗?这屋一亮灯就能把我晃醒。” “那你应该睡不好吧reads();。阿进长期失眠,一晚上得起好几次。” “拉上窗帘还好些。” 水开了,陈缘把面条下进去,用筷子搅了几下,以免粘锅。 “邻里邻居的,相互照应着,的确是好事。我跟我对面邻居都不认识。” “嗯,这小区以前是家属楼,现在才进来一些外人。大部分人都认识,大家对我都很友好。” “你跟阿进怎么认识的?” “说来话长,就是机缘巧合吧。” “阿进这几年热心多了,学会关心邻居了。以前对什么事儿都不上心,谁的事儿也不管。很多人说他冷血。” “第一次见他的确挺吓人,特别没什么表情盯着你的时候。好像分分钟能把你拆之入腹。你们认识很多年了吧?你应该很了解他。” “嗯,从小就认识。” “这么久?” “足够久了。” “三号楼那个张婶儿你知道吧?一看见他就特别热情,说他这么好那么好,把他夸得都出花儿了。” 徐丽笑了,“那你觉得呢?” “我?” “你觉得阿进怎么样,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缘搅拌着锅里的面条,想了想,“怪人,忽冷忽热的。但是他跟你们就不一样,对你们都挺和气的。” “陈小姐,我多说一句。跟阿进做朋友不容易,尤其是女性。” “是吗。我们就是邻居罢了,平时有点来往。” “好吧。阿进这人很偏执,想干什么干什么,想得到什么几乎没有得不到的。他要是不小心得罪了你,你多担待。还有,在他面前不要提阿菲。” “阿菲?” 徐丽点点头,“阿进的事你知道多少?” “不太了解,听说过一点而已。” 徐丽拍拍她的肩,“总之不提就对了。” 面条好了,两人摆盘上桌。小六从酒柜里拿出两瓶白酒。 北方的吃法,吃面条要配大蒜。陈缘在冰箱翻了半天没找着。 回头问高进,高进也不记得家里到底有没有。也跟到厨房翻了半天。 “找着了。”高进在厨房窗台和水槽中间儿翻出一个袋子。只不过,里头的蒜已经变黑,不能吃了。 高进拎着那东西,也不知道怎么处理。 “还能吃吗?” “很显然不能。” “能麻烦你去买一趟么?” 陈缘左右无事,又不饿,一口答应下来。 然而等她出门,却不是一个人,高进也跟出来了reads();。 “你要出去?” “买蒜。” “你不是让我去吗?” “你去买,我付钱。” “不用,没几个钱。” 高进根本不听,先她几步下了楼。 小区对面有个家乐福,陈缘的许多生活用品都来源于那里,对那儿很是熟悉。高进刚好相反,东西在哪儿完全没有概念。进了超市就跟在陈缘后头。 陈缘很快找到瓜果蔬菜摆放处,找到大蒜,称了一袋。 “还有鱼,排骨,苦瓜都要。”高进在后面指指点点。 老板付钱,陈缘只好听从差遣。 “还要什么?” “那边。”他随便指了个方向。 陈缘跟着他,来到锅碗瓢盆的货架。 高进挑了两个杯子还有刀叉,筷子。 陈缘看他拿的是竹筷,随口说:“这种不如不锈钢的好,不锈钢的不会发霉,不会裂缝。” “这么复杂?” 陈缘已经拎出一种不锈钢的,“我看这种还不错,我自己也买的这个。” “行。” 他看都没看,只把筷子扔进购物车。 “还买什么?”陈缘问。 “那边。” 他又随手一指。 两人站在一排拖鞋前头。 高进挑了几双男拖鞋,还有几双女拖鞋。买女鞋的时候他还让陈缘帮忙试了试。大小合适,款式质量也经过陈缘点头就买了。他这种人生活经验不足,买东西不看价钱不看质量,买地相当随便。陈缘是个很会过的女性,实在忍不住总要发表一些观点。 “还买什么?” “那边。” 陈缘推着越来越满的购物车,跟着他绕到了睡衣那边。 “这些东西你都没有吗?”陈缘问。 “没有。这个怎么样?”他拎出一件睡衣。 陈缘没好意思翻白眼,“太老了。” “老吗?” “你的眼光真是堪忧啊!”陈缘再次没忍住,把购物车推给他,帮他挑了一件稍微像点样的。这里东西都没什么特色,也没什么时尚感。不过往他身上比一下,效果倒还不错。 实话实说,他的确有着好看的脸,百搭的身材。 “这个还可以。” “行。” 最后一站,两人又绕到内-衣裤货架前。 第24章 你对我有没有感觉 - 一见成囚 - 心驰 陈缘只在女装这边看一看,高进一直在看男款。其实陈缘并没想买,只是不想跟他一起挑男装。 她正百无聊赖,高进过来了。 “别看了,这些不适合你。” 陈缘往前瞧了一眼,满眼各式的胸-衣reads();。都蛮漂亮的,她怎么就不合适了。 “别多管闲事。” 陈缘用购物车推他脚后跟,把他推得直躲。 “别闹。” “是你挡路。” 谁叫你总欺负人,找个机会总得还一还。陈缘低着脑袋,憋着笑。 推着车,陈缘瞥见他买的内-裤。一看那尺寸,她就愣了。这话到底该不该说啊? 高进时不时回头,问她要不要买这个买那个,她都摇头拒绝了。高进见她吞吐,便问:“怎么了?” “有个事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说吧。” 得到他的允许,陈缘下巴往前点点,“你这个买的不对。” 他低头看看,“哪里不对?” “尺寸。” “尺寸?”他狐疑地看着她,显然不知这种东西是有尺寸的。 “你不会不知道吧?” 他的表情已经回答了一切。 陈缘耐心解释道:“你起码有一米八五,这是给一米七的人穿的。那你以前买小了都怎么办的?” “扔了。” “按照你这个买法,失败的概率也太大了,那你得扔多少啊?” “我很少自己买,扔的不多。” “女朋友买?”陈缘脚踩购物车的车梁,顺嘴就溜了这句话出来。 说完她就后悔了。人家怎么买,谁给买关你什么事。 高进站下来,按住购物车。陈缘从车上跳下,被他摸了一把头发。他没给她回答,拎着那个买错的小件去换了一个。 等两人推着购物车去结账的时候才发现东西太多了。高进是有多少买多少,陈缘最后删删减减的,有些不必要的东西就退了不要。即使这样,最后还是满登登拎出两个购物袋。 等两人拎着袋子要走时,陈缘又拿着购物小票去服务台换果盆。 跟陈缘进一趟超市,高进几乎重新认识了现代社会。跟她比,他活得太糙了。 服务台排队的人很多,陈缘被人挤来挤去,高进护在她身边,时不时扶她一下。后来挤得厉害,高进就将她搂在胸前。等拿完了东西,高进手上一使劲儿就把她捞出来了。 “你这小身板儿,挤在中间儿都出不来。”他声音盖顶,温柔低沉,“又不好意思了,耳朵都红了。”他轻声笑起来,轻轻揪了一下她的耳朵。 陈缘整个人像触了电似的,一把揪住他的手。 两人无声拉锯起来。高进凝视她微蹙的眉头,眼角眉梢染着笑。 “抓这么紧,我不会跑的。”他亲吻她的手背。 “高进,你放开!”这里很容易遇到熟人,陈缘躲着他人的目光,尽量不动声色。 高进知道她那点小心思,手腕一转,牵起她的手,“走吧reads();。” “你别这样,快放开。” 高进不松手,她吃着劲儿往后拽,倒像个得不到玩具的孩子在撒娇。 越是不想引人注意,越是起反效果。高进原本人高马大的,形象又很是出众,这么一搞,来往的人都往这头看。 他们俩倒像是打情骂俏的男女朋友。 陈缘脸小,被人来回地看很不好意思。高进手上再用点儿劲儿,她整个人就贴过去了。下电梯的时候,她将她搂在胸前,一前一后很是难受。 她感觉所有的感官都在发挥最大的作用,总感觉高进的手在隐隐地动来动去。这个钟点,逛超市的人特别多,他们俩被挤在一起,跑都跑不掉。 陈缘浑身紧绷,站成窄窄地一条。 她感觉高进的气息炽热,在她耳畔。 他的手从她肩上慢慢下滑,滑到她拎着购物袋的右手,轻轻缠绕她的指尖。 陈缘用另一只手去挠他,反被她敏捷地捉住,扳到身后。 陈缘进退不能,被他囚在身前。 前前后后都有人,陈缘像个待宰的羔羊,垂死挣扎。 拥着她,又闻到那股青草的清香,他想起了许多个夜晚,梦见她的夜晚。如今看得见摸得着,他忍不住要好好地感受她。 陈缘只觉那只手愈发地不安分,来来回回地,竟掀起她的衣角,溜了进去。 从电梯上下来好像挨了一个世纪那么长。陈缘没能跑掉,一路被高进连拖带拽地困进了他家楼道里。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明明灭灭间,陈缘被他按在墙上,热烈地亲吻。 陈缘被他缠地语不成调,“高进……我求你了……别这样。” 她气若游丝的哀求仿若更激发了他的占有欲。此时此刻,他什么都不想,只想着一件事。 购物袋落了地,敞开嘴巴,好几颗苹果滚远了。 陈缘理智残缺,快要投降。 纠缠不休间,她拿出最后的理智,轻飘飘地与他抗衡,“高进……我们不能这样。” 高进什么都听不见,热情难消,开始拽她的扣子。 陈缘护紧自己,说:“高进,我不是你的阿菲。” 原来周围这么寂静,显得彼此的呼吸急促又沉重。 高进看着她,眼中情。欲尚未褪去。 趁他跑神,陈缘赶紧溜走。然而高进将她一把拽了回来,重又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你刚才说什么?” 这应该是他的死穴,不能提的死穴。 “我听说过你的事,我知道阿菲。”陈缘看向他。 他也在看着她,却像看着远方。 他慢慢松开手,眼神低垂。陈缘跑出门外,回身问他,“上次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哪句?”他的声音很低很低reads();。 “你说,我提出什么要求,你都会答应的。” “你想说什么?” “你放了我吧。” 高进抬起头。陈缘站在门外,身影纤细。 “你说什么?” “放了我吧,是我错了。” “放了你?你错了?”他身在黑暗中,好像听不懂她的话,意念难测。 “高进,请你相信我。你的心情我懂,我都懂。” “别说你懂,你什么都不懂。――你想听吗?我可以告诉你,都告诉你。” “不……是我错了。” “别说什么对错,我问你,你对我有没有感觉?” “……” “有还是没有?” “有。” “你想要婚姻?这不难。” “高进……” “还要什么?户口本,身份证,护照,都给你。还有银。行。卡,也给你。你还要什么?” “高进,是我的错,我……” “你还想要什么,你说。” 他从暗中走出来,月光照着他好看的脸。 陈缘转过身,以背相对,“我不想骗你……” “……你不想骗我,你又骗我什么了?” “……高进……我对你的感觉……” “你对我的感觉,嗯。” “我对你的感觉……是因为……是因为另一个人。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被你吸引。” 她低下头,声如蚊呐,“也是因为另一个人。” 话终于说出去了。 许久,她没听见他的回话。 陈缘转过身,高进就在眼前。 他的眼神在别处游移很久,掐着腰背对她。 等他到了沉默尽头,视线落回她的脸上,他变得愤怒异常,扣住她的脖子。 如果他是个男人,一定会挨他一顿毒打。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嗯?” “对不起,高进。” “再说一遍!” “对不起!”她不住地道歉,泪流满面。 “对不起?这么说,这段时间,你他妈都在玩儿我,是不是?” 第25章 别再让我看见你 - 一见成囚 - 心驰 情。欲充沛之时,他甚至脱口而出了承诺,他刚才说什么来着,要给她婚姻,要给她他的一切。 搞了半天,高进,你又被她给玩儿了。 从见到你第一天起,她就在玩儿角色扮演。一次又一次,高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蠢了! 扣着她的那只手,刚才还炽热难耐,这会儿像铁钳似的,竟让她感到冰冷。 微风吹了又停,脚边的购物袋哗哗啦啦发出声响。刚刚塞进去的那些日常用品,现在变得像垃圾似的毫无生气,明明摆在货架上的时候,那么可爱,那么想带回家来。 高进眼里布满血丝,咬紧牙关。陈缘觉得他随时都能掐死她。然而他眼中的愤怒一点点消失了,与刚才那个情话绵绵的人判若两人。 “以为自己很聪明,把我耍得团团转很过瘾,嗯?” 陈缘无言以对,只由着他发泄。 他忽然松开她的脖子,冷笑道,“跟我搞这套。” 他手上不轻不重地拍拍她的脸蛋,“别再让我看见你。” 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一切就这么快地结束了。被他扣过的脖子还在隐隐地痛。他就这么走掉了,没有大发雷霆,结束地轻轻飘飘,相当容易。 陈缘转回身,身体仿佛空了。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恍恍惚惚地回家了。 她没有钥匙,钥匙一定在夏青那里。她回到高进楼下,从没人要的购物袋里拿出几罐啤酒,回家门口坐着喝。 往日她是有些怕黑的,但今日,她不出声,声控灯就不亮,她也没有害怕。她静静地守着黑暗和孤独,守着自己冰冷的身体。 酒劲儿上来,她迷糊过去。直到被人叫醒。 她先看见一双黑色皮鞋,棉质裤脚。他身上有股清香味儿。这人不是高进。 陈缘抬起头,“周锐。” “是我。” “你来了?” “我来了。你怎么坐在这儿,还喝了酒?”他蹲下来,看看她周围摆着的酒罐,“怎么了?” 陈缘摇摇头。 怎么了?没怎么。 她揪着自己的头发,钻起牛角尖。周锐把她搀扶起来,从她屁股下面的脚垫下,神奇地摸出她家的钥匙。 “你放的?” “嗯,我猜差不多会有这天reads();。” * 陈缘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看,两眼发直。周锐坐到她身旁,什么都不说,把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我出差太久了,对不起。” 陈缘忽然鼻酸,眼泪一个劲儿往外冒。 两人正感慨万千,不能言语之时,夏青回来了,她是被马立和小六送回来的。 陈缘离开周锐,见夏青醉得不像样子,“喝这么多?” “原来我们周锐回来啦!怪不得那个姓高的奇奇怪怪的。”夏青吆喝一声就奔进卫生间大吐。 陈缘跟进去帮忙。其余三个男人面对面,寒暄了几句。 夏青很快倒在床上说起胡话。 时间已晚,不宜久留。马立和小六也该走了。 马立说:“陈缘也喝了?刚才她跟阿进没在啊,自己回来喝的?” 马立看向周锐。 周锐没多解释,“我陪她喝的。” 马立哦了一声,“那行,小六咱们该走了。” 那个叫周锐的在送客,看样子他不走。 “你不走?”小六问。 “我留下看着她们。” “那辛苦了,记得给她们喝水。” “没问题。放心吧。” “那我们走了。” “慢走。” 没人知道高进和陈缘之间发生了什么。总之两人都不痛快就对了。 马立和小六回到高进楼下,高进也在。他身在暗处,每抽一口烟,就亮起一点火星。马立和小六寻着火星来了。 马立说:“陈缘也喝酒了,两人都醉了也是得有个人照顾。那男的留下了。” 小六拍拍高进的肩膀,“不好喂就换一个,也不是什么国色天香。该还的还完了,以后各走各路,好聚好散。” 高进抽完最后一口烟,踩灭在水泥地上,“你们都回去吧。” “进哥也早点休息。” “徐丽呢?” “在楼上收拾呢。” * 高进回到家,屋里已经收拾差不多了,窗户大开,闻着还是有一股酒味儿。徐丽在厨房里认真地擦,好像并没发现他回来了。 “你也歇着吧。白天我找人来收拾。” 高进去拿她手里的抹布,她抓着没放,“没事儿,这点儿事儿我来就行。一会儿我也不用你送,叫个车就走。这里还行,打车好打。”她对他笑,笑得明媚灿烂。 “今天辛苦你了reads();。” “哪的话,我们小时候不就这样吗?那阵子你还总使唤我给你家拖地,我一来你就使唤我。” 年幼时的事,远得像上辈子了。 “我都习惯了。你不欺负我,我还浑身难受呢。这些年我自己,有时候也想以前。想我们小时候在一起的时光。天天在一起,什么烦恼都没有。长大了,事儿太多了。” 徐丽在抹布上挤了几滴洗涤剂,搓出丰富的泡沫来。 “阿进,你对那位陈小姐挺有意思吧?” 高进靠着门框,微不可察地扯扯嘴角。 徐丽回头,高进才答,“她对我没兴趣。” 徐丽手上的动作慢下来,“所以你不高兴了。” “你呢,什么时候再婚?” “我?”她把抹布拧干挂起,扶着水槽,对着黑乎乎的窗户说:“没有合适的,不会了。” “你这个条件,合适的很多。” 她摊开双手,“我什么条件?” “才貌双全,最重要是有钱。” 徐丽被逗笑了,“那你娶我不行吗?” 刚对一个女人说要娶人家,这会儿又有一个要嫁的。 这像个笑话。高进笑起来,“胡扯,你是我妹妹。” “我不是你妹妹。我早就跟你说过的,你不听。” 话又到这里,两人对视良久。 徐丽鼓起勇气来到他面前,轻轻抚摸他结实的胸口,踮起脚尖往他嘴唇上吻去。 扶着她的肩膀,高进将她推远了些,“你也喝多了。” “我可以留下来。” 两人静默着,等待着情愫放肆升温,等待着终有一刻地爆-发。 她很久没有过男人。他也很久没有过女人。 这是多么水到渠成的事。 徐丽望向他的眼睛,再度送上一个缠绵的吻。 “阿进……没关系,我愿意。” 她的温柔亲吻似乎有了反馈,他忽然翻身将她压在墙上。 徐丽叫了一声,浑身无力,软得像滩水。她渴望着,等待着,可却迟迟没有等到他的到来。 徐丽睁开眼睛。高进看着她,像在欲-望之门徘徊。 “阿进,没关系。” 高进忽然松开她,“我送你回去。” 他离开厨房。徐丽垂目看着被她擦得锃亮的地板,砰砰乱跳的心脏一点点地缓了下来,有点凉了。 对面那扇窗亮着,窗帘微微晃动,不知是刚拉好,还是刚才有人掀了一下。 第26章 找上门 - 一见成囚 - 心驰 第二天,陈缘撑着宿醉的头痛爬起来。夏青已经起了,正跟周锐闲聊。 陈缘想起昨晚零星片段,往对面窗瞧了一眼。那扇窗依旧如常,没有拉窗帘,热水壶放在窗台上,像是并未有人碰过reads();。 陈缘不再想他,来到客厅。 周锐见她醒了,说:“头疼吗?” “有一点。” 夏青给她端了一杯热水,“周锐给你晾的,喝吧。” 跟她眨眨眼睛,夏青就回避了。 “昨天的事,谢谢你。” “没什么,你没事就好。” 陈缘有种羞耻感,面对周锐,她像个考试作弊被抓的学生,“昨晚你没走?” “你跟夏青两个醉鬼,总得有人照顾吧。你这沙发有点短。”周锐拍拍沙发,“脚都在外面。” 许是还没睡醒,陈缘看着那张段沙发,想起了高进。 周一下午,陈缘接到上头通知,下周去省外出差。消息来得很突然,却很及时。这时候离开也好。她的确需要静一静,换个环境,重新出发。 走那天,夏青和周锐来火车站送她。夏青舍不得她,这一走就是两个月,没人再陪她逛街看电影了。 两人给陈缘买了一大包零食,让她车上吃。陈缘就这样,拎着皮箱,拎着一包零食进了站。 她也偶尔回头过,望一望朋友,望一望这个城市,微笑挥别。 到达目的地时,已经晚上七点钟。来接她的是分部的新同事小美。两人乘坐公交到员工宿舍。 宿舍楼下有卖电话卡的,陈缘换了一张本地电话卡。给李美凤,夏青,周锐都报了平安。 分部的住宿与办公都在一起,在一个两室两厅的房子里。平日里还有一个男员工,但他是本地人,不住这儿。陈缘就这样,在异地开始了和同事小美的同-居生活。 晚间,陈缘睡在单人小床上,翻来覆去的,有些失眠。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身在异乡,人反而容易清醒。 她想了很多事,近来发生的所有事,挨个地梳理了一遍。 面对诱惑,她这个长期没有恋爱的女性发生了偏离。偏离了正常的生活轨道,偏离到了一条似曾相识的路上。 那条路上有过她未曾得到的姻缘,有过一个未曾得到的男人。她偷偷怀揣着一个愿望,希望有朝一日再见,彼此都是比原来更好的样子。 可是那“有朝一日”终究是个泡影。 想着这些,免不得会想起高进。身在异乡,他又不在,想想无妨。 睁着眼睛到一点多钟,刚要睡着,陈缘被轻微声响吵醒。 隐约听见有男人说话,陈缘打开门缝,瞥见小美和一个男的相拥着进了卧室。很快,她听见了些不该听的声音。持续了三十分钟。 这一夜,注定难眠。 第二日,陈缘与精神焕发的小美进行了工作上的衔接与沟通,很快接手了新的工作。 另一个男员工也在早上八点钟准时露面了。他名叫李嘉,是个桀骜不驯的风格。跟陈缘略显冷漠地打了声招呼,就没动静了。 接下来的日子,三人经常点灯熬油的奋斗到深夜reads();。工作一忙起来,吃饭也无法做到守时。 工作中,难免有推杯换盏之时。这边只有他们三人,一人都不能少。陈缘与小美两个女人身负重任,几乎逢场必到。喝了几次,倒是练了一副好酒量。 一天,三人在当地一处酒店与客户吃饭。陈缘去洗手间时,偶见一人背影有些眼熟,等再去看时,走廊空无一人――错觉。 回到包厢,小美正和客户讲段子,讲得大笑。 她讲的是ui设计师的血泪史,来源于网络。这么一说,设计师的苦楚和目的被喜剧化得表达出来了。 客户听了也觉好笑,同时也表达了些对设计师的理解,话里话完表明沟通及时明了是很重要的。这么一来,早些讲明,双方倒可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客户一高兴,叫来服务员再开一瓶酒。服务员从外而来,端着酒瓶。陈缘在门缝之间,见一熟悉影像,一时惊掉了筷子。 小美拍她肩膀,“你是不是找打,这么大了还掉筷子!” 陈缘弯腰捡筷子,再抬头,房门大开,外头没人。 这一天,陈缘都有些心不在焉,总觉得有人在看她,可每逢她四下搜寻又什么都没看见。 日子一天天过去,回头看画满圈圈的日历,一个多月过去了。 某日,陈缘接到总部打过来的电话。说之前制作上线的app涉嫌侵权。 陈缘有点懵,“侵什么权?” “小陈,你看看你,你是怎么搞的,肖像权啊。” “肖像?” “啊,欢迎页面那个男模特,人家找上门来了。” “什么男模特?” “你不知道吗?” “欢迎页面是张丽丽做的,我没留意啊!” “我发给你,赶紧看看。” 立刻,陈缘收到了一张照片截图。 陈缘一惊,照片上的人是高进。不会这么巧吧? 这张照片是陈缘一次拍素材的时候偷拍来的。后来一并跟其他素材导进了电脑里。 那日张丽丽电脑重装,用了她的。这件事就这么戏剧化的发生了。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为什么偏偏有这种意外? “程哥,现在什么情况?” “之前他们打过电话,我不在,小李以为谁开玩笑的。结果第二天来了俩人。” “找麻烦了吗?” “麻烦倒是没找,但是比找了还吓人。” “怎么了?” “那俩人看着不像好人。我们好说歹说地是给他们安抚下来了。照片立刻拿下去了。但是这件事,小陈你是有责任的。未经本人允许,这就是侵权。张丽丽早就离职找不着人了,你回来一趟,咱们商量商量怎么赔偿。” 第27章 如约而至 - 一见成囚 - 心驰 放下电话那一刻,陈缘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悬起来。 高进此人不好对付,倘若他真想整谁,那是根本逃不掉的。况且这一次的事,她不占理。高进若想追究到底,赔偿金先不说,她在这行业里的未来算是彻底玩完了。 倘若他真地起诉,结局也只有一个。他们铁定败诉。 那么败诉就牵涉到赔偿reads();。公司能否依法赔偿他都是个问题。互联网公司被告的太多,死撑着不赔偿的多的是。到时候再往下深究,她没准儿还要但个责任,不管是民事还是刑事责任,她都担不起啊。 陈缘思忖许久,现如今,最重要的,就是把高进安抚下来。若能和平解决自然最好,若是不能,一切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在分公司驻扎了一个月之后,陈缘回家了。 房子已经被李美凤收拾干净,比她在的时候还要干净。可她心中却蒙了尘,怎么都挥不掉。 李美凤还不知道她是因为麻烦事儿回来,心情非常好。还给她做了红烧排骨,东北乱炖。 陈缘没吃几口就下了桌。洗碗的时候往对面那扇窗看了又看。 想见他的时候,他不露面。不想见他的时候,他简直无处不在。 “陈缘啊,你总在这儿看什么啊?”李美凤见她总发呆,免不得多问一句。 “我在想工作的事儿。” “工作的事儿啊,差不多就行了。你应该把精力和时间放在正经迫切的事儿上。” 话题一到这里就绕不开了。 李美凤现在不敢刺激女儿,斟酌着语气,“你看,周锐出差也忙,你这也出差,挺长时间不见面,挺好的关系,别生分了。” “关系好,不会因为几次出差就生分。” 话虽如此,可男女之间谁能总这么吊胃口啊。 李美凤没辙,还得好言相劝,“你现在也不小了,自己的事自己做主,妈除了给你撑腰,祝福你,也没别的能耐。你呀,自己看着办吧。” 李美凤轻轻退出去。 陈缘回过头,李美凤正捶着腰往客厅走。李美凤年纪已经不小,母女俩相依为命许多年,心血耗掉了多少她是知道的。 失去姻缘,失去过往的爱人。现如今,李美凤妥协了。她想要的自由来了,却也迟到了。 第二天,陈缘和程建一起来见高进方面的人。不知道出面的人会不会是他。 高进方约在一个会所。这里是吃喝玩乐的圣地,陈缘跟夏青来过一回。不是会员进不去。 程哥跟对方交涉了一会儿,里头有人来应,他们才能进去。 前来迎他们的人陈缘没见过,他穿着西装,头发梳得很利索。看样子也就二十出头。难道是高进手下的工作人员?这么一想,她对高进的认识实在是少的可怜。连最基本的他是干什么的,她都不清楚。 不过看这派头,应该是有些身份的体面人。 陈缘和程建两人被引进一间会议室。一进这里,气氛就肃穆起来,让人紧张了。 会议室没人,中间儿一条黑色长桌,桌上什么都没有。陈缘和程建坐在一侧,被紧张气氛包围。 程建擦了几次汗,“不知道一会儿谁来,要是上回那俩人的话。那个光头有点吓人,另外一个看着还挺和气的。” 程建自己就很紧张,无暇顾及一直不吭声的陈缘。 两人揣着惴惴不安的心,左等右等,没等来人reads();。 程建看了几次手表,等到三十分钟的时候,坐不住了,“我得去问问,你先坐着等会儿。” “好。” 程建离开了十分钟才回来。 压着声音说:“妈的,涮人!” “怎么了?” “那人没影儿了,找别人问人家什么都不知道,打电话还关机。这不是涮人嘛!惹了个什么祖宗,搞什么?” “不然我们改天再约。” “目前看也就得这样,这么干等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妈的,有点臭钱就搞事儿。” 陈缘和程建决定先行一步。然而俩人刚走到大厦门外,程建手机响了。 “等会儿,来电话了。”程建殷切地接了电话。 “啊,没事儿,没事儿,我知道你们挺忙的。那要不咱们约个双方都方便的时间?啊,啊,好,好嘞好嘞,再见再见。” 事儿没办成,被人耍了一通。两人败兴而归。 当晚,陈缘依旧没有看见对面那间房亮灯。 第二日,陈缘和程建如约又至。这一回迎接他们的是个穿西装的,三十上下的男性。这人陈缘也没见过。 双方就一些问题谈了又谈,对方挺和气,还给他们泡了茶。 可谈了半天没谈出什么重要内容。半路有个人进来趴在那人耳边讲了几句话。 之后那人对他们笑笑,说:“我们领导在游泳,一时半会儿下不来,要不,我带你们上去找他谈吧,这事儿他说了算。” 程建连忙应声,“那行,咱们这就去吧。” 陈缘和程建又被人带上了23楼。电梯一开,里头是个游泳池,泳池里有人游泳,可不是高进。 果然,那人又对他们说:“哎呀,刚有员工告诉我,我们领导好像刚下楼,真是不好意思,咱们,还得下去。” 程建早就变成了孙子,这会儿气也生不出来了。 陈缘和程建又坐了电梯下楼,来到第三层。 第三层是娱乐场所,陈缘以前来过的就是这层。 这里装修豪华却也简约,办公娱乐功能都能满足。陈缘他们被带到一条走廊尽头的一扇红色木门前面。 门一开,里头频闪的灯光就把俩人闪了一下。 屋里很多人,男男女女坐了一群。有人鬼哭狼嚎地唱歌,有人拧着身体摇头摆尾。一群人没一个正常的。 陈缘和程建互相看看,程建决定先拉个人过来问问。 同时,陈缘也在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很快,她的视线落在角落的沙发上。 他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哪里是刚刚游过泳的样子。他正在看手机,旁边一个美女与他讲话,他似乎心不在焉,一个笑容都没给过。 程建打探到消息,低声告诉陈缘,是角落里那个。陈缘点点头,两人朝着他便去了。 第28章 负荆请罪 - 一见成囚 - 心驰 程建一见了人,热情得表明了身份和来意,并且殷切地给对方上了一根烟。对方态度和煦却透着傲慢,完全不想跟他谈事情。后来程建往后指指,指向陈缘。 五颜六色的灯光中,陈缘与他面对面了。想不到,有一天她以这种方式回到了他的视野中。 不知道高进和程建说了些什么,高进点点头,像在打量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程建回头招手。陈缘硬着头皮走过去。 鬼哭狼嚎的人又开始了高歌。双方说话需要用喊。 程建喊道:“这是我们项目组的陈缘,今天特意来跟您见面的。” 陈缘只好继续硬着头皮自我介绍了一番。 高进手放耳边,表示听不清楚。 陈缘气沉丹田,大声重复了一次reads();。好像是被她吓得,唱歌的不唱了,跳舞的不跳了,全都盯着她看。程建好像丢了很大的脸,捂着半边脸,很是羞涩。 旁人哄笑起来,问这谁啊?这么大动静。 “人不说了么,项目组的设计师陈缘,你聋啊!” “怎么找这儿来了?” “得罪咱进哥,来负荆请罪的。” “啊?那我默默地点根蜡。” 一屋子人像看猴似的围观他们俩。陈缘厚着脸皮,暗暗告诉自己,沉住气。 高进从沙发上站起来,女伴扭着身体在他身边,打开打火机。 高进眯着眼睛点烟,火苗在他眼中亮了又灭。沉如墨,冷如夜。 他语气柔和却轻-佻,“你们公司没有进行过法律知识的培训么?” 程建在旁接话,“是我们疏忽,以后一定加强这方面的培养。” 高进还看着陈缘,“就是这位员工偷拍的?” 程建拉了一把陈缘。陈缘却拧的很,不动地方。 “我们小陈也是刚来不久,您看您能不能高抬贵手,与我们方便?” “你们还不方便,随便拿了我的脸去赚钱,问都没问过我,够方便了。” “是是是,您说的是。” 高进对着前方吐口眼圈,“你这种行为,我完全可以起诉你,你知道吗?” 程建仍答,“知道知道,我们这不是来弥补了吗?” 高进甚觉有趣似的,“怎么,你这员工不会说话啊?你们俩到底谁是领导?” 程建陪着笑。陈缘硬邦邦地说:“我们已经把照片撤下去了。” “哦,会说话啊。” 他一句话,旁人又笑起来。 他又说:“怎么搞的好像我侵犯了你的肖像权似的。” 陈缘静了静,“您想怎么样,我们双方可以坐下来谈。” “就你这个态度,谈什么?” “我们态度很诚恳。” “把我当瞎子么?” 陈缘看着他,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高进说完了话,就开门走人了。 “哎?这……”程建拉着陈缘犹犹豫豫追出去,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等两人追到会所外头,高进已经骑着他那辆大摩托走了。 “他妈的,有钱人真他妈不好伺候!”程建对着空气臭骂。 这样不行,总得想点办法。 * 夜色浓稠,灯火点点。陈缘站在窗前望着万家灯火,全没心思想其他的reads();。 “哎!泡不到手,他不爽也正常。何况你还在他身上看见了别的男人的影子。换谁谁也不能痛快!”夏青都有些没信心了,“男人都是要面子的,你一个劲儿挫人家,不怪人家生气。尤其是高进这种人,这辈子恐怕都没被女人这么对待过。” 夏青觉得这事有点历史意义,“你行啊你。要不,你就死缠烂打,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他好点,他说不定一感动就不追究了。而且我不觉得他是真想整死你。” 陈缘别无他法,“这是最后一条路,试试吧。” “那你打算怎么做?” “你不说让我对他好吗,那我就对他好。” “注意尺度哦,可别好着好着,被她拿下了。” 陈缘自嘲,“你放心吧,我没那么大魅力,他也没那么多耐心花在我这种人身上。新鲜劲儿过了就过了。” “每一个男人啊都会遇到一个终结他的女人,不管他曾经欠下多少孽债。总有那么个人会收了他。你记住啊,如果要不起又不甘心避开,就做中间儿的一个,把想干的该干的都干了,想做的都做了。如果要得起呢,就做那个终结者。” 陈缘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她哪一个都不是。她只想把自己惹来的麻烦解决干净。 第二天是周六,陈缘一早就堵在高进门口。等到十点,等了两个小时,没动静。打他电话也是关机状态。 陈缘毫无方向地下了楼,偶遇张婶儿迎面而来。 “小陈,你是找谁有事儿啊?” “张婶儿,您看见高进了吗?” “小高啊,他不在家,好几天没回来住了。” “那您知道他在哪儿么?” “我不知道,有人知道。你去找她。” 下午一点钟,陈缘站在一栋公寓的302门口,拧钥匙开门。 这房子是近几年建的,比他们住的老房子更贴近时代。格局不错,采光也挺好。屋里装修也是大气时尚,很有生活气息,像一个家,好像随时都会有个穿围裙的女人迎出来。 一个小时前,陈缘在陈妈那里讨来了钥匙,说要替她一天。陈妈是张婶儿为高进推荐的可靠又老实的钟点工。每天来给做饭。 陈缘按照陈妈的吩咐吸尘,擦地,擦桌面,能擦的地方都擦了,垃圾也全都收了,洗碗池里的碗筷也都洗了。再把晚饭四菜一汤做好。 做完这些,陈缘就走了。 陈缘在暗处等着,高进回来的时候是晚上十点半。他是被人送回来的,送她的人她也见过,是徐丽。 两人一起上了楼,过了很久,徐丽也没有下来。 陈缘猜测,孤男寡女在一起,恐怕会做些事情。上次她见过的,他们俩在接吻。 这个时间,他们两个应该已经吃完饭了。就是刷碗也应该刷完了。 他们在干吗? 陈缘不禁抬头去看,那扇窗户亮着灯,没拉窗帘。 又等了一会儿,陈缘决定上去看看。 第29章 闻香识女人 - 一见成囚 - 心驰 徐丽把高进送到门口,盯着他把钥匙成功捅进钥匙孔。 “今晚你喝太多了,一会儿多喝点水。” 他手一摆,进屋脱鞋。 刚脱了一只脚,他忽然不动了。 徐丽以为他不舒服,哎了一声,“都说你别喝这么多酒,来,我帮你换。” 徐丽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高进往门外望了一眼。 这小区近几年建的,楼道里铺的都是大理石面儿。每天都有保洁打扫,很干净。 徐丽帮他换好拖鞋,直起腰推了他一把,“傻愣着干什么呢?” “你没闻到么?” “闻到了,一身酒味儿,熏都把我熏醉了。” 他摇摇头,“不是,有一股青草的味儿。” “青草?”徐丽仔细闻闻,“可能是屋里的龙血树,还有那盆发财树。这屋里绿植太多了。本来挺大一个屋子,显得拥挤了。” 徐丽仍在讲话,讲了些什么他都没听进去。 “……阿进,阿进?” 高进转回头,忽然笑了一下。 徐丽不知他又怎么了,“你笑什么?” “没。进来坐会儿吧。帮我烧点水喝。” “我看你应该雇一个保姆。”徐丽一边埋怨一边从鞋柜里找了一双粉红色的新拖鞋。她打算这双留着她专用,穿完了要放进鞋柜最里头。 高进衣服一脱,甩在沙发上。 徐丽顺手就给收了,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高进今天迎她进门,又没急着撵他走,徐丽偷偷开心了一会儿。 给他烧水时,徐丽看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闻了闻,“你这钟点工手艺真不错reads();。” 高进没应,专心地在看电视广告。 徐丽烧上水又去卫生间把热水器打开,烧到六十度。一会儿方便他洗澡。 高进脚踩茶几边缘,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 “阿进,你刚喝一肚子酒,要不吃点热乎的吧?我帮你热一下?” “嗯。一起吃。” 徐丽从厨房露出脑袋,“你说什么?” “一起吃。” “我?我不怎么饿。” “待一会儿就该饿了。” 徐丽又露出脑袋,他依旧专心地看着电视广告。 饭菜热好,徐丽解开围裙,洗手,补妆,梳理头发。 高进一屁股坐到餐桌旁,醉态仍浓。 “这什么玩意儿?” “我刚尝了,挺好吃的。” 高进将信将疑挑了一口,味道的确还不错。饿了,吃得快。徐丽磨蹭上桌的时候他已经吃差不多了。未等餐桌交流,高进就下桌了。 徐丽一个人吃完晚饭,收拾了餐桌,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洗碗的时候,她在洗碗池里发现了一个发圈,年轻人带的那种。给他做饭的钟点工不是老太太么? 徐丽默默把发圈揣进兜里。 “干什么呢?” 徐丽压好衣兜,“啊,洗碗啊。” “不用你洗。” “没事的,又不多。” 徐丽立刻又忙起来,在这小厨房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其实她真地挺好的。 收酱油瓶子的时候,徐丽不小心把酱油弄洒,洒了一身。 “哎呀。” 她回头看看高进。这事搞的,就好像她故意的一样。 徐丽洁癖,最受不了这个,“我能用你浴室吗?” “是马立的浴室。” 徐丽盯着他。 他玩笑说:“要不你给马立打电话问问。” “这都几点了,我有病啊!你有衣服吗,临时借我一件。” “都是马立的,你自己拿吧。” 幸好这不是他家,否则他绝不会让她自由出入他家,并且随便使用他的生活用品,别说衣服了。徐丽觉得她真地应该感谢马立。 * 陈缘爬上三楼,按门铃。 等门的时候,她听见了徐丽的声音,开门的也是她。 “陈小姐?”徐丽也很惊讶,“找阿进?” 陈缘不禁打量他男士衬衫下光着的两条美腿reads();。 “我也没什么急事,工作上的事,那我……我还是改天再来吧,打扰了。” “哎?” 陈缘走了。徐丽隐约闻到一股清香味――青草香。 “谁呀?”高进从卧室晃悠出来。 徐丽看着他的眼睛,“有一身青草香的女人。看见我这样子就走了。” “哦。”他耸耸肩膀。 “阿进,你想女人了。” “奇怪么?” “不奇怪。不是想男人就好。” 徐丽进房间,换回自己的脏衣服。把换掉的衬衫扔给高进,盖住他的脑袋。 高进从衣服后头露出一双赤红双眼,“不是龙血树,他们的味道很不一样。看来我这套本事还没丢。” “狗鼻子,狼眼睛,狼心狗肺。” “不然你以为我靠什么活到现在?” 先前做保镖时,高进练就一身本事。身手敏捷就不必说了,他的观察能力和感官反应,细致到比女人还厉害百倍。徐丽有时候很讨厌他这一点,想给他制造点惊喜太难了。 第二天清晨,高进还没睡醒,就闻到一股香味儿。寻到厨房,发现陈缘正在煎蛋。 “一夜不见,陈妈怎么变年轻了?” 陈缘回头,高进状似一惊,“哟,这是谁呀?不会这么巧,你们刚好是亲戚吧?” 陈缘不作声,端着一盘煎鸡蛋和从旁经过。 “陈妈是个好人,是我缠着她拿了钥匙,并且保证不让雇主看见的。你别怪她。” “你来干什么?” 高进坐到餐桌旁,“失业了?” 陈缘尽职尽责把菜叶,西红柿切片,青椒圈夹进面包片里,像模像样地端上桌,还加了一杯鲜牛奶。 “牛奶是新鲜的,我妈也喝的这个,很健康。” 高进惬意地享受早餐,完全把她当成一个钟点工,一句废话都不跟她讲。 陈缘站了半天,说:“高进,我想跟你谈谈行吗?” “凭什么?” “什么凭什么?” “你什么身份啊,来说服我的好员工,钟点工,陈思思,陈缘?” “您随便吧,我无所谓。” “看你这态度,你是想使用陈思思特权的好员工。” “高进,我知道这次我没有任何理由能让你徇私。” “但是你忍不住要私下里来找我,希望我能念在陈思思的份儿上,或者我喜欢过你的份儿上,饶了你。” 第30章 美女钟点工 - 一见成囚 - 心驰 话都被他说了。陈缘也没什么可装的,“那你说,你想怎么样?” 他冷笑一声,“我想好好吃个早餐。” “好,我等你。” 陈缘起身去客厅等着,百无聊赖地刷刷手机,余光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她很浮躁,尤其是这个时候,这个场面。 她没有那个死缠烂打的能耐和素养,但是她想试试。 高进吃完早饭,去洗澡了。 陈缘等着没事干,就去厨房洗碗。 洗到一半,高进在浴室里吆喝,“你干吗呢?” “洗碗啊。”陈缘大声道。 “你非得这个时候用热水吗?” “马上洗完。” 陈缘固执地把抹布洗干净,挂起来。高进把热水拧到头,却被烫了一下,“他妈的。” 勉强洗了个不太舒服的澡。陈缘也把厨房收拾干净了。 高进又吆喝她,“你过来!” 陈缘站到浴室门外,“干吗?” “去帮我那件衣服。” “洗之前怎么不拿?” 虽是这么说,陈缘还是帮他拿了一件居家服。顺便溜了一眼他的衣柜――这应该不是他家,衣服都不是他风格。全是男装,主人应该是男性。 陈缘从门缝把衣服递进去,闻到一股潮湿的香味儿,跟他身上的味道很不一样reads();。她居然还记得他的味道! 高进换好衣服出来时,陈缘站在阳台上,俯瞰并不高的院子。 “以死相逼,这里矮了点。”高进站到她身旁,从烟盒里磕一支烟出来。 “你到底想让我们怎么样,你说,只要我们能做到的,我们都会配合。” “你什么时候拍的?” 陈缘知道他在问那张照片。 “拍素材的时候,刚好看见你在楼下抽烟。” “还有多少?” “没了,就那一回。” “那男的就没个照片留给你吗?” “什么?” 在高进的目光下,陈缘意识到他是在说杨子一。 “我拍你不是因为那个。” 他又冷笑起来,陈缘知道在他眼中,她的话已经没有可信度了。 “那是为什么?” “反正我是个骗子,我说什么你都不信。” “那你还不努力争取。” 陈缘静了静,想起那个早晨。他站在太阳下,穿着白衬衫,有着蓬勃生机。不阴郁,不警惕。“那天的你不一样。” 陈缘不想叙旧,高进也只短暂地晃了神,但是并未想起她所说的是哪个场面。 “高进,以前的事是我不识抬举,是我的错――” 他抬起手,示意她打住。 可陈缘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今天算我来求你,你能不能高抬贵手,别难为我们?” “你出去。” 他背过身去,好像烦透了她。 “明天我还会来的。” 高进转回头,见陈缘腰背挺直,拿起包走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句话是很有道理的。陈缘想好了,要天天去烦他。 周日,高进一回家,灯火通明。屋里擦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餐桌上摆着果盘还有刚出锅的孜然羊肉。 陈缘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对他的到来没什么反应。 与高进同来的还有几个朋友。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的发现了大秘密,“阿进你金屋藏娇啊!怪不得从来不让我们过来。” 陈缘本本分分地在厨房里忙活,一声不吭。 “钟点工,花钱雇的。”高进说。 “啊?”那男人大惊,拇指朝着厨房,“真的?” “不信你问她。” 那人果然来到厨房,见陈缘裹着围裙,腰身窈窕reads();。 “妹妹,还有姐妹么,给哥介绍一个。” 陈缘把人往外赶,“厨房油烟大,你们都出去等吧。我不知道有人来,高先生还需要几个菜?” “四个人,你看着做。” 那人还在门口垂涎欲滴,被其他几人拽走。 陈缘从冰箱里拿出四颗鸡蛋,电话响了。 夹着电话,陈缘又钻进厨房,“程哥,有事吗?” “跟他谈怎么样?” “赶着谈,他还没放话。” “娘的,那你――” “程哥放心,他不会怎么样。” “那种人可不一定啊!人心险恶,不得不防,有事及时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 电话揣兜里,陈缘将鸡蛋打进碗。此时客厅已经支起麻将桌。 从这几人穿着打扮来看,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他朋友还真是多,总有新鲜面孔,并且一个比一个有钱。刚刚跟她搭讪那男的,一块手表就够她一年薪水。 后来那人又吆喝她,让她帮忙买烟。她很痛快地答应了。 陈缘没有任何一时有现在这般清醒,这般认清自己的位置。要生存,难免要丢掉一些珍视的东西。反正早晚,她都会捡回来的。 这般清心寡欲的陈缘把周锐也给冷落了。周锐已有半个月没见着她,在她出差的时候,他借故去看过她一回。然而那回陈缘忙着开会搞产品,只匆匆跟他见了一个小时的面,之后就又去开会。 周锐打来电话的时候,陈缘正在结账。 “有会员卡吗?”收银员问。 “没有。” 两人简短回答间,周锐知道她在外头,“逛超市呢?” “啊,买点东西。” “晚饭没吃吧,我去找你,请你和阿姨吃顿饭。” “今天啊!”陈缘拎了东西往外走,“今天时间挺紧的,要不我忙完了找你行吗?” 周锐笑了一声。这一声笑里有着些许不解和牢骚。虽说很小,但陈缘还是很敏感地感受到了,“你这回来一趟怎么还忙成这样?阿姨说,你一回来就忙着出门,让我多关心关心你。” “你别听她的,我这头现在真有点儿事儿。” “方便告诉我忙什么吗?” “工作上的事。” 不知怎的。周锐感觉到陈缘与以前不一样了。 过去不管再怎样,她都会与他解释一番,尽量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即使他根本就不会误会她。可现如今,陈缘整天没工夫理他,就连嘘寒问暖,敏感体贴也都少了很多。 “那行吧,你忙你的,忙完了我去找你,晚一点也没关系。”周锐先挂了电话。 第31章 我足够喜欢你 - 一见成囚 - 心驰 陈缘进门的时候,他们还在玩儿牌。高进一眼都没看她。 她把东西轻轻放在牌桌上,“您要的烟。” 那人哎了一声,“谢了。” “不客气。” 陈缘回到厨房,又系上围裙。 牌桌上那人摸了一张白板,“这姑娘看着挺水灵的,怎么当上钟点工了?” 有人搭话,“家里没个困难的,谁来干这个?” “一会儿叫她跟我们一起吃吧。” “这事儿你得问阿进。” “阿进可不是个怜香惜玉的类型。”那人瞅瞅高进,“是吧?” “说起怜香惜玉,谁能比过你苏总?” 苏青念笑了,“这话说的,你整天冷屁股贴人家热脸,我还不得出面解解围。” 过不久,酒菜都摆上桌了reads();。陈缘请几位老板趁热吃。 苏青念第一个站起来配合。 苏青念请陈缘也上桌一起吃,陈缘说不了,她这就要走了。 “走什么走,忙活这么半天了,还帮我买烟,一起吃一起吃。” “不了不了,真不吃了。” “来来来。”苏青念真心留她,“一起吃,你这让我欠你个人情,以后上哪找你还?” “没关系,小事一桩。” “哎?别,听我的,坐下。” 陈缘见状,也不再推脱,便坐了下来。 陈缘心里有数,酒桌上的男人,对异性的任何不经意的举动都代表一些意义。她不是小女孩了,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苏青念拉着陈缘聊天,陈缘也都有应有答的。 后来他还缠着她聊,陈缘便端着酒杯跟他碰了个杯,“苏总,今天认识也是缘分。这杯我干了,我真不能久留了。我男朋友还在等我呢。” 陈缘说完,一饮而尽。 苏青念听她这番话,也一饮而尽,没再缠她。 陈缘干了一杯酒,拎包走了。 酒桌上四人吃菜喝酒还在继续,却少了些色彩。 苏青念:“这姑娘也够呛,跟个什么人,让她出来做这个。” 高进一直没吭声,话题很快转移了。 有人问他,“阿进,七叔那边怎么样?” “暂时没什么动静。” “阿进,有事儿你得跟我们说。七叔乱踩一脚都叮当响,你可小心点儿。该处理的关系都处理明白,别日后麻烦。” “能有什么麻烦。” “那可不好说。没人搞得清七叔到底在想什么。起码这么多年,没人了解他。江湖传闻也都不一致,老狐狸不会轻易露尾巴。 咱们就说阿菲,你都救了他们家阿菲多少回了?她的死跟你根本不沾边儿。现在到处流言蜚语说你怎么着他们阿菲了。” “是我失职,七叔有情绪完全可以理解。更何况七叔并没把我怎么着,他要想整死我,太容易了。” 苏青念:“阿进,你跟七叔之间的事儿最好早点利索。日子还得往下走,搞得到处是地雷,还怎么活?” “放心,我有数。” “你那项目,我们几个排除万难也会为你添砖加瓦,我们能做的也就剩这些了。今时不同往日,离开那个环境,再也回不去了。” “那我先谢了。” “哎,兄弟一场,说这些干什么。” * 陈缘离开高进住处就回家了。此时,周锐正在她家里跟李美凤畅聊。陈缘还没进门就听见他说话,周锐越来越懂得主动进攻了reads();。 “回来啦?”李美凤接过陈缘的包,“你老忙忙忙的,人家周锐还得来等你,还说等不着也没关系,来看看我。你瞅瞅,人家孩子多好?” “我刚想给你打电话,你就来了。”陈缘说。 回头陈缘又对李美凤解释,“我公司有点儿事儿,几乎天天在开会。上回周锐去看我的时候也看见了。” 周锐连连点头,“是是,陈缘挺忙,她之前负责的项目上线,我都没来得及恭喜她。” “是吗?”李美凤不懂。但听旁人这么说女儿,心里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 妈妈的小棉袄如今可以养活自己,甚至独当一面了,她心里不是不开心的。若是再能遇到一个良人嫁了,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是,杨子一那事儿刚过去没多久,李美凤也不敢再刺激她。 还有她二姨最近跟她这拿了两万块钱,那钱都是陈缘的积蓄。陈缘年轻轻的哪有那么多钱,几乎是全给了她,这样一来,陈缘最近一直忙得昏天黑地也都可以理解了。女儿懂事,又是工作又是养家的,不容易。 “缘缘这人啊,懂事了,知道为妈分忧解愁了。行啊,以后我也放心了。” 周锐说:“陈缘你不用担心,有什么事还有我们呢。阿姨要是有困难跟我说,能出力的地方也别不好意思。” 李美凤生怕这俩人老也不见面生疏了,如今听见这话心里又开了一朵花。 “哎呀,周锐啊,你可真是个好孩子,我们陈缘有你在身边帮衬,我是放心地不得了。” 李美凤看看表,“那什么,我得走了,回去还得帮你二姨带孩子,那你们聊啊!” 李美凤掐着点儿早早地就走了。陈缘和周锐两人在屋里,一时竟有些无语。 “还以为今天等不着你了。”周锐说。 “我也以为见不着,刚好回地早。” “还以为你不想见我。”周锐玩笑道。 “为什么不想见你。” “开玩笑的。”周锐也看看手表,“我请你吃饭吧。” “还是我请你吧,我不在,你还总来看我妈。” “别跟我这么生分,不是应该的么?” “那我更应该请你吃饭了,走吧。”周锐开车,陈缘指路。 两人同在车里,身上有什么味道就更明显些。 “你吃过了?” “没有啊。” “你不会是学厨师去了吧,一股油烟味儿。” “你讨厌?” 周锐赶紧表明态度,“不不,我是觉得有油烟味儿的女人更性感。” “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 陈缘一笑,眼睛弯弯的。 “跟你在一起,我的嘴就跟抹了蜜一样,可见我足够喜欢你。” 第32章 我爸催我结婚了 - 一见成囚 - 心驰 “这里这里,左转。”陈缘凭着记忆想起路线,打断了周锐想继续甜言蜜语的进程。 “拐进去?” “对对,进去。” “来过?” “来过一回,他们家火锅挺好吃,东西也新鲜。” 上次是与高进来的。店老板和伙计们列着队来迎接他们这事她还没忘。 今天该不会也被人列队欢迎吧?那就太尴尬了。 陈缘把帽衫上的帽子扣好,衣服拉链也拉到了顶。 “你冷啊?”周锐问。 “有一点。” 周锐开始脱外套。 “不用不用。” 周锐把衣服披在她身上,两人进了店。 店里生意兴隆,吧台后头的小姑娘忙着收账找钱。 里头走出个穿白衣服的小伙儿,“两位么?” “两位。”陈缘说。 “楼上请。” 小伙儿不认识她,很好。 两人上了一段楼梯,来到二楼。二楼的服务员把他们迎到靠窗的一张桌。两人刚坐下,陈缘就被人热情招呼地抬起屁股,周锐也跟着站起来。 来人正是店老板,陈缘实在佩服他的记忆力。 三人热络地聊了几句,店老板见周锐是个男的,没提高进的事,聊了几句就下楼去了。 陈缘点了上回吃的锅底料,点了青菜,肥牛,毛肚。等餐的时候,周锐问她,“你认识他们老板?” “也不算,这老板特别热情,来过的人都能记住reads();。” “是吗?还以为你们原来认识。” “我可不像你,认识人那么广。我就那一亩三分地,认识的人都能数过来。有麻烦的时候找人都找不着。” “怎么,有麻烦?” “项目上有点儿麻烦,不过正在解决。” “我能帮上什么忙么?” “不用,快结束了。”实际上,这件事,她根本没看见任何希望。 “陈缘,你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还不是重复重复,赚钱赚钱。” 周锐摇头,“不,不一样了。” 服务员上来将锅子摆好,盘碟也一样样上了桌。 陈缘琢磨着他口中的不一样,无非是她现在更能扛事儿,更能独立解决问题罢了。许是生活压力,许是杨子一的离世,让她更清醒了些。 她赫然发觉,没有了执念,整个人有些不知何去何从,不知用什么信仰来支撑生活。她很怕自己一时间乱了阵脚,忘了初衷。 所以她努力地让自己忙起来,填补内心那处巨大的空白。 * 两人吃完饭,周锐送她回家。小区里路灯不太亮,只够照个不摔跤的程度。周围有人也都看不太仔细。 陈缘下车前,从后视镜看见好几个穿黑色衣服的人,其中好像有高进。他被其余几个人拥进一辆车里。 她不太确定,仔细瞧了一会儿。 “看什么呢?”周锐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 “没什么。”陈缘解开安全带,再回头时,那辆车已经闪闪车灯开出去了。 “陈缘。” “嗯?” “我爸催我结婚了。” 陈缘一愣,“啊,那是好事。” “好事?” “好事。” “那你愿意么?” “周锐……” “陈缘,我们相处这么久,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思。我这人没什么不良嗜好,虽然没有多少钱,但也能养起一个家。我想过要娶你。” 陈缘愣神儿了,她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高进。他用最粗俗地方式描述着自己的忠诚,他想把他有的都给她。 周锐还在讲话,讲了些什么她没听仔细,只听到后面几句,“……我知道,这个时候,跟你说这些有点不合适。我会等你,等你忘了他。” 周锐口中所说的“他”不知是代表着杨子一还是高进。他并没挑明。 他走在前面,慢步等她跟上,送她回家。 * 高进被几人左膀右臂地挤在中间儿,直到车子开到郊区一栋小别墅reads();。 每每踏进一步,都能想起过往岁月。 现今,院子里依然有人维护,刷了白漆的小秋千仍旧干干净净,像新的一样。好像每天都等着有人能坐上去摇上几下。 高进被几人带进门去。 几人完成任务后,尽数退下,屋里只剩他和一位白发老人。 白发老人站在窗边,手持一杯红酒,西装笔挺,风姿硬朗。 “七叔。”这是个遥远的称呼了。 “你来了?” “我来了七叔。” 七叔转过身,矍铄如他,添了许多皱纹。高进默默将目光垂下。 “坐吧。” 七叔先坐下来,高进坐进他对面的那张单人沙发里。 胸腔里传出深沉的叹息,七叔笑了。 “阿进!你小子真把我忘了。” “我永远不会忘记七叔,只是,没脸来见您。” “呵呵呵……你想多了。我一个老头子,最近总想见见旧人。七叔想见你,不是非得有个理由吧?” “不。是我应该主动来看您。” 七叔用拐杖轻轻点地,“等不来你,所以就请你来喽。――阿良不在家,你不用紧张。他就是在家,也有我呢。那个混小子……” 七叔默默吸了一口烟袋,“整天恨不得气死我。” “阿良还好吗?” “哼,谁不好,他也坏不了。” 说起儿子阿良,七叔颇有不满。 “哎?你结婚了么?”七叔忽然转移话题。 “还没。” “还单着呢。” “是。” “都说了你别这么紧张,我又不是教导处训话的。” 高进抬起眼睛,微微笑了。却还像个不敢忤逆的学生。 七叔眼睛眯起来,“还那个样子,一点没变。你这一走,我身边像少了一百个人似的。也听不见你动静,打听你的人都找不着你。这些年,你跑哪去了?” “去南方走了一趟,没事闲逛,游手好闲的。” 七叔又笑了,“你小子我可知道,不可能老老实实受穷。在哪你都能风生水起,只要你想,没有办不到的。” “七叔您太看得起我了。” “你的项目我听说了,我可以帮你。” 话题终于进入了主题。 七叔主动来找他,并且说要帮忙,条件自是有的。 第33章 我来看你了 - 一见成囚 - 心驰 “多谢七叔的好意,我何德何能。” 七叔一笑,“我还没老糊涂,脑袋还好使,我说你行你就行。但是我帮你是有条件的。” 高进不讲话,七叔也料到他什么都明白。 “七叔想让你回来帮我。” “七叔,我是个粗人。” “我见识过。” 话到这里,两人都有些沉默。 “阿菲离开我这么多年了,我身边也需要个人。你是阿菲相信的人,我自然信你。” “七叔……” “阿进,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reads();。我已经快七十岁了,你回来,我什么都可以不问。” “七叔,我已经不做了。” “我知道。我不是让你回来保护我,我是请你来帮我。你现在不必给我答复,我给你时间考虑,考虑好了就来找我。” 七叔拄着拐杖站起身,纵使矍铄如他,也是苍老了些。 七叔才走出一步去,高进扑通一声跪下来。 “七叔,我对不起你。” 七叔站着,腰背有些酸,声音也透露着疲惫,“你想让我说些什么呢,别说那些,没意义了。” 高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七叔离去,他还跪在原地,双手握成拳,牙关咬紧。 * 大雨倾城,肃穆的墓园被一场雨刷得洁净阴冷。这里是灵魂的栖息地。只是他们在这里真地得到安宁了吗? 死去的人,年华定格,徒留爱着她的人们独自老去。 白色墓碑四圈沾着鲜花,墓碑也很洁净,定是有人常来打理的。 只是那照片看得出年岁的痕迹。 阿菲那时候刚满20岁,整张脸稚嫩青涩,总是笑着的。她总是缠着他,总是以雇主的身份折腾他。她喜欢他,张狂又浓烈。 自打她离世,高进没来看过一眼。他怕没脸面对她,怕面对她了也不知道说什么,怕他说的全都不是她想听的,怕她想听的他永远说不出口。 高进只用自己冰冷的手抚摸她冷硬的墓碑。 “阿菲,我来看你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回应,天空忽然来了一个响雷。 “阿菲,我是高进,我来看你了。” 电闪雷鸣,狂风大作,他伫立在墓碑前,孤独寂寥,没人知道他在与她说些什么。 伫立良久,浑身湿透。他对她行了个礼,挺直脊背离去。 骄傲,冷漠,这是她对他说的最多的评价。那就这样离开吧,这才是她认识的高进。 * 雨下这么大,树木被狂风摇晃得快要支撑不住。一个接一个的响雷在耳边炸响。陈缘望着窗外,望着遮盖太阳的乌云,望向他的窗。 他的窗一直没亮,若昨天那人是他,那么他是被一群人带走的,至今未归。 是朋友?朋友不会以这种方式。 是仇人,那他大可不必配合,他身手不凡,不至于被人挟持吧。 朝九晚五,柴米油盐的平凡姑娘无从想象高进面临着什么,又会怎么去解决。她所能想到的场面和办法也都来自于影视剧,没有现实根基,真是恼人。她太笨了。 若是他当真被人掳走,那么他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脱离危险,还是…… 越想越紧张,越想越害怕。 不会吧,他那么聪明,那么好的身手,保过大人物,怎么也不会怎么样吧reads();。 可是他前不久才受了那么严重的刀伤,那这回…… 陈缘摇摇脑袋,不断提醒自己,别乱猜,没有她的日子他还不是顺利活到了三十年。哪里轮得到她这个小人物在这里瞎操心。 可是…… 纠结了半天,她决定打他的电话。 调出电话号码,她心一横,拨出去。 然而,回答她的是自动应答,“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陈缘一时乱了思绪,所有不好的想象汹涌而来。她抓了把伞就跑出去了。 明知他不在家,她还是去碰碰运气,万一他在呢。敲了半天的门,没人应。她又打车去了他的另一处住所。 敲了半天门,也是没人应。她掏出备用钥匙开门。 家里没人,麻将桌还没收拾,洗碗池里堆着没洗的碗筷,好像这人随时都会回来。 然而等了又等,什么都没等来。 她有些后悔,没有留下小六他们任何一个人的电话。 陈缘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程建接到陈缘电话的时候还以为她有什么进展,哪想她只要了一个电话号码。之前高进那方的人与他们公司通过电话,陈缘不知道对方是谁,只管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有人接,接电话的人很警惕,说不认识高进。陈缘一再表示自己与高进相识,说他可能遇到麻烦,那人还是一口咬定她打错了。 “我真不是坏人,我是高进的邻居。我认识小六还有徐丽,你可以给他们打电话求证。你们快点找人吧,万一有什么麻烦就晚了,上次他受了刀伤,这回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对方听她讲了半天,还是那句话,“你打错了,再见。” “哎?” 陈缘放下电话,毫无办法了。 过了不到两分钟,陈缘电话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立刻接听,来电的人是小六。 “陈小姐,刚才你打过电话?” “是我。” “我知道了,再见。” 事情到了这里,陈缘愈发紧张起来。看来小六他们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高进难道真地遇上了什么麻烦。 * 这场雨似乎不想停下来一样,越下越大,拉出浓密的雨帘。身在雨中,高进无遮无挡的,从头到脚都是湿的。在这墓园里,他倒像个孤魂野鬼般吓人。 一辆面包车缓缓逼近,停在他面前。 车里下来几个人,站了一圈将他圈住,为首的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头发梳得光洁整齐,一身体面的西装,配合他那个高傲的笑容,倒是一副上流社会的面孔。 “这不是我们进哥么,真是有些日子没见了,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 高进将头发搂到脑后,将这人看个仔细,“阿良。” 第34章 我在你家门口 - 一见成囚 - 心驰 阿良阴沉地看着他,“听说你见着七叔了。” “见过。” “还以为你游山玩水,回归大自然了。这么长时间不露面,一露面就有大动静。” “没想惊动你,所以一直没去打扰。来看阿菲?” 隔着雨幕,阿良始终是微笑的,像是一向很友好。 “要不是因为七叔,阿菲今天还见不着你吧?” 高进不讲话,阿良也耐着性子。 “早不回晚不回的,你这个时候回来,想干什么呀?我那个爹脑袋糊涂了,你也想趁火打劫?” “打劫?”高进一笑,阿良就心寒。 “怎么,我说错了?” “我要真想打劫,你这车,这些人,就连你,都是我的。” 阿良怒目圆睁,随后软下态度,烟头儿弹进水坑里。 “是,我爹和我妹眼瞎,看不清你的真面目。只有我看的最清楚。你想什么,我都知道,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得逞。你从我这里,从七叔那里什么都得不到!” “阿良,我从没想过。” “收起你的那套假情假意,在我这不管用。全天下只有我妹阿菲一个傻瓜能被你骗得团团转,为你这个畜生去死!” 高进迎着他愤怒的目光,“阿良,过去的事,你说什么我都认。” “你认,你认有他妈屁用,阿菲已经没了reads();!” “那你想怎样?” “我想怎样?”阿良的笑容像从不曾出现过一样,变得暴-虐狠厉。 他揪起高进的衣领,鼻翼一张一合,“我想你死。” “我还没到时候,更不会死在你手里。” “高进我告诉你,不用你在我面前嚣张。七叔给你面子你才有路可走,我可不是七叔,我没那么大度。 我恨不得你死!把阿菲还回来!”阿良松开他,伞早就扔了,从头到脚也湿个痛快。 他在雨中不住地给自己降火气,可还是控制不住,对高进挥了拳头。 高进没闪,没躲,被他连连打了好几拳。他下手不轻,高进全没还手,窝在地上吐了口血水。 “还手!还手啊!你他妈不是很厉害吗?来啊!”阿良扯开衣服和领带,撸起袖子,作势把他拎起来又是一拳。 “还手!我让你还手!” 高进不闪不躲,不知挨了多少拳头。他躺在地上,雨帘砸进他的眼中,口中。他咧着嘴,望着灰色的,阴沉的天,畅快地笑。 此时,耳边听得一声急刹。小六,马立,光头,阿木几个都到了。 “进哥!”小六扶起高进。 其余几人站在他前头,与阿良他们剑拔弩张地对峙。 高进喊了一声,“你们几个回来。” “进哥!”马立反对。 “回来!我没事,别动手,听我的。” 马立和光头捏着拳头退到高进左右。 高进站起身,衣服上的血渍被雨水冲刷得晕了一身。 他搂起头发。眼角裂开,血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来到阿良面前,一双带着戾气的眼睛注视着他,一如往常。 “打够了吗?没打够接着来。” “进哥!”小六他们不服。 高进举起右手,示意他们别出声。 “没打够,接着打!” 阿良喘着粗气,拳头握紧,“高进!我警告你,从七叔眼前消失,越干净越好!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走!”阿良一摆手,身后一行人陆续上了车。 上车前,他往前方墓地望了一眼,眼中尽是不甘和愤恨。 雨一直下,高进捂着胸口,咳了一口血水出来。小六几个兄弟跑过来扶他,被他挡了一下,“谁让你们来的?” 哥几个互相看,没人吱声。 “谁让你们来的?” “进哥……” “说啊!” “是陈缘。” “她?” “她看见你被人带走,怕你出意外reads();。打电话到阿木那里,阿木告诉我的。” “她在电话里很紧张你,说你上回刀伤,这回不一定又是什么伤。”阿木说。 高进捂着胸口,骂了句,“没用的女人。” * 陈缘接到小六偷偷打来的电话,说高进已经回来了。陈缘问他怎么样,小六叹口气,“问题不大,没什么事。” “又受伤了?” “嗯。” “伤得重吗?” “对他来说,不算重。” “小六,高进到底在干什么?他不是保镖吗,怎么保护不了自己?” “你知道他的事啊。简单地说,局外人对他的事都不太了解,这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明白的。反正,他要是不找你,你不要来找他。如果他去找你,你也多担待些。他最近不太顺。” “我明白,我不会在这个时候烦他。” “你们公司那个侵权的事,你不用再浪费时间了。” “怎么?他透露过什么?” “进哥要是已经做了决定,那就谁都改变不了。至于他到底怎么想的,我们也不敢问。” “那在你看来,他会不会起诉我们?” 小刘忽然笑了,“陈小姐啊,你们之间到底怎么回事,我们旁人不好多问,也了解不深。 但是我个人觉得,进哥要是真想难为你们,他会连个面都让你见不到,看都不会看你们一眼。 他自己的事已经够他忙的。我也不好说一定怎么样,不过你耐心一点,进哥不是个不讲人情的人。 我只知道这些,也只能说这么多。” “我明白了,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不客气,毕竟你曾经帮过进哥,就算有一天他忘了,我也会记得。” “小事一桩,被你说地,好像我是什么感动中国的人物。小六,你很讲义气。” “都是跟进哥学会的。” 第一次跟高进身边的人讲这么久的话,小六口中的高进,又是另一个样子。 当晚,陈缘洗过澡,看了一会儿电视。心里很不清净。 晚上九点半,陈缘在床上抱着手机催眠。 十点钟,电话在手里震起来。屏幕上闪烁着高进的大名。 陈缘打开台灯,坐起来,“喂。” “我在你家门口。”他声音沙哑,近在耳畔。在这样的夜里,魅力凸显,这真是个糟糕的认知。 “开门。” “你等一下。” 陈缘赶忙趿拉拖鞋来到门口。短暂的犹豫过后,她还是开了门。 第35章 明早我就走 - 一见成囚 - 心驰 高进扣着一顶帽子,一身皮衣看不出什么不对劲。应该是换过的。 一进门,他就一屁股陷进她的沙发里。 他看似不太舒服,一直在挤压鼻梁。他周身散发戾气与疲惫,陈缘站得有点远,“你——” “——有水吗?” “有。那我去给你倒。” 他受了伤,陈缘尽量满足他的需求。她跑到厨房,发现水壶里没水了。于是现烧了一壶。 “你先喝这个吧,凉开水就剩这半杯。开水一会儿就好。”陈缘把自己喝剩的水递给他。 他接过水杯,一口就喝干了。 他支着膝盖,躬身坐着。陈缘发现他的掌关节上有伤痕。 他忽然掀掉帽子。 他的头发凌乱,眼角肿胀青紫,嘴角也是紫色,额头还有几处伤,看样子已经处理过了reads();。 陈缘不由自主皱起眉头,“怎么弄成这样?” “是不是很难看?” 陈缘静静看着他,没作声。 “以后少管我的事。” 他知道了。 “我只是怕你再受伤。” 他很讽刺地笑了,当然他完全可以认为她是在讨好他。 “你有什么好怕的,伤在我身上。” 想起过往种种,陈缘也的确没什么立场说这种话。 “以后我会注意。” 她这么顺从,他更烦得慌。 陈缘避开他的眼光,去厨房看水。 很快水就开了。她新洗了一个杯子,连同水壶一起拿到茶几上,倒出一杯给他晾好。 “刚烧开的,晾一会儿就能喝了。” 他抬起头,“求你个事行么?” “行啊。” “问都没问,答应这么快,真不一样。” 陈缘解释道,“我一个女的,能帮你什么大忙,也不是什么难事。” “嗯。”他嗯了一声,“的确不是什么难事。那今晚,我就睡你这里了。” “你睡——” “——你不是刚答应吗?这事难吗?” “但这不是难不难的问题。” “而是能不能的问题,对吗?”他说。 陈缘又不作声。 他认真下来,声音低沉,“我已经好几天没有觉睡,在这样下去我就完了。你要是不想我砸你手里,讹上你,就发发善心,让我活下来。” “说地我好像特别狠毒似的,谁不让你活了。” “你今天撵我走,不给我觉睡,我就完了,活不了。不夸张。” 他眼睛赤红,布满血丝,状况的确堪忧。 “睡一下就能好?”陈缘心里打鼓。 他点点头,“能。” “在我这里,你能睡好?” “能。” “为什么?” 他把头转到另一边,“明早我就走。” 他不回答,陈缘也不问了。 “那你睡我卧室吧,我睡小卧室。” 说完,她就去到小卧室。从床底下拿出新的被褥铺床。 高进循声过来,站在门口看她猫着腰铺床单reads();。头发被床单哄起的风吹起来。浅色床单一扬起来,她的脸就显得更亮一些。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说。 陈缘动作慢下来,回过身。他已不在门口。 高进来到她的卧室,门一关,倒头就睡。满头满脸都是陈缘身上的青草香,他觉得自己一头扎进了一个女人的怀抱。 这一觉很快就沉了。 陈缘收拾完被褥,到他门口听了听声音,他已经入睡。速度也太快了。 夜里,陈缘睡得并不踏实。 这间小卧室她很少进来睡,平时都放杂物,只有一个小单人床,连床铺都没铺的。 偶尔睡一次,总觉得床板太硬,躺得腰酸背痛。后来也就用来堆东西了。 到后半夜,陈缘起来喝水。 窗帘没拉,月光这时皎洁,静好。静静照着窗前的她。明天是个好天气。 * 天色由青转白,太阳一步步爬起来,在熟睡的脸庞投下温暖的光影。 陈缘被吆喝早餐的大叔喊醒了,还是每天那个钟点。陈缘有些佩服这位大叔,雷打不动地每日到来。若是有一场约会,他定不会迟到,不论刮风下雨。 陈缘披了件衣服下楼,买了两份早餐。天有点凉,陈缘裹着外套,哆哆嗦嗦地快步回家。 一进门,一股暖融融的气息迎面而来,瞬间就觉得暖了。因为屋里有个异性,味道竟也有些不同。整个房间的各个角落似乎都沾染了他的味道。 陈缘轻手轻脚从橱柜里拿出碗筷,将早餐放好。高进一直没醒,她就一个人吃了。随后将早餐用微波可用的盖子盖好,并留下纸条。 “直接放入微波炉,两分钟即可。不要用金属盖子,请原样放进去就好。——陈缘” * 地铁站一如往日,迎接拥挤人潮。陈缘今天裹了一条厚围巾。在地铁道的玻璃槅门上,她看见自己有些瘦了。 李美凤说她整天工作,已经忘了自己是个女的。放男人堆儿里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了。 陈缘仔细看看自己的容貌。她还没老,眼角有点细纹而已。脸蛋也算有弹性,就是有点黑眼圈,那也是加班加出来的。外加这些日子因为那侵权的事搞得有点上火了。 公司分部她暂时回不去,因为这边这事儿还没解决。她便暂时留下来跟这边的项目,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想来,她自己都觉得好笑。那个让程建心烦的不好伺候的有钱人,现在就睡在她家里。 * 高进睡了个好觉,夜里一次都没醒。只是在早晨短暂的梦中,梦见了母亲,梦见了阿菲,梦见了一滩鲜红的血迹。 好不容易睡个觉,还得陪上一些噩梦才罢休。他上辈子一定是作恶多端的坏人,所以这一生受尽折磨。 高进发现屋里没人,餐桌上放着豆腐脑,包子,白粥。 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有她的留言。 第36章 我请你吃饭 - 一见成囚 - 心驰 高进照着念了念。 幼稚!他还不至于不会用微波炉。 高进在微波炉前头瞅了半天,按了好几次,“啊,原来这么回事。” 微波炉终于嗡嗡开始工作,高进窜到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因为她纸条上写了一个ps――微波炉工作时,请立即躲开,以免对身体有害。 两分钟后,东西热好了,高进从阳台回来,戴上她的卡通棉手套,把粥端上餐桌。 二米粥,喝起来胃里暖融融的。不过这些东西也太不禁吃了。他很饿,三两下就将东西全吃光,没什么饱腹感。 于是,他回头又去她冰箱里翻了几片面包,和冰牛奶。 嚼着面包片儿,看自己家窗户。黑灰色,无光彩。明明同样的户型,人家的屋里怎么这么有生气。 高进来回研究了一圈儿她的屋子,不料在她的卫生间里发现了正在阴干的两个小件儿――胸-衣和内-裤。 他一边回忆一边回头看了两次――她的尺寸有这么大么? 正研究这事儿,手机响了reads();。高进看这号码响了一会儿才接。 “七叔。” “阿良这个畜生,你怎么样?” 高进揉揉太阳穴,来到阳台上,想抽烟却发现她阳台封了,不敞亮。又把烟揣回去了。 “小打小闹的,没事,七叔不用挂心。” “我已经教训他了。这个畜生,一天到晚给我找麻烦。” “阿良是阿菲亲哥哥,我不会怪他。” 七叔叹口气,感叹时光飞逝,物是人非。当年盛况犹在眼前,如今怎得这般景象。 高进安抚了一番,却也没什么其他话可讲。他不想回去帮七叔做事,七叔话里话外还是在等待他的回应。他给不出,七叔心中也非常明白。 但七叔固执地给他机会,定要他回到他的身边。 高进实则盛放公司的股东,只不过阿良明里暗里搞了许多事。高进的股份占了很小,阿良迫不及待要把高进给挤出去,现在是有七叔在中间儿挡着,否则,阿良分分钟把高进吃得骨头都不剩。 高进不想与阿良争。手头里的项目,急需融资。七叔也有心想帮他。可这个代价他有些付不起。 回到七叔身边,日子就难免倒退到那些从前。 “你醒了?” 高进出神间,陈缘回来了。 高进默默把烟折了折,放回去。 陈缘抬抬手,“没关系,你抽你的。” “你怎么回来这么早?不上班?” “不是因为你的事,所以才没的上吗?” “你被辞退了?” “这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陈缘来到阳台,借着阳光详细看他的脸。一处一处,一分一分。 “看什么?”高进转开脸。 “你不用去医院吗?” “不用。” “肿得跟猪头一样。” 陈缘走开了。高进想反问她一句“你说谁呢?”“你说谁是猪头呢?” 可是人家走开了。 陈缘从冰箱里拿出酸奶喝起来。回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你饿了吧,我冰箱里也没什么东西,就一些面包片儿。这个时间了,我请你吃饭?” 高进一扭头,“我不去。” “为什么?”她咬着吸管,口齿不清。 “明知故问。” 她笑说:“你不是有帽子吗?” “我给你点颜色,你就开染坊了是吗?” “哟,这是在我家里,你还跟我厉害reads();。” “你家里怎么了?” “行你厉害,谁叫我现在还得看你脸色呢?” “怎么,你们老板难为你了?” “没有。” “他知道你认识我吗?” “不知道。知道了有什么用?” “知道了,他就知道怎么用了。” “什么意思?” “真够笨的,以后你就知道了。” “干什么说话藏一半,你说明白不行吗?” “我倒霉,你却要升职了。” “升职?你在开玩笑吧,他不开了我就不错了。还能升我的职。” “你都这个智商了,这个猪头,你还是自己长着吧。” 陈缘瞪起眼睛,刚想发火,看他那个猪头猪脑的样子又忍了。 “我不跟一只猪一般见识。” 高进没呛她,可能真觉得自己难看死了。他把脸转过去,不给她看了。 陈缘很快喝完一盒酸奶,到底,发出嘶嘶声响。 高进好像很讨厌这声音,躲到一边儿去。 陈缘跟着他,“饿坏了吧,我说真的,请你吃饭。” “巴结我没用。” “不巴结你,今天是以邻居的身份。” 其实主要是因为陈缘今天不想做饭,高进又在她家里饿肚子。她总不忍心让他带着伤在她家里饿得发昏。 高进的车好些日子没人开,掀开遮盖扬起一层灰。高进不是细致的人,这遮盖还是徐丽张罗给铺的。 陈缘坐进驾驶舱,高进坐进副驾驶,并系好安全带。他不愿意系那玩意,但是为了人身安全,尤其是在这个特殊时期,他觉得还是系一下比较好。 陈缘自己没车,驾照考到手之后也没碰过几次。周锐的车她开过几回,夏青跟朋友借的车她也鼓捣过。高进的车她开得最顺手,她也说不清是为什么,不对,可能就是因为贵。 他到底做什么的,她不知道。平日看他不显山不露水的,用的东西倒是都有来头。不过他也有很多便宜货,比如他家里的旧款塑料拖鞋,买电器赠送的锅,锅盖,水杯,保鲜碗,还有老式的扫帚,拖把和戳子。 陈缘免不得从镜子里瞧他好几次。他这人真是个奇怪的矛盾体。 时而西装革履,时而破衣烂衫,时而痞气十足地骑摩托,时而人模狗样地开豪车,时而穿着背心长裤在楼下陪老人下棋,时而正经,时而流-氓…… 一个人有这么多面,也是奇了。 他好像有睡不完的觉,开车的路上他一直在睡。 开到半路,遇到一个红灯。车队里不知哪个忽然鸣笛一声,高进即刻睁开眼睛,浑身紧绷。 第37章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 一见成囚 - 心驰 他那个敏锐的样子就好像随时准备接住一根飞过来的箭。 许是职业病,让他永远无法放松。又或者是因为一些挥之不去的阴影…… 陈缘自言自语似的,轻声道,“总有人这个时候瞎按喇叭。” 她还叹了口气。她不太喜欢紧张的氛围,总是主动承担安抚工作,从小养成的习惯。 周围除了车就是车,也没什么飞过来的箭。高进肩膀松下来,转而又闭上眼睛。 “哎,你想吃什么?” “随便。”他敷衍回答。 “饺子行吗?” “行。” “你爱吃什么馅儿的?” “只要不是人肉馅儿。” 陈缘扭头看他,发现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仍旧闭着眼睛。 “别睡了,一会儿就到了。” “那你就多转几圈。” “你说真的,还是开玩笑?――这回我不能听你的。吃饱了再睡。” 绿灯,陈缘转个弯,加速。 高进睁开眼睛,看着窗外落叶和过往行人。发现深秋已经来了。 今天,他格外疲惫,格外地不想说话,格外地想睡觉。可是这个女人正在加速,非得让他先填肚子。 他掏出一支烟来,刚想点。陈缘说:“你现在就别抽烟了,对身体不好。” “没事。” 他把车窗打开,固执地点起来。 好像有第三只眼在证明陈缘那个女人的正确性。高进咳嗽了两声,肺里不清亮,搞得像个暮年男子。 高进默不作声将烟掐折,按进烟灰缸里。又把车窗关了。 陈缘如愿以偿快速开到了饭店门口。小街小巷小门脸reads();。 高进往外瞧了一眼,“可真会省钱啊,就请我吃这个。” “没钱当然要省,这是老店,开了有二十多年了,许多人慕名而来。你没听说过么?” “没。” 陈缘先把车子找个地方停好才下车。 高进有点不耐烦,“磨磨蹭蹭。” “那不得先把车停好吗?” “走走,快进去。”他招呼她往前上。 这家店是李美凤下乡那时的老朋友开的,开在城南。陈缘也有一年多没来过了。 高进跟在她后头,扣着帽子口罩,只差一副墨镜这个明星微服私访的装备。 小店干净朴实,这个时间生意正好。刚好有一个空桌,陈缘嗖一下窜过去占了位置。高进感觉眼前闪了一下,陈缘似乎变成了另一个动作飞快的生物。 被她挤走的情侣,丧气地离开饭店。 高进坐进小座位,感觉腿没地方放。他拘束地伸着腿,不得不占领了陈缘的领域。 陈缘专心地翻菜谱,点了两份饺子,一份三鲜,一份酸菜猪肉。 高进一声不吭,捂着帽子和口罩,盘着手臂,架势很足。点餐的服务员一个劲儿地看他。 “你能别这么吓人么?”服务员下去以后,陈缘说。 “我怎么了?” “好像随时要把谁大卸八块似的。” “我一个字没说,还想怎么着?――嫌我不像好人啊?是你非请我来。” “我要不是看你内忧外患垂死挣扎,我才懒得理你。” 他哼一声,“烂好人。” “随你怎么说。” “你当年为什么去医院照顾我?” 陈缘从纸抽里抽出一张软趴趴的餐巾纸,抹了抹桌面上的油,“不是专门去照顾你,请你搞清楚。” “行。为什么去当义工?” “因为……想做点好事。” “受了什么刺激?” “做好事需要受刺激才能做吗?” 他竟然点头,“需要。” 陈缘转开眼神,喝了一口热茶。想起那年的些许片段。 她去医院做义工,是为了逃避现实。杨子一不肯见她,李美凤步步紧逼,舆论压力让她透不过气。所有人都把矛头指向她,她的恋爱像是在闹-革-命。 她想转移注意力,不想见任何人,不想说任何话。所以,她找了一家医院就去了。 这应该也算是受刺激了吧。 “那你当保镖也算是做好事,也是受刺激?” 高进一边摆弄手机一边说:“是reads();。” “什么刺激?” “没钱。” “没钱?” “穷得吃不上饭,就差去坑蒙拐骗了。” “你?” “家里人多,我爷爷奶奶,我父母,都是老实人,体弱多病,没什么能耐,一家人住在一个小房子里。我需要钱。你以为当保镖就等于做好事?呵,坏事照样要做。” 如今他有钱了,可却落得孤身一人。 他没抬头,依旧摆弄手机,“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我没。” 他用红肿的眼睛冷冷瞧她,“还看?” 陈缘不与他争。 他又低下脑袋,帽檐遮着眼睛,“别跟我套近乎。不该问的别问。” “我没问,你自己说的。” 他抬起头,又拿那双红肿的眼睛盯着她。 陈缘挑挑眉毛,“行,算我多嘴。” 他忽然烦躁似的放下手机,“都是以前欠下的。” “什么?” “你不是很好奇我受伤的事么?看见我这个样子,你应该很痛快才对。” “对呀,我就是很开心。开心得不得了。” 他摆弄着菜单,无言。 饭店里客人正多,每桌都有话题,嘈嘈人声,漫漫人生。 他们中间显得安静许多。 也罢,她如今没那个立场跟他闲聊,他们之间,也不可能是什么朋友的关系。 后桌的女孩儿正在跟男朋友抱怨饺子太腻,咬了一口就塞给男朋友吃。这样的场景,温暖浪漫,让人羡慕。 高进忽然发声,“都是过去攒下来的,没有平白无故来的伤。早早晚晚的,该来的都会来。” 有时候,陈缘觉得高进身上有一种忧郁感,一种与世隔绝的孤独感。他这个粗人,有时候也会散发出一种搞艺术的人才有的气质。 “那你总得有那个命去豁吧。虽然你体格健壮,但是睡眠长期不好,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外加年纪越来越大,再来几次伤,总会吃不消的。” 他苦笑,抬了一下帽檐,伸伸一直屈折的长腿。 “习惯了。这不还活着么?” 服务员终于端上两盘热腾腾的饺子。 两人分别兑好了酱油醋,开始填肚子。 “你呢?”高进问。 “我什么?”陈缘刚刚咬开一个热乎饺子,汤汁烫了舌头,拿手扇了好几下。 “和你那小男朋友什么时候开花结果?” 第38章 温柔陷阱 - 一见成囚 - 心驰 陈缘喝了一口矿泉水,“友达以上恋人未满你听说过么?” 高进琢磨着拗口的称谓,什么朋友什么恋人的,“就是磨磨唧唧地不痛快,没确定关系。” “被你一说怎么这么没有美感。” “主旨我听明白了,你想对我表达他不是你男朋友。” 陈缘想起上次在他家当钟点工的时候,的确公开地说过她有男朋友。 “你那朋友苏总,我不这么说,他能让我走么?还有,我不是想专门对你表达,请你搞清楚。” “跟你们女人说话真费劲。总之,你们是彼此的备胎。说不定那男的也跟谁约会呢?” “他没有女朋友。” “谁说一定是女朋友了?” “那是什么?” “就你这个智商,还是别跟人家黏糊了。你这个脑袋转不过人家。” “别把人想得那么复杂好吗?” “不是我想地复杂,而是它根本就不复杂。” “嗯?” “说了你也听不懂。你这种女孩儿我见多了。”他说:“对待婚姻尤其随便,跟一个不来电的人随便结婚,生孩子。不合适,家暴也都能忍着不离。然后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他看着她,那眼光竟让陈缘无法面对。她感到一丝丝的恐慌。仿佛他已经看见了她人生的结局。 “高进,你爱过吗?真正爱过一个人吗?”陈缘一直想问他这个问题。 高进吃好了,用餐巾纸擦擦嘴角,“我在这个星球活了三十年,你说呢?” “那,是你爱的多一些,还是对方爱的多一些?” 他很无奈,“你们女人怎么都爱纠结这种问题?” “那就是她爱得多一些喽reads();。被爱的人没什么感觉,爱的多的那个,油尽灯枯,没力气也没精力了。” “那你是没遇见一个技术好的,分分钟让你重燃热情,浴火重生。” 人家正经聊天,他又开始来这套。陈缘不想说话了。 吃饱了。陈缘开车将人送回家。 “你去哪里?”陈缘问。 “回家。” “哪个家?” “你还有几个家?” “我家?” “我通常不会难为给我觉睡的人。” 陈缘默默开车,想起他们公司的侵权行为。 “让你睡好了,你可以放过我们吗?” “不让我睡好,我是肯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陈缘偷偷瞥他一眼,无法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任何端倪。 两人一起回了陈缘的小屋。陈缘打开热水器,等水烧到六十度够两个人洗澡。然后又去厨房烧了一壶开水。 高进站在她的阳台上往外头看。陈缘洗完澡,收拾完屋子他还在那里。 “我睡了,水烧好了随时可以洗澡,厨房暖壶里有热水。你也早点休息。” 陈缘嘱咐了这些就回去睡觉了。 高进一直看着她回到卧室,感觉自己身在异处,一个柔软的,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的“陷阱”里。 当晚,明月高悬,静谧无风。很容易听见异动。 陈缘半夜被吵醒,开灯寻到高进卧室,发现他被梦魇住,口中不知说些什么。 陈缘打开台灯,见他大汗淋漓,在梦里挣扎。 “高进,高进。”陈缘轻轻唤他,他没醒。 陈缘又唤了两声,推他还是不醒。 “高进,醒醒,你在做噩梦,高进。”陈缘加大力气,想把他推醒。 床上的高进一头汗,额角青筋暴起,上牙打下牙,口中不清不楚地说着梦话。 “不……不……来找我……来找我!”他忽然大喊。 陈缘被他吓了一跳,离开好几步。 “阿菲……不行……阿菲!” 他忽然睁开眼睛,一下坐起来。 陈缘站得更远了些。 高进喘着粗气,似乎还在梦中并未清醒。 “为什么……”他垂下头,“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reads();!” 他用拳头砸床,每砸一下,陈缘都跟着哆嗦一下。 “高……高进,你做噩梦了,没事了。” 陈缘慢慢蹭过去,轻轻抚过他的肩膀。他的肌肉紧绷颤抖。 “没事了,是梦,没事了。” “为什么……为什么……” 他缓缓靠在她身上,“为什么不是我去死……” “高进……别这样……你要活着,好好活着,为了爱你的人活着。” “爱我的人?谁啊?爱我的人全都死光了。” “那也要活着,你还没死,就要用力活着。你不是说该来的总会来吗,那等你该离开的时候你自然会离开。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好像醒了。 “怎么这么冷,你开窗户了?”他忽然说。 “没有啊。”陈缘摸摸他的头,“你发烧了,等下,我去拿药。” 陈缘趿拉着拖鞋,穿着一身单薄的长裙跑出去了。忽然离开她的怀抱,他感觉更冷了。 回来的时候,她端着一瓶温水,还有一片退烧药。 “来。” 高进才不吃那玩意,还不至于。 可不等他反对,她已经将药片塞进他嘴里,给他灌了一口水。 “你多喝水,好好睡觉,很快就能好。” 她反复摸他的脑袋,这让他很烦。 “你出去。” “哦,那你睡吧。” 陈缘刚走到门口,高进说:“今天的事,就当没看见。”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刚才听见的,是梦话,假的。” 陈缘只点点头,“我知道,你睡吧。” 他将信将疑还不放心。 “我用人格担保,你在我这里是安全的。” 陈缘回到小屋床上,折腾地有些精神了,辗转反侧好久才睡着。 次日清晨,陈缘听见一声门响,起来发现高进拎着包子,豆腐脑回来了。 “排队买的?” “在张婶儿手里抢的。” “哦。” 陈缘后知后觉,有些不对劲,“那她知道你住我这里了?” 他咬了一口包子,十分淡然,“嗯。” “你没解释几句?” “解释什么?说我不是你男朋友,她不会信的。” 第39章 关系不一般 - 一见成囚 - 心驰 陈缘与高进去吃饺子的事很快传到了李美凤的耳朵里。李美凤以为那个男的是周锐,心里还挺高兴。不过后来听说那男的不像个好人,又是帽子又是口罩看着有点吓人,李美凤才回过味儿来。 不对,周锐是个温润如玉的男子,温柔和气,从没有过那种打扮。李美凤是最讨厌那个作风的人,当年那个杨子一就差点把她气死,那这回又是谁? 李美凤心里装着事,想了半天。越想越憋不住,浑身难受,这还没等求证就已经气得不行。李美凤是个急性子,忍了半天已经是极限了。 中午,李美凤没忍住,到底给陈缘打了一通电话。 陈缘正在公司对面的快餐店里,刚拿到餐盘坐下来reads();。店里人多,对面还有一个拼桌的女孩子。 陈缘捂着话筒,“妈,我在外面吃饭呢,你说什么我听不见,信号不好。一会儿我吃完了给你打过去吧。” 陈缘兀自解释一番就挂了。 然而电话才断,李美凤电话又过来了。 陈缘心里有点不详预感。 “喂,妈,什么事啊?” “你那什么破电话,一讲正经事就听不见!” “什么正经事,二姨家里还好吧?” “不是你二姨,是你。我有事要问你。” 李美凤口气不善,陈缘心不由一沉。好多年了,李美凤一用这种腔调跟她讲话,准没好事,通常都会不欢而散。 “什么事啊?” 陈缘将电话换到右边。 “昨天,你跟谁吃饭去了?” 陈缘一顿。李美凤乘胜追击,“是谁?” 刚才陈缘还嫌菜里排骨太少,这会儿她却有点吃不进去了。 “谁又跟你说什么了?”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你管是谁干什么?我就问你你跟哪个不正经的在一起?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回事?” “哎哟,妈――”陈缘拉着长音,心绪乱到极点,筷子一撂,吃不进去了。 对面桌的女孩子大概是听了个大概,专心吃饭,却让陈缘无心再坐下去。 陈缘握着电话走出饭店,在大太阳底下打了个喷嚏。 “你不是说再也不干涉我了吗?这才几天就反悔了?” “陈缘,妈都是为你好。一个杨子一还不够吗,你上哪又认识个不正经的人。我听说他看着就不像个正经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大白天戴帽子口罩,手上还有伤!这么大岁数了还跟人混,能是什么好东西!” “妈,你想多了。那就是一个朋友,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他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人。” “你还为他说话,你这真是活活要气死我。一点没长进,跟当年一个德行!” “妈,您到底要我怎么样您才满意,您干脆把我绑起来算了。” “你还跟我顶嘴!” 陈缘很无奈,“妈,我这段时间已经很累了,我什么都不想说,总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先挂了。下午还得工作,您总不能让我把工作丢了吧。” “行,陈缘。你必须给我一个准信,你跟周锐到底怎么回事。你再这么不懂事,好男人都跑光了,专门挑那些没人要的货,真是气死我了!” 李美凤气哼哼地挂断电话,捂着胸口大喘气。 李美琳抱着外孙循声而来,“这是怎么了,又跟孩子生气?” 李美凤大叹一声,“哎呀,你可不知道。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整天变着法的气我reads();。以前那个杨子一好不容易算过去了,现在她又不知道在哪认识个不正经的人。你说她怎么就不能找个正经男人嫁了呢?” 李美琳劝道,“姐,缘缘也大了,自己有判断力,你还能看她到什么时候。她自己的路,怎么都得自己走,别人再怎么拉都不好使。” “她爸没的早,我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的把她拉扯大我容易吗?我不就想她能嫁个好男人,有个稳当日子过。我这个想法有错吗?哪个当妈的能让孩子去吃苦受罪!我这个心啊,怎么就没人懂啊?” 李美凤抹起眼泪,唉声叹气。 * 程建一点多刚给大伙儿开了个会,把项目各个方面需要注意的事项以及工作进度讲明。陈缘既然回来了,就跟着一块做。公司不养吃白饭的人。 会后,程建把陈缘叫到办公室,讲了讲侵权那事。 程建:“那个事,怎么样?” 陈缘:“暂时没什么动静。他要是想起诉我们,随时都可以。不过我觉得问题不大。” “怎么说?” “感觉。” 程建笑道,“女人的直觉有时候不得不信。这回我也跟你有同样的直觉。我这有个东西,你给他带过去。” 程建随后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包裹,硬纸壳包装,很贵气。 “这是什么?” “法国来的红酒,价格不菲。” “那我们约什么时候见面方便?” 程建摇摇头,“我这边你也看见了,事情太多走不开。你替我去吧。” 陈缘想了想,高进如今住他家里,见面的确会有诸多不便说不定还得穿帮,不好解释。 “那行吧,有事我再告诉程哥。” “嗯,去忙吧。” 陈缘拿着包裹出去了,程建摇摇头。 这个世界总是这样,男男女女,你追我赶,总以为不会露出任何端倪。 下班后,陈缘拎着红酒回家了。 高进果然还在她家中大睡。 陈缘进屋瞧了一眼,轻声唤他一声,“高进。” 她的声音足够轻,若是他睡得沉,他很可能听不到。但高进不是一般人,立刻就睁开了眼睛。 “你回来了?” “嗯。” 陈缘把包装盒放在桌子上,“这个是我们公司送你的。” 高进瞧了一眼,躺床上没动,“送礼啊?” “嗯,想巴结你。” “你们公司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 “就你最笨。你们公司已经知道我们关系不一般了。” 第40章 你还要在我家住到什么时候 - 一见成囚 - 心驰 陈缘找不到什么话来解释才合适。他现在就躺在她床上,枕着手臂,事实在啪啪打她的脸。她还能舔着脸说他们是很纯洁的男女关系? “你胆子真大,我照片你也敢随便用,还一声不吭的。” “那照片不是我放上去的,是我同事。她那天电脑重装,临时用了我的电脑。” “谁知道你说的真假。” 陈缘回头,认真道,“真的。我还没有那么蠢。” 她为什么要做这种惹麻烦的事。还是专门惹一个刚跟她撇清关系的人。 “你以为是我故意的?我把你照片放上去赚钱,我报复?我勾-引你?这代价也太大了。” 高进看着她,没什么表情,忽然翻身蒙上被子,撵她出去。 莫名其妙。 陈缘关门出去,感觉这个家,她的话语权已经被夺走了。 晚饭,陈缘在厨房里摘豆角,高进还在房间。不知他睡睡醒醒,什么时候是个头。 陈缘扔下豆角,开门进去,见他正在床上躺着,耳朵里插着耳机。他的样子,倒像是在她家度假的。 “喂,高进。” 高进睁开眼睛,摘掉一只耳机,眼睛又闭上了,“干什么?” “你还要在我家住到什么时候?” “……” “喂,我跟你说话呢reads();。” “你出去。” “凭什么,这里是我的家好么?” “晚上吃什么?”他睁开眼睛,从床上下来。 陈缘一路追着他,一直跟到卫生间门口。 高进砰一声把她关在门外。 陈缘隔着一道门,“喂,你到底想怎么样啊?我该不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大不了我就失业,就从头再来,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赔偿金吗,我们没钱也会――” 门忽然开了。 高进嘴里含着牙膏泡沫,“你能代表你们公司么,有代理协议么?” “没,没有。” 他把门一关。 “但是,但是――” 门又开了。他刷完牙,带来一股清香味。 “别但是了,现在你是我邻居。” “高进,你到底想怎么样嘛?你告诉我好不好,我求你了!我都快不能呼吸了,我已经被压得喘不过气了!你到底想怎样嘛?” 陈缘忽然情绪爆-发了。 眼泪夺眶而出,高进回身看着她,愣了。 “哭什么,我又没欺负你。” “你还想怎样啊?我都说了照片不是我放的。但是这件事我的确有责任,第一责任人就是我。你要是真追究下来,我大不了就担个责任。我没钱没背景,就算把我的油水全榨干我也赔不起你。我已经在努力了,我已经做了我所有能做的。我真不知道你还想让我们怎么样你才满意。” 高进看着她委屈的脸,蜡黄瘦弱的脸,叉着腰叹口气。 “把你委屈的。――你在我身上找到多少灵感,你那个app用了我身上的疤,别以为你美化了我就看不懂了。你以为我不懂艺术是不是?” 陈缘低着脑袋,眼泪不断地掉,“我知道,所以我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高进靠着沙发靠背,弯腰驼背地还是高出她许多。她耷拉着脑袋,像个蹦不起来的兔子。 “别委屈了。跟我道个歉。” “道个歉就行吗?”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那你又耍我怎么办?” “我什么时候耍你了?” 见到希望,她抹把眼泪,郑重地说:“行。那我跟你道歉。对不起,是我侵犯了你的肖像权。” 高进看着她,却笑了。 陈缘又哭了,“你看,你又耍我!” 陈缘悲伤愤怒,捡起一个抱枕就砸他reads();。 陈缘苦着一张脸,好像已经走头无路,破罐破摔,再也顾不及他的特殊身份了。 高进被她哭得没了脾气。 “行了,我就是起诉也轮不到你来赔偿,你有那个能力么?” “那你还是要起诉?好吧。我随时等着被炒鱿鱼。” “炒鱿鱼你就歇着,放放假不好么?” “你说得轻巧,我可不像你,赚点小钱就能开那么贵的车。我需要钱,我是平头百姓,我得养家。” 提起养家,高进重新审视着她,“你家靠你养?” “不然你养啊?” “你愿意就行,不就几张嘴么。” “你还说这种话!”陈缘又扔他一个抱枕。 高进又是一笑,“你就那么缺钱?” “我当然缺钱,我就差去坑蒙拐骗了。” “哟,学得倒快。” 陈缘心已冷,“好,你起诉吧,我也早点死了心。明天我就辞职,我没钱了,你赶紧从我家里搬出去。” 陈缘哭天抹泪的。高进哭笑不得。 “那我要是说这事就这么算了,你还撵我走么?” 陈缘不再轻易信他,“你这个人满嘴跑火车!” “陈缘我说真的,你要是能保住工作,并且升职了,薪水翻番了,我可以继续住下去吗?” 这人说话太不着调。 “那你现在就可以搬出去了,太阳从西边出来那天我会去请你回来。” “不用太阳从西边出来,我又没去起诉,你整天担心天会塌下来有什么用?我就在你这住,你天天看着我不就可以了。” 陈缘腾一下窜过来,“高进,你是不是觉得戏耍我特别有意思?你这样践踏我的自尊就真这么有意思么?” “怎么还急了?我现在就明确告诉你,我在你这里养几天,你们公司的事我就不追究了。我相信你们公司领导会双手双脚赞成。” “高进!” “去做饭吧。” 他又躺回床上,陈缘跟进来。 “你这样――” “你要再磨叽,我就反悔。” “可是……可是你住我家里……这说出去……” “我可以交房租,伙食费我也照出。我只在这里住几天,我真地快不行了。一个月加起来都没这两天睡得多。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我们各取所需,你不麻烦,我也死不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不搭边儿的大道理,高进又进了卧室。 反正说到底,他就是赖着不走了。 第41章 同一屋檐下 - 一见成囚 - 心驰 这里地势高,又是六楼,窗外的天空已经与人相近。 干净的蓝天,铺着几块白絮,柔柔绵绵的。奇怪,他在这里住了那么多年,从没见过这种景色。 近几年这座工业城市被挖得差不多了,再开采不出什么值钱东西,许是真干净了。 不知不觉,这座陪着他长大的城市已经换了新颜。 那些往日,他从不念生命长短。现如今,他开始看见人间百态,看见生老病死,看见自然与伤害,看见一方这么洁净的天空。开始算计他在这世上的时间还有多长,路还有多远。 砰砰砰,门被叩响。 这姑娘是使了多大劲。 没等他说声请进,她就进门了,围裙一摘,扔他身上。 “你现在还没给我生活费,我今天很累,你做reads();。” 说完,她便去了。 高进乐了一声,从床上爬起来。 厨房里的活干了一半。卷心菜切好了放在菜板上,五花肉只切了几片。高进左右无事,索性卷起袖子拿出那锋利的刀刃一片片把肉片了。 他正片肉,有人敲门。来者不善,拍门声音比陈缘还厉害。 未及陈缘赶来,高进已经拎着刀片开门了。 来者是个妇女,横眉立目,见到他手中的刀,立刻就变了脸。 “你……你……你把我女儿怎么样了?” 高进搞清楚了,“哦,您是陈缘的母亲吧。陈缘在睡觉,您请进。” 高进拎着刀片迎人进门。 李美凤在门口杵着,怪叫了一声,“陈缘!” 陈缘即刻完好无缺地站在她面前。 “妈,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李美凤口气轻柔,犹在打量高进手里的刀,“这位……” “他,他是我邻居。” “阿姨请进。我是陈缘的邻居,这几天来给她添麻烦了。正在做晚饭补偿,阿姨有什么爱吃的,我再添两样菜。” 李美凤啊了一声,“在,在做菜啊。” 高进一笑。李美凤被他笑得也堆了个笑。 进了门,高进回到厨房。母女俩嘁嘁喳喳神神秘秘。 李美凤拉着女儿溜进卧室,发现卧室床铺凌乱,男人的衣物就那么摆着。李美凤又将女儿拉近小卧室,把门关好。 李美凤低声说:“这个拎刀片儿的,就是那人对不对?” “妈,我都跟你说了,他是个邻居。” “邻居都住家里来了。”李美凤才不信。 “妈,我们俩真地什么事都没有。您就相信您女儿一次行不行?” “我相信你,我能相信他吗?”李美凤头朝厨房点了一下,隔墙有耳似的。李美凤又将音量放小。 “你看他那一脸伤,这是惹了什么人,惹了什么祸,你还敢让他进门,你这不是引-狼入室吗你?” “妈,事情没你想得那么吓人。我跟你也说不清楚,总之你相信我一回,我能处理好我自己的事。” “你处理个屁啊,人家周锐要是看见了怎么办?你让我这老脸往哪搁啊?” “好了妈,我有分寸。” 女儿真是大了,管不住了。李美凤连连叹气,要发狂了。 * 高进在厨房里做了四道菜,炝莲白,回锅肉,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一个炖豆腐。 李美凤在房间里躲了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那个“不正经”的男的,穿了一身白背心,下面一条宽松长裤,脚底趿拉一双不合脚的塑料拖鞋reads();。头发没洗,胡子没刮,耳朵后头别着一根没点的烟。瞅着那造型倒像九十年代的劳务人员,老土,又流里流气。 他倒是不把自己当外人,在屋里晃来晃去,来去自如。 等他把四道菜摆上桌的时候,李美凤偷偷去瞄了一眼。 这小子,肯定是农村出来的。这菜做的。一般城里孩子哪有这个造型,哪会有这几道拿手菜。不说别的,这四道菜看着简单,能做成这样的男人可没那么多的。 这人八成是个厨子,不对,厨子比较胖,他怎么这么瘦。 李美凤偷瞄到一身纹身,还有大大小小的疤痕,眉头皱成一个川字,是怎么都抹不平了。 “阿姨,您去坐着吃吧。” 李美凤吓了一跳。 好小子,后脑勺张眼睛了。老早就知道她在这偷瞄? 她声音也够轻了,这都能被他发现,可见他一个大老爷们儿精力全都放在这狗苟蝇营的事情上。要不得要不得。气死人了。 “啊,我,我,我就不吃了。”李美凤居然有些结巴。 “都做好了,一起吃吧。” 这话说的他像个主人似的。李美凤寻思着不能让他得寸进尺。 “咳,那行,辛苦你了,怎么好意思让你一个……邻居是吧,折腾出来这么些菜。陈缘也是,这么大的人,一点事都不懂。您是临时租住在这儿的吧?” 高进拣一个青椒咬了一口,“嗯,我会给房租的。” “邻居互相帮助是应该的,钱不钱的无所谓。不过这房子也是太小了,住俩人都转不开身。――你是邻居,那你也住这小区,你家怎么了?” “我家――” “他家跑水了。” 陈缘忽然冒出来。 跑水?亏你想得出来,顶楼,跑什么水。 陈缘指着前头那栋楼,“他就住前面,楼顶漏水,漏了一屋子,不能住了。” “哦。”李美凤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 “来,快吃饭吧。我一天没吃东西,饿死了。”陈缘率先坐到餐桌旁。 李美凤听她一天没吃饭,注意力成功转移,“怎么一天没吃饭?” “中午本来时间就短,还跟你唠那么长时间,饭也没吃几口。” “那还怨上我了,我还不是因为……” 李美凤忽然感觉有一阵阴风飘过,那小子坐过来了。 李美凤:“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 高进答:“我姓高,叫高进。您可以叫我小高,邻居都这么叫我。” “哦,你多大了?” “三十。” “没结婚呐?” “还没。” 第42章 你有女人了 - 一见成囚 - 心驰 “你看看,你们这一代人啊,结婚都这么晚。我们陈缘也是,有个男朋友也拖拖拉拉处了好几年了,就是不结婚,这给我急的呀――” “――妈!” “怎么了?我跟小高说说话不行啊?” “当然行,阿姨别光说话,尝尝我做的菜。”高进说。 李美凤味如嚼蜡,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工作不太固定,有几份工,能养活自己。” 李美凤干巴巴地笑,“也是,现在赚钱不容易的。” 再次打量那小子身上的白背心,又旧又土,颜色不正,已经发黄。这是穷成什么样了? 李美凤吞了一口口水,吃不下去了。 “小高啊,是这样,我女儿呢她自己也有一定困难,你也看见了。这房子这么小,她一个女孩儿,不是特别方便。我认识几个老朋友,特别靠谱,能找着便宜又好的房子,比这小破地方好多了。要不我给你介绍介绍?” “阿姨费心了。我也是临时住几天,没几天就走了。尽量不给陈缘添麻烦。您放心,我一定替您照顾好陈缘。” “照顾不照顾的不用,我们陈缘我知道,她不给人家添麻烦就不错了。 她也不会照顾人,家里也不收拾,都是我来收拾reads();。你呢,还得给她做饭。这也太不像话了。 我给你留意留意,保准给你找着好房子,我还有几个老朋友,没准还能给你介绍个姻缘,你看,阿姨跟你也是有缘分。 我看你啊,一看就是个好人。我给你介绍几个好姑娘,你们要是成了,我这也是做了一件好事。咱们也算更亲近了,多好啊!” 高进点头,“谢谢阿姨,那就麻烦你了。” “好嘞。”李美凤顿时食欲大增。 高进如常进食,陈缘如同在数饭粒,抬头瞧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心里很是堵得慌。 饭后,李美凤又跟高进聊了聊。李美凤也不知道哪里来那么多话,许是自己女儿终于安全了,定时炸-弹终于要拆除了。她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高进也是耐心,有问有答,礼貌周到。 李美凤走时,仿若已经与高进变成心连心的好伙伴,拍拍他的肩膀,“这小伙儿好啊,年轻力壮的,能干活,姑娘跟了你有安全感。你等着我的好消息啊!” “好,我等着。” 李美凤如释重负般离开了。 门一关,陈缘出了一口长气。 高进回身看她,“你妈跟我要了电话,我感觉她一定会打给我。” “打你就接呗,你们俩聊的内容,我也没参与。” “你妈要是真给我介绍对象怎么办?” “那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决定。” “唔,也对。你妈这么热情,我是一定要给她这个面子的。” 话落,陈缘已不在这里。高进寻见她正在厨房里刷碗。 李美凤的办事效率奇高,第二天就给高进打电话说有几个好姑娘给他留着呢。 早上九点,高进还没睡醒,不管李美凤说什么,他都应了下来。 高进脸上的伤还没痊愈,李美凤一个字都没问过,却安排得很周到。李美凤算着时间,等他恢复地差不多了,就把姑娘照片亲手送到陈缘手中,让他挑挑,看见差不多的就约一下。 那日高进不在,李美凤进了门,不出声地摆口型,“不在家吧?” 陈缘无奈,“不在家,你不用这么说话。” “哦。” 李美凤从包里掏出一沓照片,“给,等他回来你交给他。我这还有事呢,不能看着他挑,这里头真有几个是不错的。 大学毕业的,没结过婚,年纪跟他差不多,公务员,就是一直没谈朋友。不过人还是本分人。 那个姓高的,能找着这样条件的就不错了。还有这个……这个……” 李美凤挨个讲解一遍,有幼儿园老师,有公务员还有餐厅服务员,卖衣服的…… “我跟你讲哦,那个姓高的别想打你的主意。他那个条件能找着公务员已经是捡大便宜了。 这些姑娘长得也都可以吧,虽然没我姑娘水灵但是配他还是不亏他吧reads();。等他早点有了女朋友,你就安全了。 还有,这件事我会替你隐瞒,你也别跟周锐说。周锐这阵子正好出差不在,你别傻乎乎地跟人家讲你跟一个男的同住,知道不?” “也没什么好刻意隐瞒的,哎呦!” 李美凤使劲推她那颗榆木脑袋,“你呀,这个笨蛋!你要敢告诉周锐,你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我会找个借口跟周锐透透口风,让他最近别来找你。反正姓高的也住不了几天,等他走了就干净了。” * 秋风吹拂河面,带来一股湿冷感。这种天气来钓鱼是需要耐心的。 高进身体壮实,只穿一身单薄的外衣也不觉得冷。 他的大摩托停在岸上,有人看管。打火机和烟刚来时都被收走了。七叔一发话,又都得以返还。 高进与七叔二人并排垂钓,身后立着数位黑衣人。高进每动一下,都被他们盯得更紧。 七叔很有耐性,钓上来好几条鱼。高进半条鱼都没钓上来。 “这些鱼专门咬你的钩子,不上我的。”高进瞧着干净的鱼钩,挂上鱼食又扔回去。 “愿者上钩。”七叔呵呵笑两声,“阿良那个混蛋,一次都不陪我来。以前你和阿菲陪我的时候,我能钓上来一桶。” 七叔又开始收杆儿。 高进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二十岁少女模样的姑娘。 她笑容清透干净,欲-望显露地很直接。 第一次见到高进,她就盯上他了。那日,他们也像这般在岸边垂钓。 高进一晃神儿,有鱼上钩了。 “哟,挺大一条啊!” 七叔凑过来帮他收杆,把那条大鱼放进桶里。 “你这要不没有,要不就是条大的。”七叔笑说,“最近有挺多投资人找上你们吧?” “我都知道,是七叔放话的。业内谁都知道七叔投资有道,只要您看中的项目准赚。” “都这把岁数了,没时间做赔本买卖。” “七叔越这样对我,我越是惭愧。” “惭愧?”七叔双目浑浊却仍旧锐利,七叔弯着眼睛,“说这种话干什么,你我不是外人。” 高进不吭声。七叔将鱼竿甩进水中。 “还是不肯回来?” 高进看着平静的水面,“七叔,对不住。” “你开始新生活了?” 高进微不可查地皱了眉头,看向七叔。 “你有女人了。” “七叔――” “一个小白领,干干净净的,什么背景都没有。除了惹上了你,没出过什么岔子。你眼光还真不错,那姑娘一看就是个老实人,很适合做终身伴侣。阿菲她妈就是那个类型,我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 第43章 今晚我就搬走 - 一见成囚 - 心驰 高进听出一身冷汗,面上云淡风轻道,“您说她呀,一个邻居,没什么交情。” “没交情都能去医院照顾你,可见这姑娘是真挺好。阿进,我们这种人要知恩图报,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一个会先来,所以,欠下的债都早早地还了,日后不管是下地狱还是上天堂,见了面总不会尴尬。”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七叔说的是。” 七叔钓起最后一条鱼,也是最大的一条。 他只留了这条最大的,其余尽数放回河里,“这是阿菲最喜欢吃的鱼,今晚上就吃它了。” * 高进迎风飞驰了一个小时,回家了。 摩托车一进门,小区保安便热络地给他放行。院子里的大爷大妈们跟他打了一溜地招呼。 楼下棋盘上的大爷又在拿他嘶哑的嗓子喊他,“小高,他们都欺负我,来给我出气!” “老爷子,明天我一定帮你出气!” 老爷子一拍大腿,“等明天小高来收拾你们吧!我可不跟你们下了!” 老爷子拄着拐杖去了,拐杖捶地的声音每一下都像在加速高进的心跳。 高进烦躁间摘掉头盔,头发即刻被大风吹乱。 刚拐弯走向最后一栋楼,就见陈缘弯腰捡地上四散的苹果。齐齐整整,不缺胳膊不缺腿。 高进的拳头终于松开,捡起滚到脚边的一颗红苹果,擦也没擦咬了一口。 陈缘回头,见那个大个子杵在那儿,“还不帮我捡?” “自己捡reads();。” “喂!喂!” 她在身后无力地发威,高进早就上楼去了。 陈缘开门进屋时还在牢骚,“帮个忙能死吗?我好歹为你做牛做马有一阵子了吧,你也太――” “这是什么?”高进发现了茶几上的一袋子照片,“你母亲大人来过了?” “唔。” “速度还真是快。” “你既然看见了,就挑一挑,都是我妈给你准备的人。” 他大概翻了翻,“你帮我挑一个。” “我可不管。” “帮忙看一眼总行吧?” “你不帮我我凭什么帮你?” 高进站在窗边,不与她正面交锋,一边吃苹果一边往外望。 陈缘忽然把窗户打开,一阵风鼓进来,呛了他一口。 “你不冷啊?”高进问。 “我热。” 陈缘砰一声关了卧室的门,不出来了。 高进看着窗外。 六楼,视野宽阔。楼下来来去去的身影都看得清楚,确有那么几个神神秘秘,来来去去,漫无目的,贼眉鼠眼。 高进想了想整件事,拿起桌上的一沓照片去敲她的门。 陈缘打开门,眼神不太友好。 “帮我挑一个。” “你自己没长眼睛啊?” “你不是女人吗,女人看女人才准确。” 陈缘目光落在他的手中,随便抽了一张出来,“这个。” “行。那我就给你妈打电话了。” “高进。” “嗯?” “你到底有没有女朋友?” “怎么?” “上回我在302看见徐丽穿着男人衣服。你们俩要是男女朋友就别让我妈费那个劲了。” “没有。” “徐丽真不是你女朋友?” “是谁也不能是她。” 陈缘仔细想了想,“那好吧,你看好了就告诉我妈。” “你妈不说给我找房子吗,找到了没?” 陈缘停住脚步,手扶着门手,“找到了,都找到了。你自己跟她说吧。” “好,今晚我就搬走reads();。” 陈缘攥着门手回头。高进目光相迎,她垂下眼睛,“好,把钥匙给我留下。” 他点点头,从兜里掏出钥匙放在桌上。 陈缘回到卧室,靠着门,站了许久。 * 高进躺在她的双人床上,看着天花板的灯。 她有一颗少女心,灯上点缀着许多红色的桃心。她活得很精致,屋子里的各处细节都能充分地证明这一点。 她的衣柜里整整齐齐,该横的横该竖的竖,竖排挂着的最右边那件外套,是他给买的。看样子是只穿过那一次就没动过了。 打开床头灯,屋子里拢着昏黄浪漫的灯光。高进摘掉手表,放进她床头柜的抽屉里,与她的手镯放在一起。 夜里十二点半,窗外电闪雷鸣,狂风不断。 高进穿戴整齐站在窗边,这么糟糕的天儿,外头连个鬼影都没有。他如今这番光景,也实在不至于被人盯二十四小时。盯这么一个游手好闲的人,烦也烦死了。现在的年轻人实在不如他当年敬业。 临行,高进在门口折返。 陈缘的房门没锁,轻轻一拧就能打开。 她没拉窗帘,许是一个人有些害怕,若不是为了防他,她可能真的不需要拉窗帘。 她是注定活在阳光下的人。 站了一会儿,双脚先于意志地走进去,走到她床边。 千不该万不该,他还是来到她身边。 她和他不同,她永远有好觉睡,睡得沉了碰也碰不醒。 指尖在她的脸庞游走,刻画她温暖的轮廓。 他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外头电闪雷鸣,像在为他送行,五年前也是这个样子。他走的时候,总是在下雨。 跨出这一步,他也就不想回头了。 高进走进雨中,很快被雨淋个透。 * 陈缘忽然醒了。 她起床看看窗外,随后开灯到客厅。 主卧室的门开着,陈缘有预感,他已经走了。 来到门口,里面床铺整齐,他的私人物品一件没留,像是从未来过一样。 陈缘坐在床上,手心压着床单,像是还有温度。 什么时候走的? 走,怎么也不打声招呼?外头下这么大雨,天气这么糟糕,为什么偏偏要走,有那么着急吗? 醒了,睡不着了。想着找点事情打发时间,陈缘从床头柜里拿出电子书。然而,在电子书旁边,放着她的手镯,还有一个手表。 拿起手表的一刻,陈缘有些坐不住了。 第44章 一夜无眠 - 一见成囚 - 心驰 外头雨很大,在屋子里的时候没料到外头这么冷。陈缘裹着一身棉绒睡衣还是觉得冷飕飕的。 艰难地撑着一把雨伞,浑身还是被雨淋了。她的脚步一刻未停。她不知道她跑出来干什么的,但她的信念无比坚定。 陈缘握着一把手电,跑到小区门口,终于看见一道身影。 “高进!”她声音不够,他并未听见。 “高进!”她又叫一声。那道身影顿了顿,却脚步未停。 “高进!”陈缘干脆跑到他前面,挡住他的去路。 她撑着一把大伞,裤子和鞋都湿了。 高进无声地看着她。 她喘着气,从兜里掏出一只手表,“你的表,你忘拿了。” 两人伫立雨中,只有她手中的手表在手电筒下发着光。他们看不清楚彼此的脸孔。 两人默默无言,好像有什么就要破土而出,可是,谁也说不出什么。 良久,陈缘将手表提得更高,“你的表。” “送你了。” “我不要,太贵了。” “十块钱一个,你留着吧。” “不要。” 她固执地举着他的表。 仿若他不拿,她就能举一辈子。 高进抬起手,展开掌心。陈缘手一松,物归原主。 任务完成,这回没什么可给的了。 大雨不断,声音盖过她猛烈的心跳。感谢这场大雨,诉尽了他们所有的语言,他们什么都不必说了。 高进绕过她而去。陈缘叫他的名字,却是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干什么。 他背影孤独绝然,像是一去不复返。 “我又不是不近人情的人,搞得好像我在撵你走一样。这么糟糕的天气,着什么急?连个雨伞都没有吗?” 他不回头,“陈缘,别留我。” “我没留你。我的伞借你。” 高进头顶响起落雨声,雨这么大,砸得雨伞很响。 她照顾着他的身高,举着胳膊为他撑伞。 高进:“回去吧。” 陈缘:“伞借你。” “不用。” “不用你还,给你reads();。” “不用。” “你怎么这么倔啊?” “我让你回去。” “……” “回去!” “……” 陈缘一动不动地,仿若交不出那把伞,她就不走了。 两人静静相对,听电闪雷鸣,狂风暴语。 高进看着她,问她最后一次,“你到底走不走?” 她把伞柄握得更紧,一动不动。 嘈杂与安静交织在天与地之间。每一颗雨滴似乎都有了语言,有了温度,有了力量。 高进转而看向雨帘,抹了一把头发。再转身时,他猛然抱住了陈缘。 陈缘被她撞得身子一歪,彻底倒在他怀中。 他狂热地亲吻她,拥抱她。 陈缘逐渐四肢乏力,再也撑不住雨伞,被他紧紧拥住。 两人一路撞进路旁的小树林里,靠在一棵大树上。 陈缘被他扯乱衣衫,只觉浑身瘫软,再无力气。 冷风冷雨却没让两人降温丝毫。两人纠纠缠缠,沾了一身泥。 他忽然低着声音问她,“有没有过男人?” 陈缘软塌塌地,“没……” 高进被一道闪电激得愣住,望向她迷离双眼,旖旎身躯。她像一颗美味的果冻,皮肤细滑轻颤。 高进收起狂放。缠绵轻柔相吻,他并未更进一步侵-犯她。只在她羞涩隐忍之时,用手轻柔抚-弄送她到了快乐顶峰。 陈缘带着令她自己都震撼羞涩的陌生体验,埋在他胸前,发出哭一般的声调。 高进将外衣脱下裹紧她,久久地拥抱她。直到她渐渐安静下来。 待她理智归位,她气若游丝,用拳头软绵绵地招呼他,“你这个混蛋,你怎么可以对我这样?” 只让她一人失态坠落,摔个骨散气尽,他却这般衣衫整齐。 他低下头,情不自禁与她长吻,“陈缘,忘了我,我不配拥有你。” 再这样下去就危险了。高进站起来,最后说一句,“忘了我。”,大步离去。 那把伞还翻在路边,他把手表拿走了,并未留给她做纪念。 陈缘撑起浑身软绵绵的身体,裹紧他的外套从小树林里走出来。 撑起雨伞,伞下也在下雨。她抬头看,摸摸自己的眼睛,不知道是泪还是雨。 * 陈缘一夜没睡,望着对面那扇黑着的窗户,眼中虚空茫然。 直到天空变得青白,太阳羞涩地露出脸孔,她的脸在晨光中略显苍白reads();。 楼下来卖早餐的大叔如约而至。陈缘下楼买了一份豆浆油条。 一个人吃早餐,总觉得对面的位置会有人来坐。但是,没有。 吃完早餐,陈缘去浴室里冲了个热水澡。 一个晚上的疲惫让她抱紧了自己。她坐在地上,任由温水冲刷她的身体。她想起高进的手,想起他的温度,想起两人气息交织在一起的瞬间,想起他给她的陌生感受。 都说通向女人的最佳途径是那条通幽小径,许是因为这样,她再也无法忘掉他给过她的强烈感受,再也无法忘掉高进这个人。 他为什么要这样,在与她告别的时候,用这种方式让她永远记住他。 陈缘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有这种感受,任何语言都无法将其描述准确清楚。 那一刻,她愿卸下所有伪装,甘愿堕落沉沦直到世界尽头。 抹去镜子上的一层水汽,她看着自己的身体。他留下的斑斑痕迹,很快就会消失不见。 还有什么能够证明,他们曾经有过? 中午十二点,分外疲倦的陈缘睡得正沉,迷迷糊糊接了一通电话。是李美凤打来的。 “妈。” “怎么这个声?睡觉呢?” “嗯……” “怎么没上班?” “请假了。” “病了?” “没有。” “那是怎么了?” “没怎么,昨晚上没睡好。” “昨晚上?”李美凤开始发挥想象,“昨晚怎么了?” “怎么也没怎么,你放心,高进昨晚就搬出去了。” “啊,是吗?”李美凤的口气传达着压制后兴奋之情,“啊,那你睡吧睡吧。” “妈。” “嗯?” “他给你打电话了吗?” “高进啊,没有啊。我这真有房子,他要是想租,我能给他找着合适的。他要是不吱声那就算了,我也不会主动找他。咱们各过各的,你什么也不耽误,该跟周锐怎样就怎样……” 陈缘听得头痛,“妈,我困,想睡。” “好好好,你睡吧睡吧。” 放下电话,陈缘埋进被子里。 可她睡不着了。一清醒起来就想他,想起昨天晚上。 陈缘掀开被子,去到主卧室,躺在他躺过的床铺上。盖上被子,她觉得他在拥抱她,他的味道还留着,就好像他还没有离开。 可事实上,他已经离去,并且她感觉他不会再回来了。 第45章 我想见他 - 一见成囚 - 心驰 陈缘在这样的“怀抱”中睡下了,一直睡到下午六点钟,天已经有点黑了。她从床上爬起来,开灯,找手机。给他打电话。 明知道不会通,明明就没有想好说辞,可她还是打了。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 一遍一遍,那个人女人讲个没完。 陈缘随后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高进,昨天晚上我们算什么?” 第二条: “那是给陈思思的特殊待遇吗?” 第三条: “这样算是你玩弄了我,还是我欠了你?如果是我欠了你,我该怎么偿还?如果是你玩弄了我,起码你应该跟我道歉的reads();。可你却让我忘了你。无论这两种情况中的哪一种,我都不应该忘了你,而是记你一辈子。” 连发了三条信息出去,没有任何回音。 陈缘抱着手机,望着他的窗户,一坐就是一个小时。她的手机从没响过,一次都没有。 第二天,陈缘如常上班去了。 进进出出的,她总觉得有人在看她,他们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可能从一开始,他们就什么都知道,高进也什么都知道。 所以,当程建跟她说,她要升职的时候,她并没觉得意外。 程建脸上的笑容相比平时和气友好,像是他们忽然间变成了朋友。 “小陈,总部看中你,让你做项目,这可是多少人眼巴巴等着的好事啊!年轻人,抓住机会。这回去北京培训,你要好好学习,好好吸收知识……” 程建的嘴似乎在无声地动啊动,陈缘只听见他最后说:“下周你就去吧,去北京顺便玩玩儿。” “谢谢程哥,我一定好好工作。”陈缘听见自己平静地说。 * 下周一,陈缘坐上了飞往北京的飞机。 窗外白云朵朵,陈缘仿若真地走在云彩上一样,轻飘虚浮。一切都像一场梦。 周锐这周也在北京出差,上个月他在海南,这个月在北京。想不到他们俩出差的地点还会有重合的这一天。 周锐来接机时,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那束红彤彤的玫瑰比周锐本人还要显眼。陈缘接过玫瑰,“谢谢。” “你好像并不惊喜啊!” “你是第一个送我玫瑰花的人。”陈缘低头闻它的味道。 周锐占了个唯一,理应觉得高兴的。 两人从机场出来,周锐开车载她先去了她的员工宿舍。 陈缘将随身物品放进宿舍,就与周锐出去吃饭了。 周锐已经在这里生活过几个月,比她熟悉地多,陈缘像个游客似的,被他领着去了很多地方。 回到员工宿舍时,已经晚上九点。陈缘自己一个人住,周锐送到了家门口。陈缘请他进来喝了一杯咖啡。 临走,周锐忽然抱住了她。陈缘僵硬地被他抱着,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 最初,在没有高进的时候。她觉得要好好跟周锐相处,循序渐进,时间差不多就确定关系,订婚,结婚,日子原本该是这样的。 可现如今,周锐抱着她,她再没有那种羞赧甜蜜的感觉。 周锐想要吻她,被她错开,他只吻到了她的脸。 不过这样,对周锐来说也已经是个进步。 “你早点休息,明天我再来找你。”周锐很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发,“晚安。” “晚安。” 身在异乡,陈缘枕着手臂,睡不着reads();。 翻来覆去的,不知几时,她坐起来给小六打了一通电话。 小六很显然已经熟睡。 “陈小姐,还没睡?” “你睡了?” “是啊,十二点半了。” 陈缘看看手表,才知这么晚了。 陈缘,你在想什么?已经半夜了。 “对不起,我吵醒你了。” “没关系。――陈小姐有事?” “我,我想知道高进在哪里,我联系不上他。” “这个……我也不清楚。” “我早知道你不会轻易告诉我。――他忽然就走了,电话不接,短息不回。他还会回来吗?” “这个我们谁也不清楚。” “这个也不能说吗?那好吧……小六,请你转告他……转告他……”说了半天,转告什么呢? 她有什么要对他说的? “就转告他说,我想见他。” “如果我能联系到他,我会替你转达。” * 洱海上的日出很美,太阳暖融融挂在天上时,苏青念带着女伴过来敲门了。 “阿进,下楼吃饭。” “马上来。” 苏青念溜了一眼床铺上凌乱的衣衫,靠近门口的浴室里正有哗哗的流水声。苏青念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着急啊。” 苏青念带着女伴下楼了。 高进站在阳台上吹风,抽完最后一口烟,浴室的门开了。 里头走出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子,皮肤黑,笑容甜,头发湿嗒嗒的。她把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穿上,拿起高进床头柜上留的一沓钱,“有好事给我打电话啊。” 苏青念和小雅吃完早餐高进才下楼。 “姑娘走了?”苏青念问。 “嗯。” “昨晚上够激烈的,左邻右舍都被你们吵得睡不着。” 高进笑一声,没说什么。 小雅推推苏青念,“成天说这些没用的。” “你还不好意思啊?”苏青念刮她鼻子,她很快就笑了。 高进新买了一部手机,电话卡也换了新的。原来的短信他都看见了,他没回,也不知道该回些什么。知道这个号码的人只有小六他们几个亲近的朋友。 小六这个时候来了电话,高进握着电话听,手里的烟折了几折,折断了就给扔了。 不知道小六跟他说了什么,他起身就走了。 第46章 背影 - 一见成囚 - 心驰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半年了。陈缘再也没有见到过高进,电话也一个都没有。 身为产品经理,陈缘时常是要忙得昏天黑地,天南地北的出差。渐渐地她开始用工作填满生活,可是她始终都没有忘记高进,一天都没有。 那日,陈缘与团队四人出差去到了云南,需要驻扎三个月。 从下机那一刻开始,陈缘就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折腾一天,团队四人都没来得及吃一口饭。一直到晚上九点钟,陈缘才回到住处。 几人一天都没吃东西,饿得发慌,心情也是很不阳光reads();。陈缘为了拍大家的马屁,少喷她几句,她决定带大家出去吃饭。 饭店就在住所附近的街边小店。 圆桌矮凳,四人围桌而做。点了些当地特色的饭食。 店家推荐来云南一定要喝风花雪月,要吃水性杨花。 陈缘四人小酌了一回,酒足饭饱开始往回走了。 途中,陈缘不知是不是醉了,她看见了高进。确切地说是一个高进的背影。 云南满大街都是三角梅,在那些紫色花丛后头,他的身影很快消失了。 “陈缘陈缘,等等――”其余几人追上来,“不是这个方向,走错了。” 陈缘被同伴拉着往回走,一步三回头。可能是酒量下降喝多了吧,怎么可能在这里看见他,不可能。 昏黄的街灯照着熙攘大街,她的身影在其余几人的映衬下,显得更清瘦了。她扎着马尾,穿着长裙,脚底一双小皮鞋。与同伴大笑不止。 这么远,听见她的笑声,嘴角不禁也跟着上扬起来。 他们两个难道是尘缘未尽?走这么远,竟然还能相见。 高进在街角转身。陈缘有感应似的回望,只是那里什么都没有。 * 回到住处,陈缘点灯熬油地做了竞品分析,写需求,画图。又跟分部的小美沟通了上一个项目的进度。做完这些已经半夜十二点。 第二日,陈缘起了个早,喝了一杯咖啡,撑起饱满的精神。即使她把自己搞得像打了鸡血一样,一上午,她的灵感还是不够,文案还有三条没写出来。她有些不受控制地想高进,昨天那个背影那么像他,可又不可能是他。 是与不是,陈缘,你又想怎样呢。 若是他真地想见你,他就一定会出现。 一晃,在云南落脚已经一个月。 某日,陈缘与团队四人结伴去爬玉龙雪山。陈缘没来过,只在电视和杂志上看过照片。四个人分别穿了厚外套,买了氧气,装备整齐就上山了。 缆车越来越高,与云朵越来越接近,那种如在梦中的感觉又来了,陈缘赶紧吸了一口氧气。 同缆车的有个男的扣着帽子和口罩,一身黑,坐在角落里,缆车动荡,高度升降,对他丝毫没有影响。 陈缘有些高反,一直没留意他,只记得上缆车的时候这人是最后一个跳上来的。他捂得严严实实,搞得像个特-工,看不出样貌。 没看几眼,同伴就跟陈缘聊了起来。 两男两女,倒是搭配和谐。 与陈缘同座的男同事是开发人员小崔,陈缘经常被他喷,可陈缘也没办法,提需求的人是老板,她的角色注定要在中间儿被喷,一会儿是老板,一会儿是设计师,一会儿是开发,一会儿是测试…… 总之,混口饭吃真地很难。 陈缘念着要增进团队合作精神,主动把氧气给小崔。他没买,因为他觉得身为一个大老爷们儿,他绝不做这种证实自己弱不禁风的举动。 陈缘把氧气瓶给他,“吸一口reads();。” 小崔推了一下,“不要。” “我看你都蔫了,吸一口。” “不要。” 小崔很固执,陈缘只好由他去了。 “那你要水么?” 小崔点点头,看来是早就渴了。他什么都没拿,轻手轻脚的,这会儿想有点补给又有些不好意思。 陈缘把自己喝过的矿泉水给他,“我喝过的。” “没事。”小崔接过水瓶,喝了一大口。 缆车很快到了。陈缘四人下了缆车,那个黑衣人一直缩在角落里,像个隐形人,直到他们都下去了,他才下。陈缘最后回头去看的时候,他早就没影了。 陈缘四人开始正式爬山。一开始大家都像打了鸡血,完全把导游嘱咐的话当耳旁风。 另外一对男女跑得很快,没一会儿的功夫就窜到陈缘他们前头去。 陈缘和小崔在后头相互搀扶,越走越慢。 小崔不得不借了陈缘的氧气瓶吸了好几次。 两人后来实在爬不动就在楼梯上坐下了。 小崔嘴里啃着香肠,手里举着相机,对着天空,白云,美女猛拍。 陈缘靠在楼梯旁,任由小崔三百六十度拍。 “行了,别拍了,留点体力。” “陈缘,我才发现你长得也挺水灵呀。” “你别逗我笑,我没力气了。” “没逗你。” “那下回我再让你增添功能的时候,能不能温柔点?” “那还用说,我对美女一向温柔有耐心。” 陈缘翻了个白眼,“到时候你就忘了。” 小崔把帽子摘了扣在陈缘脑袋上,“怎么也没戴个帽子,我的小,借你吧,别把你晒黑了。” 陈缘仍旧没力气,靠在楼梯上不肯动弹。小崔拉了她几次,她都不起来。小崔后来体力恢复,把氧气瓶留给她,自己先慢慢往上爬了。 刚站起来的时候,被一人猛撞了一下,小崔刚想骂人,但看那人人高马大的,衡量一下打不过人家,又寻思出来玩别找不痛快也就算了。 陈缘又坐了十分钟,等攒了点力气才站起来。 往上瞧,明明没多远的路,可上起来就是这么难。很多游客在半路宣告失败,下山了。 陈缘想着不能掉队,原本是出来培养团队精神的,谁掉队她也不能掉队。 陈缘紧了紧帽子和头巾,捂好墨镜,开始爬。 拎着氧气瓶,中途又吸了好几次。那一罐氧气就快没了。这样下去她不知道能不能挨到终点。陈缘刚冒出一点放弃的念头,有人递给她一个氧气瓶。 “需要帮忙吗?” 第47章 你要干什么? - 一见成囚 - 心驰 那人声音沙哑,手戴皮手套。陈缘回头看,竟是那个缆车里的黑衣人。 从他的装束,身高体型,陈缘立刻联想到一个人,即使他们的声音并不一样。 她出神地看着他。 他又举了举氧气瓶却不说话了。 陈缘接过氧气瓶,吸了一口。且不管他是谁,她总得先把命保住再说。 那人给过氧气就走了。陈缘轻飘飘地晃悠一下,那人像后脑勺长了眼睛,转过身返回来。 他对她伸出手。 陈缘看着他,“高进?” 他不回应,把手收了回去。 “高进,是你吗?” 陈缘不知怎的,掉起泪来。 那人抬抬帽檐,露出一副黑墨镜。 “哭也浪费体力,我没那么多氧气给你。” 陈缘不动弹,高进直接牵过她的手。 陈缘相信是他,什么都不用说,一定是他。 “你放开我!”陈缘狠捶他一下,兀自爬楼梯去了。 他在后头跟着她,毫不费力,像在爬自己家楼梯似的。 他时不时地护着陈缘的腰,被她数次推到一边去,“你滚reads();!” “滚远点!” “叫你滚远点!” 他举起双手,投降状。 他似乎忌惮着周围的目光,压低帽檐。 陈缘一边生气一边往上爬,一路歇了好多次。他不时递上氧气瓶。他们谁都不说什么,默默地向上走。 那人脱下外衣,批在她颤抖的双肩上。知道她让他滚远点,他也不缠着她,走在几步远以外。 他的身后就是白雪和白云。他像在她梦中似的,那么不真实,那么虚幻。 一步一步,一级一级,他们来到了最顶峰。他忽然拿走他的外套。 “你的同伴在等你。” 他站得较低,在她身后,似是不想露面。 陈缘转身时他已经不在,不知道是他从未出现过还是迅速融入了人群。陈缘心中渐渐失落。 小崔扶了她一把,“累瘫了?” 陈缘转回身,看见实实在在的小崔,“你看见跟我上来那个人了吗?” “不就咱们四个吗,还有谁?” “一个黑衣服的,刚才就跟咱们一个缆车。” “一个缆车?我怎么没看见?”小崔往后仔细瞧瞧,“这五颜六色的,谁知道你说谁呢?――你是产生幻觉了吗?” 陈缘再度回头,找了半天也没找着。 “我要是产生幻觉也是你搞的,谁叫你把我氧气都吸没了。” * 门口风铃叮当作响,前台女孩笑脸相迎,“老板回来啦!” “嗯。”老板脱下帽子,手套,墨镜,露出较黑肤色。在这混得时间长了,肤色有变,看着像本地人似的。 “一个人爬雪山好玩吗?” “下回请大家一块去。” “那先谢谢老板啦!” 高进回到茶室,苏青念和小雅正在里头黏糊。见着他,苏青念收回那只不老实的手。 “回来了?” “唔。” “小雅,你先出去溜溜。” 小雅嗔道:“还嫌我碍事啊!” 苏青念摸了一把她滑溜溜的小手,又拍拍她的屁股,“让你去就去。” “哼。” 小雅扭着水蛇腰走了。 高进把玩着打火机,有些后悔去爬什么雪山。 掌握了她的行踪,他就去了。本想远远地看看,解解馋就罢了。可见她可怜兮兮,他又心软。 “见着人了?” 这事他没告诉谁,可苏青念聪明得很,很多事都瞒不过他那双丹凤眼reads();。 高进斜他一眼,不置可否地笑。 “就这么回来了?起码也该住一夜。”苏青念吸了一口香烟,眯着眼睛,“之前你夜-夜笙-歌那些女的,别以为我不知道。拿了钱不干活儿,净瞎忙活。你那是给七叔看。半年了。你也憋得够呛。” 高进与苏青念在丽江有自己的客栈和酒吧,都在丽江古城里。高进如今在这待着就已经与陈缘无比接近了。 来旅游的扎堆往这儿来,高进似乎都能闻见她的气息,就在他附近。但她迟迟都没出现,整日客来客往,里面偏生没有她的身影。 夜已深,高进站在阁楼望月。楼下有各地聚到此处的游客,形形色-色,口音各异。可他们中,始终没有那个人。 * 陈缘在云南住足了三个月,一直住到产品上线才走。 上飞机的那一刻,她觉得与云南的告别只是暂时的。 四个小时的飞机,陈缘是睡回来的。她梦见了高进,梦见那个下大雨的晚上,他们在雨中缠绵。梦见在玉龙雪山上的匆匆一会,哪怕是个梦,是她的幻想,她也愿意把他变成记忆填补空虚。 梦初醒,陈缘睁开眼睛,望着窗外朵朵白云。她想,她该从梦里醒来,该落地了。 夜里十一点半,ca1161次航班落地。望着一轮弯月,她忽然觉得未来明朗起来,虽然方向并不明确,但她觉得高进就是方向。 此时,高进仍在阁楼站着,从见到她那日起,他每天都要在阁楼远望。从早到晚,五湖四海的人来来走走,只他站在这里。他不等待,却有期盼。期待见到她的笑容,听到她的声音,摸到她细滑的纤纤玉手,再用那双手狠狠地招呼他一巴掌,哪怕再骂他一句,“混蛋!” “活在暗处的人,总想见光,总想去晒晒太阳,是吧?”苏青念从暗处走过来。 高进分他一根烟,“你最近诗兴大发,搞什么?” “阿进,你这样不行。天天没觉睡,身体会完蛋的。” “没办法,睡不着。” “就在那个女人身边睡得着是吧?” 高进看着他,哼笑一声。这哥们是有千里眼么! “她是她,我是我。” “你不是想要人家吗?” “要不起。” “阿进,不像你啊!” 高进捏着最后一截儿烟头,深吸一口,“她有更好的选择。稳稳当当地有份好工作,有个小家,她应该有个那样的归宿。” “你怎么知道她的宿命就不是你?人各有命。” 他踩灭烟头,“我不能坑她。” 陈缘回到家乡,第一件事是辞去了工作。在李美凤立起来的眼睛里,她看着自己渺小坚毅的倒影,“妈,这回,请你尊重我的决定。” “缘缘,你要干什么?” “我不干什么,我就是想结婚。” 第48章 你就那么喜欢他 - 一见成囚 - 心驰 “结婚?”李美凤大惊,“跟谁呀?” “不是周锐。” 李美凤气急,“你别告诉我是你那个邻居,那个姓高的。他是个什么东西,你招谁不好你去招他?一个杨子一还不够,你想气死我是不是?” “妈,我只是通知您一声。这次我不想后悔!” “什么?你跟我说什么?――他是不是动了你了?” “没有。” “你别骗我,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真没有,可他有无数次机会。” 李美凤恨铁不成钢,“他自己都知道配不上你,你还使劲儿倒贴reads();!你呀你呀你呀!” 李美凤哭起来,女儿心意已决,长这么大都没这么跟她来劲。当年拆散她和杨子一,陈缘也都是顺从她的。不吃不喝地闹了一段时间也就算了。可这回,李美凤感觉不是那么回事了。 女儿长大了,她用一种要赴死的眼神儿吓唬她。她害怕了,她女儿这回是动真格的了。 可是那个姓高的,有什么好,要房子没房子,要钱没钱,要工作又没个正经工作。 “缘缘啊,你是不是因为杨子一的遗憾,要在他身上找回来啊?” “妈,杨子一是杨子一,他是他,我很清楚。” “这俩人一样不让人省心啊,你到底看上他们什么了?你告诉妈行不行?人家周锐对你那么好,一表人才,哪里比不上那俩流里流气不争气的男人啊? 你好歹在社会上混了这么长时间,也是个白领了。身边的人也有点层次了吧,怎么就非得盯上这种人啊……” 李美凤滔滔不绝地讲,陈缘一言不发,神游太虚。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要赌上一次。 李美凤说了些什么她都没仔细听,只在李美凤捶胸顿足之际,补充道:“妈,我的幸福我自己去追。您只要祝福我就好。” “我祝福你?你让我这个当妈的把唯一的女儿推进火坑里,然后祝福?我做不到!” “妈,看在我这么多年,为家里做了这么多贡献的份儿上,您就让我一次行不行?” 李美凤一时失语了。情急之下,给了她一巴掌。 “翅膀硬了,你现在开始跟我算账了是不是?” 陈缘不言不语,低眉顺目。 李美凤狠话说尽,又开始好言相劝,哭天抹泪,“缘缘啊,你为什么不肯听话呀!你以前特别听妈的话,没有一样不乖的,你现在是怎么了?” “妈,就是因为我以前什么都听你的,这回我才想自己做主。” “你做主你做主,你看看你啊,你好好回忆一下,你上的小学,初中,高中,哪一个不是我给你使劲走后门才进的好班级。你考上大学,是不是我和你二姨一直在支持你。 家里就算没钱也都没缺了你的零花钱,为了让你在同学中间儿有面子,我从来没让你申请什么困难户,手机电脑都给你买了。妈这么做还不够吗?妈这还不叫给你自由尊重你的自尊心吗? 那个杨子一,我是反对了,可妈到现在还是这个态度。我不同意,那个高进,我还是不同意。” “是不是他有钱你就同意?” “他有钱没钱不是重点,他有多少钱也买不来我的安心,缘缘,婚姻是一辈子的事。你现在为了他工作不要,生活不要,跟你妈决裂,他都知道吗?他能不能为了你安稳下来,跟你成家立业好好生活?” “我就是想试试。” “你……你连人家怎么想的都不知道,你还要去试试,倒贴的永远不值钱,你这……你这是存心要气死我啊!” 陈缘不说话了。态度表达清楚之后,她就再也不动摇了。 陈缘与夏青说明了情况,夏青惊得下巴快掉下来reads();。从未见老实巴交的陈缘有这番气概,说辞职就辞职,说追男人就追男人去。 “那周锐呢?” “我已经和他说了。” “怎么说的?” “实话实说。” “他什么态度?” “他什么都没说,把电话挂了。” 陈缘与周锐通话的第二日,周锐就登门了。 他神色凝重,像在看一个要上吊的人。 陈缘把他让进屋里。两人相对无言。周锐望着她,她望着窗外。 那扇窗,周锐早该知道的。这一切像是命中注定般。杨子一走了,又来了一个高进。成天跟她面对面,终于是来了这天。 周锐叹口气,“你想好了?” “嗯。” “你就那么喜欢他?” “我不知道。” “因为有过一次无法挽回的遗憾,你把自己的后半生――” “――跟杨子一没关系,我想得很清楚。” “他知道么?” “不知道。” 周锐不可置信,陈缘竟然这般破釜沉舟,为了一个想法都不明确的男人。 周锐输得很彻底,很不明白。 “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陈缘低着头,热水的蒸汽熏着她的眼睛。她低低地说:“你很好,是我的问题。” “你什么问题,你为什么偏偏喜欢那种人?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我能给你的他能给多少?” “周锐,你别生气。是我的错,我之前的确想过要和你组建家庭,要嫁给你。但是后来,我也控制不了我自己。” “你会后悔的。” “……” “跟着他,有你的苦头吃。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消失?” 陈缘抬起眼,“你知道?” “有个人称‘七叔’的大佬,他几乎把这个地界给占了。高进得罪了他,回不来,所以才跑那么远。当年就是因为他害死了那个大佬的女儿,所以人家现在找他麻烦。那些人是什么人,谁敢惹。就算他曾经辉煌,曾经呼风唤雨,可那都是曾经了。他现在丝毫势力都没有,他连自己的屁股都擦不干净,你还敢跟他?” 陈缘默默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有心人想知道都能知道。” 陈缘再度沉默,周锐也无言了。 沉默良久,周锐开口,“你的想法太天真了,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 “周锐,你是真心爱我还是因为我合适做你的老婆?” 第49章 去见他 - 一见成囚 - 心驰 这话把周锐问地一愣。 “陈缘,爱情和婚姻不是一回事。我可以给你爱情,也可以给你婚姻,这都是对一个女人来说最重要的,他给不了你。” “那我不爱你也可以?” “感情可以培养,而且我们之间感情基础深厚。你以为所有结婚的人都是因为爱得死去活来?有多少人,爱着一个人,却愿意为另一个人丢掉性命。那不是爱吗?如果那都不算爱,你告诉我什么才是爱?一时冲-动的才叫爱?我对你的爱不会比他少。等你跟我白头偕老的那天,你再来告诉我什么是爱。” 陈缘低着脑袋,已经油盐不进。 “你疯了,你真是疯了。” 她的确是疯了,这一生,从来没有这样笃定地想去做一件事reads();。 出发的前一晚,陈缘将自己锁在家里。她没告诉李美凤,没告诉任何人,她已经买好了第二天的机票,就要飞去见他了。她心中难耐地激-动。 * 一个月后。 洱海的一处海景房内,日出的温柔晨光洒在高进的背上。他清晨才入睡,没睡几分钟,电话就响了。 他睁开眼睛,“喂?” “进哥,吵醒你了吗?” “有事?” “是有件事,有关陈小姐。” “陈缘?” “嗯,陈小姐应该是去找你了。” 高进坐起来,睡意全消。 “你说什么?” “陈小姐辞职了,跟那个姓周的也分了。留了一张纸条就走了。她的好朋友夏青,说她很有可能是去找你了,她之前提过,但是什么时候走的,她也不清楚。” “什么时候的事?” “陈小姐已经走了一个月了。” “一个月……我没见过她。” 一个月,时间已经不短了。 高进立刻挂断电话,按了一串烂熟于心的数字――停机。 “陈缘,你搞什么?” * 高进从大理赶到丽江,来到客栈,苏青念和小雅还没睡醒。高进跟前台问了入住人员名单,翻了又翻,没有陈缘的名字。 高进在云南的人脉很广,找人的消息一发出去,各个客栈的老板都给了回音。有一家客栈有过陈缘的记录。她一个人,没去任何景点,住了一晚就走了。 这已经是半个月前的记录,如今她人在哪里,简直是大海捞针。 高进即刻把苏青念从被窝里拎起来,带了几个人即刻赶往玉龙雪山。 一队人赶往雪山,手里分别握着陈缘的照片。照片上,她本本分分地站在小区门口,并不知道被人偷拍。那是高进闲来无事在小区对面吃早点的时候拍的。想不到今日会派上这种用场。 一队人马分别上了缆车,向着蓝天白云缓缓而去。 陈缘在下山的缆车里,看着青山,白絮,心中略有失落。她并不知道,她与高进刚好一上一下,擦身而过。 若是缘分未尽,一定还有再见之日。见不到面也只是暂时的。陈缘这样想。 下山后,陈缘只身一人去了束河古镇,来来回回逛了逛,吃了一餐就走了。 她未在丽江停留,买了当天的票,从丽江赶往昆明。 高进几人无功而返,回到客栈仍是没有任何消息。 高进抽了不知道多少支烟,在阁楼上,他望着楼下来往游客,心中挂碍甚多,无法集中精力想别的。他只想知道,陈缘她究竟去哪里了reads();。一个女孩子,无亲无故的。这边已是国境边际,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 打她电话永远停机,停机,停机,停机。 高进情急之下将手机摔个粉身碎骨,但他始终要记得将电话卡捡回来。原来的卡他充了值,现在的卡也充了值,万一她哪日打他的电话,总有个去处。 “阿进,还不睡?”苏青念从身后上来。 高进扶着阳台,浑身上下仍未卸去疲惫和警觉,“睡不着。” “别着急,我已经联系了相关部门,相信很快就有回音。” 高进捏着香烟,竟忘了这茬。相关部门他很熟啊,因为一个女人,他乱套了?不至于吧? 苏青念已经将能安排的都安排好,高进拍拍他的肩膀,“还是你想得周到。” “不是我周到,我看是你慌了。” 高进低下头,手里的烟头被他折断。 苏青念仍劝他,“别急,我看那姑娘还算机灵,别自己吓自己。” 高进抹把脸,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 陈缘到达昆明时,已经半夜。之前订好了一家客栈,店家姑娘还在等门,她到的时候客栈里静悄悄的,大部分人都已入睡。 陈缘今日也很疲惫,上床便睡了。 住了两天,陈缘离开了客栈。前脚离开,后脚便有人登门寻人。 高进一行好几人,人高马大,颇为慑人。 店家姑娘见了照片和名字,“这人刚走,去哪里我不知道。今早退房的。” 高进即刻冲出门去,骑着摩托狂奔。 路上行人被他扫了个遍――没有。 这是距离他最近的一个行踪,他不能再让她走远。然而,事情并非如他想象那般容易。他们还是把人给弄丢了。 三日后,陈缘拖着行李箱入住员工宿舍。 她在昆明找了一份工作,还跟原来一样做产品。做什么不重要,她来这里是找人的。只要能有个落脚之处,有吃有喝能活着就好。 转眼,三个月过去了。 时间过得飞快,陈缘已经沉下心来进入工作状态,她相信,她与高进还是会有见面的那天,也许就在下一个街角。与他这么近,已经够了。 某日,陈缘刚见完一个甲方回来。回到公司门口时,瞥见门口停着一辆摩托车。那辆摩托车颇为拉风,倒是很像高进的风格。 她没多瞧,便回了公司。 未等回办公室露个面,就被李姐半路捉住。 “李姐,什么事这么急?” 李姐抓着她的胳膊,往前拉,“找你呢。” “谁找我?” “甲方呗。” “哪个甲方?” 第50章 他不想见你 - 一见成囚 - 心驰 “之前联系过的那个,姓苏。” “哦。”陈缘差点忘了,今天还有个约。 “人已经在会议室等你了,赶紧去。” “好,我这就来。” 陈缘回办公室取了笔记本,便去了。 会议室通体玻璃阻隔,陈缘还没进门,就见一个半身人影,年轻挺拔。 陈缘推门而入,“你好,我是项目组的陈缘。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那人转过身,陈缘一时忘了坐下,“苏先生,是你?” “你好,陈小姐。” 陈缘马上想起门口那辆摩托车,飞快地追了出去。 然而,她扑了个空,摩托车早已不在reads();。 是他吗?如果是,为什么不肯见面?如果不肯见,为什么要让这个姓苏的露面。 陈缘回到会议室,苏青念仍等在里头。像是知道她定会毫无收获,他已经坐下了。 他们隔着一张长条桌,像是马上会迎来一场谈判。 “陈小姐,你还是回家吧。”苏青念说。 “这是他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 “你不能代表他。” “这么说吧,是他让我来告诉你回家。至于我怎么说,他不管,也不在意。” “我想见他。” 苏青念遗憾地摇摇头,“他不想见你。” “为什么?” “他在这里有自己的生活和事业,没必要再回去了。” “谁说要让他回去了?我就是想见见他,我跟他当面说。” 苏青念挠挠眉毛,斟酌语气,“陈小姐,阿进跟你想象中很有出入。你不了解他,你对他而言就是一个小插曲,他要是对你还感兴趣,我打赌他绝不会放过你。他要是对你没意思,陈小姐就别自寻烦恼了。 另外,你母亲很担心你,你朋友也在找你。小六听说这件事,就立刻告诉了我们。这件事的责任重大,我们承担不起。陈小姐的家庭方面对我们也很有误会。我觉得这件事应该有一个澄清。你是你,他是他。不管你做什么,后果都不应该由我们来承担。陈小姐,您还是请回吧。” 陈缘看着他,靠向椅背。“您也请回吧。” “陈小姐――” “――我不是来见你的。” * 苏青念将与陈缘见面的详情告之高进。高进一言不发,点点头。 “你打算去见她么?” “有什么好见的。” “好不容易找着了,又不见了。” “知道她不缺胳膊不缺腿,还活着,就行了。” “那她要是一直等你呢?” “不会。” “你就这么确定?” “我不确定。我只是相信时间。” 陈缘固守着她的信念,绝不妥协。 临近年末,项目组的项目还在赶,能几时回家还是个未知数。李美凤电话来催,陈缘只将实情相告。 李美凤知道女儿为了一个男人跑了,但得知她在努力工作,认真生活,又发不出什么威来,只能在电话里好言相劝,没完没了。 “妈,你放心,我在这里一切都好,身体也不错。这边气候可能比较适合我吧,到了这脸上一颗青春痘都没长reads();。” * 年关已至,北方已经下过一场雪。陈缘踏雪归来,回到家,回望那扇黑着的窗户,她的心很沉,许是因为有方向,许是她的固执坚守,她相信,她总会等到他。 走亲访友期间,夏青和周锐来了。两人分别拎着东西,对陈缘依旧热络亲密。 李美凤无颜面对周锐,却对周锐仍抱有渴望,希望他时时都在记挂陈缘,不要将陈缘最后一条退路给堵死。 年初三,三人一起吃了一顿饭。 陈缘的产品上线,他们都知道,并在第一时间给予评论支持。 “周锐还说呢,想去云南玩儿一圈。”夏青道。 “行啊,正好我在那,吃住我包,路费自己拿啊。” “方便么?”周锐问。 “有什么不方便,我一个人住。不过到了云南,一定要住住客栈,不然是个遗憾。” “你一个人?”周锐问。 “嗯。” “他呢?” “不搭理我。” 周锐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那你还在那耗着。” “反正也有口饭吃,就当换个环境,旅旅游也好。” “就没想过放弃?这么长时间了,你都追到云南了,他这算什么态度。” “管他呢,我得住到我满意了再走。” 周锐不吭声了。 陈缘原来不是这样的。陈缘当初是个很听话的孩子,妈妈不让的事,她顶多闹一闹,从未有过这样的反抗,这样的执着。 那个高进,到底给她吃了什么*药了。他到底有什么好? “那我祝你成功吧。”周锐气焰全消。 夏青举起杯,“来来来,祝你逆袭成功!” 陈缘也举起杯。她一饮而尽,带着豪气,带着激情,带着信念。那是另一个陈缘,他们都没见过的陈缘。 夏青和周锐真地来云南旅游了。那已经是年后的事。北方冬天冷,到南方避寒倒是个好去处。此时,周锐已经不抱什么希望,陈缘这般相待,他也不是个狗皮膏药,就当去旅个游吧。 陈缘去机场接人,又提前安排好了住宿。两人都是第一次来云南,各处都很吸引他们。陈缘这天陪夏青住客栈,就没回宿舍。周锐住在楼下另一个单间,无聊地看电视。 周锐正无聊换台,门被叩响,以为是夏青和陈缘,一开门却见一个外国女郎。女郎金发碧眼十分好看。 外国女郎从周锐进门第一眼就被吸引,于是前来搭讪。周锐左右无事,便与她聊了几句。 周锐的人生一直规规矩矩,不出大格。跟陈缘结婚组建家庭是他的愿望,可在愿望后面,每个人都隐藏着欲-望。周锐是个本分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可这一刻,面对这位法国女郎,他竟然动了一丝想要放-浪的念头。 第51章 你好么 - 一见成囚 - 心驰 许是这里的氛围独特,许是世界各地的人都在这里找寻着刺激,周锐此时,松动了念头,管他呢。 当晚,周锐就与这位女郎一起进餐,之后两日足不出户,天知道他们都在干些什么。 “真看不出来,那个周锐这么闷-骚。这就跟人家好上了?”夏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早知道他这么好拿下,她早就动手了。 “如果他们是一段好姻缘,我是祝福的态度。” “你跟我说实话,你一点都不觉得难过么?原来人家成天跟你屁股后头跑,追你追到天荒地老,这转眼就投入了异族的怀抱。”夏青不由回头望那扇紧闭的房门,“这一天不出门也不嫌累得慌。” 陈缘咯咯笑出声,“什么异族啊,让你说得成什么了?” “我不服气啊,周锐多好一个小伙儿,你不要还有我呢,怎么就被一个洋妞儿给弄到手了,我差哪儿啊?” 陈缘还是笑。 夏青赶紧说:“不不不,那是在你不要人家周锐的情况下,我可从来没动过歪脑筋。我不是那种挖墙脚的人。只不过这回,我是真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大家都是成年人,成年人有成年人的世界和规则。大家都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我听明白了,你是在说你自己,你认为你做的对,并且无比正确。” 陈缘不语,夏青仍说:“真没见过你这样,不知道是该为你开心还是伤心reads();。女人一旦掉进感情漩涡就废了,过去你掉过一次,这次,我希望你能活下来。” 陈缘望着蓝天白云,想起那日。 这般破釜沉舟前,陈缘最后一次去看望杨子一。那天的山风并不冷,林间洒落下来的阳光照得她暖暖的,就连他简陋的墓碑看上去都温柔了许多。就像那个久违了的杨子一终于对她露出了温柔的脸,那一刻,陈缘落泪了。 自始至终,杨子一都没有恨过她。他一直爱着她,希冀着他们的未来。 他的墓碑简陋坚硬,和他一般像,刚毅单纯。 “杨子一,阿姨的医疗保险我托朋友办妥了。以后她老了,也有钱花。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呢,不管我怎么样,今生都是我欠了你。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我要去找一个人,希望你会祝福我。” 一片小小的叶子落在她的手背,像是他温柔的轻抚。陈缘对着他的墓碑笑,“再见。” * 木质房间里氲着水汽,周锐将窗户打开,清新空气扑满鼻。 卫生间里哗哗流水,安娜在里面洗澡,安娜说,她喜欢他的狂野,喜欢他的内敛,简直喜欢他的一切。 周锐觉得这位法国友人挺有意思,才见了没几面就将他夸得他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不过,的确很是受用,尤其能体现在床-上。 不久,安娜从浴室裹着浴巾出来了。浪漫卷发,温柔眉眼。 她靠在周锐怀中,与他一起看窗外的参天大树。周锐扶着她的肩膀,情不自禁地与她深吻。这片天空那么广阔,如同他从来没有见过一样。 “morning!” “morning,rui。” 周锐与安娜留在了昆明,夏青与陈缘结伴去了丽江。 其实陈缘对丽江的印象一般,不来还好些,憧憬和想象更多。真正到了这儿,却发现这里与她想得很不一样,用夏青的话说,这不就是大商场么? 陈缘:“看景不如听景。” 夏青:“那你还诓我来。” 陈缘:“周锐已经抛弃我了,你还想丢下我啊?” 夏青:“要不是看在你追男人勇气可嘉的份儿上,我真是分分钟走人啊!” 小路上客来客往,陈缘拿着手机拍照。夏青有些热,不住地用手扇风,“高进到底藏哪儿了,他到底在不在丽江?”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离我不远了。” 夏青挑高眉毛,“无可救药了你。万一人家不要你,我看你怎么办。” 陈缘像是全没听见。 夏青推推她,“哎,你这么破釜沉舟,万一他真不要你呢?那人看上去不像个长情的。到时候骗了你的感情和身体,你怎么办?” “想骗我,他有的是机会。但是他没有。” 陈缘的脑海中飘过以往些许片段,令她露出惆怅的笑容。夏青再度叹口气,过来人般摇摇头。 两人在古城里溜达了一天,买了很多东西,什么车载cd,什么银饰,什么手鼓……夏青买得太多,就干脆在古城里买了两个箱子reads();。路过鲜花饼小店,又买了一堆鲜花饼,实在拿不了,就当场快递回家了。 “是谁说这里没意思的?”陈缘指着两个大箱子说。 “反正来都来了,别白来嘛!还有谁,我的那几个男朋友都有礼物了,嗯,不差了。愣着干什么,快帮我拿箱子。” 陈缘拖着箱子,往轮子上踹了一脚,惹得夏青大叫,“你小心点,坏了你赔。” “我赔,行了吧?” “阿进叔叔!” 陈缘拖着行李箱忽然停住了,夏青这回自己踹了自己的箱子。 “怎么了,看什么呢?”夏青也停下张望。 陈缘四处瞧,“听错了。” 两人拖着行李箱,实在有些累,古城里弯弯绕绕的,地图在这里失去作用了,小路那么多,绕来绕去总是找不到订好的那家客栈。后来还是陈缘打电话让客栈小哥来接的。搞了半天,她们俩绕着客栈走了好几圈愣是没找着。 两人进到客栈,拿到钥匙,赶紧把行李箱拖进房间。好在房间就在一楼,否则两人还要拜托小哥给抬上去。 院子里有茶座,凉亭,秋千供客人使用。就算没什么事出来坐坐也是蛮有情调的。夏青举着相机拍了好几张。 “这家客栈装潢不错,老板蛮有眼光的。” 小哥笑说:“我们老板也是北方人,跟你们口音一样,性格爽利,人也仗义。” 夏青骄傲地笑一声,“我们东北人的特色。唉,你们这儿有没有什么喝酒的好去处给我介绍介绍。” “有有有……”小哥又将夏青引到柜台,拿着地图开始讲。 陈缘有些累了,倒在床上便睡了,这一睡就是三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 夏青不在房间。陈缘拿起手机,收到一条夏青三小时前发来的短信。 这个女人,真是耐不住寂寞。来丽江怎能不去艳-遇,倒是她的风格。 陈缘拉开玻璃墙上的整面窗帘,过堂里的茶座亮着几盏红灯笼。陈缘有些肚子饿,于是出门找吃的。 “这家,我们老板常去。他也是你们那儿的人,他爱吃的你一定爱吃。”小哥指着地图说。 “来本地就吃本地特色好了,你们老板是北方人?”陈缘埋头看地图做标记。 “嗯,心眼儿好,人长得也好,哎,刚过去那个就是。” 陈缘没空看别人,解决温饱是大事。 “阿进叔叔!” “慢点儿跑!”小哥喊了一嗓子。 陈缘被一个小女孩儿撞了小腿。那孩子跑得倒快,一溜烟儿不见了。 “那是我们二老板的女儿。”小哥笑说:“那孩子五岁,跟谁都很友好,尤其对漂亮的人。我们大老板整天被她缠着。” “这么小,就外貌协会,那――” 陈缘翻阅菜单,猛然想起什么似的reads();。 “刚才……她喊‘阿进叔叔’?” 小哥笑着点头,“‘阿进’我们老板的名字。” “他……姓高……高进。”陈缘用了确定的语气。 “是啊,你怎么知道?” 陈缘放下菜单,往那女孩儿跑掉的方向而去。 茶座前方有条长廊通向后院,陈缘一路寻去,听见一个女孩儿和年轻男人的声音,越走近越清晰。 后院的秋千上面坐着一个大人,左手搂着一个小女孩,他们背对着她荡秋千,许是怕吓着孩子,秋千荡得很低。 “阿进叔叔,明天早上吃什么?” “嗯……西红柿鸡蛋面。” “为什么天天说不好吃,还天天吃?” “味道不对,但万一下一次对了呢。” 陈缘僵在那儿,看着高进站起身,将女孩抱下秋千。女孩儿双脚落地,他回过身,两人终于面对面了。 女孩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走的,跑去了哪里。陈缘只记得,她很久说不出话来。 他对她讲话,讲了三次陈缘才回过神来。 他问她,“来旅游?” 陈缘点点头,“旅游。” 他的烟燃尽了,他把烟头儿踩灭。 陈缘垂下眼睛,再看他时竟有些紧张,“你好么?” “好。” “你黑了很多,像当地人似的。” “到了这儿都这样。” “哦。” 陈缘一时说不出什么来,脑袋里塞了很多东西,嘴边有很多话,可是她有些乱,不知道该说哪句。 “今天是个巧合,我跟夏青来旅游,我只是在网上找了一家口碑还不错的。我不知道你在这儿。” 高进点点头,“这没什么,我们这家客栈评分的确很高。游客喜欢。” 他又点了一根烟,像是有事要走了。 他路过陈缘身边,完全没有想叙旧的意思,也没有把她当故人的态度。 陈缘心揪起来,“高进。” 高进站下来,回头看她。 陈缘垂下眼睛,底气不足,平白生出许多惧意,“你收到我的短信了吗,我给你发过几次短信。” 他思索似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哦,收到了。” “那……那你为什么不回复我?” 他将烟头扔掉,两手插兜,笑了,很轻-佻,“有什么可说的。” 陈缘低着头,闷声说:“那……那天晚上……到底是算我欠了你,还是你欠了我?” 第52章 你怎么这么难缠 - 一见成囚 - 心驰 “哪天晚上?”他问。 陈缘被他问得又低了头。那天的事情难以启齿。可一直以来却都是那个晚上鲜活的一幕幕支撑着她走到了他的面前。 陈缘吞了一口口水,“你知道的。” 陈缘没抬头,听他把玩打火机的声音。他发出一声笑,一点都不像那个曾经深情温柔的他。 抬起头,是他轻-佻的表情,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打火机在他手里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像她悬着的一颗心。 “姓苏的没跟你说?”他说。 陈缘将视线落回打火机上,“说了。” “那你还问。” “我不相信他的话。” “他的话,就是我的话。” “高进……” “我让你忘了我,你都听哪去了?” “我试过了。相信我,我试过了。可是我做不到。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站在这里,为什么会大老远地跑到这儿来,我不知道。” 高进点点头,无动于衷,“我知道。你那些诗情画意的想象是不现实的,回到你的世界里去,别缠着我。” 他隐进黑暗中,消失不见。 陈缘站在路灯下头,泪水在眼圈里打转。 次日清晨,阳光明媚。 敲响那扇门,陈缘的心开始狂跳。 “谁呀?” 陈缘一愣,抬头看门牌号――没错。 门开了,开门的是个女人,睡眼惺忪,头发凌乱。 她瞥见她手里拿的东西,“给我吧。” 陈缘没动。 “拿来呀reads();!这么愣怎么做事的?” “高进呢?” 那女人眯起眼睛,再度打量起她,“你找阿进。” 女人松开眉头,“阿进还没醒,找他有事?” “让他出来。” 女人一乐,当真喊了一声,“阿进,找你的。” 女人退进房,门没关。 陈缘站在门口,瞥见凌乱床铺。高进从被窝里爬出来,女人钻了进去。 高进光着上身,来到门口,“什么事?” 陈缘木讷地把手中的小竹篮举起来,双手颤抖,“这个给你。” 高进瞧了一眼,“干什么?这东西在这儿不稀奇,想吃天天有。” “不一样,这鲜花饼是我做的。” 高进看向她低垂的眼睛,“那谢谢了。” 他接过竹篮,陈缘转身便走了。 直到中午,陈缘才见那女人离开。 “本地的吧,皮肤够黑的。”夏青站在窗口说。 陈缘低下眼睛,显然不想展开这个话题。 夏青拍拍她的肩膀,“我说什么来着,他不值得你这样。也好,死了这条心,该干吗干吗。玩儿几天,跟我回去。” 陈缘不吭声,夏青又拍她一下,“喂,想什么呢?为了这样一个男人,不值得。听我的,跟我回去。” 陈缘倒进床垫,不吭声。 “陈缘,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干吗非得要他?天下男人一大堆,你――” “――我好像真地在喜欢他,没见到他的时候我还不确定,见到他,我才发现,我躲不开了。” 夏青蹲在她面前,“陈缘,他都这样了,你还喜欢他,你醒醒吧你!” 当晚十点钟,高进醉醺醺地回来了。陈缘坐在小秋千上等他,他并未发现。 “高进。” 高进站下来,回身,一身醉态。 “干什么?” “我在等你。” “有事?” “有。” 他打开房门,“进来。” 陈缘从秋千上下来,忐忑地进了他的房间。 他把外套脱掉,往床上一扔。整个人陷进沙发里,“什么事?说完了我好睡觉。” “你睡得好吗?” 高进抬起头,见她杵在窗户旁边。 “你还在失眠吗?”她问。 “跟你有关系么?” “其实,我妈已经帮你找好房子,女朋友也帮你准备好了,你为什么忽然走了?” “腻了,不行?” 他的口气很生硬reads();。陈缘一度无法与他平常对话。 他手肘搁在膝盖上,低着脑袋,显得有些烦躁,“你这样的人我见的多了,最难缠。” 陈缘低着脑袋,想起他们之间的种种。 “成年男女,好聚好散。何况……”他笑起来,“我又没把你怎么样?只不过……”他没继续说下去,陈缘的脸却已经红透了。 “跑来这儿干什么呢?你这样做,丝毫没有意义。” “我总觉得我的感觉不是错觉,难道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她直白地问。 他又笑了。陈缘知道,这番对话与当初他质问她时何其相似。 他指着自己,“你给我看清楚我是谁,少在我身上搞那套祭奠青春的事。” 陈缘赶忙辩白,“我没有,我很清楚你是谁。――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你觉得呢?如果那样就是有感觉的话,你一定是我感觉最少的一个。陈缘你说实话,我有没有欺负你?我对你已经很留情面了,我大可以玩完了你再甩!” “可是你没有。” “所以你我之间什么都没有。你跟你那个朋友,玩完了就回去,房钱我可以不收,吃喝玩乐我请客都没问题。但是,别缠着我。” 两人静默几秒钟,陈缘悠悠问道:“那你为什么来找我?我听说你之前去客栈找我了,带了好多人,手里还有我的照片。” 高进望向她,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用一种无可奈何的眼神看着她,“所以呢?那能证明什么?我来告诉你。我不想惹上麻烦事,到时候你爸妈,你七大姑八大姨都来找我要人,我生意还要不要做!你追到这儿来,是你的个人行为,我却要背黑锅。万一你真死在哪儿了,你不是拉我下水么?那地方我可蹲够了,不可能再为了你进去一次,你明白吗?” 她站在窗口,月光镀在她的周身,显得她清瘦可怜。 “你到底明不明白?”他又问。 她一直不吭声。 高进站起身,来到她身边,“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你告诉我?” 她还是不吭声。 他点点头,“哦,把那天晚上没干完的事儿干完,是吗?那很容易。” 高进将她拦腰抱起,扔到床上。 他脱掉背心,解开皮带,压过来。 未及来到近处,陈缘一个巴掌扇过去。 两个人都静下来了。高进跪在床上,陈缘捂着领口,胡乱地抹掉眼泪。 “是我傻!是我傻!我为什么要爱上你这个人渣!” “爱”这个字眼惊醒了高进。她说什么,她爱上了他? 陈缘夺门而出,高进跪在床上,狠狠地揪起床单。 * 早上九点,陈缘和夏青拖着行李箱来到火车站reads();。 “这就对了,等回去,姐给你介绍个好男人。你这个条件的,还怕嫁不出去不成?”夏青一路在为陈缘打抱不平,又不便多说,只能不断地鼓励她,坚强乐观地重整旗鼓。 两人坐在候车室,夏青展开皮箱,重新整理,以便塞进去更多东西。陈缘在一旁发呆。 候车室窗口有一对男女在话别,男的英俊帅气,女的温婉美丽。 陈缘莫名地觉得那个女人眼熟,待她想起是谁,火车开始检票。 队伍慢慢变短,陈缘来到闸口,却忽然停住了。 “干什么呢?发什么愣?”夏青催促。 “夏青,你先走,我还有事。” 说完,陈缘便急匆匆走掉。 回到客栈,来到高进门前,敲门,他不在。 询问柜台小哥,小哥说他在酒吧。 陈缘便寻到了酒吧里。 酒吧里有歌手驻场,唱的一首英文歌。陈缘无暇欣赏,走上木头楼梯来到二楼,二楼阳台的角落里站着一个高大身影,陈缘来到他身后,轻轻拍他的肩膀。 他转回身,见到她,一脸惊愕。 “你怎么这么难缠?” 陈缘将他手中的香烟拿走,掐灭。 “抽这么多烟,是睡不着吧?” “你不是走了吗?” “我是去送夏青走。” 高进无语一般,将目光重又放回楼下来往人群。 “高进,我没钱了,回来的路上钱包丢了,卡和钱,还有各种证件都没了。你能帮帮我吗?” 高进手里捏着另一支香烟,挑着眉毛瞧她,“陈缘,你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 “当初你赖在我家不走,我同意了。现在我有困难,你帮帮我不行吗?好歹在你瞎的时候,我还照顾过你。” 高进半天没动作,见她一身轻快,的确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分钱的样子。 他把香烟搓折扔掉,无可奈何,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离去的时候,陈缘跟在他屁股后头。他步子大,她步子小,追起来很累人。 古城里人多,半夜照样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人一多,他们便容易被冲散。高进连头都不回,陈缘只好挤到他身边,拽住他的衣角。 高进盯着她那双手,她却握得更紧了。 高进看着她的眼睛,“陈缘,你图个什么?” “图个死心。” 彩云之巅,熙攘街头。各族人种来来去去。 他真切地听见她说了一句天真的话,“图个死心。” 第53章 新住客 - 一见成囚 - 心驰 陈缘住回客栈,还是那间房,两张床,一个人。高进还算有义气,嘴上说烦她,该帮的也都帮了。白吃白住,有人照顾。 柜台小哥天天给她送水果吃,一直送了一个礼拜。 而这一个礼拜,陈缘每天早上起来做西红柿鸡蛋面,只是那个刁钻的食客没有来分享reads();。她住进来,高进就找不到人影。每回的西红柿鸡蛋面都给柜台小哥吃了。连着吃了几日,小哥也吃不下了。 这么白吃白住也不是个事,陈缘不想给人家添麻烦,就主动承担了一些活计。有人退房她就帮忙收拾房间,院子脏了她就帮忙扫扫,柜台缺人了她就去帮帮,临时还能当当劳力,领着没来过的住客进店。 * 北方的春天来了。草坪见绿,春意盎然。 院子里的小秋千被风轻吹而起。 七叔坐在秋千上,望着茫茫然即将耗尽的时光。他挡了挡刺目的阳光,起身将回。 下面的人跑来汇报,搀扶着七叔进屋休息。 七叔拿起纸袋里的照片,“英雄难过美人关啊,阿进,不过是个年轻人,谁能躲得过呢。” “七叔……接下来?” “接下来,该干什么干什么。我给过他选择,是他自己选了最难走的那条路,这是他的命。” “知道了七叔。” * 一日,陈缘出去迎接迷路的客人。客人就站在她当初迷路的地方。 “您好,是徐先生吧,我是来接您的。” 陈缘站在那人身后,那人转过身。浓眉大眼,高大壮硕。 “麻烦你了。” “不麻烦,您也是北方的吧?” “嗯。”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陈缘在讲话。这个男客话不多,浑身散发着阴鸷之气。 陈缘再不自找没趣,拖着他的行李箱进了客栈。 行李箱拖进门,陈缘回身撞上他的眼神,他正盯着她的身体上下瞧。 陈缘浑身不自在,仍礼貌地说:“徐先生,这就是我们客栈了。” 他点点头,“带我去房间。” “徐先生,我带您过去吧。”小哥从柜台后头走出来,接过行李箱。 小哥离开柜台,陈缘便在柜台留任。过不多久,小哥回来了。 两人没等说上一句话,前台电话响。陈缘接的,她认得那个声音,是那个姓徐的。 “这遥控器怎么不好用?” “您先用黑色的遥控器打开电视机,机顶盒用那个白色的遥控器。” “这么麻烦,你上来一趟。” 说完,电话就挂了。 替客人调电视这种事她干过,并不陌生。 陈缘来到三楼最旁边的房间311门口。门没关,里头漾出一股烟味儿。 陈缘轻轻敲门进去。 那个姓徐的正躺在床上,两腿交叠很是闲适reads();。 陈缘拿起黑色遥控器,按了一下,没反应,又按一下,还是没反应。 “嗯?昨天还用了。” 那个姓徐的忽然发出一声笑,“我没骗你吧,是你们东西不好用。” “徐先生别着急,我肯定帮您弄好,不行就帮您换一间房。” “没关系,不着急。” 陈缘把遥控器翻过来磕了两下,还是不行。于是弯腰去看电源。 “啊,电源没插好。” 陈缘钻到桌子底下,将电源插回原处。电视机右下角亮起红灯,通电了。 站起身,液晶显示屏黑漆漆地映着她的身影,还有她的身后。那个姓徐的就站在她后面。 陈缘一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余光里,她发现房门关上了,她进来的时候房门是开着的。 “徐先生,调好了。”陈缘后退一步。 “真好了?” “真好了,不信您试试。” “要是再不好,我还找你。” 陈缘嘴角僵硬地笑了,“那我先走了。” “嗯。” 陈缘故作淡定,平常地走出房间。隐约听见房间里头传出财经新闻的声音,陈缘呼出一口长气,下楼回到柜台。 小哥正在上网打游戏,陈缘又开始琢磨高进。 “老板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老板的行踪咱们哪知道?” “他经常走么?” “也不是。这回不知道怎么了,走了一个礼拜了。” 陈缘琢磨着。定是见她心烦,所以连个面都不肯露。 客栈里有餐厅,西餐中餐都有。陈缘平时也在这里吃,吃完饭她总要跟那两只小奶猫玩儿一会儿。 小奶猫在地上快乐地打滚,陈缘一边摸她的肚子一边跟她说话。 一双黑皮鞋出现在眼前,陈缘抬头望,那个姓徐的来了。 “徐先生,来吃饭?” “嗯。” 陈缘抱着小奶猫躲到一边让路,姓徐的没走。 陈缘偷瞄一眼,姓徐的在看她怀里的小猫,轻轻在小猫的头上摸了摸。 “很可爱。” 他走进餐厅,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晚间,又有几个新住进来的住客,这几人是那姓徐的朋友。 晚上九点半,陈缘在院子里逗猫,前台电话响,又是姓徐的。 “给我送一盘水果上来,要新鲜的reads();。” 说完,电话就挂了。他总是这样发号施令,不等人回答。 陈缘心里念叨这人真是麻烦。 云南的水果种类多又新鲜,陈缘一边洗水果一边想,应该给妈妈寄一箱回去。 陈缘很快做了一个水果拼盘。来到311门口,门没关,里头传出哈哈大笑的声音。 陈缘的敲门声被盖过去,她只好推门而入。 “徐先生,您要的果盘。” 桌子被他们摆得乱七八糟,这果盘当真没个地方放。 陈缘端着果盘,“徐先生,我帮您收拾桌子吧,要不果盘没地方放。” 姓徐的手一扬,“不用,过来,放床上。” “哦。” 屋里杵着五六个人,全是男的。陈缘莫名有些怕,轻轻将果盘放在床上。 此时,有人发声,“姑娘,我屋里遥控器不好用,你帮我看看。” “遥控器啊,每个房间都放了说明书,您只要按照说明书用就可以,都是好用的。” “怎么着,只给我们老大调电视机,别人都不管啊?” 其他人听了笑起来,姓徐的坐在床上把玩遥控器,嘴角挂着笑。 “你们几个别欺负人家。” 姓徐的站起来,来到陈缘身旁,将那个色眯眯的阿贵推走。 “他们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姓徐的说。 “徐先生,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我马上就找人给大家调好电视。” “别叫我徐先生,生分,叫我阿良就好。” 陈缘僵硬地笑笑,“好。” “你呢,叫什么?” “我姓陈,叫我小陈就行。” “小陈没名字么?” “……陈缘。” “哪个圆?” “缘分的缘。” 姓徐的又露出一个玩味的笑,“陈缘,好名字。” “那我先出去了。” 陈缘竖着一身的汗毛溜了。 这个姓徐的,不像个好人。 “又怎么了?”小哥在柜台等她半天了,见她回来才放下心来。 “没事,去送个果盘。一会儿把他们的电视都调一下,省得他们不会用。” “什么不会用,我看他们是故意找茬。” “算了,别惹他们。” “大老板二老板都不在,希望他们别闹事reads();。” “能有什么事?” “这地方可说不准,我只祈祷进哥早点回来。” 然而当晚十二点,高进还是没回来。 陈缘半夜又被电话叫醒,是那个姓徐的朋友,说空调不好使让她去一趟。 小哥出去接人了,陈缘于是亲自去了。 那人像是盼她许久,她一进门他就把门关了,并且上了锁。陈缘吓得溜到窗边。 那人步步逼近,“为什么只帮我们大哥调电视,打什么算盘呢?” “我可以帮你调。” “不用了。”他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并且随便调了几个台,“节目还不少呢。” 陈缘抬头往墙上看,空调也在正常工作。 那这个人…… “先生,我看过空调,正在工作。那我先回去了,您早点休息。” 陈缘溜着墙要逃,被他拦住,“着什么急啊?听说你们很热情,很乐意陪客人聊天。” “先生,时间太晚,您走一天也该累了,早点休息明天大家一起聊。” “我让你别走,你就别走。” 那人直接撂下这句话,胳膊伸在她面前。 陈缘此刻顾不得什么顾客是上帝那套鬼话。 “我必须走。” “哟呵,还挺厉害!” 那人还想近身,陈缘迅速跑到门口开门。 门一开,姓徐的站在那儿。 “干什么呢?” 那色-鬼收起口水,“没事,找她调调电视。调好了。” “调好了还不走?”姓徐的看向陈缘。 陈缘什么都没说,大家都是成年人,相信这个姓徐的什么都知道。 大半夜的,困意全没了。 院子里的小奶猫也都睡了。陈缘回到一楼,准备回房。 “陈小姐。” 陈缘一回头,见姓徐的站在那。 “还有事么?” “我朋友要是有对不住的地方,还请包涵。他们都是粗人,晚饭喝了酒,有点冲-动。” “只要是分内的事,都是应该的。” 姓徐的盯着她微笑。 “晚安。” 陈缘点点头,回房。 关上房门,陈缘有些心神不宁。偷偷撩起窗帘一角,姓徐的在那儿又站了一会儿,抽起烟来,等陈缘再看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第54章 你好像很怕和我在一起 - 一见成囚 - 心驰 自打那几个人住进来,陈缘就时常被他们遛得上上下下。窗帘天天都不敢打开,因为她住一楼,房间有一面墙是玻璃的。那几个人时常在她窗外的茶座喝茶打诨,见着她又要没正经,陈缘是躲都躲不过来。 这日,陈缘在厨房里帮忙切水果,小猫跑进来,笑笑追进来把猫抱出去。 过不多久,人回来了。 陈缘一边洗苹果一边跟笑笑说:“水果刀递给我。” 接过水果刀,陈缘开始削皮,同时嘴不闲着。 “你们这儿的水果太新鲜了,果肉饱满丝滑,真跟广告语似的。等回头我也给我妈邮一箱回去。” 笑笑不吭声。陈缘在地上看见一个影子。那分明是个男人的影子,他双手插兜,个头很大。 直觉告诉她,是那个姓徐的。 “难得一个孝顺女儿。”阿良说。 陈缘回头望,笑着,“您怎么进厨房了,多脏啊。” “路过,看见你一个人,进来看看。” 一个人,为什么要进来看看。陈缘有些紧张。 “晚饭想吃什么,跟我说,我回头转告厨子。” “什么都行。你都爱吃什么?” 陈缘转转眼珠,“我不挑食,都可以。” “我可以吃么?” 阿良从果盘里拣起一个削好的苹果。 “可以,不就是给人吃的么。” “你为什么在这里工作?听说你原本有工作,跑这来义务劳动了。” “就当体验生活吧。” “我们是老乡。” “是啊,很巧reads();。” “不是巧,是缘分。” “……” “晚饭后,来我房间一趟。” “有事吗?” “来了就知道了,不来……我会来找你的。” 晚饭后,陈缘和小哥在前台录住客信息,电话响了。 陈缘接起来,“你好,前台。” “怎么不来?” 陈缘手中工作停了一瞬,“哦,徐先生啊,您有什么需要?” “白天说的事忘了?马上来我房间。” 电话又挂了。 小哥回头问:“什么情况?” “没事,我上去看看。” “有事儿叫我啊!” “放心吧,不会有事。” 陈缘再度来到311房门口。敲门,门很快开了。 “徐先生。” “还叫徐先生,叫我阿良。” “……哦,请问有什么事?” “进来。”他头一偏,让开路。 陈缘觉得不妥,“您有什么事儿就直接告诉我吧。” 他笑,“怎么?害怕?” “不是,有什么好怕的?” “放心进来吧,我不吃人。” 陈缘只好进门。 阿良在她前头,还好没锁门。 阿良将她引入房间,房间正中央放着一个箱子。另外还有几个箱子在靠近墙角的地方。 “打开看看。”他说。 “什么东西啊?” “打开就知道了。” 陈缘走过去,略有迟疑。 他又笑,“放心,不是炸-弹。打开。” 陈缘弯下腰,将箱口拆开,露出一堆水果。 陈缘不明,“徐先生?” “不是说要寄给家里么?我正好往家里寄水果,我都打包好了,多出来一箱没地方放,给你吧。” 阿良将其余几个箱子挨个挪到墙角,“写个地址,一会儿我一起邮走。” 陈缘站起来,“徐先生,这样不方便吧,我怎么能要你的东西?” “没什么,这一箱都没几个钱。这的东西便宜,要不我多出来一箱也没地方放,坏了就浪费了reads();。” “您可以邮给您的朋友。” “我没朋友。” 陈缘一愣。阿良看着她,“你可能不懂,但我真没朋友。” “可是……” “别可是了。” “那行,那我明天我请你吃顿饭吧。” 阿良笑起来,“好啊。” 陈缘回头反复想这件事。也许是她对姓徐的有偏见吧,人家也没怎么她,甚至还帮她解围,这又帮她准备出一箱水果,将她没落到实处的孝心给顺道解决了。 可这个人为什么有种让人不安的感觉? 陈缘又想起高进来,也是,当初她怕高进怕得要死,现在还不是追着人家屁股后头跑。也许,女人的直觉不一定都是准确的。 次日中午,姓徐的出现在客栈餐厅。陈缘说:“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姓徐的一愣,显然没想到她所谓的请客吃饭是在这里,并且是她做。 陈缘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那种出乎意料的表情,竟有些木讷。 “你说……你做?”他问。 “啊,我做。” 他挠挠脑袋,抿抿嘴唇,“好啊。” “店里人手不多,不然我就请你出去吃了。” 这是陈缘早就打好的算盘。她不想和他单独出去,但又不想欠他的。客栈人手短缺也是事实,这个办法再好不过。不过她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阿良的感受。 阿良看她忙里忙外的做菜,想的却是其他事。 料他点不出什么花样,陈缘按事先所想,做出四道家常菜,京酱肉丝,孜然鸡心,炝炒莲白,西红柿炒鸡蛋。 在这里能吃到地道北方菜,算是一件幸事。 “你的朋友们呢?”席间,陈缘问。 “他们去爬雪山了。” “你怎么没去?玉龙雪山还是值得看看的。” “今天和你有约,改天。” 陈缘筷子停了停,“对不住,我不知道你们要去爬山。” “没事,玉龙雪山又没张腿,跑不了。” 这个小餐厅,经常有住客点菜,大厨按照住客要求,也做过几道北方菜,但都不太对味。陈缘帮着做过几次,并未将这次的下厨放在心上。然而阿良却感到了一股许久未曾有过的温暖。他想起他的妹妹阿菲。阿菲还活着的时候,他们天天一起吃饭,一起玩儿,一起闹,家里阿姨做的饭菜很可口,阿菲吃不完的饭总要倒到他的碗里…… “徐先生……” 阿良回过神来,此时陈缘已经叫他三次了。 “是不是很难吃?不好吃不要勉强,改天我请你吃别的吧。” 阿良看着她额角上细小的汗珠,“不是,挺好吃的reads();。有家的味道。” 陈缘放下心来,“我还以为很难吃呢。” “没有,只是你让我想起一个人来。她很喜欢吃西红柿炒鸡蛋。” 陈缘看他神色,想必他想起的是个故去的人。 “她是你什么人?” “我妹妹。” 陈缘点点头,忽觉气氛下降到冰点。姓徐的情绪似乎很是不好,整个人冷得像个冰块儿。 餐厅食客都在安静吃饭。 桌子底下的小奶猫忽然蹭出来,在阿良脚边腻歪。换做往日,阿良绝无这般耐心,恨不能将靠近的动物一脚踹飞。而今日,他做不出这等事来。虽然他此时此刻非常想这么做。他愤恨,他恨不能将所有挡住他去路的人一一清除,尤其是那个害死他妹妹的人——高进。 陈缘不知他想到了什么往事,只见他忽然掐瘪手中的易拉罐,饮料洒了一桌子。 陈缘赶忙去后厨取来抹布将桌子擦了干净。 她正琢磨要怎么打破僵局,说点什么活跃气氛呢?没想出什么结果,阿良仿若已经恢复平静。刚刚的一切都像没有发生过。 他用纸巾慢条斯理擦着身上的水渍,面色和煦,“我对这里不熟,如果有需要的地方,还得麻烦你。” “我也不是很熟,但我可以帮你。客栈里的年轻人都很友好,乐于助人。” “除了你,我跟别人不熟。” “……”陈缘吞了自己的口水,“慢慢的就熟了,刚来的时候我也一个人都不认识。” “你好像很怕和我在一起。” “没有没有。”陈缘连连摆手,“如果那样的话,我还怎么跟你一张桌子吃饭。” “那就好。还有阿贵他们,我替他们跟你道个歉。有我在,他们再不敢欺负你。” 陈缘又摆摆手,“没关系。” “那,误会解除?”他伸过手来。 陈缘犹豫了一瞬,握上去,“解除。” 两人的和平握手刚好被小哥看到。晚间跟苏青念汇报工作的时候便顺嘴说了这件事。 苏青念听了重大新闻,转头就跟高进讲了。 高进不为所动,甚是淡定。 “这里可是艳遇之都啊,陈缘那个姿色,乍看没什么,越看越有味道,万一被人拐走,我看你后悔不后悔?” “我也希望有个人来把她弄走。” “你还别嘴硬,咱们店原来那个前台是怎么走的?被一个意大利人给弄走了。” 高进无心再与他啰嗦,转身去到阳台抽烟。 此时的高进与苏青念在大理,一转眼,已有两个礼拜没回去了。那个陈缘竟然还没走,不但没走,还跟人艳-遇了。 他说什么来着,时间能解决一切问题。没有人会傻乎乎地等一个连承诺都不曾给过的混蛋。 第55章 一个心情不好的疯子 - 一见成囚 - 心驰 阿良在客栈住了一个礼拜,该干的都干得差不多了。阿贵三更半夜地到他这来敲门。 阿良还没睡,四处瞧瞧将人迎进门,“办妥了?” 阿良低声说:“妥了。” “没出什么岔子吧?” “没有。” 阿良点点头,“一切小心,这件事一定不能让七叔知道,不然,你的未来也就没了。明白吗?” “明白。” 两人交谈不久,阿贵便回房去了。 回房路上,阿贵遇到了上来寻猫的陈缘,立时眼睛瞪得溜圆,很是摄人。陈缘也怕他,找着猫赶紧就溜。 阿贵却没让她走得这么容易,“等一下。” 陈缘抱着小奶猫,“您有事吗?” “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干什么?” 莫名其妙,“小猫不见了,我出来找它,如果影响到你休息,很不好意思。” 阿贵对陈缘一直非常警惕,外加陈缘先前拒绝他,又被阿良给逮了,他心里多少有点过不去。 “站住,我还没让你走。” 陈缘站下来,反身向他,“这位客人,在这个店里,我是服务于大家的。但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的。请您以后不要对我下命令,我没理由服从。” 被陈缘戳了痛楚,阿贵眼神更烈。在徐良手下,他不是最强的,总有人质疑他的能力,总有人暗地里跟他使劲。 阿贵走上前来,“我就问你什么时候上来的?都在哪里活动?” 陈缘抱紧小猫,“我为什么要跟你报备?” “呵,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可没那么好糊弄。” 阿贵说着便握住陈缘的手腕,作势要往房间里拖。 陈缘抱着小猫,当然不肯。阿贵力气很大,怕她乱叫,上来就把她的嘴给捂住。 小猫吓跑了,跑到走廊尽头。 陈缘被阿贵捂着快要窒息,只见眼前之物一点点变得模糊,双手也渐渐没了力气。在她快要晕厥之时,她感到身后一松。转眼,她已落入另一人怀抱。 那人声音很冷,“阿贵,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要动她。” “大哥,她大半夜不睡觉在楼上转悠,谁知道她都听见什么了。” “你闭嘴。” “大哥reads();!” “回去。” “大哥……” “我让你回去。” 阿贵愤愤不平地回了房间。陈缘此时大口呼了好几口气,总算清醒过来。 姓徐的低头看着她,眼神依旧很冷,“刚刚你听见我们谈话了吗?” “我是上来找猫的,要我说多少次?” 陈缘挣开他的怀抱,将小猫抱起。 “我愿意相信你的话,请你一定不要骗我。”阿良说。 陈缘大脑依旧有些沉,“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我说了我愿意相信你。” “那你要我说什么?感谢你及时相救?徐先生,我也是有底线的。我可以看在你帮过我的份上不计较,我也不愿意到处找麻烦。可人不能一忍再忍。我不知道你们怎么回事,我也不想知道,不感兴趣,请你的人以后别再神经兮兮。” 一番话说地阿良气消一半,他并非与陈缘生气,而是那个阿贵,总是容易节外生枝。 “好了,有明月为证。今晚的事我有责任,我没管好他们,让你受惊了。陈小姐还请海涵。我保证下不为例,我说话算数。有我在,你就一定安全。” 说完,他上前几步,伸过手来。陈缘刚刚受惊,对他的接近有些排斥,立马向后退了两步。阿良却笑了,他伸着手,慢慢往小奶猫脑袋上摸了摸,“晚了,早点休息。” 陈缘相当冷漠地转头就走。下到一楼,陈缘抱着小奶猫回头望,阿良站在走廊上往下瞧。陈缘感觉浑身冷得哆嗦,把小奶猫放到窝里便回房了。 第二天清晨,阿良起了个早,在楼下做了会儿操,等陈缘在洗衣房里收拾东西的时候,他便寻了去。 因昨晚的不快,陈缘并未理他。阿良碰了几回钉子,只好主动示好,接过陈缘手里洗好的床单。 “哎?你干什么?”陈缘又给抢了回来。 阿良没再坚持,总之,她说话了就好。 “还以为你不打算和我说话了。” 陈缘将床单搭在晾衣绳上,阿良在她身旁看着。 陈缘被他盯得难受,“徐先生,您有事吗?” “没有。” “我这忙着呢。” “这个是你的吗?” 阿良将一条项链吊在她面前,项链吊坠悬在太阳下闪着光。 陈缘立刻去摸脖子,一定是昨天跟阿贵推来搡去的时候弄掉了。 “是我的。” 阿良将项链搭扣打开,“我帮你?” “不用不用。” 陈缘连忙摆手,正面朝他,伸出手来,“我自己来吧。” “看把你紧张的reads();。”阿良一松手,项链盘进她粉-嫩细-滑的手心里。 “男朋友送的?” 陈缘没辩解,含糊地应了一句,“嗯。” “你有男朋友了?” “嗯。” “干什么的?在哪儿工作?” “徐先生,这好像是我的私事,不好意思,我还不想分享。” 陈缘抱着盆离开了。阿良站在片片白色床单中间儿,被这儿的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回头,陈缘曼妙腰身已经进到洗衣房里。 当天下午,陈缘在休息室里帮几个外国住客找电影。阿良寻了来,衣衫整齐,头发也梳得很光洁,像刚来的那天一样。 他是来道别的,“陈小姐,我要走了。” 终于要走了,陈缘暗自地高兴起来,“要走了啊?什么时候再来玩儿?” “应该不会太久。” “哦,那谢谢徐先生帮我准备的水果。” “也谢谢你为我做的家常菜。” “小事一桩。” “那我们扯平了。” 阿良从身后变出一朵红玫瑰,“随手摘的,你留着吧。” 这朵花的意义寻常么? 陈缘看着他,没收。 他也没坚持,只将花放在柜面上便走了。 这天晚上,久未露面的高进回来了。 赖在人家这这么久没走,陈缘自我感觉也有些尴尬。当晚,陈缘将晚饭用餐盘摆好亲自送到他的房间。 高进正在房间里打电话,陈缘将东西放下,他刚好打完了。 两人四目相对,陈缘率先败下阵来,不知道要说什么。 高进看着她,“不是艳-遇了吗,怎么还没走?” 陈缘一愣,“啊?什么艳-遇?” “大半夜不睡觉,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纠缠不清,拉拉扯扯的,如果你留下来是干这个的,我没意见。不过我事先声明,别给我找麻烦,店里的住客我虽然从不干涉,但在我这是搞事情,不管是谁,我都会毫不留情地撵走。” “高进,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很清楚,你听不明白么?” “你是说我在这里勾三搭四了?” “那是你的事。” 原本被阿贵险些欺负的那两回,她有些委屈的,想起高进来,便更委屈。可现如今,高进这个态度,让她心凉一半。 高进不知哪里惹来的火,写字台上的文件被他看了几眼就丢进垃圾桶里。 屋里飘着低气压,忽然而来一阵手机震动声响。高进往床上看眼自己的电话――没亮。 陈缘这头接起电话,“喂,你好reads();。” “徐先生?” “你怎么会有我电话?” “哦,我很好,没事。” “我还得谢谢你呢。” “可以,欢迎您随时光临。” 高进忽然将文件甩在桌子上,陈缘一惊,握着电话退了一步。 “出去!”他撵人了。 陈缘握着电话,不与他发威,退了出去。 电话那头的阿良听见有人讲话,“谁在说话?” “没事,一个心情不好的疯子。” “心情不好的疯子?你男朋友?他平时就这么跟你说话?” “徐先生,您还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打电话?你们俩不会因为我吵架了吧?” 这话从何说起呢。 “没有。” “他要是欺负你,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那也得等您有空再说,徐先生我这边还有事要忙,我先挂了。” “那好,再见。” “再见。” 这个姓徐的能打电话过来倒是出乎意料的。过客匆匆,一面之缘。极少有人会将留在这里的眷恋带回各自的现实生活中去。这里是艳遇圣地,来来往往,留下来的不走了,走了的再也不回来。这个姓徐的不知是何用意。 再过几日,陈缘陆续收到了几个快递,鲜花,鲜花,还是鲜花。 每天的鲜花都不重样,陈缘只好硬着头皮将鲜花处理一番放在院子里做装饰。同时告诉姓徐的,再也不要这样,否则她的工作就要做不下去了。 一日,陈缘将一束新的鲜花插好,转头就遇上了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的高进。 他表情冷淡,“这些东西是谁让你放在这儿的?” “我看院子里有很多花,所以――” “拿走,扔掉。” “……” “把这当什么,谁送的这些东西?有钱捐出去,别在我这儿搞这套。” 话音刚落,门口有人应声。 “我送的。” 陈缘面向门口,一怔,“徐先生?” “你好陈小姐,又见面了。” 此时,高进背对门口,却是清楚地认得这个人的声音。 回过身,阿良站在门口,颇有浪荡公子哥儿的做派。 “我说,你对女士的态度也太粗暴了。” 第56章 你是在吃醋吗 - 一见成囚 - 心驰 相比于陈缘的艳遇,阿良能搭上陈缘的话才是更可怕的。高进跑这么远是为了什么,就是不想陈缘一个清清白白的好姑娘搅合进他们这个烂摊子里。没想到,阿良和陈缘竟能搭上线? 这件事是七叔的默许还是巧合? 高进想了很多,当晚更是难以入眠。 夜半时分,高进站在陈缘门口,提了几次手,还是没能敲响那扇门。里头稍有动静,反而将他吓得躲到一边,搞得像个做贼的人。 陈缘打开房门――没人。难道是小奶猫又跑了?近来那只猫跟她混熟了,成天跟她闹,没事儿就往她房间跑,半夜还来挠门。 陈缘回房披上长衣,去猫窝寻猫。 小猫躺在窝里老老实实地,睡得正香。 “你还要在这里赖多久?” 深更半夜,陈缘被这悠悠一声询问吓出一身冷汗。 回头,见高进一身黑衣站在面前,面容比这夜色更冷更稠。 “你吓死我了。” 陈缘轻声细语,听着倒有种娇嗔之意。高进晃神一瞬,沉住神色,“我问你怎么还不走?” 陈缘摸摸小猫站起来,“你当初赖在我家不走的时候我是怎么做的?何况我也没在你这里白吃白住,店里里里外外,只要需要我的地方我都在义务帮忙。” “然后呢,你想证明什么问题?忠诚,善良,乐于助人,尤其是长得帅的有钱的男房客。” 说着说着就又转到了这个问题上。 “高进,我在你心里仅仅就是这样吗?” “不重要。” “不重要你还总捏着一个问题不放?” “你不出现在这里影响我的视线我自然管不着。” “你――” “你想谈恋爱,跟什么人谈恋爱是你的自由。但我没有义务照顾你和你伟大的爱情,找个机会,给大家行个方便,去你该去的地方。” “高进……”陈缘心碎,无法声高,“我在你心里就仅仅是这样吗?你明知道我为什么留在这里。” “你也明知道我的意思,我说得已经够清楚了。要不是看在陈思思的份儿上,你早就被我请出去了。” “那我就以陈思思的身份请求你,给我一个容身之处,我不白吃白住,也不缠着你。等我把该做的都做完我自然会走,不用你赶我。” 陈缘紧紧外套,与他错身而过之时,她补充道:“还有,请你搞清楚,我没有在谈情说爱。” “那就离他远一点,这是我最后一次忠告。” 院里起了一阵风,他的发丝绕在眉睫,眼神冰冷深邃,并无一丝一毫的深情。陈缘垂下眼睛,“既然都跟你没关系,那我与谁在一起也都是我自己的事。” 这晚,两人不欢而散reads();。 阿良夜半无眠,出外抽烟,刚好看见两人在院子中间儿低语。 次日,艳阳天。陈缘躲在厨房或者洗衣房,反正高进在哪儿她就不在哪儿,免得惹得双方不高兴。这几日有北方客人进住,她的手艺当真派上了用场。正在厨房摘菜,阿良踱进来。 陈缘:“徐先生,这里都是油烟味儿。” 阿良:“我来找水果吃。” 他从果盘里拿了一个苹果。陈缘提醒他,“还没洗。” “水果刀在哪儿?” “你旁边的抽屉。” 阿良打开抽屉,拿出水果刀,自己动手削起来。 一边削苹果一边就问起话来,“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嗯?” “你们老板好像对你很有意见,因为我送花给你。” 陈缘将摘好的菜放在水槽里,“说来话长,不关你的事,别放在心上。” “可还是因为我。” “说到这里,徐先生,请您以后不要送花了。这样让我在这里很难做。” “难做就不做,为什么非要在他眼皮底下做事,还要看他脸色?” “我有我的理由。” 阿良将苹果削好,果皮从头到尾一点都没断,“我可以给你提供更好的职位,你在这里做这些屈才了。听说你之前是在科技公司上班。” 这个姓徐的,不动声色的,却知道很多事。 “谢谢徐先生,我想按照我自己的意愿做事,不单单是为了钱。” “看来你真是有你的理由。” 阿良将苹果切成几块,放进果盘,用牙签插起来一块给陈缘。 “徐先生,您先吃,我这不方便。” “所以我帮你。” “不,不用了。” “没关系,举手之劳。”阿良依旧举着那块苹果,仿若你不吃我就举到你吃为止。 最后还是陈缘妥协了。 阿良就用这根牙签给自己插了一块苹果,只不过吃了一块就放下了。 “这些茄子也要做么?” “嗯,要做的。” 随后陈缘听见哗哗流水声,转头看,阿良正在洗茄子。 “徐先生……这可不行,您快放下。” 陈缘赶忙放下手头的活儿,专门来抢他手里的茄子。 “哎?我反正没事,吃了你的苹果,帮你洗洗菜算什么。快放手,再跟我抢,茄子上的刺儿会扎了你,我又要自责了。” “徐先生,这……” “叫我阿良,徐先生听着别扭reads();。” “……您还是去忙您的吧,这里有我就够了。” “帮你洗完茄子我就走,你放心。” 陈缘只好作罢,心想这个姓徐的可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幸好,姓徐的洗好茄子,当真没再纠缠,走了。 陈缘暗自松口气,这个姓徐的,总让她感觉心里没底。昨天,高进说离他远点,应该知道他不是好惹的人。当然了,这一点陈缘也看得出来,那个阿贵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一行人不知道做什么生意的。总之,陈缘不想惹事,也不想在这里得罪人。高进说的话,还是有道理的,应该离他远一点。 陈缘做了两道菜,很合客人口味,没白做。 然而高进依旧没给她什么好脸色,两人在洗衣房里偶然碰见,陈缘抱着刚从客房换下来的床单,一见了他就立马转身要走。 “站住。”高进将手中衣物扔进洗衣机,来到她身边,“你到我房间来一趟。” “什么事?” “让你来你就来。” “哦。” 陈缘将床单塞进洗衣机,寻着高进去了。 路上,陈缘想起那日醉酒的高进,不由得红了脸。 高进没关门,陈缘一进门就看见桌上的一个空盘子。今早她做了西红柿鸡蛋面,怕他找茬,特意让小哥送来的。见他吃完,应是对了胃口。他每日都要吃这个,难道不是在念着她? 想起这个,脸就更红了。心底不由得生出一种奇妙的情绪,她的脸板不下来了。 “想什么呢?我让你把门关上。” “哦。” 陈缘把门关好,回到他面前。 高进已经将一个袋子放在桌上,“这里是你需要的东西,身份证,护照,钱。” “你――” “你的不是丢了吗,现在都办妥了。这些钱够你花一阵子。” 若是不收,他定是要费一番口舌,惹得两人都不高兴。暂且收了,来日方长。 “谢谢,我会还你的。” “不用还,算你的劳务费。” 陈缘看看那一沓钱,“这里的员工都这么高薪么,你是对每个员工都这么大方,还是专门对我?” 陈缘抬眼看他,他仍冷着脸,“只要你能走,多少钱我都给。” “那恐怕你还要再给第二次,这些哪够?” 高进并不与她就这个话题延展,反而说起别的,“昨天我说的话你记住没有?” “怎么搞得像老师训话?” “我让你离他远一点,你听哪里去了?” 想是那时在厨房的事被他看见了。陈缘念头一转,“高进,你是在吃醋吗?” 第57章 忍无可忍 - 一见成囚 - 心驰 愚弄高进的结果就是——被他‘请’出去。 门一关,高进摸摸自己的脖子,许是出汗出的,邪气入侵,总觉得哪哪都不舒服。 思绪飘忽一会儿,他便开始忧心。 他没去找阿良敞开天窗说亮话,就是怕此地无银三百两,反而给陈缘招来祸事。七叔已经知道陈缘的事,按照目前情势来看,跟七叔关系紧张的阿良有可能还不知道这回事。 若是他真不知道,那他现在的所作所为……难不成是对陈缘动了心思?按照他看上什么东西必须得到的个性,陈缘那个没经验的小兔子还不得被他玩儿得团团转。 若是知道了,他这般接近陈缘,后果不堪设想。 把她弄走,阿良可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折腾她。把她留下,他就要亲眼看着阿良折腾她。 怎么想都是个死路。 才回柜台没多久,前台电话响。高进冷言冷语,没个好态度,“你来一下。” 陈缘握着话筒,来不及拒绝,人家就挂断了。 重新回到他房间,高进坐在书桌后头,头也不抬,眼更不看。不知道他抽了多少烟,屋里烟味儿呛人。他用夹着烟的手虚空地向前一点,“收拾了,换套新的。” 陈缘顺着他指的方向,“床?” “嗯。” “床单被罩不是才换不久的吗?” “多久算久?” 今日高进气不顺,她还是不要惹他为妙。 “行,你是老板你说了算。我换。” 他的床单被罩一直跟店里住客用的一样,及时洗及时晒都很干净,才听说他好搭对,这会儿就找麻烦来了。 陈缘将床单被罩全都扯掉,一起抱到洗衣房去。又找了新的传单被罩回来给他套上。 已经将床笠铺好,陈缘专心把被子往被罩里塞。并不知身后的高进一直盯着她。 她腰身曼妙,有些胖了,胖的都是重要部位,更显风韵。想起第一次见她□□的场景,那时的她还有点瘦。他在黑暗中,描绘她的轮廓。许是那时种下的种子,再见她总有邪念。 她翘着臀,帮他铺被子。每动一下,身体都能弯出恰到好处的曲线。 空气变得不对劲了,味道变得不对劲了,他邪念再起,搓-揉起手里的香烟。 陈缘已将被子套好,刚才她在劳动,布料窸窣,这会儿安静了,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reads();。这么半天,他没敲键盘,没翻文件,那他都在干什么? 陈缘回身望,恰巧与高进四目相对。 他眼神炽热,像要吃人。陈缘忽觉面红耳赤,回过身来。 “换好了,我先出去了。” “等一下。”他声音低哑,陈缘揪着衣襟儿,无端紧张起来。 “拆掉。” “啊?” “拆掉。” 面对刚铺好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床铺,她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要这么做。 “为什么?” “我说换新的。” “是新的啊。” “出去买一套全新家用的,不要店里的。” 真是怪地离谱,“那你怎么不早说,我换好了你又折腾我。” “现在就去,出去,我让你出去!” 看他眼神要喷火,陈缘只得领命而去。 幸好她走得及时,门一关,她就听见屋里咚一声响。陈缘判断那声音,很可能他是砸了自己的桌子。 小哥在前台打游戏,见陈缘要出门,“姐,干什么去?” “给老板买东西,是谁说的他好伺候,这一天折腾我八百遍了。” “在你来之前他是挺好伺候的,可能刚好他最近心情不好吧,还真没见过他这么折腾人。不然我们哪能在这儿干这么久。” “算我倒霉。” 陈缘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客栈。 小哥挠挠脑袋,原想这位姐姐是老板的什么故人或者亲戚,老板才这么照顾,搞半天他好像误会了。许是他还太年轻,不懂老板的心思吧。 “徐哥,出门啊?”正发愣,那个姓徐的大哥也出门去了。 小哥每次见他都感觉身上冷,于是态度尤其恭顺。 “嗯,出门。” “对了,今晚您的酸菜馅儿饺子可能吃不上了。” “怎么?” “陈姐出去办事,时间可能来不及。要不我给您到外头订一份回来?” 姓徐的脸色柔和下来,“陈缘出去了?” “嗯,刚出去。” “知道了。” 说罢,姓徐的走了。 小哥抻着脖子再问一句,“那您晚上怎么吃啊?” 姓徐的走得干脆,小哥没有得到回应。 陈缘刚出古城还没拦到车,身边就停下一辆。 车窗降下,是姓徐的reads();。 “去哪儿我送你?” “不用了,我打个车就可以了。” “上来吧,别客气。” “真不用。” “我用,我需要你的帮助。麻烦陈小姐帮个忙。” “可我也有事要办。” “没问题,先办你的。” “那……好吧。” 一上车,陈缘就坐立难安。往日里跟他在客栈相处,周围都有人,单独在这么闭塞狭小的空间里还是头一回,陈缘莫名的对他有惧意。原本打算好的,离他远一点,可总不能忽然就翻脸,一再拒绝反倒显得矫情,搞得双方尴尬,何必呢。 车子沉默地开了一会儿,阿良问:“你去哪儿?” 陈缘这才想起,还没告诉人家要去哪里。 “我去商场,你呢?” “买什么?” “买床上用品。” “床上用品?” “嗯,老板吩咐的。” “你们老板真是不懂怜香惜玉。” 陈缘干巴巴地笑一声,“是啊。” “这种冷血的人,不值得拥有你这么好的员工。” 不知是不是错觉,陈缘总觉得姓徐的跟高进之间气氛不对。 “徐先生您……是不是认识我们老板?” “我的名字不好叫么,怎么一直叫我徐先生?” 他面色如冰,忽然停车,陈缘以为自己说错话,他却看着窗外说:“你要买的东西在这里。” 陈缘望向窗外,果然有一个大商场。 陈缘一下车,阿良就开车走人了。不是说有事需要她帮忙,怎么就这么走了?真是莫名其妙,阴晴不定。在这一点上,他跟那个高进不相上下。 陈缘进了商场,直达床品部门,货比三家,挑了半天。 这头,她正跟商家讨价还价,电话响了。 陈缘接起电话,口气生硬,“正在买,别催。” 一句话完,她就挂了电话。 然而电话又响,陈缘再接起来,“我都说了我在买。” “你在哪儿?” “商场啊。” “哪个商场?” 陈缘报了个地址,“怎么这么急,我很快就回去了。你——” 话没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等陈缘交款拿货的时候,高进忽然冒了出来,他好像走得很急,呼吸急促,额头有汗reads();。 “你怎么来了?” 他四处瞧了瞧,像在确定什么,“你跟谁出来的?” “自己,路上遇见姓徐的,他开车送了我一程。 不出所料,他很是不满,“陈缘,你没长耳朵吗?我告诉你离他远一点。” “我……”陈缘将要解释,发觉不对,“喂!你生什么气啊?我还不是因为你才跑出来买这个东西。就那么巧他开车经过,我一直像老鼠见了猫似的躲着他才更奇怪好吗?” “形容地很恰当啊,你看见我就像老鼠见了猫,恨不得躲到月球上去,跟他倒是亲近得很。” “那是因为什么你不知道吗?你整天找我麻烦,我做什么都不对。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要我怎样啊?” “所以你就跟他越走越近?他没安好心,不是个好人,你要非得跟他眉来眼去就走远点!到一个谁都没有的地方不是更方便?” 啪—— 话音刚落,陈缘一个巴掌甩上去! 她实在忍无可忍,委屈情愫一时间爆-发出来。一气之下,她将床品袋子往他身上一甩,“高进,你太过分了!” 这一巴掌把高进扇醒了。为了这个女人,他险些丢了理智。 “你站住!” 陈缘站下来,泪水在眼中打转,“今天我不想再为你做任何事,别烦我!” 陈缘哭着跑下电梯。 她在人群中寻找那条最快离开他的路,跑得无影无踪。 高进站在原处,又急又烦。他将床品寄放在卖家这,也下了楼。 回到车旁,打开车门,却不知道要去哪里。打她电话她不接,一遍,两遍,三遍,还是不接,最后干脆关机了。 高进开着车寻人,没寻着。待天色渐晚,他开始着急了。 小哥说她一直没回店里,打电话也不通,可别出什么事。高进当即窜起一股火儿,“闭上你的乌鸦嘴!” 才放下电话,电话又响,这次来电的居然是阿良。 阿良一上来就找他要人,“你把陈缘弄哪儿去了,她到现在都没回来,电话关机!” “我不知道。” “你不……你不知道……好一个你不知道。姓高的,你还有没有点血性?” “店里员工那么多,谁能挨个关照。良哥最近的爱心是不是有点泛滥。” 高进是故意这样讲,讲得他毫不在意陈缘,免得落下什么把柄给他。 “姓高的,你他妈不是个人,阿菲就是被你这个没良心的人逼死的!要不是答应了阿菲留你一条狗命,你还能活着跟我说话!我告诉你,今天陈缘要是没事算你走运,一旦有什么事我饶不了你!” 许多年前,高进与阿良就有过一番类似的对话。当年是为了阿菲,今天是为了陈缘。想到这里,高进更是心焦。两人第一次在同一件事上统一了行动,那就是找,找遍整个丽江也要把她找出来。 第58章 醉酒 - 一见成囚 - 心驰 陈缘把自己丢进古城里,与其他人一样,游荡,找寻。只是他们知道自己在找什么,而她不太清楚。 周围人影绰绰,霓虹幻影般缥缈闪烁。她仿若静止在人群中,茫茫然不知去向。周围人潮川流不息,她望向前方,望向天空。 因为有他,天空变得清透干净。因为有他,每一条路仿若都是归途。而今,是否只是她一厢情愿的错觉呢。 陈缘随便找了一个酒吧坐下,点了些吃食,点了些酒。 店家看她双眼发直,便问:“姑娘,一个人喝不完吧?” “没关系,喝不完带走。” 店家无法,有钱为什么不赚,“那好,请稍等。” 埋头在桌子上,耳边是风声,水声,还有歌声reads();。驻场歌手正在唱《moonriver》。一首接一首地唱,从中到外,频频跟食客互动。陈缘坐在角落里,喝到浑身轻飘。 陈缘平日不搞事情,临时搞一回着实让人无处下手。 她会躲去哪里,不容易找。高进都如此难以下手,阿良自不必说。他与陈缘才识几日,根本是毫无线索。 沿着城市道路找了半天,待回古城的时候时间已晚。高进与阿良沿着古城条条小路搜寻那个不甚显眼的身影。 许是对他的惩罚,高进把古城翻了个遍,竟然是在最后一处寻到了她。 几乎是同一时刻,阿良也站在酒吧门前。他并未察觉高进的存在。 * 陈缘喝到魂不附体,只差上台与歌手同唱一首歌。前来搭讪的食客都被她酒后的粗暴吓跑。她笑他们,更笑自己。 喝到眼泪流不出来了,她也该走了。去哪儿呢?随便吧! 陈缘站起身,脚踩凳沿,一时踩空,崴了脚。她似乎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再也站不起来。 若不是被人及时抱住,她的脑袋一定已经撞在桌角,开花了。 陈缘意识模糊,还知道道谢,“谢谢。” “怎么喝成这样?崴脚了?” “我没事,没事。” “别动,别动。我带你去医院。” “去什么医院啊?我要回家……回家……” 陈缘咕咕哝哝,两眼一闭,睡过去了。 高进藏在街角,眼睁睁看着阿良将人抱走。他站在暗处,握紧双拳,心揪成麻。 阿良抱着陈缘走出古城,费了许多力,好在她身子薄,还算轻。一路,他都没留意高进不远不近地跟着,直到他将人放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送到医院急诊。 阿良的戒备已经完全解除,就算他现在在他眼前晃一圈他都未必能够发现。他的视线全都在陈缘身上,寸步不离。 对于陈缘真正的安危来说,这到底是福是祸? 夜间急诊,医生困倦却也敬业。 “这是醉酒还是?”医生问。 “崴脚,看看有没有骨折?” “哦,那拍个片子吧。她都醉成这样了,家属得扶住她。” “好。” 阿良让陈缘靠在自己身上,他扶着她受伤的那只脚,摆正位置,接受拍照。 直到拍完片子,陈缘都没有转醒的迹象。只是在梦里咕哝疼。 阿良抱着陈缘,拿着片子回到急诊医生处。 医生看看片子,“按照目前片子拍到的来看,初步判断没有骨折,回去休息几天,如果还是不舒服再回来做进一步检查。” “给我一张床。” “啊?” “我说给我一张床reads();。” 急诊医生见阿良不像个好惹的,立刻联系同事给找了一张空床。 这一晚,陈缘临时睡在医院里。因怕陈缘不舒服来回折腾,阿良也在医院里凑合一晚。 阿良将陈缘放在床铺上,垫好枕头,盖好被子,并把受伤的那只脚垫高。 “别走……别走……”陈缘意识不清之时拉住了阿良的手。 看着床上脸色煞白的人,阿良一时怔住,一动不动。 房门外的高进看着阿良轻轻抚过她的手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放心,我不走。”阿良轻声细语,差点吓着自己。这辈子除了跟阿菲,没跟人这么说过话。 “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这么对我……”陈缘醉话连篇,很多都听不清楚,也没什么逻辑。 阿良听得乱七八糟,不过有个大概意思。 她男朋友是谁,不相信她还欺负了她。醉成这个样子也没人管。那个高进更不用说,冷血如他,真是该杀,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将陈缘安抚熟睡,阿良陪在床边,在椅子上歪着脑袋睡了。 半夜,陈缘迷迷糊糊醒来。先看见白色天花板上的细长管灯,再见绿白相接的墙壁,自己身上盖着一件男士长外套。 陈缘支着脑袋坐起来,又见一个男的坐在她床边。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迷迷糊糊地认清情况,看来她是进医院了,并且是被姓徐的给送来的。 清醒过来,脚踝处的疼痛就更明显了,肿成这个样子不疼才怪。 陈缘轻轻将双脚移到地上,试图穿鞋。 阿良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睛,“醒了?” “醒了。你睡你的。” 阿良抹把脸,“你要干什么去?” “我……我去卫生间。” 阿良站起来,“房间里有,我扶你过去。” “我自己可以。” 许是阿良实在很困,不想浪费口舌,不说他话将她直接抱起来。 陈缘惊呼一声,转眼已经在他怀中,“徐先生……徐先生,我自己来吧。” “别再叫我徐先生,我是为了给自己省点时间睡觉,你就帮个忙行么?” 阿良将她轻轻放进卫生间,“需要我,我就在门口。” 阿良替她把门关了,倒是利索。陈缘轻轻将门从里头锁紧。 这一晚发生了什么,陈缘一时头昏脑涨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镜子里的她脸色苍白,头发乱得像鸡窝,两眼无神,还搭配两个大眼袋。 解了个手,洗一把脸,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阿良刚好从外头回来,带进一股烟味儿,想必是去抽烟了。 阿良又将陈缘抱起送回床上reads();。 陈缘躺下,阿良将她的脚垫高,被子盖好。 “睡吧,才三点多,多睡一会儿。” “徐……”陈缘清清嗓子,略掉称呼,“你去别的房间找个床睡吧,我已经没事了,别耽误了你休息。” 他一笑,“你刚才在梦里拉着我不让我走,还记得么?” 有这种事? “对不起。” “有什么对不起的,偶尔被人依赖一下,感觉没那么差。你是把我当成你男朋友了么?” 陈缘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作答。 “你们吵架了?就算是吵架,你也不能这么折腾自己。你这个样子,他根本就不知道。” 陈缘出神了,想起了高进。他的确不知道。送她来的不是高进,陪她到半夜的不是高进。 阿良没再多说,“再睡一会儿,明天脚要是好一些了,我们就回去。” “今天非常谢谢你,非常感谢。”陈缘由衷说。 阿良笑了一下,点点头,“睡吧。” “那你呢?” “我已经睡好了,你好好睡,我就在门外。” “要不,您――” “――别说了陈缘,就当是报答我。” 阿良隔着被子拍拍她的手,“晚安。” 阿良没再留在房中,陈缘不多久便真地再次入睡。半梦半醒间,她似乎看见了高进,不知是不是梦,他轻轻地抚摸她的头发。 第二日,陈缘的脚已经有所好转,酒也醒了。阿良载着她回到了客栈。 阿良还想抱她进门,被陈缘拒绝。 “让我自己走吧,锻炼锻炼好得快。” “好。”阿良心里明白,也不多说。 陈缘回到房间,做好打算,或许,她真地不该留在这里了。 阿良晃晃悠悠来到前台,小哥正在打游戏。抽空抬头对阿良嘿嘿笑笑,然后接着打。然而这位徐大哥还不走,像是有事要说。 “徐大哥,您是不是有事啊?”小哥问。 “小陈男朋友去哪儿了?” “男朋友?”小哥转转眼珠,“她有男朋友吗?” “你没见过?” “你见过吗?从我见到陈姐那天她就一个人啊。” “可能闹别扭了。” “闹别扭……我天天跟陈姐在一起,没见她跟谁闹别扭,除了我们大老板。” 阿良心里嗤笑,那个冷血动物,跟他闹别扭再正常不过。 然而,他仿若一瞬间想到了什么。 第59章 两个男人一个女人 - 一见成囚 - 心驰 小哥来给高进送早餐。这几日老板似乎没什么事,一直留在客栈,连酒吧都很少去了。 “进哥,面给您放桌子上了,您趁热吃。”小哥说。 高进站在窗口往外望,“今早怎么没有西红柿鸡蛋面?” 小哥回答,“陈姐崴脚了,您回来后不久,徐大哥带着陈姐也回来了。看来伤得挺重。” 高进没答,还是望着窗外。 小哥也寻着他的目光瞧了一眼,不知道他在瞧什么。 “进哥,陈姐有男朋友吗?” 高进终于将目光转回,落到小哥黝黑的脸上,“怎么?” “徐大哥问我陈姐男朋友是谁,把我问得一愣reads();。我不记得陈姐有男朋友啊!从她来这儿就一个人。徐大哥还说她跟男朋友闹别扭了。” “……” “进哥……进哥?” 高进单手插-进口袋。 “那你怎么说?” “我就实话实说,我真不记得陈姐跟谁闹过别扭,除……除了进哥。” 高进重又将目光投向窗外,“他还问什么了?” “没了。” “你先出去吧。” “哦。” 小哥退出房去,脑袋里纠缠不清。姓徐的,进哥,陈姐,他们三个人是怎么回事? 陈缘回来后,没见高进出入。实际上经过昨日争吵,陈缘有些乏了。精神上的疲乏。那是一种不断受挫,不断给自己希望,然后不断失望的过程。 想想那些勇敢追求爱人的女孩子,他们真是很勇敢。 爱情要给予那个懂得爱的人,然而高进,他懂吗?与他做邻居时,她觉得他是个正义的人,讲义气的人,对她也不错。然而这些都不能证明他是因为爱她才那么做。 或许他是为了报答她往日的恩情,不忍心对她下手,仅此而已。 也许,他说的对。他说的都是实话。他完全可以玩完了她再甩掉,可是他并没有。他能为她做的恐怕就只有这样了。若是他真对她无意,再继续下去,不过是让他心烦,最后落得连个回忆都留不下。 算了。 “算了。” 陈缘独坐在房中,颓然地重复,“算了。第一次追男人,很失败。” 陈缘脚不方便,午饭就没去餐厅。然而到了饭点儿,小哥端着午饭来了。 小哥进门,将午饭摆在桌子上,说:“这是老板让我送过来的。” “高进?” “嗯。” “他房间的床单被罩换了吗?” “换了,刚才我看他自己换的。” “哦。” 小哥直起身,还没出门,又来一个端盘子的。上面摆着的菜式跟高进的差不多。来者是笑笑。 “陈姐,这是311的徐大哥让我送来的。――咦?已经送一份啦?那还让我送?” 小哥说:“这是老板送的。” 笑笑哦了一声,“陈姐真是好福气啊!咱们老板越来越会关心人了,徐大哥也惦记着陈姐。陈姐艳福不浅呐!” “我都这样儿了,快别笑话我了。” “哪是笑话你啊,是羡慕reads();。那陈姐你先吃,晚饭我估计还要两份哦!” 两人送完午餐没有多留,便走了。 陈缘一只脚跳着来到桌旁,选了高进送的那份吃了。 晚饭,她怕是吃不到了。 洗衣房里衣服攒了很多,笑笑将他们分类放进洗衣机,然后开始打扫卫生。 “喂。” 自从那个姓徐的住进来,笑笑仿佛就没了名字。他总是叫她喂。 笑笑回过头,“徐先生,您有衣服要洗吗?” “午饭送去了?” “送去了啊。” “那她吃了没有?” “应该吃了吧。我们老板也送了一份,怕是她吃不完。” “你们大老板?” “是呀,我们大老板其实还是很会关心人的。我们员工生病他都会关照一下。” 姓徐的忽然一声冷笑,样子有些不太友好,笑笑偷偷瞧他一眼。 “对了,小陈她男朋友去哪儿了?” “男朋友?”笑笑直起腰,想了半天,“她有男朋友么?” “你也没见过?” 笑笑又仔细想了想,“她来的时候就没见有男人跟她来往啊!” 笑笑拎着拖布,想了好几次,还是没想出什么来。 “徐大哥,您见过吗?” 门口无人。笑笑拎着拖布来到洗衣房门口,那姓徐的走了。来无影去无踪的,不知道在搞什么。 午后,高进在电脑后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窗口快被他站出一个坑来,可他总不能一直在那傻站着。 他正烦恼,有人敲门。 高进望向门口,不慌不忙站起身,路过穿衣镜时理了理头发和上衣。 然而门一开,来者不善。 “良哥。” 阿良一偏脑袋,“出来。” 两个男人的会面终于来了。 客栈二楼有一个凸出去的小天台,天台上摆着桌椅,鲜花和遮阳伞。 阿良先行坐下来,看见身旁有一簇鲜花,那是他送给陈缘的,现在竟然还没凋谢。 高进坐在他对面,让人送来两杯威士忌。 两个人能像这般坐下来,实在是具有历史意义。上次和平面对面怕是要追溯到他们刚认识那会儿。那时候的阿良与高进是惺惺相惜的好友。 “她吃了你送的。”没有任何铺垫地,阿良如是说。 “良哥最近爱心泛滥。” 阿良不解释,“这回你要玩儿多久?这个类型的女人,还真没见你玩过reads();。” 高进喝了一口酒,“良哥误会了。” “是我误会吗?那就好。” “良哥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两个男人,揣着明白装糊涂。 等二人将酒喝地差不多时,一楼小院里传出皮箱滚轮的声音。两人不约而同望去,动作停滞了。 陈缘拖着一个行李箱,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小哥赶忙迎过来,“陈姐,你干吗?” “回家。” “回家?在这住得好好儿的怎么就要走了?是不是活儿太多,没关系,以后我都包了。” “不是这个意思,我也该走了。” “那你要干的事情都干完了?” “算是吧,只不过结果不太圆满。” “那就再住几天呗。” “再住也没用。” 小哥找不到理由了,于是抬头看向二楼阳台。 “进哥,陈姐要走了!” 小哥一吆喝,陈缘也回头瞧了一眼。 这一瞧,竟看见姓徐的和高进在一起喝酒呢。 “要走,你就送送。”高进说。 是啊,原本也没指望他能挽留她。 “进哥,你留一留啊,陈姐还有伤呢。”小哥说。 高进看着她的背影,什么都没说。 他仍旧坐着,对面的椅子却空了。 阿良来到一楼,接过陈缘的箱子。 “怎么忽然要走?” “该走了。” “那也等养好了再说啊。” “已经没事了,昨天挺疼,今天能走路了,没那么矫情,没事。” 阿良忽然笑了,“赌气,逞强也不在这一时。” 陈缘似懂非懂,她哪里赌气,跟谁赌气,他知道? “跟男朋友吵了架就要走,太冲-动了。” 陈缘也不解释,“这些日子,谢谢你的帮助。” “谢就算了。你是真地要走吗?” 陈缘点点头,“是。” “如果……”阿良忽然面露难色。 “什么如果?” “我如果说,我是因为你才留在这里,你相信吗?” 这样的话,听上去很难为情reads();。 陈缘微微叹气,“徐先生,真对不起。我不能为你留下。” 阿良并未失望,也未见尴尬神色。这样的男人,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岂能因她这种人物伤神。 “如我所料。拒绝地很干脆。你放心,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如果你执意要走,那我就送你走。” 如此,甚好。 “那就麻烦你了。” “就别客气了。” 阿良拎起陈缘的行李箱,送上他的车,帮她系好安全带。 被人这般呵护照顾,陈缘不是不感动的。她不是铁石心肠,不论是周锐,高进还是徐良。他们对她的好她都记着。 阿良上了车,系好安全带。陈缘瞥向镜子,看见了小哥,笑笑,还有几个从厨房里跑出来送她的男孩女孩。没有高进。 陈缘直视前方,“麻烦你送我去火车站。” 车子发出去,陈缘即刻打开手机,订了一张去往昆明的单程票。 “到昆明以后,你怎么办?直接坐飞机走还是?”阿良问。 “到昆明再见几个朋友,然后坐飞机回去。” “还回来么?” “可能会来旅游,说不准。” 陈缘忽然感觉很困,路上竟睡着了。 车子开到火车站,阿良轻轻碰她的胳膊,“我们到了。” “哦。” 陈缘解开安全带,阿良来到副驾扶她下车。然后将行李箱拖进候车室。 距离检票还有一些时间。陈缘和阿良一并坐在椅子上。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平日陈缘很怕他,尤其最初见他,总觉得分分钟就能把命丢了。连日相处下来,却也发现姓徐的并没那么吓人。 阿良爽朗地笑起来,“原来你对我的第一印象这么差!” “我向你道歉。” “不,我才应该检讨。除了我妹妹,我也没有女性朋友,不知道怎么跟女人相处。要是冒犯了你,你别生我的气。” “不会,误会不是已经解除了么?” 阿良又笑起来,“等你回家了,我们还能见面吗?” “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总会再见的。” “这话说地很委婉,我明白了。” 候车大厅广播检票,陈缘该走了。 阿良将陈缘护送到检票口,嘱托了一个工作人员扶着她进站。陈缘与他挥手告别,直到陈缘被一群旅客裹挟着消失不见。 阿良放下手,看着检票口的人越来越少,直到下一趟火车检票。 从衣兜里掏出墨镜,他遮盖住自己难得温柔下来的眉眼,走向他来时的方向。 第60章 失恋 - 一见成囚 - 心驰 回到昆明,陈缘谁也没找。她临时住了客栈,还是之前住过的那家。店家姑娘还记得她,刚好一楼有一间大床房。 “你来的正是时候,刚好人家退房,再晚一会儿又被人网上下单,你很幸运。” “幸运?”陈缘冷笑一声,“倒霉还差不多。” “怎么是倒霉呢?我看你这脚不方便,我帮你拿箱子。” “谢谢。” “不客气。崴脚就倒霉的话,那我今年可倒大霉了,年初就摔断了胳膊。现在不也好了吗!别想那么多。” 陈缘心不在焉,不再搭话,慢悠悠地走在店家姑娘后头。看这满院子的三角梅,纷纷乱乱摇摇下坠,像在为她铺垫情绪一样。搞什么,失个恋而已,不至于这样吧。 “你怎么了?”店家姑娘见她白白净净的脸上坠着两行泪,“还在难过呀?我虽然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是你要是没事的话可以找我聊天。白天我要是没事,你就可以来找我。” “谢谢你。”陈缘抹掉眼泪,无心与任何人交谈。 坐在床上,她无事可做,电视机开着,一直在播广告。管他呢,有点声音就好。 枯坐了一个小时,陈缘感觉脚痛,她便喷了药,把脚垫高,躺了下来。许是脚痛引起的,她很想哭。 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掉了她就抹掉,再掉再抹掉。 她像个委屈的孩子,看着自己肿起的脚踝,感觉更疼了。疼的不是身体,而是心。 迟来的叛逆,迟来的疼痛,让她在这天高云淡的地方体会到了什么叫人间地狱。 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难受reads();。悲伤排山倒海而来,她再也憋不住了。 陈缘给夏青打电话,哭哭啼啼地连个招呼都打不了。夏青吓坏了。 “陈缘你怎么了?” “我失败了。” “哎……没什么,你这也算是有个难得的体验,我们什么都要体验一下不是吗,没关系,还有很多好男人等着你呢。” “我失恋了。” “陈缘,别钻牛角尖,听我的,都会过去的。” “会过去吗?” “当然会,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你要相信自己。” “可是我好疼啊!” “哪里疼你受伤了?” “嗯,我的脚肿地像猪蹄――” “――啊?怎么搞的?哎呀,可惜周锐赖在云南那么长时间,怎么就没赖到你回来呢?有他在,好歹有个照应。” 陈缘又哭起来,“……可是……可是疼的不是那里?” 陈缘捂着心脏部位,“我心里难受……特别难受!” 陈缘几乎泣不成声,夏青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了,只知道握着电话哭。 “那个高进,让我看见他,我非得扒他一层皮,太欺负人了!陈缘,别哭别哭,你这么哭,我又不在,我很担心你啊!” 夏青叨叨叨讲个不停,陈缘全无回应。除了难过,她好像什么都不剩了。 * 肃穆清冷的墓园也有暖阳,只是太阳总像离这里特别遥远,这里永远是冷的,沉寂的。 七叔拄着拐杖,腰背挺直,却也腰酸背痛了。年纪大,年轻时作出来的债现在全找上门了。 墓碑上的阿菲还是那么青春漂亮,她的人生永远定格,没有下文,没有个念想的余地。 七叔握着拐杖咳嗽起来。 旁人过来劝说:“七叔,您已经站了半小时了,该回了。” 七叔摇头,“阿菲一个人在这里住了多少年了,怎么也不拖个梦给我,冷不冷,饿不饿,缺不缺钱花?” “七叔,大小姐在天堂一定什么都不缺。有这么多人爱她,她会知道的。” 七叔又咳嗽起来。旁人赶忙过来搀扶。 “阿良那个臭小子最近在忙什么?这么重要的日子,谁忘他也不能忘。” “听说去南方旅游了。每年的今天他都来,每回都喝得烂醉,不在也好。” “你们盯着点儿阿良,别再闹出什么岔子出来。” “七叔,良哥现在挺努力,听公司人说近半年大大小小的会开了不少。良哥想通了,真正在为七叔分忧,七叔就别操劳了。” 七叔略感欣慰,“哎,那个混小子,但愿吧。” * 晴天漏雨,云南总是这样reads();。阿良浑身都被雨点儿砸了,但是却没有湿透。 “徐大哥,您回来啦?”忙着打游戏的小哥从柜台后头抻着脑袋问。 姓徐的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没什么反应。 小哥又叫了一声,“徐大哥?” 他仿若刚刚回神,阴冷地看着小哥,“有事?” 小哥吞了一口口水,“没有,没有,什么事都没有。” 姓徐的仍旧阴着脸,扭头走了。 小哥从电脑后头偷偷瞧他。这是怎么了?陈姐走了,姓徐的怎么转性了似的。这些天都和颜悦色的,这怎么又变回冷面杀手了?搞不懂。 阿良径直来到高进门前,抬手敲门。 很快,高进便来应门了。 姓高的还是那个样子,不冷不热的。 “良哥回来了。” “有酒喝么?” 高进看着他,“小本经营,太贵的没有。” “什么都行。” 二人又来到二楼天台的卡座,不约而同地望向楼下窗帘大开的玻璃墙。里头两张单人床,整理地整整齐齐,干干净净。走掉的人似乎连一根头发都不曾留下过似的。 阿良喝了一大口酒,“这些年,这个日子你都怎么过?” 高进晃着酒杯,“不管我说什么,都不会让你满意。” 阿良看向他,“你有没有后悔过?如果那天你去见她,她就不会寻短见,如果你哄哄她,哪怕骗骗她,她可能现在还活着。” 高进不回答,默默地喝酒。 “姓高的,我们兄妹,还有我那个爹,我们一家对你怎么样?包老板介绍你过来的时候,我就把你当兄弟,阿菲对你比对我这个哥哥还好。想不到,想不到……她竟然为了你这个冷血动物去死!你呢?你都干了什么?” 每逢进行到这个话题,高进都无话可说。他越是不说话,阿良就越生气。 “我在问你话,你他妈哑巴啦?” “我无话可说。” “好一个无话可说。呵,无话可说……无话可说……” 阿良情绪激动,顺手摔碎了酒瓶子。 高进不吭声,阿良更恨。他冲上去,狠狠抓着他的衣领,“你都干了什么?你都干了什么!” 一声声质问,伴随着狠厉的拳头一下下砸在他的脸上。 很快,高进就吐出血水来了。 “还手!还手!还手啊!” 阿良将高进拎起来。高进吐掉一口血水,果然挥了一拳过来。 阿良被揍一拳反而乐了,“对,对!打呀!我倒想看看,你还能对你曾经的兄弟下什么毒手?” “阿良,别逼我reads();!” “我逼你?你把阿菲逼死了!你怎么没想过不要逼她?这笔账怎么算?你说怎么算?啊?” 阿良如同疯了似的狂吼。 他们俩动静太大,引来围观。小哥和笑笑首当其冲,试图上前阻拦,“进哥,良哥,有什么话好好说,咱们――” “――滚!”阿良忽然一声怒吼,“都给我滚!” 没人敢自讨没趣了。高进对小哥他们偏偏头,“没事,你们都下去。任何人不许声张。” 小哥和笑笑连连点头,赶忙撵着众人退散。 阿良此刻收起拳头,眼神阴冷,“怎么才能让你尝到那个撕心裂肺的滋味儿?我们进哥是个冷血动物,应该没有软肋,没有弱点才对。” 阿良吐掉一口血水。高进手握成全,“阿良,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我想让你尝尝失去你最宝贝的人是什么滋味儿。你以为你很聪明?你以为你躲到这儿来我就放了你?你以为你一点破绽都没有?这个浪漫地像天堂的地方,的确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进哥,你太高估你自己,也太低估我了。” 阿良什么都没有说破,然后高进想起了陈缘。准确地说,他满脑子都是陈缘。 高进面色无异,话却说到位了,“阿良。只要你要的,我都可以给你,什么都行。” “晚了,晚了。”阿良拍拍他的肩膀。 阿良掏出手机,当着高进的面儿,拨通了一串号码,并且按了免提。那串号码,高进烂熟于心。 很快,陈缘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 然而两个男人同时怔住了。电话通了,却没有一个字的问候,只有一串不可自持的哭泣声,哭得像个孩子。 阿良本想在高进面前接通电话,以示威胁,却没想到陈缘哭成这个样子。 “陈缘?你怎么哭成这个样子,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真情还是假意,阿良瞬间收起戾气,温柔体贴。 电话里的人还是哭,哭得抽噎。 “陈缘,你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你这样哭……”阿良抓了一把头发,似乎真在烦恼,“哭得人干着急。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 陈缘此时刚刚挂断夏青的电话,接电话时连看都没看,她顾不得许多,她只知道难受,只知道哭,管他是谁,反正她难受的要死。 “陈缘,你到底怎么了?”阿良再次追问。 “……我……我失恋了……” “失恋?”阿良狠狠揪一把头发,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气。 高进此时背对着阿良,掏出一支烟。状似不在意,注意力却全在这通电话上。 阿良回头瞧了一眼,安抚电话里的人,“别哭了,我明天就去看你。” 火苗与香烟已经近在咫尺,却始终没有点燃。高进觉得手在颤抖,回头时,阿良已经离去。 夜深人静,他狠狠地砸向围栏,大骂一声,“操!” 第61章 不许离开我半步 - 一见成囚 - 心驰 这一夜陈缘睡得很不好,她甚至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她记得睡前哭哭啼啼打了两通电话。然后她愕然想起姓徐的说要来看她的事。他应该只是说说而已,不会真正付诸行动吧? 他们俩几乎不能算有交情,他怎么会从丽江赶到昆明来,就因为她哭了? 不会,不会。 对于近日来的表现,陈缘觉得自己脱轨严重了。从开头,她就是错的。 起初因为杨子一而对高进另眼相看,再后来泥足深陷,再后来,她离谱地辞掉工作与母亲对立来到云南追男人,再后来,她的首次追求宣布失败。 为了一个男人,她都干了些什么? 当初与杨子一在一起,若是有这时的十分之一的勇气,他们两人或许早就修成正果。 想起故去的杨子一,她心里更是不舒服。与杨子一说过的话,好像再次无法兑现了。 陈缘洗了个澡,敷面膜,擦脸。眼睛还是肿成了核桃。化妆也无法掩饰,算了吧。她的脸已经丢尽了。 吃了早餐,陈缘回房收拾了行李箱。其实她没什么东西,没带来什么,也没带走什么。来去,只她一个人。 拖着行李箱,陈缘来到前台跟姑娘聊了几句。姑娘知道她要走,早就联系好了司机,今天还有其他几个客人与陈缘一起坐汽车去机场。 姑娘问:“好点了吗?昨天我外面都听见你哭了。” 陈缘叹口气,“没事了。没有客人投诉我吧?” “没有。到这里的人哭一哭笑一笑都正常。” “果然你们才是见多识广的。” “天南地北的,到这儿是有缘分。你看,我们餐厅桌子下面压着的便签都塞不下了。” 上次来住店,陈缘就注意到餐桌下面压着的便签。有的是用作废的机票或者火车票当便签,有的是用了精美信纸,有的是随手撕下来的纸张一角。 不知道他们在留下这些思绪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有的人写下了他们生命中最难过的时刻,有的人写下了艳-遇后的心情,有的人将那封没能寄出去的情书留在了这里…… 许许多多的字迹当中,陈缘发现了一张火车票reads();。 “见到安娜,我才明白了爱情。爱情的字面含义理解了这么多年,原来都是错的。 我的朋友去追求她的爱人了,虽然经历了安娜,但我还是不赞成她的做法。毕竟,通向那个男人的路注定会很难走。但是既然她心意已决,我也只能祝福她。 感谢她曾经在我的青春岁月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感谢我来了这趟‘分手旅行’,感谢我身边的安娜看不懂中文。我的朋友,希望我们再见时,你已经得到了幸福。ruizhou” 意外地看见周锐留下的这段话,陈缘反复看了很久。想必他这一次是真地找到了命定的爱人。 陈缘小心地抽出那张火车票,在下面写了一句,“你的祝福,我收到了。” 写完这个,陈缘从包里掏出一张丽江到昆明的火车票,留了一段话。 “单程票,一个人。我走了。” 踏着满地的三角梅,陈缘与一行旅客坐上了去机场的汽车。 大巴才走,一辆黑色汽车急停过来。 一个男人抱着一束花走进来。掉落的三角梅挂在他的肩头。那是一个很好看的男人,即使他嘴角有伤。 他来找的人是昨晚哭了半夜的姑娘。 店家姑娘说:“先生真不巧,她已经去机场了。” “机场?” “嗯,刚走不久,你要是去追或许还能追上。” 阿良将花塞给店家姑娘,“送你了。” “这么美的花送给我合适吗?” 抬头,那男人已经没影儿了。 店家姑娘抱着一束鲜花,闭着眼睛陶醉了。 昨晚电话通了半夜,忘了充电,现在已经自动关机。陈缘想想,左右没什么人可联系,索性什么都不要想。 汽车很快将一行旅客送达机场。时间还早,陈缘慢悠悠排队,慢悠悠换票,慢悠悠安检。一切进行地都很顺利。 并没有人来送行,她期待的人当然不会出现。其实,她根本就不该有所期待。 最后回望一眼,她踏上了回家的旅程。 陈缘的座位靠窗,这算是对她的一个小小补偿吧。邻座是个男孩子,大学生模样,一上飞机就把眼罩捂好,耳机一塞,与世隔绝。 陈缘无聊地翻翻杂志,实在无事可做。 临行的时间越来越近,陈缘的心却揪了起来。终于要走了。 “哎!你看着点儿,踩我脚了。”邻座大男孩忽然抱怨道。 “对不起,请你让一让。” 男孩本不是那么好敷衍的人,但看这人高马大的人脑袋上贴了个创可贴,嘴角挂着血渍,面色也相当不和气,这人不好惹,拉倒吧。 飞机即将起飞,旅客不明真相,不知道这个忽然跑进来的男人在搞什么,纷纷站起来看热闹reads();。 陈缘很是纳闷,他是怎么上来的,还搞了一脸伤? 两人四目相对,陈缘什么都说不出口。高进也不言语,只是看着她,额头上全是汗。 “你坐下吧。”陈缘对大男孩说。 大男孩欠着屁股不知道该听谁的。刚一坐下,那男的说:“麻烦你让一让。” 男孩又站起来。 “你坐下。” 男孩又坐下。 高进二话不说将男孩拎起来,“不好意思,请你让一下。” 嘴上说是“不好意思”说“请”,然而他一点都没有客气的架势。男孩只好自动退到围观群众当中。 陈缘不理人,看着窗外。 “我坐了最早的飞机过来。”高进说。 陈缘不吭声。 “好了,跟我走。”他伸过手来。 陈缘仍是无动于衷,却默默掉了两行委屈的眼泪。 真奇怪,越是被人家哄,越是想哭。 他帮她擦掉眼泪,“你这样会耽误飞机起飞的。” “所以你该下去了。”陈缘赌气说。 高进竟露出笑容,“我都亲自来接你了。” “高进,你话已经说清楚了,我也听明白了。我要回家。” 说到遥远的家,她又掉泪了。 “现在还不行。” “凭什么?你让我走我就得走,你让我留我就得留,我成什么了?” “你这么大败而归甘心么?” 陈缘用肿成核桃的眼睛看他,“你什么意思?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啊?” “你感觉到甜了?那就下来。” 陈缘仍是不理他。说什么这回她都不能再示弱了。 高进见她无动于衷,干脆解开她的安全带,直接将人抱起扛在肩上。 “喂,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高进扛着人,对机舱旅客说抱歉,“祝大家旅途愉快。” 高进直接将人扛下飞机,送进一辆车里。 车里有个司机在等,陈缘没见过,想是他什么神通广大的朋友之一吧。就这么被他揪走陈缘当然觉得很不合适,可她根本拗不过他,首先在体力上就不占任何优势。高进将她安全带锁紧,自己坐在她旁边儿看着,保准谁也偷不走她。直到车子开回市内,陈缘彻底没跑了。 司机将人送到指定地点就走了。 陈缘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高进念着她的脚伤,直接将人扛到一家酒店八楼8012房间。 门一锁,高进堵在门口reads();。陈缘仍妄想逃脱,高进只需来回动动就将她堵地没处跑。他像一堵强似的,拳头招呼也不怕。 “好了,打够了吗?” 陈缘最后挥一拳头,“没打够。” “没打够以后慢慢打。我先跟你声明,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离开我半步,知道吗?” 这是什么情况,陈缘瞪起眼睛,“高进你凭什么?” “还是那句话,以后离姓徐的远点。” “这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记住就行了。我早跟你说过他不是好人,你偏不听。被他盯上,害得我还得保护你。” 原来如此。 并非他对她爱恋太深才来接她,并非他舍不得她才来接她。 “谁用你保护?” 高进忽然严肃起来,“我没跟你开玩笑,谁知道他会对你做什么?”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再说徐先生一直对我很友好,从来没有害过我。” “你能不能不这么天真?” “我就是太天真了才跑到这来惹你讨厌。你不喜欢我,还不允许别人喜欢我。什么道理!” “陈缘!你记住我说的话,我没有跟你开玩笑。以后无论到哪,你跟紧我,听见没有?” 高进忽然抓住她的手腕,严肃认真像要吃人。陈缘被他吓一跳,只好乖乖点头,好汉不吃眼前亏。 “听见了,这么大声干什么?” 高进放开她的手腕,那里被她捏出几道红印。转眼再看她的脚,“还疼么?” “还好。” “还好是疼还是不疼?” “你能不能不拿我撒气?凶什么?” “疼还是不疼?” “有一点。” 高进又将人抱起,陈缘脑袋一晕就到了他怀里。他很温柔,轻轻将她放在床沿。 “药呢?”他问。 “用完了。” 他看着她,仿佛对她如此粗心大意很不满意。他起身去冰箱取了冰块儿回来,蹲在地上脱了她的袜子,帮她冰敷。 “肿成这样还能到处乱跑。” “不是乱跑,是回家。” “自己按着。” 他把冰块交给她,然后给前台打电话,托人给买药回来。其实这种事,他去就行了。但是陈缘想起他说的话,她不可以离开他。难道真有这么严重? 姓徐的对她蛮不错的,高进对人严防死守也不嫌累,怪不得整天睡不着觉。 陈缘正在腹诽,高进电话响了,听他口气,来电话的人是姓徐的。 第62章 你太坏了 - 一见成囚 - 心驰 “进哥,这回比我早一步。” 从电话里听来,阿良的语气很平淡。 “你有事吗?” “为什么这次这么及时?还以为你六根清净,真看破红尘了。” 高进站在阳台,吸了一口烟,不急不躁,“良哥,您最近真是闲得发慌。管起我的事来了。” “你的事我不感兴趣。我打电话过来,只是为了验证我的话,我们进哥不是没有弱点,没有软肋的。真不知道该替阿菲难过还是高兴,她把命搭给你,你不稀罕,现在……呵。” 阿良冷笑道:“你以为就这么完了?你能把她藏一辈子?” 戳到了高进的软肋,阿良在电话里笑起来,笑得痛快又得意。 回到客厅,高进面色凝重。 陈缘:“是徐先生打来的?他的确是说今天会来找我。” 认识才没几天,这就徐先生长徐先生短的。 高进阴森地盯着她,“怪我棒打鸳鸯?后悔了?” “高进!” 话没说几句,两人之间的气氛又降到冰点。 “陈缘,我劝你,不管对他有什么期待,你都趁早死了这条心!” 高进把她丢在客厅,转身进了卧室。 高进没有动静,陈缘有气也没条件发,首先她腿脚不方便,再者高进跑进卧室,她总不能像个泼妇似的大声嚷嚷。憋了一肚子气,陈缘从包里掏出充电器,开始给手机充电。不能回去的事,她要告诉夏青一声,免得她到机场白跑一趟。 冲上电,屏幕上闪现一个被咬一口的白苹果。开机成功。 立刻就有许多条信息挤进来,有高进的,有阿良的,还有夏青的。 高进的信息非常生硬。 “跑哪儿去了?” “关机玩失踪?” 阿良的信息就温和了太多。 “我在路上,马上就来找你。” “怎么关机了,让人担心。” “走了怎么也不打个招呼?” “说声再见才是礼貌reads();。” “我们不是约好了今天见面吗?” 夏青的信息只有一条。 “等你回来,请你吃饭。振作起来!” 陈缘回复了夏青的信息,“夏青,我今天回不去了。你不要去接我,白跑一趟。” 夏青可能在公司偷偷玩电话,信息很快就回了过来。 “为什么?你还不死心?别傻了!” “说来话长,总之我现在很安全,你放心。” “你跟谁在一起?别告诉我是高进。” “……嗯,就是他。” “我服了你!再见!以后别来找我哭啊!” 高进半天不出来,陈缘坐着玩儿了一会儿手机,玩累了她就在沙发上歪着睡着了。 午间,消了气的高进从房间里出来了。他也睡了一觉。 陈缘还没醒。高进到她身边,仔细瞧瞧她的脚,然后将她轻轻抱起放进卧室的大床上。 才一放下,陈缘便睁着眼睛瞧着他。那眼神儿好像在说,“高进,你在干什么,你别管我呀!你管东管西,还说不喜欢我。” 陈缘忽然乐了,然后卷进他躺过的被窝里,闭上眼睛。 有时候,陈缘会露出那种幼稚女生才有的神情,真是花痴病。 高进退出房去,把门锁了。 陈缘又睡着了。待高进回来时,午饭已经摆在餐桌上。 陈缘是被高进叫醒的,他似乎长了记性,这回没有主动抱她。 陈缘揉揉脖子爬起来,见他迟迟没那个意思,于是双脚自行落地。她觉得脚踝还是疼,但也没疼到要叫一声的程度。 “哎呀!” 她这一声成功吸引了高进的注意,“疼?” 陈缘点头,眼巴巴地看着他。那分明是求抱的眼神,只差把双手高举。 高进败阵,弯下身来,把人直接抱到餐桌旁。 “谢谢。” 他不吭声,拉开凳子坐在她对面。 “吃完了,休息一会儿我带你到别的地方。” “去哪儿?” “你不用知道。” “为什么?” “不为什么。” 陈缘心里有数,他是怕她嘴巴不严实告诉了姓徐的吧。他们俩既然这么对立,那天为什么还能在一起喝酒?两人之间定是颇有渊源。 算了,目前填饱肚子是关键。 满桌子菜,惹得她口水直流。陈缘拿起筷子,刚要夹菜,就见菜盘被高进换了阵型。她想吃的都被他挪远了reads();。 “这些你不能吃。” “没关系的,吃一口。” “不行。” 接下来的行程,如同高进所说,休息了一会儿就走了。高进又将陈缘带往飞机场,这回,他将陈缘带去了大理。 在飞机上坐着无聊的时候,陈缘认真思考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他所谓的保护,会持续到什么时候?他把她带到大理,然后呢?她永远待在大理了?只要有阿良在,他们俩就天天黏在一块儿,真寸步不离了?那他们俩是以什么身份在一起呢? 陈缘思忖许久,问他,“高进,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要保……”陈缘想了想,换了一种问法,“我要跟着你到什么时候呢?” 高进看向她,“你有其他安排?” “我――” “――安排了也没用。” 高进翻开杂志,随便瞧了瞧,然后打算闭目养神。 陈缘又问:“我要跟你到什么时候?” 他不言语,只将脑袋扭向一边。 “不会是一直跟着你吧?” “我妈还没同意我在外面落脚,我不能就这么跟着你的。我不可能一直在外面不回家。” “这里的空气是很好,人也很热情,水果也好吃,菜也合口味,但是我还没做好准备要留下来。” “我的亲戚朋友都不在这儿,要是真在这里落脚……”陈缘叹一口气,“需要适应一段时间。” 自言自语唠叨半天,陈缘也闭上眼睛,带着无数个问号入睡。 以上那些困惑纠结,都在最后一句“需要适应一段时间”里温柔地结束了。 高进却是无法入眠了。 到了大理,高进带着陈缘住到了洱海。洱海很美,很静谧。白墙灰瓦,淳朴人家。一排排海景房临海而立,高进带着陈缘住到一栋临海别墅。 刚进门,迎过来一个熟人――徐丽。看架势,她是这里的老板娘。 她一如往常的热情优雅,而陈缘总能想起她与高进在厨房接吻的那个画面。 “陈小姐的脚好些了吗?”她好像什么都知道,并不惊讶她在云南的事。陈缘倒是有些好奇,高进是怎么跟她说起她的。 “已经没什么事了。”陈缘说。 “哦,那就好。” 徐丽将目光放在高进脸上,“房间已经安排好了,三楼,套房。” 高进点点头,三人来到旋转楼梯。楼梯很窄,旋转向上,看上去很不结实,像玩具似的。 陈缘琢磨这梯子怎么上,高进回头,“上来。” 他弯下腰。 “你……背我?” “上来reads();。” “哦。” 陈缘慢腾腾趴在他的背上。 高进只觉周身有一股好闻的青草香。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徐丽将人带到房间,“一会儿下来吃饭,我让厨房准备好了,北方菜。” 高进点头,“费心了。” 徐丽嗔道,“咳,跟我还说这些,你有意思吗?” 高进摇头笑笑。 徐丽没再停留,退出房去把门关了。 这间地中海风格的房子尤其漂亮。陈缘踮着脚来回溜达了好几趟,真是美啊。 “徐丽是这儿的老板娘?”陈缘状似不经意地问。 “嗯。” “好像有你的地方都有她,她对你很好。” 这句话的醋味高进都闻到了。回头,陈缘已经钻进了卫生间。 洗洗风尘,整整头发。洗把脸,感觉舒服多了,主要是醋味儿散了些。 她正对镜子左照右照,卫生间门锁被拧开。 她虽说没有锁门,可这般闯进来连个门都不敲,用意为何。陈缘忽然心跳如鼓,退了一步。 高进来到近处,伸手探向她的脖子,抻出一条项链。那是她生日那天他送给她的。 来云南的时候,她就一直带着,他知道。 “你可能真地需要想办法适应一下。”他说。 这算是他给的回应吗?飞机上的话他有回应了? 陈缘发愣,左思右想,脑袋里一团乱麻。高进忽然搂过她的腰身,紧紧地靠在他身上。 他嗅着她的青草香,抚-摸她细-滑的脸颊,亲吻她的嘴唇。 陈缘只觉他周身发热,动作虽算温柔却急切热烈。想归想,念归念,当真跟他这般接触,经验不足的陈缘就显得笨拙胆小了许多。 她双手握拳隔在他胸前,被连连逼退至盥洗池旁。她感到腰身弯到无法承受,高进将她抱起,跨-坐于盥洗台上。陈缘很快气喘,浑身虚弱乏力。 与他如此面对面的亲密接触,心跳的声音已经震耳欲聋,她揪着自己的衣领,羞于被他听到,被他嘲弄。 被她摁着脑袋亲了许久,陈缘听到衣扣崩开的声音,外套的一排扣子崩到底了。他不说话,像个魔王,一点点地折磨她。 衣服都在该在的地方,却丝毫不妨碍他将她折磨到底。又是如此,他知道怎样才能让她醉生梦死,轻而易举将她送到快乐巅峰之境。 陈缘几乎瘫-软,趴在他怀中气喘连连。 高进轻轻抚摸她的背脊,待她安静下来,将她抱回卧室,“累了就睡一会儿。” 她的确累了,虽然什么都没做,但还是累得不想说话。 “高进,你太坏了。” 第63章 在一起 - 一见成囚 - 心驰 陈缘面向落地窗外的蓝天洱海,睁着眼发怔,脸上的潮-红依旧没有散去。 高进整整衣服下楼去喝茶了。 徐丽也在一楼,长裙飘飘站在风中。 高进拣了一张空桌坐下,店里小妹立刻送上热茶。徐丽买了很多好茶,她不太懂,只看价钱,是贵的她就买。 这家店是她年前投资的。陈缘说地没错,有高进的地方基本上都有她的影子,只要她知道他在哪里。 高进消失的那几年,徐丽婚姻触礁,说离就离了。离了婚的女人反倒不着急,用工作填满生活,认真考虑了一下她跟高进的可能性。她对自己是有信心的,毕竟他们青梅竹马那么要好。可是她没想到,有人比她早了一步。 “怎么样,好喝么?”徐丽坐到高进对面。 “粗人,喝不出什么不一样。随便捡几片叶子也行。” “瞧你喝得都浪费了,我可是跟着上山采了茶树叶的,嚼进嘴里一股甜味儿,能在嗓子那儿甜好久。” 高进再看这杯带颜色的水,“再好不也是水么?植物泡的水。搞这么神奇,不亏是当老板的。” “就别挖苦我了,进哥要是想做什么,可比我们任何人都要强的。你若是在意的东西,敏锐度会提高到一个极限,你若是不在意的东西,搁你面前一年你都叫不上名字来。” 高进但笑不语。 “以为你能休息一会儿才下来,怎么这就下来了?” 徐丽的话别有它意。 她挑挑眉毛,点点他白衬衫上的一块红,那是有些糊了的口红印,“我都没敢让人上去送餐reads();。” 高进也是刚刚发现,“能不能别整天像盯客户似的盯人?” “你要真是我客户倒好了,你可比任何一个客户都难搞。――你的头还好吗?” 高进额头还有伤痕,不太明显,可有心人是无法忽略任何一个细节的。 “没事了。” “还以为你跟阿良这辈子也不见了,怎么搞成这样?” “说的就是。” “因为陈缘?” 这个女人是不是太聪明了。 高进抬眼,摇头笑,“女人美貌就可以了,聪明往往会带来麻烦。” “反正你又不喜欢我。哧――”徐丽忽然笑起来,“这个陈小姐还真是不简单啊!” “你这儿生意怎么样?”高进转移话题。 “不错,旅游旺季的时候爆满。” “小时候你就这样,做什么都不会失败。” “嗯,也不是。跟钱没关系的都失败了。” “女人太能干,就没男人什么事儿了。” “没人娶就不嫁喽!你呢,打算好怎么办了吗?据我所知,情况貌似有点复杂。你们的事儿我本来是不打听的,来之前小六跟我提过一嘴。说得轻描淡写的,但是我多少还是了解一点。七叔是个什么人,我们谁都知道。 你难道要带着陈小姐躲躲藏藏?她愿意,她家里能同意吗?阿进,别怪我多嘴,这些都是现实问题。有些爱情一旦落实到现实里就丝毫不浪漫了。” 高进把玩着打火机,“怪不得你做什么都能成功,未雨绸缪是好事,想得长远是对的。” “然后呢?” 高进不发话,徐丽有了更多的猜想。一些让她不寒而栗的猜想,“阿进,你不能掉进七叔的圈套里。一个阿良已经够受了,再来一个七叔……阿进,值得吗?” “你知道因果循环么?这一世你所有的不幸都源于你上一世种下的果子。没有人能躲得开。” 又来这套。高进有时候会说些奇怪的话。徐丽是个做生意的,从不以这种思维做事。 “阿进,你说话我有点听不懂了。你难不成会为了她……” 打火机忽然窜出火苗儿,亮在他眼中,瞬间便灭了。他什么都没说,没给出任何答案。 徐丽不可置信地叹口气,“自寻死路,她真地值得你这样吗,阿进!” 他把打火机放在桌上,笑了。 徐丽多么期望他能让人放心,哪怕是东躲西藏,一辈子籍籍无名也好,只要他健康,只要他活着。 “别紧张,我死不了,我命有多硬,你又不是不知道。” “阿进,你――” 高进只留给她一个背影。总是这样,她的关爱和担忧于他而言,分量并没有那么重。 晚饭,陈缘是一个人吃的,高进不知道去了哪里,很晚才回来,带回一身酒气reads();。 陈缘睁着眼睛等了半天。他没有动作,又出去了。 再回来时,他洗过澡换过衣服,周身散发着沐浴露的香味儿。 上床之前,他似乎犹豫了一会儿。 陈缘感觉床铺稍微陷了下去,他动作很轻,想是以为她睡着了。然而她睡不着,反而紧张地哆嗦起来。 “还没睡?”他忽然说。 “嗯,快睡了。” “我吵醒你了。” “没关系。” 安静了一会儿。 “你是脚疼,冷还是紧张,怎么抖成这样?” 他的手轻轻放在她肩膀上,试图确认她没什么事。 陈缘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说不出什么。他似乎也懂了。 “不用紧张,我不动你。” 又安静了一会儿,陈缘终于规律了心跳,开始关心起他来,“你睡不着?” “嗯。” “喝酒是为了催眠吗?” “嗯。” “管用吗?” “没用。” “那你还喝。” 他没回答。 “那……那你在我身边,也睡不着吗?” “睡得着,也睡不着。” “什么意思?” “一个女的,一个男的,你说什么意思。” “那……那你还是去那间卧室睡吧,不是还有一间么。” 他好像笑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陈缘听错了。到云南以来,他似乎就没对她笑过。 “你追我的时候,想不到这些么?” “想不到,你又不喜欢我。” 他叹口气,似乎在伸展四肢,“睡吧,我就在这儿躺一会儿,一会儿就走。” “高进。” “嗯。” “需要我帮你吗?” 陈缘转过身,对上高进一双晶亮的双眸。 “我妈说,睡不着的时候要从头到脚的放松。从你的头发丝开始想象,一直往下放,放到脚趾头。我小时候一直这么做,一般还没放松到脚趾头的时候,我就已经睡着了。――你这么看着我干吗,不信啊?” 原来她说的“帮”是这个意思。 “你试试啊reads();。”她说着便坐了起来,并且向他靠拢,试图看着他入睡。 高进不想被人这般对待,像个精神病人。他只好坐起来,“我去那间睡。” “你试试嘛,万一有用呢。” 他没回答,关门走人了。 “怎么这么固执。” 陈缘重新躺回去,很快就入睡了。 这一晚,高进并未失眠。他做了个梦。梦中他与她进行了一番肢体交流,很是热烈。 * 夜半,阿良和阿贵在屋里抽烟,刚卖出去一辆保时捷,收了一笔钱。 阿贵脚翘在桌子上,“真他妈过瘾,早点干这个是不是早就发了。” 阿良吸一口烟,“我告诉你阿贵,这件事一定要小心,不能走漏半点风声,现在查得紧。捅出去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知道知道,良哥就放心吧。我买通了当地居民,悄悄的,保准谁也不知道。” “最好是这样。” 阿贵乐哈哈地,想起别的事,“良哥,那姓陈的,你怎么打算?” “别他妈什么事都打听,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有没有,我只是关心一下。” “阿贵,有些事我先跟你讲明白。” “你说你说。” “我的事不许透露给七叔。” “那是一定。” “还有陈缘,我要是知道她少了一根头发,你知道怎么办。” 阿贵苦哈哈地笑,“哎哟,这哪儿的话啊?良哥的意思我什么时候弄错过,放心吧。” 阿贵开始跟阿良勾肩搭背,阿良对着天空吐了一口烟圈,转眼就散了。 * 次日,徐丽在阳台看海,高进在一旁吃早餐。陈缘没来,高进说她还没起来。 徐丽:“苏青念说,中缅那边有情况,可能是阿良。” 高进:“没事别打听这些,对你没好处。” “不是我打听,跟苏青念通话的时候他跟我说的。” “老苏最近闲得慌,认识了些不三不四的人,又开始没事儿找事儿,不嫌麻烦。” “阿进,我最近总有不祥的预感,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可具体是什么呢,我又说不清楚。” “你什么时候开始用第六感行事了,那可是你最不齿的行为。” “女人的第六感要用在重要的时候。阿进,我不跟你开玩笑,我有些不安。” 高进结束了早餐,“早些年什么事都过来了,现在天下太平,你还不安。你该谈恋爱了。” “去你的!” 第64章 有我在 - 一见成囚 - 心驰 徐丽在这里建了一栋临海别墅,后院就是自家小楼。据说这里是徐丽的表姑家,徐丽有钱了之后帮忙带动了整个家族的经济情况。原本这家人是没什么钱的,徐丽提议在这儿开客栈赚钱,亲戚也不懂,但知道能赚钱,并且徐丽看准的一定不会错,便放手做了。 徐丽平日不怎么往这边来,除非高进在的时候。得知高进在云南,徐丽早就住过来了。 这日,徐丽与表姑在后院闲聊,陈缘出来散步,就打了个照面。 徐丽对她挺友好,从来没摆出那种情敌的姿态,这多少让陈缘心里舒服了些。虽说她们两个谁也没有得到高进,但从目前进度来看,陈缘是胜的那一方,至少徐丽是这么认为的。 徐丽:“你的脚怎么样了?” 陈缘:“没事了,可以走,注意点别再崴着就行。” 徐丽点点头,“阿进到这儿就让人买药了。” 陈缘笑笑,有些不好意思。 “他给你上药?” “有时候是。” “真不容易。――我带你出去转转,从来这你都没出过门呢。”徐丽提议。 “我也想,可是……高进不会同意的。” “他不同意?”徐丽有些惊讶,随后一想,她大概猜着是什么原因了。 “他不同意你就不出去啊?” “你知道的,我不想找麻烦。” “真是听话。那你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在这儿憋着,憋出毛病来。” 两人正聊着,高进回来了,慌慌张张寻到这里,见到陈缘安然无恙才放下心来。 徐丽打趣道,“给你急的,在这儿呢,不缺胳膊不缺腿。” 高进来到近前,一身灰色休闲衣,显得帅气潇洒。 经过那天的事,陈缘一见着他就小鹿乱撞。 “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出来转转。” “脚还疼吗?” “还好,不疼了。我想跟徐姐出去走走。” “走什么?” “不走什么,逛一逛啊!” 高进明摆着一副不赞成的脸,徐丽都看出来了。 “没事的。要不你跟着去不就行了?整天待在屋里还不憋死了!” “行吗?”陈缘乖顺地征求他的意见。高进勉强点头了。 三人一同出发,徐丽备车,另配一个司机,带着三人去看鱼鹰表演了。 三人另外搭配几个游客同船出行,导游在后头用喇叭讲述鱼鹰表演的细节并时不时跟船头的船夫聊天,他们都用的当地语言,陈缘一句也听不懂。只能听懂导游标准的南方口音一个劲儿地鼓励他们买一条鱼吃吧。 鱼鹰表演还算可以,最重要的是这天高云淡的好天气,飘在水上实在惬意reads();。陈缘拿出手机拍了很多照片,鱼鹰表演的时候她还拍了视频。 高进没什么表情,似乎对这些东西不太感兴趣。 最后三人没挨住导游的热情游说上岸烤鱼吃了。坐船回程的时候又有表演,颇有当地特色。陈缘与徐丽看得挺乐呵,高进还是那个样子,不咸不淡的。 上岸后,还有推销茶叶的环节,几人被带进一个小屋子里,喝了好多茶。高进和陈缘没买,徐丽对茶叶很执着,忽忽悠悠地买了很多。 徐丽满载而归,陈缘和高进两手空空。徐丽将茶叶递给高进,“帮我拿一下,我们去一下洗手间。” 高进接过茶叶。陈缘腿脚不便,徐丽拉着她的手,两人背后看去,竟似好姐妹。 从卫生间出来,陈缘整理了一下头发,洗了一把脸。徐丽不在外间,估计已经在外头等她了。 然而外头也没有人。不但没有徐丽,除了徐丽外的任何一个人影也都看不见。 陈缘喊了一声:“徐姐……徐丽……” 没动静。 可能出去找高进了也说不定。 陈缘正往外走,身后忽然一声响,那是木质地板发出的细微声响。 回头,陈缘惊见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站在女卫生间门口。那人也正面朝她而立,丝毫没有遮掩的姿态,更没因为站在女卫生间门口有任何尴尬。 陈缘顿时心跳如鼓,佯装淡定无事继续往前走,脚步却是一直在加快,顾不得脚痛,陈缘走着走着就变成了跑。 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快起来,陈缘惊惶无措之余回头张望数次,那人看不见脸,却看得出来是直奔她而来。 “啊――”陈缘迎头撞上一人。 那人抓住她的肩膀,“是我,你怎么了?” 见是高进,陈缘哆嗦着拽住他的胳膊,“有人,有人。” “什么人?” “刚才有人追我。” 高进面露冷色,将他掩于身后。徐丽也在,拉着她的手。高进于是前去探个究竟。 长长的走廊上并无半个人影,地上的脚印也辨不出人数来,不过有一个新的脚印带着泥水渍,看着像男人的。高进寻着脚印来到卫生间侧身,那里有条木头楼梯通往后院,后院有条小河,那人应是专门藏在那儿等候时机。这会儿,人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来回将卫生间寻了个遍,周围也都没有可疑人物。那人定是个聪明人,他可以很快隐匿到游客里,随便装装样子就能混出去。 高进没想到,他担忧的事这么快就来了。是他疏忽了。 * 陈缘有些抖,徐丽一直陪着她。 “看见长什么样儿了吗?”高进问。 “没有,他带着帽子,脸没露出来。不过个子挺高的。……会不会……会不会是人-贩-子?” “最好是。” “啊?”陈缘大惊reads();。 “有些人,比人-贩-子更可怕。――你的脚没事吗?” 陈缘摇摇头,“还好。幸好我好多了,要是前几天,我就跑不掉了。” “行了,怕也没用,你已经被人盯上了。” 这么说,显然起不到任何安慰作用,反而让人害怕。 “阿进,你别吓唬她。”徐丽说。 “没吓唬她,早晚的事。” “我谁也没得罪,会是什么人啊?” 跟着他,她才会受牵连。可是不跟着他,她也只会更危险,“回去吧,今天哪儿也别去了。” 今日出游意外受惊,陈缘一直心神不宁,毕竟过惯了循规蹈矩的生活,她不适应这种事,也想不到危险离自己原来这么近。 回房后,陈缘在卧室休息。高进进来两次。 第二次,他坐到她身边,“是不是吓着了?” 陈缘不吭声,他摸摸她的头发,“吓傻了?” 她似乎怕极了,动也不动,仍似没有回神。高进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好了,没事了。有我在,我会保你周全。” 他的下巴磨蹭她的发顶,陈缘闭上眼睛,“我以为这种事都在电视里发生,我以为离我很遥远。” “所以,以后听我的话,我不会害你。” 这句话又将陈缘的心回暖了。陈缘抬起头,与他耳鬓厮磨。他轻轻吻住她。 这一晚,陈缘很早就躺下了。躺下也睡不着,满脑袋是那个戴帽子的人影。 电话忽然震起来,陈缘惊坐而起。来电是一串数字,本地号码。 陈缘哆哆嗦嗦地接起来,“……喂?” “陈缘,是我。” “你是……徐先生?” 他笑了笑,“看来你是改不了口了,徐先生就徐先生吧。” “这么晚了,你有事吗?” “你跟高进在一起?” “嗯。” “他不在你旁边?” “你有事吗?”陈缘吃不准今天的事是否跟姓徐的有关,反正高进话里话外是这个意思。有很多事情她不明白,她有满肚子的疑问。但有一点她很清楚,对高进不利的事坚决不要做。 “看来他不在,不然他得把电话吃了。” 阿良听得出她的沉默,那代表着戒备和不信任。她信任的人好像一直在偏向高进,不管他做了多少好事,“你好吗?” “挺好的。” “脚伤呢?” “没什么事了。” “为什么我感觉你又在怕我了?” “没有,我为什么要怕你reads();。你做了什么值得人恐慌的事吗?”陈缘旁敲侧击道。 “做过。而且很多。”这不是陈缘想听的,但却符合她的猜想。 “徐先生,您要是没什么事,我要睡了。” “等一下――” “还有事吗?” “有。――陈缘,我在想,你能不能到我身边来?” 陈缘大惑,“到你身边是什么意思?徐先生,我已经说过――” “――我知道我知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这听起来挺奇怪的。但是,我只是想让你来我身边,没想要怎么样。你还是你,只不过以后,我们会在一起,我可以照顾你,帮助你,你想做什么都行。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阿良不由自主地摆出了低姿态,这也是他自己料想不到的。除了阿菲,他从没对任何女人这样过。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徐先生,您可能对我有误会,而且我也听不懂你的意思。不过我觉得我不是那种女人,您找错人了。” “陈缘,高进说的不一定都是对的。我和他之间是我们自己的事,我不会搞不清状况去纠缠你。你相信我好吗?” “对不起徐先生,我要挂了。” 阿良随即听见一片忙音。她不想听他的解释,也不肯给他机会。她已经听从高进的安排,定是要跟他划清界限了。 夜半,月亮清冷孤傲,像那个触不到的人一样。 阿贵从旁过来,“大哥,还没睡?” “没。” “明天要去边-境,早点休息。” 阿良不像说话。 阿贵又说:“大哥,有件事,我本来不想说的。”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有人跟我说在洱海看见陈缘了,她住在一个临海别墅里,和那个姓高的。” “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 “我以为知道她在哪儿,你会高兴点。” “我想知道还用你说?你自己的事办好了没有,明天能不能出什么岔子?” 被阿良一吼,阿贵赶忙表忠心,“没有没有,跟大哥保证,一切安排妥当。” “滚去睡!” “好好好!大哥也早点睡。” 阿贵赶紧溜了。 阿贵才回房间不久,阿良就来了。 “大哥?” “明天的事你替我去,跟以前一样,人我都联系好了,你能办妥吗?” “能是能,可是大哥您……” “去洱海。” 第65章 想得发疯 - 一见成囚 - 心驰 出去一趟反而引来祸害,徐丽很自责reads();。 “都怪我,是我不好,不张罗出去就没事了。” “怎么能是你的错,他们是冲我来的。”高进说。 “那我要是不张罗,也不会这么巧就赶上了。――陈缘从来没经历过这些,昨天已经吓够呛了,我看她早饭也没吃几口。” “是我害了她,我早就该离她远点儿。” 高进很心焦。徐丽自责,他比徐丽自责千百倍。事情不摆在眼前,就总想自欺欺人地混一天多一天,可他错了。 一上午,高进一直坐在阳台上,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打了十几通电话。小六,马立,光头,阿木,还有能找上的人他都找了。哥几个各自都有了家庭,有自己的新生活。但高进开了口,他们定能排除万难如约而至。 “你怎么了?我看你打了一上午的电话,是不是我让你心烦了?”陈缘将手心搁在他的肩膀上。 高进抚摸她的手背,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别这么善解人意,你越这样,我越觉得对不起你。” “别这么说,你一直在想办法保护我,我懂。” 他摇头,沮丧,青烟从他的鼻子里散出来。 “你不懂,我最不想连累的就是你,谁都行,我不想这样对你。当初我到处找你,是为了感谢你,可是现在……” “那……能告诉我这么做的人是谁吗?我听说过一些传闻……” “想弄死我的人多了,今天是他,明天是他,后天又不知道是谁。”他把烟屁股弹到阳台外头,“谁跟我在一起,谁就倒霉。” 他的目光投向陈缘。 陈缘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怕。” 他笑了,“你怎么这么傻呢?” 高进将陈缘搂进怀中,“为了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那是我的事。” “傻瓜,我不能这么自私。一个人的一生很快就会过去。你还年轻,你的未来有很多可能性,你可能会遇到更好的工作,更好的环境,那里有更好的人……” 陈缘没让他把话说完,轻轻地吻他的脸,“没有了,没有更好的。” “陈缘,为了我,不值得。” “那是我的事。” “你怎么这么傻?” “我愿意。” “别任性。你听我说,明天小六,马立他们都会来。有他们保护你,你可以安全地到――” 陈缘腾一下站起来,“――到哪里?你要把我赶走?” “陈缘,跟着我危险。等我处理好这里的事,我就去找你。” “你骗人,你把我支走,等我遇到更好的人,或者你亲自给我安排一个,然后你就会消失,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 “陈缘……” “我不去reads();!” “你不可以这样,我一个人无牵无挂我怎么都行。但是你想想,你还有家人,有妈妈要你养,你连妈都不要了吗?” 这句话撼动了陈缘坚固的信念,“……我妈,我妈会理解我的。” 高进趁热打铁,扶住她瘦弱的肩膀,“她越理解你,你将来就会越后悔。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你父母更重要。以后你就会明白,我什么都不是,我不配跟你在一起。等你遇到更好的人,有了安稳的家庭,你就懂了。” 他似乎早就心意已决。原以为这些天他们之间的关系有所好转,原以为,他的心为她打开了一角,原以为他回心转意愿意接受她,谁想,他早有打算。是她一厢情愿,是她自作多情。 对啊,就连肌肤之亲,他也是在单方面地照顾她的感受。这种报答,这种回馈她宁愿不要,永远不要! 陈缘推开他,守着自己最后的自尊,“高进,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你对我只是不忍心而已,你对我只是有责任感而已对吗?那你为什么要……” 她说不下去,眼泪已经流了满面,“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让人家忘不了你,你就把人推开!得到了人的心你就要扔掉!你们男人都是一样的!没得到的时候稀罕,一旦上钩了就没劲了,我懂,我都懂!” 她变得很激-动。 “陈缘,你别这样,听话好吗?来。” “你别碰我!” “陈缘!” “你别碰我!你不稀罕我,不需要用这种方式!说什么为我好,你既然不在乎我,还来管我干什么?还想把我送走,就凭我喜欢你,你就可以随意对我,我喜欢你你就可以把――” 她的话未能说完,已经被高进堵进口中。 高进是个正常男人,长期空窗,他想要女人,想得发疯!他想女人的身体,想得发疯!他想要陈缘,想得发疯!可他的理智一直在告诉他,克制!克制!不可以!不可以! 可是这一刻,他克制不住了! 陈缘未等说完整句话,未等发-泄完整自己的愤慨,竟已经被他扑在地上。他像头饿-狼,卸去所有温柔的伪装,马上要将她拆之入腹。 一身衣衫全都破碎,陈缘已经使出浑身解数,逃不掉,逃不掉了。 一边哭一边有了反应,这样的她,更让她瞧不起自己。她恨自己,为什么这么爱他? 两人正疯狂纠缠,从阳台折腾到客厅,满地狼藉。没人留意到门没关,直到门口出现个人,被这幕惊住,不小心打翻了门口的花瓶。 高进像头捕食的狼,牢牢地摁住“食物”,支着一口利齿凶恶地看向门口。 徐丽呆立当场,有些结巴,“对……对……对不起,怎么不……不关门?你们继续……继续……” 徐丽跑掉了。 气喘吁吁的陈缘感到四肢被捆得发疼,身上各处被他碰过的地方都有痛感。手腕被他摁得发抖,也不知道两人到底是谁在抖。 他渐渐地平息下来,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滚落,他始终侧着脑袋不看她。他忽然松开她的手腕,“对不起。” 他的声音低哑,“你也看见了,我这个人良知有限。别等到彻底看清我的真面目再后悔,到时候,你就会明白,甩掉我是你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reads();。” 说完这些话,他就出去了。 陈缘仿若被人挖空,脑袋也一并空了。 明天,高进安排的人就来了。他们两个或许真地没有缘分。 月色那么美,她却对着它垂泪。 夜半。不知几时,陈缘感到屋里窜风,醒了。 打开床头灯,她差点尖叫出声。 “嘘!”阿良及时地堵住她的嘴巴,同时往门口望,“是我,你放心,我不会害你,我发誓。我是不得已才这样来见你,你相信我,我一定不会害你。” 陈缘惊恐地点头。 阿良慢慢松开她,“吓着你了。” “你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你,我想见你,非常想。” “徐先生,我不想找麻烦,我也跟你早就说明白了,你还是走吧。我保证不告诉他。” “陈缘,那天在电话里说的事,我是认真的。” “你快走吧。” “陈缘。” “你快走吧,你再不走,他一会儿醒了就麻烦了。” “我再问一遍,你跟不跟我走?” “我不会跟你走的。” “你就那么喜欢他?他那个冷血动物有什么好,我对你不好吗?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他能给的我都能给,他不能给的我也能给,你想要什么,只要你开口我都能给你。” 阿良说这些的时候,情绪显得有些激-动。陈缘不想激怒他,“徐先生,我感谢你对我的好,可我真地不能接受。你快走吧。” “陈缘,你再考虑考虑,别急着给我答复。” “我不需要考虑,我没有精力再喜欢别人了。” 她干脆把话说死。 阿良果然安静了一会儿,“我说让你考虑就会等你,我会再来找你,到时候希望你已经考虑清楚了。” 他像一阵风似的消失了。 这一晚,高进并未出现在她房间。许是今日的事让两人耗尽精力周旋,不见便不见吧。 这个世界多么有趣。你爱的人不爱你,想着办法要把你撵走,你不爱的人神通广大,见缝插针,想着办法要把你占为己有。 陈缘年纪不大,想不到自己也有今日,终于体会到了曾经向往过的惊心动魄的生活。可这些当真发生了,却没有兴奋和喜悦,多的是烦恼和惆怅。 如今她盼望的是平静生活,如之前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平静生活,如他们做邻居的那些平凡日子。 第二天清晨,陈缘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机提醒她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在他送她项链的那天,他说:“我是7月28号,你记好。” 7月28号,今天,是他的生日。 第66章 你想听我说什么 - 一见成囚 - 心驰 小六,马立等人乘坐最早的班机飞来了大理。大清早的,陈缘一下楼就见一屋子人,看架势很吓人。他们应是都知道她的身份,纷纷将目光投向她,友好亲切。 高进在他们中间儿,瞅都没瞅她一眼,抓着烟屁股使劲吸了最后一口。 陈缘对那群人干巴巴地笑了笑,转身拐进了厨房。 徐丽正在厨房里做蛋糕。对啊,这么重要的日子,她怎会忘。 “起来了?” “嗯。你在做蛋糕吗?” “嗯,今天阿进生日,大伙儿一起给他过,正好人也来得齐全。” 徐丽手艺好,能力出众,相貌也是一流。这种女人比她强太多了,她都没有得到高进的垂青,陈缘,你又算的了什么。 徐丽是聪明人,她懂得分寸。只要留在高进身边,适当的时候出现。人生那么短,高进总有需要人照顾的那天,倘若徐丽仍然痴心难改,高进自当选择这个最佳人选。 “你好点了吗?”徐丽抬头问。 “嗯?” “那天,我要是不撺掇你出去,就没事了。吓着你了。” “哦,我没事。这事怎么能怪你,你是为我好。” 徐丽把奶油盖在蛋糕上,开始做繁复美丽的花饰。 “徐姐,你怎么什么都会?”陈缘由衷赞赏。 “咳,这有什么。其实很简单,想做谁都会。” “你真是个好女人,我要是男人,我肯定喜欢你。” 徐丽笑了,“多谢你的夸奖。只可惜你是女人,并且大部分男人跟你的想法是相反的。” “因为你优秀?你的确是,什么都做得太好了。” “优秀,我现在已经不知道是不是个褒义词了。因为优秀,所以单身。”她咯咯笑起来。 “前前后后我做过多少个蛋糕我自己都不记得了,可是啊……”徐丽叹口气,“……阿进还是不喜欢我。” “他不喜欢你,我喜欢你。” 徐丽又笑,“你真可爱,我说真的,我不烦你,一点都不,除了有点嫉妒。” “嫉妒什么啊?”小六溜进来,貌似外头的会议已经散了。 小六从水果篮里拣了一颗葡萄吃,“嗯,徐姐,你这个蛋糕做的太棒了。自从吃了你做的生日蛋糕,外头店里的我都吃不进去了。” “可你们进哥是不爱甜食的,每回也都象征性地吃一口,也算给我面子了。” “心意嘛,心意最重要。” 陈缘心里有事,这会儿刚好小六在这儿,便问了他,“小六,我有话跟你说。” “哦reads();。”小六吞掉葡萄,跟陈缘来到外间阳台。 这里没人,面向洱海,安安静静。 “陈小姐,真是好久不见了。”小六说。 “是的。我就不跟你寒暄了,我想问你,高进想怎么处理我?” “不不,不是处理。”小六纠正她的措辞,“进哥是想让我们帮助你一阵子,等过去了就没事儿了。” “什么叫过去了?” “……这个,你还是别问为好。” “有关我的事,我都没有权利知道吗?” 小六严肃起来,“陈小姐,按照我们的职业素养,不该说的不该问的,我们不会透露半点消息。况且这也是进哥的意思,他是为你好,你要是真心喜欢进哥,就接受他的安排。” “然后呢?他就再也不出现了?” “这个,我不知道。” “我要是不同意呢?” “说真的,如今我们都已经到这儿了,你同不同意不重要。――陈小姐,今天是进哥的生日,我希望今天你能多多体谅他,关心他,如果你们真地再也不能见面,你会为最后一次的不快后悔的。――啊,你看我,多嘴了。” 自从小六他们一行人到了这里,高进就被他们包围,陈缘和徐丽则在厨房里忙东忙西。今天客栈不待客,留着自用。 徐丽早上托阿姨去菜市场买了新鲜食材,这会儿冰箱里塞得很满,好像他这个生日要过一年。 徐丽切冻肉的时候,陈缘拿着电话进了洗手间。 进门之前,她特意看了看周围是否有人,然后把门锁好。 打电话给阿良之前,她是有过挣扎的。 阿良很快接通电话,“陈缘,你是不是想清楚了?” “徐先生,我……我想跟你说几句话,你方便吗?” “你等一下。”他似乎寻了一个更安静的地方,“好了,你说吧。” “我知道这样很唐突,可是――” “――不用解释,你想说什么尽管说。” 可是陈缘此时却犹豫了,这样做对吗?不,这不会是高进想要的结果。 “……我……我……算了,对不起打扰你了。” “你想离开他?”阿良径直问。 陈缘握着电话,双手颤抖,“徐先生,我可以相信你吗?” “当然。你能给我打电话就已经表示了对我的信任,我怎么能辜负你?” “我想相信你一次,所以,可以帮我个忙吗?” “真要离开他?他对你不好?” “不是的。总之,一言难尽。我是想问问你,今天晚上你能来一下吗,偷偷地来,可以吗?” 阿良听出端倪,“他还是辜负你了。” “不reads();。” “好,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你想让我带你走?” “算是吧。” “可以。”实际上,那正是他希望的。只是苦于她不肯,这回她却自己寻上来。 “那谢谢你了。” 放下电话,陈缘手心全是汗。还没定神,有人来敲门,她又吓一跳。 “谁?” “你还好吗?” 是高进。 “我,还好。” “你把门打开。” “你等一下,我就要出来了。” 陈缘装模作样打开水龙头,洗脸洗手,然后才开门。 高进站在门口,仔细查看她有无异样,“怎么这么久?” “不久啊。太热了,我洗洗脸洗洗手。你有事?” 他仍有怀疑,盯着她的眼睛,“嗯。你出来。” “哦。” 陈缘跟他来到客厅,屁股还没坐下来,高进就直奔主题,“明天小六带你走,你的证件都在他那儿,小六很可靠,他会一直跟到你安定下来,你可以放心。” “我能问我要去哪儿吗?”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白了,还是要赶我走。然后你就人间蒸发,再也找不着了。” “如果我说出你想听的话,那我一定是在骗你。相比于甜言蜜语,面对现实才是首要问题。” “你又想说,我的未来比什么都重要是吗?我要面对的现实就是,我的未来里没有你,明天过后,我们很可能再也不能见面了,对吗?” 高进看着她,久久不语。他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你想听我说什么呢?” “让我别走,让我死都要留在你身边,让我永远不要背叛你!” 这像是她的誓言,天真却显得有些悲凉。 她忍着泪,“高进,失去我,你一定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 她抓起他的手,放在她的脸颊,两行热泪从他指缝划过。 “高进,你不会舍不得我吗?我不相信。” 高进不是铁石心肠,他最怕儿女情长,他最怕惹来情债,他最怕自己动心。 他把她搂进怀里,让她在他怀中哭个痛快,可是兑现不出的承诺仍旧是谎言,那会让她的未来充满不切实际的幻想,那会让她的青春蹉跎。他怎么忍心丢下她,他当然会舍不得。可是他不能,不能用爱的名义毁掉她。 他始终说不出口,她始终在他怀中等待,等待他的一个承诺,哪怕是骗骗她都好。 高进的眼泪埋进她的头发里,没有被她察觉,就这样吧。走吧。 第67章 只要你要,我就是你的 - 一见成囚 - 心驰 高进已经许多年没有庆生,平日他是不稀罕过节的,但今日人来的齐全,该准备的也都准备起来了,不好不领情。奇怪的是,过往他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今时,他倒是变了。 那些他得罪过的人,算他们倒霉。 一屋子人,吃吃喝喝,玩玩闹闹,没人喝酒,除了陈缘一个。 其他人是因为有事要做,所以滴酒不沾reads();。陈缘则是无事可做,不喝不快。 没人阻拦她的最后一次放纵。如果明天注定不快乐,那么就把精力放在现在好了。 为什么他们的分别要在庆祝的氛围中度过呢? 距离夜晚越来越近,陈缘的心开始一点点往下沉。她不敢想象今晚以后的每一天。她的选择是对是错,只有等待时间去考证了。 明月高悬,风景优美,她不快乐。 “你喝太多了。”高进从旁过来。他滴酒未沾,开的那瓶酒只有她一个人喝了。 “陈缘,上去休息吧,明天――” “――明天得早起,对吧?” 高进无言以对。 “我会走,走得远远的,让你再也看不见我,你放心好了。”她开始酒话连篇,晃晃悠悠。 每走出一步都让人跟着担忧,高进握住她的小细胳膊,将她放于胸前。 明月掉进他眼睛里,洱海也跑到他眼睛里去了。 完了完了。 陈缘捂着自己的眼睛,“不行,你别这么看着我,我要疯了。” “以后记住不要喝酒,胃里是不是很难受?” 她捂着脸使劲点头。 “不只是胃,哪里都难受。” “来,上楼。” “不要。” “听话。” “不要,我……不要听你的话了。从现在开始就不听了。” “陈缘。” “别叫我的名字,别看我的眼睛,别让我看见你的脸。不行不行不行……” 高进无法,罢了,今天什么都顺着她。 “好好好,都听你的。我送你上去,陪你休息好不好?” 她不作声,也不点头。 高进扶着她,她仍有挣扎。两人相携上了楼。 一进门,她就哭起来,哭得像个小孩儿。 “我求你也不行吗?是不是我求你也不行,看在我之前对你有恩的份儿上也不行吗?” 她冲进他怀中,蹭湿了他的衣服。今天,她流了太多眼泪。 高进抱紧她,擦拭她的泪水,“陈缘,你看着我。” 她抬起头,眼泪汪汪。 “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只要你好。你能不能为了我,坚强起来,你的日子还长,嗯?” 高进从未对她如此温柔,像在对待一个孩子。事实上,他这辈子都没有这般温柔过。可不管他如何做,都抵不过她肆虐的眼泪。 陈缘只是流泪,摇头。 “那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我如果愿意跟你一起面对任何事情呢reads();。” “陈缘……”唤了她一声,他的喉头也紧了,“你不能这么任性,你不明白你要面临的是什么,可是我明白。坑你一辈子的事,我不能做。”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坑我呢?我想过要坚强面对,我想过,真的。可是我没办法嘛,多看你一眼,多见一你面都让我更加难过,高进,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当初遇见我,你就应该绕道走,走得远远的,别让我看见,也别来惹我。你现在这样又算什么?当英雄吗?可是我不愿意被你拯救!” 她边哭边说,一边恨他一边抱紧他。 高进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已经没用了,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不可能听进去。 花了些时间安抚她,她抽抽噎噎地终于停止了崩溃般的哭泣。 时间不够,每一眼都看不够,不够,全都不够。 两人相对无言,目光纠缠,气息相闻,吻在一起。离别的情绪太浓,两人吻得难分难舍。 酒精作用之下,陈缘的感官变得敏感异常,身体却渐渐虚弱起来,整个人轻飘飘的。 他像是有魔法的人,不住地折磨她。他知道她,了解她,让她欲-仙-欲-死。 月光勾勒出旖-旎人影,轻风伴随她美妙的乐章。随着如诉如泣的乐章渐渐停息,那道曼妙躯体归于平静。 床铺凌乱,衣衫不整,陈缘埋头在枕头里气喘吁吁。高进整整衣襟儿离开她,又要去往别处。 陈缘攥住他的手腕,“……别走。” 他手握成拳,没动。这个时刻的任何一种挽留都是危险的。 “需要帮忙吗?” 他还是没动。 她从身后抱住他,“我没准备什么礼物。……只要你要,我就是你的。” 他久久不语,身体发烫。 “高进,你不想要吗?” “……这对你,不公平。” “你这样离开,才是对我不公平。我是成年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陈缘来到他面前,以己相送。她闭上眼睛,埋在他胸前。 高进终是肉-体凡-胎,面临这样的时刻,无法再用残缺的理智支配自己。 几次亲密接触,高进都将陈缘保护得很好。他并未触及她的底线,他不敢,那是他最为珍视的东西。 可凭良心讲,高进,你真地愿意把她送给别的男人吗?你受得了别的男人得到她吗? 触摸她的发,她目光如水,半睁半合。 “陈缘……我对不起你。” “那就让我一次恨你到底。” “你真不后悔?” 她摇头,送上自己的热吻。 该来的总是会来,我们生来都带着剧本,只是我们不知道那上面都写了什么reads();。且不管明天,不管一切,现在只有一件事情要做,用力去做,尽情去做。 轻风数度,痴乐难宁。墙上舞动的人影似是不知疲倦,疯狂热烈。他们呼喊着彼此的名字,希望这一刻永不停歇,哪怕永无来日。 夜里一点半,陈缘睁开眼睛,轻手轻脚下床,披上外套,亲吻熟睡中的高进。 “生日快乐。” 他,应该已经到了。 陈缘拉开窗户,来到阳台。刚迈出一步就被人截到一旁,同时捂住嘴巴。 “是我,阿良。” 陈缘大口喘气,渐渐冷静,点头。 阿良松开她,她退到一旁。 想起今晚之事,她很羞赧也有顾忌,甚至有些抬不起头,“什么时候来的?” “没多久。”他轻描淡写道,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从她身上移开目光,阿良寻向床上的高进,“他还在睡,你想清楚了吗?” 一句话,阿良并未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就知道她会犹豫不决,但那犹豫的眼神里还有些别的。阿良最受不得被她这么观察。 “怎么,你不相信我?” 她不吭声,倒更像默认。 “你也以为我会害你?陈缘,你仔细想想,我有过无数次机会,但我有没有害过你?” 她低下头,似乎除去了顾虑。 当真就这么下了决心,陈缘揪着衣襟儿,愈发紧张起来。她望向高进,舍不得离开他,能多看一眼都好。 “看够了吗?再等下去,把他等醒,谁也不用走了。” 陈缘吞着眼泪,告诉自己坚强起来,“我跟你走。” 那一刻,阿良看见她眼中闪烁着倔强的泪水。 趁着夜色,阿良无声无息地翻过阳台,在楼下接应她。陈缘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眼睛一闭跳了下去。阿良稳稳地接住她。为了避免声响,阿良带着她跑进一条小径,那条小径很黑。他们跑到小径尽头,那里停着阿良的车。 上了车,就没有回头路了。陈缘坐进副驾,冷静下来,什么也不想了。 车子开动的那一霎那,陈缘闭上了眼睛。 高进在梦中翻了个身,睁开眼,没有摸到枕边人。 “陈缘?” 一阵风卷进屋。窗户开着,白色窗帘轻轻飞舞。高进瞬间醒透,来到窗边。 “陈缘?”他有不祥之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小别墅一时亮起灯火,所有人如数行动。 高进开着车追出去。一上车他就给阿良打了电话,不通,陈缘的电话也是不通。 最让他不能想象的事情发生了。 “徐良,你他妈有种别让我找到你!” 第68章 深入虎穴 - 一见成囚 - 心驰 黑色越野从黑夜奔驰到了白日。没找到人,高进强压着怒火,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能找的人都找了,能用的资源全都用了。目前消息来看,他们没有离开大理。 一屋子男人都不吭声,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事情发生地太快,谁也没料到。昨晚他们还在痴缠,转眼人就没了。 不管是谁,他竟然能在他们眼皮底下把人给弄走,并且没发出任何声响。 小六心有疑虑,也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进哥,你们没吵架吧?” 吵架?他们那能叫吵架吗? “一点儿声都没有,连你都没听见。说明这人一点弯路都没走,至少是知道这里情况的。而且陈小姐也没有反抗迹象,现场什么都没留下。” 小六的疑虑高进怎会不知。 从事情发生的那一刻,他心里有已经有数了。 他知道来的人是阿良,一定是。这么想,陈缘之前在卫生间里磨磨蹭蹭,也算有迹可循。可他怎么就没想到,她会找上阿良。这简直是深入虎穴。 阿良是个什么人,他是最清楚的。把她骗去可就没那么容易出来了。他会拿她威胁他,这还不算什么,最怕的是阿良对她别有用心。 高进数度闭上眼睛,不敢发挥想象。 徐丽还算冷静。她对七叔家事多少有所了解。阿良当初与她往来不多,但也有些接触。出身背景注定了他一身邪气,徐丽不敢和他多往来。阿良也知道徐丽跟他们不是一路人,也不搭理。可阿良的所作所为,那在省城都是有名的。被他玩儿过的女人不知道有多少,玩儿得花样百出,徐丽这种正经人是连想都想不出来的。 虽说他私人生活很是问题,但他对她的宝贝妹妹阿菲非常溺爱,甚至比她父亲七叔更甚。阿良对待女性的态度就不用说了,除了他妹妹阿菲是女的,其他人于他而言可能连人都不算。 可陈缘的出现让这一切改变了。只是不知道,这到底是福是祸。 “阿进,你别着急,这么多人一起找,一定会找着人的。而且在我看来,阿良不见得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来。能让他冒险到你身边夺人,这个人对他的意义非凡。这么看,至少陈缘是安全的。”徐丽温柔地安慰道。 高进低着脑袋,对旁人的话完全没有反馈。这时,电话忽然响了。所有人立刻呈备战状态,看着高进接起电话。 * 阿良开车载着陈缘到达一处民房,看着像当地人住的。不过陈缘没见有亮灯,除了他们俩好像没有别人。 “这是哪儿?”陈缘问。 阿良在前头带路,已经进了门,开了灯,并将门锁好reads();。 “一个朋友家,你放心住,没人打扰你。想用什么都有,没有的话明天出去买。” “那这么大房子,就我们两个人住?” “嗯。”阿良知道她有顾虑,“你跟我在一起害怕啊?” “不是。” “我不住这间,我住对面那间,有事儿你就叫我。” “哦。今天谢谢你。” “你真是在谢我吗?” “对呀。” “为什么我总感觉你在怪我,怪我把你带出来。” “没有。” “有也已经晚了。走都已经走了,为了你,我可真是把高进得罪到底了。说不定下次见面,他能一枪毙了我。” “对不起。因为我让你为难。” 阿良摆摆手,“算了算了,说这些已经没用了。天都要亮了,你睡一会儿。” “那你呢?” “我也休息一会儿。――你的脚没事吗?” “没事,已经好差不多了。” 阿良点点头。 才要退出去,阿良回身说:“陈缘,请你务必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一分一毫,你明白吗?” 陈缘看着他,打破重重顾虑,点头,“既然都跟你到了这里,我当然相信你。希望我没有信错人。” 阿良笑笑,“相信你自己的感觉,不会错。” 阿良退出房去,把门轻轻关好。 之前跟高进亲热,浑身酸痛,这又折腾了一路,身体也的确乏了。但是她的精神很亢-奋,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两天发生的事太多,像电影桥段一样。 不知不觉,陈缘入了梦,睡得很沉。 中间,阿良进来过两次,一次把她的脚垫起来,一次给她盖被子。她没醒,面对这样不设防的信任,阿良心底沉静。 只是,她领口露出来的几处红印总让他分神。 有时候,迟到真是一件好事。 睡了一上午,陈缘醒来的时候,阿良已经将饭菜摆上桌。 “醒了,吃点东西。” “你没休息?” “休息好了。” “谢谢。” “就别这么客气了。” 陈缘上了桌,跟阿良两人吃了顿便饭。陈缘吃的不多,心里有事,不踏实。 “我想洗洗脸。”陈缘说。 “去吧,出门左拐,到头儿是卫生间reads();。” “知道了。” 陈缘离开后,阿良用屋里座机给阿贵打电话,也不知道那头情形怎么样了。 阿贵磨蹭了一会儿才接。 “怎么才接?” “上厕所。” “懒人上磨屎尿多。――那边儿怎么样?” “哎哟!” “怎么了?” “没事,踩了一颗石头子儿。” 阿良往门口望望,陈缘还没回来,“到底怎么样?钱收到没有?” “收到了,一切顺利。” “嗯。有事及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大哥。” “嗯。” 放下电话,阿良感觉不太对劲。今天阿贵一本正经的。 没待他再多想,陈缘跑进门来,径直跑到他身边,好像受到了惊吓。 “徐先生!” “怎么了,脸都白了?” “好像,好像有人。” “哪里有人?” 说着阿良已经往外走去,陈缘跟着他,攥着他的衣襟儿。 “别去,危险。” 阿良拍拍她的手背,“放心。” 阿良和高进对待突发状况都表现得很镇定,想必是经历过一些大场面的。她就不行了,从来没遇见过什么特殊情况,路上看见个打架都算是大事,这个时候就显得很没出息。 阿良来到卫生间,里外都没人。院子里也没人,各个角落也都没个人影。 “你看见什么了?”阿良问。 这时陈缘已经冷静许多,可能真是她看错了。许是情绪紧张导致的也说不定。 “我看见一个人,戴着帽子,长得跟你差不多高,以前他就跟过我一次。也可能是我的错觉,我太紧张了吧。” “以前跟过你是什么意思?” 陈缘看着阿良,他的表情似乎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阿良忽然领悟般换了个表情,“你该不会以为……上次跟我有关?高进是这么说的?” 陈缘并未解释。 “我不做点什么真是对不起他的信任,呵。”阿良冷哼一声,表情阴鸷起来。 陈缘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 阿良有时候是这样的,忽然一下变得很吓人,下一秒又能恢复原样,春风和煦的。 果然,没过一分钟,阿良转过身来,“你可能看错了,别害怕,有我呢reads();。” 陈缘点点头。 回房,阿良心里有些打鼓,该不会是阿贵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吧?就算出了什么问题,也不该这么快,这才一天的功夫,寻到这里少说也需要花费几天时间。他们到这里也是临时起意,被人跟踪的可能性不大,更何况,跟踪他的目的为何?生意往来,你我不欠,理应不会如此。 难道真是她看错? 不管什么情况,阿良对陈缘加紧了防护。 然而,阿良也有自己的算盘。 待陈缘去洗手间的空隙,阿良用临时电话卡给高进打了一通电话。打电话之前,他点了一支烟,还泡了一杯茶。 电话很快接通了。 * 高进拿起电话,直接问:“你把,你把陈缘弄哪儿去了?” 阿良笑起来,“进哥着急了?” 他呼出一口烟圈,不慌不忙地说:“人是从你被窝里捞出来的,心疼吗?” 高进几乎要把电话捏碎了,“你有什么冲我来,你动一个弱女子算什么?” “我这就是冲你来啊,摸到你的软肋了不是么?” “徐良!” “我在呢,进哥。” “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动她一根汗毛,有多远我追你多远,有多少时间我耗你多少时间,有多少种残忍我一定让你尝个遍,我他妈宁可把牢底坐穿,徐良,别让我找到你!” “行,进哥,我等着你,等着你来找我,等着你把牢底坐穿,你可别让我等太久。” 电话掐断了。 高进捏着一截儿烟屁股,手指发抖,一怒之下掀翻了桌子。 * “我以为我可以相信你,我以为跟着感觉走没错,但事实证明你是个很会耍手段的骗子。”陈缘忽然出现在门口,听了个尾巴,明白个大概。原来,姓徐的还是在玩儿他的把戏。 “陈缘,你听我解释。” “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说你逼不得已,说你有苦衷,说你不会害我?” 阿良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可能,我真地错了。我以为你是好人,我以为你是真心对我好,是我错了。” 面对她转身而去的背影,阿良唤她一声,“陈缘!” 陈缘站住脚跟,且看他还有什么可说。 “我承认!我早就这么设想过,想拿你来做筹码。” 等来这句话,不知道是该松口气还是更紧张。 “我和高进……我们曾经是很好的兄弟,要多好有多好。好到我妹妹阿菲爱上他,我也没有反对。 阿菲的所有男朋友都被我吓跑了,只有高进,我相信他。可是,阿菲爱错了人,高进给不了她想要的爱。 他经历了一次车祸,家人全部丧生,只有他活下来reads();。他认为是阿菲的原因害了他全家,后来他不理阿菲,阿菲求过他,用过各种方式,可是他不肯见她,哪怕骗一骗都不愿意。 我去找过他,我去求他,可他还是……后来阿菲跑出去一边哭一边开车,出了……” 说到这里,他哽咽了,“出了,意外。” 阿良许久没说话,陈缘也没出声。 阿良没跟人讲过这种事,如今只是把这件事说出来都让他痛得不能呼吸。深呼吸了好几次,抹掉眼角的泪,他说:“我以为我再也不会体会到心痛的感觉,直到遇上你。” “因为我跟她长得像?”陈缘这时已经转过身来。她不是铁石心肠,她听得出什么是真情实感,她为故事里的人无奈也感动。 “说来也很有意思。你跟阿菲一点都不像。长得不像,性格不像,哪里都不像。可你总能让我想起她,我在你身上找到了温暖,家的温暖。” 阿良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来,想要摸摸她柔顺的头发。然而陈缘躲了过去。 “所以你接近我,是因为要报复高进。” “不。我一开始并不知道你跟高进有关系。相信我,那是我最不愿意看见的结果。” 阿良自嘲起来,“可事情就这么巧,你偏偏喜欢他。” “那又怎样?他不喜欢我。” 听到这儿,阿良摇摇头,“他向来不会动他不喜欢的女人。” 这句话,陈缘听懂了。他……都看见了? 陈缘脸红得不像话,转过身去,“你……你怎么?” “我怎么,我怎么知道会等那么久。” “那你,想把我怎么办?” 阿良拧起眉毛,“我能把你怎么办?你以为呢?你到现在还以为我会怎么你,我要是想怎么你我早就动手了。” “那你守着我能有什么用?” “想到你遭罪,高进会心痛。我也会。” 阿良目光温柔灼热,让她不想面对。 “我要是真跟高进势不两立,你会帮谁?” 这明显是个没有意义的假设。她的心在高进那里。阿良也笑自己――白痴。 “不用回答。” 说了不用回答,他却又抛出一个问题。 “如果我为你受了伤,你会难过吗?” 期盼着她的回答,她却一脸不解,“你为什么会为我受伤?你不是说刚才是我的错觉吗,你看见人了?” 阿良挠头,“算了,当我没问。” “那……那你如果真是为我受伤,我当然会心里不舒服,毕竟是为了我,我也会难过。” 听到她的话,阿良竟有种小孩儿的愿望得以实现的感觉,舒心极了。 他们并不知道,危险正在步步逼近。 第69章 好人 - 一见成囚 - 心驰 “追踪到电话来源了吗?”穿黑衣服的小张问。 小刘回答,“还没,这人很警觉,几乎在你快要查到的时候挂的电话。应该是有经验的。” 阿贵被黑衣服的小张推了一把脑袋,“你哎呦那一声是不是通风报信,我告诉你,别以为这样就能逃脱法律制裁。”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会那样做的,我已经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reads();。我大哥这个人很警觉,他这次去哪里也都是临时的保密的,我大哥对那个女的特别好,不然我大哥就跟我一起来了。我发誓,我真地不知道他在哪里,我能不能说的都已经说了。” 小张摆摆手,有些不耐烦,“行了行了。线人那边呢?”小张转向另一人。 这时,小黑屋刚好进来一个人,“线人那边有消息了。” * 这一夜,阿良夜不能寐,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他又想起阿贵的那通电话。他再没给阿贵打电话,倘若事情已经暴露,他还是不要自投罗网,何况他现在还要保护陈缘。 只是想要伤害陈缘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高进的仇人? 哪个?想了半天,阿良脑袋都大了。高进的仇人数都数不过来,上哪里去叫这个真呢? 夜里十点,阿良来到陈缘房间。她还没睡,在床上望月。 “怎么,睡不着?” “你不也没睡。” “陈缘,有件事我跟你说一下。” “什么?” “安全起见,今晚我睡你房间。你放心,你睡床,我睡地上。” 陈缘本就害怕,阿良的提议她没有反对。 阿良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被褥铺在地上,陈缘递给他一个枕头。 “给。” “谢谢。” “地上不会太硬吗?” “你想邀请我上床?” “当我没说。” 阿良笑起来,“睡吧,有我在。” 陈缘躺下来,还是无法轻松入睡。她背对着阿良,忽然问起来。 “你和高进曾经是兄弟,如今却反目成仇。你真地从心里想要他死吗?” 阿良枕着胳膊,月光洒在他面上,他冷硬的面容似乎柔软了些。 “如果真是那样,你会不会恨死我?” “会那样吗?” 陈缘转过身来。 阿良迎上她一双晶莹美丽的眼睛,狠话怎么才能说出口。要命!他叹口气,苦笑一声。 “现在,我打赌他更想我死。我把他的女人困在身边,这种事还从没发生过。想想都很刺激!” 他面不改色,也不知道说的是不是真心话。 “可是你一直在保护我。” 阿良转回目光,看向窗外的月亮。 “你早点睡吧。” 背对着她,阿良听见她和善地说:“徐先生,我相信你是个好人。” 好人?什么叫好人?作奸犯科算好人吗?他从来没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也从来没有人值得他去思考reads();。 这一晚,阿良想了很多事。 他有预感,阿贵那边多半是出了些问题。若不是这回他临时拐到大理,恐怕他此时也被关进小黑屋训话了。 若是阿贵真地被抓,那么找到他是迟早的事。只是希望这个时间能抻得多一点,他东躲西藏,跑来跑去的没问题,可是陈缘不行。她不能跟着他去承受这些。 怎么办?不知跟踪陈缘的会是哪方人马。如果他不幸被抓,陈缘就剩一个人了。谁还能保护她? 妈的,徐良,你是不是脑袋上锈了? 你把陈缘困在这儿的意思就是想让姓高的低头认错,让他痛不欲生,这时候你竟然想给姓高的打电话,请他过来接人?你他妈脑袋抽风了吗? 后半夜,阿良还是没能合眼。他时不时看着床上的陈缘,看到他眼皮酸了。 …… “徐先生,我相信你是个好人。” “那……那你如果真是为我受伤,我当然会心里不舒服,毕竟是为了我,我也会难过。” …… 做一回好人――这种念想从来没在阿良的脑海中闪现过。今次,他是怎么了? 陈缘从梦中醒来,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睡得不好,精神紧张,眉头一直没有得以舒展。 “徐先生,你还没睡?” “嗯。” “是不是地上太硬了,要不你回房睡吧。” 阿良摇摇头,坐到床边。 陈缘拉高被子,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许是后半夜,人心已经疲于设防,又或者是他一直活得太过奸诈狡猾。这样的夜晚,他想的全是一个善良的人的所作所为,他想的,是做一回好人。这个念头像个魔咒似的,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不散。 阿良抬起手,落于她柔顺的发上。 “阿菲要是活着,和你一般大。你们俩性格迥异,一定不会成为好朋友。” 不知他为何有这种感慨。这两天他的确有些奇怪。 “你是唯一一个说我是好人的人,你说你,是不是太傻了?” 陈缘看着他温柔的眉眼,说:“你不是说,要相信自己的感觉吗?起码这一刻,我觉得你没有撒谎。” 阿良看着她,目光如水。他忽然间懂得了那个冷血的高进为什么会想要她。她有那么多美的东西,是他一辈子都不具备也不曾拥有过的。 “我徐良这辈子都败在了高进手里,恐怕难以翻身了。”阿良忽然说。 “为什么一定要有个输赢?你心里明知道,就算他死了,阿菲也不会回来。你不是真地恨他。你只是不能放过自己。” 她说的话,像是童话故事里的旁白。 “这辈子我还算幸运。坏事做尽,来世说不定投胎成个什么,注定一生孤苦难堪reads();。下辈子我跟你是没缘分了。――你说,我如果现在跟高进示好,告诉他你在这里,他会不会以为我疯了?” 陈缘坐起来,“徐先生,你……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是想,如果我有什么不测,他是保护你的最佳人选。我相信这一次,他不会再把你送到他看不见的地方去。” “徐先生……” “睡吧。睡个好觉,明天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没有个好的体力,你跑都跑不动。” “那……那你也休息吧。我看你一直没睡。” 阿良点头,“好,我看着你睡着了,我就睡。” 到这时,陈缘开始困倦,被他拍了几下很快就入睡了。 阿良一直守在她身旁,看着她沉在梦中。不知她梦见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阿良安抚似的拍她肩膀,很想进到她梦中去为她降妖除魔。 徐良啊徐良,你造了什么孽,这一世,你注定要与这么一个好女人失散,且下辈子也注定无缘。 阿良轻轻安抚她入梦,口中喃喃道:“你放心。姓高的命硬,谁死他也死不了。” 他想要的报复,相信已经够了。若这是报复,他也是输了。因为他并未因此而有快-感,他甚至比他还要难受。 天亮以前,阿良再次拨通了高进的电话。高进像是一直没睡似的,立刻就接了。 “姓高的,你真不睡觉吗?” “陈缘呢?” “放心,有我在,她很好。――我倒是有事要问你,你的哪个仇人在追你?” “姓徐的,你别跟我装糊涂!” “我他妈专门打电话来跟你装糊涂来了?我有病啊!昨天陈缘说看见有人鬼鬼祟祟,我出去找,什么也没找着。” “动用你聪明的脑袋想一想,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最希望我死的人是谁?” 阿良顿了一瞬,似乎得到了答案――七叔。 倘若真是七叔的意思,那问题可就没那么容易解决了。阿良即刻跟高进报上地址。 “你尽快过来,我恐怕盯不了那么久。” “我现在就动身。”说着,高进就起身穿衣服。阿良在电话里听见他的声音,笑道:“姓高的,你不要以为我跟你的账就这么算了,我跟你没完!” “别他妈废话,你现在盯紧陈缘是正事。” “谁他妈跟你废话,她就在我旁边,睡着了。” “你……你说她,姓徐的――” “――喊什么喊?我他妈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她,你爱信不信!” “阿良。” “说!” “不管发生什么,希望你撑到我到了为止。我会记你一辈子。” “别他妈废话,我告诉你,这回我把她还给你。你要再把她送走,我就让你永远找不到她!” 第70章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 一见成囚 - 心驰 兄弟两人多年来第一次拥有同一个目标,暂且把仇恨放到一旁,保住陈缘是关键。他们怎么折腾都行,陈缘是个局外人,不可以搅合到他们这个浑水里。遇上他们这种人,她是真地很倒霉。人家好好一个姑娘为什么要被你们搞得不干不净,东躲西藏的。 阿良一夜没合眼,也实在是没有心思睡下去。他算着时间,希望高进能快点赶来。倘若真有个万一,他一定会恨死自己。 清晨如约而至。太阳依旧火热如初,没有因为人间任何一场灾难而失色。当年阿菲过世时,是个艳阳天。阿良恨过,恨这世上的一切,他们没能留住阿菲,就在这大太阳底下,阿菲没了命。若是真地有上天在看,他真地很想问一问,为什么是阿菲,为什么要带她走?为什么偏偏是阿菲? 当年,他没有守住阿菲,现在,他不能再弄丢了陈缘。 阿良有种不祥预感,这一次,他应该是大限以至。他的事儿要是往外扯,那是一串又一串,这次掉进坑里,再爬出来说不定是几时了。 他可以逃,逃到国外去再也不回来reads();。可是他父亲怎么办,女儿没了,还要白养个儿子孤独终老?再者,让他放弃逃跑的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徐良累了,不想再这样过下去。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意义为何?他不知道人为什么活着,不知道爱一个人什么滋味儿,更不可能给爱的人幸福。三十多岁,他似乎开启了自己真正的人生之路,却是为时已晚。 如今,他能为陈缘多做一件事,多让她笑一笑,多给她一些温暖,他便觉得自己很有用很知足。哪怕她不爱他,也没关系。 念着陈缘连续两天穿着同样的衣服,有些脏了。阿良从衣柜里翻出来一件红裙子。 “你没衣服换吧,暂时穿这个好了。” 陈缘正犹豫洗澡没换的,看看这裙子,像新的,挺干净。 “这样拿人家的衣服,不好吧?” “没事,都说了是我朋友。这里东西就是给你准备的。” “哦,那,那好吧。” 陈缘拿着衣物进到浴室。阿良最后嘱咐,“别锁门,有事大声叫我。” 阿良神情严肃,陈缘点点头,“我知道了。” 把门关好。阿良的影子隔着玻璃门渐渐变小,看样子他并没有出去,他就在门前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陈缘脱下衣物,露出一身红印,虽已将近消退,还是留有她与高进缠绵过的痕迹。不知道几时才能再见他,也不知道他们这辈子还有没有缘分。 算了,事已至此,想也没用。人生就是这样,做再多计划都会有意外发生。 洗了个热水澡,身上疲乏解了不少。换上一套新衣,倒是有些当地姑娘的范儿了。浴柜里有个吹风机,陈缘拿出来,插-上电源,吹头发。 阿良在外头听见里头声响,放下茶杯叫了一声,“陈缘?” “哦,马上好。” 听见她的声音,阿良才喝下一口。 又过了几分钟,吹风机还在响,阿良又叫了一声,“陈缘?” 这次,没人应声。 阿良几乎是即刻冲进浴室。 眼前的一切,让他傻了眼。 吹风机在地上倒着,还在往外喷热风。浴室窗户大开,窗帘随风摇摆。地上一串男人杂乱无序的鞋印,没有血迹。 阿良往窗外望,一个黑衣男人已将陈缘塞进车里。 “狗杂种!你给我站住!” 那人听见一声吼,抬起帽檐儿挑衅似的望过来,笑了笑。 阿良争分夺秒地从窗户跳下去,徒步追了出去。那车没牌照,开得很快。追不上,阿良赶紧跑回来抓了车钥匙,疾驰而去。 陈缘被人蒙了眼睛,头发还没干,贴在胸前晕湿了衣裳。 “真他娘地费劲,老子被你折腾了好几回,这回你可乖乖的,我保证不会动你,领了钱就没我的事儿了!” 陈缘听他声音是个年轻人,她自动联想到前两次所见的那个人reads();。 “这位先生,我跟你无冤无仇的,你一定是搞错了。” 那人像是在确认消息似的,他似乎掏出了什么东西。陈缘听见纸张的声音。然后他说:“没错。你不叫陈缘么,26岁,高进的女人。别跟我闲扯淡,也不要质疑我的专业。我保证你一根头发不少,你要是敢跟我耍花样,你自己掂量。” 陈缘听他口风,直觉判断这人情绪极端,不可激-怒,于是乖乖地答应,“好,我不烦你。” “这才对,不惹麻烦,坏事就不会发生。聪明。” 陈缘被蒙着眼睛,不知道被带往何处。只是途径的所有声响她都留心记下来,以备逃脱之用。 车子大概开了三十分钟,来了一次急刹车。司机大骂一声,旁边那人急了,“你停车干什么?快走快走!” “你他妈让我撞人啊?我可不想背人命!” “我操!” 两人没等说上第三句话,车上的男人似乎被人揪了出去。 陈缘听见扭打的声音,铁棍的声音,还有不知道什么的敲打声。 “高进!是你吗?高进!” 两个人的争斗似乎又有更多人的加入,陈缘很着急,却一点力都使不上。她被锁在车里,大声呼唤高进的名字。 然而喊了几次,她就被人揪出车去。有两个人架着她的胳膊,把她带到一处。那里似乎距离打斗现场更近了。 “姓高的,你还要不要你的女人了?” 这时,打斗声停了。有一人不住呻-吟大骂。 陈缘被两人狠狠攥着胳膊,困住双腿。 “高进,是你吗?”陈缘感觉自己在颤抖,但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不要哭。 高进从那人身上爬起,扔了铁棍,吐掉血水,举起双手。 “放了她,你们不就想要我吗?我跟你们走。” “高进,真是你。”听见他的声音,陈缘数度哽咽,可她还是忍住没哭。 “是我,我来接你了。”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对不起你,我来晚了。” “不晚,你来了,永远不晚。” “小两口别他妈在这儿晒幸福,老子不是来干这个的。――姓高的,你跟我们走一趟。大家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有什么事儿大家讲道理,好商量。别动这些粗的,否则,这里路况可不好,到处是盘山道,情急之下万一车没开好,造成什么人员伤亡可就麻烦了。” 这种文明的威胁高进是明白的,高进点头答应,“可以,我跟你们走。但是,你们得把她放了。” “那事情可不是这么办的。要听也不能听你的,我可没拿你一分钱。” “你想要多少我给你多少。” “话是挺好听,可事情不是这么个事情,我们也有我们的规矩。我只能说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规矩,你就方便方便,这样大家都不麻烦reads();。” “高进,你不要管我了。”陈缘在一旁颤抖发声。她很怕,她当然会怕死。可她不忍心高进为了她去冒险。她很纠结,她希望英雄救美,她希望安然无恙。可当真面对生死命数,她愿意坚强起来独自面对。 高进视线回到陈缘脸上,手握成拳。 “我再管你最后一次,听话,相信我,不要害怕。” 陈缘点头,眼泪浸湿了眼罩,“我相信你,我不害怕。” “我跟你们走!” “高进。” 高进举着双手一步步向着陈缘走来。那两人交换眼色,将陈缘塞进车里。两人警觉地看着高进,“你坐前面那辆。” 高进眼看就要来到近处,脚步停了。 “去呀!我们有那么笨,让你来抢人啊?” 高进目露凶光,似乎都能听见自己手指节咯咯作响。 他转过身去,慢步朝着前头那辆车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慢。 “你他妈快点儿,别在这儿耍花样,没用了!” 才说到这儿,发话那人被人从后面扼住脖子,扭打在地。另一人也被利落地拿下。来人并未要人命,他从车里先救出陈缘。 被人扯掉眼罩,陈缘重见光明。 “徐先生?” 阿良二话不说,将陈缘拉起就跑。 陈缘放不下高进,“高进!高进!” 紧要关头,高进朝着阿良大声喊,“阿良,带她走!快走!” 高进此时正与一群人扭打在一起。 陈缘已经被人劫走,最重要的任务是拿下高进。于是,高进成了唯一一块鲜肉,被一群狼围攻。 “高进――” 山间回荡着陈缘的呼喊,高进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天上忽然一个响雷,来雨了。 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模糊了视线,陈缘绝望般地呼喊高进的名字,再没听见回音。 高进睁着眼睛看着那条火红长裙在风中摇曳,直到那抹红消失不见。 陈缘被阿良带到一处偏僻之地,地处山间,路上零星遇到几个采茶姑娘。山间有一栋一栋的小木屋,阿良带着她走了一条长长的阶梯,到达高山里的一间小屋。 打开木门,阿良先走进去。陈缘整个人呆呆的,被阿良拉进去。 关好门,阿良紧紧拥住陈缘颤抖的身体。 他想安慰她,想给她一个坚实的拥抱,想让她在他怀中尽情哭泣。被他抱了一会儿,陈缘像是开始回魂,搂住他的腰身,泣不成声。 “徐先生,求你救救他,我不想让他死……求求你了行不行……” 她似乎站也站不住,耗尽了所有的元气,未等阿良应她一声,就昏了过去。 第71章 你一定要这样对我吗 - 一见成囚 - 心驰 陈缘昏睡了十二个小时,睁开眼睛的时候,天是亮的。木头房顶露着阳光,空气里漂浮着细细的尘埃。 “醒了?” 见到阿良,陈缘终于记起,之前发生的事情都是真的,不是做梦。想起高进,她又落泪。 “徐先生,能不能求你救救他,我知道你恨他,可是你不是真想让他死对吗?” 阿良端着一碗热粥,还没等送进她嘴里。把粥搁到一边,他说:“他不会死的。” “你怎么知道?” “带走他的人是我父亲。” 阿良无法与陈缘交换视线,他实在难以解释这个混乱的关系。陈缘久久不能发声。 “这么说,还是你们带走了他。” “陈缘,你相信我,这绝对不是我的意思。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我现在能保证给你的是,高进没有生命危险。” “那你既然能保证这个,你就能让他回来。” “陈缘。”阿良站起来,“这里的事你不懂,我父亲那边我只能说我尽力了。” “你是他儿子也不行吗?只要你开口,你父亲一定会听你的。” “不。他从来不肯听我的,如果昨天不是我跑的及时,恐怕也会被他们带走。他从来不在乎这些。” 听了他的话,陈缘似乎更加焦灼了。 “你放心,高进不会有事。我父亲并不是真想让他死。” “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 “我不能在这里干等,我总得做些什么。我要去找他。” 说着,陈缘掀开被子下床。由于她昨日消耗许多精力,未能及时进食,整个人很是虚弱,一下地就头晕。阿良扶住她,勉强将她按住。 “陈缘,你就是要去找他,也要先填饱肚子。不然你拿什么走路?我答应了他带你走,我答应了他要保护你。别让我跟他没法儿交代。” 陈缘看着他,忽然扑通一声跪下来。她那红裙子铺了一地,像盛开的花,只是那朵花总在哭泣。 “徐先生,我求你了。你让我干什么都行,我要他活着,我要他好好活着,我要去找他。你帮帮忙好吗?好不好?” 阿良此生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除了他妹妹阿菲去世的那个时刻,他没有这样心痛过。他心爱的女人为了另一个男人跪下来求他。他应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你一定要这样对我吗?”阿良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说这些话的时候他深吸了几口气,可看着她却始终发不出火儿来。 这件事太荒谬了。 他苦笑着,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陈缘,你一定要这样对我吗?你现在为了高进跪我……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很显然,迷茫的陈缘脑袋里完全没有他的位置了,她的脑袋已经被高进塞满reads();。 “对不起……”她像是犯了错的孩子。 可是她错在哪里? 她不爱他,有错吗? 面对女人,阿良是完全没有经验的。他只知道他现在很难受,他不能对她发火儿,他也发不出来,他发现他更恨自己,为什么不能让她快乐。 阿良什么也没说,推门而去。 来到户外,点起一支烟。烦躁的情绪一直围绕着他,他到底该怎么做,怎么做能让她心里好受一些。 阿良离开了。陈缘跪在地上,被阳光暖暖地烤着后背。她的眼泪很快被烤干了。 他说的没错,她一直太自私了。她已经不理智了,为了高进,她完全忽略了他的感受。 桌上的粥还是热的,陈缘站起来,来到桌旁,抹把眼睛。吃东西吧,她现在需要补充体力。 吃完一碗粥,阿良回来了。 他似乎平复了情绪,对她仍旧很和煦。见她吃了东西,他很满意。 “这就对了,吃了东西才有体力。” “你还没吃吧?一起。” 陈缘指指另一碗粥。 “好。” “我刚才……是我太着急了。我应该谢谢你的。”陈缘说。 “别跟我说谢谢,也别说对不起。”他大口吃粥,一碗粥很快见底。 “你好好休息,高进也不想看见你这个样子。”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面。” 话到这里,就停止了。她不敢多说,生怕惹到他生气,便什么事都办不成了。 “你要真那么想见他,我答应你,带你去见他。” 在陈缘毫无办法之际,阿良再度给了她一次希望。 “我只能带你偷偷去,希望你理解。” 陈缘不住点头,“我知道,我不会找麻烦的。” 阿良点点头,“那你多休息休息。” “谢谢你。” “谢我没有道理,别再谢了。” 高进被扣在大理,那日打斗之后,并未再受到皮肉之苦。七叔并不是想让他死,七叔有他自己的目的。高进完好无缺,壮得像头牛才更好。 住在这儿,有吃有喝有住,并没有人再来找他麻烦。高进明白现在的处境,既然早晚都要来这么一遭,不如这一次把账清了。 七叔尚未露面,高进就在这儿安心住着,只是时常挂念陈缘,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第二日,高进吃完晚饭,在浴室里洗了个热水澡reads();。他的头发又长了,近来没心思剪,胡子也出了一圈,整个人显得甚是颓废沧桑。点了一支烟,套上个背心,出得浴室,他闻到了一股味道。那股味道让他瞬时环顾四周,最后看见了在落地窗边的陈缘。阿良在她身后,推了她一把。 “你怎么把她带这来了?”高进压低声音。 “是我求他带我来的。”陈缘说着话,已经落泪两行。 两人两手交握在一起。阿良没空搭理高进,也不想和他干架。晃晃悠悠杵到一旁。 “有什么话赶紧说,要干什么赶紧干,时间可别太长!” 阿良点上一支烟,躲到窗边去,望月。 再回头,两人已经没影儿了。 “哧!”阿良从兜里掏出耳机,塞进耳朵。希望不要等得太久才好。 * “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陈缘肿着一双眼睛,甚是让人心疼。 “我很好,没事。有吃有喝,还住套房,刚洗完澡。”高进还笑得出来。 他将陈缘抱进怀中,下巴在她头顶蹭来蹭去。 “你怎么样?姓徐的对你好不好?” “很好。是我求他带我来的。其实他是个好人。” “就你能说他是好人。” “他不是好人,你们当年是怎么做朋友的?” “我也不是好人。” 陈缘从他怀中抬起头,“说点正经事。你是被软禁在这里了吗?接下来怎么办,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什么都别做。该干什么干什么,做好你自己的事。我不会死,顶多是出出苦力。” “什么意思?” “七叔不会真让我死,至于怎么做,我不太清楚。” “那――” “――放心,如果我死了,就没人给他干活了。” “那,那以后怎么办?你难道要一直这样吗?” “傻瓜,不会的。” “可是……” “别可是了。我们又见面了,你不想我吗?” “想。” 高进心思在亲热的事上,陈缘有些不敢。 “这样不好,还有人呢。” “你不出声没人知道。” “可是――” “――时间紧迫,快点。” 不等陈缘发声阻止,他就开始解她的扣子。为了让她一会儿出门有衣服穿,他不能搞破坏。 半推半就的,陈缘被他推上了床。 第72章 那你没了我,不就没命了 - 一见成囚 - 心驰 陈缘是个老实人,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出格的事。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实际上对她而言是有些不妥的,虽说行为上没法反抗,但心里感受是那样的。 她不敢吭声,生怕被人听到给高进惹来麻烦,也怕窗外守着的阿良听见了尴尬。于是在被高进翻过来折过去时,她是强忍着不发声的。 她越是隐忍难耐越是刺-激感官,高进愈发不温柔起来,闹得她气喘连连。最后,高进捂住她的嘴,两人共同到达快乐之巅。 事后,陈缘从来都是软绵绵的没力气。趴在高进胸口,快乐走了,紧跟而来的是对未来的无尽迷茫。 “我们还能再见吗?” “我也不知道。” “你会再次离开我吗?” 她像个粘人的宠物,暖烘烘地靠着他的脖子,“会吗?” “我们都已经这样了,傻子才想离开你。至于明天会什么样,我自己也不知道。” 陈缘看着他,“只要你开口,我就会等。” 高进被她的话感动。他多想自私起来,让她等,可是他开不了口。 高进已经三十多岁,承诺对一个女人而言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她还年轻,许是还不知道岁月的残酷。 他亲吻着她的唇,温柔地说:“你的青春比我重要……甚至比我的命重要。” 她陶醉在情话里,“那你没了我,不就没命了。我不舍得杀了你,我要跟你在一起。” 多动听的情话,多温柔的缠绵。他们恨不能融为一体,分分秒秒生生世世化为同体血肉。 又一番天翻地覆,天崩地裂之后,是一阵释然般的平静reads();。 陈缘枕着他的胳膊,仰望天花板,“我不管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眼前的快乐才是最重要的。高进,我跟你说,只要你活着,我就等你,不管你在哪里,我不管你怎么想,我不管你什么时候来找我,反正,我说话算数。” 看着她坚持姿态,晶莹的双眼,看着她美妙青春的身体。他不禁要问,“陈缘,为什么?” “笨蛋,我们都这样儿了,你还不明白啊?因为我爱你啊!你爱不爱我,我都爱你。――高进,好好活着,好好照顾自己。你记住,我会等你,一直等你。” 一件件从地上拾起衣服,他们离别的时间到了。 陈缘捡起自己的发圈套在他手腕上,“这个你戴着,想我的时候就看看。” 她分明眼中带泪,却表现地很坚强。 高进拥住她,“别想我。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坚强。好好工作,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我不会看其他男人,我不会背叛你,永远不。” 高进虽说无法给出什么承诺,可有一件事他能保证。 “我不说点儿什么,显得太不真诚了。你看现在,除了我自己我好像什么都没法儿给你。那我就向你保证,我全身上下的零件儿都归你一个人所有。” 她甜甜地笑,“包括五脏六腑吗?” 他温柔点头。 “包括这里吗?” 她按着他的心脏。 他静默一会儿,温柔地点头。 他的心属于她的。他是爱她的。对女人而言,有时候不得不说,表达爱的形式大于其内容。他为了她做出这么多牺牲,他怎会不爱她。可陈缘就像终于得到认证了一般,他的爱让她快乐地哭泣,哪怕他们还是会分离。 两人紧紧相拥,缠绵热吻。希望这一次的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聚。 她要走了,再见不知何时。高进拉过阿良,再唠叨几句。 阿良与他来到一旁,两人都压低声音。高进所有神色阿良都看得懂。 “阿良――” “――打住,我不是为了你。” 高进当然明白,阿良是动了真心。 “真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我最相信的人只有你。无论如何,这件事是我欠你。” 阿良自嘲般笑了,歪着脑袋,又露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进哥,这么说话我会吐的。你最好给我好好的,别缺胳膊断腿,我和你的账还没完呢。” 高进眯着眼睛,吸了最后一口烟,烟蒂递给阿良。阿良揪着烟屁股狠吸了一口。 “我不知道还能在外头晃荡多久,这回我总觉得自己大限将至,完蛋了。也好,反正这种日子也够了。不过你放心,有我在一天,我就会守她一天。” “我相信你。” 阿良身子一拧,不想煽情了。 高进却唤他一声,“阿良reads();。” 阿良站住脚跟,“真他妈磨叽,还有什么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阿菲的事,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我是真心待过她的。说了你可能不相信,我曾经想过,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如果我的命能换她回来,我毫不犹豫。” 阿良仍背对着他,这些话来得真是时候,此时此刻这些话听起来那么感人,那么让他不像个爷们儿。他的眼眶又湿了。 滚他娘的!他才不给自己找这个不痛快,别以为这样就算了!来日方长! 阿良没有回话,嫌烦似的扬了扬手,走了。 他们并不知道,这将是一次漫长的告别。 阿良与陈缘又回到了木屋。第二天一早,阿良从外头回来,他告诉陈缘,高进已经离开了。具体去了哪里他也不清楚,还是那句话,高进是安全的。 陈缘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现实,“我知道了,我等他。” 阿良心里不是滋味儿,“陈缘。” “我没事,我们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 “你没事就好。” “徐先生。” “嗯?” “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阿良听出别的意味来,“你这是要告别的语气。” 陈缘垂下眼眸,嘴角带着笑,“是的。我不能总这样连累你,我有手有脚,自己能照顾自己。现在也没人要害我了,我该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去了。” 告别,似乎已经注定。可是于阿良而言,这样的告别为什么显得这么残忍。 她来与走,都和他没什么关系。她原本的生活里更是不可能有他的影子。 “什么时候走?” “如果没什么事,越快越好,我不能总是这样拖累你。” “别说这种客套话。我知道你巴不得离开我。” “不是的。” “算了。我不在乎。” 两人都没话了,气氛即刻尴尬起来。阿良出去抽了一支烟,回来的时候,他说:“天气预报说这两天有雨,先住这里,过两天我送你回昆明。” 陈缘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可以,多住两天也行。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怕麻烦你。” 她的体恤阿良感受到了。转过身,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笑了,笑得很满足。 爱情是什么东西,阿良从来不知道。只是与她在一起的日子,他感到无比轻松自在,每天喝茶看报无聊到死他也愿意。 有时,山里有旅游团进来。采茶姑娘带着他们采茶,阿良就带上陈缘一块儿。陈缘尝到了茶树叶的味道,进到嗓子里是甜的。 他想,能让她笑一笑他就是幸福的。希望留给她的,那些有关他的回忆并不那么糟糕。他愿意在有限的时间里,做足够的努力去弥补他对她的所有伤害。虽然那并不容易,但起码给他一个机会吧。 73 第 73 章 时间是最忠诚的看客 - 一见成囚 - 心驰 阿良的幸福短暂极了。两天的大限,转眼就到。 清早,陈缘很早就起了。阿良又出去采茶,这两天,他好像迷上了采茶。天天跟采茶姑娘上山,回来就把叶子给她吃。 阿良没提要送她走的事,她也没说,趁他外出不在时,陈缘利手利脚地,拿着钱和证件上路了。 她不喜欢告别的场景,她也不喜欢煽情。 下山,问路,找到一辆出租车,她便走了。 阿良和采茶姑娘在山上忙活,采茶姑娘说:“你女朋友挺漂亮的,那个红裙子特别衬她。” 阿良欣慰道:“改天也给我准备一套你们这套民族服饰,她穿肯定好看。” “行啊。要哪个民族的?” 阿良没琢磨过,“随便吧,你身上这种就行。” “我身上这种是白族的,那就给你准备白族的好了。” “你们把汉族叫什么?” “傣族把汉族叫水又族。” “就是把汉这个字分开两半呗。” “是啊。西双版纳的话傣族人就比较多了,我们大理白族人居多。” 阿良今日心情还不错,跟采茶姑娘聊了大半路。带着茶树叶,他想着回去还能看见陈缘在等他。然而,等他满心欢喜回到木屋,屋子里是空的。 阿良一时站在木屋里,没反应过来。 满心的幸福感引领他扑了个空,茶树叶洒了一地。 火车一路开往昆明。陈缘靠在窗户上,望着窗外匆匆而过的景象,对车厢里发生的一切都毫无察觉。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事,一幕一幕像是一场没有结局的电影。漫漫长路,她沉浸在这场如梦似幻的回忆里,没有合眼,一口气坐到了昆明。 下了火车,陈缘找了一家小店吃了一碗米线。然后搭车去往长水机场。 她这个“游客”该回家了。 来逛了一圈,把心交了出去,总得带点什么纪念品回去才好。她有些后悔,怎么没在大理和丽江买点东西。夏青往家打包快递的时候她还嘲笑人家来着,现在她却后悔了。 李美凤有很多她带的礼物了,可陈缘还是想带些东西回去。以证明她并非是专门来做白日梦的。她要带些人间的东西在身上,让她的灵魂也跟着回归现实。 机场里的东西特别贵,包,茶叶都比之前看见的贵好几倍。陈缘最后买了一个包,黑底绣花的。逛了逛又买了几本书,省得路上无聊。 逛完,买完,时间还有。怎么搞的,时间忽然间变得很慢了。 为了打发这让人发慌的时间,陈缘开始读书。 包里手机响了几次,她都没听见。她在看书,只是那一页久久翻不过去。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湿了页脚。 这一头,阿良赶往机场,四处寻着陈缘的影子。他手捧鲜花,一路被人注目。 不知是哪家姑娘被这位公子哥这番热切搜寻,多希望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多希望这世上没有告别,只有相守。 寻了很久,阿良满头大汗即将放弃之时,终于寻到了那抹熟悉的背影。她静静地坐在人群里,对他的到来全然不知。阿良紧张地直吞口水,他想,把花送到,道个别他就走。 实际上,他还想好了很多话,打了一路的腹稿。可是当真陈缘就在他面前,那些话纷纷解体为外星文,那么奇怪,那么说不出口。 然而,纵使他如此珍视这次短暂的失而复得,这个最简单的愿望,还是没能实现。不知是不是他作孽太多,他的人生总有些遗憾的。哪怕就是跟心爱的人去说声再见都变成了奢望。 或许,这一切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早在阿良现身机场之时,他就已经被一群便衣盯上了。他的戒备之心全然崩盘,他一心只想着要来见他心爱的人。于是,意外就这样突兀地发生了。 阿良毫无防备,被从各处冲出来的便衣摁住,单膝跪地。那束火红的玫瑰花倒在地上,被那群人粗暴地踩来踩去。他想伸手去够,他想挣扎起身,怎么也要说声再见,然而,他失败了。 很多人看到了这场热闹,陈缘神游在外,全然不知周遭事。待她回过神来,也回头去望时,看见的只有来来往往的旅客,他们操着各地口音从她身旁经过。她看见不远处有一捧被人丢弃的玫瑰花,不知是谁把它扔在这里。 陈缘想去把它拾起来,这么放着,糟蹋了那份情谊。然而时间来不及,她该登机了。 跟着客流,陈缘距离安检越来越近。这一次,她知道没有回头的理由。不会有高进在那里注视她,他也不会对她招手告别。 于是,陈缘并不回头。一路向前。她要等的人在前方,在未来。 时间比我们想象中过得要快,若不留心,时间就在柴米油盐中溜走,在指缝中溜走,在无数个打哈欠硬撑着加班的时光中溜走,在周末跟闺蜜畅饮到天明宿醉的头痛中溜走。 一转眼,五个年头过去了。 陈缘还是住在六楼的那栋房子里。对面那间房仍是一如既往地黑着。她总是习惯性地天天要去窗前望一望,望不到人,她也并不意外。她已习惯了每天要与他厨房窗台上的热水壶打个照面。白天黑夜,五个年头了,它都一动不动地待在那里,无比忠诚。 * * * 前一天下了一场雨,今天是个艳阳天。去往监狱的路上也有阳光铺洒一路。窗外是一股好闻的泥土芳香。 三十分钟后,陈缘坐在探视区,与许久不见的阿良面对面了。 阿良瘦了,整个人却显得精神多了,许是剃了头发的缘故。 隔着玻璃窗,阿良看着陈缘干练美丽的形象,一边笑一边拍手。 陈缘拿起话筒,示意他坐下来。 阿良将话筒放到耳边,还是那个懒懒的声调,“好久不见啊,没有我的日子,你过得很不错嘛!” “去年我太忙了,实在没空,其实早就想来看你的。” “年年都来,你不烦我都烦了,什么好地方,晦气。” “我不信那些。” “听说你跟徐丽合伙在大理开了几家客栈。” “嗯,昨晚就住的客栈。” “高进呢?” “每回你都问,每回都是一样的。你没别的话题吗?” “好,换一个。你想我吗?” “不想,所以去年没来。今年其实是路过才来的。” 阿良笑起来,笑得很明朗。 扯了些闲话,陈缘不忘嘱咐他,“快出来了,你好好表现。” “你现在一副大姐的风范,跟我说话都硬气了。” “又要提我过去那个软柿子的样子么?”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说真的,你还在等吗?” 问题还是会绕到那个人身上,总是避不开的。他们之间永久的话题就是他。 “嗯,反正也没别的事干。” “就没人追你?” “有。” “没有动心的?这么多年,一个都没有?” “有过。但是都抵不过当年,索性算了。” “哎,你也不小了,该学着现实点儿。——你再这么等下去就把我等出狱了。人家都以为我女人在外头等我呢,说真的,要不,嫁我算了。” “不行,凡事有个先来后到,不能食言。” 就知道会这样,这些年,阿良对陈缘是越来越了解了。她倔起来像头牛。 “傻姑娘,我还能说什么。在你身上我体会到了非常彻底的挫败感。劝了好几年你还是这个不开化的样子。” “放弃吧,这辈子是开不了了。” 两人又聊了些日常。听她说这些,阿良总是笑的。 探视时间一个小时,陈缘该走了。 “那我走了,你好好表现。明年这个时候,我来接你。” “那说定了,不来可不行啊。” “一言为定。”她站起身,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忽而她驻了脚,想起什么似的说:“我走了,阿良。” 她的笑容温柔恬淡,又让阿良心头一荡。她一直固执地叫他“徐先生”,保持着陌生感和距离感。这一回,他终于从徐先生变作了阿良。 * 眼看这一年又要过去,等待已经成了习惯。她不知道还会等到何时,时间是最无情的旁观者,你哭你闹,你笑你疯,它都在那无动于衷。 陈缘夜半而起,满脑袋纷乱思绪。是这样的,这些年,她有些失眠了。她开始体会到高进睡不着觉的痛苦。真讨厌,人走了,坏习惯却要留给她。头发被脖子上的吊坠缠了一下,那根“十块钱”的项链陪了她好几年,总是在夜里缠绕她的头发。 把头发整好,撑着脑袋,陈缘来到厨房喝水。她有些没精神,靠着水池喝起来。 她的影子映在厨房墙面上,纤瘦窈窕。喝完最后一口水,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如在梦中,回过身去。正是对面那扇窗的灯火映出了她的影子。 那个坚贞不移的热水壶终于挪了地方,亮起红色的小灯,欢快地工作。陈缘愣住了。 又有灯火投影在客厅。陈缘寻着灯火而去,一盏一盏的灯照亮她的旅程,她在最后一盏灯火前停住。 陈缘甚至不敢眨眼了。 那扇一直黑着的窗亮着灯,里头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在刮胡子。他的头发长了太多,盖住了肩膀上那一团纹身。他的手臂似乎更加坚实粗壮,因此手腕上那根卡通红发圈显得尤其不协调。 胡子刮好了。他换上一身正装,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盒子。那盒子似乎于他而言有着重要意义,他注视着,嘴角挂笑。 随后,他一一熄了灯火,好像要走。陈缘跟着他一路到了卧室,待他熄灭最后一盏灯,陈缘回身拍亮开关,站回窗前一动不动,心跳如鼓。 站了好一会儿,她一度觉得那人又走了。直到对面再次亮起灯来,他站在一片暖黄色的灯光中,一身正装面朝她而站。 他打开窗户,她也开了窗。 两人站在同一片天空下,近在咫尺。星星作证,这一次他是真的。 “我这刚好有个钻戒,十块钱一个,送你。”他说。 这个如常的夜晚,她站在窗前终于梦醒。 时间是最无情的旁观者,你哭你闹,你笑你疯,它都在那无动于衷。时间也是最忠诚的看客,不管何时,它都陪着你向前走,走到你忘了它的那一天。 陈缘流下泪水,哭着笑起来。 (全文完) 起源大陆的时间流速很慢,空间也很稳定。罗峰追杀血云神君之时,燃烧神力施展刀法撕裂空间,那还只是空间最浅层。 混沌层,位于空间极深的一层。 想要靠自己遁入混沌层,大多混沌主宰都做不到。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通过'混沌之墟'逆流而上,便可直达混沌层。 轰隆隆~~~ 无穷无尽混沌之力,一眼看不到尽头。 罗峰从虚空窟窿逆流而上时,初时,周围还很狭窄,可越是逆流飞行,越是宽 敞,直至彻底无边无际!罗峰也明白:这应该就是混沌层了。 如此浓郁的混沌之力,蔓延处处。罗峰环顾左右,只觉得混沌层仿佛是无边海洋,混沌之力则是海水!自己就是初入大海探索的打渔人。 虚衍母树树叶的确神奇。罗峰看了眼怀里携带的那一片树叶,对叶时刻散发着无形能力虚空波动,波动自然覆盖了罗峰。 这范围之内,混沌层丝毫不排斥罗峰。 这树叶随身携带,一纪左右时间便会彻底枯萎,时间够长了。罗峰还是很满足的,他仿佛好奇宝宝般,仔细观察着混沌层。 只见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荡漾,混沌层各处更有一段段混沌法则实质化显现,令混沌层越加绚烂。 这些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都不尽相同。罗峰看着,耀眼璀璨散发金光的混沌法则,犹如冰霜般的青白色混沌法则,甚至如银白色的混沌法则......混沌法则显现稍有变化,外在模样便有区别。 混沌,具有无限可能。 稍有转化可能呈现'混沌之金'、'混沌之火'、'混沌之雷霆'等各种表象。 一旦掌握混沌法则,是可以向任何一条本源大道前进的。 本质唯一,表象各异。罗峰想道,无数修行者,不管是修炼什么体系,悟出什么招数,最终都是通往混沌法则。 罗峰在周围缓慢飞行,观看周边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实质化,细细参悟领会。 不同的显化,带给罗峰不一样的领悟。 就在罗峰细心领悟之时,忽然-- 一道火红流光从混沌气流中突然浮现,瞬间直奔罗峰。 嗯?罗峰一惊,瞬间燃烧神力,伸手一抓,已然抓住了那一道火红流光。 这火红流光在罗峰掌心扭曲挣扎着。 然而罗峰燃烧神力下,完美神体爆发的力道足以超越那些新晋的血脉修行体系的混沌境。当然那些混沌境若是修炼漫长岁月,各方面提升后,威势便不是罗峰所能比了。 此刻,仅仅抓个小家伙,罗峰还是很轻松的。 这是?罗峰观看着掌心,手中抓住的是一只火红虫子,表面甲壳如火红琉璃,看似非常小可挣扎力道却很强,足以媲美血蟒会的来魔副会长。 是混沌层生物?罗峰了解的情报中早就知道这一点,混沌层药盒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自然也孕育出一些特殊生物。 这些生物智慧极低,纯粹凭本能行动,都无法进行交流。 师父在情报中记载,混沌层的生物,以混沌之力为食,纯粹依靠本能行动。它 们的身体,便蕴含或多或少的混沌法则。因为智慧太低,它们的的实力普遍在永恒境层次。能达到'混沌境'的无比罕见,都是身体结构非常特殊的,早就被起源大陆一些大势力给活捉了。罗峰看着掌心的这个火红色虫子,听说它一旦没法吞噬混沌之力,便会饿死,乃至身体彻底溃散回归天地。 饿死? 起源大陆即便是再弱小的修行者,都可以吞吸天地能量,都不可可能饿死。 但这些实力在'永恒境到混沌境'的混沌层生物,却必须以混沌之力为食,没吃 的,就会饿死,身体溃散回归天地。 整个混沌层根本找不到'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因为太珍贵,早被活捉 了。罗峰看着周围。 对他而言,混沌层很神奇。 可对于起源大陆最顶尖的一些存在们,扫一遍混沌层怕是轻轻松松的事,所以他们才会放任后辈弟子们来此修行,不担心遇到危险。 能够来混沌层的永恒真神,都是大势力培养的精英,各方面积累都很深厚,悟出几招混沌境招数都是最基本情况,实力普遍要达到雍将军、血云层次。 对他们而言,'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被抓走后,剩下的即便比他们强些,可光凭本能行动的混沌层生物,也威胁不到他们安危。 啪。这個一直在掌心挣扎的虫子,罗峰略微一用力,便捏碎了它的身体。 身体碎裂成数十份,每一份依旧在挣扎要融合为一体。 生命力真顽强。罗峰观察着,神力渗透着破碎的部分,也能察觉到混沌法则的痕迹。 在混沌层内,混沌法则随时随地都可能实质化显现,每次显现名有不同。或许某一刻,便形成了一个小生物。这些混沌层生物,算是固态的混沌法则显化。罗峰想道。 扈阳城,城主府。 五大家族诸多永恒真神们汇聚,一同恭送王女'虞水天裕'。 殿下,罗河沿着混沌之墟,去了混沌层,还没回来。扈阳城主低声说道。 之前虞水天裕说第二天白天就出发离开,其实就是给罗峰机会!在她出发前,罗峰都可以找王女殿下。 可一旦她回到王都,禀报了父王!罗峰想要再吃回头草,想要再拜师就晚了!毕 竟虞国国主何等身份?给一次机会被拒绝了,岂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虞水天裕轻轻摇头:看来,他是真的无心拜师了。他有如此实力,想必早有厉 害传承,可能就是某方大势力培养的弟子。 扈阳城主点头赞同。 在起源大陆上,拜多个师父是很正常的。弱小时可能拜永恒真神为师,强大后,拜混沌境乃至神王为师!这都是非常正常的。 罗峰不拜虞国国主为师,自然令他们有诸多猜测。 走了,你们不必再送。虞水天裕一挥手,一艘庞大舟船出现在高空,她当即率领着一众手下飞向那舟船。这些手下当中也包括黑屠夫以及弟子们。 黑屠夫这次一共带了九名弟子以及一些家眷仆从,毕竟将来跟随王女殿下,不可能每一餐都自己亲自做。一些普通客人,让弟子们做菜即可。 九名弟子,都是黑屠夫信任喜欢的,其中就包括索眦。 没想到,我要去王都了。索眦直到此刻都心潮起伏难以平静,之前夜里师父突然归来,立即召集了最看重的九大弟子问他们是否愿意一同去王都,还说是跟随王女殿下。 九大弟子都有些发蒙,但毫不犹豫,都选择愿意。 去王都!跟随王女殿下?他们岂会愿意错过? 索眦兄弟。 在远处来送行的,也有索云。 自从黑屠夫成为永恒真神,索云对待索眦便热情许多,此刻更是满含热泪送别兄弟。 索眦飞向飞舟,也看到下方送行的索云,微微点头。 不管彼此有什么隔阂,终究是部落中一起长大的兄弟,今后要彻底分别,怕是今生都很难相见。 索眦,我们要去王都了。 真没想到,我一个扈阳城底层的真神,跟随师父学厨艺后,先成成虚空真神,如今更是去王都。黑屠夫的其他弟子们也都激动无比。 这些弟子们有两位带了家眷,王女殿下已赐予黑屠夫一座洞府,住一些家眷仆从是很轻松的。 呼。 伴随着庞大飞舟穿梭时空,彻底消失在扈阳城上空,送别的群体才开始散去。 送行的索云默默看着这幕。 我想尽办法,甚至不惜性命抓住一切机会,依旧只是扈阳城一方黑暗势力'千山楼'的中层。而索眦只是一直跟着黑屠夫学厨艺一道,他就这么去王都了,还能跟随王女殿下。索云怎么都想不通彼此命运,差距为何会如此大? 真的,就是命吗? 混沌层内。 一天天过去,罗峰一心参悟着种种混沌法则显化,也碰到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的袭击,这些混沌层生物虽仅存本能,可个个攻击性十足。 罗峰也抓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甚至分裂它们的身体仔细查看看,只是放手后,这些生物身体融合后便会吓得逃之夭夭。显然它们的本能,也知道惧怕。 这一天,罗峰一如既往细心观看混沌法则显化,参悟琢磨。 忽然- 一道银光从混沌气流中浮现,一闪犹如银色刀光掠过罗峰。 罗峰一如既往燃烧神力,伸手一抓!他看似简单一伸手,却也蕴含玄妙意境,那 蠢笨的一道银光根本躲避不了,被罗峰直接抓住。 嗯?罗峰只感觉右手掌心一疼,这一道银光已然窜出掌心到了远处停下。 罗峰惊讶看着掌心,自己的掌心竟然出现了一道血淋淋伤口,皮肤层肌肉层都被切开部分,鲜血淋漓。 竟然能伤我?这实力不亚于血云了吧。罗峰有些咋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