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 开端 - 七加一 - 三只素笺 我是在左眼剧痛中恢复意识的。 指尖触到的地板黏腻湿滑,鼻腔灌入甜腥的铁锈味——这味道我太熟悉了,当年父亲公司资金链断裂时,他在仓库割腕的血就是这个味道。抬起手,左眼窝空荡荡的,血顺着脸颊滴在「纽带编织」的身份牌上,烫金的字正在吸食我的血。 “庄小姐,你的眼珠在汤锅里,啊……真像溏心蛋呢?” 不知名的声音从我面前里渗出,他捂嘴笑笑,指向大厅中央沸腾的锅。 锅中浮着一颗浑浊的眼球,瞳孔里映着不知名挥刀斩断菌丝的背影——那是我被挖走的左眼。 张瑞? ……这是他头顶上的悬空的名牌,环顾四周,每个人都有,而我的面前有一个身份——「纽带编织」,技能是:将指定的两名玩家绑定在一起后,转移伤害。还有其他身份的介绍,但是没有详细的说明是谁的身份。 斩断菌丝的人叫招弟,头顶上没有身份,其他人也没有,这身份看来是保密的。 “妈的……”反应过来后,我抬手,捂住了还在汩汩流血的眼眶,鲜血从指缝中溢出,很快沾染了整只手,接着沿着手臂往下滴血,鲜血在地下开出了花。而我只能呆愣着,没有反应,为什么,动不了。为什么,动不了?????? 手脚已经麻木了,没有任何的知觉,感受不到任何的情绪,也没有痛楚,我应该已经晕过去了吧。 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趴在了张瑞的身上。 …… 我想起来了。 指节撞上他颧骨时,我能听见皮肉包裹的闷响,像是用擀面杖捶打浸水的棉被。他踉跄后退撞翻垃圾桶的瞬间,腐烂菜叶粘在他头发上的模样让我想起那些年的痛楚,尽管,不是他干的,但, “这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 嗓子几乎沙哑了,眼泪混合着汗水还有血珠,一滴滴落在他的脸上,水泥地的地面上,还有,那本未曾再翻开的日记上。 “看着我!”我揪住他衣领往铁栅栏上掼,金属震颤声混着他后槽牙碎裂的动静格外清脆,他蜷缩成虾米的姿态让我莫名兴奋。 鞋尖陷进他肋间的触感像在踢装满谷物的麻袋,只是飞溅出来的不是麦粒而是血沫。他试图用折断的手指扒住我的裤脚,我顺势碾上去。 …… 反应过来时,鼻尖已经有了烧焦的胶原蛋白散发出类似鳗鱼烤过头的甜腥。 …?????!!!!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但这不是我的错……” 没有任何声音了,落针可闻。 哦不……还有我的啜泣声,我不知道其他玩家怎么看我的,也不想知道,我已经不在乎了,在经历一次又何妨。 最后的画面,是我的钥匙插进他的眼珠,转动。 …… 好吧,是我判断失误了,我还以为钥匙在副本里本能就是通关道具呢…… 我把他残缺的尸体轻而易举丢进了硕大的正冒着泡的锅,融成了汁液,焦糊味混着铁锈腥,像烧熔的塑料裹着陈年猪油在沸腾。 我盯着鼎里一次又一次炸开的水花发呆,我不是没有看见——陆明尖叫着指我:“她杀了张瑞!这疯子绝对被菌丝寄生了!”,淮安拿着剑指向我:“你他妈疯了?!张瑞可能是唯一知道食材秘密的人!”只是,不想理他们而已,今后发生了什么,被孤立还是被杀死,都无所谓了。 …… 嗯,我也许真的疯了吧。 在看向地上密密麻麻即将靠近陆明的菌丝时——我的眼前出现了介绍:菌丝会低语蛊惑,若玩家产生动摇或试图规避,该人会瞬间招来菌丝暴走。 所以,我冲向招弟,同时菌丝缠住陆明的腰:“救我!陆明被菌丝附身了!” 她甩出符箓的瞬间,我只感受到了手上疯狂的炙热,将符火丢向他的左臂。 哇偶,看来我运气还不错?居然是一个有技能的大佬呢? “……!庄…!”招弟正想说话但——当陆明被菌丝缠住脚踝时,我发动了技能。 “绑定陆明和招弟。”我说。 我猜招弟的皮肤下会窜过电流,陆明脚踝的溃烂又会瞬间转移到招弟手臂上。招弟的符箓燃起青火,他瞪着我:“你他妈故意的!” 我抚摸空荡的左眼窝微笑:“总得有人当绷带吧,不过,是心理的绷带。” 所以,这一场游戏刚开始,就死掉了一个人,伤残两个人。 这是为了我的胜利,亲爱的boss,感谢我啊,感谢我吧!感谢你伟大的共犯!跪下来感谢我! 等完全冷静下来时,我才看见了那个高傲不可一世的蠢人——淮安。 毫不夸张的说,她就是要星星要月亮,她的爸妈也会给她献上。而在学校的时候,呼风唤雨,说什么是什么。 真可惜,刚才没有看见她,不然死的就是她了。 “你……你杀人了” 淮安好像才反应过来,白皙的指尖指着我,脸上是藏不住的惊恐,就好像,我不是杀了一个人,我是杀了千百个人。 没关系,毕竟是大小姐,这样的认知是正常的,从来没有见证过贫民窟里的罪恶啊。 “哦,那又如何?”我无所谓的笑笑,甚至随手拿起桌上的刀,刀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的光映照出她的惊恐。 拿着刀,刀尖指向她。 “还是说,你也想死?” “真是疯了……”淮安说着快步走开了。 “滴滴——系统提示,你的任务为第七日的子时前收集「七珍」或杀死boss!” 七珍……我反复的咀嚼这两个字,七珍是什么意思。七是数量,珍大概是珍贵的东西?可是这儿也没有什么七为数量的东西,七,谐音梗吗?旗,棋。 或许,是指七个物品?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想起来也许该观察一下这个地方——看起来像是一座古代酒楼,有些木板长着牙齿,地板渗出不明混合物。 墙壁上,原本精美的壁画早已褪色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黏腻的黑色物质,像是腐烂的苔藓,又像是凝固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混合着腐烂的木头、发酵的酒液和一种难以名状的腥臭。 “庄姑娘,有兴趣合作吗?”是来自背后的声音——后腰抵着的刀,也似乎并没有给我拒绝的权利。 “在下肖元知。”似乎是料定了我会同意,于是他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好吧,想必你也知道了我的名字。” 他也许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复,缓缓放下了刀。 “如果有必要,我会吃了你。”他这句话说的不轻不重,不像是调情,像威胁。 或许该谢谢他? - 七加一 - 三只素笺 于是,顺手拿出腰间的暗器,短刃出鞘,将刀尖抵在肖元知喉结上,刀尖在昏暗中泛起一点寒星: “合作需要诚意。” 他脖颈的脉搏贴着刀刃跳动,像被蛛网困住的蝶。 他似乎低低暗骂了一声。 “哼……拖油瓶……” 肖元知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还是随意的丢出了他的身份牌。 顺手把刀放在桌子上,转而蹲下捡起他的身份牌——命运裁决 “技能:让局内任意两名或者的玩家进行比拼比拼包括但不限于投骰子属性身高体重输者必须听命于发起者 中立阵营” 【滴滴——亲爱的玩家,你好!我是你的系统,欢迎你来到“时蚀戏”游戏!亲爱的宿主,你有七个副本需要完成,现为副本一,饕餮回响,请宿主找到最终boss,并拼凑出真正的真相!】 哟。 看来,这个所谓的“时蚀戏”游戏有点意思。 随手揣了一把小刀在包里,那么接下来也该去到处逛逛了吧? “喂,肖元知,要不要一起去找一下boss的线索?” “哼,谁稀罕和你一起去找?死拖油瓶,还是别拖我后腿得了。” 说着便揣着个手,转身走了,腰间挂着的小鼎也一晃一晃的,流出了一些绿色浓稠液体,滴滴答答的滴在了地上。 ……好吧,我无话可说。 正巧路过某个上了锁的房间。 嗯……或许这周围会有钥匙吧? 斑驳的门,门缝里透不出光线,边角长满青苔,甚至还生了红色的蘑菇,这可不是什么好预兆…… “砰——” 我草草草——!门,门被撞开了! 一个狼狈的身影弓着身子,衣服破了好几个洞,脸上好像刻意抹上了锅灰一样,额上有血液,头发早已被汗液浸湿,还在延绵的往下滴着水——他脚上的鞋不知所踪,破烂的裤子…… “…?额,大叔你谁?”这络腮胡满脸的样子,原谅我无法叫出哥这个词语…… “庄生晓?” 随后大叔指了指头顶。 直到这时,我才把视线从他身后的不明物体转向他的头顶——向晚意,这是他头顶的名牌告诉我的。 “叔,你后边是…?” 向晚意把身体侧了侧,我才能看清——一团巨大的、蠕动的肉块正缓慢地起伏着。它像是由无数人体碎片强行缝合而成——苍白的手指从肉瘤表面突兀地伸出,又缓缓被吞没;几张扭曲的人脸在组织间浮现,嘴巴无声地开合;黏连的深红色肌肉像蜘蛛网一样在表面蔓延,随着每一次脉动渗出暗红的血水。 更可怕的是,那团不明生物还在缓慢的向我们蠕动着靠近,拖拽出一滩滩血迹。 “诶——小姑娘快跑啊!” 转头一看,向晚意已经跑远了。 …… 双腿的发麻真的让我怀疑这可恶的未知生物,是不是有震慑技能…… 近在咫尺的肉块,我甚至能看见表面凸起的眼球闭眼又睁眼,以及,底下发黑腐烂混杂浓痰一般颜色的肉。 那是鱼肉腐烂发腥的味道,隐隐混合着淡淡的呕吐物的酸味——喉咙一阵发酸,分不清,那是我的呕吐物的反胃,还是切切实实是从那怪物身上传过来的。 “庄生晓……钱……你……泥专得钱呢……” 是父亲的声音。 ……是啊。 真恶心……恶心…… 被压抑在心底,尘封积灰的记忆,那愤怒和仇恨,像冬天的笋子猛的向上钻生,明明都快忘却了,明明都快到春天了。 为什么要让我想起来了?!! 我看见那坨摇摇晃晃的肉,伸着不知道是不是属于它的手,那手上旁生着其他畸形细软的小手。 是想像个真正的父亲一样拥抱我吗? 颤颤巍巍的把手伸向腰间,却摸了空,我的暗器,被肖元知顺走了??? “肖元知…?我操你妈!!!!!” 几乎站不稳了,或是因为恐惧,因为记忆,因为愤怒。我的腿已经融入了那团肉块,我能感受到那黏黏糊糊像油腻的饺子馅肉酱一样的触感,正在浸透我的骨肉,甚至正在一点点分食我的尸体吃掉我。 “唉……庄生晓啊,爸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这学校就……” “庄生晓!/.*呢!#、%呢?!我问你,你找的•*呢?!” “庄生晓,爸妈不给你压力,只求你有*;” 听得不太真切,像是整个世界阳光普照,唯有我被笼罩在薄纱下,那光芒也就从不存在。 但是却同魔音绕耳,忘不掉,重复,重复……一瞬,好多好多人的身影都在我的眼前闪过,淮安,父亲,妹妹,还有那个,一起的初始——一颗塑料的红宝石。 只听见“扑通”一声,河水翻起海浪,大概,我是被吃掉了吧。 只是在绝望中的深渊里,一直一直沉溺,甚至冒出泡泡……思绪冒出那些熟悉的面庞,还有,这个害人的游戏……不,是自己太贪婪了吗?一而再再而三…… …… 「滋,滋——……崩坏……未知……介入……*&_diswv/@……」 或许过了很久了……久到出现了幻听,我真是可悲啊…… “妈的,傻逼庄生晓……快死了还不会跑?给我滚开……”——猛烈的撞击,肩膀隐隐作痛,地面光滑的触感便使手掌渗出了丝丝血液,那火烧般的刺痛,是来自现实的真实。 肖元知?是肖元知??? 肖元知衣摆飘飘,束好的发也散了几率,手上抱着他那镌刻着花纹的,生着一些锈迹的鼎。 “鼎裂九川醒凶骨——噬尽八荒铸我锋!天不许饱!地难容饥!今以千敌血肉——养汝永世狂性!” 顷刻间,鼎便散发出刺眼的金光,在肖元知手下微微颤动着,那饕餮刻印仿佛也活了起来,空洞无神的眼睛木讷的转动一圈后便目光炯炯盯着那肉团。 “受命于天——” 鼎里迸溅出水花,汩汩水声在未知的时空中迸发,肖元知的汗水也顺着脸颊淌进鼎里泛起涟漪,面目狰狞,死死咬住下唇,甚至有些血液从嘴唇中流出,滴进清流的水里,便混合着漩涡,被卷入——直至消失在鼎底。 鼎随着他身体的剧烈颤抖而逐渐膨胀变大,直到那饕餮的眼睛完全睁开,能够四处转动。 “食——!”这一个字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几乎是嘶吼的叫了出来,像是一张皮被撕裂,然后冲破最后的阻力,“砰”的一声,彻底断裂开一般。 一瞬间,鼎便一口咬上肉团,其中迸溅出了绿色黏稠的液体,还有下水道的腐烂味道,甚至那肉团还瑟缩了一下。 一口,一口。 直到那肉团消失,鼎才又逐渐缩小,在地上滚了几圈。 循环 - 七加一 - 三只素笺 肖元知捡起鼎,重新打了一个结,把鼎系在了腰间。 “说你是拖油瓶,你还不信?” “好好好,我是拖油瓶行了吧,你,为什么救我?” 他,救我是没有意义的,还是说他有什么其他目的?不能吧……总不能是…… “哈?能有什么意义?不过是因在下肖元知而已……” 呃。好吧,故弄玄虚的家伙…… “那现在去干嘛?” 钟表上的时针已经指向七点。 “亲爱的各位玩家,请在七点十分点回到房间,否则后果自负。” 广播的声音是经过处理的,粗旷而又充满机械感。 这个时候其实并不该思考这个问题,因为这里实在离房间很远。 风掀起衣角,肖元知的房间大抵是在我旁边,也跟着我一起跑。 “喂……肖,肖元知,你的房间,在哪?”风呼啸着冲刷我的口腔,总觉着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已经在嘴里冒开,再从鼻腔冲出。 因为眼睛原因,我似乎并没有办法看清他的动作,只是看见他低着头在捣鼓什么。 “302。”他随后抬头,直视前方。 但我却敏锐注意到,窗户外的场景正在快速从白天变为黄昏,即将变成黑夜,还有三分钟的样子,但是从这里到房间至少还有十分钟!!! 镀着金边的云被风吹散,消失在我的视线。 身后不知是黑暗还是雾霭,我的理智告诉我,那是坚决,不可以靠近的深渊! 额前碎发被迎面气流狠狠掀向脑后,露出布满细密汗珠的额头。 草!身后有声音!肖元知也不见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消失的……我的注意力全他妈在这个好像是虚无的走廊里了! “亲爱,的各位玩家,请在七点,十分点,回到房间,否则后果,自负。” ? ?!! 怎么又是这个广播? 电流声加强了,像是链接了我的神经,一颤一颤。 钟表上的时针再次指向七点。 我回到了原点。 ?!!! 不,不对。 我看见了好多我…… 但那些是虚影?没有切实的边缘,像是……灵魂? 最前方的“我”踩到了什么,迸裂血花,那不是来自“我”的血,然后摔倒,被空气拖走,留下血痕,消失在迷雾里…… 不……什么意思? 随后的十几个“我”也重复着第一个“我”的不明意义死法——直到一个动作明显不同的“我”在转弯处跳了一下,随后消失在我的视线。 这会是真正的轨迹吗? 不…… 另外一侧的“我”,扶着墙壁,留下血手印,再留下痕迹,血液化作生命线,直至落在地上的一滩滩血花中,变成其中一朵鲜红的花。 简直像是……喝醉了酒后的恍恍惚惚的重影! 那一侧的“我”并没有出现任何意外,只是依靠在墙上走过转弯处,其余的我再也看不见了。 它们全部的“我”回头看向我,却也只是奇怪的看着我的脸庞,身体停在原处,不做行动,不过一会,又只是转过头去,默默干自己的事。那种被所有人盯着,不发出一点声音的凝视,简直,像是没有边际的噩梦,所以有生气和没有生气的东西全部长出眼睛盯着你的毛骨悚然感! ……沉默的看着。 或许,我应该像那朵花一样,融进它们……也或许,我是否在此时早已被同化,还是“我”已经不再是我了。 …… 我该,选择一条道路了。 走向了扶着墙壁的我。 此时此刻,我是我们的一员了。 我亦看见了我回过头,于是我便也回过头,只是再也看不见我的脸庞,不论是我,还是我的脸庞,我都再不能看见。 我摸着我的脸庞,鼻子在鼻子的地方,眼睛在眼睛的地方……我甚至能在脑海看见我空洞的眼眶里是怎样的平淡,只是,我长什么样子啊? 我是否在逐渐变小? 直至我们再次回头,看见另样的它?它是谁?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我不明白,它简直是一个讨人嫌的家伙!我不会和它玩的!!不过……它的脸庞多迷人啊…… 走过弯弯绕绕的、像小孩随手折纸出的折痕的迷宫。 我是否到达了终点? 甜腥的水钻进鼻腔,肚子上被用针线缝上细长的水管,我溺死在了这一片海,千千万万的我们都溺死在了这一片海……不应该……选这一条路的…… 又看见了我? 看见男子捡起鼎,重新打了一个结,把鼎系在了腰间。 “说你是拖油瓶,你还不信?” 他是谁? “好好好,我是拖油瓶行了吧,你,为什么救我?” 我是谁? “哈?能有什么意义?不过是因在下肖元知而已……” 肖元知……是谁? “那现在去干嘛?” 钟表上的时针已经指向七点。 “亲爱的各位玩家,请在七点十分点回到房间,否则后果自负。” 广播的声音是经过处理的,粗旷而又充满机械感。 窗户外的场景正在快速从白天变为黄昏,即将变成黑夜。 镀着金边的云被风吹散,消失在我的视线。 身后不知是黑暗还是雾霭,我的理智告诉我,那是坚决,可以靠近的深渊。 它们额前碎发被迎面气流狠狠掀向脑后,露出布满细密汗珠的额头。 “亲爱,的各位玩家,请在七点,十分点,回到房间,否则后果,自负。” 我又回到了那个开始的地方。 脑海突然空白了。 我看见了好多我…… 那些是虚影?没有切实的边缘,像是……灵魂? 最前方的“我”踩到了什么,迸裂血花,那不是来自“我”的血,然后摔倒,被空气拖走,留下血痕,消失在迷雾里…… 不……什么意思? 随后的十几个“我”也重复着第一个“我”的不明意义死法——直到一个动作明显不同的“我”在转弯处跳了一下,随后消失在我的视线。 不……不……我是否……来过这里? 头好痛……像万千根刺扎了脑袋,又在脑袋里生根发芽,突破脑袋长了出来。 我,好,痛!! 虚妄与真实 - 七加一 - 三只素笺 靠近转弯处的我的朋友,那个之前因为“跳了一下”而消失在我视线中的幸运儿,它模糊的轮廓剧烈地波动起来。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它开始闪烁、撕裂。 哦!我的朋友!!! 就在它即将溃散的瞬间,一只苍白但有力的手,猛地从那片虚影的涟漪中伸了出来! 不是虚影的手。是真实的,带着温度的,指节分明的手! 那手精准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抓住的,不是我的手吗?怎么会是我离开了呢? “闭眼!别信它们!跟我走!”肖元知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穿透了耳鸣和广播残留的电流噪音。 “你是谁?” 我来不及思考,几乎是本能地闭上了眼睛,任由那股力量拖拽着我向前冲去。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比之前更猛烈,还夹杂着某种低沉的、仿佛无数人同时呢喃的嗡鸣,那是身后无数个伙伴在被强行中断“凝视”后发出的无声咆哮吗? 我的……伙伴们…… “跳!”肖元知的指令短促有力。 就在转弯处!我凭着残存的肌肉记忆和对那唯一“成功”虚影动作的模糊印象,猛地屈膝向上跃起。 我……我知道我是谁了!我是,我是庄生晓啊! 脚下没有踩到任何实体,但就在跃起的瞬间,我感觉到一股冰冷、粘腻、带着强烈腥臭的“气流”贴着我的脚底掠过。那感觉……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舌头,或者流淌的、活着的血河。如果我刚才没有跳,或者像扶墙的那个伙伴一样走过去…… 我不敢想。 落地,踉跄,被肖元知死死拽住才没有摔倒。眼睛依旧紧闭,但能感觉到光线似乎发生了变化,不再是纯粹的、令人绝望的昏暗。 “睁开眼!快!”肖元知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喘息。 我猛地睁开眼。 眼前不再是那条无限延伸、充满死亡回响的走廊。我们站在一条相对规整、光线昏黄的楼道里。墙壁是斑驳的米黄色,头顶是老旧的、发出滋滋电流声的白炽灯管。 最重要的是,一扇深绿色的、标着302的门牌,就在前方不到五米处! 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走!”肖元知没有丝毫放松,拽着我冲向那扇门,那是生的希望,是逃离循环的锚点! 然而,就在我们距离302房门只有两步之遥时—— “滋啦……嚓嚓……” 那经过处理的、粗犷而充满机械感的广播声,毫无预兆地、清晰地,再一次从头顶的某个喇叭里响起: 「亲爱,的各位玩家,请在七点,十分点,回到房间,否则后果,自负。」 电流声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我的四肢百骸。 我的身体猛地僵住。 不是因为我害怕广播本身。 而是,那似乎是一种,指令,或者是信号。 咔哒一声,钟表上的时针,似乎极其轻微地,往回颤动了一丝。 肖元知也停下了脚步。他没有立刻去开门,而是缓缓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转过头看向我。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疲惫、无奈,还有一丝……深不见底的绝望? “又……”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始之了。” “歉然……” “不……不可以!” 肖元知的身影在我眼前消散——如同,我的伙伴一样。 “……还没结束。” 等等????那个是,张瑞? 随即,他似乎极为痛苦,额头渗出了冷汗。 “系统,我用我的积分兑换救赎道具” …… 记忆到此中止。 “庄生晓!吾以吾天命者之名,以吾创始人之志,以吾得天道之力,呼唤你的新生!!” 再次醒来,是在陆明的房间。 “陆明?” “当时钟的指针刚划过七点零八分,吾听见命运的敲门声,推开门——果然是吾的天命之子。” “说话正常点。” “七点零八分,我听见了敲门声,打开门看见了你。” 稍微回想了一下不知是真是假的记忆,好吧……其实更偏向于幻境,只是奇怪的是,我完全没有来到这里的记忆。 “陆明,你的房间是多少?” “302” “302?你确定?” 肖元知说302是他的房间,这两人有一个人在欺骗我?肖元知莫名找我合作,再是莫名救了我,如果是他欺骗了我,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贪图美色,还是,博取信任?难不成他才是真正的boss…… 「玩家向晚意寻得七珍•嘴」 差点忘了真正的任务了。 “草……妈的……” 门口,好像是向晚意的声音。 “沙沙——沙沙——” 是什么东西擦过落叶的声音,按理来说,这里不该有任何落叶吧? “嘶嘶——” 大概是,某种生物发出的声音。 直到那个声音消失不见,才堪堪松了一口气。 “吾乃陆家真龙血脉,庄生晓,汝何?” “……听不懂,你加油。” 总之,这个晚上,我是不敢睡了。 时针指向八点。 倒不如先推一下现在有的线索? 向晚意在外边和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生物在战斗,能否存活还尚未知晓,总之,他还收集到了七珍? 七珍的定义……现在看来也没有办法去理解呢……也只知道我的眼珠算一个,向晚意收集的嘴算一个,那还差五个,刚好对应我们的人数……但是,已经死亡的张瑞,怎么办呢,谁会愿意贡献自己的身体? 还是,找到张瑞的尸体…… 不对,我们一共有八个人,怎么会是七珍? 旁边的家伙早就睡着了,跟个死猪一样,也是真不怕我是boss啊……算了,有个人作证也好,可以证明我至少不是boss。 依旧寂静,陆明倒是睡的安稳,呼噜声不断,跟打鼓一样…… 等等,陆明好像从始至终都没有使用过技能,也就是说,他的身份很有可能是平民?呼吸平稳,甚至在磨牙……不像在装睡的样子,心思看起来也不深…… 讨论 - 七加一 - 三只素笺 晨光微晓,时针指向七点,是时候出去了。 呼吸微微一滞,但很快调整回来。指尖无意识地掐了一下掌心,疼痛让我迅速清醒——这不是幻觉。 走廊里的血腥味很淡,但足够明显。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半秒,又强迫自己恢复正常的频率,同时快速扫视四周:血迹的走向、墙上的痕迹、地板上可能的脚印……任何能解释现状的线索。 走廊里的血迹拖得很长,像一道暗红色的溪流,蜿蜒在灰白的地砖上。起初只是几滴飞溅的斑点,越往里走,痕迹越重,最终汇聚成一滩半凝固的淤血,边缘已经发黑,像是被反复踩踏过。 蔓延的很长的枯叶,像穿模一样,插在地里,想必昨天就是这个发出的声音。 “陆明,你昨天开门的时候有看见这片叶子吗?” “……没有吧?”他稍微沉思了一会。 看来,死的就是向晚意了,那么,尸体呢。 这一块血迹的蔓延并没有尸体,甚至说是残骸也没有。到底是怎么样的boss才会让尸体也消失,或者是藏在了什么地方? 没记错的话,规则是这样说的…… 「 boss会杀死一位玩家晚上的时候boss将不在是人形」 会是什么生物呢…… 对面的门开了。 招弟探出头,脸色苍白,左臂昨天被转移的溃烂伤口用脏污的布条草草包扎着,渗出的脓液在布条上晕开黄绿色的污迹。 她的目光扫过我和陆明,最后钉在地上那道刺目的血痕上,瞳孔猛地收缩。 “庄生晓?”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惊疑。 “昨晚死人了。”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余景乐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踱步而出,姿态依旧带着那股刻意的学者腔调,但眼神锐利地扫视着现场。 “血迹的形态…嗯,是向晚意先生的可能性很高。” 他蹲下身,指尖悬空,沿着血迹的走向比划,“看,起初是少量、断续的点状溅射,说明他最初可能还在挣扎奔跑。这里…” 他指向血迹变浓变宽,甚至开始汇聚成滩的位置,“力量悬殊,他被制服了。拖拽的痕迹明显,方向是…那边。”他指向走廊尽头,那片被黑暗吞噬的拐角。 他捡起一片枯叶,仔细端详折断的茬口:“新鲜的撕裂伤。这叶子…不像是这里的植物。还有,”他用脚尖点了点血迹边缘几处颜色更深、质地更粘稠的洇湿痕迹,“除了血,还有其他液体残留。成分不明,或许是…消化液?或者某种腐蚀性的分泌物?”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Boss…昨晚的Boss,不再是“人形”。它折磨了向晚意,拖走了他,甚至可能……消化了他?为了那所谓的胜利? “当——!” 沉闷的钟声毫无预兆地敲响,回荡在死寂的酒楼里,震得人心头发慌。 「请所有玩家立刻前往会议室。」 又是那个经过处理的、冰冷无情的广播声。 会议室的门在我们面前无声地滑开。依旧是那张沉重的长桌,桌面上似乎永远残留着一层洗不掉的油腻暗渍。空气里弥漫着陈腐食物、血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混合的怪味。 肖元知已经到了。他靠坐在昨天同样的位置——那个不起眼但视野良好的侧边中段。他腰间的小鼎安静地悬挂着,表面饕餮的刻痕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狰狞。他看到我进来,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玩味,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懒散模样,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仿佛昨夜那个在死亡走廊里将我拽出循环、又在肉团前念动咒语的人只是个幻影。 陆明小心翼翼地挨着我坐下。招弟捂着胳膊,恶狠狠地瞪着我和肖元知,最终选择了一个离我们都远的位置。余景乐则选择了靠近“主位”的位置,坐姿端正,像是在准备一场重要的学术研讨会。淮安是最后进来的,她脸色依旧难看,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瘟疫源,远远地坐在了桌子的另一端。 没有向晚意。也没有张瑞。长桌旁的空位像两张咧开的、无声嘲笑的嘴。 「滴——」 「身份:命运裁决使用技能:指定玩家肖元知与招弟进行体重比拼」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所有人,包括肖元知自己,似乎都愣了一下。肖元知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住了,他微微蹙眉,看向自己面前凭空浮现的一块半透明光屏,上面似乎有文字在滚动。他啧了一声,像是有点意外,又有点不耐烦。 「比拼开始。数据读取中……」 「玩家肖元知:52.3kg」 「玩家招弟:49.8kg」 「肖元知胜出。招弟需听命于肖元知一次。」 “你!”招弟猛地站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愤怒地瞪着肖元知,“姓肖的!你搞什么鬼?!凭什么命令我!” 肖元知慢悠悠地抬眼,嘴角那点玩味的弧度又出现了:“技、能、效、果。”他拖长了音调,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至于命令什么……放心,在下暂时还没想好怎么用你这颗棋子。坐下吧,聒噪。” “肖元知,你的房间……”还没说完,便看见肖元知紧盯着我的眼睛。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最终落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邃得仿佛一口古井。他是在警告?还是在暗示?我捏紧了藏在桌下的拳头。 「投票环节开始。请选出昨夜被Boss猎杀的‘替罪者’,或选出今日的‘勇士’。」系统音毫无感情地宣布。 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还用选吗?”淮安尖利的声音率先打破沉默,她的手指直直指向我,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庄生晓!昨天就是她杀了张瑞!疯子!暴徒!昨晚向晚意肯定也是她杀的!她就是Boss!把她投出去!让她去死!” “证据呢?”我抬眼,空洞的左眼窝对着她,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点倦怠,“张瑞是我杀的,我认。但向晚意?我昨晚在陆明的房间,陆明可以作证。还是说,淮大小姐,你亲眼看到我动手了?或者,你只是想找个替死鬼,好让自己活过今晚?” “我…我作证!”陆明像是鼓足了勇气,挺直了背,“庄生晓昨晚确实在我房里!七点零八分,我听见敲门声,开门看见了她!她没离开过!”他的声音带着点中二的热血感,但在这种场合下,反而显得有点滑稽的认真。 “哼,谁知道你是不是她的同伙!”淮安气急败坏。 “够了!”余景乐沉声开口,试图掌控局面,“现在争吵毫无意义。我们必须基于线索。现场有拖拽痕迹,有非人的枯叶残留,还有不明液体。这符合规则描述的‘夜晚Boss非人形’特征。庄生晓有陆明的不在场证明,虽然不完全可靠,但确实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她。至于淮小姐的指控…”他推了推空气眼镜,“情绪化,缺乏依据。” “那你说投谁?!”招弟捂着胳膊,没好气地呛道,“总不能投我或者陆明这个傻子吧?还是投你这个装腔作势的?” 余景乐目光闪烁了一下,避开了招弟的视线,转向肖元知:“肖兄,你的技能…似乎很特殊。昨夜可有什么发现?”他在试探。 肖元知把玩着腰间的小鼎,眼皮都没抬:“昨夜?在下忙着救某个拖油瓶,哪有空管别人死活。”他轻描淡写,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又引到了我身上。“再说了,谁说了那是我的技能?万一是别人故意陷害我或者是招弟的呢?” “投票吧。”我厌倦了这种互相猜忌的戏码,直接开口,“时间有限。我建议,选‘勇士’。” “勇士?”淮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谁去?你吗?一个瞎子?” “我提议,庄生晓。”肖元知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他不再看鼎,而是抬眼,目光像淬了冰的针,刺向我。“杀了张瑞,敢直面Boss的肉块,还能从死亡循环里爬出来…这份胆魄和…‘效率’,在下认为,够格拿那把剑了。”他刻意加重了“效率”两个字,嘴角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那是一种猎食者对同类爪牙锋利的欣赏。 我心脏猛地一跳。他知道了?知道我在走廊里看到的循环?还是仅仅指他救我那次?他这是在把我架在火上烤,还是在…递给我一把刀? 「投票开始。」系统音催促。 短暂的沉默后,编号开始跳动。 「投票结果:」 「票选‘替罪者’:玩家淮安(3票)」 「票选‘勇士’:玩家庄生晓(2票)」 「玩家肖元知弃权」 “什么?!三票?!”淮安瞬间面无血色,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谁?!是谁投我?!庄生晓!陆明!还有谁?!招弟?!是不是你这个贱人!还有你余景乐!你们串通好的!你们想害死我!” 她歇斯底里地指着我们,精致的妆容扭曲变形。招弟脸上闪过一丝快意,随即又因疼痛而皱眉。余景乐脸色微变,眼神躲闪。陆明则是一脸茫然,显然没投淮安。 我投了淮安当替罪者——她太聒噪,太容易坏事。陆明大概率投了勇士给我。招弟恨我和肖元知,但更恨淮安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她投了淮安。余景乐…这个伪善者,为了自保,也投了淮安!而肖元知…弃权?他把我推出来当勇士,自己却置身事外? 「票数有效。玩家淮安当选今日‘替罪者’。玩家庄生晓当选今日‘勇士’。‘替罪者’将被囚禁,今夜Boss将享用其血肉,不再猎杀其他玩家。‘勇士’庄生晓,请上前领取你的武器。」 会议室中央的地板无声滑开,一个漆黑的石台升起。石台上,静静躺着一把剑。 剑身狭长,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剑脊上铭刻着细密繁复的、仿佛在流动的暗红色符文。剑柄缠绕着漆黑的、如同某种生物筋腱的材质。它没有华丽的外表,只有一股扑面而来的、纯粹到令人心悸的杀戮气息。 我站起身,走向石台。左眼的空洞似乎被那剑身的寒光刺得隐隐作痛。淮安的哭喊和咒骂在身后扭曲变形,像背景噪音。我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背上——恐惧、猜疑、算计、幸灾乐祸…还有一道,来自肖元知的,带着灼热探究和…期待的目光。 握住剑柄的瞬间,一股冰冷刺骨的凶煞之气顺着手臂直冲脑海,带着无数凄厉的幻听和血腥的画面。我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随即死死攥紧。 剑很沉。比我想象的更沉。但这份沉重,却带来了一种奇异的、扭曲的安心感。力量,哪怕是被诅咒的力量,也是力量。 「会议结束。请‘替罪者’淮安留在原地,接受囚禁。其他玩家可自由活动至夜晚七点。请‘勇士’善用你的武器。」 会议室的门缓缓关闭,将淮安绝望的哭嚎隔绝在内。 我提着剑,转身。冰冷的剑锋拖在地上,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目光扫过表情各异的众人,最后定格在肖元知身上。他正慢悠悠地起身,手指拂过腰间的小鼎,那饕餮的眼睛似乎闪过一丝红光。 他迎上我的目光,唇形无声地动了动,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餍足的、看到美味猎物终于落入陷阱的微笑: “好戏…开始了,我的共犯。你杀不死我的……你的命在我手上……亲爱的庄生晓。” 诡戏 - 七加一 - 三只素笺 “玉楼宴罢醉和春...” 死寂的白天里,那唱戏声毫无征兆地浮了起来。起先是极细极飘的假嗓,高亢处像钢丝一样勒紧神经,听得人头皮发麻;忽而又沉下去,变成一种嘶哑含混的低吼,仿佛喉咙里堵着陈年的淤血。它不成调地呜咽着,在空荡荡的巷弄里左冲右撞,明明感觉隔着几重墙,那诡异的拖腔却像冰冷的游丝,丝丝缕缕缠绕过来,激得我后颈的寒毛根根倒竖。 什么?哪里来的声音?? 上一刻,夕阳还懒洋洋地悬在天边,给万物镀着一层暖金。可就在眼皮一眨的瞬间,仿佛有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泼翻了墨缸。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像有生命的活物般,从地平线那头汹涌扑来,贪婪地吞噬着仅存的光线。天空不是渐暗,而是被粗暴地撕下了光明的表皮,露出底下深不见底、令人窒息的漆黑。风停了,虫鸣戛然而止,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对着这不合常理的、急速降临的永夜。 什么鬼?我总不可能这么倒霉?每次都是我踩坑? 「亲爱的玩家我,恭喜你触发隐藏场景•戏楼,此处可了解boss生世,但偶尔会触发鬼怪。温馨提示,你可以强制召唤玩家进入,你们之中,其中一位玩家可以震慑戏子。」 好吧,看来我还是足够幸运的。 就在这天色骤变的瞬间,脚下踩着的青石板回廊地面,触感骤然变成了吱呀作响、带着厚厚浮尘的木质台板!两侧坚实的墙壁仿佛融化的蜡,扭曲着向后退去,变成了悬垂着破败锦缎帷幕的戏楼侧厢。原本回廊尽头应是议事厅的地方,赫然变成了一座巨大而空荡的戏台,台口对着我,黑洞洞的,像是巨兽的口。 “琵琶骨上...啊...雕花痕...” 一阵极轻微、极诡异的沙沙声,从戏台侧面的阴影深处渗了出来。那声音细碎、绵密,仿佛无数枯叶在暗夜里被无形的脚掌碾碎。紧接着,四道惨白僵硬的身影,从浓墨般的黑暗里无声地滑出。 是四个纸人。 它们的身量几乎一模一样,高瘦得非人,薄脆的纸壳在惨淡月光下泛着一种死气沉沉的光。 它们滑行到戏台正中央,动作整齐划一地停了下来。如同被同时切断了无形的提线,四个纸人瞬间凝固在原地,连肩上轿杠的微颤都消失了。它们脸上那凝固的笑容,空洞的、描画出来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还是有点诡异的…… “嗒。” 一声轻响,脆得像枯枝断裂。花轿前方那扇小小的、同样纸糊的轿门,毫无征兆地,向内开了一条细细的缝。一股阴寒发霉的气息,裹挟着陈年香灰和朽木的味道,从那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钻了出来,迅速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 轿门又开大了一寸。一只枯瘦的手,从轿厢内浓稠的黑暗中缓缓探出。那手上的皮肤薄得透明,紧紧裹着嶙峋的指骨,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青灰色,如同在水底浸泡了百年的尸骸。 另一只同样枯瘦、涂着同样猩红指甲的手也伸了出来,扒住了门框的另一边。 两只手同时发力,一个身影便从那狭窄黑暗的轿厢里,如同被挤压出的蛞蝓,一寸寸地挪了出来。 “归戏——” 拖得极为延长的尾音,尖细的声音几乎刺破了耳膜。 动作极其缓慢,每一个关节的转动都伴随着细微却清晰的“咯吱”声,仿佛这具身体早已朽坏不堪,随时会散架。 “虹裳霞帔步摇冠,钿璎累佩珊珊,乃——归戏。” 不知从何处突然传出急促的鼓声。 他终于站在了月光下。 一身本该是华丽的大红傩戏袍服,此刻污秽不堪,布满深褐霉斑和不明污迹,宽大的袖口和下摆早已破碎成缕,露出底下同样青灰色的枯槁肢体。一头纠结的长发,如同浸泡过尸水的海藻,湿漉漉地披散着,几缕黏在颈侧青灰的皮肤上。发间,却斜斜戴着一顶点翠凤冠,珠串零落,金丝歪斜,几颗暗淡的珠子垂挂下来,在额前晃动。 而覆盖在他脸上的,不是油彩,竟是一张色彩斑驳、咧嘴大笑的“笑和尚”傩面。那笑容憨态可掬,嘴角几乎咧到耳根,两颊鼓起,眼睛弯成月牙。 他站定,那戴着笑和尚傩面的头颅猛地转向台下某个角落——那里,我正屏住呼吸,藏身在一根倾颓的柱子阴影里。戏子的动作快而僵硬,颈骨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哎呀呀……”一句轻佻婉转的叹息,竟从那大笑的傩面后飘了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非人的甜腻质感,如同冰冷的蜜糖灌入耳蜗,“这荒郊野岭,哪来的俏郎君?莫不是月老牵错了红线,把个玉人儿送到我这‘鬼门关’前?” 他一边拖着脚,鞋底在灰土上磨出“沙沙”的声响,一边扭着腰肢,姿态说不出的怪异又放荡,直直朝着我藏身的方向“滑”来。那身破烂的傩戏袍服随着动作晃动,浓烈的腐臭混杂着刺鼻的脂粉味扑面而来。 四个抬轿的纸人依旧凝固在原地,惨白的笑脸纹丝不动。 “郎君躲什么?”归戏停在了台沿,离我不过丈许。他微微歪着头,那张大笑的傩面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一只枯瘦的手从宽大的破袖中探出,涂着的指尖,竟隔空对着我的方向,轻佻地勾了勾,“奴家唱了半宿,嗓子都哑了,也没个知音人儿……郎君这般俊俏,不如近前来,听奴家为你唱一曲?保管你呀……骨头都酥了……” 他的声音黏腻滑溜,带着一种沉溺风月、看透生死的轻浮。说话间,那傩面下似乎传来一声极轻微、如同朽木摩擦的“咯咯”低笑。 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我想后退,双腿却像灌了铅。 归戏见我不应,傩面下的笑声更清晰了些,带着一丝戏谑:“哟,怕了?怕奴家这身皮囊?”他抬起一只枯槁的手,青灰色的指尖轻轻拂过自己胸前破烂的戏服,动作竟有几分撩拨的意味,“皮囊虽朽,心却热乎着呢……郎君摸摸看?”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个旋身!动作快得只剩残影,颈骨发出令人心悸的“喀嚓”裂响!破烂的红袍旋开如一朵腐败的血花,那头湿漉漉的长发甩动,几点粘稠的、深色的液体被甩飞出来,落在积灰的台板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暗渍。 旋身停定,他依旧面对着我。只是,那顶歪斜的凤冠下,湿发缝隙间,傩面大笑的嘴角,似乎咧得更开了些。浑浊的、非人的目光穿透了傩面眼部的空洞,带着一种混合了轻佻、怨毒和某种扭曲渴望的粘稠视线,死死地缠绕在我身上。 还是有点吓人的…… “玉楼——宴罢——醉和春……”轻飘飘一句起调,如同情人耳畔的呢喃,带着非人的甜腻婉转,尾音却冰冷,缠上我的耳膜,勒紧。他枯槁的手臂抬起,破袖滑落,露出青灰腕骨上一道深可见骨的陈年旧疤。指尖隔空虚点着我的方向,姿态轻佻如拈花。 “琵琶骨上……啊……”唱腔陡然拔高,尖利得如同薄瓷片刮过铁器,带着一种令人头皮炸裂的痛苦颤音。他身体猛地一拧,动作僵硬如木偶被强行扭转,破烂的红袍旋开,“……雕花痕……”那尖啸化作一声悠长扭曲的叹息,带着血腥味的粘稠气息,狠狠灌入我的鼻腔。 我的胃袋剧烈痉挛,酸腐气直冲喉咙,牙齿死死咬住下唇才没呕出来。浓烈的铁锈味在嘴里弥漫开。 归戏拖着脚步,鞋底摩擦着厚厚的积灰,“沙…沙…”,一步,一步,朝着台沿,朝着我,挪近。那张大笑的傩面始终对着我,额角裂缝下透出的青灰死皮,在月光下微微蠕动。 “血浸罗衫——画堂冷——”他唱得幽怨缠绵,一只枯手缓缓抚过自己胸前破烂污秽的戏服,动作带着病态的温柔。那衣襟上深褐近黑的污渍,在惨白月光下仿佛真的在蠕动、洇开,散发出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混杂着陈年血垢的腐败味道。 他停在了台沿最边缘,离我不过咫尺。凤冠垂下的珠子疯狂摇颤,“嗒嗒嗒嗒……”,密集的撞击声如同冰雹砸在我的天灵盖上。他微微俯身,那张大笑的傩面几乎要贴上我的脸!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腐臭脂粉气混合着唱词里的血腥味,形成一股冰冷粘稠的气流,直直喷在我的口鼻上。 “妾骨——煨作——状元羹……”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和……欢愉?仿佛在分享一个极私密、极甜美的秘密。傩面下传来“咯咯”的朽木摩擦声,像是无声的狂笑。 我甚至能想象那青灰的嘴唇在面具后扭曲咧开。胃里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 “朱笔点破——蟾宫梦——”唱腔又转为尖利的控诉,他猛地直起身,枯瘦的手指戟指天空,仿佛在质问那轮惨白的残月。动作带起的风,裹挟着更浓的尸腐气扑打在我脸上。 “您道是——千年修得——共船渡——”他忽地转向我,声音滑腻如油,充满了刻骨的嘲弄与怨毒,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我的耳蜗,“却怎的——逼我嚼尽——枕边魂?” “魂”字拖得极长,带着无尽的恨意与凄厉,尾音颤抖着化作无数冰冷的钩子,钻进我的骨髓里搅动。我浑身剧颤,几乎能听见自己牙齿疯狂磕碰的声音。 归戏发出一串短促而癫狂的“咯咯”低笑,猛地张开双臂,破烂的袍袖如同腐败的蝠翼。 “这鼎中——沸着——胭脂泪——”他双臂虚抱,仿佛环抱着一个无形的、沸腾的巨鼎。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滚烫水汽与浓烈血腥的诡异热浪,竟真的随着他的唱词扑面而来!灼烫感瞬间燎过我的皮肤。 “鳞下游着——未亡人……”最后一句,唱得幽渺如叹息,又带着深水般的寒意。他傩面弯月的眼洞死死锁着我,浑浊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水,将我溺毙。唱腔余韵未绝,那四个凝固的纸人,惨白的脸上,那两团凝固血块似的腮红,竟在惨淡月光下……缓缓地、缓缓地……洇开了两道湿漉漉的、暗红近黑的……泪痕! “咯咯咯……”归戏傩面下的朽木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充满了令人疯狂的怨毒与扭曲的快意。那笑声与唱词最后冰冷的余韵搅在一起,化作无数冰锥与毒针,从四面八方狠狠刺入我的头颅! 剧痛炸裂!眼前最后看到的,是归戏那张仰天大笑的傩面,在惨白月光下,额角那道裂缝无声地……撕裂开来,露出底下一点青灰僵死的皮肉,以及皮肉深处……一点蠕动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哗啦!” 台下那片坍圮朽烂的观众席深处,猛地传来一声突兀的、湿漉漉的巨响!像是什么沉重腐朽的东西破水而出!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无数个粘稠的、令人作呕的出水声,从那些黑洞洞的、积满灰尘和蛛网的座席废墟里响起! 我的眼珠几乎要瞪裂眼眶,死死盯向那片黑暗。借着惨淡的月光,我看到…… 朽烂的座席缝隙间,原本干涸的厚厚积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某种深色、粘稠的液体浸透、顶开!一只只肿胀变形的手,挣扎着从那些浸透了污水的朽木和尘埃中探了出来! 皮肤是浸泡了不知多少年的青白浮肿,指甲缝里塞满了乌黑的泥垢。它们扒拉着周围的朽木,奋力向上攀爬,带出更多粘稠、散发着浓烈水腥和尸腐恶臭的污水! “呃……啊……” “嗬……嗬嗬……” 低沉、含混、仿佛喉咙里塞满了烂泥的呻吟和喘息,从那些正在奋力“爬出”的影子里响起。越来越多的头颅从污水中冒了出来,头发如同纠缠的水草,紧贴在肿胀发亮的头皮上。 脸上五官模糊,被水泡得发胀变形,眼窝是两个深陷的黑洞,嘴唇肿胀外翻,露出暗黄的牙齿。它们穿着早已朽烂成缕的、辨不出颜色的破烂衣衫,动作僵硬而迟缓,却带着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执着,挣扎着要完全脱离那淹没了它们的污水。 整个荒芜的观众席,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污秽的尸沼!无数肿胀青白的肢体在其中蠕动、挣扎、爬行!浓烈到令人眩晕的恶臭,如同有形的实体,狠狠砸在我的脸上,冲进我的肺腑! 台上,归戏那大笑的傩面正对着这片恐怖的地狱景象。他停止了那癫狂的笑声,傩面微微歪斜着,似乎在欣赏这由他唱词召唤出的杰作。 “俏郎君,这‘满堂彩’的滋味如何?求我呀……求我,奴家心软,或许就拉你一把?”那滑腻的声音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我的耳膜。 求他?向这个召唤尸沼的怪物求救?那比立刻被这些腐尸撕碎更令人作呕!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冻结又沸腾,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想要呕吐的痉挛和拔腿逃命的冲动!可双腿像被这污浊的尸水焊死,动弹不得! 不……不…… 浓烈的尸臭几乎凝固了我的喉咙,双腿沉得如同陷在泥沼中。但归戏那张狂笑傩面下渗出的、非人的恶意粘稠得令人窒息,反而像一柄冰锥刺穿了我的恐惧! “戏子终究是戏子啊!”我猛地抬头,声音被尸腐气呛得嘶哑,却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近乎狂笑的决绝,狠狠砸向戏台上那俯视众生的身影。“我的技能是转移伤害——现在,要么你救我,要么你死!” “绑定我和归戏!” 最后八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我用尽胸腔里最后一丝气力吼出。字字带着血腥味,在死寂的戏楼中炸开! 我却只听到一声轻笑。 “那么,”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地下寒泉的针,慢条斯理地扎进我的脑髓里,“是否意味着,我死了,死的就是我?” 戏台上,他破烂的红袍纹丝不动,仿佛连风都避开了这污秽的源头。但那具枯槁的身体里,一股更加阴冷、更加粘稠的恶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死死裹住我。 “哗啦——噗嗤!” 台下尸沼的涌动骤然加剧!一只肿胀得发亮的手猛地扒住了离我最近的一块朽木看台边缘,腐烂的指节深深抠进朽木里,带出大股黑黄粘稠的尸水。一张泡胀变形的脸紧接着探了上来,五官被水撑得移位,只剩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死死“盯”着我,肿胀发紫的嘴唇咧开,发出无声的嘶吼,露出暗黄稀疏的烂牙!腥臭的尸水顺着它青白的下巴滴落,砸在尘土上,发出令人作呕的“啪嗒”声。 它离我,不足五步! 心脏在喉咙口狂跳,每一次搏动都带来窒息般的压迫感。我的威胁,那看似孤注一掷的“伤害转移”,在归戏眼中,非但不是束缚,反而成了……一场绝妙的游戏?一个供他取乐的残酷赌局? 青灰色的、枯槁的皮肤在惨淡月光下泛着死气。那猩红的指甲,如同淬了毒的鸟喙,缓缓地、带着一种病态爱怜的意味,在那脆弱的脖颈上滑动、按压。指甲所过之处,仿佛能听到皮肉下腐朽骨骼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 “郎君啊……”他拖长了调子,声音甜腻得发腻,却浸透了砒霜,“你瞧,我这把老骨头,早就该烂在泥里,烂在那口鼎里了……”猩红的指甲在颈血管的位置停住,微微用力下压,傩面下似乎传来一声满足的喟叹,“活着,不过是唱不完的戏,咽不下的怨……死?嗬嗬嗬……” 他突然发出一串短促尖锐的笑,那笑声在死寂的戏楼里回荡,震得悬垂的破败锦缎簌簌发抖。 “死才是解脱!是快活!”他猛地拔高音调,带着一种狂热的癫狂,抚着脖颈的手骤然发力!那枯瘦的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下一刻就要被他自己的指甲生生掐断!“可你不同啊,俏郎君……” 他话锋陡转,傩面猛地转向我,弯月眼洞里的浑浊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钩子,死死锁住我惨白的脸。 “你这身细皮嫩肉,这滚烫的心头血,这……鲜活跳动的命魂!”每一个词都带着贪婪的垂涎,“多可惜?陪我烂在这臭水塘里?就为了……逼我‘救’你?” 他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傩面下的朽木摩擦声愈发响亮刺耳。那只掐着自己脖颈的手骤然松开,五指箕张,对着台下那片蠕动的尸沼,如同指挥一场盛大的、污秽的交响。 “噗通!噗通!”更多的腐尸挣扎着爬上看台边缘,粘稠的尸水拖曳出恶臭的痕迹。它们的目标明确,动作虽然僵硬迟缓,但那铺天盖地的数量和令人窒息的恶臭,足以碾碎任何希望。最近的那具腐尸,一只泡得发白、指甲脱落的手,已经颤巍巍地伸向我的脚踝!冰冷的、带着滑腻触感的尸气,几乎要贴上我的皮肤! “求我呀,郎君?”归戏的声音带着恶魔般的蛊惑,在尸体的低吼和粘稠的爬行声中异常清晰,“再求求我?说不定……奴家心一软,就帮你把这群腌臜玩意儿……唱回泥里去?”他微微歪着头,傩面那咧到耳根的大笑仿佛在无声地嘲讽我的天真与绝望。 我的威胁,成了他手中最锋利的刀,反过来抵住了自己的咽喉! 伤害转移?绑定了又如何? 当一个不死的怪物以自毁为乐,甚至渴望着拉着我一同坠入永恒的污秽时,我的“同生共死”就成了最致命的枷锁!他掐向自己脖颈的那一幕,如同冰冷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灵魂上——那不是装腔作势,那是发自本源的、对毁灭的扭曲渴望! 冷汗瞬间浸透我的后背,与扑面而来的尸臭混合,冰冷粘腻。心脏不再狂跳,反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沉甸甸地往下坠,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濒死的窒息感。那伸向脚踝的腐烂手指,带着地狱的寒气,越来越近…… 怎么办? 绑定的规则无法解除,威胁无效,求饶更是自取其辱……难道真的要和这个癫狂的戏子,一起烂在这尸水横流的戏台之下? 「你们之中,其中一位玩家可以震、慑、戏、子。」 可恶,现在还不知道谁可以震慑戏子……干脆…… “召唤肖元知,余景乐,陆明,招弟,淮安!”我一连串叫出全部人的名字。既然不知道谁能震慑他,干脆就全部叫过来吧? “肖元知???是你?!”是归戏的声音。 归戏那滑腻如毒蛇吐信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几乎撕破戏楼死寂的空气!所有粘稠的嘲弄、癫狂的愉悦、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在这一声惊怒交加的质问中,轰然崩塌! 戏台上,那具枯槁的身体猛地一颤!覆盖着大笑傩面的头颅,以一种近乎折断颈椎的力度,死死钉向刚刚在我身边凝聚成型的肖元知!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台下尸沼的涌动、腐尸的低吼,台上凝固纸人惨白的笑脸,甚至空气中弥漫的尸臭,都在这石破天惊的一吼中短暂失色。 肖元知脸上的温和微笑,如同被冰水浇过的薄纸,瞬间僵住。那永远古井无波、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眼底,第一次清晰地裂开一道缝隙——是惊愕,是难以置信,更深处,是一闪而逝、被猝然揭穿隐秘的……慌乱!他握着折扇的手指,指节猛地泛白。 “肖兄?”旁边的余景乐反应极快,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隼,瞬间捕捉到了肖元知那细微的失态和归戏语气中滔天的怨毒,“你……识得此物?”他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招弟的注意力瞬间从对淮安的敌意和满场恐怖中撕开,那双因嫉妒和愤怒本就燃烧的眼睛,此刻更是爆发出骇人的凶光!她猛地扭头,死死盯住肖元知,声音尖利得如同淬毒的匕首:“肖元知!你他妈跟这鬼东西有一腿?!”她的逻辑简单粗暴,恨意直指核心。 淮安原本因恐惧和阶级颠倒而苍白的脸,此刻也浮起一丝扭曲的惊疑和鄙夷,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仿佛肖元知身上也沾了那戏台的污秽。 陆明则彻底懵了,抱着头,嘴里无意识地念叨:“邪魔外道……旧日孽缘……深渊的呼唤……” “是你……果然是你!”归戏的声音彻底变了调,不再是那刻意拿捏的婉转阴柔,而是从傩面深处挤出的、混杂着朽木摩擦与血肉撕裂般的嘶吼!那大笑的傩面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猛地向前一步,踩在戏台边缘的积灰上,“嘎吱”一声,朽木呻吟。破烂的红袍无风自动,一股比尸臭更浓烈、更令人心悸的怨气如同实质的寒潮,席卷整个戏楼! “剜心证道……剜心证道?!好一个名门正派!好一个谦谦君子肖元知!”归戏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蘸着血磨出来的,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与癫狂的控诉。他枯槁的手指戟指肖元知,指尖剧烈颤抖。 “你当年用这双‘干净’的手,捧着我的血肉献祭给那劳什子‘道’的时候……可曾想过,这血肉还会回来找你?!可曾想过,它会烂在这不见天日的戏台底下,日日夜夜……唱着你那‘无量功德’?!”唱词不再是婉转的戏腔,而是凄厉的詈骂,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淋淋的回响! 什么意思?难不成,刚刚唱的戏词是肖元知的过去? 不,为什么,玩家之中有人可以震慑他……是指要用什么技能,还是……他,已经死掉了! “哗啦——!”随着他滔天的怨气爆发,台下那尸沼仿佛被投入了滚油,瞬间沸腾!无数只肿胀青白的手更加疯狂地向上攀爬,嘶吼声汇聚成一片令人失聪的污秽浪潮!一具离得最近的腐尸,半个身子已经爬上观众席,腐烂的头颅猛地转向肖元知的方向,黑洞洞的眼窝仿佛也锁定了目标,张开流淌着黑黄粘液的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小心!”我厉声喝道,猛地将失神的肖元知往后一拽!那腐尸扑了个空,腐烂的手爪“嗤啦”一声在积满灰土的地板上划出几道深痕,带起一股恶风。 肖元知被拽得一个踉跄,脸上那惯常的、如同面具般的温雅彻底碎裂,只剩下惨白和一丝被当众扒皮的狼狈。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辩解什么。 “元知不知……阁下怕是认错……”,但声音在归戏那滔天的怨毒和台下汹涌的尸潮面前,显得苍白无力,虚伪得可笑。 “认错?!”归戏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啸,傩面猛地向后一仰。 “肖元知!你这伪君子!你烧成灰我也认得!认得你这身道貌岸然的皮!认得你手上沾的、我的血!” 他的控诉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戏楼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沉重得无法呼吸。腐尸的低吼成了唯一的背景音,带着冰冷的催促。 “操!”招弟彻底暴怒了!她本就对肖元知那副伪善嘴脸深恶痛绝,此刻这“鬼东西”的控诉更是点燃了她所有的怒火和嫉恨,她根本不管什么规则、什么危险,双眼赤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母狮,尖叫着就朝还在试图维持体面的肖元知扑了过去! “伪君子!去死吧!!”她十指如钩,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狠狠抓向肖元知那张让她作呕的脸!动作快如闪电,完全不顾旁边就是汹涌的尸沼! “招弟!别过去!”我惊怒交加,想要阻拦,却被混乱的局面和逼近的腐尸绊住。 肖元知瞳孔骤缩!他万万没想到,最大的杀招不是来自台上的鬼物,也不是台下的腐尸,而是身边这个毫无理智、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女人!他狼狈地侧身躲闪,折扇“啪”地一声被打飞出去,脸上瞬间传来火辣辣的刺痛,竟是被招弟的指甲划开了几道血痕! “放肆!”淮安也惊叫出声,下意识想维持“阶级”秩序呵斥招弟,却被眼前这彻底的混乱惊得忘了词。 “咯咯咯咯……”戏台上,归戏看着这因他一句话而瞬间爆发的、狗咬狗般的混乱场面,傩面下再次发出那朽木摩擦般令人牙酸的笑声。只是这一次,笑声里充满了扭曲的快意和……一丝冰冷的、大仇得报般的满足。他破烂的袍袖微微抬起,指向一片混乱的中心——肖元知和缠斗的招弟,以及他们身后汹涌而至的尸潮。 “瞧啊……郎君们,娘子们……这戏,可比奴家唱的……热闹多了!”他的声音重新带上了那种滑腻的腔调,却比之前更加阴森,“既然都来了……那就一起……烂在这‘胭脂泪’里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四个凝固的纸人,惨白脸上的“血泪”骤然变得鲜红欲滴!台下尸沼的咆哮声浪再次拔高,无数腐尸如同得到了最终指令,疯狂地涌上看台! 死亡的冰冷腥臭,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唱戏” - 七加一 - 三只素笺 我骤然坠入了黑暗之中,仿佛掉入了一个没有尽头、幽深无底的深渊里。周围是稠密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墨汁,无论怎样用力睁大眼睛,也只是徒然挣扎于一片墨色之海,眼前一丝光亮也不曾渗入。 …… 那儿,好像,有一点光亮……?是错觉吧…… 一点微弱的、昏黄的光,毫无征兆地,在黑暗深处颤巍巍地亮了起来。 那是谁呢,只能看得清一双手捧着燃烧的黄纸。 可那一点微光,竟顽强地没有熄灭。 它开始挣扎,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积蓄力量。昏黄的光晕,在死寂中无声地膨胀、拔高! 轰! 毫无预兆地,那微弱的萤火,猛地炸裂开来! 一团炽烈、蓬勃的金色火焰,如同沉睡的太阳在掌心骤然苏醒! 炽烈的火焰在招弟掌心跳跃、嘶吼,如同一头被囚禁已久的金毛野兽,终于挣脱了符纸的束缚,在她手中爆发出全部的生命。灼目的光芒瞬间刺穿了浓稠的黑暗,也精准地捕捉住了她悬浮于这恶水深渊中的身影。 那光,不仅仅是照亮,更像是一种粗暴的、充满生命力的镌刻。 冰冷腥臭的水流,带着沉滞的力量,正从她身体下方缓缓向上涌动。这涌动托起了她散乱的长发。乌黑的发丝,平日或许只是枯涩地贴在脸颊或颈间,此刻却在浑浊的水中奇异地向上升腾、舒展、漂浮开来。它们被火焰的光芒染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色边缘,如同无数纤细的、燃烧着暗火的黑色水草,在她头顶和肩颈周围无声地舞动、盘旋。每一根发丝都清晰可见,被光勾勒出湿漉漉的轨迹。 光焰的核心,映照着她的脸。 火焰在她瞳孔深处点燃了。那不再是反射的光点,而是两簇真正在跳动、在燃烧的微小火苗!摇曳的金光在她清澈的眸子里剧烈地晃动着、扭动着,仿佛要将那深色的虹膜彻底点燃、吞噬。 火光扫过,其他人被定格在污水中——肖元知身体僵直,玉冠歪斜,湿发黏脸。脸上温和假笑崩裂,只剩竭力压制的恐慌和狼狈。手中折扇只剩泡烂的扇骨。 余景乐金丝眼镜歪斜糊满污物,镜片遮蔽视线。他疯狂划水、抓挠脖颈,徒劳挣扎,脸上是失去掌控的极度恐慌。 陆明蜷缩在下方,双手痉挛般交握胸前,无声疯狂念诵。眼睛瞪大空洞,口鼻溢出细密气泡,像被深渊吞噬的木偶。 淮安昂贵的锦缎如裹尸布缠身,发髻散乱珠翠歪斜。双手绝望上伸,嘴巴无声大张,珍珠项链如毒蛇勒住脖颈,高贵被污秽淹没。 招弟掌中火焰如无情探照灯,将水中众生——伪饰崩塌、徒劳挣扎、扭曲沉沦、高贵陷落——纤毫毕现地烙印在黑暗背景上。火焰也映照着她自己在水波中扭曲燃烧的倒影。 “他妈的……装腔作势的戏子……老娘这个捉鬼道士非得灭了你不可!” 她的嘴一张一合,气泡也寸寸上升。 “嗤啦——嗤——!” 令人心悸的声响炸响在意识深处!那是符纸在极致燃烧下撕裂、阴水被极致阳火瞬间蒸发湮灭的声音!带着焚尽八荒的凶戾,狠狠撕咬着周围粘稠腥臭的污水!大片大片惨白的水蒸气如同被剥开的皮肉,带着刺鼻的符灰焦糊味和尸水的腥臭疯狂翻滚、升腾!形成短暂而狂暴的真空通道!通道边缘,水流被煮沸,翻滚着无数粘稠的气泡! 那张燃烧的符纸,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紧贴在招弟的掌心!强光下清晰可见——符纸边缘焦黑的灰烬簌簌剥落,中心的火焰贪婪地舔舐着她掌心的皮肉,皮肉瞬间焦黑、冒起青烟,深红的血丝还没来得及渗出就被烤干,在焦黑的裂口处留下灼痕! 这燃烧的符纸爆发出的炽白金光,如同失控的熔岩核心,短暂地、粗暴地将她周围粘稠的黑暗彻底驱散! 这源自符纸的强光,如同最残酷的探照灯,再次扫过水中挣扎的众生——肖元知歪斜玉冠下的脸被符光映得一片惨白。他徒劳地用手臂遮挡这刺目的、带着道法破邪气息的光,脸上竭力维持的镇定彻底粉碎,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惧和一种仿佛被符火灼烤灵魂般的痛苦。 强光穿透糊满污物的镜片,刺入余景乐暴突的眼球。他猛地后仰,抓挠脖颈的手僵住,脸上是猝不及防被这蕴含毁灭能量的符光刺穿、如同被扒光般的惊骇与痛苦。符火的光芒映亮了他脸上每一丝绝望的纹路。 蜷缩在下方暗影边缘的陆明,被这带着破邪符力的强光扫过。他那双空洞的眼睛似乎被刺痛了,猛地闭上,口中无声的念诵骤然加速,交握的双手指节捏得死白,身体蜷缩得更紧,仿佛这符光本身也是某种需要抵御的“邪魔”。 招弟借着符纸爆燃的凶戾光焰与瞬间蒸腾出的真空通道,脚下猛地一蹬!那浑浊腥臭的污水在她脚下仿佛有了短暂的、愤怒的实体感,被她狂暴的力量踏得轰然炸开,卷起无数翻滚的粘稠气泡和焦黑的符灰碎屑。她整个人如同离弦的、裹挟着毁灭之火的箭矢,破开尚未合拢的炽热水汽,直冲向那水袖飘荡的归戏! 目标清晰,杀意沸腾! “装神弄鬼的腌臜东西!给老娘现形!”招弟的怒吼在意识中炸响,伴随着一串串从她齿缝间挤出的、带着血沫的气泡。她眼中燃烧的金色火苗几乎要喷薄而出,锁定着归戏那张在摇曳火光下依旧模糊不清、仿佛蒙着一层水雾的脸。 捻在指尖的,是第二张符! 这张符纸与前一张截然不同。它并非黄纸,而是色泽深紫,近乎发黑,边缘用某种暗沉如凝固血液的朱砂勾勒着扭曲繁复的符文。符纸在她同样被灼伤的掌心微微颤动,仿佛活物,散发出一种阴冷、邪异却又蕴含着毁灭性力量的波动,与那炽烈的金色符火形成诡异的对峙。这是她压箱底的“破秽阴煞符”,专克水底阴物! “嗤——!” 符纸离手,并非轻飘飘掷出,而是带着一股撕裂水流的尖啸!它化作一道暗紫色的、拖着粘稠黑烟的流光,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精准无比地射向归戏的心口! 归戏悬浮于污浊之中,水袖如两条巨大的、惨白的冥河之蛇环绕着他。面对这蕴含着截然不同毁灭力量的符箓,他模糊的脸上似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在暗紫符光即将触及他华美戏袍的瞬间—— 他动了。 没有闪避,没有格挡。 只是那两条巨大的水袖,以一种超越了水流阻力的、诡异到令人心寒的柔韧和速度,如梦幻泡影般轻轻一展、一拂。 动作优雅得如同舞台上的一个亮相,带着亘古不变的从容。 然而,效果却恐怖至极! 那足以撕裂寻常阴邪的“破秽阴煞符”,在距离归戏身体不足三寸之处,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粘稠至极的水膜。符纸上爆发的暗紫光芒与阴冷煞气,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水袖拂过的轨迹上,空间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那符纸上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散。符文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抹去,朱砂线条寸寸断裂、剥落,最后整张符纸如同浸透了污水的烂纸,无声地解体,化作一缕缕细碎的黑絮,迅速被周围翻滚的浑浊水流吞噬、消融。 归戏甚至连身形都未曾晃动一下。水袖拂过之后,依旧静静地悬浮着,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 招弟瞳孔中燃烧的金色火苗猛地一缩!一股寒气,比这深渊的恶水更加刺骨,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她的天灵盖。她并非没有料到对方能抵挡,但如此轻描淡写,如此……诡异!她的“破秽阴煞符”蕴含的力量足以重创寻常水鬼妖邪,竟被对方如同掸灰般抹去?这归戏的道行,深得可怕! 掌心传来的剧痛和眼前这令人窒息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招弟的意志撕裂。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混着污水的恶臭。 “咯咯咯……” 一阵极其轻微,却清晰穿透水流阻隔的轻笑,直接在招弟的脑海中响起。那笑声空灵、缥缈,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和戏谑,仿佛来自九幽黄泉,又像是戏台上伶人嘲讽看客的余韵。 归戏模糊的面容在水波和残余符火的映照下,似乎……动了一下。不是表情的变化,而是构成他“脸”的那层水雾,微微流转,勾勒出一个极其短暂、极其诡异的——笑容的轮廓。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幽深和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 紧接着,那两条巨大的水袖,缓缓地、优雅地抬了起来。 水流开始以归戏为中心,无声地加速旋转。不再是托起招弟长发的那种沉滞涌动,而是一种带着明确恶意的、冰冷的漩涡正在生成!漩涡的中心,是归戏那双隐没在水袖之后的、无法窥视的眼眸所在之处。 招弟感到一股强大的、阴寒的吸力骤然缠上了她的身体!仿佛有无数只冰冷滑腻的手,从四面八方伸来,拉扯着她的四肢,要将她拖入那水袖张开的、如同通往无尽幽冥的黑暗入口! 她掌中那团仍在燃烧的金色符火,光芒在这骤然加强的阴寒漩涡中疯狂摇曳、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火焰发出的“嗤嗤”声变得急促而痛苦,仿佛正在被无形的寒冰之力强行压制、熄灭! 那冰冷漩涡的吸力如同无数铁箍,死死锁住招弟的四肢百骸,要将她碾碎、拖入永恒的幽冥!掌中金色的符火在狂暴的阴寒压制下,光芒急剧收缩,发出濒死般的哀鸣“嗤嗤”声,眼看就要彻底熄灭! 招弟眼中那两簇被压制到极限的、几近熄灭的金色火苗,在这一刻,非但没有溃散,反而猛地向内一缩,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星核!那不是放弃,是更狂暴的、玉石俱焚的决绝在酝酿! “操你祖宗的水猴子!!”一声无声的、在灵魂深处炸裂的咆哮,伴随着她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一股滚烫的、蕴含着至阳精魄的心头精血,混合着舌尖的腥甜与污水的恶臭,被她狠狠喷在了那张紧贴在掌心、仍在微弱燃烧却即将被阴水彻底侵蚀的第一张符纸残骸上! “嗤——轰!!!” 那不是符纸燃烧的声音,而是精血与残存符力、以及她自身被逼至绝境爆发的凶戾意志,三者强行融合、点燃的毁灭之音! 原本黯淡的金色残火,瞬间被染上了一层刺目的、妖异的血光!那火焰不再是纯粹的阳刚炽烈,而是变成了一种狂暴的、带着焚尽一切生机的“血煞金焰”! 那血焰如同活物,贪婪地反噬着她的手掌!掌心原本焦黑的灼伤处,皮肉在血焰中发出“滋滋”的可怕声响,瞬间碳化、开裂,深可见骨!剧烈的痛苦让招弟的面容瞬间扭曲,牙齿几乎咬碎,但她眼中燃烧的血金火焰却亮得骇人! “给老娘——逆流吧!” 她不是将火焰掷向归戏,而是将这只燃烧着血煞金焰、如同烙铁般的手掌,狠狠地、决绝地拍向了自己脚下——那由归戏力量驱动的、冰冷粘稠的漩涡核心! “噗——!!!” 这一次,不再是符纸被消融,而是……沸腾!湮灭!逆流! 以招弟染血的手掌为圆心,一个无法想象的景象爆发了! 血金色的火焰如同亿万条狂暴的毒龙,疯狂地钻入、撕裂、焚烧着构成漩涡的阴寒水流!那粘稠腥臭的污水,在接触到血煞金焰的瞬间,发出比之前强烈百倍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嗤啦”巨响!大团大团粘稠的、带着尸臭和焦糊味的惨白水汽,不再是升腾,而是如同被炸开的皮肉碎块,狂暴地向四周喷射、翻滚! 更恐怖的是逆流! 归戏以无上阴力驱动的、本应吞噬一切的冰冷漩涡,在这蕴含招弟精魄意志和符箓本源之力的血煞金焰的强行注入下,发生了可怕的逆转!漩涡的旋转方向,在血焰焚烧的核心处,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扭了过来! 漩涡不再是向内吞噬,而是变成了向外——喷发! “呜——!!!”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灼热血焰、沸腾阴水、腥臭蒸汽和毁灭能量的狂暴乱流,以招弟的手掌为原点,如同被压抑了万年的火山,轰然向上方——归戏所在的位置——喷薄而出! 这股乱流所过之处,空间都在剧烈扭曲、震荡!被定格的肖元知、余景乐、陆明、淮安,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毁灭性的向上洪流狠狠掀飞、抛卷,在污浊中翻滚、碰撞! 归戏那亘古不变的从容,第一次——崩裂了! 他那模糊水雾构成的面容上,那诡异的笑容瞬间凝固、扭曲!优雅抬起的水袖,此刻成了最大的破绽!狂暴的、逆流而上的血焰洪流,如同亿万烧红的钢针,狠狠撞上了他张开的、如同幽冥入口的水袖! “嘶啦——!!!” 一声仿佛锦缎被无数利爪同时撕裂的、令人牙酸的恐怖声响,穿透了水流! 归戏那两条巨大的、惨白的水袖,在接触到血煞金焰洪流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雪,从袖口开始,寸寸焦黑、碳化、崩解!那崩解的速度快得惊人,沿着水袖向上蔓延,直扑他隐藏在宽大戏袍下的本体! “呃啊——!!!” 一声非人的、凄厉到极致的尖啸,直接在所有人的意识深处炸开!那不再是空灵的笑,而是蕴含着无尽痛苦、愤怒和……难以置信的惊骇! 归戏模糊的面容在水波和血焰的映照下剧烈地波动、溃散!构成他形体的水雾疯狂翻滚、蒸腾,仿佛随时要彻底瓦解!他第一次显露出了实质性的伤害——那宽大的戏袍在血焰的侵蚀下,开始出现焦黑的破洞,破洞边缘,有粘稠如墨汁、却又带着点点磷光的诡异液体渗出! 他试图控制水流抵御,但那被血煞金焰强行逆转、焚烧、沸腾的水流,此刻非但不听他号令,反而成了传递毁灭能量的媒介!血焰如同跗骨之蛆,顺着水流,疯狂地灼烧、侵蚀着他与水同在的灵体本质! 招弟,付出了半只手掌几乎被焚毁的代价,用自己的精血为引,强行逆转了水之流向,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将归戏最强大的主场——这无尽阴水——化作了焚烧他自己的炼狱熔炉! 血焰洪流中,招弟染血的身影悬浮着,仅存的左手死死维持着下压的姿势,引导着这股毁灭性的逆流。她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混着血沫的气泡,那只燃烧着血金火焰的右手掌已是一片焦黑狼藉,触目惊心。但她的眼神,却如同淬火的寒铁,死死锁定着在血焰中痛苦扭曲、形体溃散的归戏。 “咳咳……装神弄鬼……咳咳……唱戏的……”她咳着血,意识中的声音带着剧痛的颤抖,却充满了胜利的凶悍,“老娘的符……专治……咳咳……不服水!!”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煞金焰的余烬,狠狠砸在归戏溃散的灵体上。 归戏那凄厉的尖啸变成了不甘的、充满怨毒的呜咽,他那引以为傲的水袖彻底化为飞灰,华美的戏袍在血焰中快速碳化崩解,模糊的面容在剧烈蒸腾的水汽中越发扭曲、透明。他试图凝聚溃散的形体,但血煞金焰如同附骨之疽,焚烧着他的本源。最终,在一阵剧烈的、无声的灵能震荡后,他那溃散的身形猛地向内一缩,化作一团浓稠得化不开的、散发着极致怨恨与阴寒的墨色水团,如同受伤的毒兽,带着尖利的嘶鸣,猛地向下方的黑暗深渊深处——那恶水的源头——狼狈地遁逃而去!只留下一缕迅速消散在沸腾血焰中的、冰冷入骨的怨念。 狂暴的血焰洪流失去了目标,渐渐平息、消散。灼目的光芒褪去,周围再次被粘稠的黑暗和翻腾的污浊水汽笼罩。但这一次,黑暗不再令人窒息绝望。那被强行逆转、焚烧过的水域,残留着一种滚烫的、带着血腥和焦糊味的“空荡”感,仿佛某种盘踞已久的恐怖存在,真的被那不要命的血火焚退了。 招弟浑身脱力,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她的意识。那只焦黑的手掌无力地垂下,血焰彻底熄灭。她悬浮在污浊中,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和灼痛。头顶,那些被血焰短暂照亮、如同燃烧水草般漂浮的金色发丝,此刻也失去了光芒,无力地垂落,贴在血迹斑斑的脸颊上。 赢了。 惨烈,但赢了。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四周被乱流冲散的其他人。肖元知玉冠彻底碎裂,长发散乱如疯,脸上温和假面碎得干干净净,只剩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深入骨髓的恐惧。余景乐的金丝眼镜不知所踪,眼睛布满血丝,徒劳地在污水中摸索,脸上是掌控彻底崩塌后的呆滞。淮安昂贵的锦缎破烂不堪,珍珠项链断裂,珍珠散落,她双手死死捂着被勒出青紫痕迹的脖颈,无声地呛咳、颤抖。而蜷缩在最下方的陆明……招弟的瞳孔猛地一缩。 陆明依旧保持着双手交握、蜷缩的姿势,但他那双之前空洞无神的眼睛……此刻竟然睁开了。在翻腾的污浊水汽和残余的血色光影中,他的眼神不再是空洞的念诵,而是……一种极致的、冰冷的、仿佛洞穿了某种真相的……清明?那眼神只出现了一瞬,快得如同幻觉,随即又迅速被更深沉的疲惫和空洞掩盖,重新低下头,无声地念诵起来。 招弟心头掠过一丝寒意,比归戏的阴水更冷。但此刻,她已无力深究。剧痛和失血的眩晕如同黑潮,汹涌地吞噬着她的意识。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她最后模糊的念头是: “他妈的……这鬼地方……老娘真不是来唱戏的……” 劫后余生 - 七加一 - 三只素笺 污浊的水域死寂得如同坟墓,只有水波翻涌和压抑的喘息声。 “咳咳……咳咳咳!”余景乐率先挣扎着浮出水面,金丝眼镜不翼而飞,他布满血丝的眼睛茫然四顾,脸上是溺毙般的惊恐和劫后余生的呆滞,徒劳地抹着脸上的污物。 “嗬……嗬……”淮安紧跟着冒头,昂贵的锦缎破烂湿透,紧贴身体,狼狈不堪。她双手死死捂着脖颈上被珍珠项链勒出的青紫淤痕,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痛苦的呛咳,昂贵的珠钗在散乱的发髻上摇摇欲坠。 “噗!”肖元知也浮了上来。他精心束发的玉冠彻底碎裂,湿漉漉的长发黏在惨白的脸上,平日温润如玉的面具荡然无存,只剩深入骨髓的后怕和狼狈。他眼神涣散,身体在水中微微发抖,下意识想整理头发的手僵在半空,透出极深的怨毒。 陆明如同幽魂般最后一个浮起。他依旧双手交握胸前,姿势僵硬,湿透的粗布衣紧贴瘦削身体。他低着头,嘴唇无声地快速开合念诵,对周遭的混乱和劫后余生毫无反应,安静得诡异。 就在这时,一股浓烈的焦糊皮肉味和血腥气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弥漫开来,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招弟。 她几乎是“漂”过来的。仅存的左手无力划水,身体大半沉在污浊中,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伤口,让她本就惨白的脸痛苦扭曲。但真正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是她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掌连同小半截前臂,一片焦黑碳化!皮肉翻卷,露出灼烧得发白的骨头茬子,边缘是暗红的血痂和灰烬,伤口周围的皮肤在污水中呈现出恶化的紫黑色。剧痛让她身体无法控制地痉挛,冷汗混合着污水滑落。 招弟狠狠盯着我,她的眼睛燃烧着比深渊更幽深、比符火更炽烈的凶光!那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穿透污浊的水汽。 微微侧过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招弟你伤势这么重,就尽早回去吧。” 她用尽力气,将目光如同楔子般牢牢钉在我脸上,嘶哑破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一字一顿,如同丧钟敲响: “庄、生、晓。” 这三个字,让水面上的空气瞬间冻结! 余景乐和淮安愕然地看向我,又看看招弟,完全不明白这矛头为何突然指向了这位看起来最“正常”甚至“有功”的同伴。肖元知涣散的眼神也闪过一丝茫然。 “你他妈欠的债,也该还了吧?” “你想干什么,招弟。” “游戏刚开始就伤害我?这次还莫名其妙把我们带到这里来?你是有病吗?” 我象征性后退,只是为了装一下而已,毕竟可怜被威胁的女人,谁不怜惜呢? 就在这时,余景乐动了。 他之前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呆滞和眼镜丢失的狼狈中,但当我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他,当他看到我“被迫”后退,脸上那份强装的镇定和眼底恰到好处的“脆弱”时,他眼中某种东西被点燃了。那是一种混合着保护欲和更原始冲动的火焰——色欲。 他猛地划水,挡在了我和招弟之间,动作因为脱力而有些踉跄,但姿态却异常坚决。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紧紧盯着我,那目光黏腻而炽热,仿佛穿透了我湿透的衣衫和伪装的表象,贪婪地攫取着那份他想象中的“易碎之美”。他完全忽略了招弟那可怖的伤势和她话语中的指控,他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我这个“需要保护的、被疯女人威胁的美丽猎物”。 “招弟!”余景乐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缺氧而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英雄气概”,他冲着我身后的招弟吼道,“你疯够了没有?!看看你自己!看看庄生晓!她做了什么?!从头到尾,她都在想办法!是你!是你莫名其妙攻击她!现在还想怎样?把她也弄成你这样吗?!” 他一边吼着,一边又向我这边靠了靠,试图用他并不强壮的身体为我提供遮蔽。他的眼神时不时地瞟向我被打湿贴在颈侧的发丝,滑向下颌的水珠,以及因为湿透而略显狼狈却更显曲线玲珑的身体。那份“保护”的姿态下,涌动着赤裸裸的占有和情欲。在他眼中,我此刻的“困境”和“柔弱”,无疑是最强烈的催情剂。 淮安被余景乐的突然爆发吓了一跳,看着他挡在我身前那副“护花使者”的架势,再看看我苍白着脸、微微喘息的样子,她眼中也闪过一丝动摇和困惑。难道……真的是招弟伤重失心疯了? 肖元知依旧捂着头,眼神混乱。 招弟看着挡在我面前的余景乐,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令人作呕的欲望,她那只完好的左手猛地攥紧,指节捏得死白。她焦黑残破的右臂无法抬起,只能用那双燃烧着恨意和疯狂的眼睛死死瞪着我,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 “余景乐……”她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挤出来,充满了讽刺和绝望,“你这头……被色欲蒙了眼的蠢猪!你看清楚!你护着的……是个什么东西!” 余景乐根本听不进去,他只觉得招弟更加不可理喻了。他反而更靠近了我一步,几乎要贴上来,那股混合着污水和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我胃里一阵翻涌。他低声对我“安慰”道:“别怕,庄生晓,有我在,这疯子伤不了你。”那声音里的黏腻和自以为是的保护欲,几乎让我当场吐出来。 我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杀机和一丝嘲弄。很好,色欲……真是永远可靠又愚蠢的弱点。就让这头蠢猪,暂时当我的盾牌吧。我微微缩了缩肩膀,像是寻求庇护般,向余景乐的方向靠了靠,这微小的动作让他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戏,还得继续演下去。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杀意和恶心,眼帘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恰到好处地掩饰住眼底的冰寒。我的身体不再紧绷,反而像是卸下了防备,微微松懈下来,肩膀以一种极其细微的、带着依赖感的弧度,轻轻靠向余景乐的手臂。 这个微小的、仿佛寻求依靠的动作,如同投入干柴的火星。 余景乐的呼吸猛地一窒,瞳孔瞬间放大,那份被压抑的色欲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挡在我身前的手臂,不再是单纯的防御姿态,而是带着一种强烈的占有意味,极其自然地、试探性地向后揽来,目标直指我的腰肢! 他的手指带着污水的冰冷和滑腻,隔着湿透的薄薄衣料,触碰到了我的侧腰! 就是现在! 就在他那只咸猪手即将完全贴上来、甚至可能得寸进尺地向下滑去的瞬间— 我仿佛受惊的兔子,身体猛地一颤!脚下在水中看似慌乱地一滑,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柔弱”的姿态向后仰倒,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惊恐和羞愤的低呼:“啊!余先生…⋯你做什 么?!” 我的动作幅度控制得极其精准。这一“滑”一“倒”,不仅瞬间脱离了余景乐手臂的环抱范围,更是将那原本隐秘的咸猪手动作,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眼前!尤其是招弟和淮安的方向,看得清清楚楚! 我的惊呼声不大,但在死寂的污水中却异常清晰刺耳,充满了被冒犯的惊惶和无助。 余景乐的手僵在半空,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他脸上的“英雄气概”瞬间凝固、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抓现行的、难以置信的错愕和一丝迅速蔓延的慌乱。他完全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刚才那微妙的靠近和依赖,难道不是…默许吗?! “我.…我不是…...”他下意识地想辩解,声音干涩嘶哑,眼神躲闪,不敢看任何人。 “余景乐!”招弟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滔天愤怒和鄙夷。 “老娘说什么来着?!你就是头管不住下半身的畜生!都他妈要死了还想着占便宜?!你护着她?你他妈是馋她身子!你问问她!问问你护着的这位‘庄生晓'!她是不是就等着你这头蠢猪扑上来呢?!” 招弟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余景乐脸上,也抽在淮安的心上。淮安之前还因招弟的指控而动摇,此刻亲眼目睹余景乐那赤裸裸的咸猪手,再听到招弟的怒骂,看向余景乐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极致的厌恶和鄙夷,如同看一堆肮脏的垃圾。她下意识地离余景乐更远了些。 肖元知似乎也被这变故惊得从混乱中清醒了一瞬,看向余景乐的眼神也带着鄙夷。 陆明的诵经声似乎停顿了一秒,随即又恢复了那麻木的节奏。 而我,此刻正“惊魂未定”地悬浮在离余景乐几步远的地方,一只手捂着被“触碰”到的侧腰,脸色比刚才更显苍白,眼眶微红,身体微微颤抖,用一种混合着恐惧、失望和被背叛的眼神看着余景乐,嘴唇哆嗦着,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余先生.....我…....我以为你是好心…..”我的声音带着颤音,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受伤”,将一个刚刚脱离险境又被“同伴”非礼的柔弱女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余景乐彻底懵了。 他看看我泫然欲泣的样子,又看看招弟那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眼神,再看看淮安毫不掩饰的鄙夷,巨大的羞耻感和被玩弄的愤怒瞬间淹没了他。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伸出的手尴尬地僵着,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恨不得立刻沉到水底去。 “我.....我没有....是她..”他语无伦次,试图指向我,却在我那“控诉”的目光下又缩了回去,最终只能无能狂怒地低吼一声,猛地转过身,不再看任何人,肩膀气得发抖。 混乱。猜忌。鄙夷。孤立。 这正是我想要的局面。余景乐这个蠢货,色欲熏心,自己跳出来当靶子,不仅替我吸引了招弟最猛烈的怒火,还成功把自己搞成了众矢之的。现在,谁还会轻易相信一个“色狼”的判断?谁还会认真听一个“疯女人”的指控? 我垂下眼帘,掩去眼底深处那抹冰冷的、得逞的笑意。戏,还没完。 气急败坏 - 七加一 - 三只素笺 这巨大的反差和羞辱几乎将余景乐逼疯。 “我没有!!”他终于爆发出来,猛地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暴突,像两枚染血的铜铃,死死地、毫无理智地瞪向招弟——这个揭穿他、让他陷入如此境地的“疯女人”! “是你!招弟!都是你这个疯婆子!”他嘶吼着,声音扭曲变形,唾沫星子混着污物喷溅,“你他妈莫名其妙攻击庄生晓!又在这里挑拨离间!装神弄鬼!是你把我们害成这样的!你就是个祸害!扫把星!” 他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挺身而出”保护我的姿态,此刻只想将所有的过错和羞耻都扣到招弟头上。他指着招弟那只焦黑露骨、触目惊心的残臂,歇斯底里地咆哮:“看看你自己!人不人鬼不鬼!谁知道你用了什么邪门歪道才活下来?!说不定就是你招来的那鬼东西!你想拉我们一起死!你想害死庄生晓!” 他的指控毫无逻辑,纯粹是情绪失控下的污蔑。但这番话,却像毒蛇一样钻进了刚刚被余景乐的龌龊行为恶心到的淮安耳中。 她厌恶余景乐是真,但招弟那狰狞的伤口和近乎疯狂的眼神也让她本能地恐惧。 余景乐的话,像一颗有毒的种子,在她惊魂未定的心里悄然种下了一丝动摇——万一……万一招弟真的有问题呢?她下意识地又离招弟远了些,眼神复杂地在招弟和我之间游移。 肖元知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惊扰,捂着头的动作更紧了,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哝。 招弟面对这泼天的污蔑,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攥着,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那只焦黑的残臂无力地垂着,剧烈的情绪牵动伤口,让她本就惨白的脸更添了一层死灰。她想怒吼,想撕碎余景乐那张满口喷粪的嘴,但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只能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你……你这蠢货……咳……” 她的虚弱,在余景乐眼中更成了心虚的证据。 “被我说中了吧!” 余景乐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更加高亢,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你无话可说了!庄生晓从头到尾都在帮大家想办法!她那么冷静!那么……那么好!你却像条疯狗一样咬着她不放!你就是嫉妒!你就是个心理扭曲的怪物!” “够了!余景乐!”一声沙哑却异常清晰的低喝,如同冰冷的铁锥,猛地刺破了这污浊嘈杂的喧嚣。 所有人,包括狂怒的余景乐和强忍剧痛的招弟,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是陆明。 一直如同背景板般无声念诵、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的陆明,此刻竟然抬起了头。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麻木疲惫的神情,但那双一直低垂、空洞无神的眼睛,此刻却睁开了。浑浊的眼珠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看透了一切虚妄的……疲惫?又或者是……厌倦? 他枯瘦的手指依旧交握着,但那无声的念诵已经停止了。他浑浊的目光扫过狂怒失态的余景乐,扫过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招弟,扫过惊疑不定的淮安,扫过捂头低语的肖元知,最后……那目光如同两潭死水,缓缓地、毫无波澜地落在了我的脸上。 没有指控,没有探究,甚至没有一丝情绪。但那目光,却像冰冷的井水,让我心底那丝操控全局的得意瞬间凝滞,泛起一丝极其细微、却挥之不去的不安。他看穿了什么?还是……他根本不在乎? 陆明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用那沙哑的声音,毫无起伏地重复了一遍:“够了。” 然后,他再次低下了头,嘴唇无声地翕动起来,那单调的、令人心烦的诵经声再次响起,仿佛刚才那一声呵斥和那短暂抬起的目光,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余景乐狂怒的火焰上。他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后续的咆哮卡在喉咙里,憋得脸色通红。他看看重新变回“木头人”的陆明,又看看周围死寂的气氛,那股支撑他咆哮的无名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只剩下更深的尴尬和无处着力的空虚。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发出一声恼恨的闷哼,再次别过脸去。 淮安也被陆明这反常的举动惊住了,暂时忘了对余景乐的鄙夷和对招弟的疑虑,眼神惊疑不定地在陆明身上打转。 招弟则趁着这短暂的死寂,急促地喘息着,努力对抗着失血和眩晕,死死地盯着我,眼神中的恨意丝毫未减,只是多了一丝被陆明打断的焦急和不甘。 水面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僵持。余景乐羞愤欲死,淮安惊疑不定,肖元知混乱低语,陆明诵经如常。只有我和招弟,隔着污浊的水波,视线在空中无声地交锋。 他看我了……陆明……他为什么看我?那眼神……是什么意思?一丝疑虑如同冰冷的水蛇,悄然缠绕上我的思绪,打破了我刚刚因成功离间余景乐而建立起的掌控感。这个一直被我忽略的、如同影子般的家伙……似乎比我想象的要麻烦。 我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霾。没关系,一点小意外。色欲的蠢猪暂时没用了,但混乱的种子已经播下。恐惧和猜疑,会自己生根发芽。我只需要……再添一把火,或者,耐心等待下一个机会。戏台还没塌,演员……也还没死光呢。 三零贰 - 七加一 - 三只素笺 污浊的水域死寂得如同坟墓,只有水波翻涌和压抑的喘息声。余景乐的羞愤、淮安的惊疑、陆明单调的诵经,以及我与招弟之间无声的、充满杀意的对视,共同织就了一张紧绷的网。 陆明那短暂抬起的、毫无波澜的目光,像根冰冷的刺,扎进我心底,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兆。这个影子般的男人,远比看起来麻烦。 就在这微妙的僵持中,一直捂着头、眼神闪烁、口中念念有词的肖元知,缓缓抬起了脸。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苍白的面颊上,非但没有狼狈之感,反而衬得他那双眼睛更加深邃难测。他脸上那深入骨髓的后怕和怨毒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温和,甚至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他轻轻甩了甩额前的水珠,动作优雅得不合时宜,仿佛仍在整理他碎裂的玉冠。 他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陆明的诵经声和水波的喧嚣,如同古琴拨动的低吟: “诸位……稍安勿躁。”他目光悲悯地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理解”和“安抚”,“方才种种,实乃惊魂未定,口不择言。庄生晓姑娘……虽言语或有冲撞,然其心……”他顿了顿,仿佛在寻找最贴切的词语,“其心赤诚,为救我等,不惜自损至此,实乃……巾帼不让须眉。” 他这番话,避重就轻,将招弟的指控轻描淡写地归为“惊魂未定,口不择言”,转而将我塑造成“舍己救人”的悲情英雄。他脸上那份伪装的悲悯和“理解”,几乎能以假乱真。 然而,就在这温言软语中,他话锋极其自然地一转,仿佛不经意地提起: “至于那栖身之所……鄙人陋室,确在‘三零二’。”他语气平淡,如同在陈述一个最寻常不过的事实,眼神坦荡地看向众人,甚至带着一丝询问,“莫非……陆明兄台,亦居于此?那倒是……缘分匪浅了。” 他直接将矛头引向陆明,用一个“亦”字,轻飘飘地将陆明也拖入这滩浑水,仿佛陆明声称302是他的,才是咄咄怪事,而他只是“恰好”也住那里罢了。 这突如其来的、伪善至极的“澄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余景乐和淮安再次陷入迷茫。肖元知此刻的神情是如此“诚恳”,话语是如此“平和”,与刚才的崩溃判若两人。他看起来……不像在说谎?难道302真的可以住两个人?或者……是陆明记错了? 招弟眼中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她太清楚肖元知的把戏了!这伪君子!这满口谎言的毒蛇!他用最温和的语调,撒着最致命的弥天大谎!她恨不得立刻撕碎他那张伪善的面具! “肖元知!你这伪君子!满口胡说!”招弟嘶声力竭,却因虚弱而气势不足,“302你他娘的放屁!你……” “招弟姑娘!”肖元知猛地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误解的沉痛和……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挺直了腰背,湿透的衣袍贴在身上,竟显出一种奇异的、落魄贵族的骨气。“庄生晓姑娘伤重至此,你非但不存感激,反而一再污蔑构陷!如今,竟又对肖某口出恶言,血口喷人!你究竟……意欲何为?!”他字字铿锵,掷地有声,那眼神中的“正气凛然”和“被污蔑的悲愤”,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招弟被他这颠倒黑白的无耻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说不出话时—— 陆明的诵经声,再次停了。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第一次,清晰地映入了肖元知那张伪善、正气凛然的脸。 陆明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了然。仿佛在看一个在泥潭中极力表演、却早已满身污秽的小丑。 他枯瘦的手,再次极其缓慢地、带着那种不变的、近乎神圣的仪式感,探进了自己湿透的、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襟内侧。 摸索。 然后,抽出。 那把极其老旧的黄铜钥匙,再次被他举到了污浊的水中。 钥匙柄光滑发亮,钥匙齿古朴奇特。 陆明没有说话。没有看肖元知。 他浑浊的目光,越过了肖元知那“正气凛然”的表演,如同穿透了一层薄纱,再次,稳稳地、毫无波澜地,落在了我的脸上。 他举着钥匙,如同举着一面照妖镜。无需言语,这古老的证物本身,就是对肖元知那番精心编织、古风盎然的谎言最无声、也最响亮的嘲讽和否定! 肖元知脸上的“正气凛然”和“沉痛”瞬间凝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阴鸷,在他眼底深处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没想到陆明如此直接,如此……不留余地!这把钥匙的出现,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他刚刚精心维持的伪善面具上! 余景乐和淮安的目光,再次在肖元知“正气凛然”的脸、陆明手中那把沉甸甸的古老钥匙,以及我阴沉莫测的脸上来回扫视。巨大的困惑和更深的寒意攫住了他们。肖元知看起来那么“真”,陆明的证据又那么“实”……到底谁在说谎?这302,究竟藏着什么? 招弟看着肖元知凝固的表情和陆明无声的钥匙,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快意的、近乎狰狞的笑容。伪君子!你的戏,唱不下去了! 空气凝固到了极点,只剩下钥匙在浑浊水波中折射出的、冰冷的微光。 肖元知的眼神闪烁不定,他似乎在急速思考着如何圆回这个被钥匙击破的谎言。而我,迎着陆明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心底的杀意与疯狂,如同被钥匙搅动的深渊暗流,汹涌地翻腾起来。 好一个肖元知!好一个陆明!这场戏,真是越来越……精彩了。 勇士 - 七加一 - 三只素笺 肖元知脸上那副“正气凛然”和“被污蔑的沉痛”面具,在钥匙出现的瞬间凝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阴鸷在他眼底深处一闪而逝,快得几乎无法捕捉。他没想到陆明这个沉默的“木头人”会如此直接,如此不留余地!这把钥匙的出现,像一记精准的重锤,砸在他刚刚用古风雅言和悲悯姿态构筑的伪善堡垒上。 余景乐和淮安的目光,在肖元知“真诚”的脸、陆明手中那把沉甸甸的证物钥匙,以及我阴沉莫测的脸上来回扫视。巨大的困惑和更深的寒意攫住了他们。肖元知看起来那么“坦荡”,陆明的证据又那么“实在”……这诡异的矛盾像冰冷的污水灌进他们的肺里。 招弟看着肖元知凝固的表情,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快意的、近乎狰狞的笑容,她挣扎着想说什么,却被剧痛和虚弱扼住了喉咙。 就在这时,肖元知动了。 他没有去看陆明手中的钥匙,仿佛那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甚至可笑的物件。他脸上的“沉痛”迅速转化为一种深沉的、带着洞察一切智慧的忧虑。他缓缓地、用一种极其郑重的目光,越过挡在中间的余景乐,直直地看向了我——庄生晓。 他的眼神充满了某种……只有“同类”才能理解的沉重和急迫。那眼神似乎在说:你看到了吗?真正的威胁是谁?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穿透污水的清晰古韵,每一个字都像精心雕琢的玉石: “庄生晓姑娘,”他微微颔首,姿态优雅依旧,湿透的衣衫无损那份刻入骨髓的“风骨”,“此情此景,何其凶险!魑魅魍魉,已露其形!” 他猛地抬起手,宽大的湿袖在水中带起一道涟漪,指尖如同利剑,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直指依旧举着钥匙、面无表情的陆明! “此獠!”肖元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悲愤交加的控诉,“其心可诛!其行可鄙!他手中所持,非是钥匙,实乃……开启灾祸之邪印!此间一切祸端,那噬人恶水,那索命戏傀,皆因此獠暗中操弄!他,才是潜伏于我等之中,真正的……元凶巨恶!” 他这番颠倒黑白的指控,如同平地惊雷!将所有的污水,精准地泼向了提供唯一铁证的陆明! 余景乐和淮安惊得目瞪口呆,完全跟不上这急转直下的剧情!招弟更是气得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这伪君子!竟敢如此无耻! 肖元知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他转向我,眼神中的“沉重”和“忧虑”化作了无比的“信任”和“恳切”,仿佛在托付生死重任: “庄生晓姑娘!你慧眼如炬,法力通玄!方才若非你舍身破邪,我等早已葬身这污浊深渊!如今,邪魔已现其形,首恶就在眼前!此獠不除,我等绝无生路!”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悲壮的决心,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清晰地吐出最关键的话语: “姑娘!你看见了吗?那勇士斩妖除魔的利剑……就在你手中啊!唯有你!唯有你庄生晓!能执此剑,诛灭此獠!斩断这无边祸乱的源头!” “勇士的剑”——这充满象征意味的词汇,被他用古风雅言包装,带着神圣使命的光环,指向了唯一有能力发动攻击的人——我! 他的意图昭然若揭!他是在怂恿我,用我的力量,当众“诛杀”陆明这个持有钥匙、戳破他谎言、可能威胁到他秘密的证人!只要陆明一死,钥匙的秘密、302的秘密,甚至他肖元知的身份秘密,都可能随着陆明的尸体沉入这污浊深渊!死无对证!而他肖元知,依旧是那个“无辜”、“睿智”、甚至“挺身而出”指认真凶的“正人君子”! 好毒辣的计策!好一个伪善的魔王! 余景乐和淮安被这“诛魔”的号召弄得心旌摇曳,看向陆明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带上了恐惧和怀疑。毕竟,陆明太诡异了,那把钥匙也太诡异了!肖元知的话,似乎……有那么一点道理? 招弟拼尽全力嘶吼:“庄生晓!别信他!他在骗你!他才是……” “咳咳!”肖元知猛地咳嗽一声,恰到好处地打断了招弟的嘶喊,他看向招弟的眼神充满了“痛心疾首”和“不被理解的无奈”,随即又无比“恳切”地望向我:“姑娘!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诛杀此獠,在此一举!为了我等性命,为了……招弟失去的手臂!请……执剑吧!” 他完美地将自己塑造成了“洞察真相”、“为众人请命”的智者,而将“执剑杀人”的因果和责任,巧妙地、彻底地推到了我的头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余景乐和淮安带着恐惧和一丝期盼。 招弟带着绝望的嘶吼和警告。 肖元知带着“信任”和“催促”。 陆明……依旧举着钥匙,浑浊的目光平静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场早已注定的戏码。 而我,庄生晓,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好一个肖元知。好一个金蝉脱壳,借刀杀人的毒计。你想让我当众“诛魔”?替你除掉碍眼的陆明?顺便坐实我“冲动嗜杀”或者“被利用”的形象? 只可惜……你这出戏,唱错了对象。 我太清楚你是谁了。也太清楚这把“勇士的剑”该指向谁。 我缓缓抬起左手,反而带着一种慵懒的审视,轻轻拂过自己被污水浸湿的发梢。我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冰锥,从肖元知那张写满“恳切”和“正义”的脸上,慢慢移开,最终,落在了陆明……手中那把古老的钥匙上。 然后,我轻轻地、用一种只有肖元知能听懂的、带着无尽嘲弄和冰冷杀意的语调,开了口: “肖先生……你这出‘指鹿为马’、‘祸水东引’的戏码,唱得真是……精彩绝伦啊。”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肖元知精心编织的谎言帷幕! “可惜,”我微微歪头,眼神如同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物,“我这把‘勇士的剑’……似乎锈得厉害,连该指向谁……都分不清了?” 起源大陆的时间流速很慢,空间也很稳定。罗峰追杀血云神君之时,燃烧神力施展刀法撕裂空间,那还只是空间最浅层。 混沌层,位于空间极深的一层。 想要靠自己遁入混沌层,大多混沌主宰都做不到。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通过'混沌之墟'逆流而上,便可直达混沌层。 轰隆隆~~~ 无穷无尽混沌之力,一眼看不到尽头。 罗峰从虚空窟窿逆流而上时,初时,周围还很狭窄,可越是逆流飞行,越是宽 敞,直至彻底无边无际!罗峰也明白:这应该就是混沌层了。 如此浓郁的混沌之力,蔓延处处。罗峰环顾左右,只觉得混沌层仿佛是无边海洋,混沌之力则是海水!自己就是初入大海探索的打渔人。 虚衍母树树叶的确神奇。罗峰看了眼怀里携带的那一片树叶,对叶时刻散发着无形能力虚空波动,波动自然覆盖了罗峰。 这范围之内,混沌层丝毫不排斥罗峰。 这树叶随身携带,一纪左右时间便会彻底枯萎,时间够长了。罗峰还是很满足的,他仿佛好奇宝宝般,仔细观察着混沌层。 只见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荡漾,混沌层各处更有一段段混沌法则实质化显现,令混沌层越加绚烂。 这些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都不尽相同。罗峰看着,耀眼璀璨散发金光的混沌法则,犹如冰霜般的青白色混沌法则,甚至如银白色的混沌法则......混沌法则显现稍有变化,外在模样便有区别。 混沌,具有无限可能。 稍有转化可能呈现'混沌之金'、'混沌之火'、'混沌之雷霆'等各种表象。 一旦掌握混沌法则,是可以向任何一条本源大道前进的。 本质唯一,表象各异。罗峰想道,无数修行者,不管是修炼什么体系,悟出什么招数,最终都是通往混沌法则。 罗峰在周围缓慢飞行,观看周边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实质化,细细参悟领会。 不同的显化,带给罗峰不一样的领悟。 就在罗峰细心领悟之时,忽然-- 一道火红流光从混沌气流中突然浮现,瞬间直奔罗峰。 嗯?罗峰一惊,瞬间燃烧神力,伸手一抓,已然抓住了那一道火红流光。 这火红流光在罗峰掌心扭曲挣扎着。 然而罗峰燃烧神力下,完美神体爆发的力道足以超越那些新晋的血脉修行体系的混沌境。当然那些混沌境若是修炼漫长岁月,各方面提升后,威势便不是罗峰所能比了。 此刻,仅仅抓个小家伙,罗峰还是很轻松的。 这是?罗峰观看着掌心,手中抓住的是一只火红虫子,表面甲壳如火红琉璃,看似非常小可挣扎力道却很强,足以媲美血蟒会的来魔副会长。 是混沌层生物?罗峰了解的情报中早就知道这一点,混沌层药盒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自然也孕育出一些特殊生物。 这些生物智慧极低,纯粹凭本能行动,都无法进行交流。 师父在情报中记载,混沌层的生物,以混沌之力为食,纯粹依靠本能行动。它 们的身体,便蕴含或多或少的混沌法则。因为智慧太低,它们的的实力普遍在永恒境层次。能达到'混沌境'的无比罕见,都是身体结构非常特殊的,早就被起源大陆一些大势力给活捉了。罗峰看着掌心的这个火红色虫子,听说它一旦没法吞噬混沌之力,便会饿死,乃至身体彻底溃散回归天地。 饿死? 起源大陆即便是再弱小的修行者,都可以吞吸天地能量,都不可可能饿死。 但这些实力在'永恒境到混沌境'的混沌层生物,却必须以混沌之力为食,没吃 的,就会饿死,身体溃散回归天地。 整个混沌层根本找不到'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因为太珍贵,早被活捉 了。罗峰看着周围。 对他而言,混沌层很神奇。 可对于起源大陆最顶尖的一些存在们,扫一遍混沌层怕是轻轻松松的事,所以他们才会放任后辈弟子们来此修行,不担心遇到危险。 能够来混沌层的永恒真神,都是大势力培养的精英,各方面积累都很深厚,悟出几招混沌境招数都是最基本情况,实力普遍要达到雍将军、血云层次。 对他们而言,'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被抓走后,剩下的即便比他们强些,可光凭本能行动的混沌层生物,也威胁不到他们安危。 啪。这個一直在掌心挣扎的虫子,罗峰略微一用力,便捏碎了它的身体。 身体碎裂成数十份,每一份依旧在挣扎要融合为一体。 生命力真顽强。罗峰观察着,神力渗透着破碎的部分,也能察觉到混沌法则的痕迹。 在混沌层内,混沌法则随时随地都可能实质化显现,每次显现名有不同。或许某一刻,便形成了一个小生物。这些混沌层生物,算是固态的混沌法则显化。罗峰想道。 扈阳城,城主府。 五大家族诸多永恒真神们汇聚,一同恭送王女'虞水天裕'。 殿下,罗河沿着混沌之墟,去了混沌层,还没回来。扈阳城主低声说道。 之前虞水天裕说第二天白天就出发离开,其实就是给罗峰机会!在她出发前,罗峰都可以找王女殿下。 可一旦她回到王都,禀报了父王!罗峰想要再吃回头草,想要再拜师就晚了!毕 竟虞国国主何等身份?给一次机会被拒绝了,岂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虞水天裕轻轻摇头:看来,他是真的无心拜师了。他有如此实力,想必早有厉 害传承,可能就是某方大势力培养的弟子。 扈阳城主点头赞同。 在起源大陆上,拜多个师父是很正常的。弱小时可能拜永恒真神为师,强大后,拜混沌境乃至神王为师!这都是非常正常的。 罗峰不拜虞国国主为师,自然令他们有诸多猜测。 走了,你们不必再送。虞水天裕一挥手,一艘庞大舟船出现在高空,她当即率领着一众手下飞向那舟船。这些手下当中也包括黑屠夫以及弟子们。 黑屠夫这次一共带了九名弟子以及一些家眷仆从,毕竟将来跟随王女殿下,不可能每一餐都自己亲自做。一些普通客人,让弟子们做菜即可。 九名弟子,都是黑屠夫信任喜欢的,其中就包括索眦。 没想到,我要去王都了。索眦直到此刻都心潮起伏难以平静,之前夜里师父突然归来,立即召集了最看重的九大弟子问他们是否愿意一同去王都,还说是跟随王女殿下。 九大弟子都有些发蒙,但毫不犹豫,都选择愿意。 去王都!跟随王女殿下?他们岂会愿意错过? 索眦兄弟。 在远处来送行的,也有索云。 自从黑屠夫成为永恒真神,索云对待索眦便热情许多,此刻更是满含热泪送别兄弟。 索眦飞向飞舟,也看到下方送行的索云,微微点头。 不管彼此有什么隔阂,终究是部落中一起长大的兄弟,今后要彻底分别,怕是今生都很难相见。 索眦,我们要去王都了。 真没想到,我一个扈阳城底层的真神,跟随师父学厨艺后,先成成虚空真神,如今更是去王都。黑屠夫的其他弟子们也都激动无比。 这些弟子们有两位带了家眷,王女殿下已赐予黑屠夫一座洞府,住一些家眷仆从是很轻松的。 呼。 伴随着庞大飞舟穿梭时空,彻底消失在扈阳城上空,送别的群体才开始散去。 送行的索云默默看着这幕。 我想尽办法,甚至不惜性命抓住一切机会,依旧只是扈阳城一方黑暗势力'千山楼'的中层。而索眦只是一直跟着黑屠夫学厨艺一道,他就这么去王都了,还能跟随王女殿下。索云怎么都想不通彼此命运,差距为何会如此大? 真的,就是命吗? 混沌层内。 一天天过去,罗峰一心参悟着种种混沌法则显化,也碰到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的袭击,这些混沌层生物虽仅存本能,可个个攻击性十足。 罗峰也抓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甚至分裂它们的身体仔细查看看,只是放手后,这些生物身体融合后便会吓得逃之夭夭。显然它们的本能,也知道惧怕。 这一天,罗峰一如既往细心观看混沌法则显化,参悟琢磨。 忽然- 一道银光从混沌气流中浮现,一闪犹如银色刀光掠过罗峰。 罗峰一如既往燃烧神力,伸手一抓!他看似简单一伸手,却也蕴含玄妙意境,那 蠢笨的一道银光根本躲避不了,被罗峰直接抓住。 嗯?罗峰只感觉右手掌心一疼,这一道银光已然窜出掌心到了远处停下。 罗峰惊讶看着掌心,自己的掌心竟然出现了一道血淋淋伤口,皮肤层肌肉层都被切开部分,鲜血淋漓。 竟然能伤我?这实力不亚于血云了吧。罗峰有些咋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