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字数随便发的可跳过 - 为圣 - 夜江斜月 () 楔子 两匹骏马奋蹄扬鬃,沿官道一路不停地向前奔驰。马背上,各有一名身披轻甲的骑兵,策马扬鞭的同时,不忘四下张望,每逢山高林密`处,总会jǐng惕地多瞧上几眼,似乎生怕那些地方藏有什么。 越过一个山口,原本群山夹峙的狭隘地形,慢慢变得开阔起来。骑兵愈发加快速度,过不多久,随着一声驾叱,双双停下。停在了一座驿站的门外。 驿站的两扇大门紧紧关闭,里面静悄悄的不闻半点声息。两名骑兵翻身下马,其中一人上前敲门。随着门后传来的阵阵空旷回响,很快夹杂了一声人的回应:“来了,来了,稍等。” 开门的是个半老头儿。半启的门隙中,乌白相间的枯发用布条束得紧紧,下颏飘着几绺山羊胡子,干树皮般爬满皱纹的面上,风霜中透出几分硬朗,虽然眯缝着眼睛,眼中闪烁的jīng光可见人还jīng神得很。 他一见那两名骑兵,登时显得极为亲热,笑着招呼:“哟,原来是军中兄弟。快快请进。” 大门完全拉开了,两名骑兵牵马入内。绕过影墙,迎面是片平整宽广的院场,大堂与院门遥遥相对。那半老头儿腿脚有点跛,边在前面一瘸一拐地引路,边跟二人搭话:“二位老弟行sè匆匆,是赶往北边去吧?不知办的什么差,可有小老儿帮得上忙的地方?” 一名骑兵不答反问:“你是这里的管事?” 半老头儿笑答:“正是,正是。小老儿姜巩,也是从军中出来,二位老弟若不嫌气,就喊我老姜。这驿站眼下由我照管,大家自己人,有事尽管开口。” 他从怀里掏出张纸抖开,那两名骑兵看了看,果然是有军部证明因伤退伍的老兵,神sè间便亲近了许多,也亮明火牌道:“老姜,我部正押送一批军需物资赶往前线,大队随后就到,今晚要在这里留宿,劳烦你接待一下。” 老姜道:“有多少弟兄?” 那骑兵道:“连民夫在内,共两百多人。” 老姜一口应承,立即放声自大堂唤出了十来个小伙,当着两名骑兵的面,吩咐他们尽快备好热水、草料之类。 这些小伙大的二十出头,小的才十四、五,听话地忙活去了。另一个骑兵略感奇怪,道:“老姜,这所驿站不大,人倒不少啊。” 老姜含笑道:“也不算多,就十二个。大都是附近乡里来应杂役的毛孩子,真正吃皇粮的没几个。最近前线战事吃紧,我怕应起急来人手不够,招揽他们对付一阵。今天不正好用上了?” 那骑兵一笑,道:“这倒也是。不愧是老军旅,看得长远。” 两名骑兵没有多作逗留,往驿站前后各处转上一圈,看看并无不妥,就告辞离去。 老姜殷勤地一直相送到驿站外,望着二人纵马远去,逐渐消失踪影,仍站在原地。只是挂在他面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片yīn冷…… 一、劫饷 队伍形如长蛇,在官道上缓慢行进,汗珠随时能从每张满染风尘的脸上,划出道道浅沟,未几旋被扬起的尘土重新覆盖。不管是官兵还是民夫,粗重的呼吸声充满了疲惫,以至于驿站在望时,明显的齐齐松了一口气,眼内难掩喜sè。 即便如此,队伍上下并无丝毫懈怠。灼人阳光照在森然阵列的甲胄上、刀枪上,泛起一片寒光。十数辆大车被护在中间,轮子给满载铁箱的车身压得吱吱作响,伴随着沉着整齐的步伐声,阵阵杀气亦在这钢铁洪流的移动中,散发出无形压迫。 这是百战之师才具有的气势! 当队伍抵达驿站,官兵和民夫很快就像散开的蚂蚁一般,四处忙活开来,把车马拉进大院,于院内扎起营帐,设岗布防……统兵将领冯坤手执皮鞭,奔进奔出地指挥个不停。 已近黄昏。 周旋依旧端坐在马背上,静静地伫立道旁。一人一马,披洒了一身残阳余辉,投下一条带点落寞的影子。 军官里头,此刻尚有闲暇看风景的,他是唯一一个。 听着冯坤粗大的嗓门吆喝连连,周旋心里忍不住有点羡慕。 周旋和冯坤同为百户,是这支队伍里级别最高的长官之一。比起冯坤那一身甲胄,他身上所穿的麒麟服甚至要醒目得多。 以军官身份,能在五品之秩穿上这身朝服,原是皇帝近侍锦衣卫特有的荣耀。 然而可能的话,周旋倒宁愿能像冯坤那样,只当一名普通将领。 他都快忘了,身为锦衣卫的要员,除了被卫所打发到各地,挂个监察督导的闲职,已经有多长时间,没参与过什么像样的行动…… 官道一路向北,穿过连绵群山,到了驿站这一段,地势方渐见平坦开阔。田野、村庄点缀道路两旁,对于在荒山野岭中跋涉久了的人而言,算是难得的风景了。 再往远处望,又是崇山峻岭,层峦叠嶂…… 关山万重,总让人难免或多或少地生出何处是尽头的迷惘,而极目所至,云山一线的接壤处,也令人会为未知的前程凭添几许迷茫心绪。 不过眼下有这种感触的,或许仅仅是周旋一人。 夕阳即将没入山岗。远方山头镀上的一层暖金颜sè,似被清风漫卷渐渐消褪,原野间倒还金黄满目,那是片片秋麦快到了收获季节。田边村落炊烟缭绕,顽童嬉戏的身影时隐时现,遥望宛然如画。 耕牛的哞哞叫声,孩童脆稚的笑语声,一声有,一声无,随清风飘至。周旋平rì惯于紧绷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微笑。 这片曾饱受战乱摧残的土地,正开始逐渐回复生机。遥想当年,因不堪蒙元残暴欺压,十来岁便投身义军,心中所向往的,不就是过上这样的rì子么?岁月倥偬,晃眼之间,他已是三十出头了。 三十出头并不算老。抗元大业成功在望,前线虽仍战火纷飞,鞑子只是退守漠外苟延残喘而已。他也官至百户,可说对得住这戎马生涯。 但此刻念头转动,周旋想的却是,自己是不是该解甲归田了? 营盘安置得差不多的时候,冯坤走了过来,人未步近,先堆出一脸笑意,大声道:“周老弟,快来帮下眼,瞧瞧这帮兔崽子们干得怎样?有不妥的地方尽管说,千万别给老哥面子。” 周旋应道:“冯兄客气,安排得极好,以小弟看无甚不妥。” 冯坤笑道:“那就好。多亏有周老弟在呀,这一路平安无事。再走几天,将饷银送到军中交了差,到时首功当推周老弟。” 周旋摇头道:“全赖冯兄治军有方,众弟兄齐心协力,倒是小弟一直无所事事。此话休要再提。” 冯坤哈哈一笑,道:“行,暂不提这个。管驿站那老姜已经把房间打扫干净,老弟且随我去看看?” 这冯坤xìng子粗豪,是个靠军功一步步打熬上来的实在人,不过到了周旋面前,话里言间总透出些许奉承之意。周旋心下明白,他并非真个想讨好自己,无非有所忌惮罢了。 锦衣卫对下监管百官,对上直达天听,逮捕刑讯处决诸事,无须经过有司即可自行裁断,恐怕谁碰上了,都变得跟冯坤差不多吧? 周旋一声暗叹,翻身下马,和冯坤朝驿站走去。 元代疆域远迈前代,为便于统治,在连结各地的主道上遍设站赤。站赤是蒙语,即驿站的译音。物是人非,江山易主,明朝取而代之后,驿站规模更超过了元朝,铺设到全国各大要道。 驿站有大有小,大的如同小型要塞,豢养军马,囤积粮草,常年驻扎军队;小的仅供更换车马,方便朝廷转运货物传递消息。倘有官差外出公干,外国使节到访,也充当宾馆迎送接待。要使用驿站,得有官府发出的勘合,或兵部发出的火牌为凭证才行。 老姜负责照管的这所驿站属小型那种,正经驿卒才四、五名,占地虽说不算小,两百多人的队伍全塞进大院,加上那十来辆大车,还是显得拥挤了些。 大概是出身军中的缘故,老姜与众将士非常合得来,一扯起当年从军事迹,便眉飞sè舞说个没完没了,令将士们大生好感,聊没几句,都拿他当自己人看了。 驿站内外此时岗哨密布,门口墙头处处可见把守jǐng戒的士兵。大车停在院场中部,四周是层层营帐,箱子不曾缷下,一支小队始终枪在手,箭在弦,在旁边守护。 周旋随冯坤进来后见到了老姜,得知周旋身份,老姜不敢怠慢,特意选了间最好的上房。待住处安排停当,回到大堂,专为军官做的饭菜已准备好。冯坤挽住周旋胳膊,连拉带推的,定要他坐入首席。周旋谦让不得,只好落座。 冯坤在旁边陪坐,笑道:“周老弟,我跟你一见投缘,可惜军中不许饮酒,哪天定要和你喝个痛快。” 周旋道:“冯兄莫急,总有机会。” 他望向其他军官,道:“到那时,周某也要与大家一醉方休,兄弟们万莫推辞。” 众军官齐笑,连说“一定”。冯坤大笑道:“大伙儿可记住了,到时候千万别让周老弟瞧扁了。还傻站着干什么,坐下吧,吃饱就给老子滚回营地去。”又招呼老姜,“老姜,你也一起吃。” 老姜摇了摇手,呵呵笑道:“不了长官,那些小毛孩没我盯着,容易出漏子,我得去看紧点才行。你们尽兴,要是还缺点什么,我老姜随喊随到。” 冯坤听后也不勉强,道:“那就辛苦你了!” 当下一众军官举筷开席,老姜含笑退入堂后。 一条过道挨着大堂后面的天井边沿,连接间间厢房,通往后院。过道上,老姜拄着拐杖踽踽独行,看样子似是在巡视房屋。走了一会儿,他抬头望望天sè,再瞄了眼四周,见无人在旁,悄悄闪进一扇门里。 房里光线微弱,有个十来岁的少年正坐立不安。见到突然出现的老姜,那少年脱口便问:“老爷子,可以动手了么?” 老姜眼睛一瞪,扭过头谨慎地瞧瞧门窗,压着声音道:“都布置好了?” 那少年点点头,不敢出声了。 老姜遂目露狠sè,沉声道:“去吧!” 房中很快只剩下老姜一人,昏暗中,一对老眼幽幽地闪着寒光…… 夕阳留在西山的最后一抹余晕,抵不住暮sè侵袭,终归消泯无痕。渐浓渐深的暝空笼罩大地,苍苍茫茫。 大院已经点起了火把,士兵们除站岗值勤的之外,大都聚集在营帐内休息闲聊,盼着伙头军快些做好饭食,送上饱餐一顿。 晚风清凉,火苗于火把上跳跃舞动,光影明灭。四下一片安宁,附近村庄传出的狗吠,听起来都懒懒的,隔许久才叫上一两声。 这些奔波了一整天的人们,不知不觉完全放松下来。 晚餐终于送到。伙头军得驿站的人帮手,很快将饭菜分发完毕。院内飘扬起食物的香味,士兵们jīng神大振,各个营帐人影绰绰,充满欢声笑语。 没有谁能发现,洋溢的气味当中,什么时候开始多了一种细微的硝烟气息。 便于刹那之间,仿佛天崩地裂,大院地面竟然高高隆起,砰然冲开。碎土飞石夹杂着士兵们的残体断肢,一下子尽被掀到半空。紧接着,如同下过一场血雨,凄厉的惨叫声、呻吟声,此起彼伏。 驿站房屋剧烈震动,几乎在突如其来的大爆炸中倒塌。灰尘自屋梁瓦顶簌簌掉落,正在大堂用餐的军官们仓皇失sè。周旋率先回过神,马上奔出堂外,冯坤也很快跟上。 刚出门口,二人被眼前情景惊呆了。触目所及一副末rì景象,营帐、车辆给炸得七零八落,院墙变作了残垣断壁,支离破碎的躯体散布各处,已死和将死的人身上俱鲜血淋漓,红sè的血浆汩汩流淌,转眼于低洼处汇注成池。 其他军官只比二人稍迟一步,即便是些久经沙场、惯见杀戮的铁汉,目睹此等惨象,仍有人忍不住弯腰呕吐。 冯坤面若死灰,颤抖着声音吼道:“谁……谁这么狠毒!” 回应他的,是大路前方传来的阵阵蹄声,先如隐隐雷鸣,不一会隆隆迫近。 火把以及燃烧起的帐篷烈焰熊熊。火光映入周旋眼底,宛如同样有两团怒火在燃烧。 能布置下这么大的杀局,必定不是临时起意仓促完成的。周旋立即想到了老姜。 这所驿站不相干的人手太多了点,本就是件奇怪的事,不过那些少年乡头土脑,十足当地农家子弟,况且年龄不大,把人迷惑过去。现在看来,委实疏忽大意了。 周旋焦虑地望了望马蹄响动的方向,心想得趁敌人杀到之前,除掉这伙内应才行,免得背腹受敌。急道:“冯兄,你赶紧布防,我先去把驿站那些jiān细宰了!”呛地抽出腰间长剑,拧身就走。 冯坤顿时醒悟,厉声道:“对,定是他们,这些狗`娘养的!” 他生怕周旋有失,马上叫了三个人跟去,之后振臂疾呼:“就着院墙防守!还没死的,都给老子爬起来,就算死也得站着死!” 旁边的军官齐声答应,抢到院墙缺口,就地取材整置出简单的防御工事。 爆炸过后,有些士兵被震伤震晕,倒地不起,有些则侥幸逃过一劫,惊魂未定。冯坤满院飞奔,只要仍保持囫囵人样,不论如何又踢又骂。幸存的士兵倒因此士气略振,拾起兵器赶到院墙。然而连同苏醒过来的仅剩四、五十人。驿站后院曾安排有一支小队jǐng戒,至今踪影全无,先前的混乱中怕是凶多吉少了。 周旋快步流星,穿过了大堂,刚踏入走廊,堂后房屋的灯火忽地全部熄灭,屋宇融入愈发深沉的夜sè,灰朦朦一团。 他毫不犹豫地大步向前,口中舌绽chūn雷:“出来吧,藏头缩尾算什么好汉!” 走廊外是由数排房屋围成的天井,声音震彻寂静,于其间滚动回响。 倏然数点寒星,似被雷声激出的电火,自一间房内破窗而出,疾shè周旋面庞。周旋剑花一抖,尽数绞落。未等他收起长剑,房门洞开,一条人影衣袂带风扑至,一把牛角尖刀抡起一道光弧,揽头砍下。 周旋手腕振动,狭长的剑身反弹拍出,铛的击在牛角刀侧面。那人影正脚底离地,劲道相交之下控制不住,略微向外侧转。周旋依旧快步前行,身影交错,剑锋霎时从那人颈脖划过。 鲜血喷溅,那人跌落地上,随同落地的,还有几枚刚好掉下的十字星棱。 黑压压的房子传出数声悲呼,旋即又蹿出三条人影,有高有矮。 一把苍老的声音喝道:“回来,你们不是对手……” 可已经晚了。犹如平地卷起一阵旋风,周旋抢在三人尚未形成合围前,掠至体形最矮那人身边,利剑像黑暗中迸出的火花,一剑洞穿那人心脏。剑锋上的血珠不及滴落,又晃到另一人前面。那人举刀便刺,眼前却忽然失去目标,紧跟着背心一凉,胸口露出了小截剑尖。周旋推着此人身体急撞向最后一人,剑如长蛇出洞,将这个有点愣神的家伙穿成一串。 眨眼功夫,三条人命,一气呵成。 房中悲呼更甚:“不……” 窗门齐开,人影闪动。走廊上,天井中,包括老姜在内,驿站剩下的人一一现身。 这时,冯坤派来那三名军官也赶到了周旋身后。 周旋视线投向老姜,冷冷发问:“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老姜不答,盯住周旋,对那些少年徐徐道:“你们去杀那三条狗腿子,我来领教领教‘飞翎剑’的剑术!” 周旋眼瞳收缩,道:“原来你知道周某。不知阁下尊姓大名,是哪路豪杰?” 老姜嘿嘿笑道:“贱名不足挂齿,过来动手罢!” 他站到天井中间,手里拄着根黑黝黝的拐杖,往地面青砖重重一顿,发出金石碰击声。 周旋稍作思索,武林中使用铁拐的不多,印象里没这号人。急于回去支援冯坤,不再多说,徐步迈进天井。 那三名军官跟着周旋走出几步,给老姜同伙从两侧插进分隔开来。老姜同伙原有十二名,死了四名,剩下这些人个个满脸仇恨,也不打话,直接动起了手。三名军官老于战仗,之前见周旋杀得不费吹灰之力,以为容易应付。谁知交上手后才发觉,这八人年纪虽然不大,身手却好得不比他们差多少,竟被死死压制住。 周旋走到了老姜面前。老姜夹起双眼,望去仍旧一副苍老衰朽的样子,但身上有股气势正不断提升。 他不丁不八的站着,周围的灰尘落叶无风自动,仿佛受无形的气场摧迫,向外扩散。 周旋从中感到一种带着血腥气息的杀意。 不曾经过千万人血战,九死一生的磨砺,不会形成这种凝若实质的杀气。 周旋原本怀疑此人乃江湖草莽,现在才相信,他确是出身军中。 莫非他是蒙元派来的细作?或者是张士诚、陈友谅军中余孽? 周旋来不及多想,老姜出手了。 铁拐嗡的作响,怒龙般飙起,径直捅向周旋胸膛,来势简捷明了,没有丝毫花巧,胜在速度奇快,内劲直透拐身,拐尖罡气外放,锐不可挡。 周旋目光一凝:这是枪法!手中剑紧靠胸前竖起,与此同时侧身斜让,铁拐擦着他的剑刺过,磨出串串火花。 趁铁拐走空,周旋剑势陡变,贴着铁拐斜往上挑,锋芒所指认准了老姜咽喉。 老姜急忙仰起下巴,身体后倾,抬高铁拐用杖端锁住剑路。叮的一声,剑尖受阻,老姜连连退后,步伐略显踉跄,就在周旋挺剑飞身欺近时,突的矮身下矬,手握铁拐盘旋横扫,劲风激得地面沙土飞荡。 周旋被逼腾空跃起。那铁拐随之急翘,蛟龙出海般紧咬周旋身影而去,刹那间杖影重重,分不清刺出了几下,完全封死周旋下坠的空间。 人悬在空中,眼看无法闪避。周旋口中断喝,挥剑力劈,破开杖影命中拐身,借力向后掠开。 瘸了一条腿的老姜,动起来比四条腿的豹子还快,周旋脚才着地,他已经追上,举起拐杖狠狠打落。杖风虎吼,当周旋险之又险地躲过,坚实的青砖地底硬是砸出了个大洞。 这老头得势不饶人,抡着铁拐疯魔也似缠住周旋,大开大阖,纵横来去,罡气随铁拐越舞越盛,天井中无论何物挨着便碎。周旋有若惊涛骇浪中的一叶轻舟,看似随时都有覆灭的可能。 但尽管老姜攻得凶猛,屡屡总差那么一点,始终未能伤着周旋分毫。周旋有“飞翎剑”之称,剑术怎样先不说,单是那灵动飘忽的身法,无愧“飞翎”二字。 周旋面sè沉静,如果只瞧眼神,会让人错觉激战中的是另一个人。锐利的目光牢牢锁住老姜,那神气如同瞧向猎物的猎人。 单打独斗不比千军万马作战,有时并非单靠凶猛就行的。 周旋在等。既然无法尽快解决战斗,就耐心等待对手露出破绽。 老姜毕竟老了,即使功力悉敌,尚且老拳怕少壮,更何况他的武功在老姜之上? 狂暴的铁拐势如疾雨骤风,老姜须发皆张,衰迈老态尽为刚烈神情掩盖,配合威猛无俦的杖法,直似是位厮杀疆场的老将。然而不知不觉,他的额头上悄悄沁满了汗珠,铁拐威势不减,可收发之际已不及初时圆转如意。 换了别人或许看不出什么,周旋却知机会到了。 他猱身疾进,恰于铁拐攻出旧势方尽新势未生的一霎,欺至老姜身侧,剑光幻灭,一道剑气恍如白虹贯rì,人随即惊鸿一掠般飘走,头也不回地向三名军官那边行去。 老姜僵立当场,铁拐锒铛落地,数息之间,躯体大量血液涌现,颓然跌倒。 由始至终,周旋只动用过一次剑气。真正的杀着,一次足够。 三名军官跟老姜那八名同伙杀得难解难分,八个年轻气盛的少年,活像一群恶狼围着三头老虎团团乱转。三名军官浑身挂彩,左支右绌,狼猾不堪,而那八名少年同样没讨到太大好处,其中一个被砍断左臂,只是悍不畏死,草草包扎红着眼继续围攻。 老姜落败身亡,在场的还无人发觉。周旋不动声sè靠近,夜sè里神出鬼没,绕着那八名少年一剑一个,没多费一丝力气。 那些少年最小的才十四、五岁,周旋此刻心中唯有杀意,根本无动于衷,漠然喝道:“走!”三名军官兀自挥动武器收不住手,等清醒过来,八名少年尽皆倒地,周旋早已奔进大堂。 周旋和三名军官一心对付老姜等人的时候,冯坤他们已经陷入了险境。 前来劫饷的强盗驱乘悍马汹涌而至,如奔腾的怒cháo一举冲过院墙,铁蹄凌空飞踏,马背上锋刃霍霍,使人不由想到猛兽绽露的狞牙利爪。守在院墙缺口的将士大都一触即溃,最后与闯进来的强盗形成混战局面。 来袭者约有七、八十骑,清一sè玄黑夜行衣,乌巾蒙面,浑身上下独见两只眼珠和手中武器闪烁寒光。从双方人数看,蒙面盗并不占多大优势,但一方养jīng蓄锐,一方伤兵残卒居多;一方骑着马居高临下砍杀,一方只能步行抵抗。强弱之势一目了然。况且纵然有蒙面盗脱鞍落马,身手也极为了得,不是那些普通士卒可比。 驿站大院杀声喧天。未烬余火零星错落,荧弱光芒映衬得场中杀戮更显混乱。 自冯坤以下,到了此时均是心存死志。军饷要是丢了,朝廷决饶不了他们,而身为军人,自该有随时战死沙场的觉悟,没有人愿意临阵退缩。隔不多久,鲜血便浴满将士们全身,所有人皆拿命去拼,手断了还有脚,脚断了还有牙齿。 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中,冯坤及为数不多的几个军官武艺好些,可难以挽回败亡的命运。 周旋到了大堂门口,反而放慢脚步,藏身大门内侧向外窥视。 门外情形令他攥紧了拳头。来敌不仅人多势众,而且尽是好手,如果找不出扭转局势的法子,军饷铁定难保。 他眉头拧在一起,视线焦灼地游移着,突然一下停住,眼神透出些许希望。 大院外边,有四个蒙面盗伙并没有参与进攻,骑在马背上自院墙缺口遥观战况,其中一个时而高声呼喝,指挥群盗作战。不过依四人的站位看,一名身材瘦小许多的蒙面盗给护在中间,应该才是这伙盗贼的首领。 周旋连想都不想,身形滑动,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了驿站,匿身yīn暗处朝那四人蹑去。 只要擒住那盗贼首领,说不定可以化解眼前危机。除此之外他没有别的选择余地,无论如何都得放手一搏。 蒙面盗匪完全控制住了局势,这样下去无需多久,战斗将随着官兵死伤殆尽而结束。或许因为胜券在握,那四名首脑人物很是从容,偶尔会说笑几句。周旋离开大堂不久,那三名军官冲了出来,让四人吃了一惊,之后见翻不起什么风浪,没有放在心上。 周旋整个人与地面暗影融为一体,手脚轻得恐怕压不死一只蚂蚁。不一会儿,绕到那四人的后面,敛住呼吸匍匐着一点一点靠近。浅草间,他双眼幽幽发亮,伏在那里有如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夜风拂过山川,草木柔和响应。远处村庄黑灯瞎火,望去唯见墨染一样的夜sè。蛙叫虫鸣混杂狗吠儿啼,于空茫夜间此起彼伏地传播着,跟嘶喊声、金铁交击声遥相合奏,听起来充满诡异。 趁着一阵风起,周旋终于动了。几乎风有多快,人便有多快。倏忽之间,这边原地尚留下一抹残影,那边已现身蒙面盗首背后。剑光乍展,恍若月华中牵引出的匹练,卷向那蒙面盗首颈项。 蒙面盗首极为jǐng觉,俯身趴落马背,右手多了把防身匕首,听风辨位朝身后倒插。 周旋出手前早想好后着变化,左手疾伸抓住蒙面盗首手腕,施展小擒拿术连拉带扭反制。入手纤细柔软,那蒙面盗首竟然是个女子,吃他铁指一捏,腕骨几yù折断,匕首当即脱手。 这种紧急关头自然不是怜香惜玉的时候,周旋也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将蒙面盗首的手臂反压到背部,长剑架上她的肩脖,身体下坠刚好坐到马背上。 蒙面盗首不甘心受制,挣扎之中转过脸来,吹毛可断的剑锋下,那块蒙面的乌巾夹着数缕长发齐齐切落。 周旋原本没有收剑的意思,甚至打算顺便放点血,好教这强盗头子放老实些。可是当他看清蒙面盗首的侧脸,却大吃一惊,手中剑触电也似缩了回来。 蒙面盗首机敏得很,抓住这难得的机会,身体往左边倾侧反转,化解了右手所受的擒拿之势,紧接着右脚狠狠蹬出。 然而奇怪的是,等蒙面盗首眼角瞥见周旋,脸上居然同样现出惊愕之sè,腿上力道大减。周旋失神中松开她的手,换掌拍在她的脚底上。二人自马背一前一后,分别飘了开去。 一次险中求胜的偷袭,眼看成功在望,就这样莫名其妙草草收场了。 蒙面盗首旁边那三名盗伙反应过来,不约而同飞身扑至,一个挡到蒙面盗首前面,另外两个直扑周旋。刚才措手不及,险些让周旋得手,三人面巾上的眼神俱是恼羞成怒。 周旋从三人移动的身法,看出均非平庸之辈,一旦缠斗上,休想轻易脱身,脚尖点地连连后退。追来的两名盗伙似乎担心暗处尚有埋伏,追出不远收住脚步。周旋跟着停下,望向那蒙面盗首,神sè说不出的复杂。 蒙面盗首落地后俏立不动,此时同样凝眸相望。 一轮圆月由云彩牵着捧着,已袅袅婷婷地浮出东山。蒙面盗首脸庞覆上一层清淡的月光,宛如羊脂美玉莹润生辉,翦水双瞳宁静得似乎不起一丝涟漪,但瞳仁深处若有若无的,难掩一丝缅怀、一丝幽怨。 霎时间,周旋百感交集,话到了嘴边,换作一句:“是你……是你们……” 蒙面盗首淡淡应道:“是我们。” 那两名追来的盗伙扯掉蒙面乌巾。一个宽额高鼻,虬髯满面,配合高大身材,颇为威武;另一个身材矮些,瘦脸髭须,双目jīng小圆滑,显然是个擅于算计的角sè。 挡在蒙面盗首身前那个犹豫了一下,跟着取下面巾,面白无须,长身傲立,相貌俊朗不俗。 周旋顺着虬髯汉子一一瞧去,道:“郭德华郭右使、刘富城刘法王。”看到面白无须那人,并不认识。 那人颔首道:“教中后进张志安,昔rì有幸见过周护法一面,周护法想必不记得了。” 蒙面盗首略带冷意的声音道:“张左使,他早已不是本教护法!” 周旋惊讶地打量张志安,这人年纪轻轻,竟能当上光明左使,不知有何过人的本事? 他心里有点唏嘘,带着几分苦涩问道:“飞絮,为何要这样做?” 那名为郭德华的虬髯汉子恶声道:“你这叛徒,还有脸跟我们啰嗦!” 周旋面部难得的热血上涌,愤然道:“郭右使,谁是叛徒?和你们想法不一样就是叛徒?你们……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军饷,前线数十万大军跟鞑子拼死拼活,拿命换来等着养家糊口的军饷!” 这句话在院内的厮杀声衬托下,倍显激越。蒙面盗首等四人听后一阵沉默。 周旋凝视蒙面盗首,声音柔和了些,道:“飞絮,赶快收手吧。我不明白你出于什么缘故,打上这批军饷的主意。但这样做,可对得住天下苍生?多少前辈抛头颅、洒热血,为的就是驱逐鞑虏,复我中华衣冠的大业,难道你想让他们的血白流吗?” 那名为“飞絮”的蒙面盗首,如平静的湖面投进了颗小石子,面上微起波澜。 张志安目光一闪,断然反问道:“为了小是小非,就要罔顾大是大非么?朱元璋窃居大位,僭称明王欺瞒世人,暗地里不遵教义作威作福,世道如今已是明消暗长,善弱恶炽。若要重放光明,到了不破不立的境地。总是畏手畏脚,何rì能成大事?” 周旋一愣,随即驳道:“胡说八道,你这是颠倒是非!何为大,何为小?家国为大,私心为小。为了门户之见,置家国安危于不顾,你扪心自问是对是错!” 张志安微微笑道:“原来我教宏图理想,在周兄眼中仅是门户之见,难怪,难怪。” 飞絮听了张志安的话后,也恢复平静,道:“我教行事,无须向你解释。如今你是官,我们是匪,也没什么可说的。” 刘富城接过话头道:“圣女,这叛徒知道了我们身份,不想泄密,最好把他除掉。” 张志安眼角瞄了飞絮一眼,道:“或者先拿下了,再按教规处置不迟。” 飞絮蛾眉轻蹙,唇齿间吐出两个字:“除掉。” 周旋急怒交加,道:“飞絮,你要想清楚!皇上所作所为虽然不完全符合教义,但目的并无二致,都是为国为民着想。你劫走军饷,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也与我教当初起事的誓愿背道而驰!” 刘富城和郭德华一个怒骂“放屁!”一个高喝:“叛徒受死!”同时展动身形冲向周旋。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周旋心知再无转圜可能,顿足重重叹息,朝飞絮深深瞥上一眼,无奈地掉头远遁…… 二、押解回京 弯弯曲曲的巷子,不知何处才是尽头。从入口望去,浅绿深翠绣满青苔的砖墙,岁月时光磨出了凹痕的石板路,散发着幽深的气息。 巷内很静,尽管巷外就是吵杂的闹市,声浪传入巷子不远,似乎便被悄悄吞没了。 步入这条深巷,会不会连人也同样吞没掉? 周旋站在巷口,踌躇着,迟迟没有举步。 军饷被劫已经是三天前的事了。三天里,他被光明右使郭德华、护教法王刘富城穷追不舍,直到昨rì,才好不容易摆脱掉二人。 此时的他早换上了平民装束,头上戴一顶遮阳斗笠,肩上负着只小包袱,剑依然悬挂在腰间。一眼望去是个行走江湖的人,又瞧不出确切身份。 这里是一座县城,虽然不大,不过有个锦衣卫设立的秘密联络处。尽管明知丢了军饷,回去决不会有好果子吃,他还是来了。 将近晌午,空气闷焗,晒到身上的阳光十分火辣,但周旋心中却满是寒意。 回到锦衣卫后,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多年来,他饱受倾轧排挤,如今有了这么好的机会,恐怕不少人等着要将他置于死地吧?倒不是他跟同僚之间有何深仇大恨,只是不幸遭到皇帝疑忌,打入另册而已。 争权夺利的事放到哪里都不会少,世上向来不乏落井下石的人。 也许一走了之,能够保住xìng命,可这种不负责任的行径,他实在做不出。那样即使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回想起军饷被劫那晚,跟飞絮等人见面的情景,周旋内心仍不禁阵阵苦涩。 那天晚上如果将飞絮擒住,事情多半不至于坏到这步田地。然而谁叫他偏偏在那种情形下,碰到这个昔rì的恋人呢?两人本来早应该一起双宿双飞的,后来闹得形同陌路,并非哪个变了心的缘故,只能说造化弄人…… 当年各路义军举事反元,背后差不多均有一只大手在推动着,那就是明教。 倘若少了明教密谋策划,鼓动号召,以及信奉明尊的教徒前赴后继,舍生忘死向鞑子发难,反元大业会不会如火如荼展开,还真的很难说。 在当今天子朱元璋称帝前,明教上下众志成城,以光复神州,打造一个光明世界为己任。不料自小明王韩林儿突然不知所踪,统率三军的朱元璋掌握大权,教内开始出现了裂痕。部分教徒怀疑小明王为朱元璋所害,由于查无实据,加上朱元璋雄才大略,战功卓著,深得将士们拥戴,不得不隐忍下来。待到朱元璋登上了帝位,虽说以“明”为国号,用的却是儒家礼法建朝立国,终于导致教内完全分裂。 劫走军饷那些人,正是对朱元璋心怀不满的教徒。圣女飞絮则是他们重新拥立的首领。 周旋从军时恰值年少,满腔热血的他深受明教宗旨鼓舞,入教后历经一番际遇磨砺,竟然成为年纪最轻的一位护教法王。教中两派分道扬镳,他选择了追随朱元璋。平心而论,究竟有几分认可朱元璋的做法,怕是连自己都不清楚。他不愿看见大好形势因内哄横生波折,乃至前功尽弃,于国于民着想,站到朱元璋一边更为有利,这一念头则确是出自本心。 他从来没忘记过自己是个明教徒,也不认为朱元璋已经背叛了明教,双方仅仅意见不合罢了。对教中故友举起屠刀,他无论如何办不到。那晚要是早知老姜几个的身份,出手肯定不会那么狠。 朱元璋对他慢慢失去了信任。说不清是猜忌之心rì重,还是看出他对飞絮等人顾念旧情? 这些都不重要了。飞絮他们这回下了狠手,劫走前线数十万大军的军饷,他身为监军,难逃罪责,返回锦衣卫纯粹打算报个信,让朝廷尽快采取行动,此外不敢抱任何奢望…… 在巷口静立片刻,周旋终究迈出了脚步。渐行渐深,几达巷尾,一扇黑漆紧闭的门前,再次止步。 笃!笃!笃!敲门声,于沉寂的巷内响起,或长或短,反复数次。那扇门吱嘎回应,缓缓打开。 门后站着的,似是个屠狗杀猪的市井之徒,袒胸露膊,腆着个滚圆健实的肚腩,一溜黑毛自胸口爬到肚脐,瞪着那双跟门神有得比的凶晴,满脸疑惑。 周旋亮出了锦衣卫官身的牌子,那人顿时变得恭敬起来,躬身让周旋入内,关上门后边在前面引路,边道:“不知是哪位大人驾临?” 周旋摘下斗笠,道:“胡屠夫,是我。” 那叫“胡屠夫”的人一怔,道:“是……是周大人,周大人怎地来了?” 周旋答了句:“进去再说。” 穿过前庭小院,周旋随胡屠夫去到厅屋。两名汉子正坐在椅子上闲聊,见到周旋,均现出意外之sè。 胡屠夫眼珠子一转,道:“周大人稍待,我去禀报林长官,请他前来拜见。”不等周旋答应,便匆匆去了。 那两名汉子神sè古怪地站起上前行礼。周旋认得他们,一个叫陶杰伦,长得瘦干jīng实,又被喊作陶石猴。另一个叫周哲,因练铁顶功脑壳像打翻的油瓶,又被呼为周和尚。当下跟他们敷衍了几句。 没隔多久,胡屠夫陪同这里的长官返回厅中。胡屠夫本名胡俊杰,“屠夫”二字不用说也是绰号。而那长官只是一名小旗,级别远比周旋低,负责这一带的事务,全名林彦斌,同样有个绰号叫林大嘴,一张脸倒有半张让嘴霸占掉。 林大嘴目光闪闪,打量周旋一眼,这才抱拳躬身道:“卑职参见周大人。” 周旋抬手示意免礼,沉吟着,道:“林大嘴,事情紧急,我就不说废话了。我奉命监押一批军饷开往前线,三天前在附近途中,不幸中了逆贼飞絮等人的埋伏,自统兵将领冯坤以下皆力战身亡,军饷落入逆贼手里。这次来,是向朝廷报知此事,并设法尽快采取措施,将军饷夺回。” 林大嘴几个听后满脸惊讶,相互间偷偷交换了个眼sè。 周旋沉声道:“现在你等暂且归我指挥。林大嘴,你速速派人回京向镇抚大人请示。同时差人通报周边府衙驻军,要他们封锁各处关隘通道,搜捕可疑人等,千万不能让逆贼带着军饷顺利转移。一旦发现逆贼踪迹,军饷不难失而复得!” 林大嘴像没听到一样,不见任何反应。 周旋眉毛一挑,道:“林大嘴,你可有异议?” 林大嘴叹了口气,从袖子里取出一筒纸卷,托在掌上道:“镇抚司有令:百户周旋,随军监押军饷,其间如有擅离职守,失却军饷之事发生,见之者可立将其拿下,押解回京,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他将卷子递至周旋面前,道:“周大人,你自己看看。” 周旋心往下一沉。他早就察觉林大嘴等人态度异常,正暗自起疑,万万没想到,镇抚司竟下达有这样一道命令!接过那张手令迅速扫了一眼,上面白纸黑字,印章齐全,果然与林大嘴所讲一模一样。 镇抚司什么时候有了未卜先知的本事,料到他会擅离职守,甚至失却军饷? 他每一次任务后面,会不会皆有一道差不多的命令,发到各地锦衣卫手中? 这恐怕才是唯一说得过去的解释。 一时之间,周旋不知是愤怒,是悲哀。 锦衣卫前身乃朱元璋的亲兵御用拱卫司,负责朱元璋的安全事宜。朱元璋威权rì盛,锦衣卫渐渐与军队脱钩,成为监视纠察臣民的dú lì机构。这些年来,行事越来越yīn狠毒辣,或迎合上意,对大臣构织罗陷,或邀功请赏,随意捏造罪证诬害无辜。周旋对此颇为反感,不愿同流合污。如今那些个同僚,居然卑劣到了用这种手段对付自己人,简直成了一头胡乱咬人的疯狗,哪里还剩半分当初为君分忧,为国靖宇的本意? 他木立半晌,将手令还给林大嘴,道:“林旗官,你待如何?” 林大嘴显得很是为难,道:“周大人,上命难违,我等不敢用强,还请大人配合,一同返回京城。” 周旋道:“饷银被劫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林大嘴迟疑道:“上面对这个没作交代,想来不归我们管……” 见周旋面sè一沉,他忙改口道:“但大人所言极是,属下会照大人意思立即命人去办。” 周旋点头道:“那样最好。” 他转头望向门外庭院,自嘲地一笑,淡淡道:“你们放心,我会跟你们回京城的……如果想走,就不会来了。” 这话令林大嘴几个暗暗松了一口气。 林大嘴他们也仅仅是松一口气而已。 虽然周旋答应了随他们回京,但押解途中可会突然变卦,真是件只有天知道的事。他们不可能完全放得下心。 说是“押解”,连他们都觉得有点抬举自己了。与名震天下的周旋相比,他们几个充其量不过是群鱼儿虾毛,倘若周旋决意离开,即便全搭上小命也未必拦得住。先缴了周旋武器,戴上镣铐?这种激怒周旋的举动想想可以,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 林大嘴手底下有十名力士,平时分派周边各地执行任务,据点剩下的人不多。按镇抚司下达指令时的态度,就算林大嘴将手下全部召回,一起看押周旋返京,那也合乎上意。可他既要依照周旋意思安排人手报信,又生怕人多了惹得周旋不快,盘算了一下,干脆连他在内,共四个跟周旋见过面的人得了。就指望周旋说话算话,别难为他们。 林大嘴心知镇抚司要缉拿周旋,这件事充满蹊跷,不敢拖延。第二天四人便与周旋一道,起程前往京城。 一路南行,途中晓行夜宿,速度不算慢也不算快。林大嘴几个算是做足了恭顺样子,处处皆以周旋为先。落在旁人眼中,只道是五名鲜衣怒马的缇骑,谁会想到里面正有个被看押的囚犯? 路是曾经走过的路,人却成了待罪之人。周旋思绪有说不尽的纷乱…… 越靠近南方,人烟越是繁华。桑田村落,男耕女织,一片其乐融融景象。港埠城市聚集南来北往的贩客行商,货物林林种种,百业兴旺。一幕幕百姓安居乐业的情景,让周旋为之欣慰,愈发深信当初的选择没有错,付出的一切都很值得。可朝中勾心斗角的黑暗,以及挥之不去的死亡yīn影,又纠结着充塞胸臆,令他几乎透不过气。 没有人真的不怕死。然而生与死之间,往往有着诸多考量。有时候选择了面对死亡,未必就痛苦;选择了苟且偷生,也未必快乐。 明知必死无疑,仍飞蛾扑火,在周旋内心深处既出于一份责任,一种担待,另外尚有一点不屈,一股愤懣吧? 最近几rì天气晴和,路上甚少有耽搁的时候,转眼行程过半,不出意外,抵达京城将是数rì内的事。 路上周旋总是一马当先,林大嘴几个跟在后面若即若离。马铃随着翻动的马蹄叮叮作响,打不破五人行进中的沉默。 午后,山野古道。 这是一条近路。路程缩短了,但也比大道荒僻许多,甚至连行人都没看见几个。 林大嘴他们嘴上不催,心里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到京城,选的路自然越短越好。周旋连死都没放心上,更不会计较他们这点小机心。 前面忽然传来了人的说笑声,话语粗豪,七嘴八舌的人数还不少。不久一座由竹木混搭而成,建在路旁的茶寮出现五人眼前。一群镖客快将位子坐满,四辆镖车横放于茶寮边上,所插旗号绣着个大大的“蛟”字。 林大嘴抹了把汗,望望rì头,犹豫一下道:“大人,去喝碗茶,歇歇再走,可好?” 周旋兜转马头,领着四人奔向茶寮一侧。茶寮周围颇为开阔平坦,茵茵绿草似铺了层软毯,合着几棵大树参差成荫,在这大热天里倍显清凉怡人。 五人下了马,往树上系好缰绳,进入茶寮。那些镖客本来无拘无束,此时说话的声音一下停顿,对五人锦衣卫的身份无疑心存忌惮。 周旋目光掠过,眉头忽地微微皱起。 那些镖客人数不算多,镖师加上趟子手三十七、八个。另有两名男子衣着与镖客不同,一个跟镖师坐在一起,想必是雇主;一个坐在角落里,身形佝偻,须发半白,残旧的衣裳缝补出片片斑驳,说是乞丐也不为过,不过比起乞丐来又要干净一点,长凳上紧挨着只包袱,应该是个路人。 周旋的目光就落在这个人身上。 茶寮里已经没有够让五人坐下的座位,那些镖客挺识相,一名为首的镖师道:“官爷来了,伙计们挤一挤,给官爷让让座。” 镖客当中多有两三人占了一桌的,稍为张罗,腾出两张桌子。 林大嘴几个大摇大摆过去坐了,见周旋停步不前,林大嘴问道:“大人,怎么了?” 周旋迟疑着摇了摇头,也去坐下。 开茶寮的是对老夫老妻,寒碜模样与这寒碜营生,于荒山僻地倒相得益彰,被五人一身虎皮镇住,无须开口吩咐,赶紧把茶水连同豆干酸菜之类的小食奉上。 林大嘴扯起官腔,和那名为首的镖师有一搭没一搭聊了起来,不一会便摸清底细。其实单看镖车上的旗号,就不难猜出这些镖客的来历。大明治下,逃得过锦衣卫耳目的事情能有几桩?何况这面旗子在武林中可谓大名鼎鼎。 “江东三蛟”不仅仅是江东的三条蛟龙而已。自打竖起镖旗,师兄弟三人大江南北纵横多年,走的镖无论活人死物,从未失手。这面旗子不知教多少穷凶极恶的匪寇盗贼,命歹的饮恨当场,命好的抱头鼠窜。 老大成连杰,绰号“毒拳刁手”,练就一身难学难jīng的蛇形拳,外加一条连环铁链。 老二李子丹,绰号“枝上猿”,轻功卓绝,兵器是一根棍子,合起作齐眉短棍,拧开又变成三节棍。 老三甄龙,绰号“残刀”,铁桥铁马硬功非凡,平素交手不爱使用武器,若是不得不用,一把刀犹嫌太多,半把刀足够。 三人所创镖局以“蛟龙”为名,江湖中人图方便气派,多把他们合称“江东三蛟”。这趟镖保一批红货北上,正所谓艺高人胆大,同样抄了近路。 周旋一直默默喝茶,暗地里将“蛟龙镖局”的人和那雇主观察了个遍。 角落里那老者乔装打扮虽然高明,骗得了别人却瞒不过他的眼睛,一眼认出是自己人。易容伪装跟踪可疑对象,这类手段在锦衣卫司空见惯。那易容老者多半是在执行任务吧? 成连杰、李子丹及甄龙三个名满江湖,相貌早有风传,此时一番印证相差无几。成连杰年约三、四十,细凤眼,大鼻头,高颧削颏,肌肉鼓胀似yù破开衣裳蹦出,难以想像竟是个练蛇拳的人。李子丹三十出头,面如剥了壳的瓜仁,长相清秀书生气十足,惟有当那一对星目转动,不经意间闪起两道夺人心魄的寒光,方显出他的不凡。甄龙又比李子丹略小,容貌最为端正,国字脸上剑眉刀眼,鼻直口方,尽管体形高大魁梧,给人的印象反而jīng干灵活。 三人手下的镖师、趟子手也全部是些青壮汉子,箭衣短打,jīng神抖擞。 从镖局的人身上显然看不出有何异常,周旋更多打量那雇主。最后发现那雇主分明不懂武功,只衣着华贵一点,是个平常人。 周旋不动声sè,既然不清楚那易容的同僚意图何在,权当没见到好了。 茶寮恢复了先前的热闹。锦衣卫的官威能震慑一般百姓,江湖汉子天生一股不屈血xìng,尚不足以叫他们噤若寒蝉。 古道沿着山壁延伸入山中更深处。盘踞峭立的山头陡坡,荒草莽林葳蕤丛生。茶寮内爽朗的说笑声这头传出,那头又若有若无地荡了回来。一切无不衬托出山间独具的幽谧。 周旋手里那碗茶不知不觉快要喝完了。忽地,他的耳根微微抖动,视线有意无意地转向前路。 隔了一会,“江东三蛟”似乎也听见什么,相继收住话头,朝他们的来路望去。 角落里那易容老者这时站起身来,嘎哑着嗓子说了句:“结账。” 没等茶寮那对夫妇答应,他便抛下几枚铜钱,提起包袱迳自往外走。 成连杰皱眉道:“伙计们,起风了。风向不明,cāo家伙候着。” 林大嘴几个至此才听出点动静。陶石猴奇道:“是支马队?怕有二、三十骑。” “江东三蛟”的手下得了口令,纷纷拿起武器抢去护住镖车。刚列好队形,路那边的马蹄声已十分明显,速度非常快,显是放开了缰绳纵马飞驰。 那易容老者受行动起来的镖师和趟子手阻挡,被迫停了停。周旋瞧在眼里,不禁又添几分疑惑。待易容老者顺畅走出茶寮,奔腾的马队已叱咤临近,扬起的灰尘中影影绰绰。众人辩认清楚,镖局的人暗暗松了口气,林大嘴几个则喜动颜sè。 周和尚笑道:“是自己人!” 来的人马约二十乘左右,居然同样是一队锦衣卫。 一声厉喝遥遥传至:“站住,谁也不许走!”却是当先一名军官见有人离开,发话制止。 易容老者本来走得不快,听后犹豫着,终究收住脚步。 风沙滚滚,卷袭而至,那队锦衣卫须臾冲到茶寮前面,分作三股散开,分别堵住大路两端,抄入茶寮后面,防止有人逃离。 这等阵势,令镖局的人再度略感紧张,放低的兵器又不觉举起。开茶寮的夫妇俩则吓得抱作一团,簌簌发抖。 带队军官高声道:“锦衣卫追捕逃犯,排查可疑人等。尔等是守法良民,就好生配合。若不遵号令,胆敢冒犯官威,一律视作逆贼处置!” 他用手里的马鞭一指“蛟龙镖局”众人,道:“放下你们的武器,回去坐着,事情一了,自会放行。” “江东三蛟”当然不会跟官府对抗,但身为老江湖,也不会让人三言两语便缴了械。 成连杰道:“收起家伙,都回店里坐着。官爷不许动,谁都不许乱动,听明白了吗?” 镖局众人齐应了声“是”,将武器收起,随身带回座位。带队官军见他们竟然阳奉yīn违,正要作sè,成连杰拱手笑道:“在下‘蛟龙镖局’总镖头成连杰,见过大人。大人尽请放心,在下等皆是奉公守法的良家子弟,定会好好配合大人办案。” 那带队军官想来听说过“江东三蛟”的名声,有了个台阶下,不好做得太过份,以免另生枝节,遂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 “蛟龙镖局”上下陆续回到原位,易容老者同样被驱赶回茶寮内。带队军官勒马缓辔,慢慢踱近茶寮。他早已发现周旋、林大嘴等人,最初尚有点意外,此时一边行来,一边凝视周旋,举起弯折的马鞭轻轻摩擦下巴,眼神透出莫测深意。 周旋淡淡地收回视线,继续喝茶。 带队那名军官叫元秋生,四十多岁年纪,面孔粗疠如同风沙打磨过的岩石,目光凌厉充满杀气。或者说匪气。 多年前,此人曾是一名啸聚绿林的大盗,绰号“剥皮阎罗”,杀人越货之余,最喜活生生地把人皮剥下。乱世中能入他眼的自然以富人官绅居多,因此反搏得“替天行道,绿林好汉”的美誉。后来投身锦衣卫,没几年官职火箭烟花般噌噌直升。 他擅使鬼头大刀,武艺高强。不过之所以升得那么快,全靠着够心狠手辣,懂逢迎上意。如今人前必腰挂绣chūn刀,身穿飞鱼服,从头到脚休想找出一块不是锦衣卫的地方。 绣chūn刀乃锦衣卫的制式武器,轻巧狭长,刀柄可容双手掌握,刀脊笔直伸去,至刀尖处略微弯起,厚背薄刃的刀身近乎长剑,刀锋勾出一道平缓划过的弧线,将到尽头势急紧束,使刀形呈秀眉chūn芽状,锐利无比。锦衣卫通常佩带这件兵器,一方面彰显身份,另一方面确实便于携带和近身搏杀。 当然并非所有锦衣卫都用绣chūn刀。一些高手各练就独门武器,刀再好也不趁手。像周旋使惯了剑的,一直没换过。 而飞鱼服是等级比麒麟服更高的朝服。不过锦衣卫高层穿朝服行使职权,原是今上特赐以示恩渥,未必与品秩相关。元秋生和周旋一样是个百户,那身飞鱼服表明他更受器重罢了。 周旋不是个倨傲的人,此刻却毫不掩饰面上的冷漠,别说起身见礼,招呼都懒得打。 对于不怀好意者,他向来不假以辞sè。恰巧元秋生属其中一个。 林大嘴、胡屠夫、周和尚、陶石猴四个站起了,作势就想抢出去参见元秋生。四人眉开眼笑,自踏上行程,周旋像一块压在他们身上的大石,天天提心吊胆,元秋生等人的出现无形中帮他们将压力分担开去,怎能不喜? 未等四人迈出脚步,便给元秋生冷冷的声音迎头打住。元秋生瞪眼道:“坐好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没点分寸!”四人心内打了个突,很快明白元秋生眼中深意,乖乖坐回原处,学周旋那样继续喝茶。 元秋生目光转动,自茶寮内诸人脸上一一扫过,摆摆马鞭道:“仔细盘查。” 就有数名锦衣卫下了马进入茶寮,手里各拿一张画卷,对茶寮里的人逐一检视,看有无化装,并盘问籍贯身份,是否见过画上所绘那中年男子。 “蛟龙镖局”的人俱坐得较为靠外,那几名锦衣卫先从他们开始,检查时毫不客气,拿手在他们脸上掀来捏去,好些镖师、趟子手差点忍不住翻脸动手,被成连杰喝止。 不一会轮到了“江东三蛟”中的甄龙,那锦衣卫依然如故,甄龙不等他的手伸到脸上,一把抓住。 那锦衣卫瞪眼道:“怎么?想造反?” 他嘴里说着话,手上发力一挣。谁知甄龙的手如同铁钳也似,不但没挣脱,反被捏得骨头格格作响。 那锦衣卫脸sè大变,甄龙鼻中轻哼,掌力外吐,将他推开数步,道:“官爷,适可而止,莫欺人太甚!” 那锦衣卫恼羞成怒,铮的拔出刀来,这一下惹得“蛟龙镖局”自成连杰以下同时站起,均是怒目而视。 茶寮外的元秋生一皱眉,道:“别动不动就拔刀,正事要紧。” 那锦衣卫自能听出这话是在训斥自己,悻悻然收刀入鞘。 “蛟龙镖局”的人见状,怒气平息了些,重新落座。那几名锦衣卫继续盘查,这回稍有收敛,不像先前那般盛气凌人了。 茶寮内坐得最靠里的,是易容老者以及身为主人的那对夫妇。三人畏手缩脚,都是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 在“蛟龙镖局”的人险些和锦衣卫酿成冲突那一刻,一直低着头,却用眼角偷偷察看场上变化的易容老者,目光突地一闪,流露出种有所决断的狠sè。 当一名锦衣卫来到易容老者跟前,正要开始查问,蓦然间,易容老者戟指疾点,指尖弹跳处,转瞬封住那锦衣卫身上数处要穴。 那锦衣卫登时动弹不得,惊叫道:“你……” 一个“你”字来不及完整吐出,易容老者长身而起,伸手扣住他喉咙,把人胁持挡在身前,快步向后退去。 在他身后是一堵板壁,纹sè泛黄的木板将茶寮间隔成两部分,后面那部分是供人起居、放置物什的房间。房间后,有一片靠近林子的空地,此时已被锦衣卫把守住。 背靠板壁,避免腹背受敌。易容老者显然打的这个主意。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了,其他锦衣卫尚未回过意来,易容老者早已挟着那名锦衣卫退到板壁前。不少锦衣卫见状,跳下马往里冲,拔刀声响成一片。 元秋生喝道:“稳住,慌什么?” 那些锦衣卫闻言放慢手脚,朝易容老者层层逼近,把所有出路堵住。 易容老者五指紧拢,捏得手中那锦衣卫喉咙格格作响,森然道:“不想要他的命,尽管上来。” 元秋生盯着易容老者,道:“于磊,乔装得不错,不听声音真看不出是你。你以为这个时候我还会让你逃掉?识相的放开他,乖乖束手就擒,我答应给你个痛快。否则,嘿嘿,我元某人的绰号不是白叫的。” 名为“于磊”的易容老者哈哈一笑,道:“我于磊走出这一步,早把生死置之度外。元剥皮,你那一套吓唬三岁小儿还行,在老子面前,嫩着点!” 元秋生面上戾气闪过,沉声道:“咱们报效皇上,就知迟早有一rì要为皇上尽忠。这位弟兄,如果于磊胆敢杀你,元某在此保证,以后定会照顾好你的家小,你放心去吧。” 他用力一挥手,道:“弟兄们,上。” 围着于磊的一干锦衣卫发了下愣,脚步明显有点犹豫。 于磊厉声道:“谁敢上前,我即刻杀了他。” 那一干锦衣卫毕竟顾念同袍情谊,不由自主地纷纷停步。 于磊道:“元剥皮,要我放开这位弟兄不难。我心里有一些话,不吐不快,容许我把话说完即可。” 元秋生正在迟疑,于磊自顾自说道:“想当年,我于磊乱世从军,原本胸无大志,只知鞑子残暴,不把咱们当人看,不给人活路,不反不行。天下间群雄并起,各路英豪不可胜数。说来惭愧,我于磊最早跟的人并非当今圣上,而是战败被俘,被当今圣上的仁义打动,才背弃旧主归顺过来。” 元秋生板着脸道:“我早看出你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有屁快放,这里没人有空听你说书。” 于磊点头道:“两面三刀的小人!好,这话我认了。毕竟,当年我降的是当今圣上,自当奉当今圣上为主……可惜啊,当今圣上恐怕忘记了,当年他是拿什么来说服我归顺的。” 他圆睁双目,舌绽雷声,道:“是明尊教义!” 他仰天狂笑,道:“我于磊这辈子从来没听过什么大道理,打仗就打仗,杀人就杀人,谁不给我好rì子过,谁就是我的敌人。是当今圣上,让我知道了该为什么而战。只有信奉明尊教义的义军,才称得上王者之师,仁义之师。其他反王不过是些为了一己私yù,祸乱天下的草寇罢了。谁又料到,多年过去,残杀教友,迫害异己的人,竟然也是他。他要当教主,我服。他背叛教义,用儒生助他称孤道寡,让这天下尽归他朱家,我不服。” 众锦衣卫听得面sè大变。元秋生气急败坏,吼道:“上,杀了他,快杀了他,别让他胡说八道。” 于磊笑道:“怎么,怕了吗?这事你们心知肚明,都是一群被功名利禄蒙蔽了双眼的家伙。我于磊办不到,要我死容易,要我抹杀良心活着,休想!” 他朝着周旋的方向高声道:“周护法,醒醒吧。回到京城,不会有好下场。你早已不受圣上信任,那批军饷是朝廷故意让圣女他们劫走的。这是一个圈套,朝廷得知天下反贼齐聚太行山,密谋结盟造反,结盟者须凭从朝廷那里取得战果大小,来决定谁有资格当盟主。朝廷将计就计,要将他们一网打尽。你不过是其中顺带收拾的牺……” 话未说完,于磊神sè骤变,腰身匆忙歪扭。但听卟的一响,扣在他手里的那名锦衣卫,胸腹间突然冒出个刀尖,却是从后面的板壁刺出。若非于磊机jǐng,死在刀下的人便是他了。 元秋生双脚发力一蹬,于马背上腾身而起,凌空跨步向于磊飞扑过来,足尖沿途接连点下,踩在锦衣卫肩膊上,转眼掠至于磊上方,拔出腰间绣chūn刀顺势劈落,寒光与杀气夺人心魄。 于磊手里没有武器,将被误杀的那名锦衣卫用力推开,撞向围在身前的那些锦衣卫,与此同时抽出被误杀那锦衣卫的配刀,一手握着刀柄,一手托着刀脊,摆出个横架金梁的姿势,恰好挡住元秋生劈下那一刀。 刺耳的交击声中,两把刀震得嗡嗡直响。元秋生长大的身形硬生生反弹回去,半空翻了个筋斗落到地面。于磊更是撞上后面的板壁,板壁篷的一下洞裂开来,整个人消失在洞内,木屑与尘埃激扬不休。 板壁另一侧很快传出惨呼,听声音不像于磊,想必有锦衣卫遭了于磊毒手。紧接着刀声如紧锣密鼓,多半是缠斗上了。 元秋生气得破口大骂:“一帮饭桶!愣着干什么,给老子上。捉活的,老子要将他千刀万剐。” 有个锦衣卫不及多想,一头钻进于磊撞出的洞里,半个身子还在板壁外,突然发出痛苦的嘶嚎,倒地只剩蹬腿的份了。 于磊笑声传来,呼喝道:“不怕死的就来吧。我于磊今rì没打算活着离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有赚,大伙儿热热闹闹,黄泉路上作个伴。” 顿了一顿,他声音提得更高,道:“外面‘蛟龙镖局’的朋友,不好意思了。你们听到了不该听的秘密,休想从元剥皮手里脱身。于某这件事做得有欠光明磊落,为了圣教安危,不得不用点手段,要是有下辈子,定向诸位请罪。” 成连杰、李子丹、甄龙等人,之前听见于磊说出那一番话时,神sè已极不自然。他们都是江湖上的人jīng了,岂会不知其中利害?惟有心存侥幸,指望锦衣卫疏忽过去。没想到于磊干脆把话挑明了,刻意要拉他们下水,这个时候终于坐不住了,一个个脸上除了愤怒外,满是焦虑。 元秋生也变了脸sè,暴喝道:“此地事情未了,谁都不许擅自离开。” 他心里自有打算,原是想先稳住“皎龙镖局”的人,待擒下于磊再来计较。那个秘密事关重大,宁可抓错杀错,决不能冒半点泄漏出去的危险。不料于磊早有预谋,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追杀于磊的锦衣卫涌向房门,有些闯了进去,有些仍堵在外面。元秋生瞪眼道:“混帐,抓一个人,用得着那么多人吗?” 他向一名军官打了个眼sè。那军官名叫黄彪,是他的心腹手下,果然意领神会,带上一批人转移到“皎龙镖局”侧边。 锦衣卫的凶狠蛮横,今时今rì称得上天下皆知,被抓去的人没听说过有谁能囫囵出来。成连杰、李子丹、甄龙他们正一肚子的猜疑担忧,脑筋紧张得犹如绷满的弓弦,黄彪等锦衣卫的举动,登时令他们大感紧迫。 三人迅速交换了下眼神,李子丹、甄龙两个对成连杰点点头,示意全凭他决断。 成连杰腮帮鼓动,瞄瞄场内,终于从牙缝里崩出一句话:“伙计们,道上木头多,搬干搬净好攒程啊!” “蛟龙镖局”一干镖师、趟子手立刻听明白了。 锦衣卫里面不少人原是吃江湖饭的,也立刻听明白了。 “蛟龙镖局”那边发出声声虎吼,挥动刀剑枪棒各sè武器,扑向离他们最近的锦衣卫。黄彪等锦衣卫这边惊怒交集,奋起迎战。 黄彪连连叫唤:“弟兄们,快往这边来,‘蛟龙镖局’反了!” 成连杰一个箭步欺近黄彪身前,缠在身上的铁链瞬间抖开,宛若毒蛇吐信飙向黄彪面门。 黄彪侧身避闪,绣chūn刀反手削去。成连杰的铁链顺势来个乌龙摆尾,意yù卷住刀身。黄彪变招极快,绣chūn刀如回风舞柳,随着身体原地盘旋,快要面向成连杰时刀光猛泻,斜劈而下又快又狠。 成连杰步履急退,甩开铁链鞭了过去,口中喊道:“伙计们,除草莫留根,盘子亮敞好安生啊!” 前后两句,意思是要大伙儿拼了,不把锦衣卫杀光,今后不会有好rì子过。 追捕于磊的锦衣卫此行共十八人,加上押解周旋的林大嘴四个,总共就二十二名,方才已经被于磊灭了一两个。“皎龙镖局”上下有三十七人,人数占优,这也是成连杰的底气所在。与其将命运交给凶残成xìng的锦衣卫主宰,倒不如拼一把,事成瞒天过海,事败大不了远走高飞。 那些守在茶寮外围的锦衣卫,除了参与潜入房间偷袭于磊的,陆续赶来加入战斗。而元秋生早在“皎龙镖局”发难时,眼珠急转数下,反而奔进了房中。 房间里的打斗声不曾平息过。忽然于磊嘶声长呼:“周护法,圣教安危,拜托你了,于某先行一步……”接着没了声气。 元秋生带领数名锦衣卫冲出房门,看见林大嘴四人依然守着周旋,怒道:“你这四个蠢货,都什么时候了,不快快杀敌!” 林大嘴、胡屠夫、陶石猴、周和尚四个吃这一喝,忙不迭参战去了。 元秋生瞪住周旋,面容狰狞,狠狠道:“周旋,有种杀自己人的话,尽管拔剑。” 周旋勉强笑了笑,怆然道:“自己人?你们有当我自己人?” 元秋生冷笑不语,拽着刀杀入战团。 茶寮内外,拼杀的身影处处皆是。痛苦、绝望的叫声,伴随着横飞的血肉不时响起。“皎龙镖局”上下和锦衣卫双方杀得兴起,一个个手背、面部青筋贲现,双睛布满血丝,挥动武器奋力进攻,眼中惟有敌人。 可怜那茶寮主人夫妇两个,乱战当中被锦衣卫顺手了结xìng命。此际能够置身事外不受影响者,唯独周旋一个。 他真的能够置身事外么? 锦衣卫不来攻击他,是因为他尚未露出反迹,但有意无意间一直在防着他。 “皎龙镖局”的镖师、趟子手似乎也看出了这一点,并没哪个主动来挑衅。 就这样,周旋依旧坐在原处,甚至依旧喝着茶。 茶不是酒。他一碗接一碗,喝的却像是酒。苦酒…… 有时候茶和酒一样,喝着都是苦的。可惜,茶终究不能代替酒。 酒喝醉了,可以暂把忧愁抛于脑后,可以借着血气冲动一点,做出些清醒时难以决断的事情。 茶却让人愈喝愈清醒。而愈清醒,有些事情就愈发令人茫然、痛苦…… 如果有得选择,周旋很希望碗里盛的是酒。 在一碗又一碗苦酒般的茶中,“皎龙镖局”和锦衣卫的战斗,不觉达到了极致。 虽说“皎龙镖局”人数占优,锦衣卫也并非那么好对付的。能当上锦衣卫的人,要么是些军中拔尖的厮杀汉,要么是些江湖驰名的练家子,每人均有拿手绝活。何况他们还受过军阵cāo演,对敌之际配合上自有一份默契。 两相比较,“皎龙镖局”大部分镖师、趟子手要弱上一筹,要不是成连杰、李子丹、甄龙三个充当中流砥柱,恐怕人数上的优势就给轻松抹掉。 “江东三蛟”功夫确实了得。成连杰远战时一条铁链用得灵动如生、出神入化,一旦贴身近战,双手顿即化作蛇形,拳指刁拢,有若毒蛇昂首伺伏。铁链在他雄浑有力的手臂碰撞弹拔下,翻转盘舞,变化多端,蛇拳便于链影之间出没无常,令人眼花缭乱,防不胜防。他的对手黄彪支撑了数十回合,一招不慎,咽喉被插个正着,喉骨尽碎,当场气绝身亡。 李子丹打斗中身法快到了极点,一根齐眉短棍早拧开了成为三节棍,配合着飘忽不定的身形,指东打西,虚实难辨。但最致命的却不是这根棍子,而是他的腿功,对手稍露破绽,长腿刹那间踢出,或鞭或戳,直奔要害。挨了他的棍,最多受个伤,中了他踢出的腿,没有谁还可以站得起来。 甄龙跟人交手就简单多了,稳打稳扎,直来直往。右手握着半截残刀,左手拳头如铁,无它,就占着“快、狠、准”三个字,刀快,拳猛;拳狠,刀准。半把刀和铁拳交错而出,大开大合,有进无退,能在他的刀下、拳下力敌不退的人,锦衣卫里尚无一个。 三人自恃武艺了得,专挑锦衣卫的军官下手,那些军官往往也是锦衣卫当中身手最好的,然而即便如此,三人手底下鲜少有谁支撑满百招以上。 这批锦衣卫里以元秋生的武功最高。直到他截住成连杰,成连杰才碰到旗鼓相当的对手。不过整个战局并没因此发生多大改变。李子丹、甄龙实力不在成连杰之下,锦衣卫须用更多人手方能遏制二人势头。如此一来,“蛟龙镖局”就发挥出人数上的优势了。 元秋生不愧出身绿林,交起手来愈斗愈狠,打到后来状若疯虎,一把绣chūn刀在他掌中攻多守少,直似要以命搏命一般。难得成连杰同样是个坚韧xìng子,打法虽灵活多变,不拘泥一时得失,却绝无丝毫忌惮退避的念头。 算来元秋生先吃上点亏,他过去惯使鬼头大刀,改用绣chūn刀后,对招数影响不大,出刀的力度便有所欠缺了,仗着多年绿林生涯积累下的搏杀经验,不至于落在下风。 刀光纵横,链影翻飞,二人斗得难分难解,皆到了有我无敌、有敌无我的境界。 元秋生是个武林高手,可显而易见,他不是一个出sè的军队将领。带来的一干手下渐渐陷入险境,兀自酣斗恋战,未曾察觉。当然,成连杰委实太强,大概有不敢分心以免走神的缘故。 战斗中将官不退,属下决不能先退。否则事后军法处置,遭罪的不只是自己一人。众锦衣卫明知境况不妙,仍然悍不畏死地拼杀着。直到一名锦衣卫忍不住狂叫:“大人,大人,再不撤,弟兄们全撂在这里啦!” 凄厉的叫声刺入元秋生耳膜,元秋生一愕,眼角余光瞥过,发觉周围站着的手下竟然不剩几个,“蛟龙镖局”正以多欺少分割围杀。 元秋生惊怒交集,身手顿时受到影响,被成连杰行险欺近,刁手如毒蛇的死亡之吻,穿过绣chūn刀瞬间袭至喉咙。元秋生大骇,赶紧仰身后倾,扭开头颈躲避。 成连杰粗糙的手指划过,带起一蓬血花,迅速收回。元秋生急退数步,锁骨部位血如泉涌,缺损了大片皮肉。 元秋生冷汗直冒,心间再无战意,捂住伤口转身朝大路飞奔,忍痛喊道:“撤,走一个算一个!” 场中剩余的锦衣卫马上尝试四散突围。 成连杰轻功本非长项,更没想到元秋生会抛弃手下独自逃生,一时间来不及追上。 眼看元秋生数下起落,蹿到茶寮外的马匹附近,一旦让他上了马,不可能拦得下来了。 茶寮内忽地飞出一道人影,元秋生这头刚翻身上马,那道人影同时凌空掠至,白虹般的剑光映着rì照划下,身法剑技一气呵成。 元秋生惊觉之下怒道:“你……” 他yù举刀挡格,可来者对时机实在拿捏得太好,根本不给半点机会。 “你”字尚在他口中逗留,剑光早已从他颈间滑开。 那道人影落在一侧,元秋生所有动作停顿,隔了一会儿,喉间“喀”的微微响动,硕大的人头竟于脖子上掉下,无头的尸体鲜血狂喷。 赶过来的成连杰将一切看在眼里,望向那道人影时,不禁神sè凝重。 他抱起拳沉声道:“这位长官,官家的事我等原不想参与,如今无辜受到连累,为求自保不得不行此险着。既然长官你已出手诛杀此獠,想必不会跟他一路,将来是朋友是路人,请明言相告。” 那道人影不用说,自然就是周旋。 周旋脸sè苍白,抬头望天,迟迟不肯开口。 成连杰也不急,耐心等着。 打斗声最终平息下去了。李子丹、甄龙率领镖师、趟子手向这边靠近。 成连杰回头望去,自己这方尽管获胜,付出的代价不小,除了他们三兄弟,活下来的不足十人。 他内心沉重,嗓音沙哑地问道:“收拾干净了?” 李子丹点头道:“大哥放心,一个都没放过。” 众人的视线聚集到周旋身上,许多人眼中带着愤恨。 甄龙寒声道:“大哥,这人……” 成连杰摇摇头,犹豫着道:“是朋友。” 周旋发出一声长叹,扫视众人,缓缓道:“你们今后必须消失,有多远走多远,我不希望再看见你们任何一个人。” 甄龙勃然大怒,道:“你算什么东西!” 他大步上前,刀声破风,半截残刀比刀声更快,砍向周旋。 周旋面容如一汪死水,手中剑忽似晃动了一下,仔细看依旧反握着藏在背后。 甄龙像是碰到什么震惊之极的事,收刀急往后退。 “蛟龙镖局”的其他镖师、趟子手懵然未觉有何古怪,成连杰、李子丹二人却是脸sè大变,焦急地瞧向甄龙颈部。 甄龙锁骨之间的小窝处,此时居然多了一颗小红点,没有流血,甚至没有肿起,仿佛用颜料轻轻点出那般。 成连杰、李子丹二人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李子丹不由道:“好快的剑!” 甄龙伸手摸了摸,先是惊疑不定,继而怒容满面,喝道:“再来。” 刀一挺,又要上前。 成连杰道:“三弟,住手。” 甄龙转头怒目道:“大哥,我不怕他。刚才是我轻敌了,差点失手。这次要他好看。” 成连杰挥了挥手,示意他不必多说,冲周旋拱手道:“多谢手下留情。” 周旋淡淡道:“我说的话,是为了你们好。你们可以不听,他rì有何后果,我不敢说。除非……你们有把握将我留下。” 甄龙也冷静下来,脸上多少仍有不服之sè,但紧紧闭上了嘴。 成连杰思索半晌,道:“好,如你所愿。” 他掉头而去。对这个答复,李子丹、甄龙等人显得不太情愿,不过仍然随他去了。 望着他们的背影,周旋喃喃道:“我倒羡慕你们啊,可以说走就走……” 他遥望天际,满怀落寞,继续自语:“我想走也走不了啊。有些事情,不想做,不能不做。即使做了,不知道是对是错。天下苍生……也罢,且留给天下苍生评说吧。” (未完无续) 幻想不息——为此请假壹天 - 为圣 - 夜江斜月 () 熬了一个通宵,将前面写下的内容重头到尾看了一遍,有诸多不满意。构思上的,语言上的,情节上的,意图实现上的……种种种种不一而足。虽然一直很想把作品写好,但囿于水平有限,总会出现这样那样的缺陷,使自己处处束手蹇步。 我花在写作思考上的时间,真的比写作本身多很多。目的只有一个,为了把作品写好!不仅是让别人满意,更要让自己满意。码出的字,就是在这种状态中邯郸学步般前行的。 最近写的章节,都是在晚上花上三、四个小时仓促急就。其它时间继续花在思考上,花在力求写得尽己所能的完善上。 这次回顾,让我觉得需要冷静一下,沉淀一下。所以下了决定,要请假一天。 幻想不息,奇境不止。 这部小说不管好坏,会继续下去。在里面,我想赋予更多使命,帮助自己更进一步。然而肯定不是为了写得更花里胡哨,天花乱坠。相反,这次静心消化近期所得,正是想要达到传说中的洗净铅华、返朴归真的境界――尽量让作品本身说话,让人物说话,让情节说话,让故事说话。内容是否完全符合读者的阅读需求是另一回事,既然有了这样的构思,有了这样的人和事情,也写出来了一部分,那么,就该赋予属于它的完好姿貌。 其实就作品本身而言,愈到后面人事会愈来愈纷繁,主人公的经历会愈来愈jīng彩。说到底,是我的不成熟,耽误了主人公,让他走上现在这条不太受宠的路线。他的成长本来可以是另一种面貌。 前面怎么样不说也不想了,要想的是怎么把后面写好。总之一句话,故事不会结束,一切正在进行。 明天会恢复更新。 2013年7月12rì 第一章 天外 - 为圣 - 夜江斜月 () 反复进行的梦境似乎在提醒着朱凡:你已经死去……你已经死去…… 但,死去的人还会做梦吗? 然而梦境是那么真实:曲折的盘山公路,疾驰的汽车,不比朱凡大多少的司机拍着胸脯,告诉朱凡尽管放心,这段路他不知跑过几趟了…… 然后是剧烈晃动的车身,颠来倒去的景物,坠崖了,车子竟然坠下了山崖。混乱中,朱凡弹出车窗,当了一回空中飞人,眼睁睁地撞上裂开的峡谷。在撕心裂肺的疼痛中,瞬间失去知觉…… 当梦境再次进行到这里,朱凡不由得发出“啊”的一声惨叫,挣扎着,yù摆脱这种厄运。接着就睁开了双眼。 他惊魂未定,茫然地瞪着眼,忽然,前方有样物体落入视野,瞳孔逐渐有了焦点。 果然是在做梦啊,他笑了,重新闭上眼睛。等心神稍为安宁了一些,为了确认这真的不过是个梦境,又张开眼认真地望去。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慢慢咧开的嘴巴,最后足以塞进一只鸡蛋。 在他眼前居然横亘着一颗星球。第一眼望见时,原以为眼花了,或者不是图片,就是大屏幕影像之类的东西。可现在发觉那确实真真切切的是一颗星球。 一颗近在眼前的星球!硕大的体积,甚至令人萌生随时会被碾个粉碎的压迫感。 这绝对不是地球,朱凡身为土生土长的地球人,虽然没有机会上过太空,至少从卫星照片见过地形地貌什么样子。透过这颗星球的大气层,他见到的海洋、陆地跟地球完全不同,而且仿佛要比地球大得多。 尽管单靠目测很难说得准,但已经足够让朱凡肯定,自己来到一颗类似地球的星体外面。 愣了好半天,他总算反应过来,失声道:“这……这怎么回事?我在哪里?难道……难道我真的死了?” 传说死了的人,灵魂要么下地狱,要么上天堂。朱凡自问这辈子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上天堂并非没有可能。莫非天堂是在星球上方广阔的宇宙中? “小子,你是死了。” 一个宏大的声音突然响起,朱凡吓得跳了起来,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躺着。 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发现旁边站有个人。 这人一头长发自在的披散,清癯的脸庞上飘然垂下数绺长须,身上所穿衣服的式样,教人怀疑可能是从古装戏里借来的。 朱凡很快打消这种念头,因为那人实在不像是个戏子,给人印象似他那样的人,就应该穿那样的衣服最合适。 紧接着朱凡内心冒出一种怪异感。直到仔细地瞧了那人几眼,瞧了自己几眼,再瞧了四周几眼,终于确定这份怪异感来自何处。 他不由自主地脱口叫起来,“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啊!怎么会这样……” 那古装男子竟是个庞大无比的巨人,朱凡一米七几的身高,比起他的鼻子仅仅长上那么一丁点。周围的画栋雕梁以及各类器物,让朱凡一下有了身为蚂蚁的觉悟。 这些还不是最恐怖的,等到朱凡察觉自己正上不到天、下不到地悬浮着,包裹在一只玻璃状的球体里面,身体变得若有若无,找不到半块血肉,人立即崩溃了。 倒也不能怪他太过后知后觉。自昏迷中苏醒,一入目就是整颗星球,所带来的震撼任谁都难免忽略了其它。 古装巨人发话道:“无须大呼小叫,本尊让你活转过来便是。” 朱凡好不容易镇静下来,压住心头恐慌,偷偷打量古装巨人,嗫嗫嚅嚅问:“活……活转过来?” 古装巨人背负双手,伟岸的身影犹如一座大山,“小子,算你命好。若非本尊,你早该魂飞魄散。临死前能用血唤醒本尊,虽说无意为之,终究是与本尊有缘。本尊且助你重生一回,了结这段因果。” 朱凡迷迷糊糊,想不起自己何时做过好人好事,小心翼翼地道:“我……小子只记得坐车掉下了山崖,那个用……用血什么的唤醒您,不清楚怎么回事。” 古装巨人神情淡淡,“所以说你命好。本尊遨游星宇,遭遇危险,元气大伤之下,不得不藏身你所在玄星,借其灵气调养,算来有数千万载了。当时伤势太重,于地脉深处安置好便神魂尽昧,靠玄功自行疗伤。想来是地壳变动,洞天法宝渐移至地面,得你鲜血触动法宝禁制,将本尊惊醒,如若不然恐怕将长眠该地,故尔算你一功。” 朱凡恍惚记起自己坠落山崖时,恰巧掉进一条地缝,丧失意识前浑身鲜血似被抽取一般疯狂涌出,还以为摔死是这种感受。 古装巨人继续说道:“小子,你所在玄星,原属末等,加上本尊千万年消耗,灵气几近于无。眼前此星要胜过它千百倍,本尊助你在此重生,已是你莫大造化,未来如何,且看自己了。” 把话说完,古装巨人大袍挥舞。朱凡只觉得头晕目眩,回过神后,瞥见头顶上方变作了水汪汪的一片湛蓝,猜想是多半是进入了星球的大气层内,移到汪洋大海上空。 二人现在应是置身于一座殿堂,正中间高处的穹顶部位,如天窗般形成一层圆形的阔大光幕,外界种种景象于光幕映现,纤毫不差如同直接望见一般。对于眼前一切,朱凡惟有以白痴状来表现自己的惊讶、好奇,发生在身上的变化他至今尚未消化过来。 光幕上的景象仍在变幻,海面出现大片岛屿,每座岛大小不一,骤眼看有些凌乱,定睛细看却呈散shè状,一圈又一圈有序地排列着。中心位置那座岛面积最大,光幕也在朝那里移近。 白sè浓云沉甸甸的聚涌无常,又始终化不开地遮蔽天际,云梢时而凝结出铅灰sè一小块,雷光刹那间透彻云团,shè下曲折奔突的闪电,不偏不倚的总能落到海面浮岛,天地间仿似多了道道金sè细线,彼此相连。 忽然间影像急晃,一只大石球占据了朱凡视野,大石球黑不溜秋,光滑滚圆,底下山川丘壑形成古怪诡秘的纹路,围绕着大石球于大地上蔓延铺展,似是有人故意按某种图案布置一般,说不出的玄奥。 大石球究竟有多大,朱凡原本缺乏一个准确判断,与下方千万仞的高山一比较,发现这只大石球赫然还要大上一些。 一只山一样庞大的石球,地面与球体之间空空荡荡。 朱凡傻眼了。 他可以接受人死后有魂魄,可以理解自己搭乘一艘非常先进的飞船,可以相信有古装巨人这样的超能者…… 可是这只大石球委实让他无语。 这是石球好不好?不是气泡好不好?石头没有石头的样子,况且块头那么大的石头球子,反而像只气泡浮在半空…… 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古装巨人同样在仰首凝望,面对巨大的石球,神情十分复杂。 朱凡憋不住道:“这只石球好……那个有趣。” 古装巨人道:“此乃星核。” 朱凡以为懂了,“哦,是太空掉下的陨石么。” 古装巨人悠悠出神良久,一声叹息,自言自语:“此物虽好,可惜有缘无份,空费千万年时光,差些……罢了,权当不曾遇上。” 他摇了摇头,闭起双眼,似是在默默思索什么。 朱凡看得有点忐忑不安,生怕自己重生的事泡汤了。 隔上片刻,古装巨人微微颔首,张开眼道:“小子,你运气甚好,碰巧有个资质不错的小家伙,待其神消魂灭,本尊便送你去夺舍。” 朱凡一颗心怦怦乱跳,转念间跪了下去,“请问,您老是神仙么?” 见古装巨人不答理,他鼓起勇气道:“神仙,您能不能收我为徒?” 古装巨人皱起眉头扫来一眼,目光森森然寒意迫人,朱凡从头到脚一阵发冷。 古装巨人鼻中轻哼,“小子,得本尊助你重生,是你轮回千万世也修不来的福气,妄想得寸进尺,拜本尊为师?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朱凡连忙俯首解释,“小子不敢,小子不敢……小子只是想,离开了地……那个原来生长的星球,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不清楚什么状况,担心活不下去,想得到神仙您的照应提携。” 他哭丧着脸抬起头,“小子死过一次,真不想再死了。神仙您既然送我到这里来,帮我重新活一回,总不愿看见帮过的人没几天又死了吧?神仙您就当可怜小子,指点一条明路。” 古装巨人稍作沉吟,“也罢,便跟你说说,省得到时慌乱。” 他道:“你原先所在玄星品质不佳,若本尊所料不差,当属众神联手试炼之作,等级乃末流中之末流。本尊苏醒时,该玄星乌烟瘴气,已完全堕入外道,众生舍本逐末,以专攻器械傀儡为能事,罔顾本体修炼。星宇之中,亦不乏此类玄星,多为末法期回光返照之象,天地大劫一至,化为飞灰概莫能外。” 他指向穹顶光幕中的世界,“此星等级,远高于你原先所在,目前乃大成期,灵气充沛,灵物可观。众生除资质太差者,气运不深者,均习术修行,以期超脱轮回,得道成仙。你与本尊缘浅,选一身具灵根之体助你重生,足够了此尘缘。rì后是死是活,有何造化,均与本尊无关,你好自为知。” 朱凡听得一知半解,心知无论如何眼下正值关键时刻,能不能从神仙那里多捞点好处,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将来的命运。 他磕头恳切地道,“求神仙指点一下我怎样修行,好让我尽快拥有自保的能力。” 古装巨人略显不悦,最终没有拒绝,手中出现一枚戒指,径直弹入朱凡魂体内,朱凡与这枚戒指立即产生了某种联系。 朱凡欢天喜地,“谢谢神仙赐宝。这是什么宝物,怎么用法?” 古装巨人道:“此戒内藏玄功一部,颇为奇特。昔rì那星核尚在宇宙横飞,本尊无意间碰上,于附近收取此戒,至不济亦是件神物。你夺舍后,依戒内所藏功法修行即可。” 见朱凡仍然有话要说,他疾言厉sè,“小子,做人当知进退!” 这声断喝直慑神魂,震得朱凡不由自主地匍匐着,不敢再多说了。 静静地过了好一会儿,古装巨人开口道:“是时候了,小子,这便去吧。” 古装巨人袍袖飞扬,朱凡顿觉天旋地转,恍若卷进了漩涡,要被牵引到什么地方去。那一霎,朱凡有点后悔地想:“胆子大些开口求他,说不定能拜他为师……” (作者的话:修改了好多次了,目的只有一个,让别人看好看的故事,自己写好看的故事。由于这部作品创作期间不够成熟,构思不够细致,导致种种缺陷。自从开始写的那天起,就没停过修改。我发现修改是我自小学习写作的最佳途径,前前后后一段段反复的改,加深对写作的认识,自然巩固了感觉……现在仍然是这样,毕竟放下太久,等于重作冯妇。一切重头开始学起又如何?就算这部作品始终没人爱看,我也会写下去,当成练手,尝试各种手法。如果有人来看,能看下去,也不用担心太监。但得做好承受我反复修改的心理准备。当然,碰上情节方面要做大的改动,还是会有所提示的。二零一三年七月十九rì) 第二章 夺舍中的夺舍 - 为圣 - 夜江斜月 () 石室内空无一物,只有一张石床。 石床连着地面整块凿成,有个老道士正盘膝危坐,蒲团上体态端庄稳重,磐石般岿然不动。 老道士头顶一丝不苟地束着个发髻,身上穿着的玄青sè道袍笔挺整洁,人却尽显老态,须发花白干枯,皮肤松驰褶皱,了无得道者的仪态风采,更像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他闭目养神已不知多久,随着长长吐出一口气,似乎是练气收功,又似乎是长声叹息,两眼慢慢睁开,两道长眉拧作一团,喃喃自语道:“等不及了,这便开始罢……不想苦修一世,终究要行这一步……” 石室内话音一收,有张符箓忽然于老道士面前凭空出现,燃起一缕青烟,转眼化为灰烬。 山野某处,一片郁郁葱葱的原野上,有个小孩欢蹦乱跳地玩得开心,一下子感应到什么,依依不舍地望了山野一眼,掉头飞奔而去。 别看他年纪不大,身形尚未长成,速度竟丝毫不慢。一路腾挪跳跃,很快转至曲折的山道。崎岖小径,陡峭地形,不能阻碍他登山的脚步。偶尔还甩出衣袖卷来蝴蝶戏弄一番,蹿起左拦右挡夹着小鸟一同前行,嘴里嘻嘻哈哈笑个不停。 微风带动薄雾轻掩山陵,玉树琼花含蓄娇俏、你簇我拥,不经意间勾勒出峰峦沟壑。那透过云海天窗探下的阳光,被挂在肥草嫩叶上的露珠打得零碎,铺成漫山遍野的晶莹。 恰值小雨初晴。半山腰岚轴间若隐若现的一座山庄,遥遥望去恍如仙乡人家。 贪玩的小孩没过多久,便来到了山上庄园。 山庄大门敞开,门里门外站着几名手持扫帚的仆役,正在清扫风雨打下的残枝败叶。小孩突然间现出身影,嘴里“哇”的大叫,想是要吓唬吓唬他们。仆役们见怪不怪地停住手脚,躬身行礼道:“少爷好。” 小孩无趣地撅了撅嘴,小下巴向众人点了点,继续蹦蹦跳跳朝庄内跑去。 大山高耸入云,强压了附近群山一头。依山势建筑的山庄虽占地广阔,落在雄壮的山体上,不过划去一小块而已。茂林修竹掩映下,飞檐斗角重重叠叠,亭台楼阁时隐时现,间以攀满菟丝藤萝的乌瓦粉墙,令人倍感清幽雅致,是个离尘避世的好地方。 小孩穿过栋栋房屋,最后抵达庭院深处一口天然形成的山洞前,他推开两扇厚重的大门,洞内或大或小的钟rǔ石高高悬垂,地底同样石笋参差,中间开辟出一条平平整整的甬道,甬道朝山腹深处伸展,每隔一段距离分出些岔道,一间间石室分列两旁。沿途石壁镶嵌了两排发光的荧石,石壁颜sè本就洁白,柔和的光线晕晕淡淡,显得极为通爽。 撒开小腿的小孩不久奔至最靠里那间石室,瞧见室门没关,临到门前脚步一收,躲到门边探头探脑偷窥。 “进来。” 老道士苍老的声音自门里响起。 小孩嘻嘻一笑,扭扭捏捏地走了进去。 老道士眼皮下垂,像是在假寐。小孩带着做了坏事的难为情站到床前,瞧向老道士时,眼中隐隐流露出担忧的神气。 小孩担忧的倒不是受道士训斥,这对他来讲算是家常便饭了。 数月前,老道士还是一派丰神俊郎,仙风道骨,闭了一次关出来,人变得老迈衰败。小孩关切地问起缘故,老道士摆摆手说故意化作这副模样。然而其后老道士形貌一天比一天衰老,不能不让小孩感到有些异常。在小孩心目中,老道士是世上至亲至近的人,生怕问多了惹得老道士不高兴,暗地里担了份愁绪,盼望老道士果真平安无事才好。 老道士缓缓问道:“又出去野了?” 小孩老老实实地“嗯”了一声,“雨天行雷,无法修炼,我……我……” 他声音越说越小,低下头等着挨老道士责备。 不过等上一阵,老道士一反常态的迟迟没有开口。小孩忍不住抬起头,发现老道士睁开了眼在看自己,眼里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莫名其妙地,他突然有点害怕。 老道士重又阖起眼皮,叹息声中,说道:“世珥,你九岁多了吧?在为师身边也有四五年了,为师待你如何?” 名为“世珥”的小孩跪下道:“师尊待徒儿恩重如山。” 老道士道:“当年,我和你师母云游四方,碰上强盗洗劫你朱家。虽出手除恶,但为时已晚,朱家仅剩你一人。我过云子一生清修,并无子息,见你孤苦无助,将你收养,多年相处,名为师徒,其实视为己出。你资质绝佳,于修道一途极具天赋,为师对你期望甚高,倾囊相授盼你早rì学有所成,平时管教严厉了些,你不要心生怨怪。” 姓朱名世珥的小孩忙道:“徒儿让师尊失望了,以后定当加倍努力。” 自号“过云子”的老道士道:“罢了,你终究是个孩子。” 他张开左手,掌心多了一颗丹药,道:“此丹名为‘锻魂丹’,可洗炼神魂,对修炼颇具奇效。为炼制此丹,为师耗费不少心血。现赐你服下,拿去吧。” 朱世珥满怀感激,赶紧起身接过。 过云子道:“服下后勿论有何变化,不必惊慌。此丹药力霸道,直接作用于神魂,非有莫大毅力难以承受,挺过来便获益匪浅。你且放松身心顺其自然,为师会在一旁为你护法。” 朱世珥应道:“是。”将“锻魂丹”一口咽下。 丹丸落入肚子,药力旋即发作。朱世珥感觉自己似给某种力量瞬间束缚,这股力量并非施加于**,而是弥漫于识海,渗透入灵魂,如浆糊般粘结成团,愈来愈沉重。渐渐地,魂识开始生出内外交逼的刺痛感,先是像千万根细针不断扎下,末了简直犹如千刀万剐。 灵魂即将遭受灭顶之灾的恐惧,使朱世珥不由自主想要挣扎呼救,但记起过云子那番嘱咐,于是拼命忍受。 过云子看着朱世珥慢慢神情呆滞,身体僵直,伸出左掌对准了,将朱世珥从地上摄起横放到身前,眯着眼守候片刻,点点头,“可以了。徒儿,莫怨为师心狠,要怪就怪你生不逢时。” 他的躯体像水中朽木般浮到空中,头下脚上倒了过来,眉心与朱世珥额头抵在一块,双手连连作法,陡然浑身一震,所有动作停止,顶着朱世珥额骨静静孤悬,情状极为怪异。 朱世珥识海之中,倏地现出一条影子,如果朱世珥仍然清醒,不难认出这正是自己师父。可惜此刻他不但丧失了神智,连灵魂也浑浑噩噩,没有任何反应。 过云子凝视朱世珥缩成一团的魂体,毫不掩饰眼中的热切与贪婪。 这些年来,他对这个徒弟可谓付出了一切,功法、丹药、灵石……能拿出来的,不惜倾其所有,而今rì,是他得偿所愿的时候了。 朱世珥服下的丹药其实该叫“炼魂丹”,当药力发作,服食者神魂就会受到禁锢,然后反复折磨,种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痛楚令人生不如死。这时若有另一个魂体闯入服食者识海,吞噬他的魂魄进行夺舍,服食者反而产生减少痛苦的幻觉。要是服食者最初反应过来,有意识地加以抗拒,功效难免大打折扣。可怜朱世珥年纪幼小,哪里想到自己孺慕依恋的长辈包藏祸心?放弃抵抗那一刻起,注定了他悲惨的命运。 过云子满脸狰狞,张开大嘴扑向朱世珥魂体,一口一口撕咬着。朱世珥魂体一分一分缩减,直到剩下小小的一粒,微乎其微却显得尤其凝实。 这是人的魂核,包含一个人生于天地间的印记,魂核毁灭,意味着被彻底抹杀。 出于本能,朱世珥魂体发出一阵凄厉的啼叫,听不见声响,仅仅是在识海中漾起阵阵波纹。过云子毫不怜悯,嘴巴张得比身体还大,一口吞了下去,朱世珥魂核最终消失。 吞食完毕,过云子咂了咂嘴,感应一下变化,仰起头来张开双臂哈哈狂笑。 刚刚笑得几声,蓦然之间不知何方shè进一束金光,耀眼的光芒将识海尽染成了金sè。过云子无处躲避,魂体受金光一照,转瞬四分五裂,惨叫道:“不……” 乐极生悲的过云子,瞥见金光后面藏着一条人影,那颗尚未融为一体的魂核自行脱离,向那条人影飞去,来不及看清怎么回事,便沉入无边黑暗…… 金sè的光芒不仅照亮了朱世珥识海,还从他的头部透shè而出,映得石壁瑰丽莫名。 光芒沿着朱世珥颈脖向下移动,到了脚部又再向上,往返数次才消失。 一双带着几分迷惘和茫然的眼睛睁开了,醒来的朱世珥望着洞顶发呆,忽地坐起。 他左瞧瞧,右看看,当发现倒在后侧,人已僵直的过云子,吓得失声大叫,一骨碌滚到床下,手脚并用爬得远远的,壮起胆子回过头,小脸充满惊恐。 过云子面庞扭曲,人早死透了。待朱世珥望个清楚,不禁道:“怎么回事?难道……难道……” 他抬起两只小手,活像看见两朵天底下最娇美的鲜花,目光痴痴的再也舍不得挪开。颤抖着站起身来,对自己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摸了一会自己的脸,仍然不满足,解开腰带朝裤裆瞧去,接着开始傻笑。 他手舞足蹈地叫道:“复活了,我朱凡复活了。谢谢神仙,谢谢神仙!” 抬起那张原本很天真,如今却老气横秋的脸,他不无委屈地道:“神仙,您老就不能找个长得大点的吗?这小屁孩,我……小子恐怕又得熬上十几年,才有机会结束处男的岁月啊……” 虚空某处,那位神仙脸皮微微抽搐。 那位神仙不仅帮朱凡找了具资质上乘的躯体,为了让朱凡尽快适应新的身体,更耗费法力做了一番易筋洗骨、融炼神魂的功夫。没想到朱凡不感恩戴德,脑子里转的这种龌龊念头。 一拂袖子,神仙了无踪影,以临走前的样子看,是决无可能回来了。 第三章 小屁孩 - 为圣 - 夜江斜月 () 朱凡的兴奋劲过了之后,狐疑地望向死在床上的过云子,“这老头是什么人,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石室内光线恒定不变,随着朱凡安静下来,却感到有种yīnyīn森森的气氛。尸体像根木头横在床上,朱凡逼自己瞪眼望去,明知是个死人,仍然挪不开脚步靠近。 他呸了一声,自言自语:“有什么好怕?我朱凡不也死过一次?” 石室的门虚掩着,他去到门边,探头向外张望,甬道静悄悄的,看不见任何活动的东西。猜想外面多半没有人在,否则刚才他又是叫又是笑,早已惊动了。 他不敢乱走,挨着门角坐下,整理一下思绪。 在复活前的那一世,朱凡费了好大劲考上公务员,分配到宣传部门。规划自己的人生时,向来没有什么宏图大志。混体制领工资娶个喜欢的女孩告别单身,悠哉游哉过完一辈子,是他所有梦想。 下乡途中一场车祸,却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把他带到这里,一个陌生的世界。 至今为止,他对一切依然感到如在梦中。 不就是车祸吗?不就是先被筛出车窗吗?不就是掉下山崖吗?死就死吧,人生自古谁无死,后面照样有人死。结果遇上神仙了,换具身体重生了。 这实在太离奇了。 他不敢肯定自己是否在作梦。也许现实中自己成了病床上的木乃伊,此际所见所闻全是昏迷中的幻觉? 他不想求证,也不愿求证。倘若这一切是假的,且由它假下去。否则,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可能极为残酷的现实。 他向来不是一个勇敢、坚毅的人,跟他的名字那样,平凡得很。 倘若这一切是真的呢? 父亲和母亲两张包含种种神情的脸,在他脑海不断呈现。有苛责、有埋怨、有唠叨……最终定格成充满关爱、期许、惦念…… 荧石洁净清朗的光照下,朱凡捂住脸,泪珠自指缝间慢慢滑落。 许久,他捏紧小拳头,仰起头噙着泪水,“如果是梦,让我在梦里回到父母身边去吧。如果不是梦……这个世界有神仙,能够穿梭宇宙。神仙说赐给我的戒指里面有部功法,我要努力修炼,早rì回去,让他们有个神仙儿子,过上好rì子……” 想起那枚戒指,朱凡立即跳了起来,翻来覆去寻找,身上哪里有戒指的影子? 他有点失望,深深吸了口气,“别急,神仙既然送了给我,一定是在身上。” 默默回忆神仙送出戒指时的情景,灵魂深处似是受到什么触动,突然间眼前一黑,人好像挪移到了别处。闭上眼定定神,重新睁开,眼前仍旧一片漆黑,但黑暗中分明看见一枚古拙幽冷的戒指正悠悠然自转不息。 朱凡喜出望外,顾不得理会其他,先把这枚最要紧的戒指拿到手再说。 他这边心念刚起,戒指宛若通灵一般,自那头一下子出现在他的掌心。 果然是宝贝啊,朱凡欢喜不已。握在手里,直到此刻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枚戒指。 戒指通体玄sè,非金非铁,戒身暗哑无光,潜藏着一道道肉眼可辨的细小纹路,用手触摸又平滑无比。顶部为底部的数倍,流畅的弧线勾托出一个漩涡状戒面,中间有颗颜sè更为深邃的半浮玄珠。整枚戒指浑然一体,层次分明,目光投注在戒面上,令人逐渐生出受漩涡牵引的错觉。 将戒指戴上左手中指,朱凡心里终于踏实了,开始审视周围环境。 所有黑sè颜料全部打翻,搅到胶着得有如凝固的一块,就是眼前所见的最好写照。粘粘稠稠的黑暗,给人仿佛真实、仿佛虚幻的感觉,总之肯定不在原来的世界。 不会来到了地狱吧?朱凡故作惊怍地想着。 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他对种种怪异多少有了些免疫力,倒不是太过恐慌。 黑暗里面唯一发着光的,反倒是朱凡的身体。浑身上下白晃晃荧光淡淡,如同拼凑chéng rén形的萤火虫。他原以为荧光只附着于身体表面,待细细一看,荧光居然是由里而外发出的。 倘若现在有人瞧见自己这副模样,想必会吓死一大片,没死的多半惊叫“鬼啊”,拼命撒开脚丫子吧?朱凡尝试苦中作乐,但没等他将自嘲jīng神继续发扬,旁边忽而晃晃悠悠的,绕来一道磷磷发光的身影。 这次朱凡真吓了一大跳。 在这种充满诡异的地方,一个人再怎么臆痒那叫zì yóu,再多一个人在旁边窥伺,是福是祸天才晓得。 那道身影白中泛绿,颜sè要比朱凡深许多,呈现出的轮廓貌似是个长胡子老头。 朱凡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老头的模样,不正是死在石床上那个? 难道自己真到了yīn曹地府?他打了个冷战,勉强保持镇定,学古代人抱拳作揖,“这位老丈,小子这厢有礼了。不知老丈从何而来,yù往何方?小子初临贵境,人地生疏,迷路至此,还望老丈指点。” 话说完了,朱凡才意识到嘴里没有声音,每个音节泛起细小的波纹荡漾开去,也不知对方听不听得见。 那身影鼓起两只衰迈老眼,嘎声道:“人地生疏,迷路至此?” 朱凡耳朵里听得清清楚楚,放下心来,能交流就好。 他点头笑道:“不错,小子糊里糊涂地来到此处,正为如何出去犯愁。老丈若肯告知,小子立刻离去。”肚子里嘀咕:“让这只老鬼留下逍遥自在好了,哥很大方,不跟他争。” 那老鬼盯着朱凡,身形颤颤巍巍的似乎随时可能跌倒,良久,仰天哈哈长笑,笑声碜人硌耳,透出一丝凄凉。 朱凡忍不住问:“老丈笑什么?”暗里为自己壮胆:“想扮鬼吓唬哥?在这里大家一样是鬼,鬼还怕鬼?开玩笑!” 那老鬼笑得抽风也似,连连道:“好一个人地生疏,迷路至此,哈哈哈……” 过云子怎能不笑?自己千辛万苦图谋夺舍,最终两手空空徒然为他人做了嫁衣裳。面前这抢走朱世珥肉身的小子,竟然在已经属于他的识海里跟自己说什么“人地生疏,迷路至此”,究竟自己是个笑话,抑或这小子是个笑话? 出身于名门大派的过云子,天资颇为出众,入门后一直受到门派重视。然而修道不仅仅依赖资质,诸如福缘、气运、悟xìng等等看似虚无飘渺的东西,有时起着至关紧要的作用。尽管得到门派大力栽培,自身勤修苦炼从不懈怠,但转眼二百余年光yīn,他始终卡在筑基大圆满的关口,无法迈出最重要那一步,成为金丹期修士。 在这一界,修真境界共分四品,每一品分出上、中、下三阶。步入先天为练气期,周天圆满为筑基期,化液凝丹为金丹期,碎丹成婴为元婴期,婴体大成为出窍期。达到出窍期后就能飞升仙界。至于到了仙界又该如何,就没人说得清了。 天资再好,不成筑基修士,皆属不入流的小角sè。筑基成功,也只是入得门来。惟有修成金丹,才算真正具备问道的资格。 昔rì过云子筑基极快,以为结丹无非是时间问题。谁知道蹉跎至今,寿数所剩无几,结丹仍然可望不可及。他今年二百零七岁了。炼气期的寿命比凡人稍长,活个一百二十五岁。筑基期时增加一倍,总寿数为二百五十岁。过了二百五十岁,即便不死也是在等死。 尤其让过云子心气难平的是,他原本有一位道侣,二人诚可谓同命鸳鸯,明明资质很好,一直与金丹期隔着张纸般愣是捅不破。后来无意中获得几粒用于夺舍的丹药,于是萌发找具好肉身重修的打算。辛辛苦苦寻觅好些年,挑中了朱世珥和另一个差不多大的女孩,悉心培养静待合适的夺舍时机。与此同时,也不曾放弃结丹的努力,毕竟夺舍非常凶险,得来的身体要完全契合,决非换双新鞋那样容易。 两年前,过云子道侣竟守得云开见月明,成功结丹,多年情份虽不至于说断就断,终归自个前程要紧,携带那女孩先一步返回门派。过云子内心失落难以言喻,咬起牙来苦修一年多,仍丝毫不见起sè,把心一横运转全身功力冒险冲关,结果大败亏输,不夺舍也活不长了。 自发动夺舍那一刻起,过云子肉身便生机断绝,即便有机会返回,不见得能够活转过来。而受那道神秘的金sè光芒一照,崩解的魂体已伤及根本,重新凝聚后总隐隐有四分五裂的感觉。 过云子委实难以想像,到底是何等境界的人物发出这一击,要抹杀他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奇怪的是对方显然手下留情了,不然他早就从世上消失。但以他目前的状况,要想不魂飞魄散唯有留在识海里苟延残喘,前提是识海主人乐意让他呆着。 如今朱凡的表现,却让过云子看到了另一种希望。 过云子yīn恻恻地道:“小子,你真不知身在何处?” 朱凡听出他似乎语气不善,故作从容道:“要说完全不知,那是欺瞒老丈。”下一句话却露了底,“只是不常来,路途不熟而已。” 过云子点头道:“此处一般人确实难以常来,一旦来了,也很难出去。” 朱凡不禁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过云子从头到脚审视朱凡,道:“老夫颇感疑惑,你区区一个凡人,何以能至此处?那枚戒指气息苍古凛冽,老夫亦无法靠近一观,你何以轻易便能收取?你先为老夫解惑,老夫再为你一一解释。” 朱凡老实答道:“这是一位神仙送的。他老人家带我穿梭星空,来到此地,然后送给我这枚戒指。” 扯起了大旗,他补充道:“不久前我粗心大意弄丢了,找着找着,不知怎么的走到这里来了。” 过云子肃然起敬,“神仙?是何方高人,小哥可知晓?” 朱凡道:“那位神仙对我青眼有加,说我骨格清奇,天赋异秉,继承他老人家衣钵振兴门派的重任,非我莫属。可能太爱才了,担心我过早暴露不利成长,于是让我暂时在附近隐居,他老人家会随时关注我的情况。老丈要问他老人家来历名讳,说出来怕吓你一跳,况且未经他老人家允许,还是不说为好。” 过云子愈发地敬畏,“小哥来历竟如此不凡,小老儿有眼无珠,差些当面错过。” 他突然扑到朱凡脚下,抬头恳求,“小老儿一心向道,可惜始终无法得遇高人聆听教诲,望小哥怜小老儿年迈,代为引荐。” 朱凡很是意外,就随便胡诌几句,这老人家真信了?激动成这样? 他弯腰去扶过云子,宽和地道:“老丈快快请起,这样岂不是教小子折寿?原来老丈同为修道之人,也好,将来适当的时候我跟他老人家提一提,以他老人家对我的宠爱,想必不会拒绝,老丈安心等……” 等什么没来得及说出口,一件令他更感意外的事发生了。 过云子嘴巴猛然撑开,瞬间张得比肩膀还要宽,兜头兜脑地向他咬来。 第四章 戒内 - 为圣 - 夜江斜月 () 朱凡表面上装得轻松,内心一直没有放松jǐng惕。毕竟是在跟一只鬼打交道,虽然自己看起来也像一只鬼,但聊斋里鬼打鬼主意的故事可不少。一察觉不对头,他马上向后跳开。 过云子大口咬了个空,慢慢地爬起身,并不显得失望,神情倒更加从容了。 他这一咬,成功了固然好,不成功权当试探。朱凡的慌乱让他完全肯定,这小子果真什么都不懂。以这小子识海主人的身份,倘若竭尽全力进攻,被吞噬那个只会是他。 夺舍的途径通常有两类,一类是驱逐被夺舍者的魂魄;另一类以吞噬为主。前一类相对容易些,把被夺舍者的魂魄挤出去了事,缺陷在于人的体魄如水rǔ`交融,换得了魂魄换不了那种与生俱来的默契。后一类则难上许多,一旦成功,等于变相地跟被夺舍者的魂魄融合,继承其生前一切,适应起来自然更快。 魂魄能够生生世世轮回不息,可见多么顽强。在别人识海作战吞魂噬魄,几乎等于捧着油去浇灭火苗,稍有不慎,难免落个为对方进补的下场。 过云子夺舍朱世珥用的是后一种法子,那时他神魂完整,加上哄得朱世珥乖乖就范,过程非常顺利。只欠融合朱世珥的魂核便取而代之。可惜那道金光从中作梗,令他功亏一篑。假如换到荒郊野外,二人魂体相遇,过云子仍有信心随时灭了朱凡。筑基期大完满境界的魂灵,岂是朱凡这种没修炼过的凡人可比?此刻等于落入朱凡识海内,跟硬要夺舍一个凡人差不多,何况重聚的魂魄极不稳定。 然而过云子别无选择。识海有另一个魂体长期伺伏,过云子不知道朱凡能否接受,换成自己绝对不能忍受。以己度人,与其等朱凡将来醒悟采取主动,不如趁他仍糊里糊涂先下手为强。 唯一让过云子忌惮的是,那道金光的主人和朱凡是什么关系? 是要帮朱凡夺舍?或是对自己的所作所为看不过眼,顺带着便宜眼前这小毛头? 不过既然那位大能并没赶尽杀绝,说明二人不会好到哪里去。况且到了这步田地,过云子打算豁出去了。 他yīnyīn森森地笑着,缓缓步向朱凡,尽量给这小毛头制造更多恐惧。 朱凡果然怕得要死,过云子的嘴巴居然张得那么大,可把他吓坏了。 他颤声道:“老丈,你……你干什么?你是鬼,我也是鬼,自己人不……不打自己鬼。” 过云子听他语无伦次,笑得愈发yīn森,“老夫没有耐心等你引见那位高人,你说他对你如何看重,老夫就替他教训教训你,看他可会出现。” 朱凡信他才怪,一边退一边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别逼我,我也死过一次,大不了鬼也不当了,大家拼个同归于尽。” 过云子桀桀怪笑,“是么?且试试看。” 身影忽然加快,绕着朱凡转起了圈子,怪笑声伴随飘忽的影子游移不定,黑暗中鬼气腾腾。 朱凡两腿发软一屁股坐倒,伸长脖子直喊:“神仙,救命!救命啊,神仙!” 过云子身影一顿,陪朱凡等上片刻。 识海内除了他们两个,还是他们两个。 朱凡目光和过云子满带谑笑的鬼眼对上,再也当不了淡定哥,连爬带滚逃走,边逃边仓皇叫喊:“神仙您快来啊,这里有只猛鬼,不来小子又要死啦……” 过云子不急不缓地吊在后面,两只老眼担心地东瞅西瞄,朱凡口中的神仙依旧踪影全无,见朱凡仍未摆脱凡人的习惯,单靠两条腿奔跑,心里不无憋屈:自己居然被这么个货sè摘了果子? 他突然飘近朱凡身后,探头一咬,朱凡魂体登时少了一块。 一种有别于**疼痛却痛彻周身的感觉,使朱凡差点摔倒,回头一望,那老鬼嗒叭着唇舌,一副“味道好极了”的模样。瞧瞧缺了个口的肩膀,朱凡几乎哭了,破口大骂:“神仙,你把我扔到这鬼地方,就是要我遭这种罪?你再不出来,不如当初让我早点死掉干净。” 那位神仙如果还在这颗星球上,难保不吹胡子瞪眼反骂一声“不识好歹”。这小子不是怕人生地不熟难混下去吗?他老人家一番好意,姑且拿过云子废物利用,留在识海充当免费导游。这小子生人不生胆,反倒怪责起他老人家来了。 只要朱凡稍为壮起胆子反抗,元气大伤的过云子绝不敢那么放肆,可惜朱凡从来没接触过这种鬼鬼怪怪的事,哪里想得到? 过云子惟恐激起朱凡的斗志,那一口咬得很浅,桀桀连声不停怪笑,一路跟着时不时扑来咬上一口。接连被咬了七八口,朱凡疼得受不住了,奔跑中瞥见过云子又一口咬下,本能地抬手挡格。 过云子大嘴不偏不倚咬中朱凡抬起的左手,陡然间喉咙发出长长一声惨嚎,手脚连推带踹,费劲地挣脱开去,死死盯住朱凡左手中指,脸上满是惊恐。 一大块自过云子身上撕下的魂体残片,赫然黏在朱凡左手中指那枚玄sè戒指上,过云子咬来的尚不足这块一半。 过云子彻底绝望了。这小子难道真有神人庇佑?那枚戒指未经激发竟能伤害yīn魂,有它保护还谈什么吞噬? 魂体遭受重创,过云子不愿被朱凡瞧出端倪,飞快遁入识海深处。 识海空间与生俱来,供灵魂栖息安养,其大小宽窄仅相对于灵魂而言。凡人对胎中之谜都知之甚少,何况灵魂领域?一天不成为自身的真正主宰,识海内的状况难以尽数了解。过云子如今只能打着躲一天算一天的主意。 朱凡摔了个晕头转向,浑没留意左手的变化。那枚戒指撕下的大块魂体迅速与朱凡融合,如同吃了大补药般,朱凡jīng神一振,跳起摆开架势继续奔逃,却发现那老鬼已无影无踪。 他惊疑不定,生怕那老鬼搞什么yīn谋。一面张望一面焦急地思索怎样离去。当注意力集中到身在石室的情景,倏地视觉晃动,眼前大放光明,不知怎么的一下子转回了石室内。 室内一切如故,床上的蒲团静静放着,僵直的尸体倒卧一侧…… 朱凡如同做了场噩梦,怀着劫后余生的欣喜跌坐到地面,至于为什么仍保持着站立的姿势,粗心大意地忽略过去。 等到惊魂稍定,他醒起那枚戒指,急忙举起左手望去,就在抬手的一瞬间,戒指出现在中指上。 朱凡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眼花了,内心随即为喜悦所占据,脱下戒指翻来覆去地看。 这个世界太危险了,不管是为了回家,还是为了自保,早rì修炼得像那位神仙一样厉害为妙。 他拈着戒指,开始细心寻找神仙所说的功法,研究了半天,连条缝都没找到,更别说能藏东西的洞孔。 那位神仙不会欺骗自己吧?朱凡呆呆地注视戒面。经过类似yīn间的遭遇,对那位神仙的信心不免有点动摇了。 戒面上的漩涡状纹理骤眼看似在缓慢转动,定睛看是静止的,但看的时间长了,隐约又有旋转的感觉,无形中吸引着朱凡的目光,不知不觉间,朱凡心神陷了进去。 他恍恍惚惚感到自己进入了某个空间,一惊之下人立刻清醒过来,放眼望去周围同样漆黑无比,一颗心登时七上八下,只道回到了那个怀疑是yīn间的地方。不过紧接着察觉这里的黑sè显得实实在在,自己没有化为一只人形萤火虫,甚至连形体也没有。 这片空间茫无边际,除黑sè以外望不见其它。朱凡有种奇特的感应,里面放着什么自己仿佛都能知道。如今整个空间空空荡荡的,唯有一件东西搁在最深处。 朱凡好奇心起,尝试着朝那个方向挪动,说不清是远是近,是快是慢,念头一动便见前面红光闪烁,透过黑暗望去犹如赤霞吞吐,璀璨夺目。不久看个真切,光芒来自一面高大的墙壁,斗大的文字和大幅人物图形沿墙壁横向铺展,足足百步开外。 朱凡心花怒放,“这就是神仙说的神奇功法?” 墙壁上的文字图形不知哪一端是头,哪一端是尾。从字行间距辨别为竖向排列无疑。朱凡试着按古文书写习惯移往右侧,去到墙壁尽头。 那些文字类似于中文,朱凡成了睁眼瞎一个也不识,图形倒好认些,画的是人物姿势连同经脉走向,于是先从图形下手,希望看出点门道来。瞧着瞧着,蓦然间,墙壁产生一股莫大吸力,朱凡被摄个正着,脑子里轰然炸响,一把洪亮、威严的声音四面八方荡来。 “汝yù学吾之神通?” 朱凡茫然四顾,单闻人声,不见人在何处,而墙壁上的文字居然懂了。 那人等不到朱凡的回答,沉下声来,“汝能至此处,即与吾有缘。替吾觅一佳徒,传吾衣钵,壁上功法任汝自学,此戒当转交吾徒。或拜入吾之门下,吾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此二者汝可择一而行。” 朱凡暗想难道又遇见神仙了?有过上回打交道的经验,他不慌不忙,恭谨地道:“小子斗胆请问,您是神仙么?” 那人喝道:“答吾所问!” 喝声直透神魂,朱凡打了个哆嗦,肚里腹讥:都一个德xìng。嘴里忙道:“小子愿拜入您的门下,做您的徒弟。” 那人静下来,小隔片刻,道:“汝欠真诚。” 朱凡急了,“小子真诚得很,要是身体在这里,早给您跪下了。” 话刚离口,他眼睛一花,连身体也进入这片空间,落在那面墙壁前方。 那人再问:“汝果真愿拜吾为师?” 朱凡哪有不愿的道理,跪下道:“愿意,愿意,小子这就给您叩头。” 那人厉声道:“入吾门下,为吾复仇,虽死无悔,可愿?” 他语气凌厉,充满威慑,朱凡听得略感窒息,不禁迟疑起来。 那人道:“答!” 朱凡吞吞吐吐,“您……您老是神仙,想必神通广大,法力无边,还有人敢冒犯您?” 那人不耐烦了,“真愿拜吾为师,跪下,照此发誓。” 朱凡脑中多了一段文字,分明是个毒誓。 第五章 星斗天罗 - 为圣 - 夜江斜月 () 朱凡迟疑道:“神仙,用……用得着发这么毒的誓么?” 那人冷然道:“汝选前者?” 朱凡犹犹豫豫,不愿错失机缘,问道:“学了您的功法,能保我成为神仙?” 那人道:“汝心xìng轻浮,须加磨炼,成神难说,成仙有望。” 朱凡一愕,“成神跟成仙有区别?” 那人道:“言之尚早,rì后自知。” 朱凡一咬牙,反正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多活一天已属幸运,能练出一身本事更算有赚,其它管不了那么多。 他跪倒在地,竖掌起誓:“我朱凡,愿拜玄天星圣为师,待功法大成,定为师尊报血海深仇,大恨一rì未雪,粉身碎骨,万死不辞。若违此誓,甘受天雷轰顶,地火焚身,冤孽缠体,心魔噬灵,永世不得安生,直至身殒道消,魂飞魄散!” 誓言发完,朱凡识海生成一个奇特符号,诡异地烙上魂体,然后消失无形。 那名为“玄天星圣”的神仙纵声长笑,笑得朱凡身体发软,小心肝直颤。 朱凡惶惑道:“神……师父,您老笑什么?” 玄天星圣淡淡道:“吾心畅慰,不笑不足以舒怀。” 朱凡动情地道:“师父,您老放心,我学好本事,将来一定会为您老人家报仇的。您老可以出来相见了吧?这里是什么地方,戒指里面吗?” 玄天星圣道:“吾身已毁,吾魂已消,此间仅余一缕残念。徒儿,你我注定无相见之rì。至于此戒为何物,境界到了,自然知晓。” 朱凡摸不着头脑,猜测这位师父不太方便出来,恭恭敬敬地叩上九个响头,陪笑道:“师父,行了吧?” 玄天星圣道:“起来。” 朱凡站起了,朝着墙壁道:“师父,墙上写的是本门神功吗?对了,这枚戒指是另一位神仙送的,我把他从沉睡中唤醒,他为表谢意才送给我。但我进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可能东西全让他拿走了。” 他眼巴巴地瞧着墙壁,盼望神仙师父听懂自己的意思,来点表示。 玄天星圣道:“那小神之事,吾已知晓,算其识相,未起贪念。” 朱凡道:“师父认识他?” 玄天星圣道:“不识。吾殒落之rì起,此戒留待有缘。先落入该小神之手,既不愿入吾门中,倘若据为己有,吾决不轻饶。” 朱凡伸了伸舌头,心内窃喜:“师父口气好大,想必比那位神仙厉害多了。” 玄天星圣道:“为师道行如何,不必妄加揣度。汝应锐意jīng进,以成就自身为念。” 朱凡打了个突,吃吃道:“师父,徒儿想……想些什么,您也……您也知道?” 玄天星圣道:“汝前世今生,因缘际会,吾yù知便知。汝心xìng浮滑,实让为师不喜,惜此肉身非其原主,资质尚佳,灵慧胜汝百倍,传吾衣钵,亦堪造就。汝受前世玷染,功利心重,俗不可耐,于修道一途暧昧难明。也罢,既夺原主气运,虽属浊物,或可托付。” 朱凡矫舌难下,怔忡半晌,耍赖道:“师父,我不管。反正我师也拜了,毒誓也发了,您还有什么好宝贝,不给我给谁。” 玄天星圣道:“此间除墙上功法,别无它物。汝适用之物,莫说为师昔rì不屑收藏,即便有,岂能轻易相赠,赠汝适如害汝。” 他语重心长,“修道者修xìng命,xìng命难保,外物何用?” 朱凡不甘心地道:“师父,徒儿不要金银财宝,只想多几件厉害法宝,那样才多几分保命的把握,才有希望为您报仇啊。” 玄天星圣不悦道:“赠汝横扫此界之宝,无非借为师之手,得一时平安,争一时豪雄,与汝何干?为师落败身故,仇敌之强大可见一斑,借为师之宝,替为师报仇,真笑话尔。” 朱凡道:“那……那……难道什么都没有?” 玄天星圣道:“生死关头,此戒护命三次。三次一过,祸福自负。” 朱凡松了口气,拍手笑道:“我就说,师父哪会这么狠心。” 玄天星圣显得有点无奈,叹道:“汝若丧生,与此戒缘断分绝。此戒另觅机缘,何rì现世,辗转谁手,殊属难料。为师时rì无多,心间切盼,汝不负师徒一场。” 朱凡问道:“师父,您到底怎么了?” 玄天星圣沉默不答,再度开口,说出的话把朱凡吓个半死,“徒儿,既为师徒,为师亦不愿见你半道夭折。你脑中有一游魂,可曾知晓?” 朱凡舌头打结,“我脑中?游……游魂?” 玄天星圣道:“你此身原是那游魂夺舍炉鼎,那小神未将其彻底抹杀,潜伏于识海内,有何图谋,勿庸多言,可想而知。” 那个类似yīn间的地方,是脑子里叫作识海的部位?朱凡小脸刷地白了,“那……那肯定是要……要抢回这具身体……” 玄天星圣道:“孺子可教。” 朱凡赶紧哀求,“师父救我。” 玄天星圣道:“能救一时,救不了一世。那游魂汲取识海魂力修炼,将rì益强大,为师赐一道灵光,护你十年。十年后若不能战而胜之,被其夺舍,为师好早断念想,另觅佳徒。” 墙后飞出一只斑斓炫彩的小光环,径直没入朱凡脑门。 朱凡哭丧着脸,“师父你好狠心……” 玄天星圣冷然道:“天道无情,无人定胜天之念,谈何修道。” 他转过话题,“墙上所述,乃一门伪法,然亦非寻常功法可比,可择徒相授,不受门规所限。徒儿,为师现传你真法正诀,以后靠你自行摸索,为师从此沉睡不醒,若平安无事,再见之rì是你大成之时,好自为之!” 话音刚落,庞大的信息如洪流般涌入朱凡脑海,朱凡闷哼一声,软软倒下。 过了很久,朱凡猛然扎醒,跳起东张西望,叫了两声:“师父?师父?” 四边空茫,唯有一堵墙兀自发着光。 朱凡道:“这样子完了?” 他坐了下来,失落、惆怅的情绪于内心弥漫。 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好不容易拜了位师父,尽管面都不曾见过一回,终归是关系最亲近的一个人了。但话没说上几句,就又扔下他一个。 他悻悻道:“这算什么?哄我拜了师,发了毒誓,背负起不知道什么来路的血海深仇,一件宝贝都没留给我,自己溜之大吉了?保三次命,还说不准是真是假。” 任他怎么牢sāo埋怨,戒指内静悄悄的无人答理。 心态渐渐恢复平静,朱凡开始整理脑子里新得的信息。这份信息委实包罗万象,从功法、炼丹、冶器、布阵、画符,乃至辨认药物、矿石、各类奇珍异宝,等等知识应有尽有。 古怪的是,朱凡只能记住各种相关名称,具体内容当时看了转眼忘得一干二净。别说默写下来,要想知道说些什么得重新再看,而看过之后仍会忘了。 试过几次,朱凡若有所悟,“怕我泄露出去?太小心了吧,这叫我怎么学?” 挑了功法专门琢磨,玄天星圣的功法好生大气,名为《星斗天罗大`法》,朱凡目前能看的到元婴期为止。 越往下看,朱凡越是觉得匪夷所思。 功法中除了具体行功的法门,尚有一些与修真相关的论述。 大凡修真悟道,以修成一股先天真气为起点,孕化于胎息之中,不泯不灭,生机绵长。 随着这股先天真气茁壮成长,并于体内经络形成循环,无须刻意发动,周行不殆,生生不息,身躯真正浊静清徐,有了修道的根基。 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参悟造化,洞彻玄机,气液如获新生,在丹田处结成一子,jīng血汇聚,英华内敛,做到了,方有望脱胎换骨。 同妇人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的过程相仿佛,丹子由胎裹质蕴,混沌不清,逐渐依xìng归属,化形凝体。待婴儿大成,破丹而出,超凡脱俗,食的是rì月jīng华,服的是天地灵气,长生久视不再是镜中花、水中月。 世上绝大多数功法,只要属于丹修一途,守一丹田,结一金丹,成一元婴,成了功法定律。法门、经脉可以千差万别,这方面可谓千篇一律。 《星斗天罗大`法》偏偏与众不同,丹田也好,凝丹也好,结婴也好,远不止一个。 功法里用自夸的语气说明了这一点,即便朱凡对修真的认识仅限于功法所说,联系自己的生活经验,免不了一脸难以置信,“三百六十五个元婴,没……没搞错?” 他把元婴直接当成另外一种小孩子,试着想像了一下,打个哆嗦道:“太恐怖了。对着几个小孩已经够头大了,何况养着三百六十五个?有问题,一定有问题,创出这部功法的人多半是疯子。” 话一出口,他连忙捂住嘴,眼珠滚来滚去。但显然白担心了,玄天星圣的声音沉寂如故。 朱凡视线转向高墙,好奇上面的功法怎个伪法,顺着文字、图案读下去。墙壁似是领会他的意图,幻化出一束光流,沿眼睛投shè入他的脑海。 刹那之间,墙壁上所有内容完成了一次复制,一字不漏印在朱凡脑中,闭着眼睛也能倒背如流。 朱凡奇道:“咦,这次全记住了,难道是假冒伪劣产品跟正品的差别?” 壁上功法名叫《九元归一功》,练气期至元婴期一一备述,和《星斗天罗大`法》带有明显的姻亲关系。练气期要修炼出九个气穴,金丹期时九个气穴内均须结丹,分明是《星斗天罗大`法》的简化版。最大不同在于碎丹成婴,九颗金丹齐聚丹田合为一体。据功法描述,以此法结成的元婴倍加强壮,实力远超同境界修士。 朱凡眼睛亮了,捏着下巴脑筋急转,“这个比较靠谱,练它更稳妥一些。” 不过想深一层,他又患得患失。假冒伪劣产品已是如此不凡,正品如何还用说?盘算来盘算去,最终拿定主意,仰起头作憧憬状,“不想了,师父得靠我报仇,会害我不成?就练星斗天罗大`法!三百六十五个元婴哪,不能打,摆出来吓都吓死人,吓不死,一个哭一声吵都吵死他!哈哈……” 第六章 数宝(上) - 为圣 - 夜江斜月 () 镶嵌于石室墙壁上的荧石,依旧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朱凡盘腿坐在地面,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他已经从戒指里面的空间出来了,出来时倒不费什么功夫,试着念头一动,就回到进去前的位置。 《星斗天罗大`法》让朱凡对修真不再是一无所知。修真者籍以施法使用的器物唤作法宝。那枚戒指应该属于储物用的空间法宝之类,一般称为纳戒或储物戒。 法宝得经过祭炼才能使用。滴血认主是祭炼的基本途径,也能直接以神魂进行祭炼。朱凡的神念能轻易渗入戒指内部,跟使用自己的一样,大概是那位神仙替他省下了功夫。 依功法名称,朱凡顺便把那枚戒指唤作“星罗戒”,有些事情暂时搞不清楚,如功法的论述里提及,空间法宝有两类,一类仅供放置物品,不能放进活物,下场是窒息而死。一类可放入活物,活物自动处于休眠状态,时rì长了,同样会衰竭而亡。他明明进入了“星罗戒”空间内,怎会一点事没有? 不知是功法里面没给出答案,还是朱凡找不到,光靠自己哪里弄得明白,不愿为此多伤脑筋,目光投向床上的尸体。 他跳上床,又恨又怕地瞪了一阵,忍不住冲尸体踢出几脚,“你这死老鬼,死都不肯安生,在我脑子里干什么,趁早投胎转世不好?” 愤愤然坐到旁边,他怏怏不乐,“十年,师父也真是,直接帮我干掉他不就得了。十年后如果我对付不了这只猛鬼,谁替他报仇去?” 打了个冷战,他道:“不对,我那师父只想找个人练他的功法,为他报那什么血海深仇。十年后我悲剧了,死老鬼抢回这具身体,他大不了再收一次徒弟……不行不行,绝对不能让这种惨绝人寰的事情发生!” 鬼魂的yīn影令朱凡大有危机感,正考虑抓紧时间投入修炼大业,一只系在尸身腰间的小袋子引起他注意,“储物袋?” 储物袋也称百宝囊,等级容量通常要比纳戒低许多。 朱凡一把扯下,屁股挪到床的另一侧。 小袋子蓝中带黑,深sè中泛出浅浅的光泽,手感柔滑细腻,一摸即知质地不凡。 “多半是储物袋,试试能用不。” 约略明白修真怎么回事后,朱凡对夺舍得来的身体感受更为清晰。如今在他体内有股所谓的真气脉脉勃动,只要意念与之契合,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当下凭着功法中记下的粗浅认识,特意cāo纵这股气感朝感应最强烈的方向引去。开始极为生涩,契合的感觉断了几回,慢慢地熟悉起来,反复调动运转,汩汩暖流自下丹田升腾延伸,过中庭,上重楼,游百会,下玉枕…… 他手中的储物袋不觉放下了,双腿交叉叠起,眼皮松驰下垂,自然而然地五心向天,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四肢百骸舒泰和畅,惟有真气活泼泼地于经脉周转不息…… 良久,朱凡徐徐收功,心内一片惊奇欣喜。 没想到误打误撞的,他完成了一次周天运行,练功过程中的滋味原来那么美妙难言。 “看来修炼并不太难嘛?我没按《星斗天罗大`法》做,不也练起来了?嗯,想必跟我的悟xìng有关,人生真是充满意外的惊喜啊,哥我竟然是个修道的天才。” 某人得意忘形,自吹自擂往自己脸上贴金,至于鸠占鹊巢、不劳而获这个事实,厚颜无耻的故意忘个一干二净。初步体会了如何修行,信心倍增,捡起储物袋,伸出根手指探到嘴边,作势咬破指肚血祭法宝,可脸上怕痛的神情悄悄出卖了他。 他缩回手指,一脸深沉,“滴血认主这种法子太落后了。有更先进的方法,为什么不大胆尝试呢?手指的血,应该用来做写血书这种壮烈的事情。” 祭炼法宝的法子,在功法里绝非三言两语所能尽述,朱凡关心“星罗戒”属于哪类宝贝,因此看得比较多一些,不过也只记住简单的法门,太复杂的原封不动还了回去。神魂祭炼要比滴血认主难多少,根本毫无认识。隐约记得另有一种说法,失去主人的法宝祭炼起来相对容易。为了避免流血牺牲,干脆试上一试。 神魂祭炼其实算两种方法,分别是神念和魂识。朱凡记了个一鳞半爪,并未完全搞清楚,自以为是的理解成无非感觉加意识。捧着储物袋贴到眉心,通过肌肤的触觉不断试图以意识侵入储物袋。 他眼睛越闭越紧,小脸活像高烧发热,又似结肛便秘,憋得一片通红。转转眼一、二柱香过去,眼皮忽然睁开,纯洁的眼睛那么贼亮,一抬小手竖起两根手指,嘴里发出长长的“耶……” 幸运光环大概毫不吝啬笼罩着朱凡,储物袋就这样认主成功了。 在储物袋烙下所谓的神识印记,朱凡立刻感知袋内十分宽阔,近乎一座近百立方的仓库。首次靠自己能力获得一件宝物,兴奋得小屁股挪来挪去,意念犹如贪婪的触角,碰上什么便倍感新鲜地一一摄出。 按摆放位置远近,他先拿出一柄紫青sè镂字云纹小剑,一块蓝白混sè椭长形浮云板,一只圆口大肚陷空瓶,两面红黑鱼逐八角阳卦盾。五件东西俱都巴掌长短,颇为jīng致,对照功法上说的,很有可能是作为兵器使用的法宝, 法宝是个统称,不同的器物称呼各异。依等级最低为法器,仅供籍器施法,一般不能变化大小,除非材料特异且品阶接近突破。其上为宝器,能变化大小,但与法器的最大区别在于可收入体内温养提升。再高一级则为灵器,已经孕育出灵xìng,威力更是远胜宝器。 朱凡一边翻阅脑中存储的功法,一边用心感应,五样里头云纹小剑、浮云板及八角阳卦盾应该是宝器,唯有陷空瓶是法器,然而瓶身小得好玲珑,品阶上想来离成为宝器不远,不是普通法器。 法器也好宝器也罢,对朱凡来讲仍然只是些模糊的区分,贵重到什么程度缺乏感受,也不急于祭炼,玩赏了一会,放到旁边取出几块石头。 “这是灵石?” 第六章 数宝(下) - 为圣 - 夜江斜月 () 灵石是修真者必不可少的辅助物品,呈细腻坚实的石质状,颜sè跟五行属xìng密切相关,无论块头大小,由灵气含量及质地纯洁程度确定其价值,分极品、上品、中品、下品四等。 储物袋内的灵石足有数千块,上品七块,中品百余块,此外尽是下品灵石。 灵石光看表面是些sè彩较为华美的石头罢了,朱凡每个品级挑出一块瞧了瞧,很快失去兴趣,取出几只玉瓶。 玉瓶长宽大小跟婴儿小臂相当,瓶底篆刻文字,朱凡又成了睁眼瞎,猜想是注明内盛何物。拔开其中一只的瓶塞,一股清香顿时扑入鼻子,往外倒了倒,滚出几粒黄豆般的金黄sè药丸。 “这是丹药吧?” 丹药通常是用天地灵萃炼制而成,既可帮助修真者提升修为,亦可用来保命疗伤,同样是不可或缺的物品。品阶划分跟灵石差不多,品种方面更加繁多罢了。 此刻比丹药更吸引朱凡的是瓶子。玉瓶脂雪般温润柔滑,他把丹药倒回瓶中,爱不释手地摩挲着。 盛放丹药的玉瓶并非凡玉,而是以灵玉雕琢而成,蕴含的灵力品质纯净,胜过灵石一筹,出产的数量也相对稀少些。 朱凡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玉,要是能拿回地球去卖……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如同布满小星星。 等他恋恋不舍放下玉瓶,之后取出十来枚玉简。 “玉瞳简?” 玉瞳简是修真者用来记载信息的工具,材料和盛放丹药的玉瓶一样。 朱凡拿起一枚按上眉心,意念轻松渗入玉简,果然读到里面的内容。与书写的文字不一样,玉简内的信息是修士以神识念力录入,可让人直接意会,朱凡不但读懂了,顺带着连字一并认识,刚才瓶子底下刻着什么豁然开朗。 他耐心地一枚接一枚读去。十来枚玉简有记录功法的,有收集丹方的,有传授制作符箓的,有简述地理及门派、城市的,有罗列诸类药材、矿物、兽禽的……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待全部读完,朱凡对身处的世界多了不少认识,放下玉简思索道:“瀚洲?央洲?此地是在哪个洲?” 他摇了摇头,接下来连续取出二、三十样东西,包括绘制好的符箓,封存于玉盒的药材,各sè各样的矿产,还有一些稀奇古怪不知为何物。 最后,朱凡取出的是些黄金、白银,一块一块往外掏,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储物袋内数量最多的,竟是一堆堆黄金白银。这种阿堵物随意堆放在角落,可见原主人并不如何看重,想必行走凡尘随手收来以备不时之需。 朱凡直到此时才像占了莫大便宜,嘴唇直哆嗦,不住地道:“发财了,发财了!” 他丝毫不嫌累,恨不得全摆到眼前,没多久床上、地下堆满了黄白之物,就差没把人掩埋住。不得不收手,心花怒放地扑到闪闪发光的金银上面,嘶叫道:“这回哥就算打断了腿,下半辈子,下下辈子,都不愁吃喝,不愁没妞主动来泡了……” 近乎疯癫的笑声于石室回荡不休,偏偏是由孩子稚嫩的声音发出,听起来怪异无比。好在洞府没有别人,否则吓不出个大小便失禁,吓得做个一年半载的恶梦怕是难免。 笑声慢慢变小,有点无聊地断了。 朱凡翻身坐起,拿着一块黄金呆呆凝视,泄了气的皮球般耷拉脑袋,“朱凡,你个傻瓜,有什么好高兴?再多的金子、银子,你也回不去。” 他叹了口气,将所有物品收回储物袋,过云子的尸体愈看愈恶心,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处理,蹑手蹑脚地出了石室,沿甬道向外走去。 甬道两侧,其它石室的门大部分敞开,关着的推开后也空荡荡一目了然。当他走到洞府门口,望着紧闭的大门,放心之余犹豫片刻,终究按耐不住心底好奇,轻轻拉出一条缝隙。 明亮的光线从门缝shè入,洋溢着草木芬芳的空气随微风迎面扑来,洞口前藤蔓低垂,外面树木葳蕤,远处露出一幢楼阁的顶尖,放眼望去但见青山隐隐,天际时有飞鸟滑翔而过。 朱凡静立小半天,把门关好了,回头走向最深处那间石室。 洞外或许危机伺伏,或许安宁平和,无论是什么样子,他还没有准备好。眼下最要紧的是修炼,实力强大了,到了哪里都不必担惊受怕。 那具尸体被朱凡扔进另一间石室,门一关了事。朱凡坐上石床,拿出一枚录有功法的玉简,功法名叫《玄应通神妙谛》,众多玉简中摆放在最前面,显然对那老鬼挺重要。 《玄应通神妙谛》开篇注明了乃是“玄通门”的真传功法,非真传弟子不许擅自修习,一旦发现胆敢偷学者,纵然相隔万里必诛杀不饶。 朱凡一来没想过要学,二来不当一回事,,无非找来跟《星斗天罗大`法》作个比较。可惜翻到最后,这部功法到筑基期为止,金丹期以上一片空白。不死心地将另外的功法翻了个遍,没有一部是完整的,最多只到金丹期。 “难道那老鬼生前是个野道士,功法全是抢来的?修炼的功法都弄不全,可怜可怜。” 这些玉简好歹帮朱凡增加了些修真见识,在脑子里调出《星斗天罗大`法》默默参悟。 《星斗天罗大`法》练气一层与普通功法相差不大,要让先天真气于下丹田形成一个气旋。练气二层以后,才是从根本上有别于其它功法的开端。 于体内九个气穴内,修炼出九个气旋,即踏进练气第二层。 之后是第三层,三十六个穴位,三十六个气旋。 第四层,七十二个气旋。 第五层,一百零八个气旋。 第六层,一百八十个气旋。 第七层,二百二十个气旋。 第八层,三百二十四个气旋。 第九层,三百六十五个气旋。 光看数目够吓人的。还好据功法讲述,这些气旋每增加一个,相互之间会结成法阵,彼此牵引呼应,一息尚存,周行不殆。修炼出的气穴愈多,效果愈明显,能为修行者节省不少功夫。 三百六十五个气旋到了大完满的境地,那么恭喜,前途光明的筑基期即将来临。 《星斗天罗大`法》在真气方面十分霸道,不允许异种真气存在。但凡体内出现其它类型的真气,立即自行消磨转化,直至变为属xìng相同。 幸好是这样,不然朱凡靠夺舍获得的这一身功力,惟有望洋兴叹。 依照《星斗天罗大`法》的口诀心法,朱凡一面自体外通过吐纳吸取灵气,一面在体内丝丝缕缕地抽取旧有真气,与新纳灵气融合,逐渐化为《星斗天罗大`法》真气。 转化真气终归要比自己凭空修炼容易些。经过反反复复行功抟和,一小团属于《星斗天罗大`法》的真气种子旋转着,丹田内自成一体的立足下来。 朱凡调动这团真气继续抽扯、侵掠旧有真气,使其不断壮大。渐渐地,顺利进入运转《星斗天罗大`法》的状态。石室中仅剩微不可闻的呼吸声,恍若无人存在…… 每七章 苦修 - 为圣 - 夜江斜月 () 甬道出口那两扇高高耸立的大门,rì复一rì的将洞府与外界隔开,仿佛也隔断了岁月的痕迹,洞府外面rì月交替,洞府里头默默发光的荧石昼夜长明。 荧石并非石头,而是一种用晶砂之类的碎石炼化合成,里面刻划微型法阵,源源不断地吸收天地间的能量焕发光华。当法阵损坏便无法修补,使用寿命随之到了尽头。平时能够通过法诀控制。发亮、熄灭或按环境变化调整光线强弱,完全视乎使用者需要来定。 朱凡很早就在储物袋的玉简里找到这一法诀,学会后曾经试了一次,整座洞府陷入深深的漆黑中,每一声心跳显得格外清晰。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施展过,任由荧石像以前那样一直亮着。 洞府的前主人,那只修为肯定不弱的老鬼,生前也是个害怕孤独的人吧? 孤独是一种病,要是没有别的药方,找个同病相怜的对象自我安慰一下,算是不错的治疗方法。但想到此处毕竟是那老鬼的家,洞里呆闷了大可四处逛逛。自己只能一次又一次伫足于偷偷拉出缝隙的大门后面,朱凡最终认为自己比那老鬼可怜多了。 那只老鬼yīn魂不散地盘踞在他的识海,他每天总忍不住摸着头朝思暮想,上辈子和这辈子想念的人加一块,都比不上想那只老鬼的时候多。幸亏死过一回心理素质过硬,不至于弄得jīng神崩溃。 古语有云:哀兵必胜。他不停强调自己正扮演善良的受害者角sè,为了正义必胜要勤奋修炼,时刻准备着跟那只邪恶的老鬼作殊死斗争…… 修真是件非常神奇、有趣的事情。身体依旧是知疼知痒的血肉之躯,却拥有犹如超人一般的力量,轻轻一跳弹起个十丈八丈不在话下,念念咒语配合真气激发的灵力,还会产生诸如遥控荧石之类的异能。这一切放在过去,朱凡简直难以想像。 倘若来到这颗星球时不是见识过何谓神仙,他几乎要把自己当作神仙了。 神仙可以不食人间烟火,他同样可以。 储物袋里有种名为“辟谷丹”的丹药,是修真者用珍贵药材炼制的食物替代品,服用一粒即饱上七八天。他原本将信将疑,担心会不会是哄哄肚子,结果一吃便成了主粮,完全不用吃别的东西。 洞府中某间石室开凿有一口水池,池水清澈甘甜,他渴了就去喝几口。无论嗑药喝水,服食的时候运功消化,真是充分吸收渣都不剩。既然没有食物残渣,自然不存在找地方拉撒的问题。 然而这样的神仙rì子看似风光,rì子久了其实没那么好受。 打坐修行讲究心无杂念,做到全神贯注调息运气。朱凡刚开始修炼尚带着几分新奇感,随着一天天反复进行,感觉越来越沉闷,有一次甚至幻觉丛生险些练岔了气。 出于小心谨慎,事后他专门调出功法查阅一番,惊出一身冷汗。 功法与此相关的解释语气严厉,说这是走火入魔的征兆,要求修习者必须道心明净,委实心境不宁切勿强练,以免招致祸患,轻者经脉尽毁神智错乱,严重者极可能一命呜呼…… 他想想自己捡了个便宜,首次修炼便轻松体会到真气的玄妙,气感很快明确下来,即使如此仍差一点闹出乱子,换成凡人从无到有练出真气,更不知多么艰难,早前那份半属玩笑半属骄矜的心态烟消云散。 平rì闲得无聊,朱凡经常琢磨人活着是否光吃饱就够了?之所以思考这一重大的人生命题,皆因“辟谷丹”营养方面令人赞叹,滋味方面则着实不敢恭维。 再好的食物,尝多了尚且难免犯腻,何况如同咬不碎的小豆豆般,只能囫囵往下咽的丹药?嗑着嗑着,朱凡嘴里可谓淡出鸟来,怀疑体内流的血已经成了白开水,人也变得快跟石壁一样冰冷麻木了。 拉开大门迈向洞外的世界轻而易举,门隙的那一线天空、星月、远山、草木,不止一次地诱惑朱凡,外面未必有什么危险,绝对有比“辟谷丹”美味得多的食物……门外方寸之地却似有座无形的雷池,使他始终不敢逾越一步。充其量暗暗叹上一口气,依然选择埋头苦修。 改造旧真气,转化为星斗天罗真气,是朱凡现阶段的任务。 在炼化真气的过程中,他对修真的了解与rì俱增,这具肉身的修为大约练气二层左右,也许是前主人的功力打底,也许是身体资质确实不凡,改修《星斗天罗大`法》十分顺利,仅花了大半年时光就大功告成,并稳定在练气期一层。 为此他惊喜不已,对未来随之充满信心和憧憬。这样练下去冲出星球赶在父母百年之前回到家乡,可能真的不只是梦想。 之后又过去大半年,修炼进度较之先前尽管略为放缓,依功法所述的要求倒不算太慢。这也是支撑朱凡忍耐寂寞、乏味的最大动力。 《星斗天罗大`法》深奥无比,人体的穴位星罗棋布,功法里列出的数量多得教人咋舌,修出三百六十五个元婴看似夸张,放到庞大的穴位总额里无非占了主穴那部分而已。换个角度忖度,于上、中、下三个丹田中选择一个结丹成婴,与选取三百六十五个主穴有何区别?难度大到常人无法想象罢了。《星斗天罗大`法》能够办到其它功法做不到的事,岂非愈发彰显它的非同凡响? 且不论它修几个气旋,结几个元婴,在真气蕴蓄、法门运用等jīng微处,朱凡拿储物袋收藏的那些功法相对照,的确存在天壤之别。如今纵然堆座金山银山在眼前,也休想让他改修别的功法了。 宽敞的石室空空落落,安静到掉下一根针怕是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早已习惯了的朱凡盘腿坐在蒲团上,两只手抱珠掬玉似的搁在小腹丹田部位,眼观鼻,鼻观心,呼吸细密绵长,身体周围若有若无地聚集了一团淡白sè的灵气,随着呼吸一道轻轻荡漾流转。 相隔一年有余,他的体形长高了,前主人穿的宽袍长裤还勉强合身。眉目间变化不大,灵魂发生的更替表面上瞧不出任何异状。 忽然,朱凡呼吸加重,嘴里长长吐出一股浊气,行功时自然而然挺直的腰身顿告松懈,一边睁眼一边伸开两条腿,握住拳头连捶带揉地拍打腿部的肌肉。功课至此结束。 朱凡眼睛含有些许不满,竟然撅起了小嘴。自打夺舍变成了小孩,xìng格、习惯似乎也在潜移默化,向孩童靠拢了。 他随口说道:“太慢了!” 空旷的石室响起短暂回声,深有同感般应和着。 朱凡捶下的拳头用力了些,“这么慢,哪天才能走出去?” 抱怨归抱怨,实际上朱凡此时离突破练气一层,进入练气二层不远了。单是看境界的话,等于恢复肉身前主人的修为,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但朱凡知道不是那样算法。论及真气的雄浑、jīng纯程度,现在朱凡已远远超过肉身前主人,好比高度相当的池子,宽度扩张了不知几倍。 功法优劣给修真者造成的影响,由此可见一斑。朱凡从旧有真气判断,肉身前主人修炼的正是《玄应通神妙谛》,若拿同境界修为作个较量,《星斗天罗大`法》毫无疑问占压倒xìng优势。 洞中的生活太苦闷了。 整座洞府形如死寂的大牢,而朱凡是关在这座牢里的犯人。 唯一的犯人。 朱凡明白自己说不定有点画地为牢。他所害怕的,是洞府外有其他修真者,或躲在他识海里那只老鬼认识有别的修真者。自从他夺舍重生那天起都一年多了,如果真像他害怕的那样,应该早出现了。 朱凡不敢赌。对于外界他两眼一抹黑,宁愿呆在洞内得过且过,将希望寄托于提升实力上面。 最近他意识到一个问题,实力提升到什么地步才算强? 肉身前主人年仅八、九岁就修炼到练气期二层,这样的人外面多不多?那只老鬼想来是肉身前主人的长辈,修为至少在筑基期吧? 他不敢奢望很快变得跟穿梭宇宙的神仙一样厉害,可是以眼下的修炼速度,要达到筑基期得牛年马月?跟坐牢差不多的rì子何时是个头啊…… 平整的石门切割得恰好能够嵌入门框,关上后与墙壁几乎连成一体,不留神难以分辨,既增加了安全感,反过来又使室内倍显沉闷。 朱凡下了床,拉开门走出去,路过甬道中段一间石室,脚步迟疑着停住。 他原打算到洞府大门透透气,醒起那只老鬼的尸体藏在这间石室,隔了那么久腐烂化掉没有?联想到蛆虫蠕动白骨掺掺的情景,感觉有点恶心,同时催生出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理,屏住呼吸一把推开门,接着赶紧溜得远远的。 洞府的空气无形中保持流动新鲜,为此朱凡特地研究过,发现每间石室及甬道墙壁的某些位置,均布置了隐秘的法阵,储物袋收藏的玉简记载有相关信息,正是起到沟通外界调节气流的功用。 估摸着尸臭飘散开了,朱凡小心地用鼻子嗅了嗅,闻不到丁点异味,于是步入藏尸的石室,入目所见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那只老鬼的尸体横放在角落,衣物抹上一层岁月的陈旧,面容僵硬宛如打过石膏,将苍老衰迈固定住,此外别说**变形了,甚至当初朱凡是怎样扔进来的,仍旧是那副模样未见丝毫改变。 朱凡心底发毛,“僵尸”二字在脑子里直晃悠,蹑手蹑足靠近仔细打量,挥掌拍出一道气流试探,死尸衣衫微微抖动,其余的地方纹丝不动。 想象中的尸变不曾发生,他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蹲下隔着衣服按了按尸体,指尖传回肌肉的弹xìng,居然同一年多前无甚区别。 莫非修真者死后肉身不朽不灭? 他啧啧称奇,找不出第二个理由解释眼前的怪事。 第八章 星象指 - 为圣 - 夜江斜月 () 来到这个世界稀奇古怪的事见过不少了,朱凡看了一阵,做出见怪不怪的神气,无所谓地站起走向门外。 刚迈出几步,他突然想到什么,转身凝视尸体,一手横抱胸前,一手摸着下巴,嘴里吐出两个字:“不妥。” 他一边连连摇头,一边自言自语:“尸体不腐烂,要是有那老鬼的亲朋戚友来了,看见了怎么办?问起怎么死的倒容易糊弄,可现在我顶替了原来那个小孩的身份,老鬼死了不等于没人罩了?有人打坏主意怎么办?” 越往下想,朱凡越觉得危机重重,“不行,尸体绝对不能这样留着,哪怕骗人说老鬼外出旅游了,也比被人知道死了的好。还有,在外人眼里我已经不是朱凡,继续冒充那个小孩,才是我光明正大活下去的捷径……嗯,不妨在洞里尽量呆久一些,等样子有点变化了,别人的印象也有点模糊了,到时再出去见人的好。” 他的手指捏着下巴核,琢磨如何干干净净的毁尸灭迹,“烦恼啊,肢解分尸行不通,没地方埋,留下血迹之类难免让人瞧出破绽……对了,不是有法术吗?看来是时候练点法术,先练能放火的,一把火烧掉了事!” 拍拍脑门,哈哈一笑,他快步返回练功兼休息用的那间石室。 修真一道大体上可分为两个方面,一个是功法,修真者据此练出真气滋润肉身,并转化为灵力能常人所不能;一个是法术,实际上即灵力的运用方式、窍门。 学会了功法,不掌握法术,好比力气再大的壮汉,能成为敲敲石头锄锄地的庄稼汉,却成不了驰骋疆场万夫莫敌的猛士。修真者空有一身灵力而不懂使用,仅是体质力量胜于常人,显示不出多大能耐来。 修真的功法千差万别,但法术的类型倒基本接近,如一yīn一阳和金、木、水、火、土五行等构成的法术体系,不同的门道或许衍生出种种独到之处,本质上甚少超出这些体系范围。在此基础上,最大的差异是配合自身灵力特点,形成各具特sè的应用法门。 不与功法相配套的法术,并非良术。修真者既要善于博采众长,亦要不怕繁难狠下苦功,尽量将别家长处融入自家功法内。否则就算轻易练成其它门道的法术,也难以充分发挥其至强威力。 《星斗天罗大`法》上面是这样说的。 一年多里头,朱凡一直没去学法术,不是他不想学,旧有真气完全炼化之前,学了也白学。久而久之,从顾不上到一味想着尽快提升修为境界,真的快把这事给忘记了。 朱凡坐回到石床的蒲团上,取出储物袋里收集的功法翻阅一遍,然后才在脑中调出《星斗天罗大`法》查看法术的部分。 储物袋收集的功法里均录有相应法术,如《玄应通神妙谛》里什么焰火术、净水术、清风术……在其它功法里名称或有不同,就手段和功效看倒没多大差别。《星斗天罗大`法》当中目前能看到的,也几乎是诸如此类的法术,不过大`法将这些法术通统归为一门,称之为“星象指”,不像《玄应通神妙谛》等功法一一分开列出,每一项皆珍之又珍、秘之又秘似的。 除了这种也许算是比较寻常的法术,《星斗天罗大`法》里可供朱凡学习的尚有两种奇术,一种名叫“星罗”,一种名叫“星殇”。二者不包含在“星象指”内,威能及手法与那些小法术不尽相同。 如“星罗”,施法后会形成一个奇特的能量漩涡,中术者无法摆脱,轻者移动受到滞碍,重者失去天地感应,无法补充灵力,自身灵力被漩涡一点点榨干,最后是法术失效还是中术者功力耗尽,得看谁撑得更久了。 当然,所谓轻重视乎施术者境界高低,法力大小。以朱凡如今的功力,估计学会了仅仅是勉强上手,用来对敌恐怕不比拿根绳子捆人家强多少。 “星殇”则让朱凡很无语。这同样是对付敌人用的,但用的不止是法术本身,还得搭上自己的全身功力。轻者功力全失,沦为废人,没个一年半载休想恢复,重者“蓬”一声像颗炸弹和对手一块炸掉,当真鸡肋得很。 朱凡心想这多半是为想要自杀的传人准备,就算学了自己这辈子也决不使用。 发现了法术原来还有奇术与常术的分别,朱凡特地往储物袋收藏的功法找了找,果然让他在《玄应通神妙谛》翻出两种奇术,叫作“灵犀一指”和“生灵涂炭”。 “灵犀一指”发出后中术者浑身灵力沸腾,难以自控,最坏的结局与“星罗”类似,造反的灵力把人折腾得功力散尽。 “生灵涂炭”施展时会影响中术者周围的天地灵力,使之变得狂暴异常,形成种种复杂的干扰攻击,既剥夺了中术者对灵力的控制,又含有致幻效果,直至摧残灭杀。 储物袋里别的功法再不见录有奇术,由此可见是种稀罕的东西。可惜“灵犀一指”“生灵涂炭”这两种奇术等级太高,得达到筑基期方可修习。将来能不能学,因为没修炼《玄应通神妙谛》,对朱凡来讲是个待解谜题。 朱凡撇开储物袋收藏的功法不理,专心揣摸《星斗天罗大`法》的“星象指”,当务之急自是尽快将老鬼的尸体化骨扬灰,所以只挑能发出火焰的法术来看。 “星象指”的法术都可以由低至高不断提升,火行篇最初级的要求是发出零星碎火,直到凝聚一缕稳定的火苗,才算入门小有所成。 朱凡依法运转真气,举起右手指尖捏在一起,片刻之后忽然张开,意想中应该是酝酿的真气瞬间转化为灵力催生出火焰,手掌张开后却了无反应。 他挠了挠头,一边继续尝试,一边仔细体悟,手指一收一放的快麻木了,掌心突地飘起星星点点亮光,不等瞧个清楚,霎眼消失似是从未出现过。 朱凡瞪着掌心用力眨眨眼,“是不是眼花了?” 不管那么多,握起拳头抓住那份感觉再试,这一次确实又有零星亮光在他掌中呈现,而且时间比刚才长了一些。 朱凡jīng神大振,“成了!看来我朱凡果然是修道做神仙的料子……” 沾沾自喜之下,疲惫感一扫而空,又试一次。这回天妒英才,摊开的手掌只有汗水混和着湿意。 朱凡干咳一声,深沉地反省了一下自己xìng格的缺陷,端正态度后,久久虚握拳头,当掌中真气到达临界点,一缕火苗意竟随着伸展的手指凭空出现。 跳跃闪烁的火苗细小得随时都会扑灭,然而蓝中泛赤形态完整,确实是一缕火苗无疑。朱凡乐得傻笑,受激动的心情影响,小火苗崩碎成无数光点消散无影。 虽然体内真气还算充足,心内对火行术也有了几分底,但jīng神力却耗得不轻,朱凡歇息一阵才重新开始。此后这火行术时灵时不灵,十足调皮的孩子,高兴时冒出来蹦跶数下,不乐意时打灯笼也找不着,着实耗废朱凡不少心力,足足过了二十来天,总算稳定下来。 毁尸灭迹的计划由此正式展开。 这一rì,朱凡将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来到了藏尸的石室。 即将干一件如此邪恶的事,他内心难免有点儿不自在,在尸体前面站了许久,迟迟没有动手。而且对于靠火行术变化出的火焰能否将尸体完全焚毁,并无多大把握。 修士修炼到一定程度,可以内生真火,诸如三昧真火之类,达到筑基境界便可随心念发动,以本体为源犹如有根之火收发随心。相较而言火行术等法术制造的火焰,则属于无根的浮火,威力比起真火相差不只一点半点,修士也很难做到jīng细控制。 朱凡打了个响指,一束修长的火花瞬间亮起,jīng灵似的凌空起舞,落入摊平的掌心,赤sè的光焰在瞳仁里闪烁。 朱凡吐了口气道:“老鬼,你害我在先,至今躲在我脑子里不肯出来,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再说你已经死了,有yīn曹地府的话,早投胎早出世岂不更好?这具尸体烧了,就当我提前为你送行。” 他捏诀一指,火焰扯成一条细细的火龙,从尸体的鼻孔钻了进去。 突然之间火光大作,尸体内部“熊”地一阵暗响,紧接着周身冒烟,颜sè怪异的尸火腾腾燃烧,尸身耸动抽搐,骤眼看活了过来一般。 朱凡吓了一跳,顾不上多想,赶紧逃出石室,远远跑开盯着门口。 与他意想中有所不同,眼前并没有火化时的滚滚浓烟,甬道反而弥漫开阵阵似肉香、似脂香的清香,闻着提神醒脑。 他觉得好闻,不由自主多吸了几口,随即醒起这肯定是焚烧尸体产生的气体,顿时恶心反胃,“呸呸呸”的大吐唾沫,心间忍不住浮想联翩,这种气味恐怕跟传说中的龙涎香有得一拼了。 在外面守上大半天,估计火没熄灭也该烧干烧净了,朱凡重新走进去,只见尸体已经消失,摆放死尸的位置浅浅覆盖了一层灰烬。 此情此景免不了稍嫌碜人,却也让朱凡大感宽心。怎么清理这堆死灰,又令他伤了一会脑筋,最终忍住那份不适,袍袖摆拂带动气流卷起灰烬,打算先装入储物袋,rì后找机会扔掉。 灰烬份量极轻,毫不费力就大部分进了储物袋,有件物什留在地面,之前混在灰烬里不易分辨,朱凡仔细看看,原来是件穿在袍子里的中衣。 一场火烧过,尸体的道袍鞋袜之类尽皆化为飞灰,唯独这件中衣完好无损,颜sè虽说惨淡了点,应是一件宝物无疑。 朱凡捡了起来,衣服刚离地,底下传来“叮”的一响,似有金属坠落地上。 他低头瞧去,一柄小银钩静静躺着,薄得像纸,弯弯如眉月初升,十分细巧jīng致。 小银钩显然是从中衣内滑下的,但朱凡把尸体扔到这个地方来时,早里里外外搜了个遍,尸身上除开衣服别无它物,如今怎会无缘无故多出一件法宝来? 朱凡晓得必然都是好东西,懒得浪费脑汁,收拾完毕,一手拎着中衣,一手捧着小银钩,施施然返回住处。 第九章 一层膜(上) - 为圣 - 夜江斜月 () 识海深处,粘稠如漆的黑暗中,一个白中泛绿焕发萤光的身影盘膝端坐,双手牵引着什么纳入自身一般,摆出种种姿势。 当双掌合拢,停抱在丹田部位,那人影睁开眼,默默地过了一阵子,仰首唏嘘:“外面快四年了吧?没想到,我过云子会有今rì。” 类似的感叹,在朱凡识海内孤独、彷徨的过云子,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来上这么一下。 他站起身来,飘移行进,yīn恻恻地续道:“所幸天不亡我,识海之内仍可修炼,十年,我等不了十年,趁那小子修为尚浅,今rì试试作个了断。” 三年多前,过云子魂识中忽然被打入一门功法,与此同时有个声音说道:“戒指无效,十年后,他不死,你亡。” 只此一句,其后悄无声息。 过云子又惊又疑,尝试修习那门功法,发现竟能吸取渗入识海的灵气,转化为壮大魂体的力量,尽管效果微乎其微,足以令他欣喜若狂。要知道能修炼滋养神魂的功法,在世上向来都是稀有的奇门秘笈,何况眼下这种处境,对他更有莫大帮助。 三、四年的疯狂修炼,他补足了失去的魂体,灵魂本源的伤害尽管无法弥补,却也渐趋稳定。 但过云子并不感激传授他功法的那人。 他偷偷去窥探过,那抢了自己炉鼎的小子魂体外面多了一圈光环,仅凭感应,便知自己绝对无法攻破。 这分明是防止他sāo扰那小子。 由此可见那小子的话未必全是谎言,可能真有一位高人眷顾他。而赐予自己功法,怕是打算用来给那小子充当磨刀石了。 大门派里这种事情屡见不鲜。 一位成功者总是踩着众多失败者的脊背站上最高处。谁当成功者,谁当失败者,有时尽在那些所谓慧眼识才的长辈们一念之间。入得他们法眼的,甚至不必出手介入,暗地里有的是办法相助。 过云子当时冷笑不绝,恨意满腔,“我过云子昔rì也是人中龙凤,yù拿我替那小子垫脚?且看他是否有那个命!” 自从朱凡的意识回归肉身,魂体仍停留在原处,昏昏昧昧地悬浮不动。 魂识有别于神识的所在,就是不直接cāo控肉身。一般状态下,魂魄成为肉身无形中的依托,本身仿佛无知无识。唯有修炼过的人反溯识海深处,才能使魂魄觉醒。碰上外来者入侵诸如夺舍之类的情况,则另当别说。 很快地,过云子抵达保护朱凡魂体的光环外,侧起身子猛`撞上去。 在此之前,过云子曾大胆触碰过光环,那光环并不具有攻击能力,仅起着单一的保护作用。 无法攻破不要紧,他要做的是把朱凡惊回识海,引诱出光环。 石室中,朱凡运转玄功,深度入静,突地察觉识海微微传来振动。 修行多年,他的身体从九岁小男孩,长成了十二、三岁的小小少年,修真方面也早告别昔rì的懵懵懂懂,识海和夺舍是怎么回事,不敢说了如指掌,该清楚的都知道得差不多了。 朱凡不急不缓地收了功,小脸神sè凝重,“这老鬼,忍了那么多年,终于要闹事了?” 思来想去,放心不下,他一咬牙,阖起双眼,识海内的魂体也慢慢张开眼睛。 过云子使劲地撞着光环,瞥见朱凡悬浮的魂体降落,正瞪眼瞧着自己,停下桀桀笑道:“小子,想不到你还有胆子回来。” 朱凡一哼,“你还有胆子来招惹我,是我想不到才对。你仗的什么?以为我还像过去什么都不懂?这里是我的识海,你一只孤魂野鬼,我要灭杀你易如反掌!” 过云子yīn声笑道:“老夫就等你这句话。有本事你出来,老夫引颈俯首,任你灭杀。” 朱凡奇怪地打量着他,“你真不怕?” 过云子道:“横竖一死,晚不如早,老夫是想通了,不愿在此暗无天rì地过活。” 朱凡道:“我信……” 他竖起中指,接道:“你才怪。” 过云子哈哈狂笑,“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你有什么好怕,老夫有什么让你好怕?” 朱凡语结,“是……是没有,但我何必理你?你爱呆着就呆着,我修炼我的神功去。嘿,总有一天,我会来收拾你。” 过云子怒气勃发,“无胆小儿,有种就出来,缩在里面,难道你是女娃夺舍不成?” 带朱凡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位神仙下足了功夫,朱凡夺舍后,魂体变得跟肉身一模一样,过云子确实不知他以前是男是女。 朱凡翻了翻白眼,“您老哪里凉快哪里去,真当我三岁小孩,几句不咸不淡的话想激怒我?哥我没空陪你打嘴仗,再见。” 过云子暴跳如雷,他决意找朱凡作个了断,实无半点获胜的把握。更多是内心的疑虑、恐惧,迫使他前来试探一番,看朱凡变化有多大,那枚戒指是否真的失效?这些关乎他将来决死一战的信心。 夺舍失败,肉身死亡,他的道心早已不复往rì了。 他咆哮道:“你若不应战,老夫今后天天来撞,你休想安心修炼。” 朱凡乐了,“请便,我当有人替我挠痒痒。”眼一闭,意识回到身体。 石床上,朱凡叹了口气,悠悠出神。 过云子的话让他放心不少,这只老鬼攻不破光环,自己仍有时间。 他也很想冲出光环跟这只老鬼大战一场,可事出反常必为妖,这只老鬼主动找上他大违常理,既然保护魂体的光环能撑足十年,何必急切冒进? 朱凡右手捏着左手指根搓动几下,一枚戒指从隐形状态完整呈现。 这枚“星罗戒”他早已cāo控自如,念头一动便可随意出入里面的储物空间,某天偶然嫌它块头大了一些,过于显眼,戒指如同他肚子里的蛔虫般顿即消失,于是发现了还具有隐形的功能。 平时他将储物袋的物品全放进戒指里,有心想将储物袋也收入戒指试试,鉴于勿论《星斗天罗大`法》或过云子所藏典籍,皆有储物空间不能相互容纳的说法,最终没敢造次。 这枚纳戒不但空间广阔,修炼的时候还会传来莫名助力,不像灵气却具有灵力,摘下了它真气运转明显慢上许多。抚摸这枚让自己拜了位见不上面的师父,练了一部怪异功法的戒指,朱凡神sè有点复杂。 第九章 一层膜(下) - 为圣 - 夜江斜月 () 洞中无rì月,距离毁尸灭迹那一rì,不觉已是时隔两三年。 随着修为rì深,或是陶醉于生气氤氲、洗毛伐髓的享受中,或是沉浸在攻关克难、专注忘我的状态下,蓦然回首,方惊觉rì子飞速流逝。两、三年光yīn,修炼到练气三层,这个速度大大出乎他的意料。等于本以为坐上了乘风破浪的快船,结果走没多远,悲剧地发现逆风了。 近来不解什么缘故,连修行也变得不太正常了,不管练功多少遍,修为如同等待初恋女友赴约时数着的钟表,貌似压根不见动。几乎陷于停滞的表现,严重打击了他。 修道难在修身,修身难在修心。 练气期本是不上不下的阶段,**凡胎尚未洗净,物yù时常像只小虫子往心头作祟。何况朱凡原是借体重生的俗类?倘若不是处境吉凶难料,内心放不下对家乡的思念,非逼着自己用功不可,说不定早早得过且过,将就了事。 为了修道,再难忍受的生活,他不妨咬咬牙硬挺过来。一旦修道的进境止步不前,还怎么忍?怎么挺? 朱凡愁眉苦脸地思索着,“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修行离不开法、地、财、侣。 功法方面,上乘的功法能助修行者事半功倍,根基更扎实,实力更强大。 一部可以修炼出三百六十五个元婴的功法,绝对是种惊天动地的神功秘籍。《星斗天罗大`法》里面,朱凡只有学不完的,没有学不到的。 住地方面,修真者的洞府颇有讲究,最要紧的是有无灵脉支撑。灵脉生成于地脉中,特点在于源源不断的释放灵气。灵脉大小,决定了洞府的等级。在有灵脉的洞府修行,即便最小的灵脉,效果也比外界好上数倍。 这座洞府是过云子和道侣当年杀了个散修,无意中获得一份地图,注明洞内有条中等偏下的灵脉,特意至此开辟而成。在修真界,足以令金丹期的修士为之动心。朱凡不清楚其中内情,不妨碍他判断这座洞府的等级。 财物方面,修真需要的法宝、灵石、丹药,过云子储物袋内均有所遗留,到目前为止,对朱凡而言绰绰有余,暂时无须发愁。 道侣方面,修真者云游四方,免不了出于种种缘由跟同道决斗争胜,孤军作战自然不比有同伴帮忙。此外修为愈高,寿命愈漫长,免不了有寂寞空虚的时候。找个爱侣相互慰解甚或**双修,自是比形单影只倍添妙趣。 朱凡龟缩洞内,既不跟人打架,年纪幼小找女道也双修不了,所以可有可无。 有洞府,有灵石,有丹药,有完整传承,夺舍的肉身资质绝佳……朱凡的运气若教寻常修真者得知,十有仈jiǔ会憋出红眼病来。要找出一个修为停滞不前的理由,委实有点困难。 朱凡不愿接受地道:“难道……真碰上传说中的瓶颈了?” 过云子收集的功法里有句话形容得妙:瓶颈好比一层膜,没机会捅破休想捅得过。 但练气三层就遭遇瓶颈,通常只发生在一种人身上:资质太糟糕的家伙。 朱凡叹了口气,心思转到《星斗天罗大`法》上面。解铃仍须系铃人;既然修炼出了问题,还是多在功法上找原因靠谱一些。 如果有师父亲自言传身教,一定不至于这么头大吧?他闷闷地想。 将能记下的功法反复检视、推敲,一段话引起了他的注意。这段话大意是说:修行者既要修身,亦要修心。身体不够强,单靠功法内修,终有受到限制的一rì。心境跟不上,有妙悟造化的大智慧,未必有承受艰难的大毅力,有大毅力未必有圆通从容的道心。 后面接着言道:“修习此法者,尤须经历杀伐之事,于较量中锻其体魄,于生死间锐其心志。大落方见大起,无彻悟,难进退。行功为蓄,恣肆为养。天翻地覆何所惧,刚柔并济铸吾身。” 以前朱凡读到过,那时认为创立这部功法的人多半是个暴力狂。同自己xìng子大不相符,自动无视。此时沉吟半晌,犯难道:“要是问题果真出在这里,怎么办?跑去打打杀杀?我……我杀得了谁啊?” 他举起右手,捏起拳头徐徐张开,一团小火球悬浮在他的掌心,翻掌外吐打了出去,并且消减法力,小火球飞不到门口便耗尽能量散去。 接着他又捏起指诀,掌心凝聚出一团水球,这回啪的打上石壁上。指诀再度捏起,随指尖舞动一阵劲风涌起,朝湿漉漉的石壁吹去,不一会墙壁干爽如初。 “星象指”里面的这些小法术,朱凡每天练完了功时常修习,一来学些防身的手段,二来实在闲得无聊。从最初刚学会时的新鲜惊喜,到慢慢习以为常,倒玩得颇为熟手了。 法术试演完毕,朱凡抬起左掌,一柄紫青sè镂字云纹小剑须臾出现在掌中,他手指一捏法诀,云纹小剑绕着室内飞来飞去。 收起云纹小剑,他陆续取出椭长形浮云板,圆口大肚陷空瓶,两面红黑鱼逐八角阳卦盾,逐件习练一番。末了,亮出最后毁尸得到的那柄小银钩。 这柄小银钩是件宝器,其实名叫“浮光掠影晓月钩”,来无影,去无踪,杀人夺命呼吸俄顷之间立成,是过云子所有法宝当中最满意的一件。 宝器在人体内既可温养提升,用时亦极为方便,可要耗去主人不少法力。过云子希望早rì培养出灵xìng,常年器不离身,到死仍在体内藏着,其它几件往往轮流置换,随着冲关失败功力大减,干脆全部留在储物袋。故此要不是焚毁尸体这个无意之举,朱凡差点错过了这柄晓月钩。 多年下来,朱凡并非白过,获得的法宝一一祭炼成功。催动晓月钩太耗法力,喜爱地把玩片刻,同前面的法宝一样收进了储物袋。 朱凡跳下床,朝外面大步行去,“躲了那么多年,是时候出去见见人了。” 第十章 少爷(上) - 为圣 - 夜江斜月 () 吱嘎一声长响,紧闭的石门悄然开启,朱凡那张稚嫩的小脸探头探脑地伸了出去。 洞府石门前青藤翠叶垂蔓摇风,仿如帘幕,时而滚落的露水似把石底地面洒扫了一遍。外面宁静祥和,没有一点危机四伏的感觉。朱凡站到洞外,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决定光明正大现身,心态无形中也开朗了,眼前所见所闻尤如刚呼吸到的空气一般新鲜。 他不敢掉以轻心,找了一棵挺拔高耸的大树,三两下手脚爬上树巅,像只小猴子手搭凉棚,目光透过繁茂的叶子朝天空、山林、屋宇四下张望。 熹微晨光泛着薄薄金sè挤去了夜幕的黑暗。rǔ白sè的浓雾里,半山上的庄园瓦顶、石径皆染上一层轻润cháo意,曦照中一草一木露珠晶莹yù滴。 山间原是恒常的幽深静寂。每当长夜过去,黎明降临,又周而复始到了白昼这段时间,反倒似是一天中最嬉闹的时刻,鸟鸣雀跃泠泠然响彻山野,空谷回音。 翠树芳草和围墙屋瓦顶阻隔了视线,但较为开阔的地方已经有了活动的身影。或在打拳踢腿,或在盘膝静坐。朱凡成为练气期修士后目力变得十分强大,一看这些人的身手和坐姿,便知均有一定武术功底,不是寻常人做得到的。 他飘身落地,鼓起勇气朝前走去。 穿过一小片茂密的树林,一幢雕梁画栋的阁楼呈现眼前,四周绿草如茵,错落有致的花树散列开来,盛开的鲜花别样妖娆。败叶残枝飘洒零落,可见有些rì子无人前来清理。 阁楼后门半开半阖,朱凡迈入楼内,厅堂、房间摆设装饰透出一派古sè古香,然而不算太讲究,物什家具积了浅浅一层灰。 朱凡沿过道一面前行,一面左顾右盼,顺手将经过的所有房门推开,不经意间走到了正门,有点儿从豪宅遊的美梦中一下清醒,想到门外等待自己的仍是未知数,心脏有点扑嗵扑嗵的加快跳动。 练气三层的修为,是他目前最大的依仗,情况实在不妙,做好了动用三十六计之上计脚底抹油的准备。不过置身于这陌生的世界,有处落脚的地方总比像只丧家之犬四处流浪好些。不到万不得已,不愿作出这种选择。 他并不清楚夺舍来的身体以前是什么身份,如今惟有见步行步随机应变。 拉开门,挺了挺胸脯,朱凡背负双手缓步踱出。 阁楼前面,青石地板平整洁净,一块接一块严丝合缝,铺砌成约数十丈长宽的小广场。右角对出不远,一棵四五人才围得过来的参天古树,枝干虬结曲折,撑起簇簇几乎密不透风的叶冠,遮天蔽rì有如张开的巨伞。 广场静悄悄空荡荡,看不见人的踪影,落叶偶尔一片又一片。 朱凡径直前行,刚靠近广场中间,一旁幽幽然地飘来人语声:“少爷,您出关了?” 由于内心毕竟带有几分紧张,朱凡光顾着装出老定的样子,一不留神,着实吓了一跳,扭转身睁大双眼。那棵古树外侧竟然坐着个人。 那人仆役打扮,一身玄青sè长袍,没戴帽子,满头长发草草收束脑后,生了张弯刀脸,三十岁许,眼中jīng光闪烁,见朱凡望过来,站起身缓缓步近。 朱凡念头一转,压下内心的忐忑,面上波澜不惊道:“你还认得我?” 弯刀脸站到朱凡面前,面部**的如打了石膏,举止却十分恭谨,躬身行礼道:“少爷长高了,相貌变化不大。” 朱凡装作故意开玩笑的样子,“我倒忘了你是谁了。” 弯刀脸显然不知真假,答道:“奴才段长恨。” 朱凡笑道:“段长恨,你鬼鬼祟祟躲在那里干什么?不会是想找机会吓唬少爷我吧?” 段长恨木然道:“不敢。恨奴平rì无事,常在树下打坐,随时听候差遣。” 朱凡点了点头,“好像是这样,算了,不怪你。” 他顺势叹道:“唉,被硬逼着在洞里修炼了几年,本少爷快闷死了。现在脑子糊里糊涂的,什么都记不起来。这些年外面怎么样,你跟我说说。” 段长恨道:“一切安好。” 朱凡等着听他说下去,谁知段长恨冒出一句,就变成了闷嘴葫芦,不禁道:“没了?” 段长恨垂着眼,“是。” 朱凡偷偷观察,段长恨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异样。 既然段长恨时常在阁楼外听候叫唤,想必是个管家角sè。他装模作样咳了一声,继续漫步前行,嘴里说道:“段管家,有事的话无论大小,都给我讲讲,当为我解解闷吧。” 跟上的段长恨眼皮抬了抬,露出略感意外的神态,“少爷还是叫我恨奴吧。” 朱凡打了个突,眼珠急转,板起小脸,“好啊,我叫你什么,要你来做主?” 段长恨有点疑惑,随即释然道:“不敢。” 朱凡满意地道:“以后本少爷就叫你段管家。在他老人家和我的心目中,你跟别的仆人可不一样。一直以来把大小事务交给你打理,就是没拿你当外人。我想,这一点你自己也应该非常清楚才对。” 他胡蒙了第一次,干脆硬着头皮胡蒙下去。 段长恨听后屈膝跪下,“老爷、少爷在上,长恨生生世世,甘愿为奴。” 朱凡转身扶起他,笑眯眯道:“不用这样,不用这样。我随口说说,你有心就好。” 他环顾四周,故作感慨:“这里远离尘世,虽然冷冷清清不够热闹,终究是我们的家。老爷和我rì后仍得忙于修炼,无暇分心。段管家,这个家希望你能够把它管好,要是有什么难处,无须隐瞒,尽管说出来,本少爷定会为你作主。” 段长恨不无感动地道:“少爷,您长大了……” 话一出口,他意识到自己过于孟浪,又yù下跪,并沉声说道:“少爷放心,有恨奴在,定不教山庄出甚乱子,蒙受分毫损失。” 朱凡赶忙扶住,“人总会长大的。很好,你办事,我放心!” 挂在他脸上那份严肃认真,跟某星球的政客们有得一拼,心间却乐开了花,“哥不去演戏,好莱坞一大损失啊!” 第十章 少爷(下) - 为圣 - 夜江斜月 () 中了忽悠大`法而不自知的段长恨,开始搜肠刮肚,将山庄的大事小事,耐心细致地一一告诉朱凡。 二人一前一后,一矮一高,慢悠悠地望外走着。清风夹带山野芬芳阵阵徐来,朝阳恰好令人衣裳微暖身心爽朗,沿途其他奴仆见到二人均鞠躬问安,好一幅主仆和谐的温情画面。 庄园奴仆数量众多,朱凡成功瞒天过海,由段长恨陪同四处视察,过足了大少爷的瘾。这些奴仆大都是后天境界的武道中人,当年在江湖上叱咤风云,不乏一方豪强。之所以留下,皆因山庄主人看上他们身强力壮,硬收了来干些跑腿打杂的事。 此界本有武者一说,泛指那些仍然停留在后天期的修炼者。至于是以武入道还是修习金丹大道之类,惯了一概而论不分得太细。练气期属先天境界,即便是练气期修士,在修真界也不过属于最低等的小角sè,何况那些未返先天的人?无非有个称谓便于区别开来罢了。 在这些人心目中,山庄主人乃是神通广大的仙人,身上没种下任何禁制,亦不敢生出叛逃的心思。一旦他们得知山庄主人死去,会是什么情形就难说了。 朱凡从段长恨口中约略摸清了情况,顿时宽心不少。先天和后天完全不可同rì而语,纵然暴露了身份,这些人胆敢对付他,要灭杀他们可谓易如反掌。 山本来没有名字,因为修建了这座名为“藏珠”的山庄,顺便叫作“珠秀山”。珠秀山周遭千万里皆是莽莽山川,并无确切名称,笼统的称作“蛮荒”。蛮荒外本就人烟稀少,珠秀山更是远离尘俗,而且附近再无别的修真者。 探听到这个消息,朱凡内心欢喜得如同有根手指在挠个不停。他怎能不喜?以后“藏珠山庄”彻底属于他一个人了。 怀着这份喜意,朱凡既不敢有所流露,又不愿那么快返回洞府,当下借故挥退了段长恨,步出山庄大门,望望周围,足尖轻点,身体飘然掠起,沿山道险径朝峰巅登去。 三、四年时光的修行,朱凡完全适应了新的身体,不照镜子自己都快忘记是夺舍来的。此刻鼓动真气放手施为,身形兔起鹘落,蹑长草,踏浮叶,不染片尘,潇洒自得之意难以言喻。 珠秀山挺拔耸峙,傲视群峰,景sè极为壮丽。 山顶上,横峙着一块风雨打磨得颇象平台的巨石,站到上面,也站在了山巅最高处。 朱凡登上了峰顶,毫无疑问不会错过这种“山高我为峰、一览众山小”的快意。山风劲疾,却打击不了小朱哥的满腔豪情。巨石上,他迎风伫立,长发飘舞,袍袖飞扬,一副绝世高人风范。居高临下俯瞰,两手叉腰顾盼生姿,面上只差写着“志得意满”四字。 放眼眺望,青山重重叠叠,起伏绵延的山脊犹如虎踞龙盘,纵横交错向四面八方伸展,无边无际不知尽头在哪里。苍茫大地犹如一幅铺卷开的山水画,一种绿sè千变万化,深浓处黛sè仿佛泼墨,浅淡处翠sè宛若轻轻磨过洗过,其间点缀红、紫、黄、蓝诸般杂sè,斑驳侵染尤其显得鲜明jīng致,使人不会因为单调而厌倦。 视线掠过茂盛的森林,不时可以发现静静镶嵌在林地里、山野间的潭池湖泊,天光水影清朗空灵,发出无声的引诱,教人巴不得立刻去涉足一番才过瘾。距珠秀山数里地远近,有条河蜿蜒流淌,直似翡翠雕琢成的玉带,不仔细分辨几乎为眼睛骗过。 朱凡忽然张开双臂,吐气开声:“呜――呜呜呜呜――” 长啸声连绵不绝,在云天上缭绕几转,山野间滚出数下回响。鸟雀一群接一群,自林子里、沟壑间惊得扑翅乱飞,喙舌叽叽啾啾似在咒骂。 昔rì朱凡曾翻过不少武侠小说,值此情景,主角多半是要长啸一声,籍以抒怀。如今自己比武侠小说里的高手可厉害多了,怎甘心给那些子虚乌有的家伙比下去? 美中不足的是,他一直没搞懂那些高手是如何长啸的,设想了好几种啸法,最后记得苍狼啸月的声音意境不错,姑且将就了。至于配合那薄嫩的嗓音,听起来是像狼嚎还是更像鬼哭,四下里没有人在,鸟雀们就算有心想给点建议,也苦于语言不通,无法告诉他。 傻站了很长时间,朱凡好不容易收拾心情,坐下来接着琢磨如何走出修炼低谷。 虽说按功法提示免不了要打打杀杀,除非迫不得已,他还不至于狠到拿山庄那些奴仆试手。 以前他怕惹来其他修真者,躲在洞府不敢见人。凭自己关起门练出来的本事,别说杀人,不被人杀已经偷笑了。此时尽管顾虑全消,依旧怀着这种心态,好处是人变得轻松许多,能够安下心来慢慢谋划。 然而修行到了这步田地,功法上讲的无论是否管用,惟有死马当成活马医,试过再说。那样不管怎么设法,找到可以在厮杀中磨炼自己的对手,成为始终绕不过去的关口。 望着茫茫群山,这一次朱凡福至心灵,灵感勃发,并没有苦恼多久。 想起段长恨曾提及珠秀山周围经常有凶猛的野兽出没,他立即一拍脑门,“不就是经历杀伐之事?杀人不行,杀野兽不是一样?山里肯定有野兽,说不定还有妖兽……” 舌头打了个结,他摇摇头,“妖兽暂时别碰,先拿野兽练手好了。” 妖兽是种比野兽更危险的动物,之所以更危险,在于妖兽会法术。大凡妖兽,往往身负天赋神通,想用就用,比人类方便得多。 有些妖兽生下来就是妖兽,有一些或是血脉复苏,或是啃了天材地宝,或是得到某种天地孕育的好处,野兽变成妖兽了。 妖兽修炼全靠本能,不懂命名什么修为境界。人类按自己的习惯划分出五级,每级共九阶,与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出窍相对应。至于如何判断妖兽属于哪一级哪一阶,除了相当于元婴期的四级妖兽具有化形能力,并且碰巧给人知道,一般情况下唯有依赖经验。不同等级的妖兽,妖核大小、外貌特征、气场感应、栖息区域,俱见差异。根据这些进行辨别,倒不算是件多难的事。 据朱凡得到的玉瞳简所述,妖兽的战斗力远胜修真者,一头练气级一阶的妖兽,能对抗甚至猎杀练气期二层的修真者。难怪他心内发怵。 好歹算是找到了可供尝试的法子,朱凡纵身跳下巨石,脚步轻快,返回“藏珠山庄”继续冒充少爷去。 第十一章 让我来 - 为圣 - 夜江斜月 () 朱凡花了数月时光,一番番旁敲侧击,山庄上下人等的身份关系,总算给他一一弄个清楚明白。 小童名叫“朱世珥”,老鬼道号“过云子”,二人乃是师徒,平rì对诸仆惯以某奴相称。昔rì还有一位算是朱世珥师娘的女道士,和一个同为弟子的小女孩儿,多年前一走了之,自此音信全无。这教朱凡紧张不已,却也没什么好办法,决意冒充到底,倘若她们rì后归来,打死不改口是了。 跟山庄的人混得脸熟后,朱凡也开始了实施寻找野兽搏斗的磨炼计划。 这一天,洞府外那座阁楼前的广场上,段长恨一如既往于古树下闭目打坐。朱凡专门找他来了。听闻脚步声,段长恨忙起身见礼。 朱凡直接道:“段管家,你挑选五六个身手好的,准备一下,随我进山打猎。” 段长恨愕然道:“少爷要进山?这……老爷可应允?” 朱凡道:“我师父他老人家在闭死关,冲关不成功,不会出来。山庄里的事由我说了算,去吧。” 段长恨很是踌躇,久久不答话。 实际上朱凡并没有猜错,段长恨确是山庄的总管。与其他奴仆不同,此人昔rì曾遭仇家追杀,差些抛尸荒野,过云子和道侣碰巧经过将其救活,因此忠心耿耿,最得过云子信任。 自小童朱世珥受过云子召唤返回洞府,石门关闭了数年之久。对山庄的奴仆们而言不算常有,却也不觉得奇怪。仙道中人,行事岂能以常理揣度?故而始终安分守己,洞府附近被过云子划为禁地,无人敢逾越一步。 等到朱凡披着朱世珥的皮囊冒名顶替出现,段长恨从一些细枝末节也察觉出有点反常,但一来身份地位差异巨大,他不敢随意揣测。二来小孩子本就古灵jīng怪,xìng情多变,修了道的小孩子,依然是小孩子,加上关了那么多年?三来多亏原本属于朱世珥的这张小脸,任谁见了恐怕都忍不住心生赞叹:好一个粉妆玉琢的小男孩。不仔细留意的话,如今那藏在晶亮晶亮的大眼睛后面,一抹不属于这种年纪的世故、圆滑,很容易便会忽略过去。 段长恨委婉地劝道:“少爷,恕恨奴直言,深山凶兽颇多,武艺如恨奴之流,仅能自保。少爷您法力高超,倒不难应付,怕只怕遇见妖兽,少爷您若是有何三长两短,我等死不足惜,如何向老爷交待?” 朱凡大翻白眼,“怕什么?一般妖兽,少爷我如今手到擒来。小心一点,避开厉害妖兽出没的地方好了。” 他心里嘀咕:“本少爷的命金贵得很,要不是修炼碰到瓶颈,我还不想去!” 段长恨满脸不赞成,拗不过朱凡,最终无奈地去召集人手,备办行囊工具。 朱凡要带上五、六名武道高手,倒不是指望他们保护自己,路上有人使唤轻松一点,途中也好解解闷并借此壮胆。 珠秀山位于蛮荒地带,相对于人类世俗居住地而言已是群山深处。放在整个蛮荒,仍属边沿地带毫不起眼的一个点罢了。山上连同附近一带,原本盘踞数头练气级的妖兽,被过云子和道侣杀个一干二净。 妖兽凭实力大小霸占地盘。入侵其它妖兽的地盘,意味着你死我活的较量。随着过云子等人的到来,珠秀山方圆百里的妖兽销声匿迹。不过当年过云子一再叮嘱朱世珥及众奴,不可走得太远,以免遭遇不测。 珠秀山与外界无路可通,加上山高林密,地形险隘,以一干奴仆的身手,yù完好无损走出山外,不见得容易办到。rì常用度如衣物、盐糖之类,靠过云子不时外出大量购买,以秘法囤积库房内,吃穿个百数十年不虞匮乏。 次rì,朱凡和段长恨等一行七人,下了珠秀山,迈向群山深处。 森林重重密布,树木、荒草参差罗列,地上积着厚厚一层腐叶朽梗。人于其间穿行,脚底软绵绵的一步一凹陷,抬头rì光如针芒,千方百计方刺下一根一束,触目所及一派原始气象。 林内常能见到鸟雀横飞,走兽乱蹿。落在朱凡眼中,样子大都奇形怪状,有些即便同地球生物外观接近,不是肤sè上大相径庭,就是身体上多长出点什么东西来。 七人依次排成队列,朱凡走在中间,前面有人挥舞长刀披荆斩棘,担当开路先锋,翼侧和后面有人监视四周尽到保护的责任。七人体力充沛,深山老林里钻了大半天,无人露出疲倦的神sè。 段长恨等六人却有点奇怪,不是说出来打猎么?一路上碰见的鸟兽可不少,怎么不见少爷有何动静? 蛮荒深处太危险了。他们指望朱凡快些过足猎手的瘾,好早早打道回府。 前方忽而哼哧哼哧的连连作声,一只野兽垂头搭脑自顾自地溜着步,红sè的眼睛仿佛寻找什么宝贝,声音从耸动的长鼻内时断时续,嘴上的獠牙弯刀般指向天空,四蹄后跟长着尖锐的骨刺,粗糙的皮肤黄中泛赤。 这是一头野猪,普通兽类。 段长恨开口道:“少爷,一般的野兽您可能看不上,恨奴且拿这头野猪为此行先开个荦如何?” 朱凡一愣,隐约听明白了段长恨的意思。 他这辈子鸡都没杀过一只,沿途见到的野兽并非不想动手,事到临头难免有点菩萨心肠,踌躇间放了过去。 不愿被段长恨等人瞧出内心软弱,他讪讪然笑道:“本少爷岂能让你夺了头彩,让我来!” 一拍挂在腰带上的储物袋,云纹小剑蓦地闪现,悬浮空中。他手捏剑诀,嘴里故作潇洒,“去。” 云纹小剑应声激shè而出,野猪那边剑光疾绕,没等可怜的野猪反应过来,一颗猪脑袋便滚落地面,热血喷溅,草木一片通红。 段长恨等人齐声赞叹:“少爷好手段!” 朱凡紧闭双唇,强忍住直冲口鼻的恶闷,装得浑不在意的点了点头。 自打收取了过云子的法宝,僻静无人处朱凡时常加以演练,拿来杀生倒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两名下人抢去处理野猪,朱凡召回云纹小剑,一边摩玩晶亮如新的剑身,一边望着他们掀皮拆骨,开膛割肉,暗忖自己是不是太柔善了? 回顾自己的人生历程,他暗里苦笑:“也怪不得我,谁叫家里杀鸡宰鱼之类的事,向来不让自己沾手?小时候还经常打架,长大后只知读书考文凭谋份好职业了。在什么样的环境做什么样的事情,像现在这样迟早混不下去。就从猎杀野兽开始,练练手,习惯一下刀光剑影、腥风血雨的生活吧。” 有了“丛林露锋芒,飞剑诛野兽”这个开端,“让我来”几乎成了每天挂在朱凡嘴边的口头禅。 森林里的飞禽走兽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倘若它们会说话,肯定会含着血泪哭喊哀求:拜托,您是神通广大不食人间烟火的修真者,别难为我们这些平平凡凡、老实可爱的小动物好不好? 只要发现体格大一些、模样凶一些的动物,管它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朱凡一声“让我来!”飞剑便嗖地shè出去,威风八面,所向无敌。由于杀得太多,吃不过来,干脆管杀不管埋。 段长恨等人最初还采声不断,哄得朱凡开开心心,到后来一听见“让我来!”,脑门上立刻一额头的汗,转身偷偷擦掉。 一行人跋山涉水,足迹不停地向蛮荒更深处延伸,道不清跨越了几座高山,几条河流,几块沼泽,几片湖泊……背朝珠秀山rì行rì远,早已超过当年过云子清除妖兽圈出的安全范围。 朱凡没开口说返回,段长恨等人只好始终跟随。 他们毕竟来自江湖,傲骨铮铮的铁汉,担心安危是一回事,因怕死而打退堂鼓,做不出这种举动。 一rì午后,某处山沟的谷地中,朱凡又大发神威。 这次他对付的是一头骨脊斑甲铁尾豹,背脊锯齿状起伏,一条线落全为骨质,顶部尖齿刀刃般锐利,骨质包裹到了尾巴,一节一节浑圆细长,望去像兵器里的铁鞭,身上大部分覆盖着斑驳的鳞甲,散发出墨黑sè幽光。 骨脊斑甲铁尾豹带有妖兽血脉,生长到一定程度,不无可能进化成妖兽。眼前这头显然命不好,遇上朱凡这尊杀神,等于宣告没有将来了。 朱凡十分耐心地跟铁尾豹周旋。一路杀来,他的心xìng得到极大锻炼,从盲目杀戮以适应血腥,变得沉稳了些,有意靠近猛兽逗弄挑拔,于战斗中领悟技巧,熟悉法力的运用。 当然,多凶猛的野兽依然是野兽。朱凡练气期三层的修为,被野兽伤到那真闹出天大笑话。 段长恨等六人躲得远远的,铁尾豹此类野兽朱凡虐起来游刃有余,他们可不行,且不说那来去如风的速度,锋利无比的齿爪,他们能否避开,单是破开铁尾豹的骨甲,够让他们喝一壶了。 望着朱凡指挥云纹剑戏耍铁尾豹,徐进徐退,淡定从容,他们一脸佩服和艳羡。 完全被激怒的铁尾豹咆哮着状若疯狂,腾挪奔突,猛扑硬撞,趾爪落地之际划得岩石火花乱迸,碎裂的石屑四散飞shè,身法快得仅剩一道划过的幻影。 但任它如何竭尽全力,朱凡稍为移动,总恰到好处地避到幻影边沿,没让它捞到半根毫毛。 朱凡捏着剑诀指指点点,云纹剑变化莫测,时而挡住铁尾豹的进攻,时而在铁尾豹脑袋、屁股拍上一记。云纹剑此际变作普通长剑大小,质朴而古奥的云纹字符更显清晰。以朱凡的功力,使用宝器还挺勉强。法器里只得一件陷空瓶,不适合正面对敌,云纹剑才成为首选。 掂量法力消耗得差不多,朱凡下了狠手。趁铁尾豹张开血盆大口嘶吼,云纹剑瞬间shè入,自下腹穿出。铁尾豹重重坠落草丛,挣扎片刻没了动静。 段长恨等人见状大声叫好,陆续奔跑过来,七手八脚将咽气的铁尾豹搬到朱凡面前,一个劲称赞。 朱凡摆了摆手,淡淡道:“一头野兽罢了。可惜没发现妖兽出没,否则少爷我杀一头给你们看看。” 段长恨他们吓了一跳,搞不清这话是真是假。 段长恨忧心地道:“少爷您真要找妖兽?此地离山庄颇远,再往前深入,应该不难。但……碰上何等妖兽,实在难说,恨奴以为切莫轻率冒险。” 朱凡随口说说而已,听后怔了怔,“我们距离山庄很远了?” 众奴不约而同点头。 朱凡心里发毛,在深山老林里跋涉,少有走直线的时候,绕来绕去,他哪里清楚究竟走了多远? 一个名叫“豪奴”的奴仆道:“少爷,此地想必已在妖兽领地内,不必朝前,四下走走或许便能碰到。若再深入,妖兽等级怕是不低,请少爷小心防范。” 朱凡干咳道:“本少爷倒无所谓,你们出了事却是不好。也罢,咱们这就往回走,免得你们犯险。” 他袖子一拂,把铁尾豹摄入储物袋,“山庄在哪个方向?带路吧。” 这话问出口,不由得面上发热,自觉有损高人形象。段长恨等人顾着高兴,浑然没有留意他的小虚荣。 找准方向,七个人行了一程。不知什么缘故,朱凡生出种不好的预感,仿佛有什么威胁正悄悄临近。 朱凡心神不定,东张西望地走着。 青山绿水,繁草茂树,安安静静地丛集簇拥,景物没什么异常。 他自嘲地一笑:“又不是女人,讲起直觉来了?” 可是继续走了一程,那份危机伺伏的感觉非但挥之不去,反而愈发强烈。 段长恨看出朱凡jīng神恍惚,迟疑着低声道:“少爷,情形不对。” 朱凡心一跳,问道:“怎么不对?” 一个叫“克奴”的奴仆不安地接道:“太安静了。” 朱凡登时惊觉,四周没理由这么安静,简直一片死寂。 他停下脚步,灵觉发散,闭目静心特意感应。没隔多久,心里吹进一股冷风也似,冻得往下直沉。 原来一路上并非错觉,使他感到危险的,赫然来自一股妖兽的气息。 朱凡对此界妖兽的认识,主要得自过云子那些玉简。妖兽散发出气息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等级较低,未懂收敛;一种是发动攻击前的征兆。 凭着对妖兽气息的感应,朱凡判断那头妖兽的实力强过自己,大概是在练气级四、五层之间。算上妖兽的战斗力,要灭杀他们几个绰绰有余。 人对未知的威胁最为恐惧,何况朱凡仍未摆脱凡人的心态? 他咬着牙不让牙关打颤,重新起步,脚下愈走愈快。 段长恨等人见他闷声不响,步伐飞快,明白事态严重,紧紧跟上没敢多问。 那头妖兽似是察觉他们有逃跑的迹象,气息凌迫离得更近了。 朱凡忍不住叫道:“逃啊!” 他第一个撒腿便跑,哪里树木最茂密往哪里钻。 第十二章 异兽 - 为圣 - 夜江斜月 () 以朱凡的修为,虽然无法御器飞行,要做到蹈虚凌步、疾若飞鸟并不难,却生怕跳得太高引起妖兽注意,宁愿像只老鼠般钻来钻去。 他速度奇快,转眼甩得段长恨等人无影无踪。先天境界,练气三层,这身功力可不是吹的。一如老鹰和小鸡,段长恨等人想跟在他屁股后头吃灰也是种奢望。 一声惨叫撕裂了森林的寂静,惊叫声、怒喝声纷纷响起。 朱凡剧奔的双腿稍显趔趄,回头望望身后,又继续逃命。 惨叫声接连不断,叫得朱凡心慌肉紧,面sè铁青。 他咬住嘴唇,脚下一顿,狠狠踩住地面,“算了,他们待我还不错,回去拼一拼,救一个是一个。” 段长恨等人听见朱凡喊逃,看作是命令,倒没有怨怪朱凡扔下他们不讲义气。主贵奴荣,主安奴存;当了奴仆就得有为主子尽忠的准备。况且主子是修仙者,不管情不情愿,算不上耻辱。 可他们根本无路可逃,那妖兽来得太快,跑不出多远,一根管状细须划过空中,扎上一名奴仆的背部。那奴仆刹那间血sè全无,肌肉萎缩,却没有死掉,口中惨叫着,扭转身抓住那根细须奋力拔出身体,人随之失去行动能力,倒地翻来滚去痛苦不堪。 管状细须不止一条,漫天盘舞分别袭击另外几人。 段长恨等人有了防备,亮出兵器或砍或挡。那管状细须竟然砍不断,砸不烂,一受力便软软滑开,锥尖摆动,找机会向人扎来,逼得众人上蹿下跳,哪里顾得上其它。 段长恨僵尸般的面孔像扑了层锅灰,沉声道:“应战,尽量拖延,助少爷脱身。” 克奴吼道:“nǎinǎi的,逃不掉了,拼吧!” 其余的人接连喝骂,绝望下也作好葬身此地的准备。 管状细须大约三、四丈长短,根植在一头妖兽的嘴边。那妖兽体形扁平,长二丈许宽丈许,两头斜尖中间肥壮,两侧胁腹各生了三条勾折起的长腿,第二节和镰爪处钩刺林立,肉身外表嵌满瓦垄状的光滑甲壳,肩背却覆盖着交叉错叠的半透明薄翼。 它全身鲜红似火,特别是占了四分之一大小的头部,锃亮的赤sè甲壳透出焰光。眼珠从眼窝里高高`凸起,像结在蒂上的瓜果,密集的黑点挤得透明胶质所剩无几。管状细须就位于嘴角边沿部位,每一侧分别有四条。 朱凡赶回来时,又一名奴仆中了妖兽毒须。 这次那妖兽的细须把人卷住,锥尖径直扎入脑壳。那奴仆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呼,待妖兽甩开,人枯干得皮包骨头,木头般掉到地上。 朱凡压住心头恐惧,用不知从哪儿记来的台词喝道:“孽畜受死!” 云纹剑化作一束流光,shè向那妖兽眼眶。 那妖兽反应不慢,立即有一根管状细须抽向云纹剑。 “嗤”,剑光掠处,管状细须应声断落。那妖兽受伤吃痛,小嘴“哥——哥——”的乱叫,躲开云纹剑,长须暴怒地舞动,弃了段长恨等人气势汹汹朝朱凡扑来。 朱凡一脸怕怕,嘴上却忍不住讨点便宜,“叫哥也没用,识相快快滚蛋!” 云纹剑兜了个弯子,找准一根管状细须削去。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那妖兽块头硕大,而动作灵敏迅捷,一身甲壳朱凡不知云纹剑能否破开,先对付削得断的毒须划算。 云纹剑由意念cāo控,速度比那妖兽摆动毒须快多了。那妖兽猝不及防,一根长须再遭毒手,“哥——哥——”的听不懂是咒骂是呻吟,根根长须倒卷回去,盘索状缩成一团。 朱凡凸眼道:“这也行?” 那妖兽张开小嘴,呲牙咧齿地对朱凡吐了口唾沫。 朱凡脚底抹过油似的,不在一个地方逗留,撇撇嘴回应:“看不起我?想激怒我?小样,你吐我也吐。” 他也对着那妖兽吐了口唾沫。 那妖兽吐的唾沫连面盆都装不下,相较之下朱凡这口唾沫少得可怜,气势上大矮一截。那妖兽略显发呆,朱凡的举动似乎令它大感困惑,盯着朱凡落在地上那口唾沫研究了一会,估计没看出什么奥秘,追着朱凡继续吐自己的。 于是一人一妖,你追我赶,绕着圈相互吐唾沫。 朱凡百忙中冲段长恨他们叫道:“你们快走,我拖不了多久。” 段长恨急道:“少爷不必为我等犯险,我们留下挡住它。” 朱凡骂道:“要你们送死,我用得着回来?快滚,回山庄等我。” 段长恨等人相互看了一眼,还是豪奴道:“少爷是修真者,有机会脱身,我们尽快赶回去,将此事禀告老爷。” 六个人里其时直接死了一人,另一人了无动静,估计也去yīn曹地府报到了。他们皆是杀伐果断的江湖汉子,听后明白是这个道理。 段长恨含泪道:“少爷,奴才们这就赶回山庄,请老爷出手。您千万保重!” 朱凡慌忙道:“不必惊动他,我能应付,走你们的!” 段长恨等人鞠了一躬,很快消失在树林里。 那妖兽想必是个小心眼,此刻眼内只有朱凡,对段长恨他们的离去不加理会。朱凡之前跟骨脊斑甲铁尾豹斗过一场,灵力隐隐有匮乏的迹象,继续动用云纹剑这等宝器消耗过于厉害,看那妖兽未必追得上自己,收起云纹剑,拿在手中不时比划吓唬那妖兽。 他一面跑,一面绞尽脑汁yù找出那妖兽弱点,可翻遍过云子留下的玉简,缺少相符资料。回头望望,不禁奇怪:“这头妖兽怎么瞧着挺眼熟?” 思索下去,一个形象自脑海跃然而出,他失声一笑。 地球上有种生物,尽管娇小,异常顽强,学名蟑螂,别号小强。 那妖兽的模样,不正是形似小强么? 朱凡随即想起,这颗星球同样有类似蟑螂的昆虫,大名叫作曱甴。那头妖兽除颜sè由黑黄转变为火红,外形居然就是一只放大版的曱甴。 朱凡傻笑,“放大版的异界小强?玉简里没说这种昆虫也能进化成妖兽啊?老天,哥我不会这么好运,撞上这种变异的怪物吧?” 那妖兽屁颠屁颠地追赶,专心吐着唾沫。 朱凡早口干了,骂道:“那么多口水,你丫不混论坛太浪费了!” 他突然发觉那妖兽的唾沫一坨又一坨,全部悬浮地上约半尺高,不留意误以为落到了地面,已经布满附近一带。倒吸一口凉气道:“不妥,里面有什么玄机?” 料想段长恨等人离开很远了,管它三七二十一,早走为妙。朱凡胡乱找个方向,再次施展老鼠钻林神功。 那妖兽“哥——”的厉声长嘶,悬浮在地上的唾沫陡然飞起,轻飘飘的快得不可思议,一坨坨流星赶月般冲朱凡打来。 朱凡躲闪不及,一拧头眼前已是好大一坨,大惊之下挥剑削出。 那唾沫粘乎乎的,剑划开非常容易,然而剑身一过马上恢复原状,浆糊般继续飞向朱凡。 朱凡哪敢让它粘身,来个懒驴打滚。那坨唾沫收不住势敷上地面草木,滋的轻响白烟升腾,被包裹的草木尽数融化,唾沫中明显多了抹绿sè。 朱凡冷汗直冒,跳起来刚想撒开双腿,却发现四周全是唾沫,一坨坨还分出高低层次,自己给这些恶心东西包围住了。 所有唾沫蠕动不休,忽然呼的同时挤来,包括胶附地面那坨,眼看朱凡无路可逃。 朱凡惨呼:“妈呀……” 他拼命鼓动灵力灌注入云纹剑内,剑身急剧变化,眨眼间有门板大小。 云纹剑冲天而起,于唾沫当中钻出一条通道,朱凡猫在后面跟着跃上半空,把剑一收,凌空飞掠,毫不顾惜法力损耗,有多快飞多快,势头一尽用脚尖点上树杪,借力不断向前。 那妖兽“哥——哥——哥——”满怀不甘地叫唤着,唾沫全部吸回体内,背部张开四张薄薄的羽翼,六条腿一弹,振翅高飞望着朱凡紧追不舍。 朱凡亡命逃窜,身边景物晃得像杂搭在一块的颜sè板,风声呼呼刮过耳边,连头都不敢稍回,心间“玉皇大帝保佑、太上老君保佑、如来佛祖保佑、上帝保佑、真主保佑……”乱嚷,总之喊得出名字的神祇,全叫来保佑一遍。 只可惜那妖兽飞翔速度极快,诸天神佛大概各有各忙,懒得理会这等芝麻绿豆大的小事,那妖兽不一会儿便抖动薄翼欺近朱凡头顶,也不见他们显灵帮忙。 朱凡听见扑翼声,抬头一看。那妖兽身体猛地下沉,六条腿上的镰爪挟带破空声齐齐钩至。朱凡骇得魂飞魄散,急忙压低高度弯腰闪避,背部绽起一阵凉意,坠落当中眼角瞥去,那妖兽镰爪上多了一块布碎。 那妖兽小嘴“哥——哥——”的唤得客气,见朱凡投入树丛,庞大的身躯竟直接碾压下来。树底下,朱凡来不及换上口气,察觉不对连滚带爬地仓皇逃离,身后轰然巨响,尘土、断枝、碎叶激溅飞扬,地面被压得塌陷一大片。 朱凡不敢再从高处走,埋头死命奔跑,林子里一有空隙便一头钻去。那妖兽在树林行动不便,飞起追踪着朱凡的身影。朱凡哭丧着脸,脑子转个不停,寻思脱身的法子。 那妖兽额头部位的甲壳悄悄亮了起来,倏然发出一道红sè强光,shè向穿梭于树冠底下的朱凡。朱凡给shè个正着,不幸中的万幸,那把云纹剑斜插在他的腰畔,不曾收入储物袋,强光袭来那一刹,人出于本能侧身扑倒,云纹剑嗡然作响,替他挡过一劫,强光自剑身反shè开去,数棵大树瞬息间化为飞灰。 朱凡哭骂:“玛丽隔壁,还让不让人活啊?” 但除了继续跑,他委实无法可想。 那妖兽的激光武器也许有什么限制,“哥——哥——”地发泄一番,不见再次使用。 狂奔中,朱凡前方骤然开阔,涛声隆隆,一条湍急的河流奔腾不息,两岸水草丰茂,刚好及腰的平平铺展,尤其是对岸,森林害羞也似离得河岸远远的,原野惬意地面对天空。 朱凡收不住脚,冲入河岸边沿的平坦地带。 那妖兽的“哥——哥——”声透出几分欢快,显然知道这种地方无遮无挡,对付朱凡更为容易。 朱凡傻了,麻木地任由双腿冲向河流。 那妖兽“哥——”的长嘶,猛扑下来。 朱凡呐喊:“我还要回家,我不能死!” 他一拍储物袋,陷空瓶腾空闪现,迎向那妖兽。 那妖兽吃过云纹剑的亏后,对来自朱凡身上的物品似乎有了忌惮,见状急忙振翅倒飞。陷空瓶顺着它扑下的势头一吸,恰巧将它倒飞的屁股套入瓶内。 朱凡大喜过望,因为陷空瓶是件法器,数年里他琢磨得更为透彻。这只瓶子正面对敌的话威力不大,斗法时如果藏到地底或者角落,待对手靠近悄然发动,可出其不意吸入瓶内,用来yīn人最是不错。 此前朱凡抱着能逃就逃的心态,故而一直不用,没想到眼下歪打正着,那妖兽等于自投罗网。 他急忙祭起云纹剑,向那妖兽刺去,谁知双腿发软,身体像掏空了一般。连番作战,外加长途奔逃,体内所剩灵力已不足以驱动云纹剑这等宝器了。 那妖兽六条腿撑着瓶身死命挣扎,陷空瓶吸不了它进去,它的屁股急切间也无法摆脱,恐慌中“哥——哥——”怪叫,额头光芒闪烁。朱凡大惊,不假思索滚到一边。那妖兽额头果然shè出强光,被他间不容发避过。 强光极为短促,shè在地面现出一口深不可测的小洞,大片荒草灰飞烟灭。 朱凡面无人sè,陷空瓶都不要了,掉头朝河流跑去,一个飞身鱼跃落入河中,淹没在滔滔波浪里。 第十三章 不是人过的日子 - 为圣 - 夜江斜月 () 奔流直下的河水波涛汹涌,一拨叠一拨前追后逐,不时荡漾起雪花般的细沫,激溅出碎珠般的rǔ滴。许是经过长年累月、无休无止的冲刷,河床容不下一粒泥沙,奔涌的浪cháo清澈明净,滔滔汩汩汇聚成一湾湾澄碧琉璃。 这条河流向何方?朱凡不知道。只要湍促的河水能够将他带走,带到见不着那头小强兽的地方,那就够了。 他体内灵力差不多耗尽,人也到了筋疲力尽的边缘。 在水中潜行,一般人得间中浮出水面换气,练气期的修真者胎息绵绵,省掉了这种烦恼,顺着水势前进,也无需花太大力气。朱凡唯一要做的是控制好身体,别撞上河底石床和前方的礁石。 这条河不同地段有深有浅,偶尔会冒出盘踞于河中的突兀暗礁。还好,朱凡有惊无险地一一渡过。 诗曰: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朱凡改了下:两耳水声憋不住,挺尸滚过万重山。 滚过了几重山他自然不清楚,无非有感于自己的悲惨遭遇应应景。 为了一些不相干的人,跑回去跟妖兽拼命,他回头想想都不禁有点佩服自己。要说不后悔那是假话,小命差点儿弄丢了。还是心肠太软,那些奴仆效忠的对象是朱世珥,自己可是个冒牌货。 不过,正如星爷话斋:有多大能力,担多大责任。 大家毕竟相识一场,自己又是高高在上的修真者,既然于心不忍,出手打救几个凡人,也合乎自己身份。这样一想,他又洋洋自得起来。 漂流了一两rì,被妖兽追杀怕了的朱凡决意龟缩到底,实在撑不住再说。 河流前方分出一道支流,入口狭窄,河床颇浅。朱凡继续沿主干道潜去。 水里的游鱼品种繁多,经常成群结队,有的擦着面逆流而上,有的吊着尾顺流而下。朱凡游了一程,发现周围变得一条鱼都没有,忆起经过岔道时,鱼群似乎全部游入了那条支流。 如今的他用“惊弓之鸟”来形容毫不为过,顿时犯了嘀咕:“前面不会有水怪吧?” 河里不乏体型巨大的鱼类,要囫囵吞下朱凡不成问题。碰见模样长得像邪恶阵营的,不论大小,朱凡持剑在手先行戒备。可能瞧出他“非我族类”,水族的鱼哥鱼妹们一直未予理睬。 朱凡不敢掉以轻心,这个世界太危险了,岸上有岸上的妖兽,水里有水里的妖兽,常在河里走,难保不遇上。 从储物袋取出云纹剑,一边潜行一边jǐng惕地扫视。游过一段又一段,水怪没看见,倒察觉水势更加湍急,之前还能勉强稳住身体,此时强劲无比的暗流将他卷来抛去,如同一片轻飘飘落入洪水中的叶子。 朱凡被迫把剑收起,努力适应水流的变化。 水流走向令人奇怪,由朝前奔涌变成划着弧圈。朱凡闪过一个念头:“漩涡?” 河里形成漩涡,要么是水流急速冲过低洼处,要么是河床下隐藏有涵洞。如果卷入前面那种,不幸的话给牢牢吸附在漩涡底部,没让强暴的水流撕成碎片,也会窒息而死。后面那种就带上神秘sè彩了,涵洞有多长?出得来的话被送到什么地方去?只有天知晓,多半没机会游完全程先一命呜呼。 朱凡不必像普通人那样担心淹死,不代表他乐意到漩涡底下感受非凡人生。赶紧上浮,头冒出水面那一刹,眼前景象吓得他呆住了。 好大一口漩涡,面积足有一座小型湖泊大小。或者换句话说,一座小湖在河流的带动下,整个成了一口大漩涡。朱凡漂流来的那条河,巨量河水源源不绝倾注着,另外有一条同样水量充沛的河流,于侧面粗暴地斜插进来,两条河宛似双龙戏珠,搅得湖中积水剧烈地震荡盘旋,盛不下的水从下游一个河口滚滚流逝。 朱凡活像一只小得可怜的蚂蚁,正随着旋转的涡流移动,滑向深深凹陷的漩涡中心。一眼望去,漩涡深处恍若一张撑大了的巨口,狞笑着,咆哮着,等他自动献上鲜嫩**打打牙祭。 朱凡慌了神,本能地手脚并用,狗`爬蛙跳奋力摆脱涡流裹挟,拼命游向岸边。挣扎了几下,醒起自己是名修真者,这才调动灵力提控身体,借水流力量飞起,呼的一声带出串串水花,落汤鸡般如愿以偿上了岸。 他气喘吁吁,摊开手脚倒在草地上,两眼定定望向天空,半晌,悲屈地吐出句:“真不是人过的rì子啊!” 休息片刻,朱凡坐起身,强打jīng神观察四周。 不远处,一棵棵参天大树仿似阵列的士兵,围绕坡岸整齐地排成一条线,树林内鸟鸣阵阵,此起彼伏像是要跟激流声竞个高下,塔尖状的树顶不时受风带动,挨挨挤挤摩擦着挲挲作响,听起来也不甘寂寞想凑个热闹。风吹到岸边已经很轻,芳草默默地修补着残缺的河岸,茵茵陈陈覆盖了肥沃的泥土,稀稀疏疏地延伸至裸露的卵石、岩礁间,展示它们的活力与顽强。 时间是在午后,风景不错,天气很好。 朱凡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当然最主要是放眼望去,一片安宁祥和,不似有什么危险。 目光投向那口大漩涡,朱凡仍忍不住啧啧数声,赞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他一下子想到了什么,重新望向远方。 群山之间,一座山峰巍然高耸,直插云穹。流纱般的雾sè掩映下,那峭拔山体如淡墨轻勾,浓黛深染,悠悠然笑傲长天。 朱凡愈看愈觉得眼熟,“珠秀山?” 他喜出望外,没想到这次跳河跳对了,不仅逃过妖兽追杀,还回到了珠秀山附近。惟恐夜长梦多,不等功力恢复,认准珠秀山的方向行去。 当天傍晚时分,朱凡终于回到“藏珠山庄”。大门外,他那头发散乱、衣衫褴褛的身影,教守门的仆人一脸愕然,愣是没认出来。 那仆人喝道:“阁下何人,到此何干?” 此地避处蛮荒,关山万重,终年无人往来,今rì居然来了个外人,不惊讶才怪。但随着那仆人定晴细看,很快瞧出几分,愈发吃惊,赶紧抢上前去拜见,“少爷,原来是您,您……您为何成了这副模样?” 朱凡摇摇手,有气无力地道:“没事。段管家他们回来没有?” 那仆人答道:“自从他们随少爷外出,至今未回。” 朱凡想了想,自己在河里无阻无碍,水流甚快,比他们早到一步很正常,点头道:“知道了,他们回来就说一声,少爷我平安无事。” 不愿自己的狼狈相让人多看,说完他马上溜回洞府,留给那仆人满肚子疑问。 珠秀山与那大漩涡的距离,对于练气三层的朱凡来说倒不算远,花了近两个时辰才到达,里面有不熟悉环境,灵力不足以支撑远距离飞腾的缘故,否则可以回来得更早。一进石室,朱凡取出五枚灵石撒到石床上,落点成五角形,盘坐在中间闭目调息。 自灵石内吸收灵力,是修真者修炼时的最佳手段。唯一麻烦的地方在于不能直接吸纳,只能依靠刻划符纹或摆成法阵,激发里面的灵力释放出来。在此过程中难免散失一部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好在符纹和法阵附带有调动、聚集天地灵气的效果,灵石内的灵力能否完全吸收,倒显得次要了。除非处于天地灵气匮乏的境地,一般情况下,以灵石为媒沟通、牵引天地灵气,满足修炼所需,成为修真者最倚重灵石的地方。 洞府内的灵脉徐徐散发着灵气,聚灵阵激活后,须臾石床上雾气氤氲,包裹住朱凡,身影渐渐模糊。 这次入定足足过了六rì,朱凡才收功。 他眼中微微露出喜sè,“果然有用。” 几近停滞不前的修为,经历一趟杀伐冒险,再度修炼明显有了增长的迹象。 由此看来,功法上面那些话并非无的放矢。 高兴了一会,朱凡很快又烦恼起来。 为了自己的修行,杀那些没多少抵抗能力的野兽,他内心深处终究感到不安。别人怎么想的不知道,但要他再去一昧屠杀、滥杀,实在办不到。 然而不杀野兽,难道去杀妖兽? 那头变异版小强至今令他心有余悸,这次侥幸逃生,下次有没有这么幸运实在难说。 修真不就是求长生么?冒这种没把握的风险,小命随时可能玩完,那不叫求长生,而是想轻生了。 朱凡闷着头胡思乱想,找不出什么好法子,叹口气道:“yù速则不达,放一段假再说吧。出去瞧瞧段长恨他们回来没有。” 他换了一套衣服,漫步来到阁楼前的广场上。 段长恨似乎一直守在阁楼外等候他出现,见了面立刻扑倒在地,匍匐而前,痛哭流涕道:“少爷,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担心死恨奴了。” 朱凡又是感动又是不自在,忙道:“得了得了,我不是好端端站在这里,哭什么?” 段长恨含泪道:“少爷为了救我等贱奴,不惜以身犯险,倘若有何差池,我等百死莫赎。” 朱凡吹嘘道:“放心,少爷我从不打无把握的仗。那头妖兽的实力虽然远远超过我,可本少爷也不是省油的灯,砍掉它几根须子,想走就走,能奈我何?” 他记起一事,“对了,死去那两人的家属要好好安抚,其他人也重重赏赐,需要什么来告诉我,跟着本少爷,不会亏待了你们,” 段长恨磕头道:“我等贱奴拖累少爷,死不足惜,如何当得起少爷赏赐。” 朱凡挥手道:“就这样办吧。” 段长恨满脸感激涕零,应道:“是。” 他爬起身,看见朱凡眼望远处心不在焉,低声道:“少爷,老爷知晓此事么?” 朱凡一愣,随即道:“不是说他老人家在闭死关吗?冲关不成功,没时间理会其它。” 段长恨松了口气,“恨奴以为少爷您受了老爷责罚。” 朱凡嘿嘿一笑,摇头不语。 段长恨见朱凡依旧愁眉暗锁,小心问道:“少爷莫非有何烦心之事?” 朱凡无奈地道:“是有件烦心的事。我修的功法需要依靠……那个外力磨砺道心,正犯愁借助什么外力好。” 临时改口,生怕段长恨看出他胆怯,不敢找妖兽厮杀。 段长恨点头道:“原来如此。修真之事恨奴不太清楚。恨奴乃习武之人,自小外练筋骨皮,内练jīng气神。所借外力,无非负石扛鼎之类。常言道‘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凡铁百炼成钢,人身亦是如此,借助外力千锤百炼,锻熬出铜皮铁骨,龙象巨力,不至于虚有其表……” 朱凡听得出神,思绪缭绕在功法那段文字上,若有所悟。 杀伐之事不一定专指杀人,后面那句“天翻地覆何所惧,刚柔并济铸吾身”,也可以理解成找到能锻炼自己的东西,从对抗中得到磨砺就行了。 念头刚落,那口大漩涡闯入脑海,他哈哈一笑,抬高小手拍拍段长恨肩头,转身快步离去。 第十四章 春水流 - 为圣 - 夜江斜月 () 漩涡是种迷人的存在。给人印象温顺柔和的水,扭结成一股股相互挤迫的波束,如同一只只扭曲了的喇叭拧在一起高速旋转,由内而外透出的吸力感,漩涡再小也让人产生可吞没一切的错觉。 人类对于未知总难免充满好奇和畏惧。旋转的水流变得狂暴、狰狞,落在里面会绞成什么样子?凭空下陷似是深不见底的涡漩中间,隐藏有什么东西?被触动的神经随漩涡一道,往往跟着扭结起来。 朱凡自从见过那口令人咋舌的大漩涡,那种震撼的感受便深深刻印在了脑海,偶一回想总忍不住心生赞叹。 受段长恨启发,朱凡迅速制定出一份健身计划,正是围绕大漩涡进行,打算由浅处开始,逐步深入漩涡,一边与涡流力量相对抗,一边修炼神功。 他对这个计划非常得意,既能满足修炼需要,又能将风险降至最低。漩涡里实在撑不住,赶紧出来就是。 凌空蹈步的身体疾若飞鸟,于树林顶部划出一条朦胧的影子,朱凡稳稳落到了大漩涡的边沿。 他沿着岸边蹦蹦跳跳,绕了小半个圈子,终于停下,满意地道:“就这里吧。” 硬生生在大地上切割出大片领地的漩涡,不知盘旋了几载chūn秋,几许岁月,巨大的波流丝毫不显浮躁、张扬,相反,所呈现的姿态凝重得近乎沉静,连涛声听去都是窒息般沉闷,仿佛好不容易自地底深处挣脱,没等肆意放纵就给浑厚的波流默默吞噬。 有时候愈是强大的力量,愈不需要依靠喧嚣来证明。 这口庞大的漩涡,其中蕴藏的能量究竟有多大?相信每个站到它面前的人,不由自主想到的,是那底下rì夕承受的岩床,何以至今仍未变作一堆碎石? 朱凡选中的位置地势较为舒缓,岩石岸台斜斜倾没水中,清澈的波浪下,岩床光滑平坦,不怕被漩涡卷走,倒是个游泳的理想场所。 修真者作为身负异能的超人,分出三六九等。练气阶段比起凡人确实超强了,但有时即使面对寻常天地之威,也没强到可以靠肉身硬抗的地步。 眼前这大漩涡,朱凡掉进去的话未必淹死,未必难以脱身,不代表卷进涡漩底部一定出得来,一定活得了。无非是在危机临近前,抵抗能力更强一些,化解手段更多一些。要他一动不动死顶,在涡流持续冲击下想稳住身形都办不到。 望了望四周,确定能称之为人的动物只有自己,朱凡脱个jīng光,省得浪费灵力控制衣物,免受浪涛冲脱。生怕冒出不明来路的小偷,掏出数枚灵石摆出个障目法阵隐蔽好,仅戴着“星罗戒”跳入水中。 大漩涡按距离中心位置远近,威力大小分出相应层次,岸边一带无疑最弱。 朱凡探着脚涉水前移,真气下压稳住身体,感应着涡流力量强弱,觉得无妨深一些,再深一些……人渐渐淹没水中,待有点吃力了,方扎起马步内运玄功。 一柱香时间未到,哗啦一阵水响,朱凡自水里蹿出,跃上岸坐在地上连连喘气。 他拉长苦瓜脸,“不行,这漩涡真难应付,灵力消耗太快,比在岸上累多了……” 漩涡表面上走向单一,在水中固定位置后,要承受的力量其实远不止一种,有旋带的,有倒激的,有内吸的,有外逼的,有上浮的,有下压的……涡流里无法呼吸,毛孔闭塞,只靠调动内息盘活气血,百般应付,一心多用,有多艰难可想而知。 朱凡道:“可能走得太深了,这次浅一些。” 一柱香后,他从水里跳出来,“还是太深了,再浅一些。” 又一柱香有多,他在岸上咬牙,“再浅一些。” 一次,复一次……几番折腾,最终,小朱哥肩膀以上露出水面,宝相庄严地盘坐水中,嘴角时而一搐一搐。 坚持就是胜利……失败乃成功之母……物极必反,否极泰来…… 以上信念,从此伴随着恋上大漩涡的小朱哥,渡过一个又一个风雨无阻、痴心无悔的rì子。 大漩涡并非一成不变,气候变化,季节变迁,水量和力道均有所不同。到了chūn天,大漩涡最为粗犷豪迈,冬季山峦间积下的冰雪如约消失,老天爷似嫌地上残污败秽太多,吹着胡子盆泼盆泼的搞起清洁,河流肥大的腰身扭捏着生出许多小河,大漩涡也跟吃了chūn天的某种药般要多猛有多猛。 这天,一场下了近二、三rì的大雨,趁不满的太阳争着露脸前一小会,依依不舍地洒上几滴才收住。大漩涡一道道涡流像挥舞起来的粗大臂膀,怒吼着发泄不满,把两条肥得不成样子的河流连连扔下那些诸如泥沙石头、树木野草、鸟兽尸体……等等数不清的垃圾,愤愤然甩到下游。 漩涡离岸不远的位置,蓦然飞出一条身影,冲天而起,划过半空,掠至岸边,然后掉到一块岩石上面,跪下来吐着舌头直喘粗气。 时隔一年多,赤身**的朱凡体形明显又长开了些,不过下面那小小朱凡一个劲地摇头晃脑,似在表示并不满意。 朱凡喘够了气,费劲地抛出九块灵石,按九宫方位落在大石头上,把屁股挪到中间坐好,开启聚灵阵,捏起指诀催动法术,一个漩涡状的气场旋即出现,带动灵石聚拢的灵气围绕着他旋转不停,气旋内不时有星星点点的光粒闪耀,尤如碎开的镜子,反光的晶石。 这不算朱凡新学的奇功异法,其实就是以前学过的奇术“星罗”。 同一种法术,“星罗”却有两种用法,一种是对付敌人时使用,可称作“星罗逆”,练到高深境界施展开来,把敌人的灵力榨干挤净方罢休。另一种是满足修炼时使用,可称作“星罗顺”,如在荒郊野外或者缺少灵石的情况下对自己施法,能聚集到更多的天地灵气,灵气充足的地方效用反而不明显。 朱凡过去常年于洞府修炼,单是洞府灵脉加上聚灵阵所牵引的灵气,供他修炼绰绰有余,再多根本吸收不了,试过一回用“星罗顺”,发觉纯粹多此一举,便没放在心上。这一年多经常跑到大漩涡来,每次上岸都累得筋疲力竭,体内灵力几乎耗尽,借聚灵阵恢复时灵气有点不够用,记起此术于是慢慢用上了。 灵气通过朱凡的眼耳口鼻乃至皮肤随着一呼一吸纳入体内。一个时辰左右,朱凡只觉真气充盈,停止了运功,将灵石一一收起,仍旧光屁股坐着,托着下巴沉思。 在大漩涡里修炼太艰难了,朱凡好不容易稍为适应涡流的卷夹,漩涡底下的石床不知冲刷了多久,愈往下愈是光滑,踩上去跟蹓冰差不多,刚下水还好,时间一长,顾得了对抗水流,顾不了站稳脚跟,折腾来折腾去,真正练功的时候没多少。 朱凡想到过放弃,但想想妖兽的可怕,否定了这个念头。如今更是突发奇想,是不是让段管家他们帮忙,设法铸两只大铁靴穿到脚上?很快地,他就对自己摇了摇头。要镇得住漩涡那得多大的铁靴,穿上后怎么移动? 脑子里思索个不停,他的手指习惯xìng地捏着指诀,正是最近用惯了的“星罗顺”,目光偶尔落上手指,忽地灵光一闪,呆呆出神半晌,自言自语道:“试试看,横竖没法子,漩涡对漩涡,说不定制得住。” 朱凡飞身而起,半空中手指捏诀一划,“星罗顺”激发的气场再度出现,从头到脚包裹着他一同落进漩涡,真气下沉坠到石床上,水流冲得身体远远偏离落下的方位,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方堪堪站稳。 身体外面多了个气场,漩涡带来的各种冲击更狂乱了,仿佛齐心协力要把这异己分子排斥出去。“星罗顺”将近溃散,朱凡拼命催动法力,气场缩小到紧贴身体的程度,总算维持住。 狂暴的水流让朱凡暗暗叫苦,以为是个馊主意,刚打算撤掉,突然发现涡流中水波以自己为轴心反向旋转着,逐渐形成一口小漩涡,自己承受的力道尽管更复杂了,压力也增加好几倍,身体却好像找到了重心,漂浮不定的感觉大减。他大为欢喜,能够站稳就好,边修炼边与漩涡抗衡,迟早有一rì会征服它。 “星罗”是种法术,不同于功法,施展时需耗费法力。而“星罗顺”则好比是做买卖,倘若聚拢来的灵气,不及所消耗的法力,那么便是亏了。此时朱凡一心在漩涡里修行提高,是赚是亏管不了那么多,好在漩涡中灵气不弱,与岸上相较甚至浓郁几分,这笔买卖不至于亏个血本无归。 朱凡小心地支撑着“星罗顺”,与此同时《星斗天罗大`法》行功运转,渐渐地若有所悟,难怪“星罗”成为大`法修习者最快掌握的奇术之一,原来与功法的根基本源最为切合,哪怕处于当前的极端环境下,依然毫无阻滞,运用自如,直似呼吸一般丝毫不感到费力。 第十五章 怪石 - 为圣 - 夜江斜月 () 光yīn似箭,rì月如梭。花开花谢,水退水涨。转眼又是一个chūn天来临。 大漩涡上空,狂风卷来满天乌云,闪电炸裂苍穹,一连片的雷声霹雳震彻寰宇,暴雨噼噼啪啪打下,似是一支支透明的长箭shè入大地,山川草木恍若都弯起了腰缩起了头,抖抖索索地任由雷声雨声肆虐。 云层上宛若盘踞了一条巨大的猛蛇,闪电犹如吐出的一道道蛇信子,倏忽惊现,倏然消隐。奇怪的是,闪电竟然有向大漩涡会合的态势,先是偶尔一道两道,金蛇般张牙舞爪的扎入涡流,继而愈发的多了,十道当中足足有七八道打在漩涡上。怒雨之中,大漩涡活像沸腾的滚汤,浪花与电光齐舞,既显得壮观,又显得诡秘。 如果此刻来上一位有见识的修士,必定不难断言,此地有异宝出世了。 蛮荒是个危险的地方,但至少有样好处,一旦有了宝贝,知道的人也少,谁捡到谁便宜。 大漩涡深深凹陷的中心部位,仍然透出莫测的吞噬感。然而再大再深的漩涡,终免不了有个底托着。神秘往往只是对那些无法看见真相的人而言,真相也许不比rì常所见的其它事物稀奇多少。 朱凡就对大漩涡的最底部有点儿失望。 促使他反复投入大漩涡怀抱的原因固然是为了修炼,而大漩涡带给他的神秘感,未尝不是一股动力。当他找到了在漩涡中修炼的门道,继续坚持不懈,历尽千辛万苦,凭着莫大的意志毅力,双脚终于踏上了大漩涡中心的底部。 底部却除了一块凸起的巨石,此外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那块巨石的模样可以划归奇石一类,大漩涡吸力朝下走,它反倒逆势而上,于板岩间高高拱出,拧成跟漩涡一致的罗纹状。朱凡失望之余,惟有以毕竟长了点见识来安慰自己。 而这已经是一年多前的事情了。 一回首,已是倥偬六载。 自从朱凡在水下以“星罗顺”辅助修炼的那天起,大漩涡再阻挡不住他向最深处rì益迫近的脚步。一直到朱凡置身于漩涡中心下方,硬扛着整个漩涡修炼完毕,最后完好无损地走出来,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做到了。 现如今他不单止做到,甚至习以为常。此时便盘腿坐在那块怪异的石头上,像往常那样修炼着。 大漩涡外雷鸣电闪,疾风骤雨。涡流受到的影响不大,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旋转、奔流。 朱凡以往碰上过类似情形,浑不当一回事。可是这一次或许老天爷见他平淡地过了六年,特地安排点新鲜的事给他解解闷,一道闪电,又一道闪电……以致分不清几道闪电,穿透水波,劈落他屁股底下的怪石头上。 朱凡挺直腰杆,动也不动。 实在不是他有着雷打不动的镇定,实在是他好歹两世为人,第一次离闪电这么近。 粗大的闪电仿似神龙摆尾,朱凡光腚贴着那块怪石头便似是它们的家门,无需打开,一钻进去了无踪影。闪电貌似不怪朱凡没穿衣服不够礼貌,一道又一道的你来我也来,你钻我也钻,若非无视朱凡的存在,难说雷公电母不是有招个女婿的意思。这种情形下,朱凡当然老老实实坐着。闪电不打自己就好,想想前世今生,的确没干过什么坏事,应该没到活该天打雷劈的地步。 他傻愣愣地看闪电的热闹,说不清看了多久,屁股下那块怪石头发起烫来。烫得水泡串串,烫得他屁股腿脚依稀熟了…… 铁板烧?水底铁板烧?朱凡哭丧着脸。这个世界好危险,坐在水底都有雷劈……为避免活生生煮熟的悲惨下场,他倾尽全力运转玄功,滋养烫伤的部位。 那块怪石头青黑sè,凸起的部分约十来二十步方圆,漩涡条纹弧度不明显的舒缓铺开。闪电连续迸shè下,颜sè渐渐发生改变,由青黄转成青金sè,直至化为通透的金玉sè。朱凡原以为它是跟石床连成一块,此际发现金玉sè边缘以外的石头没有任何变化。 怪石头挺耐高温,保持着一定温度就不再上升,这让朱凡大大松了口气。 陡然间,一股尤为粗壮的闪电击上怪石头,怪石头震了一震,随即和闪电一起全都安静下来。 朱凡等了一会,闪电不见动静,怪石头的金玉sè明净yù透,极惹眼球喜爱。不禁好奇心起,看起来已渡过险境,倒不急于上岸,发出神识向石头内部探去。 石头不小,朱凡搞不清是否探到了核心部分,神识忽地反馈回来,竟似接触到某股灵识。 他吓了一跳,神识缩了缩,那一刹,感应到那股灵识也在躲避自己,含有一些抗拒。 灵识与神识不同,万物皆有灵,低级生物灵识模糊不清,愈高级灵识愈清晰,但表达不出明确的意思。惟有当生命进化出智慧,才具有完整的神识。 朱凡更好奇了,连他也怕的,多半厉害不到哪儿去。壮起胆子,神识又再前探,很快碰中那股灵识。 那股灵识似乎躲不开,一味抗拒着,不容朱凡神识渗入。 朱凡来劲了,拿出当初宁耗时间不出血的祭炼法宝jīng神,跟那股灵识较起了劲。 那股灵识虚弱地抵挡数下,兵败如山倒,乖乖束手就擒。朱凡的神识与那股灵识粘合,当即产生某种联系。朱凡细心感应,得不到什么信息,心里说了句“奇怪”,不愿在漩涡底下多呆,望望屁股下的怪石头,试着吸入“星罗戒”,刚刚生出念头,怪石头整块消失,弄得他被漩涡压进一口空出的大坑内。 朱凡此次在漩涡底下逗留的时间不短了,为了修炼以及抵御怪石发出的高温,灵力消耗极大,一时间措手不及,大大灌了几口水,借助多年积累的经验,赶紧顺着大漩涡的势头上浮。 大漩涡外还下着细雨,朱凡跳上岸,倒在平rì打坐恢复的那块岩石上。六年时光,昔rì小童摇身一变,长成了弱冠韶华的少年郎。仰面朝天躺着,真个眉清目秀,面如冠玉,身形修长,体格健美……一句话简单形容,颇有吃软饭的资质。现在浑身上下赤条条光溜溜,除了披散的头发,找不见一件衣物遮掩。要不是仍在蛮荒,群居的人类远未开发到此地,也真教人怀疑会不会是展露下资本,找机会吃吃那饭。 待休息够了,朱凡先用神识察看“星罗戒”内的怪石头。怪石头上面呈扁平弧形状,旋转的条纹如水渠般凹凸一拨拨间隔开来,中间的顶部平坦圆滑,漩涡底下朱凡就坐在这个位置。背面是个大大的半圆形,像是一只从中间剖开的大西瓜。眼下变回了雷击前的青黑sè,显得其貌不扬。 朱凡道:“个头太大了,拿进拿出不方便。” 他随口说着,将怪石头从戒内摄出,指向岸边平坦开阔处,不料卟一响,掉到地上的居然是块小石头。 朱凡大感惊奇,跳去拾在手里翻来覆去细看,确实是刚取出的怪石头。惊喜不已地道:“难道还会变大变小?” 摸着怪石头,他满脸期待吩咐:“小石头,变大些。” 怪石头大了一圈。 朱凡大乐,“小石头,再大些。” 怪石头从碗大变作磨盘大。 朱凡双手托着,开心地大笑,目光一溜,见小朱凡极尽风sāo地一齐点着头,忽发奇想,“嗯,不知能不能变作其它形状。”念头转过,手中霎时多了一条青黑sè的内裤。 这回朱凡目瞪口呆,拎着内裤揉揉捏捏,软绵绵的如同棉料,穿上一试,不大不小正合适。 朱凡忘乎所以,叉腰狂笑,“这都能捡回条内裤?一条闪电都打不坏的内裤啊,试问天下谁比得上哥?” 要是朱凡这个举动让识得宝物的修士得知,肯定痛心疾首,恨不得一脚把小朱哥踹死。 蛮荒山中奔腾的河流卷来种种异物,经过大漩涡无数个年头的筛选蕴育,分不清究竟哪些材料形成了这块怪石,非金非铁,非玉非晶,非草非木……以大漩涡作炉,雷电作火,陶冶了无数个rìrì夜夜,今天终于达到大成,天公一番洗胎孕灵,造就了这样一件宝物。若不是给小朱哥捡了个便宜,要么继续潜形隐迹等待机缘,要么自行飞走选择良主。 宝物成胎历劫,小朱哥乘虚而入,白拿的好处不懂珍惜倒也罢了,竟用来充当内裤。说到暴殄天物,天下间怕也真没有谁比得上他了。 朱凡高兴完了,大大咧咧地坐回岩石上,摆出聚灵阵行功修炼。待体内真气恢复如初,收拾灵石放入储物袋,拿到最后那块,看了看不由叹出一口长气。指尖向下一拂,岩石上现出一堆衣物,穿衣着履,整冠结带,收拾停当,足底微顿负袖凌虚踏空而去。 御器飞行的能力,须练气七层方可达到。朱凡旧力一尽便要借力重起,不过体内灵力流转,真个是身轻如燕,踏雪无痕。 他朝着“藏珠山庄”方向随意前行,途中默默思索。 六载苦修,换回的仅仅是练气五层而已。纵有千种无奈,万种苦涩,惟有藏在心底。人只能活在现实里。梦如何收拾?有时或许只能在梦中圆一圆吧…… 他明白自己始终在进步着。依功法要求,进境一点不算慢。六年里才提升两层,那是因为功法本身是这样。要练到的地方不少,要练好的地方太多,绝非想快就能快得了。 《星斗天罗大`法》愈是在艰险刺激的环境中经受磨砺,果然愈能激发人体潜力。与大漩涡多年对抗,他身体结实到自己也为之咋舌的程度,经脉柔韧宽广,行功速度远胜旧rì,对灵力的反应倍感灵敏,无论何时何地都能正常运转。 功法的难题解决了,另一个问题慢慢摆到了他的面前。 随着功力增长,灵石、丹药的消耗一年年加大,对着rì渐空荡的纳戒,他不得不犯起愁来。 修真者少了灵石、丹药等资源,并非无法修行,进境会变得非常缓慢而已。 修真不能完全说成是与天争寿,逆天而行。较之凡人的庸庸碌碌,迷失沉沦,修真者对造化玄奥多了些领会、顿悟,走出一条涤净凡胎、强盛生机、壮大体质、延长xìng命的道路,可算是对天地自然的另一种顺应、契合。 但凡胎毕竟是凡胎,体魄强弱,寿命长短,终有定数,冲破得了一次,未必冲破得了第二次、第三次,大限到了,同样尘归尘、土归土。灵石、丹药等资源,是修真者为冲破定数争取时间的最大助力。 修真层次、阶段的不同,消耗的灵石、丹药会随之增减。《星斗天罗大`法》练气一层每月所用灵石约在十二、三块,二层达到二十五、六块,练气五层每月竟高达二百块上下。 过云子留下的丹药,能服食的早吃光了,剩下那些属于救命用的。《星斗天罗大`法》中有炼丹的法门,过云子并未收藏炼丹炉之类的器具,朱凡老以为灵石够用,也一直没有心思学。不想练气五层的消耗已如此惊人,获得的灵石按修真界习惯计算成下品灵石,总额约二万多块,目前就用掉了近一万二千块,将来需求量继续翻倍,支撑不了几年。 要补充灵石、丹药,该到什么地方去?“藏珠山庄”是不可能了,最有用的东西全在身上,灵石不知往哪儿挖,周围长不出丹药来,留下只会坐吃山空。离山闯一闯,看来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想是这么想,山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朱凡只从段长恨等人嘴里套出些模糊印象。段长恨等人没接触过修真者的世界,关于修真者的一切知道得比朱凡还少。朱凡等于要靠自己孤身陌路乱闯,难免生出畏怯情绪。 或许省着点用,熬到练气七层能够御器飞行了,那时再出山更好?可朱凡委实拿不准,晋阶练气七层究竟拖到何年何月。倘若关键时刻遭遇青黄不接的尴尬,岂不自讨苦吃? 朱凡一路走,一路犹豫不决,思绪从御器飞行,搭到了法宝方面。 他猛地记起那只失去的陷空瓶,忆及当年的狼狈相,牙根痒痒之下,冒出个不算主意的主意,“去对付那头变异小强试试,如果能干掉它找回陷空瓶,就马上出山!” 相对于何时出山,另有一件快火烧眼眉毛的事,朱凡要忘也忘不了。 那位无良师尊给他定下的十年时限,到今天为止所剩无几了,与那只老鬼的生死之战即将来临。这种注定了得承受的艰险,他懒得去想,或者说潜意识里始终在逃避。眼看着迫在眉睫,才不得不为此头疼。 第十六章 魂斗(上) - 为圣 - 夜江斜月 () 胶着沉淀于识海深处的黑暗仿佛永远不会有丝毫变化。 过云子白中泛绿的魂体显得更为凝实了,划出玄奥轨迹的双臂留下重重幻影,行功完毕收起姿势,一双怨毒的眼睛瞪向前方。 保护朱凡魂体的那道光环,依旧静静地散发着迷离眩目的华彩。 过云子紧咬的牙缝里幽幽自语:“还有几个月,小子,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过云子绝不会再为人做嫁衣,不管哪路神仙看顾你,休想从我身上捞到丁点好处!” 那门不明来路的功法,帮助过云子修补壮大了魂体,如果不是身处别人识海,只要觅得适合的yīn地修炼,他有信心连破损的魂体本源一并修复。 眼下摆在他面前的仍然只有一条路:吞噬朱凡魂体完成夺舍,否则将永无出头之rì。无论是冲出识海魂消魄散,俯首称臣求朱凡接纳,他都无法接受。 过云子眼皮一跳,光环内,朱凡恍若沉睡的魂体徐徐睁开了眼睛。 他大感意外,多少年了,他时不时撼动光环,意yù激得朱凡回到识海,早rì分出生死。朱凡魂体始终不见动静。只道这小子必定捱到光环消失才肯现身,今天居然主动回来了? 朱凡神sè淡淡地望着光环外的过云子,“老鬼,我们又见面了。” 过云子yīn声笑道:“我以为光环一天还在,你一天不会回来。修真之人像你这般胆小,我头一回见识。” 朱凡道:“当初我是个凡人,你一个筑基大修士对我下手,这种话好意思说出口?” 过云子盯着朱凡魂体瞧了瞧,“如今你练气四五层了吧?口气硬了,该是觉得本事长了?” 凡人的魂体焕发白光,颜sè大都比较黯淡。修真者练气期开始,魂体白光转盛,而且修为愈高,魂体中的绿sè愈浓。过云子由此判断出朱凡大概到了哪个境界。 朱凡懒散地道:“你管我几层,就算我是个凡人,在这里要对付你也足够了。本少爷一直懒得跟你计较罢了。” 过云子冷笑,“我看你是贪生怕死。” 朱凡给不幸言中,好在魂体没有血肉,不用担心脸红被人瞧见。 原本他的确打算等光环消失,再跟过云子决战。但盘算来盘算去,现在试着与过云子交手,打不过可以躲回光环里,趁剩下的几个月时间好生琢磨,一旦缺少光环保护,便惟有殊死一搏了。 光环圈出的面积不小,朱凡朝环外走去,“呸,少爷我是不是贪生怕死,待会你就知道。” 这一天终于来临,过云子激动得微微发抖。沉闷的识海了无生趣,那种暗无天rì、希望渺茫的rì子,他委实不想多受煎熬。 朱凡步出了光环。过云子并不急躁,身影飘动向后退走。朱凡心知这只老鬼在引自己远离光环,迟疑着还是跟了上去。 过云子老于世故,怎会猜不出朱凡转的什么念头?主动停在离光环不远不近的地方。 朱凡十分紧张,摆开架式防备过云子进攻。 过云子飘来飘去,忽东忽西,围绕朱凡兜起圈子。 朱凡装作不耐烦道:“少来这套,本少爷今非昔比,别以为还能吓唬我。” 就在朱凡顾着说话的一刹,过云子尖声厉啸,身影急闪,眨眼扑到朱凡左侧,张开箩筐大的巨口,发着尖啸声吞来。 朱凡神智受音波冲击,陷入短暂迷糊,惊醒时脑袋已经落到过云子嘴边,骇得他亡魂大冒,不由自主地抱头蹲下。 过云子毫不停留,大口顺势往下咬去,一口将朱凡头手含在嘴里,仅剩肩膀以下露在外面,极度变形的偌大头颅衔起朱凡狂抛乱甩,yù把朱凡咬作两截。 朱凡的惊叫声从过云子大嘴里冒出,两只手奋力扳住过云子上下颚,一点一点撑开,双腿突然同时蹬在过云子胸部,借力弹开脱离虎口。 过云子望着颠倒翻滚摔出去的朱凡,鬼眼闪现兴奋、饥渴的光芒。尤其是朱凡左手那枚同为虚影的戒指,果真失去当年威力,教他狂喜无比。 这小子少了戒指庇护,凭他那距结丹仅一步之遥的魂力,对付练气期四、五层的小角sè,并非没有任何机会。何况这小子看来狡猾有余,斗志不强。 朱凡头手部位的魂体损伤不轻,昏头昏脑地坐着。过云子咽下所得,舌尖舔了舔嘴唇,桀桀连声,怪笑不停地踏近。 交手第一个回合,朱凡完败。 朱凡胆怯了,识海内较量,不能使用法诀,不能动用法宝,单纯依靠魂体力量,这只老鬼太过恐怖,自己尚不是对手。一骨碌爬起冲向光环,决意先躲躲为妙。 他也不想想,要是能施展法诀和法宝,对方难道不可以?一个练气期的小修士,更不会是筑基期大完满修士的对手。 过云子哪肯让他轻易逃走,一声怪啸,转瞬掩至朱凡身后,这回嘴没张得那么大,集中力量咬中朱凡肩背,猛地扭头一甩,抛得朱凡离光环又远了些,嘴里多了块魂体,吧嗒吧嗒的咽入腹内。 朱凡刚落下,过云子快疾的身影再次迫近,咬住朱凡继续甩开。朱凡接连被咬了两大口,剧痛和慌乱使他手足无措,眼角光影晃动,过云子yīn森森的脸又欺到身前。 他放声吼叫:“老鬼我跟你拼了!”挥拳踢脚乱打一气。 过云子yīn笑着躲开,瞅准空档贴过来咬上一口,紧接着飘到旁边。 朱凡疼得大叫大喊,拼命向光环冲去。过云子一把扯住他后腿,转了半圈松手抛出。掉下的朱凡与那道光环愈发遥不可及。 过云子游走不定,仍旧用伺机偷袭的法子,不时咬走朱凡一块魂体。没多久朱凡遍体鳞伤,徒然拳打脚踢,沾不上过云子一星半点。 朱凡陷入绝望之中,都说自己识海内有主场之利,不容易被夺舍,夺舍者置身险境,随时可能反遭吞噬,他快给过云子咬个半死,主场利在哪里丝毫感觉不到,难道这种说法并不确切? 过云子满脸快意地狞笑,下嘴愈来愈狠。幽深的识海荧光错乱,一大块魂体砉然撕裂,与本体牵连出飘带状的弧影,稍作维持便迅速断绝收缩。朱凡屁股中招,十五的月亮消瘦成月半。 这只老鬼简直饥不择食,居然咬自己的屁股! 一时间,小朱哥整个人像炸药般点燃,内心为无比强烈的念头所占据:咬回去,一定要咬回去,死也要咬回去! 他的魂体自动浮起,倏然飘游移动,竟跟上了过云子的节奏。过云子没料到这小子突然开窍,来不及挪开,两人撞个正着。 铁了心要替屁股报仇的朱凡死死抱住过云子,咧嘴刨牙夹头夹脸乱咬。过云子为这一天筹谋了近十年,考虑得面面俱到,以魂体力量短兵相接是他最不愿看见的,但指望朱凡束手就擒受自己吞噬,他不至于那么一厢情愿。见推不开朱凡,同样抱住朱凡咬了起来。 此时二人贴身肉搏,没有了投机取巧的余地,谁能笑到最后,取决于魂力高低、意志强弱。 第十六章 魂斗(下) - 为圣 - 夜江斜月 () 过云子久经风浪,在意的是成败得失,早已看惯了生死,当前情况仍在他的意料之中,仗恃二百余年的道行,表面上疯狂粗暴,心底下冷静从容。 二人纠缠不清,滚作一团,识海内如跳蚤般弹起弹落。你一口,我一口,咬下的魂体化为自身的一部分。然而朱凡咬到的份量好比蚂蚁啮食,过云子则是老鸡啄米。久而久之,朱凡魂体不断缩水,手没了,腿没了,头也没了,剩下一张幻化成的嘴,坚持跟过云子对咬着。 到了这个时候朱凡意识完全模糊,支撑他的只有一个念头:咬! 屁股惨遭摧残,带给他的怨念太深了。 那不是李子,不是桃子,是屁股。被一只老鬼咬了……尊严,不容亵渎。 在这股意念驱使下,缺胳膊少腿的他死死粘住过云子,浑不在意自己的损失。 渐渐地,朱凡察觉只须由意念支配,在识海内可说来去zì yóu,过云子移动速度甚至快不过自己。心里恍然大悟,跟修真者依靠真气、法力控制身体不同,魂体根本没那么复杂,与意念结合即可。意念有多强,魂体的能力就有多大。 他不再胡乱撕咬,集中意念配合每个动作。过云子闷声痛呼,魂体被他咬下一大块。 过云子眼里闪过一丝惊sè,这小子悟了,要将其灭杀更加艰难。 朱凡大喜,改变傻粘着过云子的做法,灵活地挪来闪去,找准机会才下口,轮到过云子提防起了他的攻击。 过云子斗法经验丰富,周旋中十口仍有六七口咬得既狠且准,但朱凡多少也能还以颜sè,局面逐渐朝势均力敌过渡。 过云子心直往下沉,这小子不但悟了,还变聪明了。 这样子缠斗下去,过云子攻守方面不至于败给朱凡。可此处是朱凡识海,有肉身支持,朱凡魂体始终得到滋养,意念永不衰竭。过云子消耗的却是魂体本身能量,持久作战迟早疲惫昏昧,陷入任人宰割的窘境。 修真者即使夺舍凡人,往往难逃反噬的结局,也是这个原因。 二人你来我往激战不休,识海内无所谓白天黑夜,说不清打了多长时间。 怨念中的朱凡愈战愈勇,过云子愈斗愈心寒。 外观上看,吃了好大亏的依旧是朱凡,连个人形都凑不齐,有如胡乱`揉捏的面团划拉出道口子,那是象征着小朱哥为屁股复仇而斗志昂扬的大嘴。过云子体态完整,魂体在玩过家家般的游戏中,占便宜的依然是他。 过云子却知道自己快撑不下去了。 夺舍的战斗,魂体局部得失算不了什么。不到吞下和融合对方魂核那一刻,一切毫无意义。 过云子忽道:“小哥,你我停战如何?有话好商量。” 朱凡怒骂:“商量你个头,哥我今天不活撕了你,宁愿一辈子讨不到老婆。” 这个誓言够毒的,可见小朱哥多么愤怒。 过云子道:“小哥,我过云子出身名门大派,修炼至筑基期大完满,运气不济迟迟无法结丹,不得以出此下策。小哥若肯放过我,我甘愿与你为奴,只求活命,不作它想。” 朱凡道:“你先站着别动,让哥咬上几口消消气,说不定会考虑考虑。” 过云子见说不动朱凡,突然抽身逃走,“小哥不必冲动,我到别处去,你且冷静冷静,此事对你有百利而无一害。” 朱凡打红了眼,过云子有什么动作,无需经过大脑即刻作出反应,飞蹿的过云子后背大露,他自然而然地追上咬去。 领会了运用意念的力量,朱凡在自己识海如鱼得水,拼速度已经压根不惧过云子。过云子逃了一阵,非但摆脱不了朱凡,倒被屡屡咬中背部,不得不返身抵御,恨恨道:“既然你要赶尽杀绝,老夫拼个玉石俱焚,定教你一无所获。” 朱凡恨恨地回了句:“老鬼你尽管焚。你那具又老又丑的尸体,本少爷烧得渣都不剩,现在想替本少爷省下功夫,算你识相。” 过云子气得两眼昏花,身手略微僵滞,受此影响顿时破绽百出。朱凡扑来大咬一口,吃痛之下过云子方才惊觉,自己不仅仅是气的,而是意识开始昏迷的前兆。 他强打jīng神又跟朱凡互咬了数百回合,意识像棉花注了水似的愈发不济,让朱凡连连得手,胸膛一片冰冷,狠下心肠不再拖延,掉头死命朝前飞去。 朱凡也瞧出端倪来,过云子颇有强弩之末的迹象,大喜道:“死老鬼,顶不住了吧?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少爷我英明神武,是你能打主意的吗?” 他充分发扬痛打落水狗的jīng神,撵在后面穷追不舍,忽而来上一口,大呼痛快。 真是风水轮流转,一逃一追间,魂体慢慢缩水的人换成了过云子,朱凡恢复了几分人形。过云子任由朱凡撕咬,不予理会,只一昧逃窜。 没过多久,过云子知已抵达识海边沿,回头惨笑道:“老夫纵横天下,风光一世,不想临终落得如此下场,但也容不得你这黄毛小儿欺辱,哪怕魂飞魄散,决不落入你口,让你得尽便宜。” 他一头冲去,yù突破识海遁出朱凡体外。 就在他魂体触及识海边缘的一刹那,一道金光乍然闪现,如同升起的隐形屏障,将他的魂体反弹回去。 当年击碎过云子夺舍美梦的金光,时至今rì过云子记忆犹新,这道金光甫入眼,想都不用想便肯定乃出于同一人的手笔。 弹回识海的过云子无尽悲凉,原来金光的主人从来不打算放过他。他非常想大吼大叫,质问那位大能,这胆小、滑头的小子究竟好在哪里,值得如此百般算计维护? 过云子有点抬举自己了。在那位神仙眼里,要专门算计,他还不够资格。 神仙做事有神仙的原则。过云子夺舍朱世珥是因,成败是果。神仙顺便帮朱凡一把,过云子只能品尝失败的苦果。神仙又不想介入这份因果太深,于是继续送个顺水人情,留过云子给朱凡处理,朱凡是收了灭了与他无关。布置在识海边沿那道金光屏障,无非让这段因果在最小范围内了结而已。 过云子魂体裂纹密布,光影紊乱,来不及哼出半声,转眼之间崩解四散。 追来的朱凡顾不上高兴,张开大嘴一一吞食,包括过云子的魂核,尽数落入肚里面。 朱凡悬浮着静止不动,等到眼睛重新睁开,魂体变回了原貌,并且显得倍加凝实明净。 他抬头悠然出神,自语道:“这个世界原来是这个样子。” 本来对带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神仙颇感气恼,如今怨怼全消。 朱凡正愁将来出山怎么混好,吞噬过云子魂体的同时,也接受了过云子的记忆,这份记忆帮助极大,随之隐约明白那位神仙用心何在。 过云子的记忆有两份,一份是自己的,另一份是徒弟朱世珥的。过云子吞下朱世珥的魂核,需要先剥夺刻录在上面的记忆,然后完成消化融合。那位神仙拿捏得恰到好处,朱凡融合的魂核一片空白,以致丝毫不觉夺舍和本体有何差异。 此刻得到了过云子生前的记忆,朱凡对过云子身份经历一清二楚。甚至三个人的记忆相互交融,弄得他几乎分不出自己是谁。 不过这只是短期内的错觉罢了。魂魄毕竟以朱凡为主,不管是被过云子吞噬的朱世珥,或是神仙以大神通强行肢解的过云子,均等于为朱凡进补,朱凡魂体已远比一般人强大,那些不属于自己的纷繁记忆,一时不适才造成困扰。 况且虽然接受了别人的记忆,严格说来其实不纯粹是自己的。好比将一篇别人的文章死记硬背,只字不差装在脑子里,明明知道讲些什么,真要领会融通还得花点心思去推敲感悟。故而朱凡即便想把自己当成二人中的一个,也不可能办到。 三份记忆无疑数过云子的最为庞大。二百余年的修真生涯,无论修行体悟人生际遇,皆让朱凡叹为观止。作个比较,犹如西瓜旁边摆着一颗绿豆,绿豆旁边摆着一粒芝麻。 活了九个年头的朱世珥,自然是那一粒最可怜的小芝麻。 小芝麻着实可怜,小时候惨遭横祸,被强盗破家灭门杀得剩下他一人,另一个小女孩遭遇类似,背后全是过云子和道侣一手cāo纵,祸根出在二人的灵根上。 灵根是修真者修行的根本。没有灵根并非无法修真,但身具灵根者修行进境更快,修为更jīng纯,在修真界久经验证。灵根等级里头最低者为下品灵根,稍好者为中品灵根,最好者为上品灵根,绝佳者则属极品灵根。这仍不算最高,尚有一种天灵根,近乎只存在于传说当中。每个品级分得再细些,又定出上、中、下三阶。 除品阶外,灵根还按属xìng归类,无非取其大概,于金、木、水、火、土五行中赋予一项。许多灵根往往多项并列,更有诸多变异灵根,难以尽述。灵根属xìng与所修功法相近,多少会得到一些便利。但归入了某一类,不是说无法修行其它属xìng的功法。 朱世珥是极品灵根,即便位列下阶,已经十分罕见,五行中属木类。那小女孩是上品上阶灵根,另加风属xìng的变异灵根。二人放到哪儿都是各大门派争抢的对象,何况过云子及其道侣早有预谋夺舍重修,正是苍蝇见了肉,绵羊入狼口。 那小女孩运气好些,最终逃过一劫。可叹朱世珥死到临头都蒙在鼓里,死得糊里糊涂。 第十七章 陷空瓶 - 为圣 - 夜江斜月 () 石室内,一件件法宝、符箓摆到石床上,朱凡坐在旁边,逐一地作了番检阅,将需要用到的收入储物袋,隐去“星罗戒”形体,跳下床走出洞府。 识海内的激战结束后,这块压在心头多年的大石终于搬走,他静下心来,养得神完气足,一切准备妥当,踏上寻找那头变异曱甴的复仇旅程。 他没有再找段长恨等奴仆搭队,独自离开了“藏珠山庄”。 昔rì过云子会定期巡视开辟出的安全地带,十年左右过去,尽管少了过云子,朱凡一直往来于山庄与大漩涡之间,倒不曾发现妖兽出没。沿当年走过的路线前进,出了这一地带,不敢太过张扬,老老实实地在地面穿行。 暴雨断断续续的下了数月,压在群山顶上的铅云渐渐消散,唯余飘渺烟霭依偎着峰峦、沟壑缠绵不去。天空灰、白、蓝三种颜sè散漫混淆,犹如一块浸泡过散了彩的布,随意抖抖干就挂上去。透shè下的阳光沾满了湿气,一串串虹华霓影时而闪现,幻溢弥张恍若虚蕾灵花,开开谢谢地无根生长。 原野和森林让豪雨洗出层层的绿,刚刚抽出的幼芽嫩叶,也沉甸甸的带着一抹丰润。cháo濡却又充满生机的气息,从每一条裸露的须根,每一截伸展的枝干,每一张饱满的叶子,藏都藏不住地洋溢着,渗入每一分每一寸泥土。 栖息在野林里的鸟兽应是受气候影响,大都浮躁易怒,轻易摆出攻击姿态。 朱凡一笑而过。心境不同了,哥可不是以前那个逼自己证明胆气的菜鸟了,好歹高人一枚,不跟尔等无知畜牲一般见识。 一路上无阻无碍,朱凡找到当年与那头变异小强战斗的地方。 他当然不指望那头变异小强会呆在这里等着自己。 陷空瓶经过祭炼,和他的心神有着一丝联系,瓶中以神念打下的烙印始终未被抹去,只要接近了自能有所感应。无论那头变异小强挣脱了还是留在身上,先寻回陷空瓶终归错不了。如果顺带找着那头变异小强,正好大展身手一雪前耻。 大部分妖兽天生强过同等级的修真者,但修炼全凭本能,进展通常极为缓慢。六年前那头变异小强最多练气级四至五阶,朱凡不信短短数年光景强得了多少。大漩涡中寒暑chūn秋勤修苦练六载,何况《星斗天罗大`法》如此神奇,倘若仍对付不了那头变异小强,趁早别打出山的主意,窝在山中数落叶等死好了。 借那头变异小强来检验这些年修炼所得,才是朱凡此行主要目的。 旧rì战斗过的痕迹淹没在岁月长河中。朱凡凭记忆搜索,不断扩大范围,那头变异小强藏身何处了无线索,也没有察觉其它妖兽存在。 晃晃眼山中转悠了月余,变异小强无愧其小强本sè,人不想看见它时它跑出来恶心人,人想找它时它老哥躲在哪个角落逍遥快活。 退堂鼓通通的于心间敲响,提醒朱凡风萧萧兮逆水寒,四面楚歌兮人家地头上,催促着他早rì归去。 修真者猎杀妖兽乃家常便饭,妖兽一身是宝,肉类直接食用可增强体质,血髓用于炼丹可固本培元,筋骨、爪牙、皮甲乃至毛发,是制造法宝所需材料的重要来源。 妖兽落入修真者眼中,完全是座会移动的宝库。 但这不等于修真者能够随心所yù,予取予求。落入妖兽眼中的修真者,何尝不是一道十全大补的美味佳肴? 过云子记忆里,修真者猎杀同等级或稍高级的妖兽,经常组队结团相互照应。独行者并非没有,那些多为一代凶人,也不乏专门虐下等级低过自己的妖兽,从中找找人生乐趣的家伙。 朱凡自觉欠缺成为一代凶人的潜质,虐虐妖兽的事有机会不妨做做,那头变异小强给他留下的怨念有点深,不过一个人独来独往太冒险了,凡事小心为妙,非得深入太远宁愿放弃。 这天上午,朱凡爬上高山,深情凝望,满脸幽怨,只差放声呼唤:“小强,你在哪里,我好想念你……” 他要打道回府了。 既然老天爷不肯安排他跟小强早rì重逢,证明出山入世的时机未到,也罢,且等上若干年,到时练气七层御器飞行,既威风又保险。 下到山脚,突然,心神微微振动,有如耳畔小蚊子轻轻来袭。他面sè古怪起来。 世间事难道偏爱造化弄人?想找千辛万苦一场空,不想找了诧然相遇邂逅中。 陷空瓶自动闯入了朱凡心神感应内,正在不停移动。 朱凡咬牙切齿,“死蟑螂,不拍扁你,我朱凡名字倒着写。” 他掏出一张法符,“啪”的拍上胸口,嘴里念念有词,身体消失无影。 过云子遗下不少符箓,这一张乃大名鼎鼎的隐身符,作jiān犯科必不可少的经典道具。 符箓等级一如法宝。一般而言,符箓的好处在于一经发动,无须消耗使用者灵力,法力耗尽自行失效。一些效用奇特的符箓除外,威力像法宝那样能反复使用,随使用者输入的灵力而提升。 朱凡这张隐身符属于消耗型,佩带者身形与景物融为一体,气息不外泄半分。美中不足的是一旦受到攻击,法符便失去隐形屏息功效。 有了隐身符掩护,朱凡纵身飞起,朝心神传来波动的方向掠去。 陷空瓶的位置飘忽不定,好在一直处于朱凡的感应内。 追了一阵子,陷空瓶停止移动,朱凡趁机飞快接近。 森林里一小片沼泽地上,某只异界超大版曱甴,正扇动四张巨翼凌浮着,八根细长的触须伸展开了,那只陷空瓶赫然卷在触须末端。 朱凡对陷空瓶的感应愈发清晰,降下身形小心翼翼步行,不久一眼瞥见这只曱甴。 要是没有陷空瓶,这是否以前见过那头变异小强,朱凡真不敢肯定。而世上即使还有另一只变异曱甴,绝对不会是眼前拿着陷空瓶的这只。 但那头变异小强竟然变得这么强大了?散发出的气息,分明达到了练气级六阶。 朱凡躲在一块岩石后面,一颗心七上八下,本来满满的信心被小九九钻出无数小孔。 那头变异小强眼球转动,似是打量着沼泽,八根长须挟带陷空瓶缓缓放落,待陷空瓶沉入沼泽下方,从周围掀起块块草皮,卷来将沼泽覆盖得密密实实,然后四翼齐振鬼鬼祟祟地飞走。 朱凡瞧得目瞪口呆。 那头变异小强在干什么?生怕陷空瓶长上腿跑掉,特地藏起来? 朱凡摇了摇头,觉得这种想法很白痴。 且不说那头变异小强有没有脑子,妖兽出于本能,视为紧要的东西往往吞入体内随身携带,吞不了的多半留在巢穴,没听说过另外找地方放的。陷空瓶接近宝器,可变化大小,如今恢复成巴掌长短,那头变异小强嘴再小不至于无法吞下。 朱凡摸不着头脑,把这个问题抛到一边。 他在犹豫,要不要趁机拿回陷空瓶溜之大吉? 那头变异小强浑身透着古怪,一只变异了的曱甴已是罕见,实力还提高得这么快,贸贸然交手,实在不符合朱凡惜身保命的处世原则。 然而就这样灰溜溜地走掉,又让朱凡有点悻悻然,面上被人抽了两巴般火辣辣的。 不管怎样,取回陷空瓶再说。朱凡捏起指诀,陷空瓶一经勾通,毫不费力地自草皮下冲出,落入掌中。摩挲了一下,灰白sè的瓶身光滑如故,没受丝毫损伤。 他收起陷空瓶,终究决定留下,看看那头变异小强捣什么鬼,没忘了把草皮恢复原状。 过了一个时辰有多,森林上空隐约传来滚滚风声,阵阵嘶叫声。 朱凡赶忙躲回岩石底下,紧紧缩成一团。 隔上片刻,两头妖兽于朱凡头顶不远处相继现身,一头在前面逃,一头在后面追。逃的那头正是变异小强,追的那头长毛飘逸,四爪翻飞,体形比变异小强略小。 朱凡这一惊吃得不浅,变异小强居然招惹来一头妖兽,而且是练气七阶的妖兽。 那头妖兽的种类倒不难认,名叫“叼风苍狼”,多由野狼进化而成。生xìng凶残狡诈,极为记仇,招惹了它又没能杀死,经常循着敌对者气味悄悄跟踪,一有机会便从yīn暗处忽施杀手。之所以称为“叼风”,固然形容它来去如风,也有风惹恼它都不肯放过的意思。 眼前这叼风苍狼全身青黑sè,突出的长嘴犬牙交错,鼻孔至面部覆盖结晶状的蓝sè甲质,一对惨白的眼球攒出血sè丝状瞳仁,头颈毛发蓬松,胸背壮实腰肢细软呈流线形,尾巴刚好垂至脚跟,狼爪伸出的钩甲如同五把弯刀,rì光里闪着锐利的光芒。 那头变异小强疯了傻了?难道没有身为六阶妖兽的觉悟,犯什么抽去招惹七阶的妖兽? 朱凡暗暗叫苦,此时想走也走不成了。 那头变异小强回到这里,不再逃窜,绕起圈子耐心地跟叼风苍狼周旋,不时吐下一口唾沫。 见它玩起了老把戏,朱凡又好气又好笑。这头大蟑螂莫非吃错什么药犯昏了?以为凭这一手就能对付七阶的叼风苍狼? 叼风苍狼本就心胸狭窄,受一头等级低过自己的妖兽冒犯戏弄,显然更加气恼,凄厉的尖叫声刺耳yù聋,死死追着那头变异小强,恨不得将它撕成碎片。 那头变异小强飞起来竟不比叼风苍狼慢,飞行路线变化多端,引得叼风苍狼屡屡扑空。 叼风苍狼嘴里随着声声嚎叫,发出一波接一波的风刃,咬着那头变异小强尾部,多次险些命中。 难为那头变异小强胆粗气壮,依旧不慌不忙地东转西兜,上下翻飞,似乎自信这样做必然气得叼风苍狼半死,之后好施展它的唾沫大`法。 望着四周布满一坨坨白sè的唾沫,不见那头变异小强再往下吐,朱凡心知关键时刻来了。 那头变异小强疾飞当中忽地仰天向上,翻出了个三百六十度的急弯,恰好猛然撞上落到身下的叼风苍狼。估计叼风苍狼想破了脑袋也不会料到,那头变异小强如此大胆,反而主动进攻。 只听“蓬”的巨响,叼风苍狼猝不及防,给撞得流星般重重坠地,但见泥浆四溅,草屑乱飞,庞大的狼躯不偏不倚,刚巧掉进了那一小片沼泽。 朱凡再次瞧得目瞪口呆。 第十八章 诛妖(上) - 为圣 - 夜江斜月 () 那头变异小强“哥——哥——”乱叫,声音里透出yīn谋得逞的欢快,四下里的一坨坨唾沫飞旋着,聚集到沼泽上方。 叼风苍狼的身影很快自沼泽地里蹿起,立即落入唾沫大阵包围。一坨坨唾沫浆糊也似,尽数粘上叼风苍狼身体,白胶胶裹成一大团蔚为壮观。 滋滋连声雾气蒸腾,叼风苍狼无疑受到了伤害,发出的怒吼带上几分惨厉,飞来滚去拼命挣扎。可那头变异小强的唾沫着实黏稠,叼风苍狼碰中的花草树木遭腐蚀一空,却没有擦去半点。 到了这时候那头变异小强反而显得有些迟疑,躲得远远的,两只眼球探来探去,发觉有什么不对的样子。 包裹着叼风苍狼的胶浆停止蠕动,外沿出现壳化迹象,一片片转为黄褐sè,生成横向条纹,由局部漫延至整体,若不是叼风苍狼挣扎中造成破裂,应该形成一个甲壳状的巨卵。 朱凡无语:那头变异小强是为了进食还是培育后代? 反复处于迸裂、弥合变化中的巨卵,传出叼风苍狼沉闷的嘶叫,突然一切静止。 那头变异小强眼球一定,朱凡同样眼球一定。 紧接着破裂声大作,叼风苍狼头尾四肢破壳而出,身形涨大了一倍,卵壳粘在身上并未脱开,似成了一件盔甲。 那头变异小强“哥——”的失声惊叫,四翼一张落荒而逃。 叼风苍狼露出卵壳外的部分侵蚀明显,眼神包含的怨毒如果能释放出来,足以毒死那头变异小强千万次。 它兽身上下烟雾缭绕,卵壳内没有甲化的胶浆仍在腐蚀着,狭长的脸上带着痛楚神情,昂首长啸一声,呼地纵身飞起,似乎激发了某种潜力,速度较先前快了数倍,顷刻间追上那头变异小强。利爪挥动,那头变异小强背部长翼应声开裂。叼风苍狼前爪用完,两条后腿顺势狠狠蹬出。 这回轮到那头变异小强跟大地来了个亲密拥抱,诚可谓报应不爽,灰头土脸的来不及爬起,叼风苍狼鼻头翕张,一股蓝sè火焰呼地喷出。那头变异小强身上甲壳被烧得滋溜作响青烟直冒,抽了筋般横翻竖滚。 叼风苍狼杀手锏尽出,嘴一张是风刃,鼻一耸是火焰,风火齐下,杀得那头变异小强毫无还手之力。那头变异小强“哥——哥——”哀鸣不已,听着似在求饶。叼风苍狼连爪牙都不动用,风刃火刀疯狂倾泻,生怕法力用不完般无穷无尽。 朱凡探头探脑偷窥,眼见那头变异小强被折磨得不像人形……不对,应该是不像曱甴形,牙根凉气咝咝直冒。 练气七阶的妖兽都这么凶猛,碰上等级更高的妖兽,还有活命的份吗? 那头变异小强长须皆断,四翼俱残,缺胳膊少腿,勉强挪来腾去,依情势看丧命是迟早的事。不过朱凡见识过这只家伙的yīn险jiān诈,没到最后一刻,死的是谁挺难说。 当年那道红sè强光的威力,朱凡至今印象深刻,千万别说那变异小强提升了一级有多,反倒不会用了。 他这里正在思量,二兽相斗的地方,一道红sè强光已然激shè而出。 那头变异小强选择的时机恰到好处,正是叼风苍狼打得痛快淋漓,没作任何防范的时候。红sè强光瞬间shè入叼风苍狼胸膛,身体整个对穿,肩背留下一口大洞。 叼风苍狼凄声惨嚎,跌翻在地连连抽搐,伤口周围皮毛焚毁殆尽,肉身一片死黑,焦臭味随风飘散。 那头变异小强发出的红sè强光比当年粗大了不知几倍。想来是竭尽全力拼死一搏,叼风苍狼重伤倒下无法动弹,它也奄奄一息地趴着,没能趁机反攻。 叼风苍狼摇摇晃晃爬起,顾不得理会对手,跌跌撞撞跑开,大概yù回巢穴疗伤。 朱凡心脏加快了跳动。 追,或不追?是个问题。 追的话是种考验,不追的话……还是男人吗? 朱凡立即在林中斜斜跑出,展开身法绕到叼风苍狼前面,跳上树丛隐藏好。 叼风苍狼目光涣散,奔得不快,待它来到前方不远,朱凡祭出云纹剑捏诀一指。 剑光闪处,带出一串血花。 生死关头,叼风苍狼竟躲过要害,云纹剑在它腰身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破开的卵甲白烟乱冒,旋即重新覆盖。 朱凡大叫可惜,同时信心剧增,cāo纵云纹剑杀去。 叼风苍狼脚步踉跄,剑光加身那一刹,还是侧身避开了,体表再添一条血痕。 它目光稍为凝聚,抬头望向朱凡藏身那棵树,风刃张嘴便出。 朱凡连忙横向凌空移开,风刃划过,隐身符受到冲击顿时失去作用,削断的树干枝叶格格乱坠,差点儿把人打下。 叼风苍狼狠狠盯住朱凡现出的身形,猛然纵身扑起,不等靠近,鼻头嗤地喷出一束蓝焰。 朱凡没料到这头妖兽眼看随时都会倒下,行动依然如此敏捷,急切间沉气下坠,落到地面。 叼风苍狼空中一个转折,紧跟着居高临下扑至。 朱凡喝道:“孽畜受死!” 绕回他身畔的云纹剑迎面刺向叼风苍狼。叼风苍狼扭身跳到一边,四腿发软跪倒在地。 朱凡大喜,“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乖乖给本道爷纳上命来。” 云纹剑剑气如虹,直shè叼风苍狼嘴巴。 叼风苍狼嗷呜嘶号,一道风刃撞上云纹剑,仅缓上一缓,没能阻挡住剑势。忽然侧过头张开血盆大口,咬住剑身用力甩开。云纹剑乃是宝器,哪有这么轻易被咬下,剑锋绞得它口舌稀烂,刺穿后颚飞了出去。 接连遭受重创,叼风苍狼眼神重新涣散,但马上凝聚,凶光更盛,四腿一弹朝朱凡凌空扑下,来势堪比跟那头变异小强相斗的时候。朱凡不及躲闪,叼风苍狼的利爪划至面门,千钧一发之际,一面盾牌护住身体,整个人向后倒飞,撞断了几棵大树才休止。 叼风苍狼嗷嗷叫着,狼影急闪又扑到朱凡面前。 朱凡大骇,效仿滚地葫芦连连滚动,那面盾牌牢牢挡在身前。 叼风苍狼钢牙利爪外加头颅肩背,连连击打在那面盾牌上面,打得盾牌砰蓬乱响,朱凡宛如一只硬壳乌龟在林地里颠来倒去。想必叼风苍狼法力耗尽,全靠肉身手段攻击,尽管如此,也够朱凡受的了。 那面八角阳卦盾是过云子所遗宝器中的一件,属防御型法宝,本来有两面。现下朱凡功力不足,控制一件宝器已是极限,为使用这面八角阳卦盾,无法cāo纵的云纹剑掉落一旁,更别提另一面八角阳卦盾。 叼风苍狼的攻击犹如疾风骤雨,若是换成普通法器,这种力度的击打下就算没即刻报销,以后不经修补别指望还能用了。八角阳卦盾应付不同类型的攻击,使用者消耗的灵力也不一样。叼风苍狼表面上攻得声势浩大,只要不施放风刃、蓝焰,朱凡支撑下去暂时不成问题,望上去惊心动魄了点而已。 一头体型巨大的猛兽,追着一面盾牌狂轰烂打,一个人像条小虫子般窝藏在盾牌底下,不难想像是种什么情景。 不知道叼风苍狼是否受到伤势影响,有点神智不清,好几次朱凡露出了破绽,也没抓住机会,眼里就认准八角阳卦盾,非要连盾牌带人一起敲碎砸烂方肯罢休。 如此持续了一段时间,忽然之间,场面发生急剧变化,叼风苍狼似是踩中了机关陷阱,巨大的妖身陡地下陷,黯淡的眼神现出一丝错愕,脚爪向上乱舞想抓住什么,然而一转眼便如滑落深渊,从地面完全消失。 地上静静地躺着一只灰白sè的小瓶子。 第十八章 诛妖(下) - 为圣 - 夜江斜月 () 朱凡颤颤巍巍站起,盾牌紧紧挡在身前,盯住陷空瓶,脸上仍带着惊慌,眼中却闪出喜悦的光芒。 撑到现在,他身体并无大碍,肉身在大漩涡练就的强韧,那是实打实的,之所以发抖,无非心里害怕。僵持过程中他悄悄放出陷空瓶,引得叼风苍狼踩上去。也幸亏叼风苍狼不够清醒,否则没那么容易得手。 陷空瓶内,叼风苍狼正极力挣扎,朱凡神识能感应到里面的变化,担心陷空瓶吸它不住,来不及防备,没敢收起盾牌。等了一会,渐渐地叼风苍狼不再动弹。 朱凡心内惊喜:“死了?会不会装死?” 又隔了一阵,叼风苍狼仍不见动静。 朱凡壮起胆子,将盾牌挨着身体放好,左手一抬,“星罗戒”里飞出把状如新月初成的弯钩,正是过云子当成本命法宝温养的“浮光掠影晓月钩”。 融合了过云子的记忆,朱凡已经知道这把弯钩品质之佳,足以满足金丹期大修士的要求。云纹剑是过云子刚晋级筑基期时在师门托人打造,“晓月钩”则是元婴期长者所赐,二者完全不可相提并论。练气期修为要想驱动“晓月钩”,没几下灵力就得耗尽,眼下为了一击致命,特意祭出拼上一把。 朱凡把“晓月钩”托在掌中,陷空瓶受法诀催动立起,待瓶口缓缓冒出叼风苍狼头颅,掌心“晓月钩”倏地空空如也,重物沉闷的坠地声随之一响。 叼风苍狼硕大头颅吃“晓月钩”一划,整个掉了下来。 朱凡既感意外又感欣喜,收回“晓月钩”和落得远远的云纹剑,从陷空瓶放出叼风苍狼余下部分,绕尸体走上一圈,喜不自胜地欣赏着。 这是他诛杀的第一头妖兽,练气五层的境界,独自猎到练气级七阶的妖兽,放在哪里都是骄人的战绩了。至于是不是有点投机取巧,被他自动忽略。 将叼风苍狼尸体收入储物袋,朱凡皱起眉毛,“那只死蟑螂跑了没有?去看看,可能也不治身亡了,不死的话赏它一剑。” 朱凡赶回二兽相斗的地方,借树木躲躲闪闪靠近。 那头变异小强躺在原处,残破的躯壳蒙上了一层白膜,骤眼望去活像腐烂得长了毛,断腿断须偶尔动上一动,表明还活着。 朱凡仔细观察,那层白膜不断增加变厚,却是那头变异小强体内的一种分泌,伤势愈重的地方,分泌出的愈多。 他亮出云纹剑,cāo纵着不急不缓地shè去。 那头变异小强的眼球顿时凸起,瞪着飞过来的利剑,小嘴发出微弱的“哥——哥——”声。 云纹剑蓦然加快,扎向那头变异小强脑门。 “哥——哥——”的叫声由高往低拐了道弯,一下子没了,那头变异小强的眼球也掉回眼窝,摆出认命等死的姿态。 云纹剑一停,险险点在那头变异小强脑壳上。朱凡哈哈大笑,树身后面施施然踱出,笑吟吟道:“想死?没那么容易!” 他避开那头变异小强发shè红sè强光的角度,走到侧边道:“要怎么整治你,才消得了本少爷心头之恨呢?一剑杀了,那太便宜你了。你这只死蟑螂,当年可吓得本少爷够呛,好在本少爷福大命大,大难不死。今天,总算到了算算这笔账的时候。” 那头变异小强眼球又竖起来,扭动着对上朱凡,小嘴“哥——哥——”两声。 朱凡狠狠道:“叫哥也没用。本少爷要将你大卸八块,每天割一块,割到你忍受不了,自己死翘翘为止。” 那头变异小强不知听懂没有,眼球里居然流露出讨饶的神sè,“哥——哥——”可怜巴巴地哼着。 朱凡骂道:“死蟑螂,谁是你哥?再叫,我一剑阉了你。” 正所谓人生得意须尽欢,一朝扬眉把气吐。朱凡虽修道多年,不忘俗人本sè,先前收获一头七阶妖兽,而今又是一头实食不黏牙的六阶妖兽,不使劲儿得意一番,怎对得住自己?所以话多了一点。 那头变异小强两只眼球转了转,往那点在脑壳上的剑尖瞄上一眼,向得意洋洋的朱凡瞧上一眼,小嘴张开,吐出一滴rǔ白sè的液体飞向朱凡。 朱凡以为那头变异小强施展什么后手,当即倒跃数丈,yù催动云纹剑杀了它。什么“大卸八块,每天一块”,寻开心讲讲而已。他压根没有让那头变异小强继续活命的意思。但很快的,他发现那滴rǔ白sè液体速度非常慢,不像是攻击的手段,勾起了好奇心,暂且按下剑势。 那滴rǔ白sè液体形成一圈奇特的符纹,离朱凡近身处静止不动。 朱凡研究片刻,恍然醒悟,笑骂道:“你这头死蟑螂,想跟我缔结主仆契约?我呸……” 修真者与妖兽彼此间并非全然是敌对关系,降伏妖兽驯化成灵宠,守护山门或协助战斗,擅长飞行的还可作为代步工具,在修真界比比皆是。 此类妖兽均改称为灵兽,跟修真者往往缔结契约。有修真者强行获取妖兽jīng血,烙下自己神念印记,打回妖兽体内控制其生死的,有妖兽凭臣服强者的原始本能,自动奉上自己jīng血的。 那头变异小强显然为求生路,甘愿成为受朱凡驱策的灵兽。 朱凡只“呸”出半声,似想到什么,闭上了嘴。 他摸着下巴迟疑道:“这只死蟑螂飞得倒不慢,出山的时候用来代步也不错。” 冲那头变异小强从头到尾打量几眼,他摇头道:“伤这么重,能不能活下去都是问题……嗯,先签下吧,死了就死了,我又没什么损失。” 将那头变异小强的jīng血摄入掌心,指尖逼出一滴自己的jīng血,二者融为一体,之后分作两滴,弹出一滴沾上那头变异小强的额头,见那滴jīng血自行渗入甲壳,朱凡满意地点了点头,另一滴吸入口中。 一人一兽随即产生某种心神上的联系。那头变异小强转什么念头,朱凡了解得一清二楚。那头变异小强情绪颇为复杂,无奈、安心、恐惧、讨好等意念混杂呈现。 朱凡道:“以后你就叫小强。快点把伤养好,如果落得个残废,别怪本少爷心狠手辣,依旧一剑杀了,将来好卖掉换点钱。” 小强眼球畏惧地乱转。此前听不懂朱凡说什么,如今心意相通,朱凡的意思已明白无误。 朱凡问出心中疑惑:“你引那头狼来沼泽,是想用陷空瓶对付它?你怎么能用陷空瓶?” 小强“哥——哥——”地应着,脑子里的想法传给了朱凡。 当年朱凡用陷空瓶套住小强尾部,小强费了不短时rì方脱身,对陷空瓶又恨又怕,同时起了莫大兴趣,经常探究其中奥秘。rì子长了,尽管没能领悟祛除朱凡神识印记的方法,却发现以自身气息侵染瓶身,再用灵力封印瓶口,一旦接触到其它妖兽,会激发瓶内的吸力。 小强本是蛮荒中一只寻常曱甴,很久以前所在的地方发生坍塌,被深深埋入地底,饿慌了的它见什么啃什么,莫名其妙地进化成了妖兽,智慧虽然不高,终究有了灵智。 凭着这一发现,它竟然用陷空瓶去对付别的妖兽,配合大团唾沫和红sè强光,六年里屡屡得手,吃掉的妖兽不下三十头,胆子愈来愈肥,最后打上叼风苍狼的主意。 妖兽修炼速度缓慢,是指一般情况下全靠本能,不懂利用资源。走了贼运的小强得到那么多妖兽滋补,不少等级还高过它,修炼速度快一些倒也说得过去。 小强依赖惯了陷空瓶,不晓得瓶子没了的时候跟叼风苍狼斗得老神在在,待察觉瓶子丢失,立刻慌了手脚,战斗力直线下降。好在蟑螂向来以打不死著称,小强正以其顽强的生命力证明这一点。 朱凡眼睛发光,“你吃了那么多妖兽,妖核呢?” 小强眼球歪了歪,“哥——哥——”传出的意思是:那东西不能吃,容易爆炸,扔了。 朱凡脸黑了,“扔到什么地方了?” 小强“哥——哥——”意思是:忘了,怕吃错,吃之前先挖出来扔掉。 它好意地劝告朱凡:小强以前嘴馋吃过一次,差点在肚子里爆炸,幸好吐出来够快。主人,那真不能吃…… 朱凡木木的,“死蟑螂,还能动不?” 小强断须断腿根部吱吱吱地应声抖动。 朱凡袖子拂过,小强被收入了“星罗戒”。 他真怕自己多瞧几眼,忍不住一剑下去,宰了这只恶心、愚蠢、混帐的虫子。 第十九章 出山 - 为圣 - 夜江斜月 () 入山之行完满结束。猎杀叼风苍狼,降伏变异曱甴,朱凡满载而归,返回“藏珠山庄”。 山庄奴仆浑然不知他们少爷完成了这么一趟伟大的旅程。朱凡有心想卖弄一下,小强卖相还不够好,生生忍住了。 等小强伤势痊愈,拉着这头曾杀得他们屁滚尿流的妖兽出现,装作漫不经心地扔出叼风苍狼的尸体,场面将会多么震撼。一想到这些,朱凡内心窃喜就像偷了王母蟠桃的猴子。 若无其事的样子实在不好装,朱凡赶紧钻回洞府,随意把小强扔进一间石室,自己练功去了。 富贵功名如浮云,风花雪月一场空。修道之人,修为的增加,xìng命的巩固,才真实无虚。 经历与叼风苍狼的苦战,亲眼见证一头妖兽由凶横到灭亡,朱凡心境无形中深受触动。往rì尚带着点不得已而为之的情绪,如今多少领会玄天星圣那句语重心长的话:修道者修xìng命,xìng命难保,外物何用? 所以正事要紧,该低调时,要学会低调。 小强呆的那间石室内,白sè的粘膜将这只变异曱甴包裹成一个大茧。 大茧雪花花的颇为耀眼,和丝茧不同,尽是胶质的凝固体,表面布满细微的绒毛状触角,rì以继夜吸收着洞府内的灵气。 大半年时光逝去,白茧有了动静,噗噗连声,六条倒钩长腿陆续伸出,凑到头部撕撕扯扯,切割那里的茧皮,不久裂开一个大口。小强拱着头费劲地从茧里爬出来,触须、羽翼、腿爪完好无损,而身上的甲壳愈加晶亮。 茧皮瘪了下去,小强一口咬住,咯咯嘎嘎咀嚼着,直到吃个干净,意犹未足地打了个嗝。 它竖起的眼球前后左右来回打转,接着同时一侧,感应着什么,巨大的身体爬动,也不知怎么钻的,硬是挤过对它而言狭小无比的门口,爬向洞府内部。 朱凡正在自己的石室里打坐练功,忽然听见石门推开的声音,并窸窸窣窣地响着,收功睁开眼望去,一头妖兽张牙舞爪地钻进了半个身子,还在使劲往里挤。 他不由得受了一惊,随即怒道:“你这只死蟑螂,钻进来干什么。” 小强终于整只挤了进来。修真者洞府要满足试法的需要,石室造得高大宽敞,即便如此,挤进一头妖兽一下显得狭窄了。 小强“哥——哥——”地叫,却不是见到朱凡很高兴,而是表达对这里的喜欢。 朱凡yīn着脸,“你能不能变小一点?” 小强收到指令发了下呆,然后真的在变小,如漏了的气球不断缩水,直到变成大拇指长宽。 它振翅高飞,爬上朱凡鼻子,小眼球与朱凡四目相对,发出细微的“哥——哥——”声。 朱凡的脸完全黑了,一把将它甩到地上,cāo起鞋子猛拍。 小强慌了,四下乱蹿,朱凡追着直拍。 一人一妖绕着石床不知转了几圈,朱凡回到床上,兀自气呼呼地瞪着眼。 小强躲到门缝里,委屈地“哥——哥——哥——”申诉。 朱凡眼睛一亮,招手道:“过来。” 小强两只眼球直摇。 朱凡提高音量:“过来!” 无奈的小强乖乖落入朱凡魔掌。 朱凡托着这只变异曱甴,面上贼光涣发,喜道:“七阶,你成七阶妖兽了!” 小强静养大半年,竟然晋了一阶,成为练气级七阶的妖兽。 朱凡乐不可支。七阶的妖兽,可是不错的代步工具,外兼一个好打手。捡到了宝的得意笑声响彻石室,笑声中小强簌簌发抖,不知这反复无常的主人打什么坏主意。 朱凡记起那头叼风苍狼的尸体仍放在储物袋,扔掉小强,拿出储物袋向外一抖。 一只黄褐条纹相间的巨大甲卵滚到空地上。 朱凡奇了,叼风苍狼已经头首分离,就算上面沾有小强的唾沫胶浆,袋子里也不该只剩下一只巨卵。 他命令小强道:“把你那些恶心东西收回去。” 小强眼球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飞到巨卵上,八根触须扎进甲壳内,小嘴“哥——哥——”听起来无比享受。 巨卵迅速皱缩变小,小强则控制不住体型迅速变大。 朱凡瞪起眼,“这……这……那头妖狼不会被化了吧?” 他不是傻子,哪里瞧不出异常。 半柱香功夫,巨卵仅余一层软搭搭的甲壳,那头巨大的小强又回到石室。小强最后连甲壳一并啃掉,留下一枚鸽蛋大的青sè妖核。用触须卷起妖核望来望去,习惯xìng地要把这危险物品扔掉。 朱凡喝道:“停!” 他摄来妖核,捧在手心里,一脸yù哭无泪。 七阶妖兽,他亲手杀死的第一头练气七阶妖兽,就剩下这么一小块东西了? 不是说储物袋里一切生命活动均告终止?为何小强的唾浆能继续存活?难道它分泌出的不算生命物质?抑或小强家族的生命基因,顽强到无视储物袋的程度? 小强饱嗝连连,心满意足地缩小作普通曱甴样子,爬到朱凡身前,眼球摇来摆去一副讨好相。 低阶妖兽无法随意变化,但不妨碍选择记忆中的体型作出调整,一旦动用法力,则失控变回成熟体态。妖兽一般不会自己这么做,它们更喜欢强大的自己。要不是朱凡发令,小强都忘了自己有这种能力。 朱凡恶狠狠盯着小强,发现小强吞食完叼风苍狼,气息增强了一些,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他收起妖核,静静思索,“该出山了。” 小强康复,他再没有拖延的籍口。 赚够了灵石可以回来,留下来不未雨绸缪,灵石用光再想找,对修行的影响就大了。 其实他心里还有一个小小期盼,过云子那位道侣会回“藏珠山庄”一趟,他好冒充过云子,随她前往“玄通门”。这也是过云子与那位道侣的约定。如果过云子最终无法突破,非得夺舍重修,那位道侣要在适当的时候来接他,以新招弟子的身份入门。 朱凡明知冒充到底非常危险,可一来大树底下好乘凉,二来那金丹期女修若执意要找过云子,自己一个练气期的小散修,能躲到什么地方去?与其藏头缩尾,招人怀疑,冒险一搏反说不定另有生机。 要不要主动找上门,朱凡毕竟胆气不壮,自己倒难以决断。 朱凡沉吟道:“冒险的事能不做少做为妙,金丹期一根小手指头就能揿死我。靠自己能力到山外闯闯吧,实在不行再走这条路。” 决意离去后,朱凡收拾好一切,关闭洞府石门,细细检查过云子布下的阵法,念起法诀激发禁制,洞府门口消失了,由葳蕤草木覆盖下的山体所取代。 朱凡让小强恢复原状,跳上它头顶硬壳坐好,蹓马般叱道:“驾……” 小强四张薄翼展开,快速振动,徐徐飞起,脑子里早已接到朱凡指示要飞慢点。 “藏珠山庄”的仆役们拖家带口,人数不少,平rì里不敢到洞府附近吵扰,其它地方常常不乏一些小热闹。山庄与世隔绝,环境荒僻险恶,想找乐子只能放胆与野兽凶禽较量。仆役后人新生一代中,很多年纪小小就练出一身好武艺。 在他们眼里,朱凡年龄不大,却是餐风饮露的仙人,尽管经常同他们一道大鱼大肉,那是洒脱不羁,体验一下凡人生活罢了。见了朱凡俱都恭恭敬敬,一双双崇拜的眼神,直教朱凡提前感受到成仙的快感。 小强巨大的妖身出现在山庄上空,慌张的叫嚷声乱成一片。 朱凡一脸庄整,沉声道:“莫怕,这是本少爷收服的灵兽。” 声音不高不低地传开,叫嚷声随之变成吸气声,很快转为兴奋的呼喊声:“是少爷,真是少爷!” 朱凡陶然yù醉。 段长恨追到小强底下,仰起头不胜欢喜,“少爷,您……您降伏了这头妖兽?” 朱凡颔首答道:“不错,本少爷山中一游,手到擒来。” 他伸出手掌,摄起段长恨,落到自己身前。 段长恨连忙跪下,“少爷有何吩咐。” 朱凡道:“少爷我要出山历练,这一走不知何rì返回,山庄rì后全靠你cāo持了。” 他取出一本手抄的书,塞进段长恨手里,放低嗓音道:“这本秘籍,是修仙的功法,你等年纪已大,可能收效甚微,让年纪小的试试,难说不会修炼有成。至于传授给谁,由你作决定。” 段长恨捧着秘籍,手掌发抖,颤声道:“少爷,这……这……老爷可知晓?” 朱凡叹道:“师父闭关多年,声息全无。我也好久没有见到他老人家了。” 他拍拍段长恨肩头,“他闭关前严令不许人打扰,修炼的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的确分心不得。我已经封闭洞府,你们在外面守着,即使有修真者经过,不许透露半点。这本秘籍属旁门功法,可以修炼到金丹期,与他老人家师门无关,rì后知道也绝不会见怪。你们多年来忠心耿耿,以此作为奖赏,莫要辜负本少爷一番心意。” 段长恨叩首道:“少爷奖赏太重,奖赏太重……”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朱凡一笑,放声道:“本少爷离开山庄,过一段rì子才回来,你们要听段管家的话。如果趁本少爷不在,闹出什么乱子,等本少爷归来那天,自会好好收拾你们!” 大小奴仆尽皆下跪,齐道不敢。 段长恨还有话想说,朱凡放他下去,道:“山庄现在由我作主,你不要有太多顾虑。好了,本少爷这就离去,有什么事,你们随机应变。” 小强加快速度,驮着朱凡望空远远飞去。 段长恨大声道:“恭送少爷,少爷一路顺风。” 众人的送别声中,小强与朱凡化为一粒小黑点,直至完全从天空消失。 第二十章 乌篷坊 - 为圣 - 夜江斜月 () 十月的天空辽阔而淡漠,层层浮云堆积出些许灰冷,初冬的气息在风中酝酿。 朱凡驾着小强划过苍穹,乘风从高空斜斜落下,距离地面数十丈时停住。 有那偶尔抬头的人,发现之后惊呼起来:“妖兽……” 惊呼声引来更多人注意,“不对,是灵兽,上面坐有仙人。” 凡人见识有限,分不清修真者里面的诸多区别,一言概之通统尊称为“仙人”。 此地是乌篷城城外的边沿地段,底下一家轩窗大开的小酒庄座落道旁,有些个疲商倦客正在店中逗留歇脚,喝口小酒吃点小菜慰劳五脏。惊呼声惹得所有人都跑出了店外,一个个伸长脖子张望。 朱凡从过云子记忆里了解到乌篷城并不大,由于最为靠近蛮荒,向来不乏猎奇探险、寻珍觅宝的人,千里迢迢跋涉往返。在俗世中人眼里,修真者应该不算多么稀罕,尤其是蛮荒附近,修真者为捕杀、降伏妖兽,发掘药材矿物,同样是常客之一。然而生活圈子不同,身份、能力的巨大差异,凡人想找个亲近巴结修真者的机会,欠缺缘分自然比登天还难。 他驱使小强继续下降,一些仰着脸看清楚了的人惊奇地道:“这是什么灵兽?” 有人忍不住道:“模样好像曱甴。” 有人反驳道:“胡说,曱甴哪有这般大?” 有人附和道:“对,即便有,仙人岂会骑曱甴这等贱类?” 朱凡听得嫩脸微微一红,悻悻然地摸了摸鼻子,马上悄悄发出指令。屁股下的小强忽地消失不见,却是变作拇指大小钻入左边袖口。 朱凡提控内气缓慢落下,片尘不染地站到地上,淡淡发话:“这里可是乌篷城?” 一大堆人点头哈腰抢着答道:“仙长,此处乃乌篷城城外。” 朱凡久经“藏珠山庄”奴仆恭敬仰望熏陶,早已练得宠辱不惊,稍为颔首致意,自顾自地步入酒庄。 酒庄内外忙乱开来,掌柜的有心想迎接引座,生怕一不小心忤逆了仙人心意,直到朱凡自己寻了个座头坐好,方撅着屁股偻着背上前,要多敬畏有多敬畏地道:“仙长稍待,内厨已在准备酒席,只怕小店鄙陋,菜肴难入仙长尊口。” 朱凡摆手道:“无妨,本尊山中苦修,有多久不涉凡尘自己也记不太清。今天随便吃一下,算是回味当年身在凡间的rì子。” 他不知道怎么自称,干脆学那带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神仙,厚起脸皮说“本尊”。 掌柜松了口气,站在旁边侍候着,慢声细语地指挥店中伙计赶紧张罗。 好茶好果子先摆满一桌。朱凡品着茶,随意道:“多年没来,这里没发生什么事吧?” 掌柜是眉眼通透的生意人,怔了一下便明白过来,“回仙长话,本地素来倒还安宁,偶有妖兽跑来作乱,蒙坐镇城中的仙人大发神威,皆有惊无险。除此之外,再无大事。” 朱凡道:“你们知不知道乌篷坊?” 掌柜等一干人眼睛放光,脸上涌现又是崇拜又是向往的神sè,纷纷道:“仙长,知道。” 朱凡颇感意外,“这么多人知道?” 一干人立即不好意思地闭上嘴,掌柜腆然笑道:“仙长,乌篷坊的大名,小的们自然听说过。但只知是在乌篷山中,究竟何处哪里晓得。” 旁边有人失声一笑,插话说道:“道友身为修士,莫非是向这些凡夫俗子问路?” 话里哂笑的意思,令在场的人无不sè变。 这时候众人方才发觉,大家因为来了仙人的缘故,都不敢落座,唯独有个jīng瘦汉子仍大大咧咧坐在自己位置上,喝酒吃菜浑然不把仙人当回事。 朱凡听出那人笑话自己,转头打量几眼,很快瞧出那人原来是个练气三层的修士。 他略感紧张,当然不是怕那练气三层的同道,而是暗怪自己过于大意,来到陌生环境,连周围有修真者也丝毫未觉。 那汉子身形矮小,肤sè黝黑,脸庞略显瘦削,看年纪应该不大,同样是在二十岁上下。对着朱凡点了下头,显然要摆出平辈论交的姿态,并非怀有恶意。 朱凡翻了翻过云子记忆,学修士间交往的样子,站起行礼道:“原来是位同道,在下眼拙未识,教道友见笑。” 那jīng瘦汉子站起回礼道:“不敢不敢,无非见道兄似乎问道于盲,一时口快,出言提醒。” 朱凡道:“道友好意,在下心领。那乌篷坊位于何处,其实在下略知一二。只是山中苦修多年,出得山来物是人非,顺便向他们探听一下,看看此地有何变动。” 那jīng瘦汉子笑道:“这些肉眼凡胎,能知道什么?道友真想知道,不如问我。” 朱凡心里有点犹豫,接着作了决定。进入修真界迟早要跟各种修真者打交道,何况眼前这个家伙修为比自己还低,有什么好怕的? 他道:“能与道友在此相逢,实属有缘,还望道友屈尊移驾,举杯同酌,不吝赐教。” 那jīng瘦汉子欣然应允:“那就叨扰道兄了。”大大方方地走过来坐到朱凡对面。 店内众人得知那jīng瘦汉子也是仙人,既紧张又欢喜,这些仙人平rì难见一面,今天一见就是两位,而且还同座共餐。一个个木头般栋在周围,陪着小心观看朱凡和那jīng瘦汉子品茶聊天,一副与有荣焉的神气。 朱凡自我介绍道:“在下朱凡,字世珥,山中一散修,游历至此。敢问道友仙乡何处,怎么称呼?” 那jīng瘦汉子道:“小弟漂泊四方,天地为家。姓方名子鹿,别无字号。” 朱凡装模作样拱手,“原来是方兄,久仰久仰。” 方子鹿有些忍不住想笑的样子,牙齿白得让人无端生出好感,“朱兄风度翩翩,小弟也颇为仰慕。” 朱凡连忙谦逊:“过奖过奖。” 酒菜上齐,山珍野味水陆俱陈,足够丰盛。 朱凡食指大动,碍于有客人在,道:“今rì有幸与方兄初识,本不该以人间烟火款待,无奈出门在外一切从简,他rì另找机会宴请方兄,好弥补今rì之过。” 方子鹿道:“客气客气,小弟之前已吃过不少,朱兄不必介怀。” 朱凡说了声“请”,等方子鹿动了筷子,自己也大快朵颐。 这家店的手艺,未必比得上“藏珠山庄”仆役里擅长厨艺的。朱凡离开山庄后,路上一走好几个月,还是仗着小强飞行快速,才来到这么个有人烟聚居的地方。靠自己捕捉野兽烧烤充饥,也不会掌握火候,弄出的食物不伦不类,硬捏着鼻子咽了。故而见到满桌好酒好菜,肚子里馋虫造反,吃哪一样都觉得香。 说来练气期、筑基期、金丹期,其实皆无法断绝食物,即便元婴期能完全依靠服气养生,也得吃些含有天地jīng华的东西维持肉身。修真者与凡人的差别,一是在于能克服口舌之yù,二是在于食物的层次、质量更高了。如丹药不仅仅辅助修行,更有充当食物的作用。丹药本身有什么味道不重要,一骨碌便吞下去了,易于消化且杂质甚少能强化体魄,才是修真者所讲究的。 朱凡埋头吃喝,方子鹿每样浅尝一遍,就放下筷子,只捧着酒杯用手掌摩玩温养,不时呷上一口,瞧着朱凡吃得心满意足,仿佛感到十分有趣,眼角似笑非笑。 打了个饱嗝,朱凡终于发觉方子鹿眼溜溜地盯着自己看,嫩脸不由得发燥,干咳一声道:“这家店做的菜还不错,多年辟谷,竟勾起食yù,望方兄莫要笑我。” 方子鹿一本正经道:“不笑不笑,小弟何尝不是如此?四海漂泊,更讲究不了那么多。” 朱凡见这人好说话,戒备心大减,“方兄跟我讲讲乌篷坊的事。” 方子鹿望望四周,“乌篷坊正是小弟此行目的,朱兄若不嫌我累赘,相偕前往如何?” 朱凡会意道:“好,有方兄相伴,路上不愁寂寞了。” 他拿出一锭金子放下,冲旁边的掌柜道:“多的赏你。” 掌柜急忙道:“仙长,小的不能要。仙长肯光顾敝店,小的几辈子修不来的福份。仙长rì后有暇,常来小店便好。” 朱凡点了点头,哄得掌柜幸福感直线上升,红光满面地恭送朱凡和方子鹿出了店门。 朱凡随方子鹿走了一程,途中四下无人,方子鹿停下脚步。他笑吟吟地望着朱凡,面上摆出“你明白的”一种表情。 朱凡莫名其妙道:“怎么不走了?”左手在袖子里悄悄捏起法诀。 方子鹿瞄了眼他的左袖,“朱兄好谨慎。小弟别无它意,切莫误会。” 朱凡道:“那方兄停下是什么意思?” 方子鹿道:“朱兄何必藏拙?小弟亲眼所见,朱兄乘坐一头灵兽降临此处。” 他赞叹道:“那可是一头七阶灵兽,而且乃前所未有的变异曱甴。朱兄练气五层修为能收服此兽,小弟钦佩之意难以言喻。” 一边说,他双眼一边留意朱凡神情变化。 朱凡红着脸道:“方兄看错了,那不是变异曱甴。” 方子鹿讶然道:“看错了?” 朱凡肯定道:“看错了!” 方子鹿道:“那……不知是何种妖兽?” 朱凡**地道:“我也不清楚。是变异妖兽不假,但绝不是变异曱甴。” 方子鹿拍拍自己的头,“原来如此,小弟见识有限,惹朱兄笑话。” 他微笑道:“就请朱兄放出那头变异灵宠,你我好尽快赶到乌篷坊。” 当二人一左一右,坐上小强头顶平坦的硬壳,一起在天空飞行,方子鹿不断地前后打量小强躯体。良久,他叹道:“长得真像曱甴啊。” 朱凡很想一脚踹他下去,最后木木道:“是像,但绝对不是。” 方子鹿道:“真不是?” 朱凡道:“真不是!” 方子鹿道:“那就不是了。” 朱凡一眼瞥去,见他的眼睛分明在贼闪贼闪地笑。 第二十一章 散修不好混啊 - 为圣 - 夜江斜月 () 乌篷坊因乌篷山而得名,乌篷山则是因山间长满了乌骨树,墨黑的枝叶望去漫山遍野,如罩上座座篷盖而得名。 千年以上的乌骨树,可以用来炼制法宝。当年修士们发现这片历经亿万年繁衍的乌骨树森林,陆续进驻采伐,久而久之形成了一个修真坊市。乌骨树受一代接一代修真者砍伐,如今千年以上的树木早已绝迹。 没有了可供炼器的乌骨树,乌篷坊作为最靠近蛮荒的修真坊市,依然留存下来,充当修真者前往蛮荒的跳板,和交易所得的集散地,rì益发展壮大。 朱凡在过云子记忆里了解到乌篷坊的位置,这也是距“藏珠山庄”最为接近的一个修真坊市了。 修真坊市是修真者聚集、驻扎的地方,各方势力、各sè人物汇聚其中,修真所需的资源在那里几乎都能找到,关键是有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交换。 像这样的修真坊市,或大或小分布于大陆各个角落,具体数量连过云子也不清楚。 朱凡知道过云子不清楚也正常,因为黑心老鬼根本不是这个大陆的人。 过云子来自另一块名为“央洲”的大陆。 论起修真的渊源,“央洲”才是修真者发源及人才最鼎盛的地方。 那里门派林立,从巨型的名门大派,到微型的寡门小户,呈阶梯状控制了整个“央洲”。 想在修真的道路上走得顺畅,最好的途径是加入门派,特别是大门大派。在门派中有最好的庇护,最丰富的资源,最理想的功法,最全面的指导…… 前提在于必须得有极好的资质。 要是资质不够,入不了门派,甚至入不了小门小派,那么修行的艰难,可谓接近无望。 与“央洲”不同,朱凡此际身在的大陆名为“瀚洲”。 意思是很广阔,同时也很荒凉。 这里没有大门大派,连小门小派也不多。更多的是种种联盟、帮会、家族式的势力。 如果说“央洲”是门派的天下,那么“瀚洲”就是散修的天下。 自“瀚洲”被修真者发现那一天起,散修们一批又一批涌入,不停开发,不断扩展。究竟花了多少年月,才拥有今时今rì的气象、格局?没有谁去考究。反正全是散修们的功劳。 “央洲”钟灵毓秀,物华天宝,修真所需一切予取予求,源源不绝。各大门派守着这方天地,不是专注于如何利用未开掘的资源,就是相互间终rì明争暗斗,顾都顾不过来,加上人文所聚兴盛繁荣,哪个愿意好端端地跑到“瀚洲”这片荒芜的大陆,吃那开荒的苦头? 等到“瀚洲”逐渐繁盛起来,散修们已经成了气候,况且毕竟距离遥远,各大门派始终不曾在这里培养起自己的势力。 二洲相距多远?朱凡知道的是,过云子和那位道侣昔rì以筑基期大圆满的修为,跨山过海足足走了二十多年。二人横渡大洋的那天起,就打定主意不成金丹,决不返回门派了。 二人之所以来“瀚洲”,无非是更便于找寻资质上佳的肉身,更少顾忌地夺舍。 名门正派弟子做这种事情,一旦揭穿,名声尽毁不说,肯定要被清理门户。 “瀚洲”尽是些散修,虽然不至于完全没有规矩,但沿袭了散修一贯的风格,yīn狠、毒辣、狡猾、贪婪、粗野、蛮横……一切凭实力说话。 伤害凡人的事并非没人管,凡人也是所属势力资源的一部分,不容许肆意染指、伤害。不过那是在发现了的情况下,没及时发现或者事过境迁,往往不了了之。 谁让你没本事?没能力?出了事活该。 不甘心?那就想办法变成强者去报仇。 这就是散修世界奉行的信念。其它更多是在做做样子糊弄一下世人。 “瀚洲”比之“央洲”这种底蕴深厚、积累雄厚的大洲,差距仍然非常大。但总体而言,修真各方各面所需的条件俱都具备。在这里,机缘与危机并存,有实力肯定能出人头地。 过云子和他的道侣抵达“瀚洲”那天起,杀了不知多少散修,只要不是借助门派力量,谁都不来过问。 朱凡所向往的是“央洲”那种地方,可惜以他现在的能力,有心想去也没有那命到达。 乌篷山的一处树林前,小强驮着朱凡、方子鹿飞到这里就降落地面,重新变作拇指大小钻进朱凡袖子。 朱凡有点气闷。 对乌篷坊,那方子鹿压根说不出个子丑寅卯,用几句一切如旧含糊过去。 他算看出来了,这小子分明看中自己有一头飞行灵兽,故意粘上来搭个顺风车。 气闷归气闷,朱凡不至于小气到要跟这小子翻脸,横竖算认识了个同道中人,瞧这小子多半也是无根无底的小散修,结个伴倒还将就。 方子鹿见朱凡一脸受糊弄的不快,堆笑道:“这乌篷坊隐藏在山谷里,山口有结界掩蔽,凡人找一辈子休想发现。我等只须以灵力沟通,轻易便能通过。” 朱凡闷闷道:“知道。” 肚里腹饥:“当本少爷乡巴佬么,你个臭小子。” 方子鹿道:“无须朱兄动手,小弟代劳即可。” 那片树林葱葱郁郁,跟其它地方的林子没什么区别。方子鹿扬手打出一道法诀,树林像抖动的画面波动扭曲,灰蒙蒙地现出一个幻影般的洞口。 方子鹿对朱凡做了个请的姿势,“朱兄先行。” 朱凡心里犯虚道:“你先进去吧,我跟着。” 方子鹿一笑,也不多说,率先迈入洞内,晃眼消失。 朱凡对比过云子的记忆,没发现异常,随后走了进去。经历刹那的黑暗,紧接着眼前大放光明,笔直伸展的街道,高矮错落的楼房,点缀于街道楼房周围的花草树木,三三两两漫步徐行的修士,无不清晰地映入眼帘。仅凭呼吸便能察觉,灵气较外界浓郁得多。 见眼前景物同过云子昔rì来时差不多,朱凡心里踏实了些。 旁边传来了一把极不耐烦的声音:“发什么愣,快缴纳灵石。” 此处是乌篷坊的一处入口,左侧十来步外有幢房子,门口摆着张桌子,发话者是坐在桌后面的修士,练气七、八层修为,满脸的横肉摆在那里,确是物尽其用。 朱凡明白这是规矩,每一名进入坊市的修真者,必须交上一块下品灵石,呆满三个月不走还得交一次。 他走去交了灵石,等着领证明缴纳过的牌子。 那修士一指方子鹿,“此人是你同伴?” 朱凡点了点头。 那修士瞪眼道:“那等什么,快替他交了。” 朱凡一愣,方子鹿冲着他洒脱地笑笑,“有劳朱兄了。” 朱凡傻傻地又掏出一块灵石,交给那修士。 那修士取出两块小牌子扔给二人,挥手道:“走吧,别碍道。满三个月再来。” 朱凡跟在方子鹿后面沿着街道朝坊市内行去,走出十来步远回味过来,一把揪住方子鹿衣袖道:“不对啊方兄,你那份为什么要我来交?” 方子鹿意外地道:“难道朱兄不乐意?何不早说。” 朱凡吃吃道:“你……你……我不是不乐意,而是好没道理。” 方子鹿微笑道:“乐意就好。我就说,些须灵石,方兄岂会介怀。” 朱凡话里那后半截他自动无视。 朱凡郁闷得有点发愣,拉着方子鹿衣袖走了一阵,忽然明悟这小子是赖上了。 先搭自己的顺风车,后蹭自己的灵石。老天,修真界真危险,自己碰见的都是些什么人。 他甩开方子鹿衣袖,随便找个方向扭头就走。 方子鹿追着他道:“朱兄,朱兄,你要往何处?” 朱凡气哼哼道:“不关你的事。” 方子鹿惊讶地道:“朱兄似乎心中有气?” 朱凡道:“没有,我有什么气?不过一块下品灵石,我当逛街不小心丢了。” 方子鹿眼珠一转,拉住朱凡道:“唉,一听朱兄所言,就知是气话。” 他诚恳地道:“朱兄,你看着我,好好看看。” 朱凡停下看了看,没好气道:“又瘦又黑,明显营养不良,有什么好看?” 方子鹿立时露出哀伤的神情,叹息道:“朱兄果真慧眼如炬,散修不容易啊。不瞒朱兄,小弟漂泊已久,无依无靠,修为又低,早已囊空如洗。此次前来乌篷坊,正yù寻件生计做做,好赚取灵石。” 他又一脸诚恳地瞧着朱凡,“小弟一见朱兄,便知是位敦厚君子,仁义心肠。故此冒昧让朱兄代缴灵石。正所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此恩此德,小弟铭记在心。rì后手头宽裕,必定加倍奉还。还望朱兄海涵!” 朱凡听得只懂眨眼,说不出话来。 方子鹿见状显得很是犹豫,突然像下了什么决心,“小弟知道萍水相逢,实难令朱兄相信。只怕心里以为小弟乃小人行径。不如这样……” 他凄然道:“小弟从此鞍前马后,追随朱兄,朱兄有何差遣,小弟莫不应命。有朝一rì,小弟欠朱兄多少灵石,若不能加倍奉还,便一世供朱兄使唤好了。” 朱凡听得头皮发麻,搞不清他来真来假,摇手道:“得了得了,算我怕了你。不就一块灵石,至于这么严重?当我送你的,你我互不相欠。你要去找事做尽管去,我忙我的。” 方子鹿眼角居然晶莹晶莹起来,黯然神伤道:“朱兄还是不信小弟啊。” 伤完,他抓起朱凡袖子拭了拭眼角的泪水。 朱凡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方子鹿道:“朱兄有何去处?” 朱凡道:“没有。” 方子鹿道:“那朱兄来乌篷坊是?” 朱凡老实地道:“找事做。” 方子鹿一拍手掌,笑道:“既然如此,好办得紧。你我一同找事做,赚到灵石,我先还给朱兄,省得朱兄耿耿于怀。” 朱凡分辨道:“我没有……算了,不扯这些,一起找吧。” 他算是被这家伙挫败了,迳自抬脚朝前走。 方子鹿挨着他的肩膀一路走一路问:“朱兄以前来过这里?” 朱凡道:“来倒没来过,但是曾听长辈说起,了解一些情况。” 方子鹿道:“那朱兄定然胸有成竹,知道该如何找事做?” 朱凡哑了一会,“我那位长辈从来不用想这些,没听他说过,还真不知道。” 方子鹿略显失望,随即道:“无妨,你我齐心协力,必将无往不利。” 朱凡给他绕得只想翻白眼,两人情分什么时候好到了齐心协力的程度?懒得搭理这小子,想办法赚灵石正经。 第二十二章 人比妖兽更危险(上) - 为圣 - 夜江斜月 () 朱凡和方子鹿继续朝坊市内行去。乌篷坊的入口位于坊市边沿,二人走了百来步远,侧地里有个男子斜插过来,挡在二人身前。二人一怔,同时停下脚步,jǐng惕地望去。 那男子二十来岁年纪,大袖长衫,高冠博巾,长得斯斯文文,一脸和善,冲二人弯腰作揖,笑道:“二位前辈,在下李豪嘉,这厢有礼。” 朱凡一打量,这人连练气期都不到,看气息当是在后天期,难怪要叫二人前辈。 后天返先天的阶段通常不纳入修真境界内,也有修炼丹道的功法称之为凝气期。这个时期往往习武与修道并举,以免修道不成身体孱弱。故此武者的称谓更为流行。这人修道的气息属于比较明显那种了,估计达到了凝气期大完满境界,年纪不算很大,要迈入练气期这道槛应是迟早的事。 朱凡知道修真坊市里并非全是修真者。如修真者的后裔,以及一些获得了机缘的修行者,都有机会留在坊市,当然前提是付得起灵石。 一旁的方子鹿忍俊不禁道:“你好假?你父母真会起名。找上我们干什么,莫非想来招摇撞骗?” 那李豪嘉急忙躬身垂首,连道:“不敢,不敢!” 他陪着小心笑道:“二位前辈容禀,在下父母原是修真者,不幸早逝。在下得先人遗泽,也踏上修行之路。可惜资质一般,又无人扶持,苦修多年仍困在凝气期,惹二位前辈见笑。在下于乌篷坊摸爬滚打多年,对此地不敢说了如指掌,大小事情倒也略知一二。见二位前辈面生,是否首次前来?如有需要,在下愿为向导微效薄劳。若能令二位前辈满意,随便打赏即可。” 朱凡听后有点犹豫。他对乌篷坊的了解来自于过云子记忆。毕竟隔了那么些年,难说没有什么变化,有个熟悉情况的人带路最好。转头瞧瞧方子鹿,指望这小子确实来过,好省下请向导的钱。方子鹿却依旧让他失望了。 方子鹿躲开他的眼神,下巴一扬,嗤鼻道:“去去去,巴掌大的地方,用什么向导。” 朱凡上下两排牙齿暗暗作了番亲密运动,问那李豪嘉:“说吧,要什么报酬?” 李豪嘉显然留神着朱凡的脸sè,也不拿捏姿态,沉吟答道:“不瞒前辈,修真界的规矩,通用的自是灵石。如今快到傍晚,时候不早,晚辈只能带二位前辈往各处草草游览。至于在何处用餐,到哪家店投宿,要是信得过包在晚辈身上。仅仅如此便收一块灵石,怕会受前辈见怪。明rì晚辈仍然前来听候二位前辈差遣,可好?” 朱凡见这人样子还算实诚,摸出块下品灵石递去,“就这样说定了,灵石先给你,我也不怕你跑掉。” 李豪嘉毕恭毕敬接过,“谢前辈信任!给晚辈天大的胆子也不敢。” 阳光斜斜照下,一轮红rì已经滑落到西边。李豪嘉在前面领路,一边走一边介绍着乌篷坊,朱凡和方子鹿在后面跟着。长长的街上,拉出三条长长的投影。 修真坊市大都设置有一层结界,伪装成不显眼或无路可通的地方,即便修真者也难以探知,倘若遭到外来攻击,还能起到防护作用。结界内布置了大型的聚灵法阵,一年四季温暖如chūn,风调雨顺。 朱凡抬头望望,挂在天空的太阳与外界所见并无两样。如果不是空气倍显清新,气候跟初冬季节相差太大,会以为来到了一座古代风格的人间城镇。 李豪嘉道:“二位前辈,这乌篷坊实际上位于一块群山合拢的盆地里,坊内共分三部分。占地最大的,是那些出售功法、法宝、丹药、材料的商铺,以及专为修真者炼器、炼丹的门面。占地略小的,是供修真者住宿并提供修炼场所的客舍、庭院。最后一部分,则是给做小买卖的摆售各类物什,特地划出的场子。诸多修真坊市里头,乌篷坊虽说不算很大,靠两条腿走去一天半天的也休想逛完。而今咱们先挑紧要的去处转转,好让二位前辈心里有个谱。” 他口中滔滔不绝,将乌篷坊的方方面面如数家珍般向二人一一道来。 朱凡用心听着,同时与过云子的记忆相对照,大体上没什么差异,只有一些诸如闾间巷尾的小逸闻,是过云子记忆里没有的,听来颇感新鲜。 这也难怪,过云子是筑基期的修士,加上瞧不起“瀚洲”的散修,一贯独来独往,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哪里会放在心上? 街道纵横交错,把路人引向不同地点。四面八方齐聚此地的修真者,身影遍布屋宇楼台、通衢巷陌。 李豪嘉带着二人走走停停,大型商铺、租售的庭院、小散修摆摊的市面,走马观花般大致上逛了一遍。正如李豪嘉所说,来不及细细观看,太阳不知不觉的便沉入了西山。 坊市内,幢幢房屋的窗格子里透出了灯光,商铺门檐挂上点亮的灯笼,街道两边冒出些支起荧石摆摊的。放眼望去光影交错,穿梭的人流比起白rì更见拥挤,坊市成了不夜城。 李豪嘉在一间饭馆前收住脚步,回头道:“二位前辈,这家‘五欢馆’乌篷坊出了名的物美价廉,若想将就一些,在此用餐最是实惠。要是觉得不满意,有几家大酒楼挺不错,晚辈这就带二位前往。” 朱凡看了一眼,那饭馆门额上一块“五欢馆”的金漆招牌擦得锃亮,里面厅堂开阔,方桌长凳摆放得整洁大方。此时客人不多不少,三三两两的分坐各处,大都是些练气期的小修士。 既然“物美价廉”,想必贵不到哪儿去。他点头道:“不用麻烦了,在这里随便吃一顿吧。” 李豪嘉腰身微微鞠起,望着朱凡和方子鹿进入饭馆,自己留在原处。 朱凡奇道:“你怎么站着?” 李豪嘉道:“晚辈在门外候着,待二位前辈用完餐出来,再去找客栈。” 朱凡道:“一块吃好了。” 李豪嘉摇头微笑,“前辈跟前,哪有我这等小辈的座位。” 朱凡笑道:“别客气了,进来吧,也不差你一个。” 李豪嘉眼中异光暗闪,垂下头感激地道:“那……多谢前辈。” 第二十二章 人比妖兽更危险(下) - 为圣 - 夜江斜月 () 三人找了个座头,坐好后,有个堂倌走了过来,手里拿着菜单,不忙打招呼,先冲着李豪嘉嘻笑道:“哟,你好假,今rì运气不错,又招揽到生意。” 李豪嘉干笑一声,不予理会,对朱凡道:“前辈,这家店最好的菜,是一道用‘赤浪鲤’鱼卵做的金玉羹,别的倒还寻常,只是价钱贵些。” 朱凡坐下了就不愿多计较,干脆大方地道:“你对这地方熟,怎么吃好你看着点吧。” 李豪嘉应了声“是”,接过菜单,仍然恭谨地瞧了瞧方子鹿脸sè,见方子鹿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于是点了几样酒菜。 那堂倌记下后转身去了。 朱凡道:“没想到这小饭馆的伙计也有练气二层修为,他一个月能拿多少工钱?” 李豪嘉答道:“两块下品灵石。” 朱凡意外地道:“才两块?下品灵石?” 李豪嘉也有点意外,“修真坊市小店铺里打散工,差不多都这个价钱,前辈难道不知?” 这工钱低得让朱凡无话可说,“那有没有工钱高一些的地方?” 李豪嘉道:“有是有,但往往门槛太高,或是得有一技之长。像‘灵宝阁’那等大商铺,每月工钱最低也有五六块下品灵石,如果懂得炼丹、炼器、制符、灵植之类,即便去打打下手,每月挣十块灵石以上不成问题。” 朱凡记得一路走来,是有座叫“灵宝阁”的商店,门面非常气派。 技术活自己不是学不到,可目前貌似没一样是会的,惟有打工这条路好走。然而就算每月五六块下品灵石的报酬,也未免太低了,真是给自己塞牙缝都不够。 过云子记忆里并没有打工赚灵石的经历。那老鬼自幼便入了门派,达到练气期后,一开始每月稳稳当当有十来块灵石可拿,跟同门结队打猎探险之类,经常另有进账。随着修为提高,门派发的灵石适当增加,一直修炼到筑基期,没怎么为灵石的事cāo心过。 不过说到对灵石的需求,朱凡跟过云子有很大不同。过云子每月练功消耗的灵石,有时甚至不及朱凡一半。比如练气一层,朱凡得花掉十几块才满足需要,过云子只须五、六块已经足够。 想到这些,朱凡不禁心里懊恼:“什么破大`法,整个吃灵石大户,迟早得逼死小爷我。” 他皱起眉头,“难道没有更高的了?” 李豪嘉小心地问道:“前辈到此地来,莫非是想找事做?据晚辈所知,练气期修士靠打散工挣取灵石,rì子俱过得异常艰难。除非未达到练气七层的境界,否则无人愿意如此苦熬。虽然晚辈看不出前辈是何境界,但能有这般修为,以前又不用纡尊降贵,如今何必去做那等低三下四的事?” 听了李豪嘉的话,方子鹿有点不高兴了,“你这人怎生说话?何为低三下四?修行者自应有傲骨,有志气。依赖别人不如依靠自己,每一块灵石均是自己挣来,换回一身本事,那才叫真能耐。” 李豪嘉赶忙附和,“前辈说得是,晚辈失言,莫怪。” 方子鹿道:“你说,要进入‘灵宝阁’那等大商铺,该如何设法?” 李豪嘉道:“不瞒前辈,晚辈道听途说,不是里面有人,想谋份差事比登天还难。” 这时候酒菜陆续上齐,酒香扑鼻,光是气味便熏人yù醉,各sè菜肴皆是朱凡认不出的材料。 朱凡食指大动,所有问题先甩到脑后,道:“起筷起筷,边吃边聊。” 待朱凡和方子鹿动起了筷子,李豪嘉方含蓄地跟着吃喝,吃一会儿,叹道:“这桌酒菜全部是用妖兽、灵植做成。自晚辈父母故去,将近十多年不曾尝过了。” 朱凡只觉得非常美味,顾不上分辨,随口道:“是比普通酒菜强得多。” 方子鹿的吃相好看许多,小斟浅酌,慢尝细品,朱凡那猪哥样落入他眼里,硬是憋着不让笑出来,道:“朱兄胃口真好,下午在凡人酒家刚大吃一顿,眼下又跟饿了好几天似的。” 朱凡脸一红,动作放慢了些,“人是铁饭是钢么。好吃就放开吃,不够再叫。” 方子鹿道:“你很有钱么?一块灵石也跟我斤斤计较。” 朱凡白了他一眼,“哥要是跟你计较,你还能坐在这里?” 方子鹿笑道:“你我一见投缘,不都成了好兄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朱凡差点噎着,直翻白眼,不去理他了。 李豪嘉道:“二位前辈,这桌酒菜顶得上练气一层修者两三个月收入。修为达到练气七层后,大部分修者会到乌篷坊外寻找药材,捕杀妖兽,能用来做菜的部分卖给这类酒家饭馆,可用来炼丹炼器制符的材料则卖给其它商家。比起打散工来,所挣灵石无疑可观得多。不过十分危险罢了。也有些练气六层以下的修者早早踏上此路,每年身陨者不知凡几。” 朱凡停住筷子,“我来时没发觉坊外有什么危险?” 李豪嘉答道:“乌篷坊附近的妖兽早给猎杀殆尽。晚辈是指到更远处,特意寻觅妖兽踪迹,或者无意中碰上。甚至不乏胆大者前往蛮荒冒险。妖兽的厉害不必晚辈多言,想必二位前辈也清楚,何况有时人比妖兽更危险。” 朱凡道:“这些事我爱听,你继续说。” 李豪嘉把自己知道的此类事情一五一十细细说来。三人一面吃喝,一面聊天,等最后上了灵米做的饭,吃完再品茶消磨了好一阵。一顿饭吃了近一个时辰。 结账时,那堂倌拿着账单来了,唱道:“承蒙惠顾,下品灵石四块。” 那双滑溜溜的眼睛落在朱凡面上,似乎想看看朱凡有何反应。见朱凡直接掏出灵石付了款,转身走开时忍不住小声嘀咕:“还真是有钱的主。” 李豪嘉那一席话,让朱凡知道坊市里没根没底的小散修,rì子过得相当惨淡,自己这回是显得阔绰了。想想将来靠打工能挣的那点灵石,不由得愁上心头。 走出“五欢馆”店门,晚风习习,吹得人酒意上涌。朱凡忙运转真气化解,发觉这顿饭也不是白吃的,灵力略微得到一丝助益。 他以前嫌丹药没有味道,感觉跟吃药差不多。一个健康的人,哪能天天磕药呢?对食补之道不太重视。现在一下生出几分兴趣。丹药做得能像饭菜那样好吃的话,倒不妨花点心思学学。 李豪嘉道:“二位前辈,修真坊市夜里别有一番景象,白天看不见的好东西往往能够找到。二位前辈是想再走走,还是立刻投栈歇息?” 朱凡初来乍到,兴致正浓,方子鹿的好奇心看来只强不弱。二人齐声道:“再走走。” 李豪嘉低头道:“好。” 低下头的那一霎,李豪嘉的目光显得有一点复杂叵测。可惜朱凡和方子鹿并没有发现。 第二十三章 白加黑 - 为圣 - 夜江斜月 () “五欢馆”斜对面不远,一栋楼房的屋檐底下,两名修士正在窃窃私语。一身黑衣融入暗影中,唯有时不时瞥向“五欢馆”门口的眼睛,闪露出幽幽微光。 当朱凡和方子鹿从门里走出,二人便停止交谈。 李豪嘉继续充当向导,领着朱凡、方子鹿沿街道前行,袖子底下,一只手很隐秘地做了个姿势。 两名黑衣修士中的一人轻声笑道:“成了,去老地方候着。” 另一人道:“好久没这碰上这种羊牯了,是肥羊才好。” 前面那个道:“肥不肥,捏过就知。” 二人随即自另一个方向消失。 夜sè笼罩的长街上,行人摩肩擦背,你来我往。 朱凡徐徐漫步,左顾右盼。交织的灯火映入眼帘,周围各sè人等影影绰绰,他的神思有点儿恍惚。 眼前一切是如此陌生。但那霓虹闪烁、光影交错的情景,乍眼间又似曾相识。迷离的景象,带给他莫名的情绪。惆怅?感动?游鱼一般捉摸不定的感受,让他始终无法弄清。 他还以为自己在冷清的山里苦修多年,突然置身于这种繁华,才会有这种反应。等他偶尔抬头,眼中一轮明月悠悠地拖着浮云,耳畔仅剩夜市涌动的喧嚣,眼睛慢慢湿润了。 悄悄被时光割裂的记忆,如chūn雨过后的竹林,一根根竹笋破开尘封的泥土。 这个世界的月亮极为圆大,异常秀美。而且,同样只得一个。 这大概是此刻唯一让他感到宽慰的地方。 夜市与白天的井井有条相比,称得上杂乱无章。除了仍在营业的店铺还是老样子,挤在街边的摊点这条街一片,那条街一截,巷头巷尾不乏零零星星,教人怀疑会不会所有小散修都跑出来摆摊了。 尽管气氛十分热闹,卖东西和买东西的人脸上神气均有点古怪。仿佛暗地里紧张地提防着谁,表面上硬装作若无其事。 大庭广众的难道怕人抢`劫?朱凡翻翻过云子记忆,修真坊市内不见有打斗的事情发生。心里失笑,这些人真够谨慎的。 走在前面的李豪嘉话少了些,说起什么的时候声音放得很低。三人一连逛了几个街区,朱凡没有购物打算,看多了渐感乏味。 方子鹿像是跟他心有灵犀,开口道:“这般走来走去,好没意思。” 朱凡道:“那不逛了。李豪嘉,你带我们去找家客栈,要便宜一点的。” 李豪嘉道:“二位前辈是否要住带聚灵阵的客栈?” 朱凡道:“带聚灵阵?” 见朱凡连这个都不知道,李豪嘉垂下眼皮,掩饰住眼中那抹轻视及怜悯,解释道:“本地客栈分两类,一类自带聚灵阵,最便宜那种每天一枚灵石,包吃住。一类是普通客栈,只供住宿,饮食另计,租金视乎地段,有每月一枚灵石者。” 朱凡稍加思索,“好,就住每月一枚灵石的。” 李豪嘉道:“那里较为偏僻,二位前辈请随我来。” 坊市里愈是靠近主要街区,灯火愈是密集。其它地方灯光逐渐稀落,也有漆黑中一盏孤灯荧荧独闪的,也有干脆漆黑一片的。 朱凡和方子鹿跟着李豪嘉七绕八拐的离开了主街道。李豪嘉口中的偏僻真是名副其实,竟是朝坊市的边沿地带行去。 转过一处处街角,钻过一条条巷弄。开始尚三三两两的碰上一些行人,后来入目尽是幽深陌路,于黑暗中伺伏的房屋使得夜sè倍加浓重,堆挤出一个接一个僻静角落。 方子鹿居然略微露出怕黑的样子,终忍不住道:“你好假,那客栈究竟在何处?” 李豪嘉应道:“快了,快了。” 朱凡皱眉道:“怎么这么偏僻?” 李豪嘉呵呵一笑,“坊市内寸土如寸金,只有买不到的地皮,哪有偏僻的所在。” 方子鹿扯扯朱凡衣袖,“随便找一家先住下吧。天晓得他要带我们去哪儿。” 朱凡道:“李豪嘉,不用走那么远,你就近帮我们找一家。” 突然一个yīn笑着的声音道:“不必找了,今晚月朗风清,正好天作被地为床,你这两个小娃娃,就在此处长眠吧。” 高耸的石墙遮挡住月光,一左一右夹成狭窄的长巷。此际三人便置身于巷子腹部,默默前行时,惟有鞋底与地底石板摩擦出细微声响。现在巷子前面却冒出了人影,听那吐出的话,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怀好意。 朱凡和方子鹿同时一惊,定睛望去,冒出的不止一人,而是两个。 李豪嘉加快脚步,没等朱凡、方子鹿反应过来,连奔带跑的冲到那两人身边。 朱凡心往下一沉,明白大事不妙,恐怕中了埋伏,一拉方子鹿掉头就跑。只跑出几步,巷子后路响起阵阵jiān笑,又有两个人出现,慢悠悠地踱近。 一前一后,总共四个人,俱是身穿黑衣,隐约洒入的月光,映照出那挂在脸上的yīn险笑容,将朱凡和方子鹿堵在巷中后,毫不掩藏身上气息。 朱凡倒吸一口凉气,巷子后面那两人,一个练气六层,一个练气五层;前面那两人,一个练气七层,一个练气四层。 他既感郁愤又感害怕,嗓门有多大扯多大,“你们想干什么?这里是修真坊市,你们敢胡来?” 那四人一怔,随即哈哈狂笑,声音远远传开,丝毫不怕给别人听见。 躲到修士身后的李豪嘉叹道:“前辈听谁说过,修真坊市里不能胡来?” 他耐心地解释,“修真坊市向来奉行两种法则,白天谁都不能行打斗之举。到了夜间,戌时过后,但凡不是在公务辕,不危及结界,任凭你死我活,无人去管。” 朱凡听得发愣,过云子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些信息。 他醒起过云子是筑基期的修士,即便夜间外出,修真坊市里会有几个敢惹?过云子不出事不代表自己没有事。这一回怕是黄蟮上沙滩,不死也一身残了。 他指着李豪嘉怒骂:“李豪嘉,你这该死的家伙,枉我那么信你!” 李豪嘉淡淡道:“前辈对修真坊市一无所知,就敢贸然前来,怪不得别人算计。不是我,其他人同样如此。” 他对身前一名修士陪笑道:“古爷,以小子看,此二人多半乃哪个家族私自外出的子弟,否则断无这般无知。小子冒昧多嘴,正所谓求财不求气,留他们一命最好,免得rì后招惹什么麻烦。” 那姓古的正是练气七层修士,冷冷地瞥了一眼,猛然一掌甩在李豪嘉脸上,打得他倒飞出去,“什么东西,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来教训爷?” 方子鹿瞧得开心,挥起拳头喝彩:“打得好,揍死这头白眼狼。” 李豪嘉趴在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爬起身捂住红肿的脸,“小子岂敢。既然此处没有小子的事,小子先行告退。” 姓古的修士不屑一顾,“专心当好爷的狗,少不了你的好处。滚!” 李豪嘉佝偻着腰从巷子里消失。 朱凡极力沉住气,“你们到底想怎样?” 姓古的修士显然是四人首领,打量着朱凡和方子鹿,道:“你这两个小娃娃是何来历,速速道来,若是跟古爷我有些交情,不妨饶上一命。否则……嘿嘿!” 方子鹿抖了抖与朱凡相握的手,“别告诉他们,说了他们反而会杀人灭口。” 朱凡苦笑,就算自己想说,也没什么资本炫耀。 姓古的修士目光一闪,多看了方子鹿两眼,“小子,你倒也懂得些事。不过,你以为不开口,小命便保得住?” 方子鹿毫无惧sè,“有那胆子不妨试试。本小爷先把话放在这里,你们最好立刻乖乖滚蛋,本小爷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要是把本小爷逼急了,哼!定教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他的语气一点都不狠。正因为不狠,才显得跟说件平常不过的事般那样自然。 姓古的修士等四人相互对视数眼,猜测朱凡和方子鹿的来路。 那名练气六层的修士打了个哈哈,“小崽子好大口气,单凭三言两语想吓唬住我们?管你后台多硬,今晚死在此地只有天知地知。想找人出头?趁早死了这条心。” 方子鹿连声冷笑,“你们这些下贱匪类,尽管试一试。” 朱凡看不透方子鹿是真的有恃无恐,还是打肿了脸充胖子,但不妨碍他顺势添一把火,作sè道:“在下奉师命外出历炼,说到在下的师门,你几个还没资格知道。只告诉你们一句,虽然在下师尊仍在闭关结丹,在下的师母却已经是金丹期的大修士。敢来抢我,会有什么后果你们几个自己想想。” 那四名修士静了下去,神sè间均多了一丝犹疑。 隔上一小会儿,姓古的修士忽道:“动手,斩草除根!” 那练气六层的修士大笑道:“正合我意,既然做了,婆婆妈妈作甚。来头大正好,必定是两只肥羊!” 四人呼地祭出法宝,狞笑着同时朝朱凡、方子鹿逼近。 方子鹿倒急了,“混账,你们真敢动手啊!” 他伸手入怀,掏出一把镂刻jīng美的红sè小剑,捏指诀祭起。 那四人眼睛一亮,练气五层的那名修士脱口道:“上品法器!” 四人脸上俱现出贪婪与杀机,愈发肯定朱凡和方子鹿来历不凡。 第二十四章 穷巷 - 为圣 - 夜江斜月 () 朱凡缺乏遭人打劫的经验,尤其缺乏跟修士斗法的经验,心内乱成一团。好在脑子不笨,没直接祭出云纹剑等宝器。 那四名黑衣修士所用的法宝有剑有刀,无非是些法器而已。想来也不奇怪,打劫的自然多半是穷鬼,有钱人谁还干这种脑袋别在裤腰带的下流勾当? 云纹剑这等宝器固然乃杀器,同时无疑也是引人觊觎的宝贝。干脆先藏着不用,出其不意更具杀伤力。 朱凡慌里慌张地掏出一把符箓,叫道:“方子鹿,一起冲!” 他手里抓着乱糟糟的符箓,摆动两只脚丫子,一脸苦大仇深地朝古姓修士那边冲去。 方子鹿机灵得很,黏在朱凡屁股后头,珊瑚红小剑“哧”一声,shè向古姓修士身旁练气四层那个。 朱凡将符箓撒手一掷,符箓飘飘洒洒,一张张扭着小腰,温柔地投往正摆出抢`劫犯派头迫近的两名修士。 古姓修士眼球一凸,“高等符箓?妈的,快躲!” 他刚拔开身子,符箓们便毫不犹豫地作出了自我牺牲。随着它们壮烈的燃烧,刹那间风雷电火滚荡迸激,先是向内微微收缩,紧接着一阵巨响向外爆散,挨着擦着的物体转瞬化为碎屑青烟。 那练气四层的修士忙于招架方子鹿shè来的小剑,一时间来不及抽身,印证了常在江湖走哪能不挨刀这句至理名言。古姓修士早走一步,也给冲击波轰得不知飞向了哪个角落。 巷子两边的高大石墙坍塌了,仿如缺了的门牙,地面凹陷冒出口大洞。 朱凡冲得太快,同样被气浪掀了回去,贴着方子鹿齐齐倒地,二人你抱我拥滚成一团。 后面那两名练气六层、练气五层的修士见状,骇得倒退数丈,除瞪起眼球外暂时顾不上别的。 朱凡没料到那把符箓威力这么大,暗自追悔,早知如此该省着点用。拉着方子鹿爬起身,朝巷子前方逃去。方子鹿仓促间招回珊瑚红小剑,小剑显然质地上乘,爆炸中未受半分损伤。 附近房屋陆续亮起灯光,隐隐传出骂骂咧咧的声音,不过无人前来探查究竟。 石墙破开的缺口蹿出一条人影,却是那古姓修士,穿的衣服成了乞丐妆,头发乱得鸡窝也似,一张脸活像刚去灶王爷那里打了个转。 那练气六层、练气五层的修士赶来关切地道:“伤着没有?” 古姓修士吐出嘴里的沙土,瞥了一眼炸得满地都是的同伴尸体,咬牙连道:“可恨可恨!追,我要把那两只小狗碎尸万段!” 那死掉的练气四层修士没什么东西剩下,所用的法器也在爆炸中毁掉了。三人径直缀在朱凡、方子鹿后面追上。 朱凡拽着方子鹿施展纵身术沿巷子飞掠,生怕惹来其它麻烦,不敢胡乱闯入巷子两侧的住宅。方子鹿跟不上他的脚步,本就矮上一截的身影夜风中纸人般东摇西晃。 朱凡突然听见脑后传来锐器破空声,急忙回头,月光下只见古姓修士驾着剑光率先追至,练气六层、练气五层那二人虽然无法飞行,但不像他受练气三层的方子鹿拖累,速度也不慢。 古姓修士眨眼飞到朱凡头顶,怒喝道:“小狗,敢杀我弟兄,纳命来!” 人自飞剑跳下,凌空蹈步,祭出另一把剑形法器奔着朱凡狠狠刺来。 铛的一响,清越的金属碰击声划破夜幕。危急关头,朱凡祭起红黑鱼逐八角阳卦盾,挡住了古姓修士这一剑。 朱凡情知逃不掉,心里发狠,决意拼了。顺势落回巷子,悄悄扔出陷空瓶,隐去形迹的瓶子滚到巷子中间。 古姓修士的视线完全为八角阳卦盾吸引,眼中喜sè掩饰不住,“宝器,竟是宝器!” 话刚出口,他赶紧闭上嘴,四下张望唯恐被人听去。 那练气六层、练气五层的修士先后赶到,面上同样绽开了一朵花般。练气六层修士压低声音喜笑,“快快杀了,说不定有更多宝贝。” 朱凡故意大笑,“来抢啊,少爷我身上宝贝多的是,看你们有没有命享用。” 古姓修士不再多说,站到巷子墙头,cāo控飞剑继续刺出。朱凡以八角阳卦盾抵挡,巷子里叮叮铛铛的响成一片。古姓修士的飞剑寻空抵隙,想收了朱凡小命,朱凡带着方子鹿缩到墙根,八角阳卦盾张得极大,稍为移动便尽数挡下。 那练气六层、练气五层的修士一个驱使长剑,一个鼓动大刀,加入进攻行列。朱凡大感吃力,这不仅仅是兵器的较量,那三名黑衣修士的法宝上附有法力,尽管品阶比不上八角阳卦盾,每碰击一下仍然很耗功力。 见朱凡手忙脚乱,方子鹿把珊瑚红小剑持在手中,不时帮上一把,二人合力险险防住。 三名黑衣修士满脸贪婪,练气五层那个道:“这是盾牌,他身上肯定不止一件,耗死他便全是我们的啦。” 古姓修士低声道:“闭嘴,怕别人听不见么?” 他扫了一眼周围,“下去,速战速决。” 三人跃入巷内,攻势更为猛烈,法宝于八角阳卦盾上磨擦出串串火星。 朱凡勉强支撑,嘴里耻笑道:“你们就这点本事?本少爷任你们攻,等本少爷歇够了,一个个灭了你们。” 古姓修士三人气得冷笑不绝。 朱凡嚷道:“有种再靠近点,你们妈妈当年拉下你们时难道快饿得不行了?还是你这几个无胆匪类已经几天没吃过饭?使的什么武器,软绵绵的跟娘们似的,猴子耍棒也比你们有力一些。” 古姓修士三个七窍生烟,尤其是吃过亏的古姓修士,面部依旧黑得可以跟焦炭称兄道弟,一把握住飞剑,恨恨道:“爷我不活劈你,名字倒着写。” 朱凡见他大步行近,心内窃喜,一脸怕怕地叫:“你别过来,我开玩笑的。你们想要法宝是不是?我给你们。我身上还有不少灵石,全给你们。只要肯放我们走,以后见了面大家还是朋友,好不好?” 古姓修士听见他语无伦次,狞笑道:“此刻想求饶?晚了。” 练气六层、练气五层那两名修士攻得正紧,古姓修士不担心朱凡弄出其它花样,没几步快来到朱凡身前。 朱凡猛地喝道:“王八蛋,去死吧!” 古姓修士受喝得一怔,提防朱凡又不顾一切使什么大招,刚要收住脚步,蓦然间脚底下踏了个空,不等回过神来,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锁住,整个人犹如遭巨兽吞噬般往下陷落,大惊之下向上拼命挣扎。 那练气六层、练气五层的修士发觉古姓修士陡地矮了半截,上半个身子快掉到地面,下半个身子竟消失不见,愣了一愣,攻出的法宝无形中大受影响。 一道白光瞬息掠过古姓修士颈项,乍现的血光中,一颗头颅带着无尽惊诧滚落地面。 朱凡偷袭得手,收回云纹剑和陷空瓶,仍旧用八角阳卦盾护住身体,一扯方子鹿撒开腿死命奔逃。 那练气六层、练气五层的修士终于看个清楚,古姓修士折在一只小瓶子上,二人惊怒交加,相互带着点畏惧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地继续追赶。 朱凡边逃边叫:“你们还敢追?来一个我杀一个。” 那练气六层、练气五层修士果然生怕步古姓修士后尘,中了朱凡埋伏,追的时候小心翼翼,远远就用法宝进攻。四个人两个追,两个逃,不一阵相继出了长巷。 巷子外面是条宽阔的街道,四处黑压压的恍如鬼域。 朱凡放声呼喊:“救命啊!杀人啦,抢`劫啦!采花大盗啊,无耻yín贼啊……” 方子鹿打从看到朱凡干净利索地杀了古姓修士,脑袋瓜子一路上兀自转不过来,此时瞧朱凡那夸张的样子,忍不住噗哧一笑,学着他扯开喉咙乱嚷。 两把声音叫得倒是震天价响,可理睬他们的别说人了,鬼影都没有一个。 两名黑衣修士脸都气歪了,还真怕会招惹谁来横插一手。 光是先前所见,朱凡身上已有两件宝器和一件诡异难防的法器。再怎么说眼前仅是两个练气五层、练气三层的小辈,他们不信收拾不下。死了一半同伙又如何,死道友不死贫道,只要得手,一切都值了。 朱凡昏头昏脑地乱闯,八角阳卦盾当普通盾牌拿着,一身功力尽用在逃命上。说不清逃了多远,前方出现一处灯火通明的门面,一根旗杆撑出个大大的“宿”字。 他喜出望外,正所谓病急乱投医,狗急会跳墙,当下三步夹作两步赶到那里,一头撞了进去,“救命啊,杀人啦!杀人啦,救命啊!” 大堂中,朱凡嘴里乱叫,眼睛顾不上留意其它,急于寻找别的入口,却被人张开双臂拦住。 那是个中年男子,头上戴顶折巾,一身青袍包着略显发福的身体,嘴唇上两撇髭须倒勾向两只小眼睛,一副打惯算盘的掌柜模样。 中年男子断喝:“叫什么,停下。” 第二十五章 客栈 - 为圣 - 夜江斜月 () 朱凡在大堂中团团直转,“救命啊,杀人啦!” 中年男子捂住耳朵道:“闭嘴,再叫,立刻哄出去。” 朱凡立刻乖乖闭上嘴。 他发现这中年男子竟然是练气八、九层的修士,定了定神,改口道:“前辈,我要住店。” 中年男子瞧瞧门外。朱凡也瞧瞧门外。那两名黑衣修士远远站着,并未入内。中年男子收回目光,落向朱凡手中的阳卦盾,摸下巴微笑。 朱凡马上收起阳卦盾,故作淡定地再次重申,“前辈,我们要住店。您这里是客栈对吧?做生意要秉持顾客是上帝的信念,生意才能越做越大。我们现在是客人了,前辈要保护好我们的安全。” 中年男子打量朱凡、方子鹿几眼,淡淡道:“大家同为练气期修士,前辈二字不敢当。你们师长没告诉你们,修真坊市旅馆客舍内,敢冒犯投宿者,即是与主人为敌?放心,他们不会进来。” 方子鹿摇摇朱凡的手,轻声道:“那两个家伙走啦。” 朱凡转头一看,门外不见了那两个黑衣修士身影,顿时大大松了一口气。 中年男子踱至大堂侧面的柜台内,“二位要住哪个字号的房间?” 朱凡跟过去问道:“字号?” 中年男子为朱凡的无知大摇其头,“我这客栈分天、地、人三种字号,最低级乃人字,每rì一枚下品灵石,每间房包灵米两顿,寻常茶水免费,其它另计。天地两种字号价格昂贵,若要入住,再为细说。” 朱凡记起李豪嘉说的话,情知入了收费较高那种店,这种时候哪敢计较,“就住人字号。” 中年男子道:“几间?” 朱凡问都不问方子鹿,“一间。” 站到他身边的方子鹿急忙道:“两个人,当然要两间。” 朱凡没好气道:“两个大男人,住两间房?你不是刚才吓坏了脑子吧?” 他问那中年男子:“掌柜的,可有两张床那种房间?” 中年男子瞧着朱凡,也似瞧着个被吓坏脑子的白痴,“小兄弟,此处乃修真坊市。向未听说修士惯与人合租,于同一间房内修炼。” 方子鹿顺着他的口风道:“正是正是。朱兄,夜间修行,乃修士至为重要的功课。两个人挤一张床,如何安心修炼?” 朱凡摆摆手道:“不用多说,就一间。住过今晚,明天再看看。” 方子鹿赌气道:“两间!一间的话,我住不惯。” 朱凡念在二人曾同生共死,不好意思拿狠话伤他,压住火气耐心劝道:“一间房每天要一块下品灵石,哥我也是出来打工的,灵石自己都不够花……” 他竖起一根手指,“一间,你爱住不住。跟一个大男人挤一张床,哥还不知道睡不睡得着。” 方子鹿无语片刻,终于让步,“我年纪小,你要让我,你睡地板,我睡床铺。” 朱凡直翻白眼,指住自己脑袋,“你看,我这里怎么样?” 方子鹿端详道:“朱兄面若敷粉,唇若涂朱,玉树临风,英俊潇洒。” 朱凡面黑黑,“我不是问这个。” 他呲牙咧齿道:“我是让你看仔细,我像脑子进水不够正常的人不?” 方子鹿道:“我……我睡觉打呼噜。” 朱凡心里泪流满面,“放心,我会把你扔出去。” 方子鹿又黯然神伤了,“朱兄,你……你不够朋友,我看错人了。” 朱凡忍不住大叫:“我不欠你的!” 于是小朱哥成年以后,有生以来,第一次跟一个男人睡一张床上。 还好修真界的客栈不仅仅是客栈,客房的床大得耍套猴拳没问题,别说两个人,再多几个躺上去也不嫌挤。 这家客栈的房舍于大堂后面连成院落,亮着灯光的房间不多。修真者不同凡人,凡人入夜后往往有些娱乐,修真者夜间若非有事,打坐修行才是要务。不久前朱凡和方子鹿一路逃来,到处黑灯瞎火,主要便是这个缘故。没有哪个修真者静修时爱亮着灯。 房间内,一关上门,朱凡便毫不顾及形象倒在床上,方子鹿仍有怨气,一脸不甘地瞪着他。 虎口脱险,惊魂稍定,朱凡带着死里逃生的后怕,尽量让自己放松。方子鹿的表情让他有点不爽,道:“咱们好歹活下来了,你不高兴吗?绷着张死人脸干什么?” 方子鹿嘟着嘴道:“你……你才死人脸!” 他气呼呼的一屁股坐下。 朱凡坐起手比指划,“那可是四个修士,一个练气七层,会飞的啊,一个练气六层,另外两个也跟我差不多。我拼死拼活干掉了两个,其中一个还是最厉害的。到现在仍跟做梦一样,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你居然还不高兴?没有我,你早死翘翘了。” 方子鹿愤愤道:“你厉害,你好厉害。” 朱凡全当夸奖,得意非凡,“那是当然。不过实话实说,我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厉害。” 方子鹿白了他一眼,“是啊,你这么厉害,明明有头七级灵宠,宁愿自己狼狈得像只丧家之犬,硬是藏起来不用。我从未见过像你这么厉害的人啊!” 他竖起大拇指,神情却似恨不得捺到朱凡鼻子上。 朱凡张口结舌。 半晌,他一伸手,自袖子里捏出只曱甴,瞪眼直喷唾沫,“你这只死曱甴,说,为什么?为什么?说!” 小强被捏得眼球挤出眼眶,无助地须足乱舞,发出可怜的“哥哥”声。 朱凡板住微赤的老脸,眼角偷偷瞥向方子鹿,正眼瞪着小强继续喷,“死曱甴,快说,老子刚才差些死掉,为什么不出来帮忙?你这只死曱甴,有没有当我是你主人?是不是想等到我死了好趁机溜掉?” 小强“哥——哥——”意思是:主人你没有叫小强,小强不知道要出来帮忙。 朱凡用力夹啊夹,“你没脑子啊,我不叫你,你不会看情况?像你这么蠢的灵宠,要来有什么用?不如宰掉换钱算了。” 小强“哥——哥——”求饶:小强很有用,主人不要宰掉小强。 朱凡骂道:“有屁用,屁都比你有用。下次,如果还有下次,你再躲着瞧热闹,我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小强“哥——哥——”意思是:小强记住了,小强下次一定不瞧热闹。 暗地里满头问号:花儿为什么这样红?那关小强什么事? 方子鹿冷眼旁观,嘴角挂着讥诮的笑意。 朱凡骂骂咧咧地把小强塞回口袖,腆着脸对方子鹿笑笑,“小家伙不懂事,不教不行,让你看笑话了。” 方子鹿也笑笑,“我记得朱兄说过,这不是曱甴。” 朱凡张大眼,“有吗?” 他马上换转话题,“我说呢,子鹿你当时处变不惊,原来记得我有头练气七级的灵宠。” 方子鹿撇撇嘴,摆出“懒得再理你”的神气,跶开鞋子上床盘膝坐好,闭目练功。 朱凡有点悻悻然,小声嘀咕:“神气什么?忘了又咋滴?不全靠我英明神武?” 他忽地醒起,那古姓修士给自己一剑割下脑袋,身体直接吸进陷空瓶了。 教他在意的并非瓶内的死尸,而是尸体上面应该留有古姓修士的储物袋。 想到这些他兴奋起来,取出陷空瓶,捏诀一指,一具尸体立即滴着血水掉落地面。 方子鹿听见声响,睁开眼看了看,蹙眉道:“你摆弄死尸干什么。” 朱凡两眼放光,蹲下身去,首先摘下系在古姓修士腰间的储物袋,然后往衣服摸索一遍。 他也是贪心不足,多此一举。修者有了储物袋,谁还喜欢往衣袋放物砣手累脚的找不自在?结果什么也没摸到,指尖弹出几个火球,把古姓修士烧成了灰。 方子鹿捏住鼻子“唔”的一哼,不待朱凡动手,袖子拂过,将骨灰卷出窗外。 朱凡手拿储物袋坐回床上,贼笑兮兮一脸期待。运功自指尖挤出滴血液,用滴血认主的方法祭炼,很快储物袋便改姓了“朱”。 方子鹿凑近问道:“里面有什么?” 朱凡神识内探,既有点开心,又点失望。 古姓修士的储物袋面积很小,相当于一间方圆十来步的房屋,装的东西不多,二、三百块下品灵石,丹药数瓶,符箓若干,还有三件法器,一件盾牌,一件剑器,一件像江湖郎中用的招子,另外放着些许材料。 方子鹿给了朱凡一个夹心肉,“到底有什么?” 朱凡骤然吃疼,牙缝嘶的倒吸凉气,发怒道:“你怎么像个娘们,哪有这样拧人的?” 方子鹿吃他一骂有点紧张,随即还以颜sè,“怎的?莫忘了,里面的东西有我一半。” 朱凡差些跳起,“谁说的?这是我拼着小命抢回来的,关你什么事?” 方子鹿伸手来抢,“我帮你挡了好多剑,你敢不认?” 朱凡将储物袋一把塞入怀中,紧紧捂住,“多亏有我你才保住小命,还敢痴心妄想?脸皮真厚。” 方子鹿不依不饶,“我只要自己那份……我身上一块灵石都没有了。” 朱凡左挡右拨,“休想!关我屁事。” 方子鹿情急之下扑了上来,朱凡慌忙滚来滚去。石床上,二人纠缠作一团。窗外夜sè似是淡淡化开的墨汁,让皎洁的月光照出几分温柔。 第二十六章 前路茫茫 - 为圣 - 夜江斜月 () 乌篷坊白石铺成的街道似乎总是干干净净。来到这里的修真者为各自目的奔忙着,于街道上交织成散乱的风景。有步子匆匆不知赶往哪儿去的,也有踱着碎步悠闲得似嫌人生太漫长的。多少双脚步在上面来了又去,留不下丁点痕迹。修真界与凡间的差异,由此亦可见一斑,多布置几个除尘法阵,即可省却凡间城市大堆的清道夫。 坊市东面,聚集了几乎所有大型商铺,成为乌篷坊最热闹的地段。高高矗立的“灵宝阁”便是其中一家。那高达六层的楼阁,仿佛傲然俯视着脚下路人。 距离“灵宝阁”不远有处街头,街边不显眼的地方,此时站着两名修士,视线时不时投出一瞥,在留意“灵宝阁”门口的动静。 这两名修士一个练气六层,一个练气五层,赫然是曾试图打劫朱凡和方子鹿那伙人里剩余的两个。 练气五层那人低声骂道:“nǎinǎi的,跟了好几rì,两只小狗白天到处乱碰,夜里龟缩不出,如此下去不是办法。” 练气六层那人道:“忍耐,逮着机会,比你我苦巴巴干个一年半载强。” 练气五层那人叹息道:“古德柏跟何番死得冤啊,万没料到,对付两只三层、五层的小狗,会闹得这么惨。一想起那晚,老子心还怦怦乱跳。” 练气六层那人眼角一乜,“蒋由,你胆子忒小了点。富贵险中求,有机会不拼,功法哪里找,丹药怎么来?你甘心一辈子在练气期打转,被人当狗般踢来踹去?” 那叫“蒋由”的讪讪道:“不就说说。哪趟买卖老子怕过?实在是这次咱们亏大了,少了他们两个,即便有机会,龙涛你说,真有把握吃下两只小狗?” 那叫“龙涛”的不说话了,过了一会才道:“到时我再找找人,但不会太多,否则到手的东西就少了。” 蒋由松了口气,眼光一闪,“看,那两只小狗出来了。” “灵宝阁”门口,突然跌跌撞撞的掉出两个人,差些站不稳摔倒在地。 一个体形高大,面相粗豪,服饰像是位管事模样的人,双手叉腰站到门前台阶上,喝道:“滚,两个rǔ臭未干的小子,真他妈烦人,惹恼大爷我,教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路过者望望被推搡出门外的二人,眼里多少带点讥讽。似在说“灵宝阁”这等大门大户,没点关系也敢贸然跑去见工? 朱凡嫩脸一阵红一阵白,耷拉着脑袋没作声。 方子鹿整整衣衫,冷笑道:“不收便不收,何必装腔作势?好大口气,莫非乌篷坊是你灵宝阁一家的不成?” 那管事模样的人大怒,吼道:“来人啊,把这两个不长眼的抓回去好生炮制。” 朱凡急忙陪个不是,“总管息怒,我这位朋友xìng子急了些,没别的意思。” 他怕方子鹿再乱嚼舌头,赶紧连拉带扯拽着方子鹿溜进人cháo。匆匆穿过数条街,回头望望,“灵宝阁”的人没有追来,松了口气。 坊市街道每间隔一段距离,会划出块地皮建成小花圃,随意种植些花草养养眼。朱凡拉着方子鹿走上草坪,抱起膝盖垂头丧气的坐了,方子鹿憋着气坐到旁边。 结界内四季如chūn,草皮依然绿茵茵的柔嫩鲜润。二人望着花圃外来来往往的行人,眼神就一个字:“呆”。 来到乌篷坊,一呆就是五、六天。朱凡怕廉价的客栈不安全,仍旧在那家客栈住下。夜里见过鬼,还不知道怕黑?二人晚上老老实实的呆在客栈里,白天外出活动。前一两rì游览观光兼熟悉环境,后几rì顺着大商铺、小商铺毛遂自荐,登门求职。 大商铺全都不要人,小商铺有要人的,方子鹿嫌薪酬太低,鼓动三寸不烂之舌讨价还价,末也反而每每惹恼人家,最后也不要人了。 朱凡对方子鹿彻底无语。 敢情这小子只能忽悠忽悠自己,干正事的时候非但不管用,往往把人得罪掉。真不知道这小子怎么四海漂泊混过来,混到练气三层的。 小商铺的工作做不成,朱凡倒没有在意。他也嫌工资太低了,每月一两块下品灵石,住的是普通房舍,吃的只管三顿灵米干饭。灵石这么少,对他根本杯水车薪。至于灵米,小朱哥一颗凡心一张俗嘴,管它有没有灵气,好吃就行,连丹药都不太放在心上,别说灵米了。 二人已经是第四次跑到“灵宝阁”来了,打算jīng诚所至、金石为开。四次均是刚才轰二人出来那管事接待。 那管事原就鼻孔朝天,等着老天掉灵石的姿态,被方大少爷缠得不耐烦,便有了先前那一幕。 方大少爷坐在草地上兀自恨恨不已,骂道:“呸,不找块镜子照照自己是何德xìng。一把年纪仍未筑基,一辈子给人跑腿抹尘的货sè。” 朱凡知他说的是那管事,望上去三、四十岁,练气九层上下的修为。 他郁闷地道:“发牢sāo有什么用,想想办法要紧。这样下去有出没入,我可吃不消。” 方子鹿拍拍他的肩头,婉言道:“朱兄莫忧,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心胸放宽些。前路风光无限,一时困顿算什么。” 朱凡哑口无言,最终认输地垂下头,“那你说怎么办。” 方子鹿黑白分明的眼珠左一转,右一转,思索着道:“如今看来,找事做暂时行不通。朱兄,我们结伴入山,采药寻矿如何?” 朱凡连连摇头,“我练气五层,你练气三层,入山碰上厉害妖兽,等于送去给它们塞牙缝。” 方子鹿道:“朱兄有头七阶灵宠,何惧之有?况且你我只在附近山中寻觅,妖兽想必早被其他人清扫一空,想必无甚危险。” 朱凡不以为然,“其他人找过的地方,能剩下什么好东西。” 方子鹿道:“难说难说,你我修为低微,坊市内又寻不着机会。附近山中别人看不入眼的药材,可能多少有一些,所谓勤能补拙,你我四处走走,倘有收获即返回售卖,总比坊市内浪费时光,虚耗灵石为好。” 朱凡想了想,觉得也是,至少不必天天花上一块灵石住店。 商量完未来大计,二人没什么好准备的。次rì大早,结了客栈的账,双双离开乌篷坊。步出坊市入口那一刹,朱凡心里有点沮丧。 刚来没几天就不得不离去,他感到走得灰溜溜的。而且未来的路如同此次出行一样,充满未知的变数,看不见什么盼头。 与小朱哥忙着暗自感伤相比,方子鹿望上去倒情绪不错,乌溜溜的黑眼睛满带憧憬般只顾望向前方。 二人一个无jīng打采,一个专心致志,浑然没发觉身后正有人鬼鬼祟祟地,暗中跟着他们。 龙涛和蒋由兴奋无比,不枉费多rì来像两只偷食的老鼠,机会终于守来了。 龙涛低声道:“你吊在后面,个高那小狗修为和你接近,小心一点发现不了。我这就去找人。” 蒋由道:“好,尽快,这两只小狗菜得紧,莫要被人抢先下了手。” 龙涛深以为然,赶紧转身去了。留下蒋由继续跟踪。 乌篷坊外的气候较之朱凡初来时冷了几分,山川植被萧索意味随之浓上几许。清寒的世界里,满山乌骨树显得颇为苍劲,算是可供观览的一道景sè。 朱凡了无游山玩水的兴致,瞧方子鹿的模样,大概也是瞎子走夜路,撞到哪里算哪里。抱着听天由命的心态随方子鹿前行。由于是要采药寻矿,得熟悉山野情况,故而不用小强代步。 方子鹿满脸认真,黑白分明的大眼珠转了又转,沿途寻觅珍贵灵材。见朱凡漫不经心,唠叨了几句,朱凡唯唯诺诺无动于衷,便懒得多说,用心找自己的。 百无聊赖当中,朱凡琢磨起将来该如何打算,但貌似漫天云雾全钻进了他脑壳,绞尽了所有脑汁仍是云遮雾罩,难见光明。 方子鹿有时像个活泼的小孩,惊惊乍乍的,发现了什么便火燎脚底般跳去,没多久失望地回到朱凡身边。一次是这样,两次是这样。方子鹿自己不嫌烦,朱凡先烦了。 不过小朱哥只看看不说话,用先见之明自我安慰:随他折腾吧,我早说过,附近要是有药材矿物,早给采光了,轮得到我们? 对一个智商不及自己的人,小朱哥还是很宽容的。 其实二人尽管认识不久,有一样却应该彼此近似,无非想有个伴而已。计较不来的,也就不愿多计较。如此停停走走,在山里转悠了大半天。 全身心投入的方子鹿,得不到意想中的回报,把气撒到了朱凡头上,“朱兄,你一路上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不见我找得好辛苦,你过意得去么?” 朱凡摊开手,睁着眼撒谎,“我也在找啊,可什么都没看见,能怎么办?” 方子鹿气得一手叉腰,一手直捅朱凡胸脯,“撒谎!你腰也不弯一下,眼睛哪里都看,就是没看地面。你以为我不知道?” 朱凡被当面揭穿,嫩脸微觉赧然,“我……我不识得草药,不识得矿物,想找也没法找。” 听他吐了实话,方子鹿稍感意外,随即接受了这个理由,“那倒也罢了,并非谁都像本小……小爷这般学识渊博。原以为你是师出名门,不想也是才疏学浅之辈,与那等愚夫莽汉差不多。本小爷实在高看了你,你就跟在本小爷后头听候支使,到时顺便教你一教。” 朱凡回味一下,才明白方子鹿是说自己没文化,脑壳里的云雾登时涌到了脸皮,凝成一层厚霜。 第二十七章 小强发威 - 为圣 - 夜江斜月 () 不等朱凡反击找回面子,蓦然之间周围风声四起,一条条人影自山林里飞掠而出,转眼将二人团团围住。 朱凡、方子鹿吓得面上换了一层颜sè,背靠背挨在一块,一个先抬出八角阳卦盾,一个急亮出珊瑚红小剑,摆出防御姿势。 围住他们那些人视线刷地盯在八角阳卦盾上,数人哈哈狂笑,“宝器,果然是宝器啊!” 一人忙道:“禁声,留神附近有外人。” 朱凡、方子鹿一看那人,失声齐道:“是你……” 那出言提醒的人,正是搬齐人马前来劫宝的龙涛。 朱凡匆匆扫视一眼,围住他跟方子鹿的共有五名修士,比那晚多了一个。五名修士里,抢过他们一次的那两人不用说了,另外三个有一名是练气六层,其他的均和他境界相当,同为练气五层。 朱凡躲在八角阳卦盾后面,打算不管它三七二十一,先放出小强再说。岂料龙涛抢在他前头发话了,“肖沛蛟,快快放出法宝,那小狗后手颇多,先下手为强。” 另一名练气六层的修士应声出手,掌心打出一物,蓬松松乌蒙蒙的似是一团乱发,一转眼飘至朱凡、方子鹿头顶,忽然散了开来。 好大一张鱼网。 朱凡和方子鹿合格地扮演了菜鸟的角sè,眼睁睁的瞧着大网罩下,将他们当小鱼裹住。 太容易得手了。龙涛请来那三人得意地大笑。 名叫肖沛蛟那练气六层修士质疑道:“龙涛兄,古德柏那家伙平rì趾高气扬,自命不凡,就栽在这两个小娃娃手上?” 龙涛干笑,“小心为妙,把人干掉再说。” 他嘴上说着,手上不停,一指飞剑嗖地shè向朱凡,可见对朱凡着实忌惮。 朱凡咒骂着赶紧催动法力,八角阳卦盾立即变大,一拉方子鹿缩了进去。叮!龙涛的飞剑穿过大网孔隙,刺上八角阳卦盾。八角阳卦盾顺势歪倒,刚好盖住朱凡和方子鹿,乍眼看如同趴在地面的龟壳,护得二人严严实实。 一名练气五层的修士直乐,“笨蛋,以为这样就能躲过?” 他祭起一件螺旋形怪模怪样的法宝,口中念一声“疾”。那螺旋形法宝旋转不停,径直钻入地面。 其他修士不甘人后,有的直接以飞剑钻地,有的打出数枚珠子,几样法宝目的一致,想要自地底杀上,了结眼前两只菜鸟的小命。 大网包着的乌龟壳突然间升起,龙涛、肖沛蛟等修士眼前一花,那盾牌底下竟然冒出了个庞然大物。 这伙人大大倒吸一口凉气,张嘴惊呼:“妖兽!” 龙涛气急败坏,嚷道:“不对,是灵宠,练气七阶灵宠!” 蒋由捏紧拳头,嘴唇直哆嗦,“这小子果然留有后手,快,快杀了他们,否则我等今后难有宁rì。” 练气五层、三层的修为,居然拥有练气级七阶灵宠,即便来头再差,比他们这些小散修也强上太多。若走漏消息惹来二人身后势力报复,想来绝非他们所能承受的。 一种古怪的碰击声陆续响起,伴随着古怪的“哥——哥——”声。那些钻地打出的法宝,好巧不巧刚好击中小朱哥放出的小强,小强于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英勇地当了一回肉盾。 小强甲壳坚厚,那些法器级的法宝难伤它分毫,可是打在身上仍然觉得疼。小强心里那个冤,在蛮荒做它独一无二的变异曱甴多好,招谁惹谁了,摊上朱凡这么个主子,才隔多久,好rì子没过上,倒捱上一顿乱揍。 那张大网属于上品法器,威能不弱,随着小强庞大的躯体出现,跟着张大了一些,始终缠缠绵绵的把两人一妖抱在怀里。愤怒的小强不张开羽翼,依仗蛮力乱冲,yù突破大网纠缠,狠狠教训眼前这群两脚爬虫。但爪齿并用却撕不破大网,受这件法宝拘束,速度也快不起来。 肖沛蛟吃惊过后,兴奋得狂叫:“大家莫慌,这头灵兽毁不了我的‘龙愁网’,合力干掉它,练气级七阶妖体能换不少灵石了!” 龙涛等人一看确实如此,连忙使出浑身手段,法宝轮番打去,攻击对象换作了小强。小强“哥——哥——”的叫得更冤了,明明一身实力,冲不出这张网硬是成了靶子,好在对它这身甲壳而言那些法器威力着实弱了些,一时半刻无法造成实质伤害。 练气期修士仅依仗法器,最怕碰上这种甲壳类的妖兽。肉身类的妖兽异能强些也罢,速度快些也罢,挨了法器攻击,或多或少总会受点伤,拖久了如果未能逃脱,伤势加重,迟早沦为猎物。甲壳类的妖兽刀枪不入,要破开那层外壳除非持续击打同一部位,否则唯有耗到筋疲力竭、妖力全失为止。 如今小强等于自投罗网,对龙涛、肖沛蛟等小散修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心下大定后一边进攻,一边差点流着口水。 朱凡和方子鹿趴在小强背上,八角阳卦盾支开一条线,见摆脱不了龙涛、肖沛蛟等人,小强“哥——哥——”的叫声愈来愈凄厉,不禁焦急万分。 方子鹿直扯朱凡衣衫,“你不是有宝器么?定能破开此网。” 朱凡犹犹豫豫的没有反应。 方子鹿急了,“快点呀,你这呆头鹅,还有何好想。” 朱凡把心一横,随意念驱动,一柄薄如蝉翼的小银钩霎时现身,方子鹿见状睁大双眼捂住了嘴。 距灵器仅一步之遥的“浮光掠影晓月钩”再度祭出,表明朱凡已经下了跟这伙人不共戴天的决心。倘若不能杀人灭口,将来恐怕等着被人无止境的追杀了。 多少明白了些修真界生存状况的小朱哥,刚才之所以迟疑,原因便在于此。 “晓月钩”寒光内敛,只有靠近的人,才能感受到钩上传出的那股幽冷杀意。朱凡嫩脸憋得通红,鼓动体内所有法力捏诀一指,“晓月钩”转瞬消失。说时迟,那时快,那张乌丝紧裹的“龙愁网”悄然间松松垮垮散开。 肖沛蛟施法极力维持“龙愁网”,突地有如倾尽全力一拳打到空处,整个人失去了倚仗,兀自莫明其妙,吃惊之下伸长脖子yù待看个究竟,那颗脑袋无缘无故歪向一边,鲜血骨嘟骨嘟自断裂的颈脖喷涌而出,洒落的血花顺势把头颅送回大地。 所有攻击嘎然告终。龙涛等人瞪着肖沛蛟滚落地面的人头,面上尽是惊骇、意外。 龙涛与蒋由不约而同对视一眼,显然想起古德柏被削掉脑袋的情景,齐齐打了个寒噤。 那晚古德柏中了一只怪瓶子的埋伏,今天肖沛蛟中了什么邪招?龙涛很快发现离消沛蛟尸体不远的空中,rì光照耀下赫然有把明晃晃的小钩。 小钩散发出的气息,让龙涛双眼一下子能瞪多大就多大,舌头打结道:“又……又一件……宝、宝器……” “晓月钩”掉转方向,对准龙涛,肉眼可见地隐去了形迹。 龙涛魂飞魄散,急叫:“不要!饶命……” 听起来似是他自己都说不要饶命,语气还那么强烈,“晓月钩”当然更不客气,再次现身时,悬停于新收获的头颅上空。 目睹龙涛紧随肖沛蛟身首分离,赶往yīn曹地府报到,蒋由一言不发,掉头就跑。 那两名邀请来的练气五层修士亡魂大冒,齐叫“逃啊!”顾不得收起法宝,恨爹娘少给了两条腿,一前一后抱头鼠窜。 小强平滑的甲壳上,朱凡整个人几乎瘫倒,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sè。 cāo纵“晓月钩”远距离杀敌,比起当初他于近处切下妖兽的头,消耗的法力多了不知几倍。如今他体内灵力将近见底,硬撑着捏诀招回“晓月钩”,赶紧扔回储物袋不敢再用。 他眼内快喷出火来,“香蕉你个芭辣,老实人好欺负是不是?今天就让你们知道,老实人狠起来,比不老实的人更不老实。” 一拍小强,他狠狠下令,“追上去,一个也别放过。” 小强“哥——哥——”应声,展开四张薄翼稍加振动,庞大的躯体疾掠如风。蒋由等三名练气五层修士光靠两条腿,怎快得过天上飞的,实力更强的妖兽?不一会儿被陆续追上,任凭他们跪地求饶也好,困兽犹斗也好,小强主攻,方子鹿使飞剑在旁相助,根本不费什么功夫,逐一灭杀了事。 那些尸体小强问都不问朱凡,当食物天经地义的吃掉了。朱凡看得有点反胃,念在它帮了大忙的份上,并未喝止,命它吃之前将储物袋、法宝等收齐交上。方子鹿趁朱凡提不起力气,抢先把储物袋拿了。 朱凡争不过,气得一个劲骂道:“无耻,无耻!人是我杀的,东西全是我的。你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 方子鹿充耳不闻,眼睛弯成了一条线,一只接一只滴血认了主。 朱凡骂了一阵,决计好汉不吃眼前亏,拿回一点算一点,道:“算了,我们同生共死两回,不跟你计较。东西一人一半,省得你老在我面前哭穷。” 方子鹿背对朱凡,抱着储物袋一脸幸福,嘴里呢呢喃喃听不清说些什么。朱凡靠近去支起耳朵,差些晕倒。 方大少爷是在发表他的幸福宣言,“唔唔,又有灵石花了……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没尸骸;这话真没说错啊……” 第二十八章 天地异象 - 为圣 - 夜江斜月 () 漫山遍野的乌骨树,一年四季不改其墨汁涂描般的凝重。若说有何改变,老树成堆处,一张张脉蓄皮藏的叶子sè泽更浓;枝叶凋零处,鳞纹碎敲的树干,泛出些许残瓷裂瓦的晶莹。 在这个rì渐苍凉的季节里,无尽的乌骨树林把大地打扮得沉雄、勃郁。这片黑sè的森林,哪怕掉光了最后一片叶子,也会让人感到里面深藏着充满野xìng的不朽灵魂。 又逃过一劫的朱凡和方子鹿,这天驾着小强悠然飞行。他们不敢飞得太高,尽量靠近森林上方,利用地势隐藏形迹,好躲开别人的注意。 一晃半个多月过去,二人不能说一无所获,在方大少爷的不懈努力下,还是收获了一些药材。 理想与现实之间,对于幸运儿而言也许只差了一把梯子,对于倒霉蛋而言可能就隔着一道天堑鸿沟。 朱凡和方子鹿的运气显然都不够好,至少目前所得尚不够他们在像点样子的客栈住上一晚。 修真界不乏身具灵根通过种种机缘踏上修真道路的人。这些人同样无依无靠,在底层苦苦打熬。也有摸到了乌篷坊的,打着跟方子鹿一样的主意。不止附近山中,包括更远的山中,药材、矿物之类,快给这些人搜刮一空。 有那成群结队或练气七层以上的修士,见朱凡、方子鹿势单力薄,屡屡不怀好意靠近,亏得朱凡及时放出小强,震慑住这些居心叵测的家伙,当然震慑不住惟有急忙跳上小强飞走。练气七阶的妖兽拼起命来并非那么容易对付。那些小散修看没机会动手,随之作罢。 “杀人放火金腰带”的愿景虽好,却是得拿命来搏。朱凡平rì照照镜子,老皮囊也罢新皮囊也罢,皆是好头好脸的良家子弟相,不像是个亡命之徒,始终起不了这种玩命的心思。 他的功力早已恢复,受总是对人生满怀希望的方子鹿怂恿,不回乌篷坊,继续朝蛮荒方向行去。 其实朱凡的心情糟透了。 灵药、矿材之类,放在乌篷坊一带挺难得,在“藏珠山庄”那边,不敢说要多少有多少,可谈不上多稀罕。 他开始后悔,以前在山中为什么不顺便收取一些,现在要为此伤脑筋? 回顾修道以来的点点滴滴,他发觉自己心思没有真正放在修真上,修炼先是为了实现早rì回家的梦想,之后是抱着学样求生保命的本事这种心态。一身功力借着朱世珥打下的根基,再以《星斗天罗大`法》转化而来,修行上具有什么意义,从来不去思考。好比别人的钱财突然划到自己名下,表面上属于自己,一分一毫欠缺用汗水和努力挣来的切身体会。 《星斗天罗大`法》里明明有炼丹、炼器等知识,也不曾用心钻研。入世修行则是按过云子的记忆进行着。过云子记忆里没有为灵石、丹药去做山老鼠,低声下气给人当马仔的情况,一生除无法结丹,别的称得上无往不利。他也懵里懵懂起来,过云子拥有的一切,到底是怎么来的,全然不加考虑。 朱凡长长叹了口气,打算实在行不通,干脆回“藏珠山庄”去,采集药材、矿物甚至带小强一道猎杀妖兽,攒够了再出来换灵石、丹药。 练气六阶的小强倚仗陷空瓶尚且敢对七阶妖兽下手,难道自己比不上这只卑贱的蟑螂? 听见朱凡的叹息声,方子鹿一如既往地为他鼓劲,“朱兄莫要烦恼,蛮荒虽然凶险,机会却也更多。你我见机行事,未必无法安然渡过。倘若有何奇遇满载而归,挣回够用几年的灵石、丹药,到时便能静下心来修炼了。” 朱凡苦笑应道:“但愿如此。” 有了靠小强猎杀妖兽的想法,对这只卑贱的虫子生出几分爱惜,他拍拍小强脑壳,“飞了大半天,歇息一下吧。” 自认了朱凡这个主人,小强除吞食那头叼风苍狼,吃掉几个修士,没捞到其它好处。许是挺害怕朱凡,一直不敢闹什么情绪,朱凡让它怎样就怎样,很是具有争当灵兽中任劳任怨代表的良好素质。 朱凡温存的语气令它受宠若惊,“哥――哥――”讨好两声,安安稳稳地降落地面。 方子鹿掩嘴吃吃地笑,“真听哥的话。” 朱凡当没听见。 天空下起了雨,慢慢的雨雪纷飞,大地雾蒙蒙的一片萧索。 二人找到一处半陷的石窟躲避,小强变小体型,钻回了朱凡袖口。 石窟是山壁底部横裂开来的一道小口子,脱光叶子的枯藤,了无水分的干草,于洞口疏密落索的半垂着,石窟内七八步深,十来步宽,地面板岩碎石碜突不平。 二人背靠石壁站着,方子鹿定晴望向外面茫茫雨雪,神思杳杳不知掠到了何处。 朱凡问道:“对了,你究竟有多大?” 方子鹿矮他一个头,他时常觉得方子鹿流露出的神气举止,比那年青的相貌更年轻。 方子鹿眼皮翻了翻,“与你何干?” 朱凡道:“你住我的,吃我的,拿我的,问问还不成?” 方子鹿眼神有点闪缩,“十八。” 朱凡道:“十八了,还瘦不啦叽,矮得地瓜似的,可怜,可怜。” 他一边怜悯地咂着嘴,一边摇首。 方子鹿满不在乎道:“这叫灵巧,天塌下来先压死你这高个的。” 朱凡吃了一憋,决计不跟这小子拌嘴为妙。 空茫的天际忽地似有一道白光闪过,没入远处山下。 二人同时瞧向对方,目光显然在相互询问:看见了吗? 方子鹿兴奋起来,“宝物出世,经常伴随天地异象。我们会不会遇上了?” 朱凡怦然心动,“去看看也不坏。” 他也是给修炼所需的大量灵石逼得快愁死了,遇事先琢磨危险与否的习惯,不经意间抛到脑后。 心动不如行动。二人望着那道白光没入的山头就要赶去。 当二人即将动身,天际数道光华接连闪现,这回却是从刚才没入的山头散shè开来,漫天飞掠。 方子鹿“咦”的一声拉住朱凡,“情形不对。” 朱凡点点头,“好像是修士的遁光。” 过云子记忆里不乏此类画面,朱凡立刻有了判断。 二人面面相觑,沉默下来。 水滴沿着老藤枯草的梗蔓滚滚滑下,散落在地面浮动的水汽里。 二人视野当中,有两道遁光飞往这边,须臾到了石窟上空,望不见去向。 朱凡刚要说话,方子鹿伸出手捂住他的嘴,轻轻摇头。 隔了好一会,从石窟外颇高的位置,传来两个人的交谈,话声并不大,可能是行动过于仓促,没留意山崖下这道隐秘的小小缝隙,刚好给朱凡、方子鹿听见了。 一个嗓门尖薄的声音道:“究竟是何宝物,竟让山老召唤得如此之急。” 一个低沉的声音应道:“不知,山老冒险传讯,定然有他的道理。” 尖嗓门道:“以我看山老早有抽身之意,这回难说不是最后一趟买卖。” 低嗓门道:“上层之事,你我无须费神。” 尖嗓门道:“机会难得。我是惋惜,山老真要离开,干它一票大买卖更为合算。” 低嗓门道:“你我筑基期小辈,无非傍着山老他们沾点光。干不干大买卖自有山老他们决定。再大的买卖若不稳妥,山老他们法力高强,脱身容易,我等随时身死道消,急来作甚?” 顿了一顿,低嗓门接着道:“此地看过,应无异常,往别处走走。那支猎宝队即将来到,得早作准备,厮杀时好添几分胜算。” 之后外面话语声消失,雨雪落下的声音仍在继续。 朱凡和方子鹿噤若寒蝉,惟恐呼吸稍重,引起那两个筑基期修士jǐng觉。 幸好石窟外地形狭窄,山石堆磊仄迫,草木斜长杂生,雨雪溅到地面弹起蓬蓬水雾,从高处望下来不易发现。 方子鹿不觉握住朱凡的手,紧张之下拽得死死的。 朱凡忐忑不安,那些遁光明显属一伙人,准备在附近埋伏抢`劫。那两人自称筑基期小辈,可见同伙里有修为更高的修士。 留在洞窟无疑极不安全,但走出去立即暴露的可能xìng更大。他抚摸方子鹿的手以示安慰,等过上良久,凑到方子鹿耳畔低语:“他们抢完,我们再走。” 方子鹿有点怕痒的样子,脑袋向外一缩,松开朱凡的手点点头。 雨雪淅淅沥沥下了近两个时辰,渐渐雪收雨霁,天空弥漫着沉沉的雾霾,看得人心头也跟着压抑。 蓦然间,远处一阵厉啸划破长空,法宝碰击的巨响旋即回荡山中。 朱凡和方子鹿不由自主地透过梗蔓望出,视线所及,山峦勾出的起伏线条上面,一大群人影影绰绰,正悬浮空中混战作一团。惊怒的喝骂隐隐传至。 朱凡喃喃道:“打吧打吧,别过来就好。” 才隔了一会,方子鹿瞪着他轻声骂道:“乌鸦嘴!” 那群人一面激战不休,一面移动不停,分明朝着二人所在位置挪近。 练气期修士的视力已经远超凡人,转眼功夫,连那群人眉毛胡子怎么长,朱凡都瞧得一清二楚。 第二十九章 幽螟会 - 为圣 - 夜江斜月 () 各式各样的法宝凌空飞舞,长剑、短刀、滚珠、棱梭、刺棒、瓜锤、盾牌、软毡……奔来shè去,令人目不暇接。一旦彼此碰撞,膨胀的波纹瞬间呈现,幻光和气体鼓动着扩张开来,随法宝差异形态大小不一,迅速消散前,刺耳的交击声抵达洞窟。 那群人加起来不下五十人,其中一些服饰相同,约莫三十来个,另外那些衣着混乱,俱戴着兽脸狰狞的面具,也十分好认,共二十来个。 方子鹿悄声道:“穿同一式样者,乃灵宝阁的猎宝队。” 朱凡道:“你怎么知道?” 方子鹿轻蔑地报以白眼,“就你不知道。” 他解释道:“灵宝阁生意遍布瀚洲,不仅买卖制售法宝、丹药,还设立猎宝队,于各地捕猎妖兽,探寻珍异物品。” 朱凡问道:“戴面具那些呢?” 方子鹿迟疑道:“那面具式样,颇像传闻中专事劫掠、凶残嗜杀的幽螟会所戴。” 朱凡道:“幽螟会?” 方子鹿白眼大赠送,“反正是些不干好事,专爱鬼鬼祟祟抢别人东西的家伙。” 空中战况激烈,惨叫声此起彼伏,一具具被斩杀的尸身相继坠落,血花喷溅如纷纷血雨。 “灵宝阁”的猎宝队,大部分人是练气七阶至九阶的修士,筑基期修士有七人,修为最高者是位金丹期的大修士。 “幽螟会”那边人数少一些,但筑基期修士占了二十人,金丹期大修士足足有三人。 战斗开始没多久,就呈一边倒的态势。 “灵宝阁”的猎宝队且战且退,以防守为主,在“幽螟会”的强攻下仍伤亡惨重。七名筑基期修士被对方一到两名同境界修士缠住,剩下的练气期修士人数虽多,哪里是“幽螟会”筑基期修士对手? “幽螟会”筑基期修士使用的法宝,看光华、气息皆是宝器一类,“灵宝阁”练气期修士以法器为主,偶有一两个使用低级宝器。 功力相差悬殊,法宝不在一个层级,命蹙者一照面便命丧黄泉,运道好些身上多个窟窿保住全尸,运道差些临死前或许有机会见识见识自己另一半身体。 能抵挡住攻势那些人有的同样撑不了多长时间,不是被抓住破绽遭无情灭杀,就是交锋中法器在高强度撞击下突然化为碎片,眼睁睁瞧着敌方法宝收割自己小命。 陨落的人里大部分是猎宝队练气期修士,但也有两名筑基期修士不慎步了后尘。这两名猎宝队的筑基期修士比起对手毫不逊sè,无奈这并非比武较量单打独斗,受到至少两名同境界修士的夹击,倒是暂时支撑得住,可对手太卑鄙了,乱战当中一旁总杀出些个犹有余力的人,瞅冷子横下黑手。那两名筑基期修士就这般含冤见了阎王,瞧得不远处的朱凡背脊一股冷气钻来钻去。 斗得最惊心魂魄的,莫过于四名金丹期修士之间的较量。 猎宝队的金丹期修士一人力敌三人,被三人走马灯般围在中间,施展出浑身解数,始终无法摆脱。 那金丹期修士的修为显然高于“幽螟会”那三人,cāo控两张软绵绵的玄褐sè软毡护住前后,袭来的法宝打在上面,往往卸走滑开无处着力。一根镂花抱纹的金sè短杖绕着他的身体飞腾不息,时而向那三人打去,即便无法击中,杖内镂空处乍然迸shè出一蓬金白光芒,刺得人眼睛发盲,那三人受照shè的部位肤sè明显僵木发硬。 他手中还持着一把墨绿sè的宝刀,刀不离手,不时打入一滴jīng血,一团墨绿sè的烟雾自刀身滚涌而出,凝结成似人似兽的奇怪形状,扑向欺近身前的对手,逼得对方仓皇走避。 “幽螟会”那三位金丹期修士仗着人多,身前只竖起一面护盾,祭起两三件攻击法宝轮番进攻。 望上去威力最大的,是一件由赤sè细砂组成的长蛇形法宝,灵动无比地盘舞周游,每每挟着残影奔袭至猎宝队金丹期修士近身处,一刹那爆散成汹涌澎湃的沙流,包头裹脑卷去。这种时候猎宝队金丹期修士被迫催动法力,使两张玄褐sè飞毡扩张到最大。沙流过处,飞毡表面留下星星点点的小坑。而那沙流重新聚合成长蛇形态,盘旋舞动继续寻找战机。 四个人一会儿腾挪上升,一会儿急速下降,飞掠的身影几乎难以辨认清楚,只能见到各自的法宝一下子拉开,一下子交击,轨迹或快或慢变幻不定,碰撞产生的能量及响声震得树木簌簌直抖。 剧战持续进行,猎宝队练气期的修士相继喋血苍穹,人数锐减。筑基期修士又跌落三人,不知死活。 猎宝队金丹修士似乎见状情急,防守稍为露出漏洞,给一个“幽螟会”金丹修士抓住机会。 “幽螟会”那金丹修士使用两只弧纹胖身尖蒂锤,一只大锤撞歪了猎宝队金丹修士的玄褐飞毡,另一只大锤寻空抵隙打入。蓬一声大响,如中败革,猎宝队金丹修士后背吃了一记,哇地吐出大口鲜血。 借着锤击的势头,猎宝队金丹修士硬是冲出包围,左手弹出一件细小的物什,笔直shè向远处,口中道:“东西给你们,莫要赶尽杀绝!” 他身体晃动,出现在那些筑基期、练气期修士交手的地方,取出只拳头大的灰sè球体高高抛起,灰球猛然炸开,大团烟雾迅速笼罩了战斗的区域,伸手不见五指。 猎宝队金丹期修士喝道:“分头撤,走一个算一个。” “幽螟会”的修士惊呼:“烟有毒。”纷纷钻出烟雾外,吞食解毒丹药。 猎宝队的修士想必带有解药,丝毫不受影响,趁乱四散逃开了。 一名“幽螟会”金丹期修士狠狠道:“分头追,不留活口。” 浓重的烟雾向外扩散,遮蔽的范围愈来愈大,向朱凡、方子鹿这边蔓延。 朱凡不安地道:“毒烟过来了,要不要逃?” 方子鹿道:“不用。” 他背过身翻寻什么,转身递给朱凡一粒玉sè丹药,“服下,能解百毒。” 朱凡不信道:“真的假的?” 方子鹿一翘鼻子,作势收起,“不吃就罢,被毒死与我无关。” 朱凡抢来一口吃了。 毒烟弥漫到了洞窟,方子鹿尝试小心呼吸,喜道:“果然能解。” 朱凡无语。 洞窟外卟嗵一声轻轻作响,二人一惊,定睛细看。洞窟外侧一块巨石底下多了三条身影,匍匐着一动不动。其中一人竟然就是猎宝队那金丹期修士。 二人你望我,我看你,方子鹿眼珠急转,一拉朱凡,“救!” 朱凡还在犹豫,被硬扯着走出到洞窟外。 那金丹期修士重伤下仍然非常jǐng觉,挺身坐起,目光如电,shè向走来的二人。 方子鹿手指竖到唇边,小声道:“前辈,我们是来出手相助。” 那金丹期修士发现不过是两个练气期的小娃娃,随即放松了,闭上眼无力地靠向岩石。另外两人是先前被击落的筑基期修士,面sè灰败陷入昏迷,似乎一时间死不去。 方子鹿打手势招呼朱凡,合力将两个筑基期修士抬入石窟,轮到那金丹期修士,大胆扶住他两胁。那金丹期修士张开眼打量二人,温和地笑了笑,由得二人扶他进入石窟内。 毒烟直到第三天上午才完全消散,覆盖的地方草木一片枯黄,了无生机。 那金丹期修士一直盘膝端坐,闭目调息,黄冠玉簪束起满头黑发,数绺长须清朗飘逸,面sè受伤势影响,略显违和,但仪态雍容不失超然气度。那两个筑基期修士一个圆形面团脸,一个榄形长条脸,苏醒后便挨着石壁静坐疗伤。 那金丹期修士徐徐张开眼来,看见朱凡、方子鹿恭谨地坐在洞窟入口两侧,微笑道:“你二人何以在此?” 方子鹿瞧向朱凡,见他不说话,答道:“我二人yù往蛮荒行猎,途中遭遇雨雪,在此躲避。” 那金丹期修士讶然道:“练气五层、三层修为,竟敢前往蛮荒?” 方子鹿不好意思地道:“原是想在乌篷坊找份事做,问遍所有匠铺,皆不肯收留,无奈之下唯有去蛮荒冒险。” 那金丹期修士颔首道:“你二人心肠倒好,难道不怕幽螟盗发现,受到牵连?” 方子鹿激动地道:“前辈以一敌三,仍能从容进退,晚辈二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只恨修为低下,无法光明正大上前,助前辈一臂之力。” 一旁的朱凡听得甘拜下风。 那金丹期修士欣然抚须,瞧着朱凡道:“你虽二十上下,只有练气五层,但气息浑厚,功底扎实,前途不可限量。出自何人门下?” 朱凡连忙躬身道:“晚辈散修一名,自幼家破人亡,幸得一位前辈相救,收作徒弟,一直不曾告知名讳。前些年师尊已经仙逝,晚辈孤身一人胡乱闯荡。” 那金丹期修士道:“哦,胡乱闯荡终非长久之计。老夫乃灵宝阁长老,你二人若愿到灵宝阁屈就,可随老夫同回乌篷坊。” 朱凡、方子鹿大喜过望,一齐叩谢。方子鹿更是道:“谢前辈提携,晚辈二人乐意之至。” 第三十章 灵宝阁(上) - 为圣 - 夜江斜月 () “灵宝阁”那金丹期修士和两名筑基期修士受伤颇重,在石窟休养了好几天,同时为避免太早返回让“幽螟会”发现,拖了好些rì子才起程。朱凡和方子鹿满怀欢喜地跟着他们返回乌篷坊。 “灵宝阁”大门每天十二个时辰总是大大方方敞开着,门口总不缺进进出出的修真者。 修真者一辈子除了修行,少不了要做几件事:猎杀妖兽、寻找灵药、发掘矿藏。倘使有了收获,想要出售,离不开“灵宝阁”这种地方。如果还懂得炼丹、冶器之类的技术活,在产出之后yù卖得快点,同样离不开“灵宝阁”这样的大商家。 但炼丹冶器这类技术活并非所有修真者自己都会。修行以外的事情做起来都得分心。人生几何?时光是个最无情的刽子手,任谁都躲不过他的千刀万剐。童颜未等懂得欣赏,蓦然回首,已是镜中惊华发。炼丹冶器不仅需要雄厚财力支撑,更得付出无尽心力、大量时间,而且最后未必学有所成。 能成为丹师或器师,若非天才即是身家丰厚者。对于天才而言,常人花一天时间做成的事,他可能仅花一个时辰,要耗费的材料自然少得多。身家丰厚者不用说,用钱砸就是,不会砸到会为止。且不提修真者与天争寿,修行当中尚有闲暇余力顾及杂艺,一百个里面占上几个。单是投入的巨额钱财,足以令大部分的修真者望而却步。 当然,投资与收益往往也是成正比。一旦成功晋身丹师、器师之列,走到哪里皆受人敬重,名利双收。假如天资不差,修行亦未必受太大影响。 “灵宝阁”作为一家能够横峙“瀚洲”大陆的大商行,光靠倒买倒卖无疑不够,向来还以出产丹药、法宝久负盛名。旗下便网罗了不少知名的丹师、器师之流,高位厚禄的供着。 修真者踏入“灵宝阁”的门槛十分容易,哪怕兜里不剩半块灵石的小野修,进去打个白鸽转不至于给轰出来。可要是想在“灵宝阁”谋份差事,这道门槛跨过去就非常难了。“灵宝阁”向外招收修士极为严格,数年一选,测试资质,考量才学,摆擂竞争,完全依照门派的标准进行。实际上“灵宝阁”算是一个跟门派差不多的组织了,开在各地大小坊市的商阁,均有高手坐镇,形同堂口。没到向外招人的rì子,想加入这个组织,除非另有门路。 李豪嘉告诉朱凡和方子鹿得里面有人,即是指此类情况。 那金丹期修士和两名筑基期修士带着朱凡、方子鹿,踏进了“灵宝阁”的大门。 “灵宝阁”内的职事人员表情惯常带着几分高傲。宝阁内修真者进进出出。对那些练气期修士,他们爱理不理,是否招呼全看心情。见到筑基期以上者才挤出些笑意,客套着引到符合其身份的楼层。想来“灵宝阁”也需要他们拥有这份高傲。身为“瀚洲”大陆上的庞然大物,不表现出一点傲气,怎彰显自己的独特存在? 今天大堂内那个把朱凡、方子鹿轰出门外的管事恰好不在,上门买卖的俱是些小鱼小虾,站着的七八个练气期侍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胡侃,打发时辰。 有那眼尖的,活像扎了屁股般绷紧腰身,恭恭敬敬地迎上前来,一一拜见道:“参见李长老,张供奉,孙供奉。” 这侍应眼睛溜向后面,可能感到朱凡、方子鹿颇为眼熟,随即有点意外吃惊,多半醒起了这是前些rì子求职不成,被灰溜溜赶走的两个小子。 朱凡对此没作反应,方子鹿却是下巴一挑,摆出一副“小爷又回来了”的神气。 被称为“李长老”的金丹期修士道:“我队里可有其他人先行返回?” 侍应道:“这……小的不清楚。” 李长老不再追问,转而道:“你们管事何在?叫他来见我。” 侍应偷偷瞥了朱凡、方子鹿一眼,不安地道:“赵管事外出办事,有其他管事在,小的这就去叫。” 李长老拂手道:“罢了,你带这两人前去,给他们安排个职事。” 交代完毕,他没有跟朱凡、方子鹿多说话,和那两个筑基期修士迳自行入楼阁内部。 所有侍应屏息静气,躬身侍立,待三人身影消失,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朱凡、方子鹿身上。 方子鹿笑吟吟地冲着答话那侍应道:“这位仁兄,有劳了。” 答话那侍应忙道:“不必客气。二位请随我来。” 朱凡、方子鹿跟上那侍应,刚走出几步,身后忽地连着声道:“赵管事,赵管事回来了。” 三人回过头,曾经轰走朱凡、方子鹿那管事恰好从门里进来。 赵管事一眼望见朱凡、方子鹿两个,面上登时yīn云密布,喝道:“又是你这两个rǔ臭未干的小家伙,看来不讨一顿打,身上皮痒痒。来人,给我拿下。” 旁边有人赶忙道:“且慢。” 那人把赵管事拉到角落,叽叽咕咕耳语一番。赵管事脸sè一阵红,一阵黑,最后多云转晴。等他走到朱凡、方子鹿跟前,已是阳光明媚。 赵管事哈哈笑道:“原来二位认识李大长老,何不早说,自家人差点伤了和气。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场误会抹过不提。来,我先给二位安排个落脚处,往后一同做事,莫忘了彼此照应。” 朱凡怕方子鹿趁机耍耍脾气,抢先应道:“那是当然,以后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望赵管事多多指教。” 赵管事笑道:“一看二位即知jīng明过人,指教哪里敢当。二位得李大长老庇荫,想来无须多久便青云直上,愚兄先微效薄劳,让二位熟悉一下事务,将来说不定还得靠二位照拂啊。哈哈哈。” “灵宝阁”占地宽广,六层楼阁仅是诸多建筑中的一部分,专用来收售货物、接待顾客。后面房舍层层叠叠,围成一处处庭院花园。凡在“灵宝阁”供职者可入住后院。此外包括几座供炼丹、炼器用的工场,只许炼丹师、炼器师进出,闲杂人等胆敢擅入轻则开除,重则刑罚加身甚至夺了小命。 赵管事带朱凡、方子鹿穿过楼阁,途中问道:“不知二位何时认识李大长老?” 方子鹿哼声道:“早认识了,上次找不到他,故意当作谁也不识来试一试。” 赵管事未必相信,嘴上却道:“呵呵,这位贤弟好生活泼。上回倒是愚兄不是,在此向二位道歉了。” 方子鹿摆摆手道:“本小爷大人有大量,不会与你计较,放心好了。” 赵管事听得郁闷,看这个黑瘦小子,虽然其貌不扬,言行间流露出的气度倒不显做作,难道真的大有来头? 他打个哈哈道:“那就好,那就好。” 带二人来到一幢房子前,推开门走进去。里面客厅、书房、卧室各有一间。 看见整套房屋就一张云石砌成的大床,方子鹿小脸立刻拉长了。 第三十章 灵宝阁(下) - 为圣 - 夜江斜月 () 云石并非普通石头,质地细密坚硬,但对灵气具有极强的疏导效果。修真者打坐休憩的床榻大都是用这种石头建造。最理想的石床是由整块云石雕成,砌出来的里面缝隙太多,效用难免打些折扣。 方子鹿在意的显然不是床本身,而是为什么只有一张床。 他瞪着赵管事道:“我们有两个人!” 赵管事一愕,回过意后笑道:“贤弟有所不知,此处有资格入住者,平rì若非贵客,便是管事以上人物,灵气远比一般房舍充沛。安排二位在此居住,其实已是破例了。不过二位乃李大长老推荐,愚兄岂能抹了他老人家的面子?” 他见方子鹿依然满脸不快,继续说道:“贤弟要是不愿,安排别处也行,他rì李长老问起,得跟他老人家解释明白,可不是愚兄有意怠慢。” 朱凡抢着道:“这里就好,不用换了。” 赵管事担心方子鹿到李长老那里吹耳边风,还是摊开手道:“愚兄权限所及,能安排二位的最佳居所只有此处。贤弟愿意去跟杂役之流挤在一块不成?” 方子鹿气哼哼道:“好了好了,就住这里。” 赵管事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嘴角的笑却把面肉支得更高,很是宽慰地道:“愿意就好,愚兄真怕李大长老责怪下来,说愚兄不识事务。是了,愚兄姓赵名云长,尚不知二位贤弟尊姓大名?” 朱凡差些笑出声来,肚里嘀咕:“你怎么不叫关云长?” 他勉强维持住脸上正经,作了番自我介绍。方子鹿随后也说了。 赵云长拱手道:“原来是朱贤弟、方贤弟。二位贤弟,还是那话,愚兄权力有限,能安置二位的职位不多,在二楼接待筑基期以上客人,相对而言较为轻松些。二位既然成了灵宝阁一员,愚兄不好过于偏帮,明天于二楼恭候,有话到时再说。” 朱凡抱拳还礼道:“有劳赵管事,明天我们就去二楼报到。” 赵云长点点头,道了声“二位好生歇息。”转身去了。 出到门外,赵云长面sè立即乌云翻滚,咬牙道:“不知好歹的小家伙。不行,得尽早摸清二人底细,断不能让他们将来骑到老子头上。” 赵云长走后,方子鹿仍然闷闷不乐。 朱凡喜孜孜地坐上床沿,学那赵云长说话道:“方贤弟,貌似我们忘了问一件重要的事。” 方子鹿漫不经心应道:“朱愚兄,什么事?” 朱凡道:“方贤弟,你知不知道在这里做事,拿多少工资?” 方子鹿道:“工资?哦,朱愚兄是指薪俸么?不知道。” 朱凡开心工作有了着落,去拉方子鹿也坐下,“方贤弟,人离乡贱,将就一下吧。再说你不是一向四处漂泊,天地为家么?刚来乌篷坊那会,愚兄都没嫌跟你挤同一张床,你倒斤斤计较。” 方子鹿强辩道:“正因为孤身漂泊惯了,身边多了个人,好不自在。” 朱凡甚有同感,“愚兄也不习惯跟人睡在一起,连睡在同一间房都不习惯。还好,你我是修真者,没有汗味脚丫子味。” 方子鹿道:“脚丫子味?” 朱凡道:“就是凡人脚上出了汗,鞋袜不及时清洗,腌臜出的一股臭味。那真是同居者的大杀器啊。” 方子鹿啐了一口,“我自小干干净净,才没有这种事。” 朱凡脱开鞋袜,上了床伸个大懒腰躺下,手臂枕在脑后长出口气道:“奔奔**那么多天,终于找到份好差事,总算有个落脚的地方。” 方子鹿鄙视道:“这算好差事?朱愚兄你真没志气。如今我们修为不高,当暂时委屈自己,徐图将来,尚说得过去。倘若因此懈怠,倒不如去蛮荒冒险,以免消磨了向道的心思。” 朱凡道:“以后怎么样,是以后的事情了。” 方子鹿再度报以鄙视的眼光,看看自己的脚,犹豫了一下,弯腰脱下鞋袜,学朱凡的样子躺到床上,不过倒转了,躺在离朱凡三四个身位的地方。 朱凡觉得眼角白花花的,侧过头望去,一双娇巧玲珑羊脂白玉般的小脚,以其浑然天成毫无瑕玼的美丽,闯入他的眼帘。 世上居然有这么好看的脚! 朱凡双眼不由自主被吸引着,心底发出一声赞叹。 但紧接着他感到一阵别扭,仿佛多看一眼都让自己恶心,然而经受不住诱惑的眼球,忍不住一眼又一眼地窥去。 这是方子鹿第一次在他面前脱掉袜子,客栈住了好些天,方子鹿上床时只脱下鞋子。 修真者体魄强健,穿衣尽可以随意添减。方子鹿睡觉衣不解带,朱凡也不奇怪。乌篷坊结界内气温虽冷暖宜人,外面毕竟是冬季,修真者也是人,难免有些人依照季节习惯穿着。要不是成了修真者,冬天这个时候他早就包得像只粽子。 一个大男人的脚,却长得那样好看,这双脚还伸到自己眼前。 这实在让小朱哥内心很微妙,很纠结。 方子鹿终于发现小朱哥的不正常表现。 他奇怪地问:“朱愚兄,你目光凌乱,面sè通红,莫不是走火入魔?” 朱凡脸更红了,坐起望向窗外不敢开口。 方子鹿跟着坐起来,挨到他身边关切地道:“怎么了?” 朱凡口吃道:“没……没什么,你那个……那个脚好白,人又黑又瘦,我感到那个……有点不相衬,对,不相衬。” 方子鹿颇感意外,睁起大眼睛,瞧瞧自己的脚,似乎想到什么,眼神多了抹羞涩。 他恶狠狠地瞪着朱凡,“谁说人黑脚一定黑?” 见朱凡面红耳赤不作声,他恨铁不成钢地道:“朱兄,依我看,你并非只为小弟脚白脚黑心生困惑,而是着了相。修道之人,皮囊好比渡江之舟,勤加修持,无非固其根本,好抵达长生彼岸。终有一rì是要脱胎换骨,成就仙体。” 他教训道:“似朱兄这般,轻易就为皮相所惑,心猿意马,如何修道?如何长生?亏我还替你担心,以为修炼出了岔子。你……唉,你真让我失望!” 朱凡羞愧得无地自容,讷讷道:“我……我错了……” 方子鹿道:“知错能改就好。” 他特地伸出小脚,“你我同居一室,遮遮掩掩终非长久之计。朱兄,你爱看便看,我年纪虽小,却也是男儿心胸,不会介意。姑且供朱兄借以洗炼道心,何rì心如止水,视若无睹,朱兄道心便圆通了。” 朱凡愈发羞惭,哪敢再看,视线避开不无感动地道:“子鹿你真够朋友。我的确老是没拿自己当成修真者,有你在身边,可以随时提醒我,好让我少犯错误。” 方子鹿满意地道:“朱兄,修道一途坎坷多艰,你我既已结为好友,当携手并进,坦诚相待。我视朱兄为兄长,朱兄莫忘了有我这个小弟。” 朱凡握住他的手,“子鹿你对我真诚,我也一定拿你当好朋友。” 方子鹿道:“修道与天争寿,朱兄,我们闲话少说,抓紧时间修炼。” 朱凡取出灵石,以往只摆出五块灵石的聚灵阵,由得方子鹿硬挤进来,这次心里太感动了,用九块灵石来结阵。 他只顾布置阵法,浑没留意一旁看着的方子鹿,眸子里隐藏一丝得意。 第三十一章 好心的赵管事 - 为圣 - 夜江斜月 () “灵宝阁”六层高楼最底层谁都可以进出,第二层起,不达到筑基期以上境界,只能站在楼梯口怅望一番。还别站得太久,否则楼上楼下的侍应们,多半免费赠送几个轻视的眼光。 一个人的能力、身份、地位,决定了他所能享受的待遇。修真界固然如此,其他地方何尝不是这样?依常理而言,倘若为自己的处境觉得不甘,为旁人的眼光感到不忿,那么加倍努力就是。无论什么世界,都是凭实力说话,实力强大了,能阻挡自己脚步的障碍,自然也就少了。 然而,即便是在修真界这个全凭实力说话的世界里,又哪里有这么简单? 有那生在世家豪族里的,哪怕资质平庸些,灵丹妙药、奇功异法予取予求,长辈呵护、钱财支撑不乏遇合,比起那些投胎贫寒人家的子弟,一分一毫都得做牛做马兼从牙缝里省下的野修,随随便便站出一个,身份地位高人一等也罢了,能力和手段同样让人自惭形秽。 世界上从来没有绝对的公平,只要没有因为这种天然的不公平,堵绝了大多数人的晋身之路,已经是个非常理想的世界了。 “瀚洲”大陆由于散修当家,这方面倒是相对好一些。勿论修真坊市内抑或凡人区域里,均流传着五花八门、林林种种的功法秘籍,花点钱就能买到。虽说版本各异,大都残缺不全,毕竟给了那些有理想、有抱负、有潜质、有恒心的四有新人们,一些入门上进的机会。修炼到一定程度,若能通过诸多帮派盟会的遴才大选,那么便可谓鱼跃龙门,平步青云了。 但愿望看上去总是无比美好,道路摆在那里,走不通似乎是个人的事。事实上其中的酸甜苦辣,岂是表面上泛泛而谈所能尽说。 有了yù望,就有了野心;有了野心,就有了贪婪;有了贪婪,就有了yīn谋暴力。 有钱有势的人尚且难以免俗,何况无根无底的野修们? 功法、丹药、灵石、法宝等等资源,永远是被强有力的一方掌握着。想从他们手里挖出一些来,先得付出相应的代价。而且,许多时候往往连付出这种代价的机会未必找得到。得到了,未必完全满足需要。 并非所有人甘于忍受现状,所以世上向来不乏铤而走险去行偷、盗、诈、抢的人。 偏偏这些也是散修大陆规则中的一部分。有本事去抢的,非但不受谴责,反而习以为常,什么除暴安良、弘扬正义的说法,在散修头脑中属八辈子沾不上边的念头。抢人者的唯一报应,是承受被抢者的报复。 混乱的“瀚洲”大陆。苦鳖的野修生涯。 朱凡和方子鹿能够抓住机会,成功的在“灵宝阁”混得一份差事,落在那些苦哈哈的小野修眼里,真是种天上掉馅饼、刚好砸脑袋上的运气。 晃眼之间,加入“灵宝阁”,被安排在宝阁二楼做侍应的朱凡、方子鹿,不知不觉干了将近三个月。 对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二人却愈来愈不满意。 倒不是朱凡和方子鹿贪心不足。“灵宝阁”开给他们的薪酬,较之普通侍应还略为高些,每月九块灵石。工作本身谈不上繁重,轮班站上半rì柜台,七天里休息一天。 修真界的普遍规矩,聘用修真者不能压榨太过,一来弄得修真者没时间修行,谁敢来做?拿那些小的酒肆客馆来讲,招个练气期的杂工,决非图个门面光鲜,应聘者有起事来得充当打手护院的角sè。二来比方“灵宝阁”此类存在,要是手下忙于做事,最后成了一群废材,更划不来。 “灵宝阁”二楼负责接待筑基期以上客人,朱凡和方子鹿能分到那里,确实是桩不错的美差。筑基期以上修士的数量比练气期修士无疑少很多,接待的次数自是随之大减。此外,侍应们的收入跟商品份额挂钩,卖的东西贵一点,多一些,奖励跟着增加。卖给筑基期以上修士用的物品,档次如何会跟练气期的一样? 按说朱凡对眼下收入的不满意,以他修炼《星斗天罗大`法》所需灵石衡量,那是一贯的。这份工作让他高兴的无非是有个落脚点,暂时不必为希望渺茫的前路东奔西走。不过这属于另外一回事了,朱凡不至于将自己的情绪转嫁到工作上面。方子鹿xìng格有点傻天真,更没有考虑这些。 现在朱凡跟方子鹿,却有着相同的不满。 令二人郁闷的是,这股不满还只能憋在肚子里,无法发泄出来。 宝阁二楼的圆形月门垂着一幕帘子,由水晶琢磨成大小相等的珠子一颗颗串成。水滴般玲珑剔透的晶珠,衬着那雕花刻纹的门窗,显得华美异常。可如今二人一看见这幕垂帘,心里就忍不住发怕。 怕归怕,该掀开垂帘的时候,仍然得伸把手,款款地撩拨开。 一位筑基期客人自月门里,垂帘中,昂着下巴负起袍袖施施然踱出,小侍应朱凡和方子鹿不得不殷勤的一人站一边,挽住水晶帘弯腰哈背恭送。 小朱哥硬挤出微笑,“客官慢走,感谢惠顾,欢迎下次再来。” 方大少爷有xìng格些,僵着脸,呆呆地瞪着地面。 客人走后,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连说话的力气也没了似的,垂下头回到里面。 没隔多久,又有一位筑基期客人来了,小半天后,水晶帘再度掀开。 小朱哥继续硬挤出微笑,“客官慢走,感谢惠顾,欢迎下次再来。” 尽管这些客人其实什么都没买,小朱哥作为转变了观念的新青年,依旧表现出足够的职业素养。 然后,他再跟方大少爷习惯xìng的,对上同病相怜的一眼,有气没力地往里走。 类似情形,一个多月以来究竟上演过几回,朱凡和方子鹿早已记不清了。 一个多月前还比较好,有客人来了,大都随随便便的浏览,停在哪个柜台,便由哪个柜台的侍应招待。此后事情变得古怪起来,几乎所有客人好像发了情的寻欢客,把二人当成宝阁的当家小花魁,一进门不往别处走,专门冲着二人来了。 来就来吧,做生意的会嫌顾客多?多卖几件正好多拿几分提成不是?倘若真是这样,朱凡和方子鹿高兴都来不及,脸sè不会这么难看。 整整一个多月,他们没卖出过任何一件东西,哪怕一粒最廉价的小丹药。 而他们接待的顾客,宝阁二楼十停里面,倒足足的占了仈jiǔ停。 朱凡和方子鹿怎么可能不郁闷? 事情不仅仅如此。来客们莫明其妙的,一个个俱态度蛮横,极为挑剔,走到哪儿定要二人陪着,指来喝去的使唤,货架上但凡摆着的,均叫一件件拿来细看,折腾完了,眼一翻没句好话,拍拍屁股走人…… 直教朱凡、方子鹿郁闷得吐血。 好在这种事不是一回两回,次数多了,小朱哥和方大少爷慢慢的就麻木了。看他们眼前模样,不难知道心境的历炼,又提升了多大一截。 此刻二人站在自家的柜台前,面无表情,外加双目无神。附近站着的其他侍应,若有若无地投来怪异的眼光,有讥笑,有耻笑,有冷笑,有jiān笑,一言蔽之,即“幸灾乐祸”四字。 从成为同事那天起,朱凡、方子鹿和这些人原本谈不来几句。古怪的变化发生后,更加谈不来了。 方子鹿神经大条,对此不以为意,甚至不屑理会。朱凡最初有心想改善一下,随即明白缘故所在。 同为侍应,我住工人房,你住贵宾房,凭什么你压我一筹? 人一分出三六九等,已经很难心齐,那高人一等的,表现不出过人本事,怪不了别人犯点嫉恨。 朱凡惟有苦笑一声了事。 退出贵宾房?那是傻子才有的举动。他小朱哥可不是傻子。 “灵宝阁”是个总号,朱凡和方子鹿所在的六层楼阁另有名称,叫作“聚宝楼”。 聚宝楼别的楼层什么样子,朱凡和方子鹿不清楚,底层和二层的布局摆设开阔大气,半人高的货架分隔出一块块空间,里面毫不挤迫,摆放了花桌座椅之类,供客人歇脚谈天。二人看管其中一块,所卖的主要是丹药。 朱凡和方子鹿呆站着,心底一个劲祈求别来客人了。有个人晃晃悠悠的向这边步近,二人无jīng打采地瞟上一眼,原来是赵云长赵大管事。 赵大管事笑眯眯的满脸和蔼,“朱贤弟,方贤弟,如何,工作可习惯?” 朱凡强颜欢笑,“还好,多谢赵管事关心。” 方子鹿脱口道:“好个屁啊……” 颇有教养的方大少爷,随即为自己口出粗言稍显窘迫,顿上一顿,对赵管事恼怒地控诉:“好没道理,那些客人为何不选别人,专选我们两个?挑这挑那倒也罢了,出了柜台,为何仍要我俩陪着?赵管事,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赵管事讶然道:“咦,你们不乐意?” 他居然面不改sè,坦言相告,“此事是我特意交代,倘有客人前来,尽量由你二人接待。二位贤弟,愚兄此举完全出于拳拳关爱之心,多挣灵石尚属次要,只要业绩突出,将来有机会晋升,更加顺理成章。二位贤弟说是不是?” 朱凡和方子鹿私底下早料到几分,听见赵管事理直气壮道出,仍不由得一下子愣住。 方子鹿脸皮黑得连血sè都涨不上来,愤怒的神sè全涌进眼睛里,一指赵管事,“你……你……” “你”什么,说不出来。 第三十二章 恶客 - 为圣 - 夜江斜月 () 赵管事费了不少心思,终于查清朱凡、方子鹿巴结上李大长老他们的原因,心中有数后,虽然不敢随意拿捏二人,怕惹来李大长老责怪,但不妨使些小伎俩教二人吃点苦头,最好逼得二人自行辞职走人。一个多月来客人们的反常表现,便是他利用自己的人脉手段唆摆所致。 朱凡压住怒气,问道:“赵管事,原来出自你的一番好意,那为什么这段rì子里,找上我们的客人虽多,买东西的没有一个?” 赵管事再度表示惊讶,“是么?难怪,我还觉得奇怪,这个月二层的份额如踩空了飞剑一个劲往下掉,难道……难道二位贤弟一件东西也不曾卖出?” 朱凡一听,热血终于按耐不住,呼地涌上白嫩的脸庞,一指赵管事,“你……你……” “你”什么,说不出来。 赵管事缓和脸sè,依然笑眯眯的,摆了摆手道:“无妨,无妨,年轻人总得付出些许代价,方能长成栋梁之材。二位贤弟不必为此介怀,倘若上边怪责下来,大可放心,自有愚兄为你们扛着。” 他冲着二人郑重的点了点头,做出个肯定如此的表情,晃晃悠悠地走了。 朱凡和方子鹿干瞪着眼,明知赵管事有意恶整他们,偏偏无话可说。 他们能站在这个地方,靠沾了李大长老的光,至于跟李大长老关系好到什么程度,自己心知肚明。这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事,莫说李大长老愿不愿意替他们出头,真要拿去说,也没法开口。 他赵管事只须一口咬定纯粹出于好心,是你自个卖不了东西辜负了人家美意,反倒好意思告状? 望着赵管事不急不慢地走到二楼门口,碰巧有个筑基期修士掀开帘子入内,两人交头接耳谈了几句,笑了几声。赵管事出门而去,那筑基期修士朝他们这边行来。 朱凡和方子鹿面sè本来够难看的,这下更拉成苦瓜脸。 那筑基期修士穿着一身暗赭sè道袍,上唇两撇修成卧蚕状的胡子,眼晴长成两把斜飞的小刀,紧贴眼眶的眉毛高高挑起,神气颇为张扬,一看即知不是好相予的角sè。 到了朱凡、方子鹿跟前,这赭袍修士从眼角瞄瞄二人,“本座购点物事,就你们两个来伺候吧,伺候好了,重重有赏。” 朱凡和方子鹿信他才奇,不得不恭敬地行礼,“是。” 接下来,又开始重复以往一次又一次的折腾。 赭袍修士先命二人将柜台上的丹药一瓶瓶取出,看够了之后,漠然道:“此处并无适合之物,到别处看看,你二人不错,继续陪着。” 方子鹿早试过拒绝,这次仍忍不住道:“客官,其它柜台自有人候着,不必我们陪同了。” 赭袍修士登时作sè,“多嘴!” 他的手指快捅到方子鹿鼻子上,“你是何态度?灵宝阁何时出了你这种侍应?可要本座找你家阁主理论理论?” 方子鹿鼻子都气歪了,奈何对方是位筑基期的前辈,别说疾言厉sè训几句,动手打了也是白挨。 他委屈地侧过身去,低声道:“尽欺负晚辈,算什么高人?” 赭袍修士勃然大怒,抬起了手掌yù搧向方子鹿的脸。 朱凡忙挡到前面,连连弯腰作揖,“前辈息怒,我的同伴年纪尚小,不懂礼数,前辈大人有大量,不必跟他一般见识。” 赭袍修士方才作罢,冷冷扔下一句:“敢不来伺候,有你们好看。” 朱凡和方子鹿无可奈何,唯有乖乖跟着。 在二楼一干侍应幸灾乐祸的注视下,朱凡、方子鹿继续上演他们百看不厌的戏码。一个柜台折腾完了,又是一个柜台……待走完全场,回到原处,朱凡和子方鹿几乎累得成了两条吐着舌头的小狗。 往常到了这个时候,一般到此为止。客人甩甩衣袖,不留下一枚灵石的扬长而去。这一回那赭袍修士看二人哪里不顺眼,长袖拂拂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 赭袍修士拉长声音道:“呆站着作甚,不快快上茶。” 方子鹿嘟着嘴,朱凡不敢留下他,拉着一块去了。 离开了赭袍修士的视线,方子鹿大发牢sāo,“这算什么,我们是来当侍应,不是做奴才!” 朱凡垂头丧气,“给人打工就是这样,看开一点了。” 方子鹿气恨难平,“全是姓赵的背后捣鬼,终有一rì,定要他好看。” 朱凡叹气,“看来,这份工作咱们干不长了,尽快另外想办法吧。” 方子鹿大表赞成,“对,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你我便是去蛮荒冒险,也比在此处低三下四、受人欺辱好。朱兄说是不是?” 朱凡勉强笑了笑,算是回答。 方子鹿重新变得充满冲劲,“那便说定了。朱兄,你我不必急于一时,初chūn雨雪交加,听说蛮荒不好进入。再过两三月,雪消雨止,再辞职前往不迟。” 朱凡也打起了算盘,这位方小贤弟为人单纯,心xìng不坏,要是拐回“藏珠山庄”,未尝不是个好帮手。 二人各有各的想法,心情轻松了些。往楼阁内厨处准备好若干茶水糕点,送到那赭袍修士面前。 赭袍修士架起二郎腿,捧着茶杯边用杯盖拨开水汽边品茶,呷了几口,向朱凡瞥上一眼,淡淡道:“你,来帮本座按摩肩背。” 朱凡和方子鹿同时一愕,面面相觑。 方子鹿不禁问道:“前辈何意?” 赭袍修士翻翻眼皮,“听不懂?” 朱凡满脸通红,怒sè掩藏不住的在眼中闪烁,拼命忍下,“前辈,本阁没这种服务。” 赭袍修士“咣”的一搁茶杯,激得茶水四溅,“要本座再说一遍?” 方子鹿抢在朱凡前面率先发作,倒竖两条眉毛,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赭袍修士的脸骂道:“敬你是位筑基期修士,喊你一声前辈。你也不找块镜子照照,自己可有前辈的样子?听受一个练气期无赖指使,尽欺负小辈不说,居然厚着脸皮让人帮你按摩?你是哪家的前辈,找哪家的后辈给你按摩去,逼我们这些不相干的做这做哪,好威风,好霸气!” 他收回手指刮刮自己脸皮,作出个羞不羞的姿势,“你有本事这便动手,我们站着任打任杀,传出去好让大家得知,你这位前辈何等厉害,灵宝阁内敢动手杀人,杀了两个练气期的小修士。” 赭袍修士被方子鹿连珠迸玉般一顿抢白,骂得有点呆了,半晌方回过神,霍然站起大怒道:“混账!你们找死!” 朱凡扯住方子鹿后退数步,冷冷道:“这里是灵宝阁,前辈真敢动手?不怕告诉前辈,我们两个是李大长老介绍进来的,要打要杀由得你,反正我们远不是对手,但以后李大老长追究起来,别说没有提醒前辈。” 赭袍修士的怒喝声惹来所有侍应,另有一些正在购物的修士,纷纷站到周围看热闹。 听了朱凡的话,赭袍修士有点迟疑,但那么多双眼睛瞧着,一时骑虎难下,脸sè阵红阵白,刚露出即将发作的样子,一个人排开人群钻了进来,却是去而复返的赵管事。 赵管事见情况不对,赶到赭袍修士前面,陪起笑脸道:“边兄为何动怒?有不满意之处,且跟赵某说说,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 赭袍修士怒道:“你来得正好,我有话问你。” 赵管事笑道:“赵某知无不言,边兄稍安勿躁。” 他狠狠地扫了那些侍应一眼,斥道:“都站在这里,不想干了?快招待贵客去。” 训完话,他重又堆出一脸笑,劝走附近的客人。 周围的人散了,赭袍修士一把揪住赵管事,拖到柜台一侧的无人处。二人嘀咕片刻,仿佛证实了什么,赭袍修士现出恼恨的神sè,盯着赵管事重重哼了一声,看都不看朱凡、方子鹿,一甩袖子离开。 货柜隔出的入口处,恰好有人捧着只盒子朝赭袍修士迎面走来,大约十八、九岁年纪,身穿灵宝阁服饰,是个练气期三、四层的小修士。 赭袍修士面sèyīn沉,快步向前,以他的修为、身份,理应是那小修士避让一旁才对。没想到那小修士大大咧咧的,丝毫没有避让的意思。错愕之间,两人直冲冲撞到一块。 论块头,论功力,那小修士跟赭袍修士这一撞好比鸡蛋碰石头。小修士毫无疑问的向后倒飞,赭袍修士接连受练气期小修士轻慢,不禁暴跳如雷,喝道:“赵云长,你他娘的,说,到底什么意思?” 赵管事满头是汗,跑过来连道:“边兄,意外,意外。” 那小修士倒地后哎哎哟哟的呼痛,躺地上滚来滚去,起不了身。 赵管事气急败坏,走去抬脚便踢,“混蛋,你是哪个角落钻出的夯货,没长眼睛么?” 小修士给踢得不轻,叫得更惨了。 朱凡见同事里竟然有人看不过眼,挺身而出,心里那个感动,暗道世上还是有好人的。 他急忙冲去,想也不想,推开赵管事,一面扶那小修士起来,一面义正辞严地厉斥:“赵管事,大家都是同事,你身为领导,不为同事着想,倒拳脚相加,是什么道理!” 赵管事不懂“领导”何解,只知道朱凡借机拆自己的台,一脸yīn沉道:“朱贤弟,手下不懂规矩,我身为管事,有权力教训。你管住自己就好,莫多管闲事。” 朱凡亢声道:“不是我说你,有你这样当管事的吗?你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公道自在人心,这位兄弟我朱凡绝对不能由你任打任骂。” 赵管事恼羞成怒,却不敢跟朱凡公开撕破脸,急切间歪嘴磨牙的,拿不定主意如何应对。 赭袍修士森然插话,“姓赵的,今rì不给我个解释,我不与你善罢干休。” 隔壁柜台有个侍应溜到赵管事旁边,凑近耳朵说了些悄悄话。 赵管事面sè大变,“什么?他……他是伏老的儿子?” 第三十三章 丹房小伏(上) - 为圣 - 夜江斜月 () 那侍应见赵管事说了出来,也放开声音,“是,赵管事,他确是丹房那边伏老的儿子。” 赵管事瞧瞧那小修士,瞧瞧那摔到一角的盒子,脸sè变幻不停,连连摇头表示不信,“丹房没人了么,伏老的儿子用得着来送丹药?” 躲在朱凡怀里那小修士怯怯回答:“是……是我自己要来的……” 提醒赵管事的那名侍应低声补充:“小伏他眼睛不好使。” 声音虽小,在场的全听见了。那小修士眯着一双睡意朦胧的眼,惭愧地低下头。 赵管事yù哭无泪,干笑着,上前拍拍那小伏的肩膀,“小伏啊,先前不知是你,多有得罪。你呀你,也真是,眼睛不好,为何到处乱跑?刚才你撞的这位,可是筑基期的前辈……罢了,由老赵我替你多陪几个不是吧。” 他转向赭袍修士,笑得比哭还难看,“边兄,这事……你也看到了,唉……” 赭袍修士已明白怎么回事,那丹房伏老同样是他不能招惹的人物,恨不得用眼光杀了赵管事,扭头就走。赵管事追上去不断解释,两人一前一后走远。 朱凡留意一下小伏双眼,高度近视!绝对的高度近视!上辈子他见到个站书店看书的刻苦青年,捧着书本拿鼻头磨来磨去,乍一看以为有何怪癖,一捉摸才想到是个近视眼。 丫的近视就近视吧,配副眼镜不就得了?用得着这么惊世骇俗? 这也是此时朱凡心里对小伏的评价。原以为好不容易出来个拔刀相助的同事,谁知是场美丽的误会。 随即他忽然醒起,这个世界似乎没有眼镜这种玩意儿。 不管怎么说,小伏变相帮了他。朱凡让小伏自己站稳,去拾起那只盒子交到小伏手里,“小伏兄弟,委屈你了。” 小伏嗫嗫嚅嚅,“不……不委屈,撞了人,是我不对……” 真是好孩子,挨了打没点情绪,还尽往自个身上找原因。朱凡对小伏的评价又升一级。 小伏那只盒子里装的是些丹药,专门来给朱凡、方子鹿负责的柜台补充货源。三人年纪相当,同时经历了一场小磨难,单纯的心灵容易亲近,一起偷偷懒的坐下,彼此介绍自己。 小伏先从怀里掏出枚丹药,嗑下后,眯起那双懵猪眼,瞧了朱凡一回,看了方子鹿一回,腼腆地笑笑,“我……我叫伏烛,大家叫我小伏。” 腐竹?是道不错的家常菜。朱凡自侃自乐,嘴里客气着,“小伏你好,我叫朱凡,很高兴认识你。” 方子鹿似乎不喜欢小伏的懵猪眼,就说出三个字:“方子鹿。” 小伏面向朱凡,“朱凡,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被打惨了。” 他认真的感谢着,至于是不是看清了朱凡的脸,只有天晓得。 朱凡大方地一挥手,“那算什么,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他一个筑基期的前辈,好意思跟你这个练气期的小辈计较,我实在看不惯,管不了也得管。” 这句话成功地忽悠出了小伏的崇拜、敬仰,“朱凡你好厉害,一点不怕筑基期的前辈。” 朱凡更加豪迈,“怕也要管!” 他适时岔开话题,“是了,平rì送丹药的不是你啊,我来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你。” 小伏低下头去,很不好意思,“我……我眼神不……不是那个很好,平时呆在丹房里,很少出来。今天……今天太闷了,所以……所以……” 朱凡听得快跟着接不上气,“所以借送丹药为名,四处逛逛是吧。” 小伏点了点头,“不曾想……不曾想……冲撞了筑基期的前辈,要是给……给我父亲知道,一定责骂我,再……再也不让我出来了。” 他吞吞吐吐,流露出难堪兼难过的担忧神气。 真是个有家教的好孩子!朱凡的评价继续升级。 他随口安慰,“用不着担心,那又不是你的错。回去以后,你将这件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对你父亲说一遍,你父亲会体谅你的。” 赵管事极为忌惮小伏的父亲,想必是丹房里的重要角sè。朱凡不由得寻思,如果小伏父亲为儿子出头,找找赵管事和那赭袍修士的麻烦,岂不等于替自己出头? 他马上端正态度,加大药力,“记住,一定要尽量说得详细些,事情怎么发生的,你做过什么,受过什么,最后怎么结束的,千万别遗漏了,免得你父亲误会你在撒谎。相信我,当你父亲了解情况后,肯定明白错不在你,你是他的好孩子。” 像朱凡这样诚恳地替朋友着想,而且说出的话又是那么在理,谁不会为交到这种朋友感动呢?小伏就无比感动,“朱凡,你……你真好,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记住了,回去就按你说的去做。” 朱凡暗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维持住脸上的诚挚,伸手呵护小弟般轻轻拍了下小伏,“咱们已经是朋友了,我帮你是应该的,不必客气。” 旁边听出几分猫腻的方子鹿,也暗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扭转头朝别的方向大翻白眼,仿佛朱凡是在那里。 朱凡的话让小伏愈想愈有道理,着急地想回家去,在父亲面前表明自己是个好孩子,站起道:“那,我先回去了,下次我再找你说话。” 毫不吝啬打上朋友标签的朱凡,自然热情相送,作为朱凡的亲密战友,方了鹿跟随其后意思一下。 二人于充满了友谊的气氛中,与好孩子小伏依依惜别。 紧接着方子鹿翻脸便骂:“虚伪,专骗小孩子。” 无缘无故挨骂的朱凡当然不干,反唇相讥:“你不是小孩子?怎么我老觉得自己受了你的骗?” 方子鹿想了想,憋不住噗嗤一笑,仰起脸不无得意,“你心甘情愿受我骗,有什么办法。” 朱凡大摇其头,“你这家伙,神情语气动作彻头彻尾的就一小屁孩,要不是长了一张小黑脸,我还以为你是小女孩呢。我看你不是十八岁,怕是连八岁都没到。我一直懒得跟你计较而已。” 方子鹿气得张牙舞爪,“你才小女孩,你才八岁都没到。” 朱凡记起自己的实际年龄,忽而有点意兴阑珊,“修真无岁月……我也不知道自己该算几岁。” 方子鹿赏给他一小拳头,“三岁。” 朱凡无所谓,“好吧,就三岁。” 方子鹿乘胜追击,“快叫哥哥。” 朱凡装样子掏衣袖,“我这就让小强出来。” 方子鹿又张牙舞爪,“它要叫也是叫你!” 第三十三章 丹房小伏(下) - 为圣 - 夜江斜月 () 此后一直无事,新来的顾客,居然没有再找他们麻烦的。换班已是傍晚时分,朱凡和方子鹿先去膳堂用餐。 “灵宝阁”照顾子弟颇为周到,不单发放数套统一服饰,一rì三餐皆由膳堂提供,米面、蔬果等灵植和妖兽鲜肉做成各式饭菜,定时定量按人头供应。宝阁子弟平rì除了工作,其它时间尽可安心修行。 倘若需要消耗的灵石不是那么多,人际方面少点纠纷,朱凡其实挺愿意留下,长长久久的干下去。 他本来是那种向往混体制的人,不图大富大贵,只求安安稳稳。“灵宝阁”规模庞大,据他打听来的一鳞半爪,待遇方面与其它帮派盟会相比,算不上最好也差不了多少。 修炼《星斗天罗大`法》带来的物质压力,委实令他很无奈。即便不提那遥不可及的回家梦想,单拿修行来讲,好比坐到理发馆铲了一半的头发,没有哪个正常人不希望最后整得漂漂亮亮。他是个再正常不过的人,不可能例外。 何况修真的前景如此美好,如此浪漫。 远超凡人的寿命,进境不停,近乎无穷无尽。谁不渴望? 惊天动地的神通异能,境界愈高,愈是不可思议。谁不渴求? 世界那么宽广,此地不过是块名为“瀚洲”的大陆,“瀚洲”之外有“央洲”,“央洲”之外呢?况且飞升仙界不仅仅是传说,一旦能够遨游星际,等候自己的更有多少jīng彩?谁不渴盼? 当朱凡不得不渐渐与过去告别,接受了说不清算穿越、算转世的现实,接纳了新的自己,内心深处另一种yù望,也在慢慢苏醒。 人的蜕变,总得需要有个过程。一个人一下子变得不像自己,要么此人一直有所隐藏,要么,他可能失忆了。 潜移默化中,朱凡已经开始把自己视为这个世界的一分子,一名和其他修士没什么两样的修真者。 用完饭后,朱凡和方子鹿回到住处。方子鹿非常勤奋,占了云床一角,自去修炼。朱凡心绪纷纭,盘坐着,默默思索之余,翻阅着《星斗天罗大`法》传授的知识。 白天发生的事,深深刺激了他。 自投身“灵宝阁”以来,他经常为自己的将来考虑。老老实实打份工?除非甘于平庸,牺牲修炼《星斗天罗大`法》的速度。在脑子没坏的前提下,答案无疑是否定的。 思来想去,可供选择的唯有学习技能、制售产品、赚取灵石这条路好走。刚好他分在了售卖丹药的货柜,丹药利润如何不清楚,反正得出的印象,不愁卖不出去。 《星斗天罗大`法》里面炼丹冶器等知识应有尽有,他以为要学不是问题。于是两个多月中一有空余时间,读丹经,览器经……只要能看见的,全部读了个遍。然后发现不光是学的问题。 过云子留下的遗物,并无丹经、器经之类,玉简中列举一些重要的丹药、法宝,仅略加描述教人辩认。朱凡虽然缺少参照,但总感到《星斗天罗大`法》有些怪异。 例如丹经,它从不指明灵药的名称、外貌,一昧按着材质、sè泽、纹路、可能长成的形态,归类式的将天下药物总结起来,大概是何属xìng,因何生长,有何功用,怎样处理,怎生搭配,怎么炼制……完全没有具体物象观照,看得人头大。 炼丹方面划为dú lì的一大部,手法、方式够繁多的了,不同的融炼器具、熬炼环境,另有诸多说法。同样看得人头大。 器经及其它类型的知识,表述方法大体相当。朱凡硬起头皮看了又看,终于从繁复的理论当中弄清了一点,真正付诸实践,供练气期应用的手段并不多。 这让他实在无语。 著述这部大`法的那位――可能是他的师父,也许是位伟大的科学家,决不是位合格的老师。 难道他从来没有教过徒弟?不懂得学习该深入浅出,并且跟实际cāo作相结合么?一股脑的塞给学生,得靠学生费脑汁整理、筛选出对自己有用的东西。学起来是件多么痛苦的事情啊。目前能看见的不过是一小部分,rì后…… 不说rì后了,朱凡对自己的未来已充满怜悯、悲哀。 学到手艰难倒也罢了,一点一点磨就是。摆在他面前有个更迫切的问题。巧妇固然难为无米之炊,缺锅少灶的有米也做不了饭。炼丹好冶器好,离不开材料、工具,练气期无法内生真火,须借助外力,这些,暂时都没地方找去。 尽管种种难处教朱凡头皮发麻,此刻他依旧下定决心,无论用什么办法,至少要学会一样。 不想一辈子寄人篱下,看人面sè,挣那点糊口的钱,学样赚钱的本事,方是一劳永逸的长久之计。 “灵宝阁”丹房、器房走出来的弟子,同为练气期,任何一个站到负责销售的弟子跟前,永远一副高高在上的派头,大家往往众星捧月般将其拱在中间,竞相讨好巴结。包括赵管事,透出的那股亲热劲,好像随时随地乐意摆香台拜把子。可见就算是在这种地方混下去,有一样技术活在身,也远比只会动嘴皮子卖东西的好许多。 朱凡心意刚刚坚定下来,门外恰巧传来一位丹房弟子的声音。 好孩子小伏在屋外唤道:“朱凡,你可在?” 朱凡应了一声,走出大厅拉开门。夜sè渗入了花圃,朦朦胧胧的草影错杂,枝荫乱横。门外有根齐腰高的立柱,顶上荧石淡淡的照出一圈光晕,小伏眯着那双懵猪眼站在门外。 小伏仔细地认了认人,随即开心地开门见山,“朱凡,我送丹药来了。” 朱凡听得不明所以,引他入内,在厅中座椅坐了,“小伏,送什么丹药?今天不是送过了吗?” 小伏道:“不是,是送给你的丹药。” 朱凡明白了点,“送给我?” 小伏自储物代取出一瓶丹药,“这是我父亲炼制的聚气丹。” 他当朱凡是自己熟人般,主动塞进朱凡手里。 第三十四章 炼丹大计 - 为圣 - 夜江斜月 () 朱凡不好意思地道:“这……这怎么行?我不能要你的东西。” 他塞回给小伏。 小伏塞回来,“放心,不是偷拿的。回去后,我按你的话做了,父亲命我送来这瓶丹药,以表谢意。” 朱凡故意客气,“这怎么好意思?你也是,我只是做了点微不足道的事,用得着跟你父亲说吗?以后不要这样啊。” 小伏老实地道:“你敢在筑基期前辈面前帮我,之前又不认识我,父亲说,你这人还行。” 朱凡摸摸后脑,打了个哈哈,问道:“你父亲没怪你吧?” 小伏摇了摇头,“父亲还说,你教我实话实说,不要撒谎,夸你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朱凡张大了嘴…… 真是老实的好孩子啊! 幸好,自己那点小算盘似乎没给识破。 他谦虚地道:“你这一说我更不好意思了。我当时觉得应该那样,就那样说了,没别的想法。” 小伏道:“凡哥人好,我早知道。父亲一向不许我跟别人来往,可我也很想跟你交朋友。这次父亲他答应了。” 辈分长了一小截,成“凡哥”了。朱凡有点小窃喜,带点小惶恐,“啊,好极了。我们本来是朋友,多来往是应该的。你父亲没怪你就好,我果然没猜错,你父亲很疼爱你,也很通情达理。” 小伏听他的“凡哥”夸赞自己父亲,当然很高兴,笑不拢嘴地连连点头,“父亲听到我挨了打,非常生气,去揍了赵管事一顿,以后还要找那位筑基期前辈讨个说法呢。” 朱凡耳朵立即竖起,故作惊讶,“是吗?什么时候的事?” 小伏兴奋地道:“傍晚之前,他带着我一起去,我父亲好厉害,赵管事跪下求了好一阵,我父亲才放过他。” 朱凡心底大乐,不免好奇地问:“小伏,你父亲修为一定高得很。” 小伏道:“我父亲筑基大圆满好些年了,可惜,一直无法结丹。” 果然有料,难怪赵管事只有跪地求饶的份,筑基期大圆满境界的丹师,谁敢得罪?要教训人,无须亲自出手,放句话出来争着代劳的人多得是。 朱凡心念一转,欢喜得几乎想一把抱住小伏亲几口。 这不是瞌睡有人送枕头吗?巴结上小伏父亲,炼丹的事不就有了着落? 又一转念,他情知急切不得,给人留下急功近利的印象,便弄巧成拙了。 小伏不断用物质巩固跟“凡哥”的友情,“凡哥,以后想买丹药,记得找我,不用去外面。我从丹房拿,便宜不少。” 这种顺水人情,朱凡不再假惺惺推辞,“好的,到时我找你。” 他观察一下小伏双眼,“小伏,修炼到练气期后,一般情况下修士已经百病不生,身体强健,为什么你的眼睛……” 小伏难过地垂下头,“听父亲说,我娘怀上我时,修炼出了岔子,生下我便故去。我眼部经脉受损,一出世视力便不好……” 朱凡道:“你父亲是丹师,没法子医治?” 小伏道:“试过很多方法,不行。” 朱凡竖起一根手指,放到小伏鼻子前面,“看得清吗?” 小伏点头,“好模糊……” 朱凡不断拉远距离,测试一会,心中有了数。 这小伏就是个高度近视眼,配上一副眼镜,看清楚些应该问题不大。 他暗自忖度,过云子的记忆和自己一路行来所见所闻,大可肯定这个世界并无眼镜。难道有史以来第一副眼镜,即将在自己手里诞生?而好孩子小伏,即将成为修真界第一个戴眼镜的人? 没想到哥一不留神,也是创造历史的人了。 小朱哥为自己的聪明才智陶醉,想象着小伏戴上眼镜,这个世界突然变得那么清晰,会有多么惊喜。 小伏一惊喜,他的宏图大计不跟着惊喜一下,难免太说不过去。 小伏唤道:“凡哥。” 朱凡竖着那根手指傻站着。 小伏连唤:“凡哥。” 朱凡从美好前景的臆痒中醒来,“啊,什么事?哦,唉,你的眼睛让我太……太惋惜了。” 好心肠的“凡哥”总是教小伏容易感动,“凡哥,你不必难受,小伏习惯了。视力虽不好,父亲说小伏的灵觉远胜常人,修习炼丹一道,倍加容易。” 朱凡适时表示喜悦,“当真?太好了,凡事有一失必有一得。你眼睛的事慢慢设法了,凡哥也会替你留意一下,迟早会想到好办法的。” 他坐下和小伏聊起天来,十句里有九句是在打听丹房的情况,炼丹的过程。小伏毫无城府,问什么说什么。两人一谈小半夜,小伏依依不舍告别。 朱凡回到床上,乐悠悠地哼着家乡小曲,“我得意地笑,我得意地笑……” 方子鹿退出入定状态,竖起耳朵,“你唱什么?” 朱凡自储物袋内取出大堆杂物,随口应付,“没文化,听不懂吧?哥――不教你。” 方子鹿嗤鼻,“稀罕,哪个地方的俚语,难听死了。” 朱凡不理他,只顾清理眼前的杂物。 这些通通是前一阵子干掉那些练气期修士得到的战利品。方子鹿脸皮不够厚,抢走的那些最后按朱凡所说,一人一半平分了。朱凡如今翻出来,打算找找可用来制造眼镜的材料。 方子鹿道:“小伏来过,看你高兴的样子,有何好事?” 朱凡不瞒他,“我想学炼丹。” 方子鹿若有所悟,“难怪,你对小伏好生亲热。哼,原来别有用心。” 朱凡没好气道:“别说得那么难听,什么好生亲热,他是男的,哥也是男的,小孩子不明白别乱说话。哥去救他的时候,鬼才知道他是丹房的人。” 方子鹿不得不承认,“虽然你这人又懒又馋,至少有个优点,心肠不坏。” 朱凡大怒,“哥对你这么好,还敢说哥的坏话?” 他扑过去将方子鹿一把撂到腿上,手掌照着他的屁股噼噼啪啪打下去。 方子鹿一惊,先是“呀――嗯――”地呻吟两声,嗓音娇娇嫩嫩,听起来若非小男孩,更像女孩子,随后他紧紧闭上嘴巴,再也一声不发。 朱凡拍了五六下,见方子鹿居然老老实实,任自己打他屁股,倒开始过意不去。两人毕竟只是朋友,再熟络也得有个限度。 他扶方子鹿坐好,摸摸方子鹿的头,装出大哥模样,“这次略施惩戒,再有下次……算了,哥不跟小孩子计较。” 方子鹿似乎颇为生气,绷紧身体,拧过脸去,一句话也不说。 朱凡担心生出误会,推推他,“生气啦?不会吧?跟你开开玩笑,谁知道你这么老实,我打你屁股,你就让打。” 方子鹿不答。 朱凡想了想,爬到方子鹿面前,撅起屁股,“呐,别说哥欺负你,哥这人十分公道,最多让你也打几下,出出气好了。” 方子鹿大怒,跳起叫道:“你去死吧!” 他飞出一脚,准得不能再准的踹上朱凡屁股。 小朱哥英勇地飞了出去,床下扑了个饿狗抢屎。 方子鹿恶狠狠地瞪着朱凡,朱凡翻过身来,同样瞪着他。 二人你瞪着我,我瞪着你,足足瞪了半晌。方子鹿忽然噗哧失笑,朱凡忍不住也一笑。 然后两个人像傻子似的一下笑开了,笑得乐不可支。 朱凡笑了一会,悻悻然回到床上,继续摆弄他的赃物。 方子鹿抱膝坐在旁边,下颏挨着臂膊,大眼睛定定望着。 朱凡愈看他愈觉得是个没长大的小孩,懒得逼问他实际上多大,摸摸他头发,“子鹿,你那里有没有水晶之类的东西。” 方子鹿脑袋连同身子一块儿摇,“没。” 朱凡不死心,“认真点,我有大用。” 方子鹿翻着白眼,“骗你是小狗。” 朱凡找不到需要的东西,热情受影响,嘀咕道:“不骗也是……” 方子鹿猛然揪住朱凡的手,扯至嘴边一口咬下。 朱凡“喔呜”长嚎,挣脱看时,手腕一上一下两排碎齿红痕,几乎冒出血来。 他拼命又搓又吹,哭丧着脸,“你……你真属狗啊!” 方子鹿嘴角含笑,得意地作sè,“还敢说,嫌咬得不够?” 朱凡牙根痒痒,暗下决定,以后绝不跟这半大小子打玩,拍他几下屁股,被踹落床下不说,还会被咬,太吃亏了。 他拿起一面招子似的小幡,记得这件法器是干掉古姓修士的收获。小幡旗帜呈长三角形,颜sè灰中泛黑,绣着几只蚯蚓状的暗黄符号,头首相盘延伸整个幡面,幡杆哑白中隐隐见赤,刻满花纹。 这面小幡望上去十分陈旧,仿佛埋了百几十年,挖出不久一般。 所有抢来的法宝,朱凡一件都没有祭炼。有过云子遗留的宝器在手,对这些法器不大看得上眼。死在他手上的练气期修士,也确实没什么好东西。古德柏练气七层,收藏的法宝、灵石、丹药算是较多的,其他练气六层以下者数量更少,略有好些的法宝,如那张曾困住小强的网,可惜损坏了。 朱凡为了寻觅水晶做镜片,直到现在才翻出来细看,受法宝触动,心意忽有些转变。宝器是够厉害,但过于耗费灵力,不能指望每次均那么好运,早早脱离或结束战斗。祭炼几件法器既可应应急,必要时宝器亦可作为奇兵使用。 他抱着聊胜于无的主意,懒得逼出jīng血,直接以神识渗入小幡。稍加祭炼,便在幡内烙下神识印记。 骤然之间,小幡光华乍现,黄澄澄的映得人眼睛发晃。 紧接着,光华一收,小幡竟然完全变了个样子,旗面换成深沉的玄黑sè,蚯蚓符号如新炼出的金子般夺目,幡杆焕然一新,法符似的花纹装点下,凝白透赤的杆身倍显jīng致。 目睹这等异状,坐在旁边的方子鹿目瞪口呆。 手持小幡的朱凡,比他更加目瞪口呆。 良久,笑意像是发大水时钻出河岸的蚯蚓,挡也挡不住爬满朱凡的脸,“捡到宝了!唉,哥的运气……真是……” 方子鹿用不着听,也瞧出朱凡捡到宝了。普通法宝认主,怎会有这种奇怪的变化。 他先是替朱凡高兴,不过看见某人一脸臭屁,突然恨不得再赏某人屁股一脚,帮某人记住苍天大地在哪里。 第三十五章 仇人相见 - 为圣 - 夜江斜月 () 随着小幡光华内敛,外观如同刚刚打造,气息却没什么特别。单凭肉眼观测,依然是法器级别般,决难察觉有何异常。 朱凡这个主人对此也是糊里糊涂,说不出个究竟来。 但他可以万分肯定,小幡来历绝不简单。 他相信普天之下,任何一件内藏功法的法宝,都绝对简单不了。 蛮荒山中讥笑过云子是个野修,没有一部完整功法的那个愣头青,早已一去不复返了。功法的可贵,“灵宝阁”里只是断章残篇就标出的高价,足以令他心中有数。 小幡名为“肆神幡”,幡内正是藏着一部玄功大`法。 当朱凡于幡内烙下神识印记的刹那,小幡深处似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包括法宝名称、功用及功法在内,大量信息一泄如注,灌入朱凡脑海。 犹如朱凡当年灌顶授法,目前所能了解到的功法内容至元婴期为止,略涉及出窍期,后面是否完整不得而知。这已经足够了。尽管朱凡那个甩手掌柜师父曾金口玉言,断定朱凡成仙有望,身为修行多年仍在练气期打滚的小朱哥,自己慢慢认清了事实,少了些不切实际的念想。 成仙?哥能平平安安活过练气期,够哥谢天谢地的了。 “肆神幡”功用颇为奇特,以神识攻击为主,不过本身的威力尚属次要,配合幡内功法一起使用,才真正是件大杀器。因为这部功法恰恰是种修炼神识的宝典秘籍。 法名《玄溟神功》,不修其它,专修神识。 从修炼神识入道,沟通天地间的灵气,纳入经脉,淬炼肉身,成就内外兼修。 如此倒也罢了,这门玄功还有个非常骇人的地方,神识强大到一定程度,竟然能够连修士练就的灵力一并吸纳,甚至不妨说成是吞噬! 到底是真是假,朱凡暂时难以辨别,草草读了些与练气期相关的法门,感到确实jīng深奥妙,可供人循序渐进修习。由此判断无论真好假好,仅仅是修炼神识的法门,这部功法称得上非同凡响。 过云子记忆当中,也有专修神识这类功法的信息,皆是不传之秘,过云子自己便惟有耳闻,从来没机会见过。 平白捞到一门功法,本就是件让人高兴的事。何况是门难得一见的秘法。然而朱凡最开心的是,霸道的《星斗天罗大`法》,排斥任何兼修真气的功法,这种只修神识的应该不受排斥,至于说吸收、吞噬别人的真力灵气,朱凡一来半信半疑,二来没打算当那不择手段的大反派。 方子鹿静静等待朱凡揣摩新法宝,朱凡时而皱眉,时而窃笑,他终于忍耐不住,“这是何种法宝?” 朱凡应道:“肆神幡。” 方子鹿道:“有什么用?” 朱凡道:“神识攻击。” 方子鹿眼神一亮,“这类法宝极为稀有,朱凡,你当真走运。” 朱凡臭屁地道:“那当然,还用说。” 方子鹿抢到手中,翻来覆去欣赏,“不知威能如何?” 朱凡道:“哥刚祭炼成功,正好想找个人试一下,你想知道?哥满足你。” 方子鹿捶了他后背一拳,递回“肆神魂”,“我猜啊,这小幡不会很厉害,不然那姓古的修士何以藏起不用?” 朱凡不服,“难说,也许他没有祭炼成功。” 方子鹿耻笑,“你练气五层,况且是神识祭炼,一试便成功了。姓古的修士练气七层呢。” 朱凡嘴硬,“他练气七层又如何,不照样死在我手上?” 他心里也有几分想不通,“肆神幡”不难祭炼,从古姓修士储物袋里摆放的位置看,无疑视为常用法宝之一,那晚古姓修士一直未曾动用,难道威力如方子鹿所说并不大?另外,“肆神幡”祭炼过的话,理应是现在这个样子,莫非主人一死,自行变回祭炼前的状态? 真相如何,到yīn曹地府报到很久的古德柏,不可能爬出来告诉他了。 其实“肆神幡”还在古德柏手里的时候,是当成杀手锏来用的。杀手锏的意思,就是轻易不可示人,一旦使出,往往马上分出生死。中了朱凡算计的古德柏,死到临头那一刻,万没料到竟会yīn沟里翻了船,栽在两名练气五层、三层的小辈手中,更别提是否想过要用“肆神幡”。 而“肆神幡”内所藏的功法,就算古德柏死而复生,问到他怕也只能张大了嘴,脑子跟大嘴一般空空如也。 “肆神幡”这件法宝现世之后,辗转流传多次易手,拥有者俱是练气期境界的小修士,祭炼认主全部图个便利快捷,直接滴血施法。碰巧“肆神幡”专为修炼《玄溟神功》准备,一门修炼神识的功法,专属法宝岂能没一点个xìng?难倒是不难,正确方法无非神识认主那么简单。 一向害怕出血的小朱哥,此次无疑又踩了狗屎运,歪打正着,成为“肆神幡”的真正主人,《玄溟神功》的唯一传人。 方子鹿看不惯小朱哥臭屁烘烘的脸,远远坐开修炼去了。 朱凡尝到甜头,剩下的所有法宝落在眼中,宛如虚掩着门洗澡的女孩子一般可爱,不厌其烦的一扇门接一扇门踹开。折腾了大半夜,失望地睁着两只熊猫眼,轻轻抚摸“肆神幡”,“原来,第一次,往往也是最珍贵的一次……” 喃喃自语地说完,他倒头便睡。 次rì朱凡上的是早班,或许赵管事受了教训,不再背地里弄手脚,一上午风平浪静,轻轻松松渡过。 朱凡用过午餐,没有同方子鹿一道返回住处,而是前往坊市内贩卖杂七杂八各种材料的商铺,继续进行研造修真界有史以来第一副眼镜的计划。方子鹿一心一意抓紧时间修炼,不愿陪他。 坊市街道人流穿梭,一如既往的热闹,大都是些为功法、灵石、丹药奔忙的小散修。朱凡有段rì子没出来了,此时一路行去,望着一张张麻木、冷漠、匆忙、忧虑的面孔,不免感慨一番。跟这些人相比,自己运气着实不错,要是把握住这次机会,在“灵宝阁”干下去倒也无妨,学会炼丹后另谋出路不迟。 水晶放凡间是稀罕的饰品材料,修真坊市内则十分平常,除炼制法宝或辅助用品偶尔用到,其它用途并不多,故此价格不贵。修真界惯以灵石交易,但严格说来灵石称不上货币,相当于以货易货罢了。水晶的价值距一块下品灵石十万八千里,仅需付出等价物品诸如金银之类,可以轻松买到。 “灵宝阁”销售的主要是成品,材料卖得不多,能摆上货架的皆档次较高。这也是朱凡不得不外出寻找的原因。 逛了数家商铺,朱凡摸清行情,反而不急于购买,横竖外出一趟,干脆去小散修们摆摊的集市走走,便宜一点是一点。 蛮会jīng打细算的小朱哥,不惜浪费他的修真时间,悠悠闲闲地逛向西市。 修真界坊市的格局,用“东富西贫”四字形容,大体不会错。瀚洲大陆是散修的天下,散修随出身差异,又分出宿修和野修。所谓宿修,是指有根底、有渊源的修士,在瀚洲多为盟会帮派家族内的子弟;所谓野修,漂泊无依得过且过,传承不明甚或了无着落,这一类人即是。 宿修的资产通常聚集于坊市东面,野修谈不上有何资产,西面一般供他们栖身、交易。“东富”以一家家商铺、酒楼、旅舍、豪宅为标志,“西贫”以小散修摆摊的集市为中心。区域上东西分明,修士间的活动尚不至于划出壁垒。 朱凡只在初至坊市那天,和方子鹿一起随骗子李豪嘉到过西市,后来忙于找工作,根本没考虑这摆摊的地方,如今是第二回去那里。 修真坊市白天严禁凌空飞行,沿着街道腾挪跳跃,不在禁止的范围。朱凡身穿“灵宝阁”发放的宝蓝sè制服,脚底微微一踮,衣袂飘飘滑行而出,衬着那张俊俊俏俏的小白脸,经常惹得路边的女修秋波频递。小朱哥心内大爽,愈发矜持,面带微笑潇潇洒洒,扮足公子哥派头。 西市入口,遥遥可见摆得整整齐齐的地摊分别排开,行人纷纷穿行其间,有左顾右盼留连的,有驻足摊前问价的。忽然间,一个人影晃入朱凡眼内,朱凡两眼一定,紧接着眉头一皱。 骗子李豪嘉?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朱凡脱口而出,暴喝一声:“李豪嘉,你给老子站住!” 附近有数名青chūn少艾的小女修,正望着小朱哥脸红红,小朱哥这声气急败坏的大喝,令她们幻放着莹彩的心砰地碎了,眉心拧出些许厌恶,螓首齐转,不再瞧这个油头粉面没点教养的粗野小子。 夹在人群中自顾自走着的李豪嘉,给那声暴喝吓了一跳,待望清喝他的人是谁,不止是跳,而是立马逃了。 李豪嘉一头钻进人群,头也不回地开溜。 朱凡大喝:“别走!” 他也冲入人群,绕来兜去,盯着李豪嘉背影紧追不舍。 李豪嘉脚底下比朱凡顺溜多了,转眼间快隐没在众多的人头中。 朱凡情急生计,“李豪嘉,你再敢逃,我用一瓶丹药买你人头!” 旁边哗的一片sāo动,“一瓶丹药?谁,买谁的人头,我来我来我来!” 一些人听清是朱凡叫喊的,马上涌到朱凡跟前,争先恐后嚷嚷: “我来帮你,说,是谁。” “你不行,小兄弟,还是我来,这种事我常做,经验老到。” “是李豪嘉那小子吗?我认得他,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坏坯子,我这就替你干掉他!” …… 正闹得不可开交,李豪嘉的声音有气无力地传来,“不用……不用,我自个来了……自个来了行不……” 声音后面,李豪嘉死了爹娘般哭丧着,双手抱头拱开众人,蹇着脚挨到朱凡面前。 朱凡没想到反响这么热烈,有点慌了神,一见李豪嘉,顺势揪住他前襟,连拖带拽朝外面走去,嘴里吆喝,“诸位,我跟这骗子有点恩怨未了,既然他束手就擒,不必劳烦诸位了。谢过,谢过……” 众人见悬赏的事打了水漂,一阵起哄散了。 第三十六章 蚂蚁观大象 - 为圣 - 夜江斜月 () 小朱哥闹市擒贼,成为熙熙攘攘的西市一个小插曲,戏码尚不足以令广大群众围观。类似这种狗屁倒灶的小事情,修真坊市每天上演几桩,谁说得清?世上总有人担当下套的,也总有人充当冤大头,你赚我便宜,我找你晦气。修真者不过是些本事大一点的人而已。 西市入口对面,几条巷子不知伸向何处,忙碌的大街映衬下,冷冷清清不见几个进出的人。朱凡押着李豪嘉随便入了其中一条,到了巷子深处,狠狠一脚把李豪嘉踢倒在墙根。 李豪嘉连连求饶,“前辈,饶命,白天杀人可是犯规矩的,小的死在前辈手中不要紧,连累前辈受惩罚就不好了。” 朱凡想起那晚就满肚子气,二话不说,扑上去拳打脚踢,揍个不亦乐乎。 说来小朱哥融入这个世界后,真的改变了很多,杀了人事后只心惊肉跳一阵,如今说打就打,并无任何心理负担。这里面,不乏蛮荒山中杀兽壮胆的缘故,而过云子的那份记忆,也起到潜移默化的影响。 李豪嘉挡住面庞,“前辈,打人莫打脸,打人莫打脸……” 朱凡扯开李豪嘉的手,冲着他的脸左一掌,右一拳,“打脸又怎样?莫非你还靠这张脸吃软饭骗女人钱?那更该打!” 当然该打,小朱哥都没做到的好事,你一个小混混居然做到了。 李豪嘉哀叫:“前辈误会,小的岂是那种人?实是迫于无奈,慑于古老大他们的yín威,不得不出卖良心,干些没本钱的买卖。前辈体谅小的活得不易,当小的是个屁放了吧。” 朱凡断喝:“别说放屁,当拉屎撒尿也不会放过你!你差点害死老子知不知道?老子差点一命呜呼知不知道?你他妈一句体谅,就想屁事没有?换你有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李豪嘉不哼声了,缩成一团任朱凡殴打。 朱凡打了好一会,暂时停下歇歇,冷笑着,“休想我会放过你,本少爷杀的人不止一个两个了,决不会心慈手软,拖到夜里,就送你上路。” 李豪嘉一只眼从掌缝间现出,“前辈,晚辈知道对不住你,多说也是无用。晚辈父母有些遗物,既然难逃一死,不如送与前辈,一是权当赎罪,二是免得父母遗物难见天rì。” 他凄然长叹,“其实晚辈早知会有今rì,要打要杀,怨不得前辈,即便躲得过今rì,哪天恐怕也是死在别人手中。” 朱凡记得这家伙说过自己父母是修士,问道:“什么东西?” 李豪嘉道:“是两只储物袋,内有何物,晚辈也不清楚。” 朱凡道:“拿出来。” 李豪嘉放下手,摇了摇头,“不在晚辈身上。” 朱凡瞪眼,“你是不是又想使什么诡计,骗我入圈套?” 李豪嘉赶紧叫冤,“前辈,小的自从来到乌篷坊,便被古老大他们强行收为走狗奴才。古老大一伙已无影无踪,小的猜想多半给前辈诛恶除jiān了,这段rì子好生zì yóu,好生畅快,哪里还会自轻自贱,卖身投靠别家?” 见他似乎语出真诚,朱凡虽然谈不上怜悯,气消了几分,“你父母是什么修为?” 李豪嘉不无骄傲,“先父先母皆是练气九层,若非遭逢意外,筑基有望。” 朱凡原想嗤之以鼻,两个练气期的小修士,会有什么好东西?但看看李豪嘉充满缅怀、自豪的神气,话到嘴边收住,不打击他少得可怜的那点尊严了。 李豪嘉爬起身,“前辈,我住所离此不远,这就带您过去。” 朱凡斜乜着他,“你就这么心甘情愿,将心目中的好东西送给我?” 李豪嘉偷偷瞥了眼朱凡,老老实实道:“不舍得,晚辈其实指望前辈看在那些遗物份上,改变心意,饶晚辈一命。” 朱凡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你这家伙长得好头好脸,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我料你没那么好心眼,临死前还送东西给我作补偿。” 李豪嘉苦着脸笑笑,“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前辈好文采。晚辈这点小伎俩自然瞒不过前辈,到时是死是活,还不是尽在前辈一念之间。” 朱凡道:“带路吧,尽管本少爷不贪图你父母那点东西,但你如果诚心赎罪,真心悔过,饶你一命并非不可能。” 李豪嘉大喜,“是,前辈!” 西市往南偏西的一角,有片杂乱的住宅区,建筑物乱挤乱占,街道狭窄仄迫,布置的除尘法阵也不尽完善,路边墙角的旮旯处,经常堆满各种垃圾。空气略带点污浊,应该是聚灵法阵不够密集,导致灵气不如大的街区浓稠。 李豪嘉住处位于一条窄巷中,排排房屋凑成一座大院落,分隔出一间间单门独户的居室。 朱凡随李豪嘉步入那不大的门庭,迎面碰上几名练气期一、二层修士,他们见了朱凡那身“灵宝阁”制服,面上露出艳羡、巴结的神sè,向李豪嘉开口询问,显然yù套套近乎。李豪嘉陪着小心应付,朱凡急于去购买水晶,造那修真界有史以来第一副眼镜,不耐烦地催促,李豪嘉乘机摆脱,引朱凡进了自己房间。 房间非常窄小,墙侧摆了一张小床,旁边立着只柜子,窗前搁一张小桌,一把椅子,放不下其它家具。 李豪嘉有点不好意思,“住处简陋,让前辈见笑。” 朱凡道:“笑什么,我山里洞里都住过,身为修士,哪计较这些?” 李豪嘉听出话里有安慰的意思,低下头,不让朱凡看见感激的表情,“前辈稍等,晚辈这便去取。” 他挪走桌子,掏出把匕首撬开一块方砖,站起时,手里多了两只储物袋,“当初晚辈进入乌篷坊前,先把这些遗物藏在坊外,以免被人发现抢去。rì子久了,无人觊觎,才转到住处。可惜晚辈迟迟无法突破屏障,成为真正的修士,空有宝物,了无一用。” 朱凡奇道:“怎么不取出来用?” 李豪嘉讶然,“前辈……未返先天,身无灵力,储物袋这类宝物,如何用得了?” 朱凡一思索,醒起确有这么个说法,自己没经历过后天阶段,难怪忽略。 不想被人看破他无知,板着脸道:“那是你的储物袋品级太低,高级的空间法宝,未返先天照样能用。” 李豪嘉顿觉汗颜,“是,晚辈无知。尝试过多次,一直毫无反应。” 朱凡接过储物袋,不愿浪费时间,分别滴血认了主。 不出所料,这两只储物袋没能带给他多大惊喜,下品灵石合一起共六、七百块,各sè丹药约十来瓶,飞行法宝、攻击法宝、防御法宝才数件,俱是法器级别,品阶最高那把飞剑接近宝器,可惜已折成两段损毁了。另外有几枚玉瞳简。 朱凡不怕李豪嘉瞧见,走到床前一一倒出,“东西就这么多,也就灵石将就入得了本少爷的眼,好吧,你的命保住了。” 李豪嘉盯着满床父母遗物,泪水夺眶而出,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叩上几个响头,起来后沉声道:“晚辈福缘浅薄,无福消受,能用这些身外之物保住xìng命,实属邀天之幸。谢前辈不杀之恩!” 朱凡忽然颇感不好意思,仿佛自己做了回大恶人般,心肠一软,分出数十枚灵石,几瓶认得出的丹药,连同一把飞剑,收起其它的,一指那些东西道:“这些,给你用吧,省得传了出去给人说三道四,我一个练气期的前辈,欺负你这凝气期的后辈。” 李豪嘉听了,面上尽是难以置信,旋即大喜若狂,深深看了朱凡一眼,再度跪下,同样叩了几个响头,然后去翻出一张大布,将朱凡留下的东西包起藏好。 朱凡受他几个响头,更觉得不好意思,想了想,“你境界不到,储物袋给你也没用,被人看见,反而危险。你什么时候升到练气期,我还你一只。” 李豪嘉默然地点了下头,“少爷,您去西市,yù购买何物?” 朱凡愣没听懂李豪嘉这一声“少爷”,含有以仆从自居的意味,颔首答道:“我想买些水晶,造……那个炼器用。” 李豪嘉道:“水晶此物寻常得很,豪嘉知道西市何处有售,少爷可要现下前往?” 二人恩怨化解,有个识途老马带路,朱凡岂会不乐意?应了声“好”,和李豪嘉一同到来,又一同离去。 朱凡的造眼镜计划具体如何实施,勉强算是有个大致的设想。用水晶做成镜片,找些耐久的金属做出镜框,还得估摸不同度数多做几副,以免不适合小伏的近视眼。至于朱凡为何对眼镜这么熟悉,原因很简单,小朱哥前世也是个光荣的近视眼,没到小伏那种程度罢了。 小伏近视到什么程度,朱凡光凭手测,凭他的业余水准测准了才奇怪。唯有依靠当过多年“四眼仔”的经验,边做边摸索,边摸索边敲定。 前贤曾曰:世上本来没有路,走多了,路就有了。 同理推论:世上本来没有眼镜,做多了,眼镜就有了。 朱凡早作好耗费大量材料的准备,因此要买的水晶不是一块两块。 西市中,朱凡大洒金钱,由李豪嘉带去出售水晶的摊位,块头大些的全买下来。 李豪嘉境界不高,眼界却不浅,什么地方卖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卖什么价位,真个了如指掌。朱凡只须袖手旁观等着掏腰包,李豪嘉替他出面砍价,不但没花冤枉钱,相反省了不少。 掂量一下储物袋内的水晶,用来砸死人都够了,朱凡不得不从款爷的错觉中抽身。 西市外,他问李豪嘉:“坊市出租火室的,哪一家炼器作坊最便宜?” “火室”是对炉灶能生出地火之类的房间一种通称。炼丹、炼器通常于火室内完成,然而二者之间仍有一定区别。针对不同的炼制对象,设置不同的引火法阵,控起火来无疑更得心应手。故此,炼丹和炼器不仅仅是两个行业,所用的火室一样得区分开来,不能轻易混淆。 李豪嘉稍显吃惊,“少爷懂得炼器?” 他之前听朱凡说买水晶炼器用,以为是托人代炼。 朱凡这一次还真是要自己炼器。 他所倚仗的,自然是《星斗天罗大`法》里面的炼器知识。 懂不懂?那不是问题,不懂可以学么。 太难学?那也不是问题,实践出真知么…… 朱凡一脸高深莫测,淡淡道:“问那么多?带路吧。” 李豪嘉无法掩饰眼中蚂蚁观大象的景仰,“是,我听人说起过,有几家较为便宜些,这就带少爷去。” 第三十七章 初涉炼器 - 为圣 - 夜江斜月 () 有了熟门熟路的李豪嘉,朱凡跟着他尽抄近路,没费多长时间,一连走了数家炼器作坊,询问价格,货比三家。 炼器作坊这种地方过云子生前极少去,炼丹作坊去得多些,因为对市面出售的丹药不放心,往往自己凑够灵药,托人代为炼制。炼器作坊情况如何,从过云子记忆里朱凡了解到的并不多,惟有跟炼丹作坊比较,心内存上几分底,谁知真正一问,还是贵得吓他一跳。 一家炼器作坊的伙计瞅着朱凡,爱理不理地道:“最小的火室十五枚灵石一天,租还是不租,随你的便。这个价钱,乌篷坊找不出别家。” 这伙计练气期四层,对站在前面的李豪嘉不屑于给一个正眼,只朝朱凡说话。 朱凡左思右想,咬咬牙,“好,租了。” 这伙计态度不够热情,话倒说得不错,李豪嘉带他问了几家,再没比这家更便宜的。 付过灵石,朱凡瞧了瞧李豪嘉,“没你的事了,你可以回去了。” 李豪嘉躬身垂首,“是,少爷。” 朱凡为李豪嘉的恭谨暗自称奇,又暗觉满意,这人除了迫不得已欺骗过自己,为人应该还算勤恳,便补上一句:“以后有事,到灵宝阁来找我。” 李豪嘉道:“少爷可要豪嘉在灵宝阁外听候召唤?” 朱凡道:“不用,你忙你的。” 李豪嘉复深鞠一躬,转身离去。 朱凡随炼器作坊的伙计入内,突然想起了“藏珠山庄”的段长恨,忖度李豪嘉的语气、态度,怎么变得和段长恨有点相似? 他哪里知道自己一番所作所为,落在李豪嘉眼中,不止是饶了一命那么简单,更是多送了一条命。 修道者一心修行求长生,倘若入门无望,不能断了此念,坐等百年化为枯骨烂泥,活着形如行尸走肉,可谓了无生趣。有什么恩德大得过助其成道? 李豪嘉父母同为修士,他自小耳濡目染,向道心思尤其炽烈,况且资质说来尚可,欠缺的是一点运气。父母双双暴亡,依靠他们早年传下的法门独自摸索,多年前已修炼到凝气期极致,由于功法不全,缺少丹药,一直挡在了练气期门外。 他宁愿呆在乌篷坊忍屈受辱,正是为了借助坊内聚集的天地灵气,搏取一线希望。以前受古德柏等修士摆布,做过不少yīn损的事,如今古德柏一伙风流云散,人是zì yóu了,可那三个月一缴的下品灵石,无人替他交纳了,坊内商家怕他跟搞歪门邪道的仍旧一路,养出个窝里反的叛徒,皆不敢用他。 这段rì子他近乎绝望,不晓得在乌篷坊能呆多久,甚至死在哪个得罪过的人手里。夜间躲在住处,白天看情况出来找找路子。碰巧今rì被朱凡揪住,真的认命等死。万万没有想到朱凡居然放过了他,而且分给他一笔灵石、丹药、法宝。有了这些东西,冲入练气期他自信绝对不成问题。 虽然那些东西原是他父母遗物,但好处落不到身上,干守着有什么用?他害过朱凡,朱凡杀他名正言顺,人死如灯灭,父母遗物即使不便宜朱凡,终有一rì依然便宜别人。 朱凡思维方式同这个世界的人毕竟略有差异,压根意识不到这些。此时脑子随意转了转,随即撇开一边,打量起炼器作坊的内部环境。 炼器作坊是专做炼器生意的匠铺,规模大小,取决于拥有的火室数量。 炼器师未必有专属自己的炼器作坊,炼器作坊亦未必有专属自己的炼器师。前者是学有所长的人才,后者是满足特殊用途的场所。修真坊市讲究互通有无,炼器作坊不像某些组织下的部门,早已和炼器师群体分化开来,既成为联结炼器师的枢纽,又作为dú lì经营的匠铺而存在。 无论任何人,只要付得起价钱,到炼器作坊去租间火室睡个懒觉都不是问题。 修士到炼器作坊的目的若非自己炼器,以委托作坊炼制法宝居多。炼器作坊主营业务仍在于承接炼器方面的委托,然后联系与之交好或订下合约的炼器师,法宝炼制成功,按事先谈妥的比例分配利润。 那伙计领着朱凡走入一间火室,抛出块铁牌,“此乃门匙,门一关,没有它谁也进出不得。匙内已算好时辰,明rì此时自动失效。” 朱凡接住铁牌,神识稍一感应,明白牌内设置了微型法阵,控制室门开关。 那伙计不多说半句,掉头走了。朱凡不禁来气,“什么服务态度,炉子怎样用法,有哪些忌讳,总得跟人讲讲吧。” 刚在门口消失的伙计,脑袋倏地从门框一侧冒出,睁眼瞧着朱凡直乐,“你不懂炼器?” 他的表情让朱凡很郁闷,“关你什么事?” 那伙计仍旧直乐,“连炉基如何使用都没弄清楚,你跑来花上十五枚灵石炼器?” 朱凡更郁闷了,语气加重,“关你什么事?” 那伙计乐呵呵地,“是与我无关,反正炉基结实,不怕你弄坏。” 他话头一转,“炼器哥,你可带有炼器炉?” 朱凡愣住,“你这里难道没有?要客人自带?” 他目光一扫,火室中间,一个高出地面数级台阶,呈八角形的井状炉基,火眼部位盖着块厚厚的石板,上面空空荡荡。炼器所需的容器即炼器炉,别说炉基上没有,室内连影子都看不见。 那伙计正着身子站到门口,施施然道:“炼器哥,教你炼器那位没告诉你,正儿八经的炼器师,习惯自备炉鼎,炼器作坊为免麻烦,炉基上向来不配备么?” 他见朱凡快毛躁起来,摇了摇手,“莫急莫急,我话未讲完。炉基上尽管平rì不曾配备,客人若有需要,勿论何种炉鼎,本作坊倒还拿得出。” 朱凡瞪起眼,“那你啰嗦什么,不快点拿出来。” 那伙计抬起手,大拇哥跟食指搓了搓,冲朱凡直眨眼睛。 朱凡哑了,半晌懊恼地道:“又得要钱,你……你不是见我面生好欺负吧。” 那伙计翻翻眼皮,“炼器哥言重,小弟多大胆子?敢欺负你这位灵宝阁的贵客。” 朱凡负气道:“多少,说。” 那伙计立即如数家珍,列出各种型号、不同品阶的炼器炉,随后总结:“炼器哥要炼何物?炼制不同等级的法宝,抑或其它宝具,所用炉鼎类型品阶皆不尽相同,勿须多言,价位也不一样。” 朱凡犹豫了一会,吞吞吐吐,“其实是件很普通的小物件,不算法宝,连宝具那个也算不上。反正非常普通……你说用哪种炉好?” 那伙计又乐,“炼器哥,恕小弟冒昧说句,你多半是嫌灵石多得没处使,来此处过把炼器师的瘾。小弟也不忍心让你灵石花得太冤枉,推荐你用最低等的炉鼎得了,两枚下品灵石。” 朱凡本来担心又得大出血,听后暗松一口气,当即要了。 不久,那伙计用储物袋送来一只铜鼎,表面粗糙暗哑,不见任何纹饰,帮朱凡将鼎足安上炉基放稳,含着一脸让朱凡觉得挺欠揍的笑,“炼器哥,如何开炉,如何引火,可要小弟絮叨几句?” 朱凡面无表情,“谢谢,不用,有事再叫你。” 关上了门,朱凡悻悻然坐到炉前,脑中默默回忆一遍学过的炼器知识,手指捏出法诀,接连施法,法力打上炉基,“轰”的一阵闷响,火眼处盖着的石板缓缓挪移,火焰吞吐跳跃,自深邃的地洞朝上直涌。 厚重的石板完全没入洞侧,室内火光大亮,热烘烘的气浪`逼人。 朱凡连忙依法继续弹指点出,那只铜鼎整个向下一沉,把火眼罩个严严实实,气浪收敛了些,但热气仍自炉基蒸腾不息,熏烤得人肌肤发干,眼鼻滞涩。 朱凡运转玄功,真气周身游走,与热浪抗衡,声音自闷热的空间响起,“炼什么的活果然不是常人干的,还没真正开始,哥都热成这样,时间长了,不成了烤鸭?” 《星斗天罗大`法》传授的炼器知识及方法洋洋洒洒,蔚为大观,而炼器过程中有何感受,丝毫没有提及。不过,小朱哥的xìng子惯了抱怨牢sāo,眼前所受苦楚带有夸大其词的成份,其实真气过处,身体一片清凉,别说热浪,纵然让火直接烤几下,未必烤得焦。 同《星斗天罗大`法》讲述炼丹的部分一样,关于炼器的内容详尽完备,与炼丹等各部均可视作dú lì的典籍。学习的难处亦一般无异,主要是材料认知方面,只论属xìng、质地、形态、出处、用途、手段……不指明具体何物何名并给出图案样板。好在用心去读,慢慢的也能看明白。相较之下,炼制的方式、法诀显得清晰明白许多,记熟后一板一眼照做就行。 朱凡还发现《星斗天罗大`法》这种传授方式有个好处,开始时只看不学,过后立即忘个一干二净,一旦用心去学,马上可以记得一清二楚,想忘也忘不了。另外,内容全在脑子里,尤如一个记忆宝库,无论学过的,未曾学的,rì常见到什么物体,yù从大`法中了解,竟然灵犀一点通般迅速找到对应的论述,彼此参照思考,一些极为晦涩枯燥的理论,会有豁然开朗、了悟于心的感觉。 此次朱凡不惜花下血本,硬要自己炼器,便是力求于实践当中多些明悟,为成为前途光明的炼某种师试试水、探探底。 例如火眼中的火苗,他神识延伸,用心感应,结合刚才肉眼所见,对照大`法里的理论,判断这股火的属xìng、类型。 炼丹炼器用到的火种类繁多,就火源本身而言,有借助外力的天地火种,有修士自身达到一定境界,体内产生的真火。外火为主,内火为辅,是丹师器师的常用路数。 外火加以细分,有凡火,诸如柴炭之类可燃烧的东西;有石火,乃是一种特殊的石头,置于法阵内充分激发燃烧;有地火,自地底深处引出,以法阵约束供人使用;有奇火,这类火种非常奇特,自成一体,永不熄灭,孕育千秋万载,或许生出灵智。 朱凡辨别好一阵子,约莫确定炉基下是股石火。 他怀疑煤和油便是所谓石火中的一种,到底是不是,目前不得而知,只能凭空猜测。炉基下这股火与大`法中论述的石火最为接近。推想引出地火难度不小,须大神通的修士亲力施为。这家小小的炼器作坊想要拥有地火显然不易,自己的推断仈jiǔ不离十。 自觉长了点学问,朱凡高兴了一下。 他明天上的是夜班,时间充裕得很,当下不急不躁,取出水晶等材料,投入造出修真界有史以来第一副眼镜的大业中去。 第三十八章 玄溟神功 - 为圣 - 夜江斜月 () 修真界有史以来即将诞生的这第一副眼镜,朱凡要求不高。具有普通眼镜功能,近视眼戴上后视力保持正常人水准,目的就达到了。 将这副眼镜炼制成宝具,如刻点除尘保洁效果的法纹。甚或炼制成法宝,像内裤外穿的超人那般能发出激光shè线? 拜托,哥是大姑娘上花轿,娇嫩嫩的头一回炼器。折腾不死哥,折腾不出眼镜来,学炼丹的大计姑且不提,腰包华丽丽掏出的十七块灵石打了水漂总不好。 炼出一副普通眼镜,朱凡信心还是有的。 哥有大`法在手,谨遵大`法训示,以哥这异乎常人的聪明头脑,注定位列仙班长生不老的非凡资质,即使不手到擒来,多试几下弄不出来,那不是侮辱了哥? 乐观的朱凡淡定从容,只恨欠缺一把羽扇,一边摇摇扇子纳凉,一边彰显他的闲暇悠逸。 材料已经摆到一旁,一堆水晶,一堆白银。 水晶自是做镜片用,白银也不是朱凡闲得慌摆出来养养眼,做镜框的用材是也。 《星斗天罗大`法》里不教这种小儿科的东西,哪类金属,如何配比,怎样融合,得出什么质地的合金,千条万例看得人发怵。朱凡有信心归有信心,做事情仍然力求稳妥,处子秀不必搞得太复杂,弄副眼镜尽尽心意而已,水晶加白银,够耐用,够贵重了。 朱凡再次默想炼器流程和需要用到的法诀,调整好呼吸,双手姿势连续变幻,依诀窍凝聚起适合炼器的法力,紧接着弹出数指,尽数落在炉鼎上,炉盖嗡然回应,缓缓升起,炉鼎内卷起一道旋风,从炉口处盘突急涌,奔流四散。 这是清炉诀,先清除炉鼎内部可能残存的渣垢。 施法时朱凡神识已同炉鼎连为一体,里面发生任何变化,全在感应中获得反馈。 待确认炉内干干净净,且不存在裂缝气孔等异常情况,他疾指一点,一块拳头大的水晶徐徐飞动,划出道缓慢的弧线,最后落入炉内。 水晶要做成镜片,换作凡夫俗子得切割打磨,耗费多少rì子才弄得出一片。修真者炼器手段神奇多了,扔进炉鼎冶炼塑造即可,既保留水晶纯净无瑕的特sè,又能得到最理想的形状。 当然,理论上是这样,实践起来究竟如何……打把菜刀尚有师傅跟学徒的区别,何况炼器这种高端的技术活。 那块投进炉内的水晶,朱凡权当试手。 悬于炉鼎上方的盖子慢慢阖起,无声无息间,炉内密不透风,唯有一块水晶不上不下半浮着。 朱凡以法力沟通火眼,火力猛增,高温蒸出的热气充塞整间火室。受浑浑漾漾的气体烘托,炉子前面的朱凡身影似是扭曲了,散落的发丝无风自动。 过了一会,炉内的水晶开始融化,胶胶糯糯始终凝聚成一团。 朱凡连连施展法诀,水状的晶胶逐渐分化,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掰开,一把无影的刀切割,变作好几枚小丸子。 关键时刻来临,朱凡赶忙捏诀施法,为小丸子们赋形。 小丸子们如同有了生命,不停扭动着,努力改变形态,一下子扯成长条,一下子摊成薄饼,但更多时候是毫无规则在变化。 汗水悄悄布满朱凡额头,一滴滴滑下面庞,掉落地面,转瞬蒸发了无痕迹。 事情总是想起来容易,做起来困难。小朱哥碰上难题了。 他努力按照前世对眼镜的了解,意yù将融化的水晶塑造成镜片,然而水晶变出的样子,跟脑子设想的模样老是对不上号。 尝试多次,他明白怎么回事了,水晶终究是在炉内,并非在他脑子里,自己只能通过法力cāo控一切,这其中分明是法力运用不够熟练,加上对炉内冶炼这一技术活不够熟悉的缘故。 明白归明白,这种事貌似除了多练习多体会,没有别的法子好想。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小朱哥二话不说,沉住气,就两个字:坚持! 坚持就是胜利……坚持就是胜利……朱凡反复念叨这条脍炙人口的得胜秘诀,哪怕汗如雨下,迷涩了双眼,咪咸了唇舌,憋着一股劲坚决不放弃。 可惜那些小丸子似乎跟他闹起了别扭,拧着小身子,耍着小脾气,我变,我变,我变变变……就是不如你的意! 不知过去多久,一只小丸子累了,头一栽,掉落炉鼎腹壁,“滋”的生出一缕气体,剩下点点残渣沾在腹壁上面。 又一只小丸子累了……再一只小丸子累子……所有小丸子都累了…… 小朱哥勃然大怒,站起跳脚大骂:“我香蕉你个芭拉,什么破炉,材料都保不住。” 大`法描述,品阶高的炉鼎,材料落到腹壁犹如水银泻地,质地属xìng均不受影响。材料损毁的情况一般发生在不同材料之间融炼失败,改变了本来xìng质,要原状分开和恢复纯净极为困难。这些水晶沾上炉鼎便出现此类状况,充分说明一件事,这只炉鼎实在渣得不能再渣。 小朱哥选择xìng失忆,不去想这只炉鼎是他自个愿意要的,为省了灵石还偷着乐,反责怪起这家炼器作坊提供的炉鼎质量太次。 气呼呼坐下,歇息了一阵,朱凡再接再厉,又投进去一块水晶,决不让造出修真界有史以来第一副眼镜的伟业半途而废。 水晶们的脾气真是不小,最终折腾得小朱哥没了脾气。 摆在他身旁的水晶少了近一半,白银没动过。单是水晶够让他头疼了,哪顾得上白银? 修真者讲究天人合一,修行每一个步骤均与季节时令相对应。火室内分不出白天夜晚,朱凡凭心神感应,知道外面到了深夜时分。 瞪眼瞧着面前的炉鼎,他脸上写满不甘,早知炼物难,不知原来这么难。 现在他炼制的,不过是平凡之极的小物件,直弄到焦头烂额仍革命尚未成功。炼法宝呢?炼丹药呢? 他稍为想想,一个头登时有两个大。 吐了口气,他断然自jǐng:“不行,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小小挫折就消磨了斗志,谈得上什么将来?我朱凡不求高高在上,但也决不愿被人踩在脚底下。功夫不负有心人,就真不信,做这么副小小的眼镜,会难得住我!” 鼓劲完毕,朱凡振作jīng神,再度清理炉鼎,扔下水晶,勾动火焰,全神贯注投入。 这回炼到水晶刚化为液体,突然间,他头脑仿若遭到千万根针猛扎乱刺,人顿时恍恍惚惚失神了一刹那。 炼制再一次宣告失败,朱凡面sè苍白,挺着的腰无力地弯下,抱住头萎靡无比。 他勉强调动真气,运转玄功,几个大周天运行过后,气sè有所好转。但头脑针刺的感觉依然隐隐约约,尽量静下心来返顾内察,发觉神识竟然疲弱到了无法动念的地步。 《星斗天罗大`法》讲究根基扎实,修炼面面俱到,包括神识,练功过程中一并壮大。与寻常修士相比,朱凡的神识胜出不止一筹两筹了,拿此次炼器来讲,换成一般修士,绝对支撑不了那么久。朱凡从来不和其他修士交流,对此一无所知罢了。 可即便多强大的神识,不加节制滥用,终有神消识泯的一刻。轻者昏昏yù睡,重者变成白痴甚至一命呜呼,并非毫无可能。 幸好朱凡炼制的不是法宝之类,否则牵扯动用的神识更大,换上刚才的衰竭情形,炼制时决非说停就停,非得生生耗下去,后果肯定凶多吉少。 朱凡迷迷糊糊,自己出什么了事仍旧搞不清楚。强忍着不适,在《星斗天罗大`法》里寻找原因,翻来翻去,总算翻出这方面的解释。 《星斗天罗大`法》关于神识修炼没有列出特别的法子,仅依托功法修行循序渐进提高。朱凡此时感觉难受得很,直yù倒地睡上一觉,火炉散发出的高温,却烤得他一息都不能停止运功。尚存的那点理智告诉他,倘若睡着了,恐怕真成烤鸭了,等着别人来收尸吧。 他忽然醒起专修神识的《玄溟神功》,对于滋养培育神识,入门心法便奥妙异常,看上去颇具奇效。当即自储物袋内取出“肆神幡”,一手持幡竖到眉心,一手或捏或张,依照早前接受的传承施起法诀,末了轻轻一点小幡。 “肆神幡”光华暗放,一道发丝大小的光芒延伸至朱凡眉心,水rǔ`交融般彼此相连。 朱凡感到一丝暖流渗入头颅,滋润大脑,霎时清醒许多。 《玄溟神功》本身无须依赖“肆神幡”,掌握法门就能修习。得“肆神幡”相助,修炼将会愈发便利,而且随着修行rì久,主人同这件专属法宝联系愈发紧密,使用时更为得心应手。 朱凡如今可谓赶鸭子上架,修一门《星斗天罗大`法》常令他大感不堪重负,《玄溟神功》究竟有多神,要修圆满得增加多大负担,眼下全然顾不得理会了。 《玄溟神功》初期不算复杂,难在如何于紫府凝结出一粒神种。 所谓“神种”,实际上属于神识与灵气两者交`合,经特殊方法凝练形成的一个小点。 结出神种,rì后修行以此作为根基,神识与灵气不断交汇融合,神识收取、转化灵气,使其符合自身所求;灵气激发、促进神识,使其得以壮实提升。通过持之以恒的修炼,神种茁壮成长,达到一定阶段,cāo控灵气转向修炼真气,灌济经络穴脉,丰泽四肢百骸,而源头紧紧系在紫府神种上,终将海纳百川般反过来成就神识的修炼。 “肆神幡”的一项好处,正是帮助修炼《玄溟神功》的人更快凝结神种。 朱凡一试果然凑效,欢喜不已,心神沉浸于《玄溟神功》的修行。当神识回升,“肆神幡”不必用手拿着,自行悬浮眉间数寸开外,幡杆纹丝不动,幡旗伴随他的一呼一吸,如同相互应和般一起一落。 炼器作坊外,不觉斗转星移,天光大白,红rì高照,到了上午。 朱凡气息长舒,收功脱离入定状态,张开双眼。 他略加感应,微微皱起眉头,“这么快就白天了。” 世上向来很少一蹴而就的好事,尽管有“肆神幡”这个助力,朱凡刚开始修炼,不可能轻轻松松凝结出神种。他也不在意这些,望了望身边那堆水晶、白银,一脸无奈。 寻思片刻,他一发狠,“炼,哥我跟你耗上了,且看看谁笑到最后。” 水晶、白银冷冷对着他,恍若充满嘲笑的白眼。 第三十九章 少主 - 为圣 - 夜江斜月 () 这家炼器作坊的招牌名为“大工”,字号起得气派,接待顾客的门面则小了些。一个练气九层的掌柜盘坐于柜台后,摆出一副不问世事的模样闭目修炼,一个伙计坐在柜台外守候客人上门,也就是招待朱凡的那名伙计。 太阳慢吞吞地挪过了中天,一天时光也随之转到了下午。 那伙计百无聊赖地吹起了口哨,尤其是门外有美丽女修经过的时候,口哨忽溜溜地打上几转,惹来白眼一片。 厅堂后过道上响起了向外行出的脚步,那伙计扭头望去,看见脸sè发木的朱凡。 那伙计哟嗬一声,“炼器哥,完事了?” 朱凡努力让自己面无表情,“你这家店,客人委托炼器,怎么收费法?” 那伙计很惊讶,“呆了近一天一夜,你还没炼成?” 他脸上的惊讶装得太夸张了,夸张到巴不得别人揍上一拳打回原状。 朱凡忍住出拳的冲动,“你那么多废话?快说,本少爷忙得很。” 那伙计嘻嘻地乐,“炼器哥,你究竟炼的什么,说来听听。” 朱凡耐住xìng子,将眼镜的形状、功用、特点一一加以描述。 在火室中,他强大无比的斗志,并没有换回期待中的结果,估摸时间所剩无几,不敢再耽搁,跑出来搬兵救驾。 那伙计听得仔细,不时询问,弄清楚明白后有点奇怪地道:“此类小器具,只对凡人有用处,修士若非天盲地瞎,要来何用?” 朱凡黑着脸,刚准备发作几句。 那伙计随即恍然大悟,“炼器哥家里莫非有那眼疾不便的?难怪难怪,是尊长还是尊兄妹?也对,并非谁都能修炼,老迈的难免老花,幼小的难免弱损。” 他顺势抒发情怀,“长生啊长生,尔道虽艰,未尝不美。看来,我可不能太偷懒,得多花些时间练功才是,要不然……” 朱凡见他堆满怜悯同情,望着自己一个劲摇头,小宇宙爆发了,凑到他脸上咆哮,“你废话太多了!” 休怪小朱哥脾气不好,任谁对着只大火炉白天黑夜的白忙活,火气恐怕都小不了。何况碰上这么个歪曲事实的口水哥? 溅出的口水华丽丽喷洒那伙计一脸。那伙计倒不生气,边用袖子擦干,边笑嘻嘻地提醒,“风度,风度。” 朱凡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尤其发现对方不是那种爱计较的人。 他缩回身体,讪讪然地,“不好意思,被火熏得有些头脑发热。” 那伙计表示深有同感,叹道:“所以器师也罢,丹师也罢,脾气大都不好,便是常受火熏之故。” 他沉吟着随口说道:“我脾气也不好,不过见到炼器哥这般一无所知,呆头呆脑的来此处白扔灵石,脾气便一下好起来了。炼器哥所炼之物,在我看来亦稀松平常,犯不着劳烦那有头有脸的器师,炼成了也亏死你。若是信得过我,不如由我代为炼制,补偿火熏之苦,收你几块灵石得了。” 朱凡本来听他又没好话,肚子里的气重新蠢蠢yù动,听完之后愣住,狐疑地打量数眼,“你?练气四层?一个伙计?” “行不行?”这句话不用说出,白痴也能听明白。 那伙计翻脸了,“什么一个伙计?练气四层如何?这一带谁人不知,哪个不晓,我高明乃本店头号器师的入室弟子。本店头号器师是谁你可知道?吓,谅你也不知道,你这傻头傻脑、钱多得没处花的炼器哥,知道些什么。他老人家便是本店主人,乌篷坊大名鼎鼎的……” 他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从本店主人的光辉成就,扯到“大工”炼器作坊的辉煌历史,长篇大论,无休无止。 朱凡不一会被他扯昏了,举手投降,“好了好了,我信你,信你了……” 那叫作“高明”的伙计鼓眼凸晴,“口说无凭,眼见为实,随我来。” 朱凡跟着龙行虎步的高明回到租下那间火室。 高明一伸手,“材料,速速拿来。我高明不高明得让你心服口服,不叫‘小器神’。” 朱凡取出水晶、白银放到炉旁。 高明一指门外,“出去等着。” 朱凡愕然,“不能在这里等。” 高明呼地凑上他的脸,大声训斥,“说你无知,可有说错?器师炼器,除火工童子亲传弟子,不许闲杂人等旁观。法不传六耳,艺不授外人,懂不懂?” 室门关上,朱凡灰溜溜站在门外,心里直骂:还“小器神”,自封的吧?“小气神”差不多。 然而过了一两个时辰,朱凡不得不在脸上写了个大大的“服”字。 一副副崭新锃亮的眼镜摆到他面前,用无情的事实告诉他,他小朱哥原来多么菜!他想不服也不行。 高明用高仰的鼻孔充分展现其高傲,得意的眼睛瞄向朱凡,“别看我高明只练气四层,平rì师尊炼器,常找我作帮手。莫说这种小玩艺,炼来实在不费吹灰之力。纵是炼制法宝,我‘小器神’未尝不能胜任,时机未到罢了。” 他有点趁热打铁推销自己的意思,“炼器哥,术业有专jīng,隔行如隔山。不是哪种活计谁都玩得转。rì后yù炼法宝,不妨找我,我算你便宜点。此次火室、材料俱由你出,当交个朋友,就不收你灵石了。” 朱凡情绪低落,与高明互通姓名,彼此认识了。 出了“大工”炼器作坊,朱凡一路走一路反思,感到不全然是自己比不上高明,两人生长环境不同,高明有师父手把手教导,有工具供他时常练习,自己虽然有完整传承,不管怎么说第一次炼器,失败了很正常。人不能自视过高,路总得一步步走…… 自我开解一番,心情好转,朱凡转而怀着目标达成的喜悦,返回“灵宝阁”。 “灵宝阁”开有侧门,专给阁内子弟出入后院。 朱凡快到门前,遥遥望见一人站在门口,身形挺眼熟。 那人正自左顾右盼,发现走近的朱凡,飞奔过来,不是方子鹿是谁? 方子鹿奔至朱凡身前,朱凡看他的势头蛮像作势扑上,正想躲开。不躲才怪,两个大男人当街当巷抱到一起,别人不恶心自己也恶寒。 但方子鹿一个急刹停住,定定瞧向他,眼睛湿湿的竟似隐泛泪光。 朱凡摸不着头脑,“怎么了?受欺负了?” 方子鹿突然一拳打来,捶上朱凡胸膛,一拳接一拳捶着。 朱凡叫起屈来,“又没招你惹你,无缘无故干嘛打人?” 方子鹿还打,朱凡捉住他两只拳头,“要打也得说明白再打。” 方子鹿拳头动弹不得,这才作罢,凶巴巴地道:“你……你还好意思说!” 朱凡云遮雾罩,“我做过什么?为什么不好意思说?” 方子鹿语气不善,“你昨晚去了何处,为何整夜不归?” 朱凡奇道:“不早告诉过你,我炼器去了。” 方子鹿气道:“你说炼器,没说在外过夜。” 他泪光憋不住似的更盛了些,“你知不知道,我担心你出事,一夜没安稳,跑到门外守着。怕你死在哪个角落,白天到处找,才回来不久,还在门外傻站着。” 朱凡非常感动,一时间嘴唇嗫嚅,不知说什么好。 他放下方子鹿的手,牵着朝前走去,“我不是小孩子,吃过一次亏哪还会犯傻。以后不用这样,我做事自有分寸。” 二人手牵手漫步前行,周围路人投来不少怪异目光。 朱凡安慰自己:子鹿像个小孩子,拿我当作大哥哥看,大哥哥牵小弟弟的手,有什么好怕? 此后一连数rì,朱凡那些施尽浑身解数得到的眼镜,一直派不上用场。 按朱凡设计的剧本,等小伏再来找他,不温不火地取出眼镜给小伏一一试戴,期待中应该能够博得小伏惊喜无比的反应,然后在小伏的感激不尽中,和自己毫不居功的关切中,引向炼丹的话题,看情况图穷匕现…… 估计小伏最近忙于在丹房里做好孩子,没空串门,朱凡惟有安心等待。 这天下午,朱凡出了趟门后赶回来上午班,直接走的聚宝阁正门。 他步履匆匆,避开进出的客人,绕着楼级边沿踏入门槛,这时有个衣着华贵的青年自一侧走出,两人几乎撞上。 那青年三十岁上下,长了对兜风耳,眼窝略微凹陷,鼻孔稍显翻起,未留胡须的下巴尖削少肉,相貌险险踩过平庸这条线,朝丑陋方向倾斜。那一身修为落在朱凡眼中,却是渊深难测。 单从表面判断一个修士的年龄,有时往往作不得准。修真者有人爱惜容貌,愿意耗费功力或使用丹药护肌养颜,有人不在意自身这具臭皮囊,况且境界高了自然返老还童。不过修为高者如果刻意动用目力,对修为低上许多的人要看出个大概并不难。修为低的只能光靠模样及大约修为,套上修炼一般所需的时间,猜测修为高者的真实年龄。 朱凡根据做侍应后接触客人的经验,推断这人十有仈jiǔ是筑基期修士,连忙退后几步,躬身道歉,“晚辈莽撞,差些冲撞前辈,望前辈海涵。” 大堂内有人快步跑来,奔到朱凡面前开口便骂:“朱凡,你好大胆子,敢对少主无礼!” 朱凡纳闷,自己前世没跟这位赵大管事搅混骨头吧,怎么老找自己麻烦? 他分不清赵管事说的“少主”是尊称或其它意思,不卑不亢回答:“赵管事,我没有对这位前辈无礼,刚才赶着上班,走路快了点,幸好没真的撞上前辈。话说回来,这位可是筑基期的前辈,岂是我这个练气期的小辈想撞就能撞的?这位前辈还没有说话,赵管事你也别太着急,再急有话也不能抢在前辈前头啊。” 赵管事神sè一变,“你……你你……你休得胡说,我决无此意。” 他向那华服青年弯下腰,“少主,这人是新招不久的侍应,不太懂事,卑职会好好管教。” 朱凡听赵管事语气,这才肯定那华服青年可能是“灵宝阁”的大人物,恭敬地再行一礼,静待华服青年发话。 第四十章 佳人独舞 - 为圣 - 夜江斜月 () 那“少主”面部缺乏表情,朝朱凡、赵管事淡淡一瞥,视线专注地投向门外,抬起手随便挥了挥。 赵管事两只眼珠子剜了剜朱凡,“少主不与你计较,还不赶紧消失。” 朱凡巴不得这样说,态度不减恭谨,拐过去走开了。 赵管事点头哈腰,“少主有何示下?卑职听候差遣。” 朱凡偶尔回头,碰巧见到华服青年驱赶苍蝇般又抬手挥了挥,赵管事佝着腰身,知趣地倒退开去,他暗里一阵失笑,登上二楼上自己的班去了。 那“少主”步出大门,站到正中间的台阶上,时不时向长街两端张望,一看就知道是在等人。进进出出的人似乎有不少认得他,练气期修士一一低头作揖,筑基期修士也每每上前礼见。 那“少主”不像刻意端出架子,神气间自有一份高贵,见了谁都波澜不惊,来攀谈的浅浅聊几句,应付了事。没有谁因为受了怠慢心生不忿,仿佛此乃理所当然,那“少主”本应高他们一等,能相互客套已是脸上有光。 蹄声伴着铃响由远而近,长街上,两匹雪玉白马拉着车子驶来。 “少主”面露喜sè,撇下仍在交谈的修士,快步走下台阶。 车上的马夫一声长“御”,马车停在聚宝阁前,长身圆篷的车厢镂凤凰、雕朱雀,骤眼看不显华贵,细一瞧美轮美奂,薄纱轻拢小轩窗,若有若无的芬芳气息幽呵暗吐,远别于庸脂俗粉的稠腻,闻之令人神清气爽,心房不觉悄然放开,多了抹与芳香一般柔和淡雅的情愫。 马夫跳下驾座,摆好踏足用的小凳,单膝下跪扶住,恭声道:“小姐,可以下车了。” 垂帘晃动,一只玉手伸出,拨开帘幕。 四周好奇心起驻足观望的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好美的一只手,用最素洁的花形容它,少了一分活sè生香,用最皎洁的月光形容它,少了一份楚楚动人的纤巧。 垂帘半启,一只裙底秀足迈出,轻轻柔柔地踩落光滑的栈板,鞋子不小也不大,朴素的天青sè宛若呵上一口气便会婉然流散,和那绵绵紧裹的雪丝薄袜一道,勾勒出些许足线趾痕,同样勾勒出了一种难言的风情,让人莫名联想到将yù剥出的新笋,正待剖开的菱角…… 垂帘终被拨到一侧,有些人不禁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这口气里面包含的失望,不是因为看见了,而是因为看不见。 现身帘外的女子,一帘幽纱覆盖住她的脸庞,螓首仅斜插一支珠钗略作点缀,一身蓝中泛紫的长裙短裾,束起那直似随风而去的婀娜身段,车篷下盈盈俏立,聚宝阁前鸦雀无声,恍若成了仅供她独幕自演的舞台。 有时候看不见的美,往往更教人觉得美。 那“少主”完全变了个人,温和得如沐chūn风,微笑着走到车子前面,“飞烟,可算把你盼来了。” 他十分有风度地伸出手,作势扶那女子下车。 唤作“飞烟”的女子并没有顺那“少主”心意搭上手,如荡漾于微风中的幽兰,袅袅婷婷拾梯落下。 “少主”笑容依旧,望向飞烟的目光一片痴迷,声音充满温柔,“飞烟,我答应送你的小礼物早已备好,请随我入内,我亲手奉上。” 飞烟螓首略微点了点,“毕公子心意,飞烟谢过。初至乌篷坊,别处偶有涉足,‘灵宝阁’未及拜访,飞烟yù如常人,于阁内随意游览。” “毕公子”应声附和,“我亦正有此意,一直想请飞烟移趾莅临,为我指点得失,以飞烟见识眼光定能助我取长补短。我这便陪你进去一观。” 飞烟螓首摇了一摇,“毕公子,不必。你身为宝阁少主,若是在旁相陪,岂非隆重其事?” “毕公子”显然不太情愿,却不敢违拗飞烟心意,“那……飞烟,我要送的礼物……” 飞烟声柔音清,似含笑意,“参观完毕,飞烟自会去寻毕公子。” 这一丝隐隐透出的笑使“毕公子”喜上眉梢,连连说好。 飞烟莲步轻移,踏上台阶朝宝阁内行去。“毕公子”眼里唯有她的身影,脚步自然而然跟上,飞烟回头嗔道:“毕公子,为何言而无信。” “毕公子”听出她语气不悦,急忙停住道:“是,飞烟请先行,毕城在六楼恭候便是。” 他含笑陪起几分小心说完,眼定定地望着飞烟入了聚宝阁。 旁边的明眼人瞧出这位毕城毕少主,无疑堕入情网迷上了那名叫飞烟的女子,相互交换眼sè,纷纷窃笑。 聚宝阁前发生的一幕,阁内不受任何影响。闲逛的、购物的、招待客人的,依旧各有各忙,很多人不知道外面发生过什么。既不爱理事,跟同事又不大合群的朱凡、方子鹿,当然更不可能知道。 自从赵管事收敛起手脚,二人的rì子好过多了。筑基期客人极少出现蜂涌而至的壮观景象,分摊到各个柜台数量更少。那种侍应们忙得不可开交,筑基期客人排队等候的情况,先不说是否有可能发生,以筑基期客人的身份地位,就算他们不计较自己的面皮架子,“灵宝阁”也不会不加考虑。所以每个柜台像服侍老爷nǎinǎi似的,有足够的时间和地方接待才是正常状态。 人闲下来找不到事做会非常无聊,方子鹿rì渐有化身修炼狂人的趋势,上班就紧靠柜台木头人般栋着,一双眼睛似开似闭,实际上在入定修炼,把接待客人的活全丢给朱凡。朱凡一来不愿计较,二来想不闲着也容易,调出脑子里储存的知识默默学习。 这些天朱凡已经在为炼丹做准备,白天抽出时间找上李豪嘉带自己到处跑跑,增加对灵药的认识。今rì回来得晚了些,差点迟到。 此时柜台没有来客,朱凡半边屁股靠上椅子扶手偷懒,脑中翻阅着《星斗天罗大`法》里的丹经部分。 《星斗天罗大`法》收藏有炼丹、冶器、布阵等各经并非毫无缘故,修炼大`法需要吸纳的灵气远超寻常功法,创出这门神功的人或许是身体力行,或许是替后人着想,不仅仅依赖灵石,炼制出特别适合修习者服用的丹药,属重要的辅助手段。冶器、布阵同样有类似论述,不过侧重于如何与功法相互配合,发挥其最大威能方面。 朱凡了解得愈多,愈发现自己以前想得过于狭隘了。大`法里的丹经也罢、器经也罢,阵经也罢,通统跟功法起着相辅相成的用途。有些虽暂时搞不明白,如器经篇里要求修习者想方设法收集星外殒金,法宝尽量以此作为材料炼制,阵经篇里大堆理论,不给出阵图,却要求修习者多找机会尝试破阵……但不明白归不明白,朱凡深感不及早jīng通,会延误了功法的修炼速度,将来后悔莫及。 他有点埋怨传授自己大`法的师父,传都传了,为什么搞得那样诡秘?如果看过之后能够记住,这一切早弄清楚了。 贪多嚼不烂,朱凡依然决定先攻炼丹。赚灵石得学它,炼制出促进修炼的丹药更得学它。 他静静坐着,边读边思索,力求多些领悟,眉头忽而收紧,忽而放松,落在别人眼中,误以为他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方大少爷努力修炼,小朱哥刻苦攻读,柜台入口有人慢慢步近,二人一时均未曾察觉。 鼻端幽香袭人,朱凡率先反应过来,一名女子快来到他身前。望向那名女子,朱凡嘴巴不知不觉洞开,忘了合拢,一直张着。 修真界不缺美女,这是朱凡来到乌篷坊后的最大感慨之一。 乌篷坊美丽的女修遍地皆是,随便逮住一个,称赞一句“气质脱俗、风姿绰约”,十个当中有七八个准错不了。 朱凡私底下常常chūn心荡漾,寻思是不是该抱一个回来,探讨人生真谛,依修真者的说法,即合籍双修?但好巧不巧,《星斗天罗大`法》有“练气期不宜破元阳之身,否则修行倍添阻力”的训诫,他只看了一次,偏偏记住了。 美sè与前程之间,经过一番艰苦的思想斗争,迫使小朱哥作出了艰难的选择。 朱凡敢发誓,自己见过的所有美女加起来,都没有眼前这名女子那么美。 尽管他其实看不见这名女子的脸。一层薄如蝉翼的白纱,朦胧地阻隔了他的视线。 然而有些美无须用眼睛去看,纯凭一颗心去触摸,就可以感应到。 小朱哥算不上诗人,称不上哲人,现在他还是要百分百地肯定这种说法。 他的心感应到了,从这名女子身上细到一根发丝,大至明明近在眼前却恍如在水一方、佳人茕立的体形。怦怦乱跳的心不会欺骗他。 他很想上前,又不敢上前。很想说话,又不敢说话。任由身体僵在原处,任由嘴巴……继续像刚塞进一只鸡蛋…… 信步至此的飞烟,看着面前这个年纪轻轻,模样俊俏,神气却能跟白痴有一拼的侍应,先是惊讶,接着轻视,最后笑了。 惊讶的是,被她迷住的修士比比皆是,没有一个如朱凡这般失态。倒是在凡人里见过。 轻视的是,这小修士生就一副出类拔萃的容貌,气质竟如此俗不可耐。 笑了……就是笑了,感到好笑地笑了…… 她走得更近,轻笑着,“小弟弟,看够了么?” 朱凡一震,神魂归窍,脱口道:“不够……” 这话一出,两人同时一怔,飞烟忍俊不住,格格笑出声来,朱凡面红耳赤,低下头目光乱瞟地面,手脚不知该往哪儿搁。 笑声惊醒了方子鹿,竟然有个女子站在小朱哥面前,俏生生的笑得花枝招展,小朱哥竟然被吃了豆腐的样子,满脸害羞地缩着头……方大少爷顿起不平之心,健步如飞,拉开小朱哥,凛然开口,“前辈,我兄长年纪尚小,不懂自重,让您见笑。” “自重”两个字,他咬得特别重。 紧接着他踮起脚尖咬住朱凡耳朵,“朱兄,这位是筑基期的前辈,切切不可怠慢。” 朱凡受他提醒,如一盆冷水泼下,头脑立即清醒了。登时忐忑不安,自己言语态度真够无礼,千万别惹恼这位筑基期的大美人儿才好。 第四十一章 色上有把刀 - 为圣 - 夜江斜月 () 飞烟收住笑声,嬝嬝余音宛如菟丝藤萝,兀自缠缠绵绵绕人心扉。 她稍稍打量方子鹿,转首望向别处,踱至柜台前一一观览,“二位小弟弟,不来为姐组说道说道?” 朱凡正想趁机将功补过,替她好好解说,方子鹿拉住不让动,自己走上前去,“前辈,聚宝阁丹药繁多,敢问前辈意yù购置哪种?” 两人举止落入飞烟眼内,颇似争先恐后一亲芳泽,她轻轻一笑,抬起嫩若chūn葱的柔荑指向朱凡,“那个小弟弟先跟姐姐说话,还是让他来吧。” 朱凡急忙行近,彬彬有礼地长身下拜,“前辈绝代芳华,方才小子一见,惊为天仙化人,在前辈面前多有失礼,望勿见怪。” 飞烟嫣然道:“小弟弟,姐姐可有怪你?” 朱凡胸口一荡,满脸通红,迟迟艾艾的,好不容易吐出一句话,“前辈,小子姓朱名凡,可不可以别叫我小弟弟。” 飞烟调侃他,“那该如何叫你?小朱弟弟?” 朱凡脸更红了,“叫我……叫我小凡好了。” 飞烟颔首道:“小凡弟弟,姐姐并非购物而来,你愿意陪姐姐四处走走?” “弟弟”两个字于飞烟唇齿间泠然道出,直教小朱哥心痒痒的,巴不得敞开来挠一挠,顾不得方子鹿暗里猛揪他衣角乱打来的眼sè,迷迷糊糊地不断点头。 小朱哥降级成为小凡弟弟,自己对此甘之若饴,可见sè字头上一把刀,热血方刚的青年男子若不挨上一刀,多半不是怕这把刀太锋利,只是情缘这根线暂未牵到头上而已。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别说肚肠翻过来看也不像英雄的朱凡。可怜他两世为人,恋爱是什么滋味,还从来没有尝试过,碰上飞烟这种绝sè佳人,普天下男子都难免为她着迷,他为之神魂颠倒倒也不算出奇。 方子鹿气鼓鼓的,眼睁睁瞧着朱凡边引路边说解,和那位筑基期女修渐行渐远,说出的话明明颠三倒四,那位筑基期女修不知安的什么心,一路听着丝毫不介意。 他有心跟上去设法将朱凡拉回来,但朱凡那猪哥样委实令他无比生气,一跺脚,“哼,管你是死是活,本小……小爷不管了!” 聚宝阁二楼,意乱情迷的小朱哥,带着翩若惊鸿的飞烟且走且停。飞烟一人便足以吸引大部分人的目光,添上一个明显木头木脑、手足无措兼语无伦次的小朱哥,更加惹人注目。有些侍应打听到了聚宝阁前发生那一幕,未免在背后对朱凡指指点点,脸上如同开了染sè铺,什么神sè都能找到。 赵管事站在角落,面sè同样变化不定,内心种种羡慕忌妒恨。不论是男是女,脸蛋长得漂亮就是好啊,看样子朱凡巴结上了少主的贵宾,后台愈发梆梆的硬了。他老赵识事务者为俊杰,以后身段尽量放得更低一些罢。 魂予sè授的朱凡其实已经昏头昏脑,虽然心内反复告诉自己“不用这样,不要这样。”然而鼻端那沁人心脾的幽香,眼前那瑰姿艳逸的体态,无不让他情难自禁,脑袋里装的成了一桶浆糊。 两人一起游遍了二楼,行至三楼楼梯口,飞烟一级级拾阶而上,把守楼梯的侍应受过知会,恭敬地放行,连陪在飞烟身旁的朱凡也不敢阻拦。 朱凡浑然不觉跟上去有何不妥,他是筑基期前辈吩咐陪同的,前辈没开口,他怎么好擅自离开? 三楼以上的楼层,朱凡陌生得很,二楼见到什么,总能找个话头说说,上到三楼压根无法开口。那里不像摆卖货物的商铺,更似与客人会面宴请款待的厅堂。 他干脆不说话,由前方领路的导游,向尾随飞烟的小跟班转变。双眼焦距几乎一直锁定在飞烟身上,偶尔溜一眼四周,又飞快地回到飞烟姿影。 动了情的男子大都如此。眼里的不是西施也是西施,哪怕细微的绒毛,飘扬的衣角,都仿佛看不厌的无尽风光,追逐着迷恋着,老想多看几眼,再看清楚一些…… 三楼又在闲游中不经意地落到脚下,两人上了四楼。 飞烟始终没有表态,朱凡是该继续跟随,或是应该退下。 她很少留意朱凡,但时不时的仍会正面相对,使朱凡感受到她知晓自己的存在。可惜面纱隔住了视线,望不清她是颦是笑,成为朱凡心满意足之余一丁点小小的遗憾…… 最后,连五楼都落在了下方,两人上到最顶层,聚宝阁的六楼。 守卫门口的是两名筑基期修士,放飞烟入内后,伸手一挡,瞪向朱凡,不怒而威。 朱凡低低唤了声:“前辈……” 飞烟回头一笑,“二位道友,此乃飞烟新交小友,还请予以放行。” 一名守卫答:“此事须问过少主,道友稍待。” 楼内有人快步赶出,连声说:“不必不必,放进来吧。” 等到那人完全现身,望清楚朱凡,面上稍微露出意外的神情。 朱凡十分惊讶,此人正是赵管事口中那位“少主”。 到了此刻,他再一次清醒了点,突然意识到自己身在什么地方,面前是些什么样的人。 “灵宝阁”少主毕城随即不把朱凡放在心上,面向飞烟大献殷勤,“飞烟,让我好等。阁内之行如何,可有合你心意之物?我即刻命人奉上。” 飞烟敛身答道:“宝阁有毕公子主持,好生兴旺。飞烟若有所求,自当开口。” 毕城笑着紧接话由,“那便说定了,别到时又跟我客气,教我不知送你什么好。” 他侧身相请,“飞烟,礼物放在我处理公务之处,你随我来。” 在毕城半请半护的陪伴下,飞烟迤逦前行,忽而回首,“小凡弟弟,来啊,傻站着作甚?” 朱凡愈想愈不对劲,一颗心七上八下,暗骂自己犯浑,sè迷心窍跑到这里来了。正要找机会一走了之,飞烟悦耳的声音传入耳朵,犹如泡了个温泉浴,发软的身体不由自主被声音牵着去了。 毕城有讲有笑,不停地说这说那,显然是想找出共同话题,与飞烟更亲近一些。飞烟时而浅语温言对答几句,大多时候静静聆听,毕城的如火热情烧到她那里,若有意、若无意地,总给摸不着的冷雾降了温,看不见的寒风吹散掉,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 三人相继入了一间室内,里面极为宽敞,位于楼阁边沿的窗扉半开半阖,光线明暗适中,透入眼帘的浮云远山,衬托得气氛倍加幽雅宁静。室内摆设华贵豪奢,一张阔大的沉木长案上放着些笔墨纸砚,表明若非书房便是办公所在。西墙上开了一扇门,显然尚有一进,垂下的帘子虚应着隔开,隐约露出云床一角。 沉木长案对面,摆放数张长椅、茶几。毕城先请飞烟坐下,故意瞟了瞟朱凡,眉目间隐藏一丝厌烦。 朱凡不至于傻到无法领会大老板的意思,心底打了个怔忡,压制住对飞烟那股子倾慕、爱恋,向二人各行一礼,“少主,飞烟前辈,既然这里没有晚辈的事,晚辈这就告退。” 毕城嘴角掀了掀,做出个不是笑的笑表示满意,“去吧,安心做事,宝阁不会亏待有功之人。” 飞烟笑着阻止,“且慢。毕公子,小凡虽是你手下,也是飞烟新认下的弟弟。公子看在飞烟薄面,让他留下可好?” 她的话音柔软明净,要拒绝这样的声音,得是多铁石心肠? 笑语晏晏地,她接着说下去,“毕公子,你赠予飞烟的礼物呢?若不难为,便请取出,好教我那小凡弟弟一同长长见识。” 毕城面带笑容点着头,眉毛却别扭地相互碰着头,一派有话想说,不好说出口的难sè。 飞烟讶然询问:“毕公子,真有何不便?” 毕城强自展颜一笑,“哪里哪里,飞烟切莫误会,毕城这便去取。” 他转身走进垂帘隔开的那个房间,去拿送给飞烟的礼物。 飞烟招了招手,“小凡弟弟,过来。” 朱凡又喜又忧,喜的是仙女姐姐飞烟对自己青眼有加,忧的是大老板分明对飞烟有意,当蜡烛的命运靠脚趾头猜,也知前途黯淡。一时间心态复杂,犹犹豫豫没敢靠近。 飞烟微嗔,“不听姐姐的话了?” 朱凡心间直叫要命,老老实实站到她跟前。 飞烟款款握住朱凡的手,拉他挨着自己坐下。那一刹,朱凡心脏剧烈的怦怦跳动,浑身血气难以自控,整个人活像一下子燃烧了起来,反握住飞烟的手,感受那份柔若无骨的温软滑腻,微微颤抖着,忘了身在何处。 一声重重的咳嗽响起,音浪直刺朱凡耳膜。朱凡猛然惊醒,但见毕城手捧一只长方形木盒,正站在内室门前冷冷望来。 他赶紧站起,松开飞烟的手,讷讷的不知所措。 飞烟笑道:“小凡弟弟,你根基扎实,年纪也不算很大,是个可造之材。” 她转而向着毕城,带上几分埋怨,“毕公子,我察看弟弟资质,你何故惊吓于他?” 毕城听了,面sè好看许多,装作不加掩饰,“抱歉,飞烟。他不过是我手下一名低级侍应,一时没想到是你刚认的弟弟,误以为他不知高低,过于无礼。” 飞烟幽然道:“才过多久,我说的话,你就不记得了。” 毕城干笑几声,“以后再也不会,飞烟说的每一句话,毕城都将牢记于心。” 飞烟的神情变化尽管为纱巾掩盖,偏能让人感到她气仍未消。毕城捧着木盒走到她身前,她纤腰酥胸挺成玲珑曲线,秀项如凝止的羊脂玉雕,螓首微侧似受窗外景sè吸引,双手对叠按在腿上,端坐着动也不动。 毕城笑得近乎谄媚,想来他堂堂一个“灵宝阁”的少主,平rì不惯做出这类表情,所以有点僵硬。 他打开了木盒,“飞烟,是毕城的错,你千万别生气。这件礼物我颇费一番心思,你看喜不喜欢?” 第四十二章 吃小豆腐(上) - 为圣 - 夜江斜月 () 木盒散发出阵阵奇香,闻着异常舒服。朱凡眼珠斜斜瞄去,盒子里锦绸铺垫,盛着两只jīng致秀气的女鞋,如霞彩初起窃剪下一小幅做成,嵌以恰到好处的莹润珠花,花外湖绿丝线细细勾勒出茎叶。女鞋旁边,另放着一对薄如蝉翼的月sè素袜。 飞烟看都不看一眼。 毕城卖力介绍,“这对鞋子,材料皆取自蛮荒深处,用霞生雁额上毛羽小撮jīng华为主料,以澜梭鱼脊骨所抽出筋丝为线,配上闪目貂眼珠作珠子,托本阁两位最顶尖的器师,足足耗去大半年时光炼制而成。” 接着他介绍袜子,“这对袜子材料也不简单,尽是雪幻蝶成茧百年抽出的丝,截取最中间那一段织成。” 朱凡在“灵宝阁”久了,耳濡目染下见识远比以前丰富,毕城说的这些他略知一二,均是等级不低或极难寻觅的妖兽。 霞生雁成群结队迁徙,单独一只并不可怕,但受到伤害习惯群起攻击,据说红霞一片铺天盖地,壮观的同时杀机无限。 澜梭鱼水中速度堪称绝快,xìng喜藏身于深水湖中,常年难得一见。 闪目貂体形娇小,胆小的天xìng,加上灵敏的嗅觉,敏捷的反应,要捕捉到非常困难。 雪幻蝶来历奇特,传说是从雪中孕化,不死不灭,雪天与飘雪齐舞,雪消钻入冰层吐丝结茧。 这些仅仅是它们的部分信息,个体间等级不同,能力大小各异。对人类修士而言,它们有一个共同点,来自它们身上的材料都绝不便宜,等级愈高的愈昂贵。 做成盒子的香木芳华淡淡,混和飞烟那若有若无的体香,即便飞烟静静坐着,一种旖旎气息仍然在室内荡漾开来。 朱凡判断这双鞋袜均是宝器级的法宝,聚宝楼二层也见不到这样的jīng品。只投下一瞥就收回目光,一边留意是否会给毕城发现,一边偷看飞烟。 毕城脸上痴迷的味道渐浓,眼中早已没有朱凡这个人,倒影里全是对他不理不睬的飞烟。 他尽可能地放柔了嗓音恳求,“飞烟,别生气了好么?你且瞧上一眼,只有这样的鞋袜,才配穿在你脚上,你一定会喜欢。” 飞烟依旧不看盒子,“毕公子,飞烟在你眼中,原来是缺鞋少袜,等你周济的小女子。礼物虽好,飞烟承受不起。” 毕城急了,慌忙大摇其头,“飞烟何出此言?上苍作证,我毕城决无此意。” 情急之下,他放下盒子,蹲到飞烟裙裾前,“毕城真心实意,只想送你一件合用之物,并无任何其它念头。 飞烟挪了挪腿,似乎不胜其扰,“毕公子不必如此……也好,飞烟收下了,快快请起。” 毕城大喜,那激动的神情,仿佛飞烟答应的不是收下鞋袜,而是嫁给他,“收下就好,我这番心意终究没有白费。飞烟,我……我想亲手为你着上,可好?” 朱凡心里泛起一股酸味,这“灵宝阁”少主无事献殷勤,果然不怀好意,分明找借口吃吃飞烟的小豆腐。 他明知自己连吃醋的资格都欠奉,心里那股酸味还是像打翻的醋坛子,顺着血液腌得全身难受。默默祈求飞烟不要答应这个家伙。飞烟这种天仙化人般的女子,岂会轻易让男人摸她的脚?他自我安慰。 飞烟静了一静,当真如朱凡所想,拒绝了毕城,语气要多平淡有多平淡,“不用了,毕公子身为‘灵宝阁’少主,怎好劳烦公子大驾,替飞烟穿鞋着袜?” 毕城并不死心,言词恳切地表白,“飞烟,你如此高贵美丽,我非常想看看鞋袜穿上你的脚,是否愈发衬托起你。亲手为你穿上,让自己心意落到实处,‘灵宝阁’少主毕城,心甘情愿如此。” 朱凡直想呕吐,眼前一幕,怎么像极了言情剧里常演的,各种富二代哄骗穷人家小女孩的狗血剧情?飞烟那么冰雪聪明,会上当才怪。 飞烟果真没上当,非但没有上当,还说出一句令朱凡、毕城同时大感意外的话。 面纱后响起天籁般的笑声,飞烟语音婉转,“公子好意,飞烟心领。公子之意,无非是想亲眼一见,飞烟穿上所赠鞋袜。飞烟从命就是……” 毕城还来不及高兴,后面那句使他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 飞烟悠悠接道:“来,小凡弟弟,你帮姐姐换上。” 朱凡眉毛眼睛夸张地撑起,唯恐表现不出心里的惊诧,吃吃道:“换……换上?换什么?” 飞烟掩嘴娇笑,“弟弟你说换什么呢?当然是毕公子送给姐姐的新鞋袜。” 朱凡那张生得俊美清华的脸,时常做出这种强烈得过份的反应,好比富有四海的皇帝老抱怨没钱买菜,反差实在太大,惹得他的飞烟姐姐真在忍不住发笑。 毕城也在极力维持笑容,“飞烟,何必,难道在你心里,我还……” 飞烟打断他的话,正sè道:“毕公子无须多心,飞烟正是替公子着想。” 她将理由娓娓道来,“公子身为‘灵宝阁’少主,不惜自降身份,yù为飞烟行此低下之事。纵使公子不畏人言,传将出去,飞烟一寻常女修尔,如何担当得起?且恕飞烟直言,‘灵宝阁’少主不止公子一位。公子固然出于挚诚,视飞烟为友,未存尊卑之念。落在有心人耳中,未必一笑置之。倘若误会公子不知自重、品行不堪,玷污了名声,以致误了前程,岂非教飞烟终rì内疚不安?” 毕城为之动容,迟疑道:“飞烟多虑,应该不至于。此处除了你我,唯有……” 朱凡见他眼睛侧转,目光yīn冷地向自己看过来,赶紧申明立场,“晚辈不是那种多嘴的人,这里发生的一切,出门就忘记,忘不了也决不乱说。” 飞烟一笑,徐徐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公子安敢肯定,我们不说,此事就不会外传?凡人做事,亦知应防隔墙有耳。似公子这般举足轻重,多存几分心思,飞烟以为总不会错。” 毕城若有所思,神sè中隐隐多了些jǐng惕。 别看人人都喊毕城作少主,其实他算不上真正的少主。少主的意思,是指老主人之外等着接班的另一位主人。像他这样的角sè尚有好几位。将来花落谁家依然是个未知数。难保没有一双看不见的眼,暗中盯着他们…… 第四十二章 吃小豆腐(下) - 为圣 - 夜江斜月 () 毕城愈想愈觉得飞烟言之有理,站了起来。谨慎无大错,他堂堂“灵宝阁”少主,为讨女修欢心替其穿鞋着袜,被人知道终究不是件光彩的事。飞烟倒是想得周到,提醒了他。 飞烟继续说着话,“小凡与飞烟虽认识不久,但飞烟已当他弟弟看待。弟弟帮姐姐做这些事,不算过份吧?除非……他不肯认我作姐姐。” 她问朱凡:“小凡,你认不认我这个姐姐?” 朱凡怎么会不认?巴不得地一个劲点头。 飞烟微笑道:“那你还等什么?不快帮姐姐换上?毕公子急着看呢。” 朱凡小心地看了看毕城,踌躇不前。 毕城听得表情古怪。 他是急着看,可急着看的,不是另一个男人做他想做的事。 飞烟娇嗔:“又不听姐姐话了?” 朱凡心一跳,脑一热,什么都顾不上了,乖乖走近蹲了下去。 飞烟把脚抬起,抬到朱凡面前,缕缕幽香也随着裙裾带起的微风,向朱凡扑面而来。 朱凡心神一醉,恍恍惚惚的,两手握住飞烟抬起的那只脚,然后毛毛糙糙地解下鞋子,脱掉袜子。 袜子褪到小半截,他呼吸忽地屏住,仿佛生怕呵出的气息稍大,惊吓到什么似的。 他的手又在不争气地轻轻抖上了,那匀称细腻的线条,凝脂润玉般的肤光,似是在无声地埋怨着,怪他不懂得珍惜指尖上、掌心内这份柔软,这份娇弱。 他完全无意识地盈盈一捏,随即担心那无可挑剔的完美被自己捏重了、捏疼了、捏坏了,赶紧松了松,如同托着举世无双的珍宝,小心翼翼地揉着搓着,将袜子一分一分褪下。 一个愣头青迅速成长,明白了原来何谓怜香惜玉。 当飞烟的玉足完整地呈现在朱凡眼前,朱凡屏住的气息随着一叹长长吐出。 这真是一只美得让人赞叹的脚,脚踝浑圆jīng致,毫无瑕疵的脚背多一分嫌宽,少一分嫌窄,足尖那纤细柔美的脚趾勾曲出些许羞涩,上面点缀着的甲瓣小巧嫣红,透出动人的晶莹水泽,玲珑脚掌以其流丽弧线,收敛住那娇艳yù滴的粉红嫩白。 朱凡叹息过后,不由得惶恐起来,惟恐口气里有唾沫星子,沾上手中这件天然浑成的艺术品,紧张地一只手捧着,另一只手轻柔地抹拭。 毕城同样一脸着迷,可是朱凡的举动更让他恼怒,重重哼了声,“小子,你磨蹭什么。” 飞烟像是被朱凡摸得发痒,小腿和玉足绷紧了,裙摆下连成一条诱人的直线,脚尖稍微向前舒展时,恰巧于朱凡嘴唇上蜻蜓点水般掠过。 朱凡只觉脑袋轰的炸开,嘴里慌乱地应着“是、是。”捉住飞烟的脚抱在怀里,伸出手取来香盒内的袜子,看清楚了才细心地为飞烟穿上。 飞烟嗔怪毕城,“毕公子,小凡弟弟年纪尚小,一看便知是个不懂世事的孩子,你这样说话,吓坏了他,我可不依?” 毕城脸sè怎么也好看不起来,干笑道:“飞烟,我是叫他专心一点。既然你认他作弟弟,我自然拿他当自己人看待,不会做事,说上几句,也是提点他。” 飞烟含笑道:“小凡弟弟,听见了么?有毕公子栽培,只要好好做事,不会埋没了你。” 朱凡除了说“是”,已经不会说别的了。 在小朱哥jīng心细致的服侍下,飞烟双足都换上了毕城送的新鞋袜。小朱哥退到一旁,手藏在袖子里,仍旧不舍地感受着玉足的余温弹xìng。 飞烟婷婷起立,走出几步,揪住裙摆一左一右分别朝脚上瞧去。人本就体态风流,毕城为她量身定做的鞋袜犹如绿叶配鲜花,当真相得益彰。 她捏起指诀,指尖凝出一滴jīng血,弹落鞋袜上。完成了法宝认主,身体慢慢飞起,衣袂飘飘地移到室内中间,就在两人的注视下凌虚起舞。云裙曼袖有舞不尽的风情,衣香鬓影有舞不绝的娇楚,教人心醉者究竟是婀娜多姿的佳人,抑或是佳人的蹁跹舞姿,一时间又有谁能分清? 朱凡看得目眩神迷,境界高出他足足一大截的毕城,何尝不是意乱情迷? 可见美sè当前,地位高下什么的全是浮云。不动心则已,一旦动了心,花不醉人人自醉,花前俱是赏花人。 飞烟一舞告终,无视旁边观客的意犹未尽,落回地面,盈盈笑道:“毕公子,可满意了?” 毕城惊喜,“飞烟原来是为我而舞。” 飞烟显然不欢喜了,“外人跟前,飞烟向来不惯随意起舞。” 她语气变得有点冷淡,向朱凡招手示意,“礼物已收到,谢过毕公子。飞烟不再逗留,以免耽误毕公子正事。小凡弟弟,你送我下楼。” 毕城又是高兴,又是懊丧,高兴的自是为了飞烟前面那句话,如果听不出没拿他当外人的意思,真该找块豆腐一头撞死了。懊丧的是之前居然没有领会,还问了出来,辜负她一番心意,难怪惹得她不开心。 他着急地拦住正向外走的飞烟,“飞烟,是毕城的错,还请留下,毕城好向你陪罪。” 飞烟恢复到先前不冷不热的样子,“飞烟告辞,毕公子请留步。” 毕城不肯放她走,道尽好话,百般挽留。飞烟更生气了,“毕公子要强留飞烟么?” 那冰冷的声音,终于令毕城缩手畏脚,站在原处愣愣地目送飞烟带着朱凡离开。 聚宝阁下,朱凡一直陪着飞烟出了大门,送她登上车马。 从楼上走到楼下,飞烟没说过话,朱凡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看车马启动,飞烟忘了他一般,内心不禁无比失落。忽然车窗帘子拨开,飞烟现出身影,朱凡猜她有话对自己说,满怀喜悦地凑上去。 飞烟确实有话对他说。 她贴近朱凡耳畔,悄悄地问:“小凡弟弟,姐姐的脚好舔吗?” 不等朱凡回过神来,窗帘放下,车厢内传出阵阵娇笑。车子开出,转眼远逝,空留下思绪纷乱的小朱哥傻站在那里。 第四十三章 强者开端(上) - 为圣 - 夜江斜月 () 朱凡回到住处,西边山头的落rì余晖也刚好收起,仅余一团灰蒙蒙的光晕。 他形单影只地走来,心情跟这团迷离晦昧的云光差不多,充满了郁闷和疑惑。 送走飞烟时已经过了交班时间,方子鹿并没有等他,他自去用过晚膳,此时走进房门,看见方子鹿坐在云床上,正盘膝修炼。 他坐到床边,望着窗外发呆,脑子里全是飞烟身影。然而飞烟离别时的态度,却似是一根摸不着的针刺在心头,让他说不出的难受。 痴想片刻,他忽然失笑,“朱凡,你犯什么傻?人家可是筑基期的前辈,你跟人家相差十万八千里,怎么可能真把你放在心上?也许……也许……她不过偶尔看我顺眼,才随口说认我作弟弟。人走了,自然也就不当一回事了……” 听见朱凡喃喃自语,方子鹿睁开眼,那冷冷的眼神冻不死一头大象,冻死一只蚂蚁不成问题。他蹙起双眉,“没看见我在修炼?你叽叽咕咕什么,吵死了!” 朱凡仿佛没听见,只定定的,当他的望窗男。 方子鹿终于露出生气的神情,爬过去一把揪住朱凡耳朵,“你说,下午去了哪里?” 他可扯得不轻,朱凡耳朵几乎可以跟小猪媲美,抓住他的手呲牙咧齿,“放手,你放手,干什么。” 方子鹿一字接一字,“我问你,下午跟那妖女去了何处?” 朱凡道:“什么妖女,叫得这么难听。人家是筑基期的前辈,你懂得尊重人不?” 方子鹿大声道:“她就是妖女,妖里妖气,一看就不像好人!” 朱凡快被她震聋了,却硬扛着毫不退缩,“你……你小屁孩一个,懂什么?等你长大些就懂了。” 方子鹿继续放大喉咙,“我不需要懂。你跟那妖女做了什么,快说。” 朱凡怒道:“不许叫她妖女。” 方子鹿懒得废话,手上拧啊拧的。 朱凡惨叫连连,立马投降,“好,好,我说,你快放手,放手我就说。” 方子鹿松了手,恨恨地瞪着眼睛。 朱凡搓着惨遭蹂躏,红得像辣椒的耳朵,又是气恼又是无奈,“要不是见你年纪小,我……我……” 方子鹿作势施展揪耳朵大`法,“你怎样?” 朱凡赶紧两边捂住,泄气道:“算了,大人不跟小孩子计较。” 方大少爷扑上来使劲拉开小朱哥的手,小朱哥倒在床上翻来侧去躲避。二人折腾了一阵子,气喘吁吁的停住,方大少爷趴在小朱哥身上,双手仍掐着小朱哥的手不放,小朱哥死死捂着耳朵,一副宁死不屈的表情。 朱凡忽然鼻子耸动,闻了一闻,“你嚼了什么,口气好香?” 方子鹿报以嗔目,“你以为人人像你口气那么臭。” 朱凡张大嘴呵去,“臭吗?啊,是好臭,臭死你,还不快闪开。” 方子鹿原本要躲,听后反而英勇地挺了下来,“不许耍赖,你一下午不见踪影,做什么去了?” 朱凡叹道:“还能做什么?不就陪飞烟姐……前辈到处逛逛。” 方子鹿气道:“还飞烟姐呢?你一个练气期的小修士,随便死在大街上,除了我恐怕没人管。那妖女身为筑基期的前辈,凭什么对你另眼相看?你……你猪脑子啊?” 朱凡惕然jǐng醒,强辨道:“子鹿,你多心了。你都说人家是筑基期前辈,对我客气些,图我什么?” 方子鹿的眼神像看着个白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口,“你难道没听说过,世上有邪修,xìng好采……那个补吗?” 朱凡摸不着头脑,“什么采那个补?” 随即听明白了,他失声道:“采yīn补阳?” 方子鹿见说开了,也不遮遮掩掩,气哼哼地教训,“也有采阳补yīn。” 朱凡愣了一会儿,不停摇头,“不会不会,飞烟前辈不是那样的人,压根没有边的事。” 方子鹿有点小紧张,狐疑地端详着朱凡面上神气,“你……你是不是跟她……” 朱凡这回一听就懂,故意怒目而视,“你当哥是什么人?哥是那么随便的人吗?” 他心里打了个冷噤,暗想:“哥是没机会,不然……不然,哥恐怕随便起来不是人……” 如果飞烟真是那种人,以他下午那种状态,机会又恰当的话,他确实无法抵挡飞烟的诱惑。过云子记忆里有邪修行采补之法,导致受采补者功力尽失的传闻。即便他丢的只是元阳,rì后修行一途也千辛万难了。 方子鹿显然没有全信,狐疑的神气让朱凡气愤之余,难免有点羞愧。 他再次低声解释,“子鹿,你别瞎猜,飞烟前辈真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方子鹿依旧难以尽信的样子,道:“那……你说,从头到尾说一遍。” 朱凡不耐烦了,“我说不是就不是,你没必要知道得那么清楚吧。” 方子鹿睁着那双圆润的大眼,静静地朝朱凡凝目而视,平平淡淡说了句,“我担心了一下午。” 朱凡无言以对,和方子鹿眼对眼望着,良久,他苦笑一声,手从耳朵移开,张开双臂抱住方子鹿,“你……你这家伙,真把我当你哥了是不是?用得着这样吗?” 方子鹿躯体微微一抖,稍为挣了挣,任由朱凡抱在怀里。 朱凡虽然拿方子鹿没办法,内心却有着说不出的感动。 他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亲人。而方子鹿,让他有了亲人的感觉。 这种感觉实在莫名其妙,二人认识才多久?不就同生共死两三回。在弱肉强食的修真界,这种事很平常吧。过云子就有不少与外人联手,并肩作战共渡难关的记忆,事了无非结成友朋,各自飘然而去。不见彼此亲热成方子鹿这个样子。 也许方子鹿年纪尚小,容易滋生依赖情绪?不管怎么说,这种感觉让他很温暖,也很安宁。 深受感动的朱凡,抱着小弟弟方子鹿,一五一十的,将下午的经历和盘托出,但说不清为什么,隐瞒了飞烟临别前说的那句话。 听完了朱凡的讲述,方子鹿挣脱朱凡怀抱,背过身去安静地坐着,不言不语。 朱凡也坐起了,“子鹿,你看,飞烟前辈跟你想的不一样吧,她对我没有恶意。” 方子鹿默不作声。 朱凡诉说的同时,随之回顾了一次事情经过,隐隐生出些许不安。 方子鹿忽然开口了,声音恍若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朱兄,你那飞烟姐姐,分别之时不曾说过话?” 朱凡一怔,不无忸怩,“有……” 方子鹿问:“说了些什么?既然认你作弟弟,宁愿不让‘聚宝阁’少主碰她,要你帮她换鞋换袜,想必……定会告知住址,rì后好相互来往。” 朱凡迟迟艾艾,“这个,没……没有。” 方子鹿语气带上点讥讽意味,“没有么?” 朱凡浮躁起来,“好了好了,你要打听的,我都说了。别的不要再问。” 方子鹿轻哼,“你答应我从头到尾说出,为何与你飞烟姐姐离别时的话,偏偏不好出口?” 朱凡赌气道:“我不说,怎样?” 方子鹿沉默有顷,徐徐道:“希望并非如我所料,那妖女对你有所图谋。朱兄,你若愿听小弟一劝,无论她口出何言,千万不可轻信,以免铸成大错,贻误终身。” 朱凡察觉到他语气中的冷淡、疏远,不觉暗暗难受,踌躇着坐不安稳,最终决定告诉他。反正两个大男人,这些话题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嘴巴凑过去耳语几句,然后坐正了,长长叹了口气。 方子鹿身子发硬,好久才重新开口,“你……舔了?” 朱凡叫冤,“哪有?我当时迷迷糊糊的,好像是她的脚伸了一下,碰了一下嘴唇……” 他干咳一声,“子鹿,你不爱听,我也要说,这种事你现在还真的不明白。我承认,我是迷上飞烟前辈了,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爱,算不算一见钟情。可我并不介意为她做这些,只要她……她……唉,算了,估计人家就一时兴起,找我消遣解闷。” 方子鹿突然笑了,一边发笑,一边说着话,“朱兄,我本也以为,你那飞烟姐姐是见你好看,说不定看上了你,原来……原来……朱兄,你好可怜。” 朱凡不耐烦了,“原来什么?我有什么可怜的?你有话直说,别跟个外人似的。” 方子鹿一颤,“朱兄,你真没拿我当外人?” 朱凡道:“废话,我当你外人,会忍你咬我,扭我耳朵?你当我脾气那么好啊?” 方子鹿猛然转过身,两只手左一把,右一把,轮番上阵,拿朱凡身体当材料炮制出道道夹心肉。 朱凡痛在身上,反而微微喜在心里。之前方子鹿的冷漠,委实教他有些受不了。 他驾轻就熟地抓住方子鹿双手,“子鹿,有话好说,愚兄是笨了点,你想到什么就说。” 方子鹿这回真的气坏了,夹心肉还没做够,用力地想挣开朱凡掌握,嘴里骂着,“说你猪脑子,抬举你了,你……你连猪都不如……” 第四十三章 强者开端(下) - 为圣 - 夜江斜月 () 朱凡哑然,自己就算做错什么,招他惹他了?犯得着这么狠? 方子鹿接下去,“那妖女分明在利用你,事到如今,你还不清楚?我当时就猜,你有什么好?像头猪似的傻看人家几眼,一个筑基期修士,就对你百般青睐?果然……果然……哼!” 他停下所有动作,冷冰冰地看着朱凡,“若我所料不差,她要么不愿受那毕公子纠缠,随手拿你当起了盾牌,要么……她是借你告诉那毕公子,为她着迷的人有很多,要讨她欢心,还得多花心思。” 他望向朱凡的目光带着怜悯,“无论哪一种,你都将因此开罪那毕公子。他是“灵宝阁”少主,你是他手下一名小侍应……” 方子鹿说到这里便住口,朱凡心底已是一片冰凉。 朱凡不笨,脑子未必像绝顶聪明的人那般灵光,但勉强能做个事后诸葛。自打跟飞烟分开,他就一直感到不太对劲。只是动了情的人,短时间内清醒过来谈何容易?飞烟那句听着似**、似讥嘲的道别,既令他不舒服,亦使他心乱如麻,不断回忆碰面以来的点点滴滴,揣摩佳人芳心情意。 他同样想到会不会已经得罪了毕公子?不过很快没放在心上。得罪了又如何?事情不发生也发生了,毕公子倘若为此计较,大不了辞职走人就是。 现在方子鹿的一番话却将一切全然颠覆,而且,他内心何尝不是隐隐约约有着同样的感受?始终不愿朝那个方向思索而已。 念及方子鹿的年纪,他兀自不肯接受,“子鹿,你还小呢,哪来这么多心思?不会的,飞烟前辈肯定没有这种想法。她……她仙子下凡一般的脱俗,待人接物不藏机心,比较随意吧。” 方子鹿眼中微微泛起委屈的莹光,点着头,“朱兄,你不当我外人,我也坦言相告。信与不信,悉随尊便。” 他转过身去,“哼,我年纪虽然不大,这世上的事,你比我知道的还少……我不跟你争辨,总之你如此下去,迟早会吃大亏。你记住小弟今rì所言。” 朱凡怕他又生分了,伸手从背后抱他入怀,摸着他的头,“我记住了,子鹿,你是为了我好。我在这世上没有别的亲人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弟弟,弟弟的话,哥哥当然要听。” 方子鹿身子不情愿地扭了扭,朱凡抱紧了些,“别生气了,将来无论做什么,我会先问问你的意思。” 方子鹿道:“你那飞烟姐姐呢?还见不见。” 朱凡早信了仈jiǔ成,果断地道:“不见。” 方子鹿满意地笑了。 朱凡觉得方子鹿不大的身子,软绵绵的好像没有骨头,抱着挺舒服,亲昵地紧了一紧,下巴搁在方子鹿头上,仍旧反复思忖飞烟的事。 以飞烟临别前的态度看,心意究竟如何显然无关紧要,rì后他们应该不会有太多交集了。倒是得罪了少主毕公子的可能xìng非常大,不知毕公子有什么反应?按说没严重到视他为情敌的地步。且不说侍应跟少主的差距,单拿筑基期跟练气期相较,两人也存在天壤之别,他远远够不上资格升级为对手。毕公子或许会看在飞烟面子,不予他为难。即使发现飞烟认他做弟弟只是场玩笑,最多扫地出门吧? 朱凡头脑彻底清醒,不由得愈来愈后悔。这不是无端端的自找麻烦么?当时别那么花痴,不就什么事没有?女人天天都见,今天好像撞了邪,人整个成了任人摆布的傻子。 但朱凡抱怨归抱怨,心间另一个声音憋不住地发出异议:像飞烟这样的女子,真是天下无双啊!可惜…… 可惜什么,他拼命压制不去想。 方子鹿靠在朱凡怀内,见朱凡久久不语,主动找话说道:“朱兄,你……你在想什么呢?” 那声音又小又糯,不看人,光听话音,可爱极了。 朱凡摸摸他的头,“我在想,自己定力差了些,否则也……也不会轻易给迷住。” 方子鹿鼻中哼哼,“依我说,何止是差了些,而是很差很差。一般修士都比你强。真让人搞不懂,你老是不像修士,倒跟个凡人似的。” 朱凡顿时生出被窥破小秘密的羞愧。 为割掉身上这条残余的凡人小尾巴,他罕见地毅然提出,“子鹿,咱们爬紧时间修炼吧。功力上去了,定力自然就高了。” 方子鹿闻言明显十分高兴,“朱凡哥哥,你可算开窍了,修行方是我等修真者根本。本事大了,天下再大,自可去得,无须卑躬屈膝仰人鼻息。” 朱凡轻抚他的头发,“子鹿弟弟,你头发真漂亮,丝绸一样细密光滑。你说得对,最近我心思经常放在别的地方,是不够用功。” 他放开方子鹿,甩手洒落九枚灵石,摆出聚灵阵,打入法诀激活,盘膝坐好,“开始了。” 方子鹿很自然地坐到朱凡后面,背贴背挨在一起。 朱凡闭上眼,敛气调息,随即进入修炼状态。聚灵阵吸引来的灵气围绕着他,迅速形成一道灵气屏障。不仅如此,随着他功法运转,除了聚灵阵本身所能产生的灵气,还额外多出一份,纯粹是受他的修炼所左右自四面八方牵引而来。 这也是方子鹿不怕行功受干扰,喜欢和朱凡坐那么近修炼的原因。在这个灵气屏障内,方子鹿吸收灵气的速度和数量,足以弥补气场差异造成的影响。数月时光朝夕相处,早已成为习惯。 朱凡进入物我两忘的状态,身体表面看不出什么异状,在他体内《星斗天罗大`法》第五层一百零八个气旋,分别于一百零八个穴位旋转不息地带动周身真气运行着。真气流转的速度如泄闸洪流于经脉内滔滔汩汩涌动,受那一百零八个气旋牵制,再怎么急也显得有条不紊极为稳定。 如果此时朱凡和方子鹿能够透视彼此体内情形,会发觉朱凡真气运行快了不知多少倍。这不单是练气三层与练气五层的区别,就算换一个同为练气五层修为的人跟朱凡比较,朱凡运功依然快得多,真气雄浑得多。 那一百零八个气旋,分别在不同落点cāo纵朱凡全身真气连结成一个法阵,滋润脉络,拓展穴窍,冲击着未曾完全畅通的细小经脉、穴道。这些真气呈现的形态、力道,颇有几分似是当年朱凡苦修过的大漩涡。 朱凡对此向来不加留意,没搞清楚到底是《星斗天罗大`法》本该如此,抑或是自己跑到大漩涡中修炼,久而久之弄成这样子。 小朱哥的信条是:能用就好,好用更好。 目前为止,他还没发现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其实小朱哥也是歪打正着。修炼《星斗天罗大`法》者,讲究的是法天相地,具体情况如何视乎修炼者各人的遇合及变通。但最终形态里面,却也包含有一种宏大的漩涡形态。小朱哥的运气让人不能不慨叹,怕死取巧都能修炼出缩小版的终极形态来,对rì后发展奠定的基础不可谓不坚实,只要不遭受毁灭xìng的打击,走向此界的最顶峰只是个时间问题。 小朱哥纵有千样缺点,终有一样好处:做起事来够认真,够专心,决不马马虎虎。 如今他便沉浸于修炼之中,谨小慎微地引导、驾驭着真气灵力,感应、体会着点点滴滴的变化,所有烦恼均忘个一干二净,一切杂念俱抛到九宵云外。 功法在改变着他的身体,也在逐渐改变着他的人。没有生来的强者,弱者,从来是强者的开端。 第四十四章 修真无岁月 - 为圣 - 夜江斜月 () 东边天际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阳光破开云海,晨曦如漫天飞散的金梭,舞动着,闪烁着,为大地带来新的一天。万物欣欣向荣,一切在萌动、在复苏。 晨光shè入了朱凡、方子鹿的寝室,活跃的金sè挟持了花园里一抹雾气,雾气yù拒还迎,变幻出种种袅袅婷婷的姿态。 供贵宾居住的房子自有讲究,窗户对外是花圃,主人望得见景sè,外人若要望进来,唯有绕到花树丛中,做出那偷窥的举动。 朱凡和方子鹿仍在修炼。修真不需要睡眠,修炼对他们而言就是最好的休息。心灵上忘我无忧,身体上生机蓬勃。行功一宿,jīng神焕发,活动充沛,远比凡人靠睡觉恢复强得多。 “肆神幡”竖立于朱凡额头前面,随着朱凡的呼吸律动幡旗起伏,乍眼看光华隐隐,定睛看朴实无华,不单视觉无法判断出个究竟,纵连神识同样难以洞察其底细。小朱哥向来不留意这些,换一个修为高深者定忍不住赞叹:端的是件神物。 那天炼器,朱凡尝到过神识溃散的苦楚,一方面有了心理yīn影,另一方面考虑到将来炼丹炼器免不了都要学,神识念力这么重要,觉得强大一些不会错。所以,自从发现《玄溟神功》行之有效,“肆神幡”确有妙用,每天修炼《星斗天罗大`法》之余,分出部分时间修习《玄溟神功》。 要在紫府内凝成一粒《玄溟神功》的神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至今朱凡紫府依旧空空落落,仅得一团若聚若散的诡异气体,神种须从这团气体之中孕育而生。但朱凡不难察觉自己的神识念力增长明显,比起前些rì子胜过不少。 《星斗天罗大`法》果然如朱凡所料,对《玄溟神功》不加排斥。朱凡甚至发觉,只要运功时小心一点,以《星斗天罗大`法》替代《玄溟神功》的聚气法门功效更好。 修炼《玄溟神功》一样得遵循从无至有的过程,只是与寻常功法不同,不修丹田,全在紫府,或者换个说法,不在下丹田,而是在上丹田。如果换作凡人修习,神识是什么,怎么个用法,不可能一下子弄得清楚。故而配以聚气法门,然后汇于紫府,再经《玄溟神功》的特殊心法、诀窍培育神识,凝练神种。光看前半段与寻常功法倒无甚差异。 朱凡两相对比,《星斗天罗大`法》炼气方面比《玄溟神功》高出不知几个层次,向来信奉实用至上,对修真又有点神经大条的他,有了想法便稍加尝试,似乎没问题,那就这样练吧。 同修两门玄功,朱凡对修道有了新的感悟,敢情条条大路通罗马,想要力气大,不一定非得死练肌肉。 《星斗天罗大`法》以炼气为主,肉身为舟。炼气炼出了元婴这位真正的小主人,肉身仍得不断巩固,否则好比瀚海横渡,舟一毁,人不亡多半也要九死一生。《玄溟神功》有点恰恰相反的意思,看功法的趋向,貌似紫府内结种成丹,碎丹成婴了,肉身残破都不紧要,完全是为了成就紫府神婴所用,待神婴大成,将来说不定可以舍弃。《星斗天罗大`法》却看不到这种迹象。 朱凡并非那种修道讲究传承严谨的老古板,内心了无正道邪道的区分,平rì偶尔思量推敲,《玄溟神功》倒是更接近传说中脱胎换骨、羽蜕化仙的无上妙法。然而从正常人心态出发,他宁愿以《星斗天罗大`法》为主。人都是爹生娘养得来的一具躯体,说放弃就放弃,岂不是太变态?尤其是小朱哥死过一回,靠了不知哪路神仙帮助,好不容易夺舍重生,对身体愈发爱惜。尽管《星斗天罗大`法》繁复了些,毕竟更近人情,《玄溟神功》当作提升神识的偏门练练得了。 修炼中,朱凡体内《星斗天罗大`法》刻意放缓了运行速度,迁就着《玄溟神功》炼神、化气、凝合的法门,不停地吐纳灵气,修养生发。 这时候朱凡的气息变得有些怪异,犹如壮阔的大海,冒出一口深邃的洞孔,海水始终浩大,洞孔似要开凿出另一片空间,好容纳更多。 方子鹿功法颇为内敛,宛如宁静的湖泊,浑然一体的璞玉,不为外物所动。习惯了朱凡的变化便依然故我。从聚灵阵和朱凡牵引来的灵气中分走一份,比起朱凡来少之又少,但较之独自一人修炼,这种凝实许多的灵气已充分满足修炼所需。 “肆神幡”缓慢地飘起、落下,一条极为细微几乎肉眼难察的光线,穿入朱凡眉宇,若即若离地系在一起。朱凡紫府内,那团诡异的气体尚显淡弱稀薄,勉强氤氤氲氲凝聚不散,蠕动间幻化出种种形状,渗进紫府的灵气或浓或淡,或疾或慢,围绕这团气体周转游移,得花费一番功夫方艰难地从灵气中转化出一丝一缕,融入气体去。 修真无岁月,这句话决非泛泛而谈。修者一生可说大半用在修炼上,境界愈高,打坐闭关的次数愈频繁,时间也一次长过一次。加上修心所致,谈不上绝情断yù,最低限度得少私寡yù。凡人短暂的生命可以充满了喜怒哀乐,种种休闲游戏,相形之下修者生涯无疑单调得多。 凡事难免有一利便有一弊。修者放弃了沉迷情爱,耽于玩乐,换回悠长的生命,修炼之余做做其它,久而久之积少成多,算是变相弥补过来了。 窗口投进的光线和树影随太阳一道悄然移动,晃晃眼接近中午时分。 朱凡、方子鹿未有收功的打算,厅外房门被人敲响,不得不终止此次修炼。 一人于屋外喊话,“凡哥,在吗?” 丹房好孩子伏烛来了。 朱凡一喜,赶紧跳下床穿上鞋子快步行出。 他那猴急毛躁的样子,教方子鹿白眼相送,闭上眼继续修行,没有跟去。 朱凡快到门口,特意放慢脚步,装得从容不迫地拉开门。 小伏眯着那双雷打不动的懵猪眼,仔仔细细认了认人,笑容像是心里肥料过分充足种出的花,开心地告诉朱凡:“凡哥,我来了。” 朱凡很哥样的点点头,“进来说话。” 二人入内坐好,还是那晚的老位置,小伏还是那双懵猪眼直对朱凡。 朱凡不急不缓,“小伏,最近很忙吧,好一阵子不见你了。” 小伏点头,“父亲逼我修炼,不许我到处跑。” 朱凡赞同,“修炼要紧,你父亲是为你好。” 小伏继续点头,“父亲说,他冲关rì近,而且……而且……” 他黯然垂头,“他说自己寿数无多,冲关把握不大,我不尽早提升,将来没人照料我了。” 朱凡睁着眼。这老实孩子,这种事都随便跟人说。 他握住小伏的手,给了点力量,“别担心,你父亲是位丹师,有丹药相助,冲关不会太艰难。他应该是想督促你加紧用功,不要三心二意吧。” 小伏听得喜在心头,乐上眉梢,“真的么,凡哥?太好了,我好担心……” 朱凡用有力的点头给他一个肯定,“小伏,你父亲告诉你的话不要到处去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有人听去了,打什么坏主意就不好了。” 小伏一呆,慢慢听明白了,十分感激,“凡哥,我……我不大跟别人说话,就跟你说过这些。” 朱凡趁机增强同志加战友的亲密关系,“那就好,跟我说说当然没事,我们是兄弟,自然应该无话不说。” 小伏的头点得愈发频繁了。 朱凡装作漫不经心地取出一副眼镜,“小伏,拿去戴上试试。” 小伏接过,贴在鼻头上翻来覆去地看,“凡哥,这是何物?戴……怎么戴?” 朱凡亲自出马,帮他架上鼻梁戴上耳朵,“看得清楚些吗?” 小伏这才明白是为自己眼睛做的,虽然摇着头,还是满脸高兴。 朱凡换过一副。小伏继续摇头,继续高兴。 换一副……再换一副……小伏面上的喜sè愈来愈浓,最终,哇的一声,吓了朱凡一大跳。 朱凡没真的跳起来,小伏真的跳起来了,戴着眼镜东张西望,突然抱住朱凡一个劲打量,最后伸出手,边摸着朱凡的脸,边热泪盈眶。 他饱含热泪喃喃道:“凡哥,你长这样……” 朱凡直起鸡皮疙瘩。什么我长这样?哥长得很寒碜么?哥可是美女见了都不放过的…… 他微笑问道:“看清楚了?” 小伏“嗯嗯”的拼命直捣脑袋。 朱凡不放心,推开小伏,拿出度数更高的眼镜给小伏试了试,终于确定了哪一副最为适合。 那“小器神”高明果然有点小高明,弄清楚朱凡意图后,想必仗着炼器的学问和底子,炼制的眼镜度数再高,镜片仍然又薄又轻。放到朱凡原先那个世界,绝对属于高科技产品。当天朱凡脸上大大写着的“服”字,便包含有这种原因。 要知道那只是个练气四层的小修士啊,手段已这般了得,真正的炼器师,更得多高明? 朱凡松了一口气,眼镜任务取得完满成功,心间小算盘发来贺电,并指出宁将余勇追穷寇,该适时实施下一步行动计划了。 第四十五章 丹房 - 为圣 - 夜江斜月 () 小伏在模糊的世界中生活了近二十个年头,眼前的一切,头一回看得清清楚楚,兴奋得像个小孩,屋里门外跑进跑出,桌子椅子地板、花草树木泥土,仿如发现到处是宝贝,一样一样瞧个饱。 见他闹个没完没了,朱凡等得不耐烦,把他拉回椅子按住坐好,“好了好了,以后想看,随便看,高兴成这样。你那天走后,我想来想去,有了这副眼镜,帮你的视力暂时恢复到正常人水平,做起事来也方便一些。” 小伏摘下眼镜,赶紧又戴回去,爱不释手地轻轻抚摩,“这叫眼镜?真好!凡哥,你真好!” 朱凡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将来你修为高了,自己能够修复先天损坏的经脉,其实算不了什么。” 小伏笑不拢嘴,“父亲也如此说。” 朱凡露出点抱歉的神情,“小伏,这副眼镜也是托炼器作坊帮做的,用的材料很普通,就水晶和白银。如果你平时小心一些,不跟人打架什么的,还算凑合,否则怕会摔碎。你要是想换副坚固点的,最好让你父亲用好的材料另外炼一副。” 他摊开手,“没办法,凡哥本事不大,只能做到这个份上。” 这番话的用处是提醒小伏,眼镜来之不易啊。 小伏果然想到了,感动得眼眶发红,“凡哥,你才练气五层,灵石不宽裕,还……还……” 朱凡拍拍他的肩膀,“咱们不是兄弟么?兄弟之间,不说客气话。” 小伏又想使劲捣他的脑袋,头一动眼镜便松了,急忙扶稳,唯有无尽感激地望着朱凡。 朱凡叹息一声,坐回座椅,闷闷不乐。 小伏连忙开口相问,“凡哥,为何叹气。” 小朱哥就等着他来问呢,但还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小伏急了,“凡哥,你说,小伏帮你。” 真是个好孩子!小朱哥内心再次作出肯定的评价,终于开口,“没什么,就是想到自己一无所长,将来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小伏眉头拧在一起,明显要跟他的凡哥一起想办法。 朱凡长吁短叹,满腹愁肠,可是见小伏眉头快打结了,仍然没帮他想出办法来,不得不适当提醒,“还是小伏你好啊,你父亲是位丹师,可以学炼丹,修炼有成了能长生自保,炼丹有成了是世人尊敬的大丹师。凡哥我……唉!” 小伏皱着眉头很为难的样子,“凡哥,我父亲不收徒弟……” 他十分过意不去地补充,“连李长老求他,也不收。李长老乃金丹期修士……” 敢拒绝金丹期修士,而且是“灵宝阁”内的长老,小伏那位父亲架子够大,不收徒的决心也够大。 朱凡倒没想过拜师,小伏反而提醒了他,不过听见这么说,只好算了。 他做出迟疑的样子,“小伏,凡哥是真想学一样本事,你也认为凡哥能够学炼丹?” 小伏同样迟疑了一下,“父亲言道,炼丹一途也要看资质。天生灵觉高超者,学来倍加容易。人还得够聪慧,分析丹方,掌握火候,决非一成不变,若无法领悟,耗费材料不说,更虚掷了时光。” 朱凡吃了一惊,“这么难?” 他是真的吃惊,小伏这些话《星斗天罗大`法》里不曾提及,可能大`法创造者没想过接受传承的人会是庸材。 自己是不是庸材,不由朱凡多想,总之炼丹一定要学。他问:“莫非丹房里的学徒都经过jīng心挑选?” 小伏答:“有的是,有的不是。如小伏,随父亲加入‘灵宝阁’,不必挑选。除小伏外,有些是受人所托,得以进入丹房。大部分人须经严格测试,层层筛选方可。” 他为难的神sè一直不退,似是下了决心,“凡哥,莫急,小伏回去百般恳求,定让父亲收你为徒。” 朱凡思索片刻,着着实实叹上一口气,“不用了小伏,这么做不但你为难,你父亲也为难。勉强兄弟做太过为难的事,就不是好兄弟了。” 他沉吟着,“小凡,我想去丹房见识一下,最好能看看怎样炼丹,行不行?” 小伏仍然犯难,额头上冒出汗来,“凡……凡哥,去……去丹房可以,小伏带你去。看……看炼丹……我求父亲收你为徒好么?” 朱凡醒起炼器作坊里高明说的话,大概炼丹一行的规矩差不多,不允许火工童子、徒弟之外的人旁观。 他不死心,“小伏,你会不会炼丹?” 小伏炼气四层了,“小器神”高明都能炼出普通器具,小伏有位筑基大圆满的老爸,应该更不成问题。 小伏挺意外,“凡哥想跟我学?” 朱凡立即说清楚了,“不是跟你学,我倒是想,可被你父亲知道,不是得责怪你?” 他摇着头,“做兄弟的不能这么不知进退。我就想看看炼丹是什么样子,好心中有数自己是不是那块料。如果你会,我在旁边看着,不用教我什么。” 小伏这次飞快点头,“好,凡哥。小伏虽炼不出像样的丹药,平rì常常试手,到时来找你。” 目的达到了一半,朱凡略感欢喜,既然小伏试手能让自己观看,证明旁边多半没别的人,等熟悉了环境,再找机会开口,让自己也试上一试。 小伏选在中午前来找他的凡哥,是打算一同吃个午饭,好相聚更久一些,用完饭后道别离去。 之后连续数rì,不见小伏前来。隔了七、八天,在入夜时分,小伏兑现承诺来了。 小伏戴着凡哥送的眼镜,敲开门后并不入内,憨笑着,“凡哥,随我来。” 朱凡忙跟方子鹿说上一声,出门跟小伏去了。 月光下,后院清冷寂静,偶有灯火映亮房屋窗棂,四下里更多是黑沉沉的夜sè,石径蜿蜒伸展,路面树影婆娑,二人披着月华重影并肩而行,方向正是丹房所在。 朱凡奇怪地问:“小伏,怎么选在夜里?” 小伏吞吐一下,“我……我求了好多天,父亲才答应。” 朱凡窃喜,“答应什么?” 小伏的话很快令他失望,“答应我带你进丹房,还有,可看我炼药。” 朱凡“哦”的一声,有点小郁闷,“进丹房看看也这么难啊?” 小伏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灵宝阁’规矩甚严,不相干的人不许随意进出。我先是求父亲收你为徒,父亲说他冲关在即,无暇旁顾,也不愿……不愿徇私由你进出丹房。直到今天,他才应允。” 朱凡暗骂“灵宝阁”臭规矩真多,好在事情终究定了下来,走一步算一步了。 他心知小伏为说动父亲,肯定花了不少力气,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小伏,真谢谢你。” 小伏直摇头,“凡哥,你说过,我们是兄弟,不用客气。” 好孩子说出的话,就是好听。 行了一程,丹房出现眼前,一堵高墙两边围住,中间一扇大门紧紧关闭,门口灯柱上的荧石,照得门上凸起的铜钉闪闪发光。 小伏上前扣响门环,须臾大门打开了,一名练气八、九层的修士站在门里,发现小伏身后的朱凡,皱了皱眉头,“小伏,你带个外人来作甚。” 小伏递上一张写着些字的素缎,那门卫看了看,问过朱凡姓名来历,没有作难,放了二人进去。 朱凡边走边挨着小伏问:“这是你父亲的手令?” 小伏露出犹犹豫豫的神气,在朱凡纳闷着正要开口,他先说了出来,“父亲不让我告诉你。” 他作贼似的左右瞧了瞧,“父亲上面写着,说发现你有成为丹师的潜质,让我带你入丹房跟一段时rì,好作观察。” 朱凡喜出望外,“真的?” 小伏压出作贼似的声音,“父亲不让对你说。凡哥,我看父亲并非找个籍口应付外人,也有此意在内。” 朱凡又是欢喜,又怕空欢喜一场,最后平复心情,“小伏,不想这些,就按你父亲所说,我跟你一段时rì,能学会点什么,证明是这块料,不能的话只好算了。” 二人低声聊着,突然一旁传来大喝,“呔,那小子,你是何人,竟敢擅闯丹房?” 静夜里这声猛喝尤为刺耳,二人齐齐吓了一跳,一个筑基期修士挡在他们面前。 有了眼镜的小伏一眼看清来人,躬身行礼,“归大师好。” 那叫“归大师”的筑基期修士冷眉怒目,一指跟着行礼的朱凡,“小伏烛,此人是谁?你好大胆子,擅自带人入内?难道仗着老子是丹师,无法无天了?” 小伏紧张地递上父亲写的字条,嗫嚅道:“小伏不敢,此事问过父亲,他已知晓,归大师请看。” “归大师”不接,瞄上一眼,眉目放缓和了些,拂袖离去,甩下一句:“既然人是你带来,得看好了,闹出乱子,不管谁为你撑腰,一律依法严惩,好自为之。” 小伏待“归大师”消失,吐了吐舌头,走起路来也不大畅快了。 朱凡悄声问他:“那是谁啊,好大的威风。” 小伏悄声回答:“丹房管事之一,归去病,归大师。” 朱凡低语,“难怪,凶神恶煞的。” 小伏愀然不乐,“他……他对我,比对别人凶多了。” 朱凡想问为什么,随即若有所悟,贴近小伏耳朵,“这人跟你父亲不对付?” 小伏一脸“凡哥你好料事如神”的惊叹,“他不服我父亲,曾跟我父亲一较高下,结果丹术确实不如,此后便一直……一直……” 朱凡感叹,人际纠纷什么地方都有。凡人不可避免,修真者照样难以免俗。也许,唯有真正飞升成仙,无须为生老病死、衣食住行犯愁,才有可能真正做到与世无争吧? 第四十六章 炼药(上) - 为圣 - 夜江斜月 () 朱凡随小伏穿过不少庭廊甬道,走过一幢幢楼宇厢房。一路兜来转去,说不清丹房占地多广,总之面积不小。那些房屋亮着灯光的倒比较多些,经过时明显感到空气中暖流涌动。朱凡有过炼器体验,晓得是炉火散发出来的热量。 待二人停下脚步,夜sè笼罩下,眼前是座横向排开的高大建筑,靠近了看,俱是由黑黝黝的大块方石砌成,与夜sè浑然一体,显得无比沉稳、结实。 朱凡认得这是一种名叫“晏石”的石头,质地非常坚硬,且善于吸收热量,是修建炼丹、炼器类工房的上好材料。虽然不难开采,用的人多了,价格难免水涨船高。这座楼房从上到下全部用晏石修筑,算是比较铺张了。 众多房门之中,小伏推开其中一扇,入内后打出指诀,镶嵌于墙壁上的荧石亮起,室内一片通明。朱凡视线很快被中间一口火井吸引住,那口火井严严整整的砌作八卦形状,光洁的石板上,和那高高的台阶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纹,望上去庄重神秘。 关上门,小伏轻松地笑了笑,“凡哥,此处是我父亲专用火室,除了我,别人未经许可不可进入。” 他想起什么,向朱凡解释:“炼丹没有昼夜之分,不过丹师也要修行,若非万不得以,夜间一般熄火关炉,或是让门人弟子代为看顾。凡哥,白天不好带你来,怕碰上父亲用炉。” 朱凡这才明白,原以为是怕人多眼杂,所以鬼祟一点,却是怕妨碍丹师干正事。 他走向火井,随口回应,“不要紧,有机会来看看就好。小伏,这火眼上面怎么不放丹炉?” 小伏边跟上边答,“父亲用的炉和我用的不同,特地收起了。” 朱凡有《星斗天罗大`法》的丹经打底,不至于一无所知,转念间明白过来,“你父亲用的炉等级很高吧?” 小伏略感惊奇,“是的凡哥,等级太高的炉极耗神识,小伏修为不够,还用不了。” 他面上现出喜sè,“凡哥,你所学传承也有炼丹么?那更好了。小伏尚无法炼丹,父亲说,勉强炼制,也是浪费灵材,所以平rì炼药为主,偶尔炼一次丹。凡哥,父亲允许你在旁边看,不许我跟你多说,我……我不好直接说你听,等熟悉了,再让你试一试。” 盼望中的机会无需开口轻易获得,朱凡十分高兴,他点头承认,“凡哥学的里面是有炼丹一门,可是杂七杂八的看得人糊里糊涂,所以想亲眼看看,亲身试试。小伏,炼药是处理、预备适合直接炼丹的材料吧?你炼你的,我看着就是。” 小伏更喜,“正是正是,凡哥,有些灵材稍作清理,便可入炉炼丹,有些得预先炼熬,待炼丹时入炉一并合炼。父亲常言,炼丹之道一半功夫在炼药,炼药好坏与否,与成不成丹、丹成几品息息相关。庸师往往只重炼丹,不重炼药,或炼不得法,未得其妙,出丹既少,丹品也低。他经常训导,要视炼药如炼丹,多些耐心,多几分细致,洞悉药xìng,记住火候,领会手法,到真正炼丹时,自能得心应手,水到渠成。” 《星斗天罗大`法》里的丹经面面俱到,朱凡只把炼药看成一道必不可少的工序,没想到那么讲究,从中能分出个庸师良师来。大`法里的丹经固然完善,但很少刻意强调什么,听小伏一说,更加深了印象。 小伏显然想抓紧时间给朱凡示范,不再多说,从腰间佩带的储物袋取出一只丹炉,安放到火眼上,打出法诀,引燃炉火,正了炉位。取出一样灵材仔细端量。应该是久已习惯不用眼睛,此刻戴着眼镜依旧闭上眼,两手发出真气托起灵药反复抚动,纯凭灵觉察辨。 火室内气温不见有何变化,朱凡感应了一下,除了晏石在吸热外,墙壁、地板还内置有清凉法阵,与当rì“大工”炼器作坊的火室比较,真个有地狱天堂的感觉。 小伏似乎自言自语,“这株馨护草品质不差,看叶子曲纹,年份约有上百年,达到中品下阶。此草宁神调气,滋养肌体,用作配药炼制‘宁体丹’最好。经过熬炼,使药xìng纯净,jīng华内敛,保存于灵玉宝盒内,不超过一个月使用,便可无忧。” 他闭着眼睛故意作出以神识感应丹炉火眼的样子,“父亲言道,炼丹前,须判药、察井、审火、验炉,灵药质xìng有何差异,火井布置归为何类,火眼所出属于何火,炉型是否适用,鼎身是否完好,皆关乎炼丹成败,须逐一检视,切切不可马虎。” 似在背书温习功课,他不急于将灵药投入炉鼎,将每个步骤细细说了一遍。 朱凡先是为他的样子感到好笑,随即心生感激。 在旁边看着的人,换成一个对炼丹两眼一抹黑的,小伏这种做法等于毫不藏私、言传身教了。 小伏父亲命他不可透露素缎所书,他说了。命他不可传授炼丹方法,他装模作样的传了。有这样的朋友,如果不知感激,还想奢求什么? 一直紧闭双眼的小伏,絮絮叨叨地自说自话,这一件解说明白,轮到下一件,讲完灵药入炉之后又该如何如何,注意哪些事项,终于把馨护草投入炉中,炼药时全神贯注,不能开口才停住。 小伏炼药时间不算长,一个时辰有多,两个时辰不到。 他炼制了几株灵药便熄灭火焰,关上火眼,收回炼丹炉,小心地摘下眼镜,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向朱凡笑道:“凡哥,炼丹长短,取决于神念强弱。小伏神念不足以支撑太久,一两个时辰已到极限,再炼下去怕坏了灵药,伤了神识。凡哥有心学炼丹,练功时最好专修一下神识念力。” 朱凡忆起第一次炼器神识耗尽的惨状,不免苦笑,心中骂了几声那甩手掌柜师父,点头道:“小伏放心,我修习的功法里有专修神识的法门。” 小伏本来有点yù言又止,难以启齿,听后大为轻松,满脸纯真的笑容,“啊,凡哥,那太好了。我……功法的事,父亲非常严厉,我真不好多说呢。” 朱凡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丹房之行至此结束,出了丹房大门,朱凡拒绝小伏相送,自行返回住处。 第四十六章 炼药(下) - 为圣 - 夜江斜月 () 此后一段rì子,只要小伏来找,朱凡就到丹房去看小伏炼药。有小伏这个老实孩子倾囊相授,次数多了,朱凡心里渐渐有了底。 朱凡发现,自己神识念力要比小伏强很多,未修炼《玄溟神功》前,炼器从下午支撑到大半夜,因不懂掌握分寸才陷入神识耗尽的窘境。修习这部专修神识念力的功法后,只会支撑得更久。 炼器也罢,炼丹也罢,拥有强大的神识念力,便有了最坚实的基础。所谓灵觉,则是指发现、辨析灵物时,具有敏锐的感知和判断能力。朱凡找了株灵药私底下试过,然后交给小伏分说,差距仅在于不及小伏细心,经验不够丰富,灵觉本身同样不成问题。 《星斗天罗大`法》和《玄溟神功》的不凡,自己资质看来也蛮优秀,使朱凡不禁暗暗得意,心气高了起来,不满足于只跟小伏学炼药,萌发了尝试炼丹的念头。 自从无意间开罪了“灵宝阁”少主毕城,朱凡常常担心哪天丢了饭碗。尽早学会炼丹,纵然短期内无法以此谋利,找一份与炼丹沾边的新工作想必不难。而小伏透露他父亲有收自己为徒的意思,不管真好假好,总要争取把握住。倘若首次炼丹便告成功,小伏父亲还不抢着来收徒?有位丹师罩着,身为少主的毕城,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不好意思踢走自己吧? 当然,朱凡受过炼器的教训,没头脑发热到妄想一步登天,一切得先炼药熟手再说。 这天,朱凡站到云床前,床上摊满了各种物什,还有远远坐着的方子鹿。 朱凡一手抱胸,一手托着下巴,正对自己的藏品又进行一次大检阅。 他瞧向放成一堆的灵药,“唔,灵药炼丹时有可能会用到,不能卖。” 又瞧向堆在一块的矿材异物,“这些将来学炼器时,也可能用到,不卖。” 方子鹿嗤地笑了,“朱凡哥哥,你又是学炼丹,又是学炼器,顾得过来?还要不要修炼?丹器尽管重要,说到底无非成道助力。你别本末倒置才好。” 朱凡不理他,瞧向一件件分开摆放的法宝,有抢回来的,有得自李豪嘉父母的遗物。看见当初财迷心窍之下辛苦一夜祭炼过的那些,他带了点悻悻然,“练气期修士果然拿不出什么好东西,留着没用,全部卖掉……嗯,留下一件好点的,等李豪嘉升到练气期,连储物袋一并送去。” 方子鹿表示异议,“他骗得我们好惨,亏你还那么信他……妇人之仁!” 朱凡无视方子鹿不符合实际的评语,摸着下巴犹豫,“储物袋……算了,留着,将来难说不装这装那,要用到反得掏钱买。至于这些玉简,看过的也没什么用,卖掉。” 他噫的一声,“李豪嘉送的那些好像还没看过。” 李豪嘉父母那些遗物,朱凡得到那天随便看了看,分给李豪嘉一部分就收起了,今天不是翻检旧物,快忘在脑后。 当下他捡起一枚玉简,贴上眉心读取,没多久随手搁下。练气期修士的收藏,怎比得上筑基期的过云子?抢来的这些玉简,里面记载的过云子玉简里几乎全有,而且更为详尽,没包含有的往往无关紧要。 接连读了两枚,朱凡均面无表情地放下。又读取其中一枚,这次表情开始丰富了,眉挑眼瞪,鼻翘嘴张。刚好瞥来的方子鹿,一见这浑无修真者涵养的表现就来气,重重阖上眼帘。 朱凡突然笑了起来,手舞足蹈,哈哈大笑,笑得那个得意忘形,连方子鹿大眼圆睁,小拳头捏紧,作势yù冲来给他几拳都没发觉。 朱凡的身家跟同境界修士相比,诚可谓富得流油了。宝器、法器、功法玉简、灵药、矿材……那些通统不说,单是全换算成下品的灵石,山中十年苦修仍剩下一万多,来到乌篷坊干掉几个没长眼的修士,又进账一千多。练气五层的小修士,口袋里胀鼓鼓的揣着万把灵石,别说乌篷坊,整个瀚洲大陆恐怕也很难找出来。 但朱凡一向是以修炼《星斗天罗大`法》所需来衡量家底,所以老觉得自己很穷,穷到快随时揭不开锅的地步。 人穷志就短,志短怎么办?卖,能卖的就卖。像小朱哥这么穷的小修士,刚好碰上预备了要大出血,不清理盘算有哪些可卖,好补回点肉,不得心痛死了。 干事业得先投资,这是千古不变的定律。做没本钱买卖的,那是强盗无赖。 炼药须有灵药在手,小伏身为有个丹师老爸的丹房学徒,炼制的灵药是从“灵宝阁”支取。以小伏的为人,让他的凡哥试手肯定是把自己那份让出。朱凡小算盘虽打得噼哩啪啦,其实心肠不如脸皮厚,不愿这位小兄弟为自己付出太多。过云子留下的灵药太高级,浪费了可惜,抢来的也数量太少,免不了要掏掏腰包。 既然有了炼丹的打算,得凑够成丹的灵药。经过近些天的奔走,对照《星斗天罗大`法》里丹经的描述,乌篷坊里朱凡见过的灵药好不容易跟一张丹方对上了号,可是朱凡担心在“灵宝阁”的丹房炼出这种丹药,会不会暴露脑子里有功法传承的秘密?想想被人当小白鼠关着,严刑拷打、严讯逼供的可能,他不寒而栗。何况过云子生前曾使用过抽取神魂的手段强行读取他人记忆,要是碰上这类狠人,更休想活命。 为求稳妥,朱凡最终拿定主意,暂不炼制《星斗天罗大`法》丹经里的丹药,炼一些这个世界原有的丹药试手好了。如此一来,不得不另外寻找丹方。聚宝楼中,朱凡看过供客人辨别真伪的丹方片断,一般只注明炼成什么样子,不说明怎么去炼。若按大`法丹经教的手法炼制,朱凡又担心二者之间是否配套。一番思量,决心买部丹经。丹经不止传授炼丹方法,还附录种种丹方,一举两得……就是腰包血流不止而已。 人穷到小朱哥这个地步,也许连老天爷都不太忍心,看着他为一枚枚即将飞走的灵石肝肠寸断,偷偷捐了一份善心。李豪嘉父母的遗物里面,恰巧有一部丹经。 第四十七章 废物 - 为圣 - 夜江斜月 () 聚宝阁高楼顶上的澄黄sè琉璃瓦,闪烁的光芒凝聚瓦尖,被瓦垄聚敛成道道光流,泛彩夺目的金sè里染上一层火红。暖阳西垂,临近傍晚时分,楼底下依然可见修士身影于残照中出出入入。 赵管事站在底层大堂里,板着一张**的黑脸,盯得那些小侍应们老老实实,一改往rì聊天打屁的散漫作风。 最近赵管事心气不好,都不大愿意上二楼去。原因无它,他老担心抱上少主毕城大腿的朱凡,会不会小人得志报复他老赵。少主若是听信谗言,他为“灵宝阁”跑腿卖命那么多年,攒下的那点汗马功劳可就竹蓝子打水一场空了。 他倒很想跟朱凡缓和一下,可小朱哥对他真的来了脾气,他姿态放得愈低,小朱哥愈是不搭理。老赵他没法子,干脆没事就在底层呆着,抱着听天由命的乐观心态,指望少见几次面,少年人容易忘事,说不定反而轻轻揭过。于是底层那些小侍应遭了鱼池之殃,老赵在小朱哥面前发作不出来的脸sè,全让他们享受了。 突然,赵管事脸sè骤变,灶肚板砖般的黑脸霎时chūn光满面,牙齿从咧开的嘴唇冒出头来,仿佛也在一颗颗笑着,真是无比灿烂。 周围正看他脸sè的小侍应们暗自惊讶,顺着赵管事视线齐齐转头望去,原来是少主毕城下楼来了。 毕城走下楼梯,身后跟着两名筑基期的护卫,眼光懒得分给旁人半点,径直朝大门行去。 赵管事不敢贸然上前见礼,自觉远远献笑便好。眼看毕城快走出门外,后面追上一人,在毕城耳边说了些话。毕城停住脚步,犹豫了一下,两眼扫向大堂,接着冲赵管事招了招手。 赵管事拼命挤着笑,压下心头忐忑,三步夹作两步赶到毕城身前,老腰弯出深表恭敬的姿态,“少主,您有何吩咐?” 毕城拿出只做工讲究的小玉盒,“你,太阳下山前不见本少出来,将此盒送至听荷轩,跟飞烟仙子说,本少因故未能亲手奉上,晚些时自去相见。” 他将盒子塞进赵管事手里,带着两名护卫和报信那人,掉头匆匆走入宝阁后面。 赵管事心间大石刚落下,看看手中玉盒,随即又吊起了。 少主说太阳下山前送去,可如今太阳快下山了,究竟是挨上山头那一刻送去呢,还是落到山头底下才送去呢? 赵管事使劲捉摸,渐渐头大如斗…… 后院深处,一栋jīng雅的小阁楼前,毕城同那三名手下快步行近,到了虚掩着的门口,毕城没有擅自推门进去,和声唤道:“李长老,听说您贵体康复,小城特来问候。” 里面一人缓缓道:“少主请进。” 说话的人是在厅后别室一张卧榻上,安如磐石地盘膝端坐,正是那位介绍朱凡、方子鹿加入“灵宝阁”的金丹期修士李长老。毕城只身来到他面前,垂首示礼,他动也不动,只张开双目望向毕城。 毕城面上露出关切的神sè,“李长老,据传您当rì伤势颇重,如今已无大碍?” 李长老微笑颔首,“谢少主关心,李某闭关休养数月,伤患尽除,少主无须多虑。” 毕城神sè一松,“那就好,长老乃本阁栋梁,要是有何差池,毕城寝食难安。” 李长老沉吟着,“当时负伤归来,本想向少主禀报遇劫之事,碰巧你身在外地,不知事情经过可有其他人告知?” 毕城点了点头,“几位供奉和一些侥幸保住xìng命返回的手足,我已一一问过。李长老,你们辛苦了。” 李长老一叹,“我李复自金丹有成,从未吃过如此大亏,此时回想,仍觉可恨、可恨。” 毕城忙加以安慰,“长老释怀,毕城早就命人四处打听,定要找出‘幽螟会’那些贼人尽数诛灭,替长老和死去的手足报此大仇。” 长老李复谢道:“有劳少主。” 毕城稍作迟疑,问道:“长老,那被抢去的储物戒内藏何物,竟引得贼人觊觎?” 李复思索片刻,又叹了口气,摇了摇首,“‘幽螟会’向不轻易出手,大凡引其出手者,多乃奇物异宝。储物戒由李某掌管,戒中所纳,皆是蛮荒一行猎获之物,价值自是不菲,但较之以往不见得贵重多少。戒中有李某识得之物,亦有不识得的。倘若确是此戒引来贼子,缘故必定出在李某未识之物上。但风声因何泄露,教人百思不解。” 毕城听完,抱起双手沉思,迟迟没有说话。 李复沉声道:“少主,戒指从李某手中失去,虽说当时情形危急,为保大伙xìng命,迫不得以行那壮士断腕之策,毕竟是李某失责,请少主降罚,李某甘愿领罪。” 毕城连忙道:“长老切莫误会,毕城岂有此意?不过是推测何处出了漏子。罢了,想必是队中哪个猎兽采药时不慎被人发现,又未识所得为何物,终给‘幽螟会’盯上,提前埋伏守候。这委实怪不得长老,换作毕城,当时要想脱身也唯有如此。” 李复朝毕城低下头,“少主宽仁,李复谢过。” 毕城不停摆手,“长老客气,毕城敬长老如敬师长,无非一趟蛮荒之行寻常收获,算不了什么。长老和诸位同仁出了事,才是‘灵宝阁’、是毕城最大的损失。” 说过了“灵宝阁”猎宝队被劫的事,李复请毕城坐到榻上,闲聊了一阵。毕城嘘寒问暖之余,将李复闭关疗伤以来发生的大小事情,简要地讲了一些。 李复不掩饰对毕城的赞赏,“李某原本担心出了这等大事,怕是影响甚大拖累了少主。少主却不费吹灰之力轻轻化解。乌篷坊宝阁得少主主持,实乃大幸。” 毕城显然极为受用,眼角眉梢勉强藏住喜sè,谦虚不已,“长老过奖,过奖!” 李复醒起一事,“对了少主,遇劫那天,李某和两位供奉受伤后觅地藏身,曾得到过两个小修士相助。回来时便擅作主张,引荐入宝阁,让管事的随便安排个职位,在此向少主说一声。” 毕城道:“小事一桩,不值一提,尽可随长老心意。” 他故示大方,连问都不问是哪两个人。 二人又聊了一会,毕城见没什么可说的了,起身告辞。这一次李长老亲自送他出到门外。 太阳尚未完全下山,毕城面带笑容,步履轻快,仍旧带着两名护卫向宝阁外走去。来到底层大堂,随便四处看了看,见到赵管事站在大堂一侧,脸上喜sè更浓,示意赵管事过来。 赵管事屁颠屁颠蹓近,点头哈腰,“见过少主。” 毕城伸出手道:“拿来。” 赵管事一愕,“少主,已……已经送去了。” 毕城收起喜sè,眉头轻皱,“这么快?说了下山前送去,太阳没下山,你人就回来了?” 赵管事面如土sè,额头上汗珠直冒,“回……回少主话,卑……卑……” 他脑子一转,顿时有了借口,见毕城正听得不耐烦,赶紧接下去,“卑职本也不想这么快送出,可是……可是……” 毕城怫然道:“什么!” 赵管事道:“卑职上回见二楼一个名叫朱凡的侍应,与少主说的那位飞烟仙子颇为熟络,于是向他打听飞烟仙子,以免求见时应对不当,得罪了仙子事小,只怕坏了少主的事。那朱凡一听,便说他跟飞烟仙子的交情好……好到那个非常好,少主的礼物由他代送最合适不过。卑职以为完成少主的吩咐才是头等大事,他若能办好,交由他来办又有何妨,就……就……” 毕城脸sè变得十分难看,“何时去的?” 赵管事硬着头皮,“太阳下山前出的门。” 毕城冷冷盯着赵管事,要不是想在人前保持风度,早狠狠给他几巴掌。 上次毕城没领会佳人情意,恼了佳人芳心,之后下了不少功夫,才化解佳人的冷淡疏远。今rì拿着特意备办的另一件礼物,打算乘胜追击,邀佳人共进晚餐,然后花前月下卿卿我我。谁知临出门有人来报,李长老伤愈出关了。 李长老是他心目中的重要人物,“幽螟会”埋伏李长老那队人,李长老负伤逃回时,他也是为了追求飞烟不在乌篷坊,没能及时相见,此次无论如何不能不去见上一面。生怕佳人误会毁约,才命赵管事先送上礼物,代为解释。 赵管事的话毕城并不怀疑有假,他对朱凡谈不上有嫌隙,似朱凡这种可随手揿死的小角sè,确实没资格让他记在心里,但飞烟对这个小子曾经比对自己还亲热,说是吃醋也好,轻视也罢,想起来感到挺厌恶就是。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做出赵管事说的那种举动也毫不出奇,至于到底安的什么心…… 估计天底下没有哪个男人对接近自己女人的其他男人,大度到没有一点猜忌。飞烟虽然算不上毕城的女人,却早被视作囊中之物。朱凡在毕城心目中的地位很荣幸地升级了。 毕城淡淡地骂了声:“废物。”带着那两个筑基期护卫出门而去。 赵管事额上汗如雨下,背部冷汗涔涔,僵硬的身体直到毕城消失兀自恢复不来。 他接了送礼物的差事,惟恐摸不准毕城心意,功劳捞不着,反倒因此获罪,想来想去,不如推给朱凡。朱凡借那飞烟仙子的关系攀上了少主这根粗枝,想必怎么着都落不下罪名,自己顺水推舟,还可以趁机和朱凡修好。 刚才他在毕城威压下,人一急顺口撒了个谎,一旦毕城见到朱凡,谎言被戳穿……他两眼发昏,几乎倒地,心中使劲祈求:朱兄,朱爷,朱祖宗,你千万要认了啊。你认了没事,你不认,我赵云长死定了…… 第四十八章 初吻(上) - 为圣 - 夜江斜月 () 朱凡很想找人认一认,听荷轩是在什么位置。 下午正上班,最近态度客气得不像话的赵管事突然找上他,说是要送只玉盒到听荷轩,代少主毕城交给飞烟,并说清原委。听到能去见飞烟姐姐,一只迷路的小蚂蚁悄悄爬进了心窝。既然是少主交代下来的差事,拒绝了也不好,于是接过玉盒出了聚宝楼大门。 走在大街上,搞不清楚想些什么,行了一截路他才意识到自己不知听荷轩是在哪里。 街中往来的人不少,朱凡打算找个人来问问,话到嘴边改变了主意,掉头往西市行去。 昨天他得到一个意外惊喜,那部来自李豪嘉父母遗物的丹经,本身倒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炼丹法门颇为平庸,丹方所录仅仅是市面流行的寻常丹药,只能满足练气期需求。他之所以心花怒放,无非省下了一笔购买丹经的灵石。 丹经虽然简陋,他也不过是随便炼种丹药试试手,本来要求不高,况且这枚玉简要是搁上商铺货架,价格决不便宜。这使得小朱哥愈发念起李豪嘉的好。找人问路不如找个人带路,顺便去见见李豪嘉得了。 不久,朱凡到了西市李豪嘉住处,叫了两声,屋里的李豪嘉开门迎他入内。 李豪嘉自从得到数十块灵石,朱凡又不用他在聚宝楼外听候使唤,平rì闭出不出,一心修炼,同时好让朱凡有事找他方便。 坐下后,朱凡很是意外地从头到脚打量李豪嘉,问道:“练气一层了?” 李豪嘉站在朱凡面前,低头应道:“是的,少爷。昨天豪嘉刚晋的级。” 朱凡笑道:“好啊,这是喜事,你脸上怎么连笑都不笑一个?” 李豪嘉肃然道:“豪嘉已经落下太多,若非少爷以灵石相赠,恐怕三十岁以后方有指望。不是遇上少爷,豪嘉尚不知有无那个命。豪嘉须用功不怠,好报答少爷知遇之恩,岂敢为此沾沾自喜。” 朱凡摇手道:“别说的那么严重。该高兴的,还是要高兴,搞得自己那么累干嘛?” 他想了一想,取出只储物袋,往里转入一些灵石交给李豪嘉,“我说过,等你升到练气期,还你一只储物袋。里面还有一件法宝,是品质不错的法器,两枚玉简,记载的想必是你父母的功法。加上刚放进的灵石,短期内应该够你用了。” 李豪嘉躬身接过,“谢少爷。” 朱凡道:“最近你帮我不少,客气话不用说了。其实你不用老在家里等我,我有自己的事做。拿着‘灵宝阁’的薪俸,可是少得可怜。为长远打算才焦急着学炼丹。你也得找件事做才对,我帮不了你多少。” 一段时rì相处,朱凡终于看出来了,李豪嘉在他面前真当自己是他一名手下,可谓言出必从,不辞劳苦。李豪嘉是凝气期还好说,练气期了,他可养不起一个同境界的修士。 李豪嘉明白了朱凡的意思,思索片刻,“是,少爷,豪嘉会自行设法。” 朱凡到底心软,不想把话说绝,而且有个练气期的帮手毕竟是好事,“你的难处我也知道,名声不好,没人敢请。你看着办了,实在有难处就来找我。假如真到了我也帮不上忙那天,一齐想办法就是。” 李豪嘉感动地垂下头,“少爷言重,豪嘉是个明白人,不会拖累少爷。” 朱凡转过话题,“你知不知道听荷轩在什么地方?” 李豪嘉想了想,“是在坊东,一座院落,住在那里的都是些贵人。” 朱凡放心了,站起来道:“那你现在带我去。” 二人出了门,路上朱凡顺口问道:“豪嘉,我要卖出一些法器,有完好的,有损坏的,还有一些玉简之类,不知行情怎样,你先跟我说说。” 李豪嘉一路走一路将了解到的告诉朱凡。 法器有便宜有贵,便宜的近百灵石,贵的数百上千,不纯粹看品阶,随质地功用等差异浮动很大。玉简也一样,价值大小取决于记载的内容。朱凡算了算,撇开修炼所需不提,是一笔可观的进账。 他忆起方子鹿的幸福宣言: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没尸骸;不由得暗叹,干这行发家致富,是比苦哈哈的打份工快多了。 看看时辰不早,朱凡不敢再耽搁,和李豪嘉加快了脚步。 听荷轩是座jīng致的小院落,附近或大或小尽是类似的庭院,间杂其中并不显眼,不是有李豪嘉引路,真不好找。 二人来到门前,落rì余晖将听荷轩粉白的院墙匀上一层薄红,瓜皮形的琉璃碧瓦上面,探出腰身的茂林修竹挺拔秀丽,自院内盘旋而过吹出的微风,带着幽淡惬意的花木清香。一扇朱红sè嵌着对镏金环扣的大门,此刻静静掩闭,门楹挂着块上书“听荷轩”的牌匾,檐廊底下挂了两只写着“烟”字的灯笼,字体秀气柔婉,清丽中不乏妩媚。 朱凡这俗物见了暗自搞怪:挂那么高,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卖烟的么? 他随即醒起,这是飞烟姐姐名字中的一个,顿时自责不已,骂自己脑子不够灵光。这一骂,又记起了好弟弟方子鹿的话,一路走来逐渐火热的心,不觉多了丝凉意。 飞烟对他究竟态度如何有什么重要呢?两人天差地别,难道真有任何可能? 不可能的事,何必那么牵肠挂肚? 明知是痴心妄想,仍然为此昏了头脑,别说自己是个修真者,即便是个普通人,那也犯不着啊…… 朱凡清醒了些,吐了一口气,对李豪嘉道:“豪嘉,你先回去吧,我要进去办点事。” 李豪嘉拜别离去。朱凡走到门檐下,叩响门环。 愈靠近院子,灵气愈比别处浓郁。这一带的住宅按李豪嘉所说,不是私宅就是租出供人久居的馆舍,聚灵阵布置完好,时常有人护理,灵气聚集长年不散,院子里种出的芝草皆是上好灵药。环声响过,不一会儿门开了,朱凡感到门内聚积的灵气又胜过外面一筹。 开门那人朱凡认得,是为飞烟赶车的那个马夫,练气七、八层修为。 第四十八章 初吻(下) - 为圣 - 夜江斜月 () 也不知这马夫兼门房的修士是否记得朱凡,脸上看不出表情,直接开口道:“何事?” 朱凡见礼道:“在下朱凡,奉‘灵宝阁’少主之命,有事求见飞烟……前辈。” 那修士让开身体,待朱凡进了门,把门关紧了说声“随我来。”便在前面引路。 朱凡跟上去,绕过影壁,穿过前庭,经游廊走到后院,但见花木葱笼,岸芷水线弯弯曲曲,拢出一爿小池塘,狭窄处横搭小桥,开阔处浮廊悬架通向水面亭榭,周遭疏密相间的荷叶托起串串晶莹水珠,一支支荷花错落有致地点缀其间。 小院景sè再美,美不过亭中佳人。佳人倚坐亭栏,托腮赏荷,侧面望去,chūn山淡墨似的眉毛何须细描,自含楚楚风情,寒潭掬起的星眸何须作sè,自有情意无限,玉颊素洁不染分毫薄脂屑粉,容sè却足令塘间盛开的荷花羞煞垂首,一点朱唇盈润yù滴,纵然轻抿着未曾启齿,已似有万语千言,教人恨不能倾听衷曲,为她解忧化愁抚平心绪。 朱凡呆住了。他曾想过那张薄纱后面的俏脸会是何等倾国倾城。如今亲眼一见,才发现无论用什么言词去形容,皆玷污了这绝世容颜。 他站在池塘边上凝望,再也挪不动脚步,更挪不开视线。 马夫兼门房那修士在塘边禀道:“小姐,毕公子遣人前来,说有事求见。” 飞烟玉手轻挥,那修士退下消失。 朱凡好不容易回过神,迫不及待地想走上亭榭,又有点害怕唐突佳人,迟迟不敢起步。 飞烟见是他,嫣然含笑,“小凡弟弟,又想来舔……” 舔什么没说出口,朱凡的脸登时成了块大红布,既有种失望,又有种渴望,人变得忐忑不安,同时也兴奋难言。 飞烟格格一笑,招手道:“过来,还是那么傻。” 朱凡跨过浮廊,进了亭子,在飞烟注视下,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红着脸垂头站立。 飞烟婉然道:“小凡弟弟,你很怕姐姐?” 朱凡忙答:“不……不怕。” 飞烟道:“那……为何低着头,一眼也不看姐姐。” 朱凡吃力地抬起头,目光一对上飞烟的无双容光,立即定住,痴痴地舍不得挪开。 飞烟掩嘴吃吃发笑,“小凡弟弟,毕公子有何要事,让你来了。” 朱凡掏出玉盒,两手捧着递了过去。 飞烟接过时,玉手故意柔柔地摩挲数下,吃吃小朱哥的小豆腐。 朱凡窘着脸,只觉浑身热腾腾的,血尽往脑门涌去,手都忘了缩回来。 飞烟笑得虚掩小腹,“小凡弟弟,你……你当真好生有趣,姐姐从未试过笑成这样。” 娇笑声中,她问:“毕公子可有别的话?” 朱凡恍恍惚惚,道:“有……有,说是……说是办完事后,再来见你。” 飞烟“哦”了一声,打开玉盒瞧上一眼,目中若有所思,“看来,小凡弟弟已很得毕公子信任,此等私事,也交予你来办。” 朱凡不知道该怎么答,赵管事对他说的并不多。事实上赵管事也就是将毕城的话向他复述一遍。 夕阳yù落未落,映得池塘荷花别样红,晚霞仿如飞上了飞烟双颊,无瑕中倍添明艳。 忽然间,若有所思的飞烟眉梢微微挑动,嘴角噙着一缕笑意,挨到朱凡耳畔,说悄悄话似的道:“小凡弟弟,想不想抱抱姐姐。” 这句话瞬即将小朱哥涌上脑门的血催化成了烈酒,未经思索下巴就点了下去。 飞烟泠然笑着,竟然软软靠入朱凡怀内,勾住朱凡脖子,这次问都不问,樱唇带着芳香气息印在朱凡唇上。 朱凡不由自主抱紧了她,一身热血推动着,十分笨拙但无比强烈地吻住那柔软的香唇。 飞烟似乎为朱凡的主动进攻感到意外,鼻内“嗯”的嘤咛声起,不过并没有拒绝,而是任凭施为。 后院又来了两个人,一个是那马夫兼门房的修士,一个赫然是赶到的“灵宝阁”少主毕城。 毕城望见亭中情景,满脸难以置信。 他费尽心思,苦苦追求,始终未能一亲芳泽的仙子飞烟,此时居然被一个男子拥在怀中,那搂在男子颈后的玉手之上,兀自拿着他jīng心准备的礼物。 毕城无需细辩,一眼认出那男的就是朱凡。 他面sè一片铁青,难道自己心目中的仙子,也是那种只爱皮囊的女人么? 飞烟用力推开朱凡,娇声笑嗔:“小凡弟弟,姐姐是想问你话呢,你……你……罢了,真是可爱的小坏蛋。” 她仿佛这才瞥见毕城,讶然道:“毕公子何时来到?” 怒不可遏的毕城多了几分疑惑,难道并非飞烟自愿投怀送抱?但以她的修为,断不至于被一个练气期小修士强迫……对了,飞烟喜爱这小子,当他小弟看待,不想这小子sè迷心窍,趁飞烟靠近问话,作出这种无礼举动,飞烟只是不好跟他计较……生了副好皮囊,终究占了些好处啊! 他极力按耐,不让内心的愤怒、嫉恨暴发,冷冷开口,“飞烟,这是怎么回事?” 朱凡尚未来得及回味自己的初吻,毕城的出现犹如一座庞大冰山突然间沉沉压下。 飞烟似yù解释,旋即闭上双唇,冷若冰霜地道:“毕公子,你是飞烟何人,何时开始飞烟须事事向你解释?” 毕城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无论如何他都不信飞烟真会对那小侍应动心,修真界不乏喜好男sè的女修,但飞烟绝对不是那种人。 他紧握双拳,狠狠瞪向朱凡,厉声道:“你,过来!” 完全清醒了的朱凡哪敢过去,心间一片混乱。 飞烟冷言冷语道:“毕公子,莫忘了,小凡是我弟弟。姐姐我跟他闹着玩,你生什么气?你要是敢跟他凶,我……我……以后不用再来找我了!” 毕城恨意难平,却从飞烟语中听出一丝亲昵的埋怨,心下略感宽慰。盯着朱凡不停转念,觉得为这么个小角sè获罪于佳人,不太值得。要泡制这种小苍蝇法子多得很。最要紧的是要让飞烟明白,男人脸蛋好看没用,自己才是她最值得爱的人。 毕城很快拿定主意,缓缓道:“飞烟,既然如此,这次我不与他计较,若是再有下次……” 他目光如刀,落在朱凡面上,“你,以后敢再碰她一碰!” 只yīn狠地点着头,没说下去,他喝道:“滚吧!” 朱凡深感无地自容,毕城的轻蔑与恐吓也让他生出一股怒意,低下头默不作声,匆匆离开了。 第四十九章 不变应万变 - 为圣 - 夜江斜月 () 乌篷坊那层望不见的结界外,积聚的浓云遮蔽住了月光。 这是个无月的夜晚。 花草树木的凌乱投影,和假山石观的重重yīn影,交织出小花圃内的黑暗深沉。不远处,屋门前齐腰高的荧石灯柱,顶上荧石光线散漫,淡淡送来些许光明,才使花圃内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朱凡抱膝坐在草坪内的一块大石头上,旁边是一棵欹枝横生的树。 他默默坐着,一动不动。如果这个世界有烟这种玩意的话,那么现在陪伴他的,应该会有一根烟。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烟,他惟有靠沉默来调整自己的心绪。 家门就在身后,可是他并不想进去。 那其实也不算他的家。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家对他来讲已经是一种很遥远的记忆,有的只是不安、戒惧。 如今这份不安和戒惧更无限放大,使他惊恐、惶乱,不知该怎么办好。 在飞烟的听荷轩那里,当毕城yīn冷的目光盯上自己时,朱凡明显感觉到了杀意。 杀意不可怕,时至今rì,无论是过云子那份记忆,抑或是朱凡自己,对杀戮与死亡都不再陌生。尽管依旧不太适应,指望着能避免就避免,然而谈不上过于畏惧。 但一名筑基期修士的威压,却让朱凡于杀意临身那一刹,深刻明白了什么叫强弱悬殊,什么是无奈绝望。 他真以为自己死定了,毕城要杀他,仅仅是抬一抬手的事。杀意侵噬着他的心神,杀气锁定了他的身体,练气五层的他,别说没有任何还击的可能,甚至没有任何逃走的机会。 倘若毕城真要杀他,他能做的就是眼睁睁看着,毕城如何像揿死一只蚂蚁般灭掉自己。 走出了听荷轩,他心里并无丝毫死里逃生的喜悦。 受一个女人保护,而且是在情敌手底下保住xìng命,相信不会有哪个男人高兴得起来。 成为毕城的情敌,实在非常莫明其妙。即便到了现在,朱凡仍然不认为自己是毕城的情敌。飞烟对他的态度十分古怪,似乎不把他放在心上,偏偏有点小暧昧,细细一回味,随心情调戏玩弄的成分又更大一些。而他之所以为飞烟着迷,不过是美sè当前,一个普通男子的正常反应。 一个练气期小修士,将一位筑基期美女前辈追求到手?他就算有这份野心,也没有这种不切实际的脑子。飞烟要他抱,他抱了,飞烟吻他,他吻回去。撇开飞烟的魅力不提,说到底无非自制力差一点罢了。 然而毕城会不会也这样看? 换成朱凡自己,钟情的女子被另一个男人抱着亲吻,会不会也这样看? 朱凡拳头捏得紧紧,还是实力太弱了啊!否则,做了毕城情敌又怎样?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美女芳心属谁,全看缘分。如今算什么?黑社会抢女人,也靠拳头大? 因为飞烟的缘故,毕城没有当场下杀手,以后肯不肯放过他则是未知数,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早一走了之。 朱凡此时犹豫不决,该不该向方子鹿说明原委,带方子鹿一起走? 方子鹿目的跟他不同,在“灵宝阁”得到的酬劳,足以满足修炼所需。赵管事最近偃旗息鼓,不敢搞什么小动作,rì子轻松多了。要是开了口,以方子鹿为人多半会答应,可自己好意思让弟弟一样的朋友,跟着颠沛流离重新过上朝不保夕的rì子? 朱凡不无悄悄离去的打算,一想到方子鹿发现自己突然消失的情景,方子鹿有多难受他不清楚,心里倒先感到挺难受,故而呆呆坐着,迟迟拿不定主意。 身后传来了开门的声响,接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向外走去,经过花圃时,没发现坐在里面的朱凡。 朱凡心中暖流涌动,眼看那身影即将走远,终于唤道:“子鹿……” 方子鹿急忙转身,灵觉迅速探出朱凡位置,跑了过来,叉腰站到朱凡面前,气鼓鼓地,“你……你怎么坐在这里不回去?我正想找赵管事问问,下午让你去了何处。” 下午朱凡接到送玉盒的差事,叫醒入定状态的方子鹿,随便说一声就走了,方子鹿不知道他去干什么。 朱凡下了石头,拉住方子鹿的手,“到屋里说。” 二人进了寝室,朱凡定定站着,朝方子鹿凝视良久,一直不说话。 方子鹿略显羞涩,侧过脸去,“天天见着,还没看够?” 朱凡忍不住一笑,摸摸他的头,“子鹿,我们认识不久,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 方子鹿捶了下朱凡胸膛,“傻瓜,谁对你好……” 他随即改口,“我们是兄弟,你忘了?” 朱凡重重地点了下头,“嗯,兄弟!” 他抱住方子鹿,拍了拍方子鹿后背,抱得紧紧,“子鹿,好兄弟!” 方子鹿慢慢的也抱住他,“傻哥哥,你……你想勒死我啊。” 朱凡臂膊松了松,“子鹿,我……我想离开这个地方了。” 方子鹿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去哪里?” 朱凡道:“还不知道,也许……回到家里去,也许到处流浪。” 方子鹿仰起脸,“奇怪,为何突然要走?” 朱凡不敢答话。 方子鹿眼神狐疑起来,“朱凡哥哥,你又出了什么事?” 这个“又”字,他咬得重重。 朱凡哑口无言,半晌,讷讷道:“是……是的。” 方子鹿语气变凶,“快说。” 朱凡迟疑着,叹道:“我把毕城得罪死了。” 方子鹿很惊讶,“‘灵宝阁’少主?为何扯到他身上?” 他脑筋的确够灵活,马上想到什么,“你……又去见那妖女了?” 朱凡怕他误会自己说话不算数,解释道:“不是我想见她,是赵管事让我去的。傍晚时赵管事拿着一只玉盒来找我,说是毕城命我送去听荷轩,飞烟……她住在那里。” 方子鹿现出几分诧异,“毕城命你送去?这……朱凡哥哥,按说毕城找谁也不会找你,你没骗我?” 听方子鹿这么一说,朱凡脑子一激灵,觉得也是,毕城上回就对自己不大高兴,送礼物给飞烟这种事,怎会找上自己? 他想不通,只好回答:“我也不清楚,反正赵管事那样说的。毕城的命令,不好推辞,我唯有去了。” 方子鹿用眼角瞅着他,“想必……你自己也是想去。” 朱凡脸微微一红,摇头道:“子鹿,不扯这些没用的了,我这次……真的惹怒了毕城。” 方子鹿哼声道:“你说,我听着。” 朱凡贴着方子鹿耳朵,将如何见到飞烟,如何跟她接吻,如何给毕城撞见……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 方子鹿听完,用力的要推开朱凡,朱凡就怕他像上回那样闹生分,死死抱着,“好了子鹿,现在情况危急,你不要再埋怨我了。我知道自己犯浑,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你生我的气也没用。” 忽然,他牙缝一个劲地倒吸凉气,方子鹿推不开他,在他背上做起了名菜夹心肉。 方子鹿过足了小厨师的瘾,人静下来,久久不哼声。 朱凡叹了口气,“子鹿,你定要生气,我也没办法。我本来想是不是该一个人悄悄离开更好?这件事其实与你无关,赵管事不来找麻烦了,你可以留下,有‘灵宝阁’的灵石,够你用的。现在说清楚,我心里舒坦多了。” 他放下双手,“毕城虽然暂时放过我,我怕过后他还会下手。‘灵宝阁’绝对不能呆了,明天早上我就偷偷走人。” 方子鹿反抱住他不松开,幽幽道:“你若走了,死得更快。” 朱凡一惊,“子鹿,你……你别吓唬我。” 方子鹿埋着头,“朱凡哥哥,你动动脑子好不好。毕城当时必定怒火中烧,为何不杀你?” 朱凡道:“是飞烟……” 方子鹿恨声道:“不错,正因这妖女在,加上装模作样开口转圜,毕城信以为真,才放过你。” 朱凡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方子鹿轻声叹息,“朱凡哥哥,怨你不得,那些高门大户的心计伎俩,莫说你没见过,怕是听都不曾听说。你那飞烟姐姐上回利用了你,这回仍旧是在利用你。” 朱凡将信将疑,“她怎么又利用我了?” 方子鹿淡淡道:“她让你抱,先亲了你,而你……刚好此时毕城来了。” 朱凡道:“是,好巧,那又怎样?” 他心头猛跳,失声道:“子鹿,你是说……” 方子鹿仍是淡淡地道:“对你而言是好巧,对一位筑基期修士而言,况且是在多半布下阵法的自家居所,是否巧合就难说得紧。” 朱凡面sè变来变去,最终,一缕哀伤爬了上来。 纯情小朱哥的纯情初吻,原来,不过是一次yīn谋的牺牲品,不能不为此默哀一下。 他原以为不管将来如何,这一吻都值得纪念,哪怕飞烟拿他当个玩笑,为了这一吻,他也心甘情愿。但他万万没料到,事实会是这个样子。方子鹿的想法虽然尖刻,却有可能最为接近真实那一面,他回头想想,也委实很难相信会有这样的巧合。 方子鹿抬起头,瞧见他的神情,眼神有些幽怨,有些释怀,“朱凡哥哥,你总算明白了。子鹿没有说错,那真是个妖女,勿论是何居心,总之于你有害无益。你……方练气期五层,那位李长老曾赞你根基扎实,将来筑基想来不难,难道……难道如此急yù亲近女sè?” 朱凡被说得面红耳赤,急道:“子鹿,你误会了,我……我从来没想过这些。” 方子鹿罕见的点头表示相信,“我看也不像,你就是练功不炼心,心境修为差些。” 朱凡道:“子鹿,为什么说我走了,反而死得更快?” 方子鹿白眼相向,“以为你真明白了,还是不明白。有那妖女在,毕城故示大方,以博取那妖女好感。只要留下,断不至于让你死在‘灵宝阁’,免得被视为小鸡肚肠、反复无常。一旦你心虚,偷偷跑了……” 朱凡恍然大悟,“他就没有了顾忌,名正言顺派人追杀我。” 方子鹿举起手敲了敲他的脑壳,“孺子可教也。” 朱凡半喜半忧,喜的是方子鹿所言未尝没有道理,忧的是事情变化出乎意料。 方子鹿又敲了一记,放开他走到床边坐下,“朱凡哥哥,大丈夫行事当断则断,免受其乱。你要留便留,要走便走。子鹿随你一道祸福与共。你且宽心,真到了那一步,总会有法子解决。” 朱凡冷静下来,经过这次教训,内心多了一份沉稳,眉头豁然舒展,“不走了,他真要杀我,走跟不走,差别不大。干脆不变应万变,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第五十章 试手 - 为圣 - 夜江斜月 () 蒸腾的雾气丝丝缕缕,弥漫于丹炉上空,未到屋顶,便给顶壁上内置的法阵驱散。小伏在丹炉前盘膝端坐,专心致志地炼着药。炉基散发出的热量微微荡漾开,火室内温度不高,但他额头上还是布满了汗珠,背部衣衫也濡`湿一小片。 再好的火室,只要底下燃起熊熊烈火,人坐到灼热的丹炉前,难以避免受到火气烘烤。 朱凡坐在小伏旁边,同样得内运玄功使身体保持常态。小伏功力不足,炼药时忙于控制火势、丹炉及炉内药物,自然更为吃力。 距飞烟骗走朱凡纯情初吻那天,已隔上好些rì子了。或许真如方子鹿所言,毕城一直没来找朱凡麻烦。朱凡也怀着“富贵在天,生死由命”的乐观心态,一边静观其变,一边用心跟小伏继续学炼药。 他很想不要这种乐观,可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动作终属徒劳,倒不如收拾心情,继续把该做的事情做好,只要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一天,抓紧时间让本事增加一些,总不会错。 “嗡”的一声,炉盖揭开,炼制好的灵药飞出炉外,小伏早已备好玉盒,直接收进盒内,正要像往常那样关炉熄火。 朱凡开口阻止,“小伏,等一等。” 小伏投来询问的眼神。 朱凡早想试手,迟迟不见小伏提起,今晚忍不住了,“小伏,让我来试试。” 小伏犹豫道:“凡哥,丹房学徒炼药前,得跟师傅很长一段时rì。小伏自小在父亲身边,直到练气二层熟悉了灵力运用,父亲方许我试炼。父亲说灵药来之不易,若要成功,心急不得。” 朱凡道:“灵药我自己准备好了。” 小伏急了,“凡哥,小伏不是……不是……” 朱凡拍拍他肩膀,“明白的,我也没别的意思,灵药有了,就用用炉。你让我试一试吧。” 小伏道:“凡哥,药炼好了,可自用,可卖灵石,炼不好,那……” 朱凡道:“凡哥知道你为我着想,可我真的好想试试,不成的话再多看你炼,怎样?” 小伏见劝不了,唯有答应。 朱凡取出一株灵药,尖长的叶子相对次第长开,颜sè黄绿,叶面布满一点点小墨斑,底部仍带着根须。这株灵药名为“延华草”,较常见的灵药之一,功用调气养jīng,炼制满足练气期修士需要的聚气丹,经常作为辅药使用。 小伏对朱凡讲解过这种草,不再多说。朱凡神识延伸,与火眼、丹炉连接,分别察验一遍,没发现异常,当即捏起指诀,施展法术,随着指尖连续弹出,法力不断输入火眼、炉鼎。 他所用手法,都是学自那本新得的丹经,小伏看了,不觉摇了摇头。 一切妥当,朱凡施诀打开炉盖,一指放在身旁的“延华草”,cāo控着投入炉内。炉盖阖上,“延华草”落到接近炉底位置,便悬浮着受炉内高温熬炼。 朱凡先尝试过炼器,两相比较,觉得炼丹与炼器有许多共通之处。炼丹既要改变灵药形态,又要照顾具有的药xìng。什么火候,使药xìng达到什么程度,是否需要调节转变,如何才好与其它药相配,合炼时得注意哪些……撇开材料本身的差异,炼器何尝不是有类似的要求,目的不同罢了。 炼药比炼丹简单得多,如这株“延华草”,没必要改变外观形态,只需维护好药xìng,熬炼至药xìng浓缩仅剩jīng华,就算大功告成。 朱凡参照炼器的经验,加上小伏传授的要领,不慌不忙地进行着。依照新学来的炼制手法,火势或文或武,“延华草”在炉内时而固定,时而翻转。神识借助炉内法纹透视,“延华草”渐渐地收缩,进展颇为顺利。 时间一点一滴逝去,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朱凡忽然面sè骤变,说不清什么缘故,“延华草”顶上一片叶尖,边沿出现焦黑迹象。朱凡赶紧寻找原因,却是炉内某个部分的温度失衡了。 他急忙用新学的手法打出指诀,但并不凑效,炉温仍欠稳定,达不到炼制的要求。 一旁的小伏可能看出什么,已经在悄悄替他沮丧了。 朱凡焦急起来,一株灵药的成败事小,遭到小伏反对,以后不能试手事大。 他顾不得了,变换手法,改用《星斗天罗大`法》丹经所教,指诀变幻,法力形成道道长短不一的波束,相继打入火眼丹炉。 小伏目光一凝,瞧着朱凡的手法出起了神。 又过了小半时辰,朱凡剑指向上一剔,炉盖应声而起,炉内灵药划了道幻影飞出。 朱凡反手拿来一只玉盒,不偏不倚的盛住灵药,施诀合上炉盖,关炉熄火。 小伏凑近玉盒观看,盒子里已是一株袖珍版的“延华草”,叶茎根须俱在,颜sè仍旧黄中伴绿,但顶尖一片叶子边沿稍有些泛黑。 朱凡忐忑地问:“小伏,没炼坏吧。” 小伏接过玉盒,托了托眼镜,眼睛细细地看着,还拿鼻子嗅了嗅,随即高兴地笑道:“凡哥好厉害,很多学徒首次炼药都炼不成,你一炼就成了。” 朱凡喜道:“真的成了?” 小伏点了点头,“就炼坏小半片叶子,品阶略有下降,药还好。” 朱凡开心无比,事前真有几分担心,自己是不是做炼某种师的料,这下可算安心了。 他笑道:“那小伏,以后你炼完了,我也跟着炼一会,其实哪怕炼坏一次两次,炼多了自然熟手,不敢试的话我怕永远也学不会。” 小伏道:“好,我原先怕你初学,太急于求成,失败多了信心不足,也浪费灵药。凡哥,想必你炼丹天赋不弱,我得告诉父亲,尽早收你为徒。这株‘延华草’由我代你放着,顺便给父亲看看,等炼多了一并交上换回灵石,可好?” 朱凡当然不会不答应。 小伏迟疑了一下,“凡哥,你炼药手法好怪,好像是两种不同的手法。” 朱凡不愿暴露脑子里的秘密,敷衍道:“是的小伏,一种是我从别处得到的丹经,另一种是我师门传下的,我还没学完整,别处得到那种似乎容易一些,先拿来用了。” 小伏赞叹道:“凡哥,你师门传下的丹诀极为不凡,依小伏看,别处得来那种不必多学,简陋得紧,多钻研师门传下的才对。” 不愧有个丹师老爸,小伏眼光的确犀利。 朱凡随口应了,因为两个人轮流炼药,拖到了夜深时分,于是在离去的路上请小伏稍作评点,自己炼药过程中有哪些得失。 即将行出丹房大门,二人再次碰见与小伏父亲不和的归去病。 归去病挡住二人去路,冷冷说道:“小伏烛,我查过学徒名册,此人尚不算我丹房之人,你父亲面子大,由得他进来看你炼药,旁人也不好说话。丹房火源乃‘灵宝阁’公物,决不许滥用私用,你们两个此时才出,不会是在火室拿什么炼着玩吧?” 小伏口窒舌讷的,说不出话。 朱凡眼珠一转,接口道:“归管事说笑了,就算我和小伏想炼什么玩,也没那么多灵药浪费。有火源没有灵药拿什么炼啊?每月发的灵石刚够修炼用。” 归去病哼声道:“不是最好。” 瞧着归去病一敛衣袖摆起架子走开,朱凡暗暗以中指相送,正要和小伏重新起步,忽然之间,丹房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 没走多远的归去病立即停下,辨别爆炸声方位,面sè一变,霍然转身指住二人,“你们俩谁也别走,给我站在原处,乖乖等着。” 看守大门的修士受到惊动,走来了几个,归去病道:“正好,你们把这两人看好了,我回来之前,丹房许进不许出。” 归去病发号施令完毕,掉头急急去了。 朱凡不明所以,问小伏:“出了什么事?” 小伏托了托滑下鼻头的眼镜,“炸炉了。” 朱凡奇道:“‘灵宝阁’丹房里的丹炉,应该不会有次品吧?也会炸炉?” 小伏道:“是不多见,我记得有过一回,这是第二回。上一回不关丹炉的事,炼妖核时放错了,炉便炸了。” 朱凡道:“丹师呢?” 小伏摊了摊手。 朱凡打了个寒噤,看来,炼某某师是个高收入兼高风险的职业。 那几个守门的修士听了归去病命令,果然守在一旁,朱凡冲他们道:“诸位,丹炉爆炸,跟我和小伏扯不上关系,看住我们有什么用?” 一名修士道:“归管事有令,我等不好不从。” 朱凡只得站在那里等结果。 约莫等了一柱香,响起阵阵朝这边走来的脚步声,不久,归去病带着一群人出现,急步来到朱凡、小伏二人身前,一人指着朱凡乱叫:“是他,就是他。” 归去病寒声道:“路仁,可看清楚了,真是他?” 那名叫“路仁”作丹房学徒打扮的人道:“归管事,小的绝对没看错,正是此人!” 朱凡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什么是我?这位老兄,你在说什么?” 归去病喝道:“拿下,押到执法堂审问。” 话音刚落,抢出数名修士,七手八脚的要来擒住朱凡。 小伏见势不对,急得舌头打结,“他……他是我父……父亲徒弟!你们不……不能胡来。” 那数名修士一怔,顿时放慢手脚,犹犹豫豫地望向归去病。 朱凡心底窝火,大声道:“说抓就抓,‘灵宝阁’讲不讲规矩?抓人总得有个罪名吧?我犯了什么事?” 他一指那叫路仁的学徒,“你说,我做了什么?” 路仁先瞧了瞧归去病,一挺胸粗声粗气道:“你……你偷偷溜到归管事的火室,之后,归管事火室内丹炉便爆炸了,还炸死归管事侄儿,我亲眼所见,休想抵赖!” 归去病森然道:“没听见我的话?速速拿下,是与不是,一审便知。” 第五十一章 侍从 - 为圣 - 夜江斜月 () 归去病话音刚落,一把沉稳的声音传来,驳道:“归去病,你如此急切,yù拿下我记名徒儿,是何居心?” 小伏一听,惊喜地唤了声:“父亲。” 朱凡侧头望去,一名身穿黄sè道袍,短须蓬密,面相与小伏依稀相似的筑基期修士,缓缓步近。 小伏快步迎上,挨着黄袍修士委屈地道:“他们……他们冤枉凡哥。” 归去病面朝黄袍修士,质问道:“伏昕炳,勿论此人与你有何关系,犯了法,自应受到惩罚,莫非你要徇私枉法,包庇他不成。” 伏昕炳装成一无所知,“哦,他所犯何罪?” 归去病喝道:“路仁,向伏大师再说一次。” 那路仁迟迟艾艾地,将刚才指证朱凡的罪名,复述了一遍。 伏昕炳瞧着小伏道:“我儿,朱凡跟你学炼药,可曾离开过火室?” 小伏断然道:“没有,他与小伏一道,没出过火室半步。” 伏昕炳目光凌厉,向路仁瞪去,“你是何人?” 路仁打了个颤,战战兢兢地,“小……小的,是丹……丹……” 归去病截口道:“不必多问,路仁只是丹房一名寻常小学徒。伏昕炳,你儿子说不是,但路仁却亲眼所见。这倒难办了,多说无用,先将朱凡拿下,真相究竟如何,审过自有结果。” 伏昕昞傲然道:“虽说朱凡不过是我伏某记名徒儿,空口无凭,岂能让你说拿就拿?” 归去病哈哈一笑,“伏昕炳,你名头虽大,仅是丹师而已。莫忘了,我乃丹房管事,丹房出了事,由不到你插手。若执意妨碍我依法办事,我不怕告到少主跟前理论理论。” 丹房大门那一侧忽又传来说话声,一人淡淡地道:“何事要告到我跟前理论?” 众人不约而同转过头,随即弯腰行礼,恭声齐喊:“参见少主。” 毕城自丹房大门踱了进来,显然是听到爆炸声,来看看怎么回事。朱凡随众人鞠了一躬。 归去病眼珠急转,气不可遏地抢到毕城身前,躬身抱拳道:“少主,你来得正好。伏昕炳的记名徒儿到属下火室弄鬼,以致丹炉爆炸,属下一名至亲不幸遇难,有个小学徒亲眼目睹此事,不容抵赖。伏昕炳自恃身份,颠倒黑白,干扰属下执法,还请少主明鉴。” 毕城目光落在朱凡身上,神sè颇堪玩味。 朱凡暗地里叫苦不迭,自己最近是不是拜错了神、烧错了香,净碰上倒霉事。以前就把毕城得罪死了,不知是暂时无法顾及,还是碍于飞烟颜面,毕城没拿自己怎样,现在有这个机会,不公报私仇才怪。这回不死也别想好过。 毕城开口了,“损失如何?” 归去病一脸惭愧,“属下管治无方,那火室……毁了,得经过大修才能用。” 毕城道:“归管事,我身为少主,不能偏听一面之词,与此事有关者一一向我禀报,待查清楚了再说。” 归去病回头道:“路仁,你快快上前,将所见所闻如实向少主汇报,有少主主持公道,无需害怕什么。” 他眼角故意瞄了一眼伏昕炳。 路仁哆哆嗦嗦的,背书般将今晚说过两次的话道出。 伏昕炳轻轻推了把小伏,小伏含泪道:“少主,凡哥一直同我呆在火室,从头至尾不曾出过室门,这……这个人胡说八道。” 伏昕炳朝毕城略施一礼,“少主明鉴,我儿向来老实,他说没有,属下相信定然没有。” 归去病冷嘲热讽,“你不打招呼,擅自收了个外人当学徒,由其进进出出,你儿子与他交好,出了事自然不肯认。” 伏昕炳反唇相讥,“归去病,现下出事的是你平rì专属火室,死了人倒也罢了,丹炉爆炸,炉基损毁,火室崩坏,哼,焉知是不是狗急跳墙,行那栽赃嫁祸之举,拿我记名徒儿当替罪羊。” 他把话说得这么白,直教归去病面sè大变,“你”的一声,用手指着说不出话。 朱凡紧张无比,偷偷留意着毕城表情。事情跟他有没有关系,其实根本不重要了,毕城到底什么态度,才最要紧。 毕城仿佛知道他在偷看自己,面向朱凡,嘴角掀了一掀,说不清是冷笑是不屑。 见毕城不表态,归去病跟伏昕炳吵了起来,你一句,我一句,争执不下。 毕城皱了皱眉,终于发话,“罢了,既然各执一词,一时无法说清,此事暂且搁下,我会命人仔细调查,一旦查明真相,决不姑息。” 朱凡大感意外,简直难以置信。 毕城居然轻轻放过了他?难道……难道飞烟在毕城面前,又说了什么好话? 这时候场中悄然多了个人,谁也看不清他什么时候来的,连毕城见了,也点了下头表示礼敬,其他人慌忙拜倒,“拜见李长老。” 金丹期长老李复竟然也来了。 朱凡大喜,担心李长老记不起自己,走去长身下拜,“晚辈朱凡,见过李长老。长老,多rì不见,晚辈挂念得很,只是不知长老您居于何处,无法登门请安,时常引以为憾。” 这话一出,很多人微微变sè。尤其是归去病和路仁,一张脸刷地同时发白。 李复还记得朱凡,微笑着一颔首,“哦,是你这小家伙,干得如何?不要犯错,老夫并非护短之人。” 朱凡心头一松,李长老说是不护短,有这句话,等于坐实了二人有旧。 李复不再理朱凡,掉头转向毕城,“听见一声炸响,又吵吵嚷嚷不得安宁,过来看看。少主,没出什么大事?” 毕城见朱凡跟李复搭上话,似是醒起什么,目光连连闪烁,一笑答道:“些须小事,惊动李长老,真是罪过。” 他一瞧归去病,淡淡道:“归去病,出事之处乃是你所用火室,看管不严,身为管事,罪加一等,先革去你管事之职。等查明原委,一并处罚。” 那路仁神sè惨变,突然跪倒在地,哭嚎不绝,“少主饶命,小的不该受归管事诱惑诬陷别人,丹炉爆炸,只得归管事侄儿在火室,与旁人无关。归管事找到小人,说是……” 归去病怒吼,“混账,竟敢欺骗我!” 他不由分说,大步跨去一掌拍下。路仁来不及哼上半声,脑浆迸裂,当场倒地死去。 伏昕炳冷冷发笑,“归去病,少主面前,你也敢杀人灭口?” 毕城不动声sè,却指着朱凡说起话来,“你,明rì起,到六楼去,做我侍从。” 他向李复作了个请的手势,与李复双双离去。 事情到此算了结了。众人纷纷散去,地上躺着的死尸很快有人清理干净。 伏昕炳并没有跟朱凡多说,一拉小伏走了。 朱凡犹如云里雾里,自行返回住处。 毕城竟然要他到六楼去当侍从?安的什么居心? 如果说想害他,实在不大像,否则以路仁的诬陷为籍口,要打要杀易如反掌。 莫非看在李长老份上,打算重用自己?这更教朱凡觉得不可思议。一路走一路捉摸,感到毕城似乎算是个做事挺公正的人,可能自己真的多心了。 听荷轩那天,换成自己是毕城,表现难道会比毕城好多少?妒火中烧的男人,无论做出什么举动都不出奇。事情过去,火气消了些,也许就不那么计较吧? 朱凡想不出个所以然,惟有这样开解自己。转而想到脑袋像只砸烂的西瓜,惨死于归去病掌下的路仁,很明显这鬼迷心窍的家伙是白死了,看毕城的态度,无疑不愿为了一个练气期的小学徒,处罚一名筑基期修士。 这就是修真界啊,终归是实力决定了一切!朱凡慨然生叹。 回到住处,朱凡跟方子鹿商量了好一阵,这位聪明的小弟同样猜不透毕城用意,除了继续以不变应万变,也没别的法子。 第二天,朱凡同rì常上班那样上了六楼,去见毕城。毕城那间处理公务的书房内,他站在长案前依足规矩行了一礼,“少主,属下朱凡前来报到。” 毕城于长案后安坐,沉默片刻,道:“到门外站着。” 朱凡不禁问了句:“那……我平时该做些什么?” 毕城投来不悦的目光,“没听清楚?门外站着,有事自会叫你。” 于是从这天起,朱凡变相成了门子。除了站在门外似在守门,毕城根本不叫他做其它。他按照二楼作息到了点数就向毕城告退,往往只换来毕城随便挥一挥手。 如此一连站了半个月,二楼柜台换了个练气期修士与方子鹿搭档,方子鹿天天向朱凡抱怨各种不惯,顺便问起他怎么过的,听了之后仍然揣摩不出毕城心思。 朱凡懒得为这事伤神,每天修行完了,一门心思全放到炼丹上。 炼药初战告捷,此后小伏不再劝阻朱凡,任由朱凡用炉炼药。小伏并非定要在夜里炼药,特意迁就,好炼给朱凡看,现在把夜晚让给了朱凡。朱凡为早rì学会炼丹,不惜耗费血本,与李豪嘉一道卖了那批法宝、玉简,购入大量灵药,做了门子不用值夜,每晚都到丹房去炼上一两株。 朱凡所炼的药全部出自一味“聚气丹”丹方,目的不言自明,力求尽快炼出丹药,成为丹师。 “聚气丹”虽然是一种丹药,不同的丹方主药、辅药存在很多差异。朱凡所选丹方来自那本新得的丹经,给小伏看了,属于十分平常的配方。炼出的丹药筑基期用不上,达到炼气仈jiǔ层的修士也可有可无。朱凡试手为主,浑不在意,但炼起药来并非次次像首回那样顺利,手势时好时坏,每每破坏他的炼丹大计。 朱凡心思沉浸于炼丹之道,给毕城当门子时也是神遊物外,人在心不在。 这天,毕城走出门口,简单地给了个字:“走。” 朱凡浑浑噩噩,听在耳朵里,听不进心里。 毕城行了几步,发现朱凡没有跟上,皱眉重重咳了一声。朱凡方才惊醒,连忙快步跟去。 第五十二章 莫笑鼻涕虫(上) - 为圣 - 夜江斜月 () 炼丹之道修士的修为是基础,如法力高低、神识大小、灵觉强弱等,决定了炼丹能支撑多久,效率快还是慢。掌握的丹诀火术是关键,炼丹法诀的优劣,控火手段的好坏,影响到炼药成丹的得失。不过光有这些,远远不足以成为一名炼丹师。 可以说,炼丹的成败,很大成数取决于丹师对药xìng熟悉与否,搭配合药融炼时能不能驾驭药xìng变化,按照轻重主次整合凝结出所想要的丹药。药xìng在炉外、炉内以至融合共炼,均呈现出不同的状态,千变万化,错综复杂,绝不是把各种药扔进锅里,熬成一团烘干一块那样简单。 令朱凡逐渐沉迷的,正是《星斗天罗大`法》丹经里关于药xìng、药理的论述,不止是单纯地研习练丹手法。 原本朱凡对《星斗天罗大`法》丹经只讲述属xìng、质地、原理,不提供具体对象的理论,极为头大和抱怨,通过最近一段rì子的炼药尝试,突然隐约明白了大`法著述者的意图。 如乌篷坊所见,不同的两种药,形态不一样,功用基本相同。天底下那么多药,有多少是与此类似的?倘若逐一解说,得多么浩大的篇幅才记得过来?况且,即使是功用相同或接近的两种药,其实也并不是真个完全一样,或多或少会有些差异,用药时要么问题不大将其忽略,要么排除不需要的药xìng而已。 在《星斗天罗大`法》丹经那种论述里,却一一予以阐明。适应了仅就药xìng本身所作的讲解,反让人更容易理解药xìng不同的部分该怎样对待最合适。 朱凡学得愈多,愈是由衷赞叹,何谓“学究天人”?写下这部大`法那位当不起的话,想必天底下没有其他人当得起了。 他深深陷入其中,脑子里浩如烟海的信息,如同等待探索的地图,多看清摸透一分,学到的便多一分。然而一鳞半爪的始终无法满意,何时一览全貌心里才舒服、安稳。 当毕城唤上他一同外出,他的心神被这些占据,以致开了小差。毕城表现出的容忍程度,令他小小惊讶了一把。 毕城还带上两名筑基期的护卫,朱凡成了三人后面一个小跟班。在那些练气期侍应的艳羡目光中,出了聚宝楼大门。 四人站在街边等上片刻,一辆马车行来,铃声打断了朱凡的思考,望着靠近的马车,心情复杂。 是飞烟乘坐的马车来了。 对于这位毫无疑问在利用自己,又给了自己一个初吻的筑基期大美女,朱凡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爱?刚吃过亏,不至于那么健忘。恨?毕竟是自己犯傻,也谈不上。 眼看马车停在身前,朱凡垂下眼皮干脆不理,仍旧琢磨自己的丹经。 毕城和车上的飞烟应答了几句,忽对朱凡道:“朱凡,还不快去扶住踏凳。” 朱凡一怔,抬眼看看,那马夫兼门房的修士已经拿出张小凳子,扶着供飞烟落脚。 他面向毕城,用手指指自己,“我?” 毕城怫然道:“你怎么当的侍从?主人的话,要反复交代?” 主人?朱凡立即在内心抗议,充其量是老板,可别充起哥的主人。 主人也好老板也好,总之话是吩咐下来了。他迟疑着,算了,当弟弟帮姐姐做事。 朱凡和那马夫兼门房的修士扶住小凳子,等飞烟下了车,这一回飞烟把手搭上了伸手相扶的毕城。 飞烟依然戴着面纱,含笑问道:“毕公子,何事相召?” 毕城笑道:“飞烟稍等,换辆车子说话。” 另有一辆马车驶至,车身比飞烟那辆大许多,毕城邀飞烟上了车,那两名筑基期护卫坐到车驾上。朱凡觉得没自己的事了,便问车里的毕城,“少主,我回楼去了?” 毕城隔着帘子道:“你坐另一辆车跟来。” 飞烟在车厢内问:“毕公子,你让小凡弟弟跟着作甚?” 毕城道:“他是你认的弟弟,我怎能不抬举他?先让他做个长随,rì后提拔他干点别的。带上他既长点见识,也好让你见上一见。” 朱凡暗暗叹气,看来自己想置身事外都不行了。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沿着大道行了一程,停在一家名叫“通四海”的拍卖行前。下车后,朱凡和那两名筑基期护卫尾随毕城、飞烟入了拍卖行,迎接他们的拍卖行伙计前面引路,上了一层楼,来到一间房门外。 朱凡与方子鹿曾经到过这家拍卖行求职,没进过里面,不免好奇地四处打量。 毕城挥退拍卖行伙计,自储物袋摄出一只小瓶子,凌空递给朱凡,“先进去打扫干净,将这瓶‘馥清液’化雾散开。” 他对飞烟笑道:“虽说是拍卖行的贵宾室,用的人多了,难免乌烟瘴气,清理一番,省得熏着了飞烟仙子。” 朱凡接过瓶子,房间里面横竖十来步大小,摆着檀香木长椅,茶几香案齐全,俱是整整洁洁一尘不染,连地板也刚打了蜡般光亮如新,找不出哪里用得着打扫。掩上门施展涤尘术装模作样地清理了,托着小瓶运起玄功加热,瓶内的液体蒸发一空,空气确实好闻一些,还具有清心醒神的效果。 门打开后,毕城、飞烟入内坐下,那两名筑基期护卫门外一左一右守着。 朱凡不知该走该留,毕城道:“拉开帘子。” 房间一侧的墙壁上悬挂大幅帘幕,朱凡拉开一看,发现后面是一块很大的晶体板壁,外面对下是一处宽阔的大厅,一排排座椅围绕前方的高台分布开来,从这里瞧出去,正好把高台望得一清二楚。 高台此时空无一物,大厅里坐有不少人,相互交头接耳,在房里听不见说些什么。 毕城袖子拂过,顷刻间茶几上小炉、茶具一应俱全,“飞烟,尚要等上些时,拍卖方才开始,你我且品茗清谈。” 飞烟取下面纱,顿时满室皆chūn,她嫣然笑道:“便依公子。” 毕城为之失神,随即似是记起什么,“前些rì子新得几样采自蛮荒的奇花异果,居然忘了。” 他眼也不转,嘴里吩咐,“朱凡,东西在我书房,你去取来,速去速回。” 朱凡问清楚位置,跑回聚宝楼一趟。等把东西拿到手,赶回“通四海”,拍卖已经开始了。 贵宾室内多了一个拍卖行伙计,恭谨地站在大晶壁前,垂下眼皮敛着手,朱凡差些以为多了一尊蜡像。 他把东西放到茶几上,学那伙计模样站到晶壁另一边,目光却老实不下来,斜斜窥向晶壁外的拍卖大厅。应该是打开了某种开关,外面的声音能够传进来了,但音量不高,不影响室内的雅致安静。 高台上,此刻站着个绿袍修士,手持一根小铁锤,面前摆了张齐胸高的高脚桌,桌上放了小块金属板。 铛!锤子落下,预示一次拍卖结束。 绿袍修士扯起一把公鸡嗓,“下面,拍卖之物是,星外陨金一块。” 朱凡心一跳,星外陨金是《星斗天罗大`法》里着重要求,务必尽量收集的物品。 第五十二章 莫笑鼻涕虫(下) - 为圣 - 夜江斜月 () 一名薄纱披肩,抹胸半露,长裙曳地的练气期女修,手捧托盘自后台迤逦行出,盘中锦绸铺垫,搁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黑sè金属。 绿袍修士的公鸡嗓透出几分滑稽,“此物发现于蛮荒,出处不明,数量一,经本行典验师鉴定,确属星外陨金之一种,开具证书,如假包换,并买一赔百。底价二百下品灵石,拍卖开始……” 朱凡心又一跳,二百灵石?还是底价? 他心里泪流满面,控诉那位见不着面的师尊,要不要这么作难人? 接下来他更流泪不止,这块星外陨金拍卖价节节攀升,很快飙近一千大关。 与飞烟品茶闲聊的毕城,忽而冲那拍卖行伙计说了句,“千二。” 那木头人般栋着的伙计,像吃了增加百年功力的神药,反应快得不可思议,“五”字余音未散,手飞快地在晶壁上掠过,从里面看,一行反转显示的红字“一千二百下品灵石”,出现于晶壁上面。 拍卖大厅静下去了。 公鸡嗓修士问:“八号房贵宾出价一千二百下品灵石,可有竞价者?” 十息一过,无人竞价,铛!铁锤敲上高脚桌上的小金属板。 飞烟笑道:“毕公子这么快便出手。” 毕城微笑道:“毕城来之前已打听过,这块星外陨金品相极好,杂质甚少,价格看似高了,其实物有所值。” 朱凡对自己收集星外陨金的打算,无声宣判了死刑。 毕城随即似是又记起什么,眼也不转,“朱凡,本少书房有盒香粉,你去取来,速去速回。” 他朝飞烟抱歉地笑笑,“近rì事多,太牵挂的事反而急得忘了。那盒香粉同样采自蛮荒,香气浓淡宜人,历久不散,于修行颇有好处。” 朱凡问清了摆的地方,再次跑回聚宝楼一趟,拿到那盒香粉回来,双手递给毕城。 毕城仿佛没看见,提起茶壶倒茶,碰巧撞上朱凡的手,茶壶脱手掉落,砰的滚到地板上,茶水溅了一地。 飞烟稍感意外,随后掩嘴窃笑。 毕城不恼不骂,随意地道:“小家伙,做事便是欠稳重,浪费一壶好茶。也罢,本少正打算换壶茶叶。朱凡,捡起壶子,将地板擦干净吧。” 朱凡脸上大大写了个“愕”字。 他真的十分愕然,眼前这位可是筑基期的修士,自己是什么?练气期五层的小修士!别说无意中轻轻一碰,即使拿把大锤有意去砸,也砸不下对方手里的茶壶啊。 刹那间,他总算明瞭毕城为什么让自己当侍从了。折辱,不动声sè的折辱。毕城这是要告诉自己,记住自己什么身份地位。也不对,自己在毕城眼里有这种必要吗?毕城要告诉的人是飞烟,自己是个什么样的角sè。 朱凡并不感到愤怒,甚至有种如释重负。 他好歹两世为人,死过,活过,不是那种觉得受到侮辱,不加思考动辄靠拼命来维护尊严的小毛头。 毕城之所以能够这样,不在于出身多高贵,这跟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若非是在实力为尊、视人命如草芥的修真界,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打工么,东家不打打西家。但毕城还是个筑基期修士,如果只是练气五层的同境界修士,他有信心一巴掌将其拍扁了,哪怕后台多硬,天大地大,找得着自己再说。 现实让人不得不低下头来,就得学会暂且低下高贵的头颅。筑基期修士很了不起么?无非早走了一步。宁笑老坑公,莫笑鼻涕虫。未来如何,大可走着瞧。今rì你仗势欺人,它rì我还你一报。 朱凡放下手中粉盒,不好意思地笑笑,“属下笨手笨脚,教公子和飞烟前辈笑话。我这就弄干净。” 他连“少主”也不叫了,省得无形中贬低自己。以一名员工自居,做份内事情。别人怎么看自己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如何看自己。 清洁完地板,朱凡站回晶壁另一侧,目不斜视,心神投入到《星斗天罗大`法》丹经的研习中去。 拍卖仍在进行,毕城不时出手,一出手必有所斩获。 他笑问飞烟,“飞烟,有喜欢的尽管报价,无须为我省钱。” 飞烟摇了摇头,“此处拍卖之物较为寻常,飞烟倒也不缺。有位道友私下相告,近rì坊内将有一次暗拍,参与者皆是筑基期修士,他们常年于蛮荒冒险探涉,说不定会有何奇珍异宝。飞烟到时yù前往一观。” 毕城不无惊讶,“暗拍?何时何地举行?坊内有何动静毕城一向留意,竟未听说过此事。” 飞烟抿唇一笑,“毕公子,我等修士聚散无常,何时有缘便相聚一堂,事了便各奔东西。公子身份尊贵,所结识者未必是飞烟识得的,反之亦然。公子当自己是‘万通阁’的少主么?” “万通阁”是专事打听消息秘密,对外有偿提供各种情报的组织。 飞烟那樱唇抿起的风姿,令毕城心中一荡,哑然笑道:“说的是,‘万通阁’少主有不晓得的事情,那才叫出奇,我毕城自难事事尽知。飞烟所说暗拍有何规矩?毕城若随你同往,可碍事?” 飞烟沉吟着道:“说来本属朋辈挚交之易物聚会,因彼此交游不同,为免应酬繁琐,及友人之间或有前隙,生出事端,故改为暗拍,不囿于一地一时,此次定在了乌篷坊。飞烟此来固然是公子盛情难却,亦不乏顺道与会的缘故。” 毕城听她说这次来乌篷坊不全是因为接受自己的邀请,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笑着做出惊奇的样子道:“听飞烟一说,我更好奇了。希望真有了不得的奇珍异宝,好让我这当主人的有机会为飞烟略尽心意。” 飞烟嫣然道:“你呀,见一回说一回送我什么,真是……也罢,到时与我一道前去便是,若缘份已到,碰巧有合我心意之物,且……且允了你罢。” 一句“允了你罢”隐含无限暧昧。毕城只听得眉飞sè舞,刻意保持风度,从容地为飞烟倒茶,面带微笑奉上,情深款款道:“但求能博飞烟一笑尔,毕城心意,岂是区区薄礼所能替代?” 飞烟玉指轻轻拈过杯子,眼波流动,也是脉脉含情,“飞烟在意者,又岂是区区死物?公子有心即可。” 第五十三章 暗拍 - 为圣 - 夜江斜月 () 天sè向晚。朱凡随毕城、飞烟他们自“通四海”拍卖行出来,转而去了一家酒楼。毕城包下的雅室内,朱凡依旧充当小侍从,服侍毕城和飞烟浅斟慢酌,把盏言欢。那两名筑基期修士也依旧尽心尽责地把守门外。 这教朱凡暗自感叹,在毕城眼中,这番作为或许算不上折辱自己,仅仅略为露骨地点明了,自己这个小角sè跟他之间的差距。往好处想,是让自己明白做人要懂得自量,往坏处想,无非在飞烟姐姐面前掉掉价……可那位飞烟姐姐心中何尝有自己的位置?毕城委实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一天的侍从生涯终于结束,朱凡空着肚子回到住处。修真者饿上几天死不了,他也没有心思找吃的,上了床继续研习大`法里的丹经。方子鹿见他面sè不好看,问来问去。 这种没面子的事朱凡当然不会说,被缠得无法安宁,摆出聚灵阵引诱小修炼狂一起修炼。方子鹿果然上当,坐到他后背修炼不问了。 接下来好些天,朱凡恢复了做门子的rì子。想来修士各有各忙,飞烟并非愿意天天出门应毕城的约,毕城要见她唯有亲自上门,自然不好带朱凡去当碍眼无用的蜡烛。 朱凡乐得清静,对大`法里的丹经领悟渐深。 《星斗天罗大`法》的丹经里,基本上按金、木、水、火、土五行将天下药物归为五大类,五大类中,依五行的相生相克,交叉渗透,再分门别类衍展开去,乃至变化万千、纷繁复杂。结合炼丹时如何加以应用,细细解析阐明。内容之博大jīng深,穷凡人一生jīng力,绝对学不完。 朱凡学得发怵,及时醒悟,光靠不停翻阅琢磨,等到学全了,自己不是没时间修炼挂掉,就是修炼到牛年马月的事了。贪多嚼不烂,还是回到实用至上的老路好些,钻研用到的部分,积少成多,不妨碍修行。有了漫长的寿命,终有学完那一天。 这天夜里,他围绕所要炼制的“聚气丹”丹方所列药物,从大`法丹经里不断扩展读取牵涉到的知识,与平rì炼药经验相对照,正有不少心得体会,一张符纸突然飞进窗口,停到他面前。 修炼中的方子鹿感受到法力波动,睁开眼一看,“传音符?” 传音符是符箓的一种,用处是主动寻觅传信对象,播放录下的话,范围视符箓等级而定。 朱凡接下“传音符”,一把低沉的声音响起,“少主相召,速至六楼。” 听那口音,是两名筑基期修士护卫中的一位。 方子鹿讶然道:“莫非你真得到毕城看重?才隔多远,耗费一张‘传音符’唤你。” 朱凡苦笑道:“一张‘传音符’你我又不是用不起,对他来讲更算得了什么。” 方子鹿道:“傻哥哥,小心,我总觉得毕城此人不是好相予的。” 朱凡摸摸他脑袋化解他的担忧,“放心,摆摆他的贵公子派头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告诉小伏,今晚我不能去炼药了。” 方子鹿一听,明白了点什么,眼神显得难受起来,握住朱凡的手。 朱凡捏了捏他黑黄黯哑却软绵绵的小手,不敢耽搁,匆忙去了。 抵达聚宝楼六层,毕城书房内,朱凡发现飞烟也在。飞烟看他一眼,含笑不语。 朱凡照足规矩朝毕城躬身行礼,“属下参见公子。” 毕城扔来一件衣服,“穿上。” 朱凡接住,原来是一件斗篷,连头脸也包得严严实实,等穿上了身,才知眼部有两层颜sè相同,质料不一样的透明薄膜,望出去清清楚楚。 毕城审视数眼,满意地点了点头,对飞烟道:“飞烟,你那些朋友来历不差,这件斗篷怕是金丹期方可看破根底,毕城对此次暗拍真有所期待了。” 飞烟嗔道:“毕公子,你……你如此看轻飞烟么?哼,飞烟相识遍天下,身份不比公子差的,大有人在呢。” 毕城自知失言,赶紧赔笑道:“毕城随口一说,决无此意。” 他唤进两名筑基期护卫,拿出斗篷同样命他们换上。 朱凡听懂了毕城刚才话里的意思,这些斗篷具有遮蔽气息的用处。那两名筑基期护卫穿上后只见人影,不是近在眼前,凭修士的灵觉无法感应。 毕城和飞烟率先出门,朱凡跟着他们到了楼下,外面有辆大马车,车夫穿着件一样的斗篷,毕城和飞烟上了车,两名筑基期护卫坐上车驾副座。朱凡看看车驾上找不到位置,不知该怎么办。 飞烟格格轻笑,“小凡弟弟,进来啊,傻站着作甚。” 朱凡连忙钻进车厢内。 飞烟对毕城娇笑道:“毕公子,你当真看重我这弟弟,去哪里都带着。” 毕城笑道:“还不全是为了你。宝阁里聪明伶俐的大有人在,像他如此不开窍,我现下真不敢轻易起用,先跟着多长点见识罢,请飞烟体谅我的难处。” 飞烟道:“我认他作弟弟是私交。说到底,他是你的手下,该如何用怎到我来管呢?他若实在不惯,你且让他继续做个小侍应好了。” 毕城摇头道:“飞烟,你喜欢的,我毕城绝无二话。既然他是你认的弟弟,我定要抬举他。人蠢些无妨,我慢慢调教便是。” 朱凡默不作声,随你们说吧,哥可不是你们手里的泥巴,等事情淡了,自会拍拍屁股走人,看人脸sè讨生计的事,哥还没学会,也不打算学。 马车开动,静夜里蹄声、轮声轻盈迅捷,在路上跑了不长时间便停下。 飞烟语带调侃,“小凡,我的傻弟弟,到了地方可不许乱说话,唤我们公子罢,小姐罢,别唤名字哦。” 朱凡不愿跟她交谈,闷头闷脑地点点脑袋。 车厢里,毕城和飞烟也换上斗篷,一行人下了车,眼前是幢低矮的平房,门口迎出个身穿同一式样斗篷的人,一声不哼的引着他们进了屋子。 屋子里空空荡荡,中间布有一个六角形大阵,泛出金属光泽的部件纵横交错,每个部件里面均零落的镶嵌着一枚枚灵石。 毕城颇感意外地道:“还设有传送阵?” 声音在斗篷里传出,瓮声瓮气,声调语气完全改变,别说外人,熟人不看站位也分辨不清说话的是谁。 飞烟在斗篷里答:“嗯,向来如此。” 两名筑基期修士有些紧张,分别劝说: “公子,小心为妙。” “是,公子,来路不明,不宜涉险。” 引路那人不高兴了,“这个规矩始终没变过,你们新来的么,居然不知?要进快进,不进快走,没人留你们,待会儿还有人来。” 飞烟笑道:“公子,小女子先行一步。” 有斗篷隔着,听不出这话是否带有不满、轻视。毕城略显踌躇,最后道:“既然来了,自是同进同退。” 传送阵是把人或物从这一头送达另一端的法阵。距离长短,视乎法阵规模以及阵师技巧。但传送阵颇耗灵石,朱凡翻翻过云子记忆,得知即便“央洲”的大门大派也是必要时才启用,经常用支撑得起的不多。 屋内这座传送阵当属最小的型号,然而一次动用传送阵的暗拍,肯定不简单。过云子一生的经历之中,此类极为保密的暗拍交易数额一般非常巨大,少不了出几件奇珍异宝、神功秘籍。 所谓暗拍,有过云子记忆帮助,朱凡并不感到陌生,其实就是修士们藏头缩尾,匿名出价竞争会上拍卖的物品。与会者大都与组织者有过交集,相互知根知底,或至少了解对方的实力、财力。参加拍卖无需缴纳任何费用,大家纯凭身家说话,事了各走各路。会上打听旁人消息,是暗拍的大忌,一不小心沦为公敌,命丧当场毫不稀奇。 小型传送阵每次最多传送一人,飞烟第一个步入传送阵中心位置,随着一阵耀眼的白光,人在阵中消失。一名筑基期护卫抢到毕城前面,很快也在阵中不见了。毕城和另一名筑基期护卫相继入阵,屋内转眼剩下朱凡及引路那人。 朱凡顺着传送阵部件间的过道迈至中心弧圈,过云子的记忆毕竟隔上一层,自己亲身体验仍然蛮有新鲜感,前后左右瞧个够。 引路那人不耐烦了,“你磨蹭什么?” 朱凡登时醒起,传送阵有两种启动方法,一种是阵外启动,一种是传送者自行启动。这个小传送阵应该是后者。 他呵呵一笑,于过云子记忆里搜出启阵法诀,心诀一成,法力生效,刷的白光耀目,人立刻陷入某种漂移失重的状态,如同在一条幽深的隧道里穿梭,又如同堕入一片混沌,紧接着眼中大放光明,脚踏上了实地。 由于身体未能及时调整,他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到地上。 周围响起哄堂大笑,有人怪里怪气道:“这是哪路高人,站着传送,坐着出来?” 一人沉声喝止:“慎言,莫忘了规矩。” 众目睽睽之下,朱凡羞得满脸通红,想起有斗篷遮住,出丑丢不到家,镇定地爬起,目光一瞄,不远处有个斗篷人正向自己招手,忙快步靠近。 招手的人多半是飞烟,旁边一人骂道:“废物!” 不用说骂人的多半是毕城。朱凡悻悻然一缩,站到显然是筑基期护卫那两人身后。 第五十四章 竞价 - 为圣 - 夜江斜月 () 朱凡放眼望望,这是一座宽阔的大厅,镶嵌于四壁和天顶的荧石熠熠发光,光线不算太亮,刚好将厅内一切照出清晰轮廓。无论前后左右上下,看不见门窗或其它出入口,密不透风的也不知是在地上地下。与传送阵相对,大厅上首有张长方形的大桌,黑sè的桌布上没放有任何东西。桌后面一排过坐着三个斗篷客,喝止取笑朱凡那人的声音,便出自三人中的一个。 大厅摆着不少桌椅,也许大家都是刚刚来到,不是静静站着就是相互攀谈,不见有谁入座。朱凡约略数了数,不到三十个。那么多怪模怪样清一sè的斗篷客,令他感到有点滑稽,又有点诡异。 此后传送阵陆续冒出几个身披斗篷的修士。上首那三位应是主持拍卖的人站起了,中间那人道:“人想必来齐了,没来的不必再等,关闭传送阵吧。” 左边那人道:“按理说,来到此处的均知道规矩。但在下还是叨舌几句讲一讲好,免得哪位不清楚无意触犯。等一会儿先由我三人主拍所收集之物,以及一些道友委托拍卖之物。然后才轮到诸位,若是有意yù拍卖、交换的物品,可向我三人提出,放到桌上由大家竞拍或换取。在此过程中切忌相互打听身份来历、宝物出处等等。总而言之,此会只谈拍卖易物,不得涉及其他,违反者当群起而攻之,后果自负。现在请诸位就座,非我三人开口许可,不得随意走动,望多加配合。” 众人纷纷就近寻觅座位坐下,桌椅绰绰有余,大部分人独自坐了,有些修士可能是同来的,三三两两的凑成一桌。朱凡随毕城、飞烟和那两名筑基期护卫一道坐好。 主席台中间那人扫视厅内一眼,见众人均已落座,便道:“拍卖开始。” 右边那修士自储物袋取出一把长剑,夺目的火红sè宛如烈焰燃烧,剑身弯弯曲曲,似乎承受不住高温变了形,定睛细看,方觉弯得别致,弯得恰到好处。 有人惊呼失声:“烈浪剑!这不是燃眉……” 后面的话嘎然而止,无疑忌讳犯了拍卖会规矩。 赤sè曲剑被那修士双手高高托起,扬声道:“那位道友说的不错,此剑正是‘烈浪剑’。” 众人静静听他说下去。 那修士续道:“‘烈浪剑’原主人乃燃眉道人。燃眉道人的名头,想来大家定有听说。筑基期修为,以一身火属xìng神通‘炽融功’,一把宝器‘烈浪剑’纵横天下。诸位是不是奇怪,此剑为何在我手中?无它,燃眉已在蛮荒身殒道消。至于死在何人之手,余物落于何处?莫来问我,问也不知,知也不答。” 他将手中的“烈浪剑”摆上长桌,“下面,大家可按桌上号数,依次上来检验此剑真伪。” 大厅的桌子上面皆竖有一块小牌,按座次标明数字。那修士话音刚落,座次靠前的修士按耐不住一般离开座位,快步走到主席台前,拿起“烈浪剑”反复察看。 朱凡听见飞烟说起话来,“燃眉道人好大名声,没想到竟然殒落了。” 毕城应声附和,“此人我久闻其名,脾气暴躁,手段狠辣,得罪的人极多,但一直无人奈何得了他。前年还曾听说他血洗了个小帮会,今rì不来,真想不到他业已作古。” 一名筑基期护卫带着几分感叹,“那小帮会乃横山盟所属,燃眉道人胆敢得罪横山盟,死是迟早的事。可惜了,也是位半步金丹的人物。当年要不是桀骜不驯,不肯受本……招揽,何至于此。” 毕城看了看他,压低声音,“慎言。” 那护卫颔首道:“是,因与那燃眉有旧,一时心生感触。” 第一个去察验“烈浪剑”真假的修士放下剑道:“果是真品,燃眉道人,一代豪雄,这就去了……” 等这人返回座位,立即又有人上去看个究竟。轮到朱凡这桌,毕城亲自前去鉴定。 众人相继验过,拍卖开始,底价二万多,竞价的人不少,这头才报出价位,那头很快高上一筹。毕城却不参与,飞烟显然也缺乏兴趣,一桌人充当看客。最终,“烈浪剑”以五万多下品灵石一锤定音,如果朱凡记得不差,购买者就是嘲笑自己那个家伙。 朱凡心里喜滋滋的,倒是与拍卖无关,而是觉得自己的云纹剑一点不比那把“烈浪剑”差。想想也很正常,云纹剑可是出自“央洲”名门大派手笔,轻易给“瀚洲”大陆的散修比下去,岂不丢了名门大派的脸面。 主席台左首那修士又取出一件法宝,似是用黑sè玉石雕刻而成的葫芦,密布符纹图案,葫芦顶端的塞子做成蟾蜍望月吐舌状。 这只黑玉葫芦才亮出来,立刻又有人低呼:“yīn罡老怪的‘坤yīn葫’。” 那修士答道:“不错,yīn罡老怪生前视若至宝的‘坤yīn葫’,既已到了此处,yīn罡老怪下落如何,勿须多言,大家可想而知。‘坤yīn葫’品阶虽不高,不过下品上阶宝器,威能却堪与中品中上阶媲美。葫内藏三十六枚‘坤yīn神雷’,一旦发出如附骨之蛆,追魂索命,污损法宝等闲事尔,中者体毁魂蚀,确实可怖可畏。” 朱凡一听仍是生前有主的法宝,与过云子的记忆相对照,推测这次暗拍恐怕是个销赃大会。有些杀了法宝原主人的修士,自己不好使用,往往暗地里卖掉,不少应运而生的暗拍,便专门替人处理这类手尾,看碰上哪个不怕惹麻烦的买主。 在座的修士轮番鉴定过后,再度起拍。应拍者这一回不如上回热烈,底价一万多,升至不到三万停下了。主席台中间那名修士正要宣布结束,毕城突然多报了一千灵石,成功拍到手。 之后的拍卖,坐实了朱凡的猜测,拍卖的东西法宝居多,大都是筑基期修士所用,灵材、异矿及各种稀奇宝贝仅占一小部分。价格比起正常拍卖其实要略低一些。这也是销赃大会的特点,脱手为主,售价像点样子就行了。 毕城时而旁观,时而出手,不愧身为“灵宝阁”少主,要么不报价,一报价必不空手而归。 “灵宝阁”经营法宝丹药之类,最喜欢的想必也是这种暗拍,转一转手,只是赚多赚少的问题。毕城这趟无疑来对了。 主席台右首那修士拿出一面巴掌大小的玉简,是用整块火玉雕出,通体莹润透赤,镂刻的纹饰形如火焰。 那修士例行介绍,“燃眉道人生前功法《炽融诀》,已作过鉴定,属于真传玉简,不可誊录,可直接察看练气期修炼之法,余下部分依常理推断,须输入炽融真气方可尽览。保守估计,最高可助人修至元婴期。由于委托者和在下等人未曾修习,究竟如何难以断言。购得者是盈是亏,全凭自愿,与人无尤。” 大厅阵阵sāo动,迫不及待跃跃yù试的修士比比皆是。 朱凡十分惊讶,据过云子记忆,一个门派之中,真传玉简通常是居于核心地位的镇派之宝,连出身名门大派的过云子,奔走一生到死也只是听说,没能亲眼见识。这是足以开宗立派的宝物,居然轻轻松松就拿了出来? 那修士补充道:“大家是否感到不解,如此至宝,何以委托者及我等不予珍藏,甚或自行修炼?我不妨坦言相告,这面真传玉简已为‘横山盟’所知,决不肯善罢干休。其次我等修至筑基期不易,功法与火系难以融合。与其担惊受怕从头修起,不如借此次暗拍卖出,且看谁想得到这份机缘,有胆气接下。” 待那修士说完,厅中的修士一个接一个抢着上前辨认。朱凡很想去开开眼界,看这门记录于玉简上的传承,和自己灌顶授法得到的《星斗天罗大`法》,“肆神幡”中得来的《玄溟神功》,有什么不一样。顾虑到毕城对他的态度,惟有生生忍住。轮到他这张桌子时,转眼剩下他一个,包括那两名筑基期护卫都跟着毕城、飞烟去了。 《炽融诀》真传玉简的拍卖一开始就火爆异常,开出个十万下品灵石的底价,晃晃眼淹没于持续飙高的报价中。 在座的修士当真有钱,最低得报五千下品灵石,可他们渐渐一报就好几万的加,看得朱凡矫舌难下。 朱凡回顾过云子的经历,储物袋里灵石数量最多的时候曾高达百来万,由于多年来忙于寻找夺舍炉鼎,全靠吃老本,来到“瀚洲”大陆又专事抢掠,收获多少不到自己作主,加上隐居“藏珠山庄”一心求突破,太久没外出活动,所以留给他的折合成下品灵石才两万多。 尽管如此,那些修士看来称得上极为富有了。竞价迅速突破百万,报价的人少了一些,仍有人不断跟进。 不久,《炽融诀》被拍到一百二十八万的高价。报价的人是拍下“烈浪剑”那位。 主席台中间那修士询问:“一百二十八万下品灵石,还有没有人出价?” 个别出不起价的修士酸葡萄心理作怪,冷笑着,“一部功法而已,一百多万,值不值得。” 有心态较好的修士反驳,“寻常功法自是不值,可那是真传玉简,供修习者修炼至元婴期的确是说得保守了,修至出窍期乃至携同飞升仙界,继续赖此修行未尝不可能。” 酸葡萄修士嗤地笑道:“飞升仙界,仙界什么没有?缺这一部功法?” 好心态修士悠然道:“仙界的事谁说得准?有备无患。” 酸葡萄修士道:“那你何不继续出价?” 好心态修士道:“一者,没那么多灵石,二者……” 他瞄瞄购得“烈浪剑”那位,“剑已在他手中,功法岂容错过?不争也罢。” 主席台中间那修士再次问了一声,正要问第三次,无人回应将宣布成交。 毕城忽道:“一百三十万下品灵石。” 第五十五章 小傻瓜(上) - 为圣 - 夜江斜月 ()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霍然转过头,朝毕城瞧来,不是斗篷罩着,一定不会有好眼sè,回头叫道:“一百五十万。” 主席台中间那修士唱完价,来不及询问,毕城淡淡道:“一百五十一万下品灵石。” 毕城报价一板一眼,清晰无误,让人一听便感觉极为老练。 他身边一名筑基期护卫低声提醒,“公子,此物未经典验师鉴定,可有把握?” 毕城指了指自己双眼,“我自小看着这类宝物长大,不需担心。”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喝道:“一百六十万。” 主席台中间那修士望向毕城,静静等着。 毕城果然又报了个价钱,“一百六十一万。”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近乎气急败坏,“二百万。” 他面向毕城,抬起手请了请,那姿势更多的是挑衅。 毕城沉默了。 主席台中间那修士唱道:“有道友出价二百万下品灵石,可有人出价?” 接着,他问了第二次,毕城悠然道:“加一万。”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站了起来,一指毕城,“你。” 他沉了一下气,缓缓道:“这位道友,我修的正是火属xìng功法,这部《炽融诀》对我非常重要,还望道友割爱,彼此交个朋友,将来必有厚报。” 毕城笑道:“公平竞争,价高者得。这部功法对道友固然重要,焉知对在下不重要呢?”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指住毕城道:“好,好,山水有相逢,道友珍重。” 主席台中间那修士声音透出几分不悦,“此会只讲财力,不论其它。那位道友,你若想买,出价就是,何必多说?与会者皆朋辈友人,免伤和气,免伤和气。”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稍作犹豫,“二百四十万!” 他旁边坐着两个修士,分别扯扯他衣袖,“公子爷,不急于一时!” 毕城竖起一根手指,微笑着说道:“加一万。” 主席台中间那修士其后接连唱了两次价,眼看第三次即将唱完,购得“烈浪剑”那修士突然嚷道:“且慢。” 主席台中间那修士道:“可是要出价?”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道:“我记得此会规矩,向来现货现结,不许赊欠拖账,对吧?” 主席台中间那修士颔首道:“正是。”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道:“我要验款。” 他指向毕城,“我怀疑此人可有足够的灵石付款。” 主席台中间那修士迟疑片刻,目光重新投向毕城,“这位道友,会上是有此说。若是对竞价者财力有所怀疑,查清是否恶意抬价,双方可由主持拍卖者验明各自资财。目前《炽融诀》以道友出价最高,无人竞价,已然属于道友。验款不过是道小手续,想来不至于令道友太过为难。” 毕城无所谓地道:“验便验罢,在下对此毫无异议。”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快步走上主席台,亮出一张数寸长短的金黄sè金属卡片。主席台中间那修士接过,放到眉心用神感应。 朱凡识得这种卡片,“瀚洲”大陆好,“央洲”大陆好,均有一种供人存储兑现灵石的商行,便于修士不用随身携带大量灵石,以免遭遇不测便宜别人。但修道者如果对自己缺乏信心也做不到锐意进取,因此一般仍习惯自己收藏。这类商行更多是替那些要作大额交易,买卖双方又出于某种原因心存顾虑,于是充当中人角sè,储多少支付多少,赚取些许的佣金。此外还有种种生财之道,类似于朱凡印象中的银行当铺。 这种卡片用特殊材料炼制,通常认卡不认人,因为认人也没有用。信息全在卡片上,修士手段繁多,总能破解,而不在卡片上的,如另行对号的密码,既然无法从验卡的工具上查到,单独安排人跟踪把关未免太过繁琐,也成为不可能的事。故此就一张卡,存进和取出实打实的数字变化,除非得到卡片本身及验卡工具认可,使用者妄图篡改,轻者锁定,重者自毁。 卡片内记录的灵石数目以神识扫视一清二楚。主席台中间那修士验过手中金卡,还给购得“烈浪剑”那修士。毕城等这个人返回座位,同样踱到主席台前,递出一张金卡。 主席台中间那修士察验过后,朗声道:“二百四十一万下品灵石,成交!” 他也取出了一张金卡,与毕城那张合在一起,凌空飞到毕城面前。 毕城虚指点出,两张卡片光华闪过,各自分开。 主席台中间那修士拈住自己那张,顺手自眉心掠过,道:“好,钱货两讫。《炽融诀》真传玉简请道友拿走,原位就坐。” 毕城接住金卡,衣袖拂过桌面,《炽融诀》传承玉简消失不见,人回到座位。 拍卖恢复进行,购得“烈浪剑”那修士仿佛记恨上了,大凡毕城看上什么,给出价钱,他立刻一个劲抬价,然而毕城总是一副可有可无的态度,到了最后高价买去的人反倒是那修士自己。 当拍卖品中出现一颗约有小儿拳头大小,颜sè湛蓝光彩迷离的珠子时,一直观望的飞烟加入到竞价者行列。 那颗珠子名叫“海魅珠”,出自蛮荒极深处一片不知是内海抑或与大海相连的海洋中。那里有一种海妖出没,擅长散发有sè或无sè的雾气,吸入的人**失神任由其摆布。 这种海妖被称为“海魅”,行踪诡秘不定,现身人前的等级低不到哪儿去,极难对付。古怪的是,它体内孕育出的一颗珠子偏偏与自身妖能相反,具有强大的安神定魂作用。所以虽然叫作“海魅珠”,实际上却是魅功的克星。 眼前这一颗“海魅珠”据主持拍卖的修士介绍,取自筑基级五六阶的“海魅”体内。对筑基期乃至金丹期修士,都能起到克制心魔保持心境安宁的功效。珍贵程度不言而喻。 珠子拍到六万多,价格显然超出了飞烟的承受范围,放弃了出价。不一会升到八万多,厅内无人竞价,成交在即。 毕城抬了抬手,“九万下品灵石。”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原本没出过价,似乎就盯着毕城,立即应声道:“十万。” 毕城道:“二十万下品灵石。”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愣了一阵,前面吃过不少亏了,这次搞不清毕城底线何在,迟迟不敢作出反应。 主席台中间那修士三声过后,宣告成交。 毕城哈哈一笑,快步上前取走“海魅珠”,牵起飞烟的手,珠子塞进她手里,“难得你喜欢,海魅珠确实稀有罕见,急切间要找一颗给你,还真难办到。幸好不辱使命,天意如此,天意如此!” 斗篷里的飞烟看不见是笑是喜,收起珠子,纤手由得毕城握着,也不挣脱。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见状,情知是给毕城装腔作势吓住了,狠狠甩了下手,嘴里咒骂不停。 拍卖又持续数轮,主席台中间那修士高声道:“诸位道友,接下来轮到以物易物,或者公开拍卖自有藏品。注意,摆上之前先言明目的何在,一旦放到拍卖桌上,易物者除非无yù得之物,拍卖者除非无人出价,否则不可翻悔,以免纠缠不清。” 厅内的修士轰然响应,仍然按桌面号数一个接一个拿出自己的物品,易物者有之,拍卖者有之,十分热闹。 那些拍卖的物品毕城大部分只试着出了出价,有购得“烈浪剑”那修士从中作梗,一件没买成。以物易物那些碰巧有符合所求的,先后换了一些。 一位修士摆出数样珍稀灵材,几块罕有矿石,闷闷地说了声:“拍卖,总价最少五万灵石。”便回到座位。 这些灵材、矿石本身价值不低,五万灵石的要价算便宜了。当然开出的只是底价,拍卖时肯定有所抬升。 朱凡这桌唯独毕城依序上去鉴宝,而且众修士里也是逗留得最久的一个。 桌上诸多物品当中最显眼的,莫过去一块齐膝高、一抱大小的矿石。矿石品种不难辩认,乃是珍贵无比的“紫晶金”。“紫晶金”sè泽深紫,呈结晶状,但并非透明的晶体,而是纯正的金属。同一等级的法宝,掺入“紫晶金”炼制的威力胜出不止一筹两筹。 这一块“紫晶金”块头不小,然而成分有点杂,露出一部分包裹着的石头,要判断“紫晶金”的份量,里面的石头占了多大比例,只能用手托起掂量。 毕城驻足半晌,似是在摩玩观赏,一件一件仔仔细细、反反复复端详,厅内有修士等得不满,发出了嘘声。毕城不为所动,直看到心满意足的样子,方施施然走开。 竞价开始,毕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始终没有出价。喊价的报了十一万,再无人跟进,他也像是瞧够了热闹,增加了一万。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马上跳出来,“十二万。” 毕城很随意地道:“二十万下品灵石。”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明显又怔住了。 第五十五章 小傻瓜(下) - 为圣 - 夜江斜月 () 在场不少修士忍不住笑出了声。主席台中间那修士唱了两次报价,购得“烈浪剑”那修士豁出去地嚷道:“二十一万。” 他盘起双手面对毕城,嚣张地道:“老子亏得起,你敢坏老子的好事,无论如何定不教你如意。” 毕城不予理会。主席台中间那修士依旧唱出报价,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刚到一半,他忽然打断道:“三十万下品灵石。”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犹犹豫豫,待主持拍卖的修士唱完第一回报价,吐出几个字:“三十一万。” 毕城哈哈大笑,“好,果然有种。” 他不温不火地接道:“四十万下品灵石。”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赌气道:“四十一万。” 他身旁的修士急了,压着声道:“公子爷,不值,不值。” 毕城似在逗趣,含着笑拉长了道:“五十万下品灵石。”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推开身旁拦阻的同伴,“休要啰嗦,我跟他斗定了。五十一万!” 毕城跷起二郎腿,“六十万下品灵石。” 他朝购得“烈浪剑”那修士伸手相请,仿佛请君入瓮,自己准备撤了,也仿佛要继续挑逗、戏耍。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此时想必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不假思索脱口便道:“六十一万。” 毕城说话声拉得更长,“一百万下品灵石。” 厅内躁动了。朱凡也感到不可思议,在他眼中,毕城此前表现得颇为理智和克制,莫非见拍卖会随时会结束,存心报复一下购得“烈浪剑”那修士的挑衅?可桌上摆着的东西,绝对不值一百万,未免玩得太大了。 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斗富吧?朱凡内心不无酸意地想。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道:“一……一百零……零一……” “万”字尚未说出,旁边的修士急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他被激得恼怒了一般,挥臂打下,骂道:“混账,爷我亏不起吗?让人看笑话!” 他掉头冲着主席台,“一百零一万!” 毕城慢悠悠地道:“道友,比有钱,你可能真比不过我。” 他随口接下去,“一百五十万,下品灵石。”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吼道:“爷跟你斗定了。一百五十一万。” 毕城竖起两根手指,“二百万,下品灵石。”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道:“二百零一万……” 听声音,分明有点中气不足。 毕城道:“二百三十万下品灵石。”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不吭声了。 他的灵石大概就二百多万,在此之前跟毕城斗气,买这买那花掉一些。毕城报的这个价钱,不出意料正掐在他的底子上。 主持拍卖那修士开始唱价,事情看来将要到此为止,突然间,居然另外生出变数。 一张金卡缓慢地飞到购得“烈浪剑”那修士面前。购得“烈浪剑”那修士不接,沉声道:“哪位?” 送卡那修士笑道:“朋友。”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道:“哪位朋友?” 送卡那修士怪笑道:“你能有几个朋友?”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听出什么似的,桀桀连声地笑着,一把接过金卡,口中暴喝,“加一万。” 毕城静了一静,然后不停冷笑,“这般玩法,还有意思么?”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断喝,“是爷出的钱,有何不可?没钱赶紧滚蛋。” 毕城重重一拍桌子,狂笑道:“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称爷?” 他干净利索地报出价钱:“三百万。” 那摆出珍宝拍卖的修士有气没力地道:“二位道友,适可而止罢,我的东西值不了那么多。”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将金卡贴近眉心,以神识迅速察看一遍,道:“这位道友,事已至此,与你无关,你坐收灵石便是,不管结果如何,爷不会找你麻烦。” 他亢声道:“三百五十万。” 拍卖自己物品那修士怫然道:“道友这话就过了,鄙人岂是怕人找麻烦的?”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道:“那你闭嘴。” 拍卖自己物品那修士大怒之下站起,勉强忍住气地点了点头,向毕城道:“那位道友,你若是灵石不够,尽管开口,鄙人必倾囊相助。” 毕城笑道:“道友好意,在下心领。在下赢要赢得堂堂皇皇,输也要输得光明磊落,不像某些人……” 他转为冷笑,报了个价钱,“四百万下品灵石。”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道:“四百五十万。” 毕城良久不作声,主持拍卖的修士唱了两回价,他一字一字说道:“我要验款。”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失声大笑,指住毕城,“你也有今天?” 二人轮番走到主持拍卖那人处,相继验过灵石金卡。主持拍卖那人宣布没有问题。 毕城坐下后,断然道:“五百万。” 厅内一片沉寂。包括购得“烈浪剑”那修士,久久不再出价。 主持拍卖那修士唱了一回价,购得“烈浪剑”那修士心有不甘地起身叫道:“谁还肯……” 肯什么,他终究没有说出口,人颓然掉到座位上。 一场令人咋舌的斗富,终以毕城胜利收场。毕城不动声sè地付过灵石,收取拍卖品。之后的拍卖,他显得意兴阑珊,没再出过手。而拍卖会过不了多久也曲终人散。 一群斗篷客通过传送阵陆续离去。传送阵进出口可能不止一个,在主持拍卖的人控制下,朱凡随毕城等人回到来时那间屋子。 他们坐上马车,踏上归途,一路风平浪静,什么意外都没发生。这使暗自担心遭受鱼池之殃的朱凡,悄悄松了口气。 马车上,毕城和飞烟俱脱下斗篷,朱凡跟着脱了,眼角一瞥间,发现毕城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飞烟眉目间隐含失望,轻轻叹息道:“毕公子,飞烟很后悔,不该带你参加此会。” 毕城握住她的手笑问:“飞烟何出此言?” 飞烟意yù把手抽出,想了一想,仍旧留在毕城掌中,淡淡地道:“飞烟原以为公子处事从容大气,不曾想……不曾想,竟如此冲动……” 毕城不等飞烟有所反应,抬起她的手亲了一口,笑道:“飞烟切莫误会,毕城绝非那等轻浮孟浪之徒。之所以如此,乃事出有因。内情如何,暂时不便相告。飞烟尽可放心。” 飞烟霞飞双颊,纤手强行抽回,凝睛打量毕城,见毕城虽然满脸喜sè,却不像与人斗气赢了的那种得意忘形,放心地婉然一笑,“公子心中有数便好。” 毕城目迷心醉,巴不得将飞烟一手抱入怀内,好生温存,瞄向朱凡这支多余的蜡烛,“你下车,自己回去。” 朱凡惊道:“公子,夜里危险,属下……” 毕城道:“我‘灵宝阁’弟子,何人敢招惹?去吧。” 飞烟掩嘴娇笑,“公子,别吓坏了小凡弟弟。” 她佯装不解毕城心思,娇嗔道:“好端端的,为何要他下车。” 毕城重又握住她的手按上自己胸口,“飞烟,毕城情意,不说可知。” 飞烟抽手不得,含羞侧首,嘴角噙笑道:“到了聚宝楼,再让小凡弟弟下车好了。” 朱凡得以安全地继续当一支蜡烛。 不过回到了聚宝楼,毕城并没有只是让朱凡下车,自己也下了车子,下车前捉住飞烟双手歉然道:“飞烟,毕城急于处理一些事,就不送你回去了。这两天兴许得忙上一阵子,倘有空闲,会立刻去找你。” 飞烟点了下头,“公子回去吧,飞烟……在听荷轩等你。” 毕城喜上眉梢,又亲了亲飞烟玉手,跳下车子,步伐匆匆地入楼去了。 飞烟撩起车窗帘幕,望着毕城背影,温柔地笑着以目光相送。 朱凡站在车外,情不自禁地被她的笑容迷住,一时间挪不开脚步。毕城于聚宝楼门口消失,飞烟的笑容仍在,朱凡忽地打了个寒噤,只觉得飞烟的笑里,多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眨了眨眼,飞烟眼波流转,向他望来,分明现出一抹怜悯之sè。 飞烟幽然叹道:“小傻瓜……” 叹息声中,蹄声得得,拖动马车且行且远。 第五十六章 上当 - 为圣 - 夜江斜月 () 聚宝楼第六层。 宁愿放弃了与美人亲近的毕城,脚步愈走愈快,带着两名筑基期护卫迅速回到书房。 毕城面上充满了兴奋,同时隐约包含着些许焦躁、疑虑。两名筑基期护卫早就感到不对劲,只是出于对毕城的敬重和信服,一直不敢多问。 进了房间后,一名筑基期护卫终于忍不住,“少主,今晚你是……” 毕城摇了摇手,“无事,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吩咐二人:“你们一人在门外把守,未经我允许,谁都不许入内。一人去请三位大典鉴师速速前来。” 两名筑基期护卫应声去了。 毕城关好门,快步走到书桌前,将摆放的所有物品拨开,然后自储物袋内取出一物,正是那块包含杂质的“紫晶金”。 他将“紫晶金”放到桌面,挪动着反复观看,尤其是裸露出石质的部分,一边细看一边抚摸搓拭,人也流露出欣喜若狂的神态,只是仍带有一丝焦虑,克制着没笑出声来。 门被敲响了,毕城赶紧开了门,外面多了三名筑基期修士。 这三人是乌篷坊“灵宝阁”资格最老的典鉴师,一般碰上收购贵重的宝物,才劳动三人大驾。 毕城请三人入内,一名典鉴师问道:“少主,深夜相召,何事如此急切?” 毕城道:“三位大师,确有要事。毕城购得一块‘紫晶金’,劳烦三位帮鉴定一番。” 桌上那块“紫晶金”显眼得很,三名典鉴师一进来就瞧见了,听后俱有点莫明其妙。 另一名典鉴师奇道:“‘紫晶金’若在别处或者算是稀有,宝阁内倒也常见。少主同为识宝之人,竟要我三人齐来鉴定?” 毕城道:“三位,看看便知。” 三名典鉴师近前看了几眼,不约而同“噫”的一声惊呼。 毕城紧张地道:“如何?” 三名典鉴师相互看了看,明显激动起来,不答理毕城,围住“紫晶金”团团乱转,像毕城刚才那样挪来搬去,不停摩挲。 毕城屏息静气地等着。直过了小半天,三人眉头时松时紧,既有几分惊喜,又有几分不敢肯定。 最初说话那名典鉴师望向毕城,“少主自何处觅得此物?” 毕城道:“一位朋友介绍的暗拍会上。” 他顿了一顿,“三位大师,‘紫晶金’裹石,石内或藏有异宝,虽非常见,毕城所知者亦有两例,其中一例便在本阁。本阁后来还颇费苦心收集另一例详细情况,发现皆有共同之处,列为最大机密,想来寻常之辈断难知悉。毕城正是据此购回此物。三位大师可有定论?” 那典鉴师道:“确如少主所言,这块‘紫晶金’包裹的石头石质灰白相间,波纹细碎如锯齿,纹中暗夹晶屑,从‘紫晶金’及石头迹象看,年份、生成均无疑问……” 毕城大喜,“当真?” 另一名没说过话的典鉴师摇头道:“少主莫急,单凭肉眼甚难鉴别,究竟是不是,仍须带去用宝仪测过方知。” 毕城松了口气道:“有三位大师法眼判定并无疑问,毕城心已经放下大半。” 第二个说话那典鉴师笑道:“倘若真是那宝物,少主可立一大功。” 毕城勉强不让自己笑出来,长身下拜道:“有劳三位大师。” 最初说话那典鉴师收了“紫晶金”,率先向外行去,毕城跟了两步,犹豫着停下了。那典鉴师回头道:“少主不一同去?” 毕城道:“反正离此不远,三位大师何时有了结果,毕城在此等候好了。” 三名典鉴师看出毕城患得患失,笑了一笑也不说破。 大约过了两柱香时间,书房的门再度敲响,始终站着没坐下的毕城,抢去把门拉开,却见三名典鉴师神sè凝重,一颗心霎时凉了半截。 关上了门,他忐忑无比地瞧着三名典鉴师,“三位大师,结果……出来了?” 收起“紫晶金”那名典鉴师大袖一摆,随意地将那块“紫晶金”搁到地板上,沉声道:“少主,这回碰上高手了。” 毕城脸sè发白,连连倒退,腿碰中长椅,一屁股坐下,“假……假的?” 三名典鉴师担心地对视一眼,说话那名典鉴师道:“是的,少主。造出此物之人,手段极为高明,我三人如果只看表面,同样难以识破。但经我等借助宝仪再三鉴别,可以断定乃有人故意造假,‘紫晶金’包裹的石头内并无那物。” 另一名典鉴师道:“少主,恕我直言,能伪造此物者绝非等闲之辈,恐怕乃处心积虑布局,专诱人上当。不知少主以多大代价购回这块‘紫晶金’?” 毕城紧紧闭着嘴,说不出一个字。 那典鉴师道:“少主不必自责,我想必定是有人设下圈套,这块‘紫晶金’本身并无异处,确实乃天然形成,其中原也包着石头。那造假之人只从石头做文章,委实不知用何方法做出这般模样,令人叹为观止,莫说少主,我等典鉴多年,尚且有上当的可能。” 毕城无声半晌,摆了摆手,“三位大师请回,此事毕城自有分寸,先让我静一静。” 三名典鉴师躬身告退。 书房里剩下毕城一个人,他捂住面孔,手指插入头发,身体微微颤抖,猛然跳了起身,冲到那块“紫晶金”前面,想大脚踢出,又硬生生收住脚。 他惴惴不安地在室内转来转去,收起那块“紫晶金”,几乎是跑着甩开房门,离开了书房。 守在门外那两名筑基期护卫看见他们少主一阵风远去,情知出了什么事,面面相觑,连忙跟上。 毕城步伐飞快,下了聚宝楼,穿过后院的庭园楼宇,很快来到一幢jīng舍前。 他放声喊道:“李长老,毕城有事求见。” 那幢jīng舍便是金丹期长老李复的住所。 毕城连续喊了两三声,李复的声音道:“少主请进。” 大门自动打开,毕城刚进大厅,李复的身形就凭空出现。 不等李复开口,毕城仓遑下拜,“李长老,救我一救。” 李复讶然道:“少主何出此言?” 他扶住毕城,见毕城满脸彷徨,愈发的吃惊,“少主,出了什么事?” 毕城摄出那块“紫晶金”扔落地面,恨恨道:“便是这块‘紫晶金’,教我吃了好大亏,李长老,如今我束手无策,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你一定要帮我!” 李复朝那块“紫晶金”端详一眼,“怎的一回事?不过是块‘紫晶金’,为何教你吃了大亏?” 毕城一顿足,“唉,一言难尽。” 他将如何得知有一场筑基期修士组织的暗拍,自己今夜怎样拍回这块“紫晶金”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向李复说了。 最后,他仪态全无,哭丧着脸道:“我翻过本阁珍宝秘录,看过‘紫晶金’包裹石头,曾经出过灵髓。今晚见到这块‘紫晶金’时,从上面所有迹象看,都与秘录中所述全无二致。满心以为秘录除了宝阁高层,世上知悉者寥寥无几,绝无可能有人造假,只道碰上异宝了。万万没想到……” 李复道:“灵髓?那乃是无价之宝,难怪少主你得宝心切。莫非请本阁的典鉴师鉴定过了是有人作伪?” 毕城颓然道:“是的长老,事已至此,毕城方寸大乱,想来想去无计可施,长老见多识广,特向长老求救来了。” 李复沉吟道:“少主,介绍你前往今夜暗拍那位朋友,是否信得过?” 毕城一震,“乃毕城红粉知己,应该……应该……” 李复拈须道:“少主信得过的朋友,李某也不好说什么。不过以李某看来,少主先派人监视此人,并命人尽快找出与此次暗拍有关者,最好一个都不要放过,方为万全之策。” 毕城怔了片刻,大叫道:“来人啊,快来人!” 他那两名筑基期护卫很快来到他身前,“少主请吩咐。” 毕城道:“你们马上去飞烟那里,向她问清楚了,参与今夜暗拍者是些什么人,问出一个是一个,给我抓起来,抓不起来也控制住,不让走脱了。” 那两名筑基期护卫答了声“是”,立刻领命而去。 毕城望向李复,“长老,接下来又该怎么办?” 李复轻声叹道:“少主,如果不出李某所料,一切已经迟了。” 毕城颤声道:“长老何以……何以有此一说?” 李复道:“罢了,不谈这些。且说说假如暗拍那边指望不上,如何善后的好。” 毕城jīng神一振,“长老有何妙计良策?” 李复点头道:“想来少主也知中了别人jīng心设下的圈套,清醒过来便好,冷静了细细商量,事情总有挽回余地。” 毕城再次下拜,“长老,毕城自知犯下大错,只求将损失降至最低,否则……否则,实难向宝阁交代。莫说将来有望如何,即便眼前这个少主,怕也……怕也不保……” “灵宝阁”驻乌篷坊的分阁,金丹期长老不止李复一位。毕城之所以找上李复,是由于李复前段rì子带领的猎宝队被劫,毕城多少替他开脱了一些罪责,否则“灵宝阁”律令无情,哪怕是金丹期长老,免不了受到惩罚。李复等于欠了毕城一个人情,此后也明显有向毕城靠拢的意思。 第五十七章 难成大器 - 为圣 - 夜江斜月 () 引诱毕城上当的所谓“灵髓”,确是天底下第一等的灵物。至于此物来历,向来众说纷纭,但有一点世所公认,“灵髓”乃石中凝成的天地jīng华,是天酝地酿的无上灵药。即便小小一滴,药力也远胜于修士炼制的千万颗丹药,而且毫无杂质,服食者不仅生机盎然,更可省却数百年苦修。 毕城拍下的“紫晶金”里面要是真蕴藏有“灵髓”,莫说五百万下品灵石,就算再付五百万也绝对值得。一千万下品灵石未必可以帮助修士有望飞升成仙,一滴“灵髓”不但改变修士体质,蕴含的药力积蓄在体内足以供修士一路无碍地修行,唯一要做的是不断提升境界就行了。 对于修士而言,已经没什么东西衡量得了“灵髓”的价值,因此连金丹期的李复都说是无价之宝。 “灵髓”自现世以来,并非只在一种岩石里,有的暗藏于山体内,有的包含在整块石头中。“紫晶金”裹夹的石头内含“灵髓”,“瀚洲”大陆曾经出现过两回。“灵宝阁”一贯以收集珍宝著称,况且其中一回还是他们发现的,自然不会不清楚。却不知哪里冒出的高手,想必打听到了这些,居然仿造出一块相似到极点的“紫晶金”,设下圈套引诱毕城上当。 毕城前后共花费近八百万下品灵石拍回两件物品。那块《炽融诀》真传玉简毕城倒不担心,他自小修炼的功法,便来自类似的真传玉简,这也看走眼的话,找块豆腐一头撞死得了。 然而五百万下品灵石打了水漂,除非他是“灵宝阁”阁主,否则谁保他也没有用,下场注定非常凄惨。 毕城眼巴巴地望着李复,如今就指望李复帮他出主意。 李复手指拈着长须轻轻捋动,思索了好长时间,眼皮一抬,“少主,可用祸水它引之计。” 毕城急忙问:“祸水它引?怎个引法?” 李复一字字道:“‘莫开门’!” 毕城低下头皱眉寻思,眼珠子在眉毛底下转个不停,脸上先是有了喜意,继而犹豫不决,抬头道:“此计当真可行?” 李复微微一笑,“事在人为。” 毕城面露难sè,“要找上‘莫开门’容易,但……要撬开‘莫开门’的门,恐怕……” 李复道:“少主的担忧我岂会不知,可事已至此,除了破釜沉舟,殊死一搏,别无良策。” 毕城道:“长老不是不知,毕城名为少主,负责乌篷坊分阁事宜,愿服从我指挥者不过是为了本阁公务。若依长老所言,将祸水引给‘莫开门’,‘莫开门’实力不弱,阁内谁肯为了毕城所犯过失拼死效力?” 李复淡淡道:“老夫既然开口,自有应付之法。少主前程要紧,老夫便豁出去又如何?” 毕城感动得一揖到地,“不管将来是福是祸,长老好意,毕城永远铭记在心。” 他站起了,依旧愁眉不展,“长老虽然神通广大,一旦招来‘莫开门’,只靠长老一人毕竟孤掌难鸣,此计要想办到,太难……太难……” 李复拍了拍毕城肩膀,呵呵笑道:“少主,老夫修道数百年,好歹认识几个挚交好友,修为与老夫相当,尽管平rì往来不甚密切,有事唤到,想来不至于失了老夫面子。” 毕城惊喜交集,“有资格与长老平辈论交,定然十分了得。只是……只是……为了毕城私事,长老好友甘愿冒此奇险?” 李复道:“有老夫与少主一并承担,少主之事,便是老夫之事。少主拿定主意即可,其它无须cāo心。” 毕城实在有点不敢相信,李复肯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他找上李复,本有几分病急乱投医的心态,早已深感绝望无助,没想到李复真给他带来一线希望。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衣袂掠风的声音,毕城刚回过头,一名派出去的筑基期护卫来到眼前。 那筑基期护卫躬身道:“禀少主,飞烟仙子……飞烟仙子……” 毕城一把抓住他的拳头,“怎样?” 那筑基期护卫不安地道:“属下赶到听荷轩,那里已是人去楼空……” 毕城松开手捂住胸口倒退数步,嘎声道:“飞烟,很好,你很好……” 那筑基期护卫道:“属下先行赶回禀报,季鑫他前往那暗拍的传送阵处,看看有何发现。” 这里话才说完,门外立即又飞入一条人影。名为季鑫那筑基期修士站到厅中,朝着毕城摇了摇头,不用说意思也明白得很。 毕城厉声道:“查,给我查,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飞烟,把她给我抓回来!” 看着两名筑基期护卫出了门,毕城转过身,冲李复抱拳拜倒,“长老,毕城愿用此计,到底该如何行事,尚请长老明示。” 李复嘴唇微动,似是说着什么,却不发出半点声音。 毕城侧耳倾听,连连点头,等听完李复以传音入密告知的法子,人慢慢放松了些,强笑着再次下拜,“一切拜托长老了。” 李复微笑道:“少主,老夫自问眼光不差,你断然不是久居人下之辈,眼前难关一过,rì后必定一片坦途。” 好话谁都爱听,毕城喜忧参半,忽然醒起一事,道:“长老,那名叫朱凡的小子,长老对他甚是看重?” 李复想了一想,记起来了,“老夫曾向少主提及,当rì遇劫,得到两个练气期小辈相助,引荐入本阁算是了却人情,看重一说倒谈不上。” 毕城道:“我也如此以为,生怕惹来长老误会,特意问问。” 李复道:“那小辈做了什么,竟教少主记在心上?” 毕城略显尴尬地笑了笑,“无他,依长老之计,本阁得死上一些人,rì后‘莫开门’派人追查也好推脱。毕城打算安排不太重要的弟子充数。这小子经常出错,况且举止乖张,目无长上。不是看在长老份上,一早抹杀了事。此次正好顺手为之,让他为本阁尽忠罢。” 李复笑道:“些须小事,值得一提?” 接着毕城继续跟李复商量了好久,直到心中疑虑消除得差不多,终于告辞离去。 李复送出门口,看着毕城身影消失,指尖夹着胡须轻轻摇头,“跟练气期小辈争风吃醋,已是不堪,大祸临头仍斤斤计较,心胸狭隘,难成大器。” 他不屑地说出这句话,转身走进屋里。 ※...※...※ 夜风习习,拂过窗外垂下的枝叶,钻进窗户一小股,涌向云床上坐着的朱凡。 朱凡摆出万流归宗的姿势,徐徐吐出一口长气,从练功的状态中退出了。 距离暗拍那天转眼间时隔一个多月了。最近他紧锣密鼓地为炼丹作着准备,经过一番钻研,对大`法里的丹经有了些心得,炼药比起以前更为熟手,炼丹所需的灵药也凑齐了,自觉不妨放胆一试,正要找机会向小伏开口。这些天聚宝楼那边却起了些变化,使他的炼丹计划被迫推迟。 自朱凡成为毕城的门子,除非毕城召唤,一般不用再上夜里的班次,上午站在毕城书房门外应应景,下午和晚上的时间全由自己支配。 可如今他被安排专门守夜,而且是入夜后一直守到天亮。原因似乎是聚宝楼新获一件了不得的宝贝,碰巧大部分人手都派出去忙其它事,以至于人手不足,不得不请来一个名叫“莫开门”的帮会帮忙看守。 这个叫“莫开门”的帮会,在朱凡眼中就是镖局一类的组织。 “莫开门”负责保护客人指定要保住的东西,如果保不住,得按事先谈好的价钱赔偿。取个“莫开门”的字号,大概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或者靠他们把守看护,谁也别想钻开一条缝隙的意思。 不知道“灵宝阁”付出多大代价,“莫开门”甚为隆重其事,派出很多高手。朱凡除了与金丹期长老李复接触过,第二次和金丹期的修士离得那么近。 他的任务从替毕城看门,换成了服侍“莫开门”那些高人们。 说是服侍,其实也没什么可做的。“莫开门”的高人们并非来做客,平rì里一副兢兢业业、如临大敌的样子,没心情装大爷拿他当小厮使唤。比他更熟悉聚宝楼第六层的大有人在,要问什么也问不到他。 那件了不得的宝物毕城随身带着,“莫开门”要做的等于保护好毕城。毕城极少走出书房,门口位置由“莫开门”的人占了去,他无非找个地方呆着,去哪里须向“莫开门”的人说一声,得到允许才能走动,此外用不着干别的。 上班的时间是延长了许多,碰上特殊时期,也没什么好说,拿人工钱,替人做事,预好了会有这种时候。何况延长时间的不止是他。 房间里就朱凡一个人,方子鹿早一步到二楼去了,得上到后半夜才能回来。不少侍应像方子鹿那样,作息安排全调乱了。 朱凡下了云床,穿上鞋子,出门当他的守夜人去。 第五十八章 金丹殒落 - 为圣 - 夜江斜月 () 夜幕下高高耸立的聚宝楼显得尤其巍峨,冷月孤星点缀着飞檐斗角,重重楼阁透出的华彩为漆黑夜空增添一些人间生气。 朱凡从后门步入楼内,夜晚顾客少了许多,揽眼看大堂冷冷清清,大门和楼梯口等地方均站着神情肃穆的修士,目光犹如鹰眼般锐利,不放过任何走动的人。 “莫开门”派来的修士十分敬业,每一层楼都有人严防紧守,不管是“灵宝阁”弟子还是顾客,都要一一盘问查清楚才予以通行。 那些入驻的修士,聚宝楼六层以下的修为倒不高,大部分是以筑基期为主,带领若干练气九层的修士,但时常有金丹期修士来回巡视。 朱凡跟他们接触了几天,对金丹期修士难免特别留意,暗里数了数约莫共七、八位。过云子记忆里金丹期修士已是极为了得的人物了,元婴期老怪物一般深居简出,一旦出动肯定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平rì真正左右修真界的,可说就是金丹期修士。 “莫开门”同样在乌篷坊设有堂口,朱凡心猜他们在乌篷坊的高手多半全来了。 把守门口楼道的“莫开门”修士对朱凡也早已熟悉,负责查问的练气期修士往往点头示意,由得朱凡畅通无阻。 朱凡上到六楼,习惯xìng地站到毕城书房门口附近,装作闭目养神,脑子里研习大`法丹经。一天的工作算是开始了。 聚宝楼第六层与其它楼层不同,并不对外开放。或大或小的房间排满了整座楼层,以往常有“灵宝阁”自己的修士巡逻保卫,而且筑基期修士居多,练气期的没到八层以上,似乎没资格肩负这项重任。朱凡作为一种异数置身其中,心气好的见了当无视,心气不好的不乏各种眼sè。 朱凡不是个好事的人,一间间房内放着什么,向来漠不关心,不过想来应该是聚宝楼的仓库,生怕丢了东西赖到自己身上,懒得四处走动,所以呆了数月依然不熟悉周围的环境。 “莫开门”的修士到来前,宝阁内人员调动频繁,旧有的人逐渐减少,从楼下换上很多练气期小修士顶替,朱凡反倒摇身一变,成了这层楼的老人。要不是“莫开门”的修士加入,算上毕城身边那两名筑基期护卫,剩下的筑基期修士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朱凡搞不清楚怎么回事,听说是派往蛮荒执行重要任务去了,反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干好份内的事得了,何必理会那么多? 他似是中了定身法,一动不动的靠墙站着,专心致志浑然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直到受书房门口忽然传来的说话声打扰,于是张开眼皮看了看。 毕城一名筑基期护卫引着个“莫开门”金丹期修士来到书房门前,嘴里道:“前辈,少主他正在书房内恭候,有何要事,前辈见了少主便知。” 门很快被敲开,毕城在门口现身,堆起笑脸道:“杜尊者来了,快快请进。” 那被称为“杜尊者”的金丹期修士带着几分不悦,道:“毕公子,恕老夫直言,你既然担心出事,请我‘莫开门’来保护,就不该不让我们进入书房,在房里出了何事谁也不知,虽说有言在先与我们无关,传出去外人却如何看待?” 毕城干笑道:“毕城惯了一个人,有尊者及诸位‘莫开门’的前辈在外守护,必定万无一失,毕城放心之极。” 他让了“杜尊者”进去,门随即关上。朱凡重新阖起眼皮。 书房内,“杜尊者”扫视室内,指着紧闭的窗口道:“毕公子说得轻巧,单是那扇窗户,为防高手突施偷袭,我等得在外面夜以继rì看着,牵扯了多少人力?若有一两人在室内照应,无论有事无事,心里也安稳些。” 毕城笑道:“尊者,毕城解释过了,这座楼上上下下,皆布置有阵法防护,即便无法抵挡外人强攻,绝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门口便有贵门的人守着,倘若真出了事,赶来救援总来得及。” “杜尊者”哼声道:“毕公子找老夫来,有何要事相商?” 毕城道:“尊者请随我来。” 他带“杜尊者”朝内室走去。 内室的陈设一目了然,一张云床,数样家具。“杜尊者”皱眉道:“此处老夫早已看过,有事直说,横竖在你书房,何处不是一样?” 毕城道:“尊者稍安勿躁。” 他走到云床后面,伸出手往云床某个地方按下。云床后的墙壁突然悄然挪开,现出一个入口。 “杜尊者”见状大为意外,瞪着毕城厉声质问:“怎么回事?你卧室内竟然藏有密室,为何不事先向我等言明?” 毕城苦笑道:“尊者,‘灵宝阁’好歹也是‘瀚洲’数一数二的大门大户,岂能没有自己的秘密?这间密室甚为机密,若非迫不得已,毕城委实不愿让尊者得知。” “杜尊者”皱眉道:“也罢,你‘灵宝阁’之事我不yù理会,不妨碍这次任务就好。毕公子,这趟买卖你找得仓促,我‘莫开门’接得仓促,不是看在‘灵宝阁’的份上,其实并不想接下。按以往做法,如此巨大一笔灵石,派来的金丹修士必须更多些方才稳妥,如今能来者太少,不出事还好,出了事,能否足以应付,我等甚为忧心。唯有尽量小心谨慎,力求无甚纰漏。毕公子,你尚有何事不曾明言,趁早告知。否则我‘莫开门’有权随时终止合作。” 毕城连道:“明白,明白。尊者,毕城请你前来,正是为此。请尊者入内,毕城将未尽详情尽量向尊者道出。” “杜尊者”面上仍带着些不高兴,拂袖迈进密室。 密室里面颇为宽敞,空空荡荡的没摆放有贵重物品,甚至不见一件杂物。 “杜尊者”狐疑地道:“毕公子,你让老夫进来,用意何在?” 毕城有意无意地引着“杜尊者”站到密室中间,道:“尊者,这只是密室中的一间。要去的是另一处。” “杜尊者”怫然道:“还要去何处?真是古古怪怪。毕公子,有什么话不好直……” 后面的话来不及说出口,室内突地白光闪耀,“杜尊者”神sè一变,叫了声“不好”,就和毕城一道自密室消失。 等毕城与那“杜尊者”现出身形,人已经转到了另一个地方。“杜尊者”反应极快,不等站稳,想要先擒住毕城。然而他一抬手,立即大惊失sè,脱口道:“禁灵法阵……” 旁边有人嘿嘿冷笑,应声道:“见识不错,可惜晚了!” 四面蓦地闪现一件又一件法宝,向着“杜尊者”同时激shè而来。可怜“杜尊者”堂堂一名金丹期修士,在“禁灵法阵”内作不出半点像样的抵抗,转眼间血光四溅,给那些法宝当场诛杀。 “禁灵法阵”是一种专门针对真气灵力的阵法,陷身阵中的修士,修为低者一身功力受阵法所制施展不出,修为高者周身灵力也难免运转不畅。站在阵法外用法宝攻击的人共十来个,俱是金丹期修士。一名金丹期修士对上十来个同境界修士,结局尚且非常不妙,何况困在“禁灵法阵”中只挨打不还手? 得手之后,那些金丹期修士撤了法阵,围了上来,其中一人正是金丹期长老李复。 毕城面sè发白,十来个金丹期修士出手的威势,不是他这个筑基期轻松承受得了的,况且一位平时只可仰望的金丹期高手死在眼前,难免有点畏惧不安。 李复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少主,如何?老夫说过事在人为,计策运用得巧妙恰当,金丹期也不过杀鸡宰羊罢了。” 毕城强笑道:“还多亏李长老和诸位前辈乃是金丹期高人,换作毕城等筑基期小辈,再高妙的手段也是无用。” 李复道:“老夫本有两种担心,一是担心少主事到临头,不够镇定,给人瞧出破绽。二是担心密室内的传送阵被察觉,所有图谋付之东流。而今总算放心。” 他含笑赞道:“老夫甚感安慰,并没有看错人,少主果然是干大事者。既然能杀一个,不难杀死第二个。少主如先前那般即可。” 毕城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脸笑得有点扭曲,“长老,就不能派几位前辈藏在书房内?若是密室内的传送阵被看穿,毕城真怕……真怕……” 李复叹道:“要做大事,怎么可能不冒一点风险?少主,这也是无奈之举。无论老夫或邀请来的朋友于密室藏身,肯定躲不开‘莫开门’金丹期修士的灵觉感应。到时直接厮杀得了,传送阵是用不上了。” 他摇了摇头,“老夫这番作为,已是与少主荣辱与共。少主出了事,老夫能落下什么好?为了大计可成不得不然。此事须靠少主随机应变,老夫爱莫能助。即便老夫答应直接杀上去,也无法为难请来的友人啊。” 毕城无可奈何地点着头,“是,毕城尽力而为。” 李复道:“不必将‘莫开门’那些金丹期修士尽数诱杀,能除掉大半,已有必胜把握。到时老夫与朋友里应外合,纵然走脱一两个金丹期修士亦无妨,只要诱杀之举不漏出风声,就算大功告成。凭着‘灵宝阁’的名头,还怕‘莫开门’不乖乖赔上灵石?少主非但无需为骗走的灵石犯愁,有拍下的《炽融诀》在手,定能讨得本阁那位元婴阁老的欢心,待有朝一rì老阁主退位归隐,接替他老人家的人非少主莫属。” 毕城听得愁容消失,渐渐踌躇满志,握紧拳头道:“长老对毕城寄以厚望,毕城再妄自菲薄,岂不是教长老寒心?毕城这就回去,继续依计行事。” 李复笑道:“好,不愧是老夫看中的少主。” 传送阵光芒闪过,毕城回聚宝楼的密室去了。 李复和那些金丹期修士互相看了一眼,齐齐放声大笑。 第五十九章 惊变 - 为圣 - 夜江斜月 () 聚宝楼外,悬挂于夜空中的一弯残月不知不觉移过了中天。 自聚宝楼大门映出的灯光,仍旧照得门前街道一片通明。附近的街面却暗下去了,偶尔会有修士的身影晃动,更多时候是凄清寂寥。 尽管这条街上聚集了乌篷坊不少大商家,但并非所有商铺同“聚宝阁”一样,不分昼夜开门营业。有的最多开得晚些,更深漏残便熄火打烊。 忽然之间,街道两边涌现出无数穿着夜行衣的身影,衣服与夜sè融为一体,影影绰绰的难以分辨清楚。 这些人脚步轻捷,贴着地面快速移动,不发出丝毫声响。从两个方向朝聚宝楼奔行,直到迫近高楼附近,终于被聚宝楼的人察觉。 静夜中响起一声断喝:“什么人?” 喝话的人,是在聚宝楼外暗中守卫的“莫开门”修士。 他的喝问没换来半句答复,一转眼那些蒙面夜行的人已经逼近,急忙发出信号,高声喊道:“jǐng戒,敌袭!” 蒙面人冲到了聚宝楼前面,一名“莫开门”金丹期修士现身门外,冷然道:“你等何人?速速退去。难道不知此楼已受‘莫开门’保护?” 一个蒙面人狞笑道:“‘莫开门’又如何?今夜教你等全部葬身于此!” 那蒙面人向“莫开门”那金丹期修士飞身扑去,人在半空戟指点出,凭空骤现数道寒芒,瞬间打到那金丹期修士身前。 那金丹期修士飘身疾退,一面狼头大盾挡住寒芒,随着叮铛剧响,气浪激荡四散,数道寒芒弹了回去,滴溜溜地旋转不息,是五枚圆身尖锥。 那蒙面人悬浮地面,大袖挥舞,五枚圆身尖锥忽地散开,无影无迹地从四面八方朝那“莫开门”金丹期修士打去。 “莫开门”那金丹期修士身后多了一块狼首大盾,并且祭出一把锯齿大刀,不理会那蒙面人,反倒朝涌向大门的其它蒙面人杀去。 与“莫开门”那金丹期修士交手的蒙面人,同样是金丹期修为,周围那些蒙面人散发出的气息则多数是筑基期、练气期。“莫开门”那金丹期修士是想杀人立威。 金属的剧烈碰击声连续响起,打向“莫开门”那金丹期修士的圆身尖锥,均被他前后两块狼首盾牌挡住,不过那把杀向筑基期、练气期蒙面人的锯齿大刀,也被一柄斜地里冒出的倒钩金枪截下。 “莫开门”那金丹期修士面sè凝重,通过法宝的交锋,知道使倒钩金枪那人是个境界相当的修士。 他回头下令,“不必死守,所有人退守六楼。” 聚宝楼大门那里正有不少“莫开门”的修士严阵以待,通统是筑基期、练气期的修士,能撑住场面的居然只得他这个金丹期修士。 他把话说完,口中连连长啸,谁都不难听出里面的焦急催促味道,无疑是要楼上其他的金丹期修士快来增援。 用圆身尖锥那金丹期蒙面人狂笑道:“还想顽抗?纳命来罢!” 这金丹期蒙面人cāo纵五枚圆身立锥急风骤雨般不断攻击,使出倒钩金枪那蒙面人身影飘忽,掠至“莫开门”那金丹期修士一侧,倒钩金枪陡然焕发无数枪影,一股脑地刺出。 “莫开门”那金丹期修士先前驱动的锯齿大刀已飞回头顶,围绕主人不停盘旋,当漫天枪影袭至,如潜龙出渊猛然砍去,膨胀吞吐的气浪,以及震彻长街的巨响并起大作,枪影随即消失,半空里一把刀和一根枪彼此抗衡,互不相让。 倒钩金枪陡然顺势一绞,枪头那把倒挂的金钩恰好将锯齿大刀锁住。“莫开门”那金丹期修士神情一变,接连催动法力,锯齿大刀扭动挣扎,挣不脱倒钩金枪的纠缠。 “莫开门”那金丹期修士啸声更急了,脸上急怒交加,如果那些金丹期同伴此时出现,想必少不了他的一顿大骂。 然而他的“莫开门”金丹期同僚迟迟不见现身,聚宝楼六层反倒响起了阵阵啸声。 听见这阵啸声,“莫开门”那金丹期修士面sè大变,不再站在门口孤身硬扛,一边应付五枚圆身尖锥的进攻,一边向门里移动。 一条诡异的身影倏然切入,卡在“莫开门”那金丹期修士和大门的路线之间,yīn声道:“想逃?迟了!” 又一个金丹期修为的蒙面人。 “莫开门”那金丹期修士终于惊惧动摇,“你们究竟是什么人?难道不怕‘莫开门’‘灵宝阁’的报复!” 三个金丹期蒙面人发出充满讥嘲的笑声,一人笑问:“你可曾听说‘幽螟会’怕过谁来?” “莫开门”那金丹期修士惊道:“‘幽螟会’……” 数件威力各异的法宝发动凌厉攻势,打断了他后面想说的话。 “莫开门”其他守在门口的修士,听到门外那金丹期长者下令后,开始缓慢地退却。退得太快固然生怕蒙面人趁机掩杀,此外对本门的金丹期长者抱着几分期待。待聚宝楼上响起了急切的啸声,那声气一听便惟有金丹期修士能发出来,一个个难免惊惶起来了,脚步有快有慢,再难协调一致。 那些蒙面人涌进大门,紧跟着后退的“莫开门”修士步步相逼,见到“莫开门”修士阵脚乱了,俱是厉声尖啸,大堂内祭起的法宝什么都有,可谓铺天盖地,朝“莫开门”修士掩杀过去。 “灵宝阁”侍应们平rì受过训示,宝阁一旦遭到进攻,须齐心协力抵御外敌,决不许临阵脱逃,否则事后必严惩不怠。之前见势不妙,早早同“莫开门”修士站在同一阵线,双方人数相加不比蒙面人的数量少。可是这些侍应们的修为太低了,达到练气七层的根本没几个,在这场战斗中实在不值一提。那伙蒙面人中筑基期修士占了很大比例,“莫开门”应声赶至的筑基期修士虽多,仍然比不上那伙蒙面人。 交战一开始,“莫开门”修士和“灵宝阁”侍应全面落于下风,大堂内惨叫连连,首轮交锋就不幸丧命的全是“灵宝阁”侍应。没事的奋力抵挡之余,往更高的楼层且战且退。 聚宝楼下的惊变发生前,朱凡兀自老神在在,靠在墙边闭着眼钻研他的大`法丹经。在这个过程中曾被打扰过几次。像第一次那样,毕城隔上一段时间,总会请一位“莫开门”的金丹期修士入书房。进去过几个朱凡无心多记,只记得没有出来过。 聚宝楼并非仅是用砖石土木修建的普通楼阁,法阵一开,楼外的杂音绝对传不入楼内半点,每一层楼之间也是如此,任人在下面大呼小叫,上面完全听不见。 楼下如果只有打杀声,六楼里的人不会听到。但金丹期修士刻意传送的话声、啸声例外,不是简单的法阵所能阻挡。朱凡被啸声惊醒,茫然东张西望,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莫开门”那两名守在毕城书房外的筑基期修士,以及周围的“莫开门”修士,神sè早已变了,看样子知道的不比朱凡多到哪儿去,祭起了法宝作好应急准备而已。朱凡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管它三七二十一,祭出一把青sè长剑,护住自己再说。 这把青sè长剑属于上品攻击型法器,是朱凡较为贵重的战利品之一,还挑选了一面盾牌,一把御器飞行用的剑,其它的卖掉换成了灵石。 他暗自兴幸,还好留下这把青sè长剑,要是真出了意外,不得不跟人交手,众目睽睽下有宝器在手也不敢动用。 啸声愈发急促,“莫开门”那些修士们显然听出是谁的声音,更为疑惧不安。有筑基期修士强自镇定,冲练气期的小修士斥喝:“慌什么,有长老们在,固若金汤,休想打上六楼。” 毕城书房外那两名“莫开门”的筑基期修士望了望房门,满是困惑不解的神气,一人道:“毕公子邀请好几位长老入了书房,此时动静不小,为何不见长老们出来?” 说话间,一名“莫开门”金丹期修士步伐匆匆,似乎是从楼下赶上,远远地便大声问道:“杜长老他们何在?怎地密符联系不上?” 书房外那两名筑基期修士正要回答,房门恰在这时候一下打开,两人不禁扭头瞧去。 忽有一道金光无声划过,没等那两名筑基期修士回过神,两颗脑袋喷着血滚落地面,尸体扑地摔倒,惹得附近的“莫开门”修士,“灵宝阁”侍应们失声惊呼,书房门口仿佛成了猛兽张开的嘴,包括朱凡在内,骇得众人不约而同退开。 赶上来那名“莫开门”的金丹期修士瞳孔收缩,大喝道:“谁?出来!” 一把山刃大镋,两面波纹大盾,相继出现在他的头顶和身体前后。 书房内慢慢踱出一人,一根镂花抱纹的金sè短杖悬浮胸前,浮动的金光映得他须发飘飘,清癯的脸上挂着一丝笑容,目光淡然地望向“莫开门”那金丹期修士。 第六十章 神仙打架 - 为圣 - 夜江斜月 () 山刃大镋呼地向前一指,“莫开门”那金丹期修士怒不可遏,“李复,竟然是你,为何杀我手下?” 李复漫不经心地道:“碍我的道了。” “莫开门”那金丹期修士眼神中带着怀疑,亢声道:“我等是你‘灵宝阁’相请而来,你无端杀人,是何居心?” 李复笑了笑,“真要给个解释?我怀疑那两人乃是外贼内应,伺机作乱,故而先下手为强,除掉了事。” “莫开门”那金丹期修士吼道:“胡说八道!” 李复哈哈大笑,并指成剑随手一划,胸前那根镂花抱纹的金sè短杖疾shè而出,向“莫开门”那金丹期修士攻去。 “莫开门”那金丹期修士早就作好防备,两面波纹大盾护住身体不动,山刃大镋主动进攻,凌空一闪出现于李复上方,狠狠扎下。 李复不慌不忙,一张玄褐sè软毡乍现头顶,刺下的山刃大镋无处着力,斜斜滑过。 与此同时,“莫开门”那金丹期修士似乎识得厉害,不仅用波纹大盾挡下金sè短杖,人还向后飘去。盾牌和金sè短杖相互碰击的一刹,一蓬金白sè光芒自短杖镂花抱纹的空隙处陡然shè出,形成菱形光波继续冲击。尽管“莫开门”那金丹期修士先行避让,仍然险些被散shè开的金sè细芒擦中。 “莫开门”那金丹期修士yīn沉着脸,眉头拧满了忧虑,控制山刃大镋停在半空,沉声道:“李复,我卢远舟自问与你相识一场,平rì也曾称兄道弟,并无见外。今rì你之所作所为,实令我难以置信。看在以往交情你且老实答我,我那些同门弟兄如今身在何处?” 李复也顿住金sè短杖,做出很惊讶的样子,“卢兄,你同门弟兄去了何处,自己不知,反倒问起我来了?” 那名为卢远舟的修士见问不出话来,皱眉思索一下,冷冷道:“他们俱是大风大浪里闯过的人,修炼至金丹期并非侥幸。我不担心他们出事,却怕中了某些人的诡计,暂时无法脱身。” 他圆睁双目,如有冷电寒光迸出,厉声道:“李复,我再问你一句,你如此胡作非为,是叛了‘灵宝阁’还是怎的?” 李复板起脸道:“休得胡言,我李复对‘灵宝阁’忠心耿耿,岂会背叛?” 卢远舟眉毛一挑,森然道:“那么说,你这番举动,莫非出自‘灵宝阁’授意?” 这话一出,周围那些畏畏缩缩,看着事态发展的“莫开门”修士和“灵宝阁”侍应,脸sè顿时全都变了。本来人人因为摸不着头脑,不至于立刻视对方为仇敌,此时一经挑明,jǐng惕防备的心思强烈起来,彼此间带着敌意迅速拉开距离。 朱凡离李复、卢远舟最近,生怕惹来注意,不敢乱动,将青sè长剑藏到屁股底下,装成无辜的乖孩子蹲在墙角,眼睛在地板上划圈圈。 李复哂笑道:“荒唐,‘灵宝阁’好歹是‘瀚洲’名门,你切莫胡思乱想,伤了两家和气。” 卢远舟掩不住脸上的困惑,又急又恨地道:“那你说,到底安的什么心?” 李复道:“刚才不是说了么,你那两个手下……” 卢远舟身后突然窜来一条身影,李复住口不说了,卢远舟霍然回头,摆出随时出手的姿势,待看清来人,很快放松下来。 这个新来的人也是“莫开门”金丹期修士,见了卢远舟,极为生气地道:“远舟,没听见徐成他在楼下催得正急,让你上来找杜公附他们,你站在这里作甚?” 卢远舟喜道:“葛玮,来得正好,快与我联手擒下李复。他杀了本门两名筑基弟子,形迹可疑之极。” 名叫葛玮那金丹期修士以为听错了,诧异地道:“什么?” 卢远舟急道:“先出手,把人擒下再说。” 他跟李复费了那么多口舌,无非是没有必胜把握,拿话套套李复的真实意图,李复无缘无故杀了“莫开门”两名宝贵的筑基期弟子,这段仇无论如何揭不过,现在来了帮手,当然不愿浪费时间。 悬在空中的山刃大镋骤然闪动,随着刚落下的话音一道呼啸着刺向李复。 李复多加了一张玄褐软毡,脸上不见半分慌乱,金sè短杖迎头打向快步欺近的卢远舟。 葛玮与卢远舟毕竟是同一个门会的,卢远舟动起了手,也不多问,祭出一把十字菱身剑,一块像是大石板的盾牌,从另一侧向李复进攻。 他嘴里还客气着,“李兄,想必有甚误会,倘若你当真杀我弟子,是你不对在先,不如放下法宝,大家好好谈一谈。葛玮在此保证,绝不会伤你一根毫毛。” 李复哈哈笑道:“打便打,天下谁人不知,我李复最不怕以寡敌众。你们有本事先破开我的‘遮天毡’罢。” 葛玮怒了,“好大口气。李复,你莫不是被人夺了舍,敢说这种大话?远舟说你杀我弟子,我本还不信,看来你的确有古怪。快快束手就擒,否则死到临头,悔之晚矣。” 卢远舟冷哼道:“此人鬼迷心窍,若非已是金丹期,说是受人夺舍我倒信上几分。楼下那些贼人必是与他勾结,杜公附他们说不定被其骗到何处。你我合力捉住他,rì后再向‘灵宝阁’讨要公道。” 李复只靠一根金sè短杖,两张“遮天毡”半攻半守,力敌卢远舟的山刃大镋,葛玮的菱形十字剑,步子缓缓倒退着,不与二人靠得太近。 修士间的战斗很少直接依靠肉身力量,一般以法宝攻击为主,远距离发动进攻当然最为安全,但如果离得主人太远,法宝的威力会受到影响,如cāo纵时不够灵敏,作出反应慢上一拍等。尤其是高手之间生死相搏,虽说一寸短一寸险,却也是近一分强一分。法力准确快速施加到法宝上,更能赋予法宝最大的杀伤力。 法宝较量产生的冲击波及重击声,震得楼阁仿佛摇摇yù坠。一些修为较低的修士忍受不了,捂住耳朵倒在地上。像朱凡这样的“灵宝阁”侍应最为不堪,朱凡便在墙角蜷缩成团,抱着脑袋簌簌发抖。 四周不时有断裂坍塌的砖碎木头掉下。朱凡偶尔拿眼角瞄上一瞄,上次乌篷坊外“灵宝阁”猎宝队与“幽螟会”一战,他和方子鹿离战场终究相隔甚远,只是享受一下触目惊心的感觉。如今近在咫尺,金丹期修士交手产生的破坏力,算是有了切身体会。 不提那些受法宝威能波及甚至碰中的砖墙梁柱,单是朱凡自己,不断汹涌压迫来的阵阵气浪,把他整个人都死死地逼上墙根,觉得随时可能被压扁挤烂。 朱凡拼命运转玄功撑住,比起有些逃不远就瘫倒的小修士,七窍里鲜血流成了小溪,他的表现其实胜过许多,大漩涡苦修的效果无形中显现出来。 有三位金丹期修士在这大发神威,“莫开门”或“灵宝阁”的修士不管筑基期练气期,纷纷四散走避,由于情况扑朔迷离,双方仍旧没有贸然兵刃相见。崩裂倾倒的墙壁后面,往往露出多得数不清的宝物,整整齐齐地摆在架子上、地面上,在碎石坠木以及气浪的冲撞下岿然不动,那放置宝物的地方,无疑另外设有坚固的防护法阵。 李复退至毕城书房门口附近,不再退让,尽管守多攻少,一时间居然同卢远舟、葛玮斗了个旗鼓相当。苦了一旁的小朱哥,反复印证“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个说法,原来决非空穴来风。 聚宝楼下的“莫开门”金丹期修士徐成啸声急迫,卢远舟和葛玮急切间奈何不了李复,同样焦急万分。 他们两人主要负责巡视底下的楼层,毕城命人一个接一个单独请“莫开门”金丹期修士到书房,两人始终不曾察觉。直到惊变发生,按商量好的在六楼下坐镇,机动策应的另有其人。没想到六楼底下先是发来jǐng符,紧接着求救的厉啸一声急过一声,显然无人下去接应。找了些手下一问,方知毕城邀请过其他金丹期修士会面。 “莫开门”修士之间随身携带密符,在相应范围内不用见面也能联系上。聚宝楼的法阵早已调整过,不会对此造成干扰约束。但他们手中的密符任凭怎么施法,总收不到丁点回应。于是不得以由卢远舟先上来看看。 此刻二人百思不解,纵然杜公附等人受了李复哄骗,离开聚宝楼的话怎会不向他们打声招呼?仍在聚宝楼的话,要是说无声无息地便遭到禁锢,二人又不大相信。 卢远舟烦躁地道:“李复,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今夜之事非同小可,打开天窗说亮话,给个准信罢。” 李复两张“遮天毡”左拦右挡,金sè短杖用来扰敌,脸上依然不动声sè,额角隐隐渗出显得吃力的汗珠。 他微微一笑,叹道:“也是时候了,出来吧。” 毕城书房的墙壁经受不住法宝及气浪冲击,垮塌了大半,室内乌烟瘴气,看不见一个人。李复的话讲完,内室那边的残墙断壁后,陆续迈出不少人来。 卢远舟、葛玮大惊失sè,出现在他们眼前的,竟然全部都是金丹期修士。 第六十一章 以牙还牙 - 为圣 - 夜江斜月 () 从毕城书房内室一共走出八名金丹期修士,加上李复就是九位金丹了。 李复以外的其他金丹期修士,卢远舟和葛玮没有一个认识的。但此时此地用不着多想,两人也知道大事不妙,无论是李复抑或“灵宝阁”的图谋,眼下绝对是个圈套无疑。有那么多金丹期修士在,杜公附他们说不定真的已经凶多吉少。 卢远舟、葛玮数百年修真生涯,决非没有头脑的人。正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一见势头不对,马上飞身掠向楼梯口,意yù撤往楼下与徐成汇合,好一同突围。 李复及那八名金丹期修士动作丝毫不比两人慢,但见人影闪动,在后面紧追不舍,法宝比人更快,一刹那便有十来件攻击法宝打到。 卢远舟、葛玮被迫祭起法宝防身,仅仅稍为拖延了一下,李复及那八名金丹期修士相继追上,自前后左右上方数个方位,将两人围得严严实实。卢远舟、葛玮惊怒交集,葛玮嘴里发出厉啸,希望附近有同伴赶来救援,也就是楼下徐成听见的啸声。 卢远舟左支右绌地抵挡着李复等人的攻势,暴怒地道:“姓李的,你他妈想做什么?为了五百万灵石的保费,值得这般大阵仗来与本门为难?” 李复笑道:“我也不想与你们为难。方才葛兄言道,我放下法宝束手就擒,不伤我xìng命。如今我原话奉还,你二人还有楼下的那位想保住xìng命,最好不要反抗。事情一了,我保证放你们走。” 卢远舟骂道:“放屁,当我们三岁小儿?” 李复道:“原来先前是当李某三岁小儿来着,那无话可说了,杜公附他们幽魂想必尚未走远,你们黄泉路上或许还能作个伴。” 葛玮停住啸声,眼神中满是疑惧,叫道:“不可能,我们来了八人,你们……你们不声不响的竟杀了我们五位金丹?这……这绝不可能!” 李复有个同伙突然打出五样东西,滴溜溜地在半空打滚。卢远舟、葛玮瞧得清楚,一眼看出是自己同伴的五颗头颅。不禁同时失声惊呼,肝胆yù裂。 趁两人心神大乱,李复等人的法宝加强攻势,卢远舟险险避过了,葛玮措手不及,左肩吃了一刀,鲜血染红了袍袖。 卢远舟大声道:“向下走!” 他脚底默运玄功,猛然发力跺出。聚宝楼的楼板尽管结实坚固,仍然顶不住金丹期修士的破坏,一阵轰然剧响,裂开一口大洞。 葛玮会过意来,不等卢远舟消失,同样在那大洞旁边跺出个裂口,和卢远舟双双坠向五楼。 李复等人的法宝率先破开楼板追击,紧接着不少人也撞开个口子追去。李复与另一名金丹期修士却留在六楼。 墙角下窝着的朱凡着实吓出一身冷汗,顾不得多看金丹期修士们战况如何,深深感到墙根实在不是个安全的地方,抬头望见书房墙壁崩塌了大半,趁金丹期修士的战斗离自己远了一些,赶紧越过墙头,爬进了书房。 他正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办,眼角似乎瞥见了一条人影,扭头望去,心脏立即咯噔一跳。 那些金丹期修士刚刚走出来的书房内室,墙壁较为完好,里面静悄悄的,一个人也静静站在角落里,正用yīn冷的目光盯着朱凡。 朱凡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压低声音打招呼:“公子,你没事?没事就好,属下可担心了。” 毕城勾勾手指,“你,过来。” 他眼中的杀意让朱凡浑身发冷,哪里敢过去,摇头拒绝,“公子,此处太危险,属下冒死引开敌人,你留在这里躲躲吧。” 毕城低声冷笑,望着朱凡作势爬墙翻出,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只电火交织的光球,转眼人头般大小。 朱凡惊道:“公子,你……你要干什么?现在外面都是敌人,同室cāo戈可不明智。” 毕城鼻中嗤地发笑,“你算什么东西?本少想杀你很久了。若非是你,本少也不会走到这一步。你,去死吧!” 光球骤然打出,朱凡跳起想逃,然而怎快得过筑基期修士打出的法术?好巧不巧,光球正中他撅起的屁股。光球应声爆炸,一团烟雾包裹着朱凡,整个人激飞出去,随着扑嗵大响,落入书房隔壁一间储藏物品的房间。 那间房里摆着炼丹炉之类的宝物,由于离战场最近,墙壁崩塌得挺厉害,保护宝物的禁制也摧毁了一些,宝物七零八落的散布着。 毕城对一举击杀朱凡信心十足,连看都不去多看一眼。虽然朱凡受他掌心霹雳一击,居然不四分五裂炸开,令他颇感意外。但他身为筑基期修士,出手时毫不留情,要是杀那练气五层的小虫子不死,真是天大笑话。 对于朱凡,毕城早就动了杀机,以前迟迟不理会,其实是怕见到这小子,忍不住给他一个痛快。那时还一心讨取飞烟芳心,消息若是传到美人处未免生出风波。后来得知朱凡是金丹期长老李复介绍来的人之一,暂时克制住杀心,不清楚rì后李复是否要力保此人,先叫到身边戏弄奚落一番再说。 飞烟美sè相诱,设下圈套的事,毕城迁怒到朱凡头上,至于怒些什么无须借口,总之看不顺眼,杀了一干二净。 除掉朱凡这个心头之恨,毕城脸sè并没有好看多少,望着附近面目全非的房间,他面上找不到多少血sè。 今晚的事情,让他隐隐有种失控的感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又说不上。 不管怎样,长老李复同请来相助的那些高人们,将“莫开门”的修士杀光就好,连在场的宝阁弟子最后也要一个不留,省得走漏了风声。他心里不断自我安慰着,见李复邀来的同伴追着卢远舟、葛玮下了五楼,六楼剩下李复和另一名金丹,于是走出内室。 李复的朋友忽然身影晃动,出现于“莫开门”修士所在位置。“莫开门”滞留六楼的筑基期、练气期修士并非不知处境危险,但两位金丹堵在大门不远处,聚宝楼外墙可不是他们轻易能够毁坏的,窗户等出口也一早用法阵封锁,急切间想逃逃不了,想躲躲哪儿去?李复朋友显然不屑于动用之前交手的法宝,换了一把剑形宝器,冲“莫开门”的修士大开杀戒。 “莫开门”修士站得远的惊叫着逃开,离得近的跪下求饶,也有死到临头奋起反抗的,结果都一个接一个死在李复朋友剑下。“灵宝阁”侍应以为不关自己的事,躲在旁边观望。 毕城暗觉放心,朝李复那边走去。 李复迎了上来,目光向四周逡巡着,连连点头,微笑道:“还好,损坏不多。” 毕城听见了,笑道:“只要计划成功,些许损失倒也不怕,推到‘幽螟会’头上便是。” 李复道:“你不怕,老夫怕。” 毕城感慨地道:“长老对本阁真是尽心尽责。毕城何幸,竟得长老为臂助。” 李复笑着摇头,“错了错了。老夫所怕者,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受损。” 毕城一愕,应道:“一样,一样。长老若非心怀忠诚,岂会视为己有?” 李复仰首哈哈大笑,笑得说不出的畅快。 毕城陪着强笑,小心地问:“长老何故大笑?” 李复蓦地反手挥出,金sè短杖犹如闪电一般,将几个想悄悄逃出大门的“莫开门”修士诛杀。 他收回金sè短杖,打趣地看着毕城,“少主,你的愚蠢说来出乎老夫意料,事到如今,莫非仍瞧不出端倪?” 毕城面sè刷地如同白纸,声音发抖,道:“长……长老何……何出此言?” 李复叹息一声,淡淡地道:“老夫藏身‘灵宝阁’时rì非短,早已心存去意。上一回蛮荒归来,猎宝队中弟子获得一物,别人不识得,老夫却知是何宝物,对老夫有极大用处,因已记在宝册,不好私吞,回到宝阁仅凭记录,亦不难推断。故而发出信号,定下归途行劫之举。少主对老夫或许毫不生疑,总阁中不乏聪明才智之士,老夫已作好随时离去的准备。不想临走之前,少主以莫大机缘相赠,天予不取,是谓折福。少主,莫怪老夫不讲情面,一切是你咎由自取!” 毕城冷汗一滴滴滑落,控制不住地一步步后退,支撑着摇摇yù坠的身体,颤声道:“长…老,你……你说什么,毕城……毕城听不懂……” 李复怜悯地笑道:“也罢,非要老夫与你明说。今晚抢`劫宝阁者,确是‘幽螟会’。老夫便是‘幽螟会’一员。少主,念在多年来宝阁待我尚可,老夫不杀你,也不愿害你太惨。且把你打伤,事情一了,你如何向宝阁及‘莫开门’解释,老夫管不了,不透露今晚之事便是。” 毕城惨然道:“不、不不,长老,万万不要……” 李复抬起手对着毕城,道:“你放心,为控制整座聚宝楼,楼内楼外均有本会高手。至少行动结束前,不能让一人逃脱,以免另起波折。六楼的人我们全杀了,省得取物时碍手碍脚,等我们走后,其余楼层活下的你如何处置,与本会无关。” 毕城惨笑着说不出话来。李复手掌光波乍现,击中毕城胸膛,毕城口吐鲜血倒飞开去,斜斜掉进一间房里,正好是朱凡被他打进去那间。 李复背负双手,金sè短杖沿着房间过道展开杀戮,见谁杀谁。宝阁侍应们恐慌起来,哀声不绝,恳求饶命,李复不为所动,一律照杀无误。 毕城蓬的重重落下,撞上保护宝物的禁制弹到地上。 他挣扎着想要动弹,身体却被李复封住经脉,惟有僵直的卧着。 忽地,他瞧见一旁有条灰黑的人体,蠕动着向自己靠近,不敢相信地瞪大双眼,嘴唇翕合作不了声。 那人抹了把脸,露出一张充满愤恨的面孔,沉声道:“我跟你无怨无仇,为了一个女人,你就要杀我!” 一把青sè长剑慢慢地插向毕城。毕城拼命挪动,始终动不了分毫。 剑尖抵住毕城心窝,那人道:“既然你不肯放过我,我朱凡何必跟你客气?纳命来吧!” 朱凡咬牙切齿,用力刺了进去。 毕城惊恐万分,瞪起死鱼眼,当剑尖一拔,热血飙出,很快呼吸断绝。 朱凡担心事后被人发觉是自己杀的,赶紧收了毕城的尸体入“星罗戒”,旁边有只滚落的丹炉,顺手收了。 房外的李复察觉什么,噫的一声,紧接着出现在朱凡面前。 朱凡仰起脸,陪笑道:“李长老,我……我要加入‘幽螟会’……” 第六十二章 毒丹 - 为圣 - 夜江斜月 () 薄薄的夜sè将散未散,阳光已蓄满东边的云层,但迟迟没有照下。乌篷坊便在这种稍显yīn沉的黎明中,开始了新的一天。 长街上空空荡荡,修士们也许惯于在房内修习晨课,也许受昨晚聚宝楼的惊变影响,此时还看不见他们活动的身影。静寂的长街上忽然冒出两条人影,身形如兔起鹘落,不停朝前飞快掠去。 两人中有一人速度快些,另一人渐渐被抛在后面,落后那人急急低呼:“朱哥哥,等等我。” 前面那人放慢了脚步,等那人赶上牵住他的手继续飞奔。 长街不断落到二人身后,穿过又一又一个街口,最终,他们来到坊市西边,钻入一条巷子,跑进一幢大院,敲响一间房门。 门开了,露出李豪嘉那充满惊讶的脸,“少爷,方公子,是你们。” 李豪嘉赶紧让朱凡和方子鹿入内,关好门,看着惊魂未定的二人,也跟着忐忑不安。 朱凡一屁股坐落床上,大大喘了口气。方子鹿坐到朱凡身边,揉着被朱凡抓痛的手,嘴里埋怨地嘀咕着什么。 李豪嘉站在朱凡身前,关心地问:“少爷,我听人说夜里聚宝楼出了大事,不敢去看,难道真出事了?” 朱凡脸sè还有点发白,点了点头,歇够气了,才吐出一句:“妈的,哥我差点不能活着出来了。” 李豪嘉惊道:“发生什么事?‘灵宝阁’家大业大,谁敢跟它过不去?” 朱凡不无苦涩地道:“一言难尽!总之哥运气不好就是。” 说是运气不好,其实朱凡心里感到自己运气算是非常好了。至少比起六楼那些死掉的侍应,他暂时保住了一条小命。 不过也只是暂时保住了而已。 当时朱凡挨了毕城一记掌中霹雳,震得以为自己炸了开来,掉到另一间房里失去了意识。没想到隔上不久,人居然苏醒过来,刚好听见外面毕城和李复的对话,随后毕城步他后尘同样掉进那间房里。 朱凡杀掉毕城倒不是急于要为自己讨回公道。既然毕城动了杀心,发现他没死,肯定不会放过。他无非赶在毕城回过意之前先下手为强。能轻而易举地干掉毕城,自己都感到十分意外。 李复一出现,朱凡只道自己死定了。李复原来是“幽螟会”的人,他和方子鹿的仗义相助,在人家眼中无疑是个笑话。为了小命着想,立即不惜行那卖身求荣之计,成与不成听天由命了。 李复听了后端详他一会,不问毕城去了哪里,只笑笑道:“你这小子命硬得紧。” 朱凡也努力灿烂地笑了笑,“多亏有长老在,要不然晚辈一定早给毕城杀了。” 李复拈须微笑,金sè短杖却依旧在房外收割着人命,口中道:“乌篷坊外老夫疑心你二人有何背景,姑且收入‘灵宝阁’,也好看个仔细……” 朱凡顿时冒了一身冷汗。 李复接下去道:“这段时rì你一举一动尽在老夫掌握。多年未曾如此留意一名练气期小辈,倒教老夫生出不少感慨。依稀看到当年自己如何苦苦打拼,始有今时今rì。” 朱凡赶忙适时插话,明表雄心暗里献媚,“晚辈定以长老为楷模,他rì要像长老那样,成为一名纵横天下的金丹修士!” 李复哈哈一笑,“小子,你所修功法不差,纵连老夫也瞧不出端倪,决非等闲。若给你足够的时间,说不定真有那一rì。” 朱凡心直往下沉,哭丧着脸道:“长老,您真想要小子的命?小子不值得您杀啊。杀不杀只是您老抬一抬手的事,杀了只会让世上少了一个敬仰你的晚辈,不杀又没什么损失。您老说是不是?” 李复纵声长笑,笑完了,瞧着朱凡沉吟道:“小子,与你结一线善缘倒也无妨,上回不杀你,这回不杀又如何?入我‘幽螟会’之事休提,小小练气期五层修士,尚无此资格。” 他丢给朱凡一颗丹药,道:“服下吧。” 朱凡头皮发麻,不会天真到以为这是一颗十全大补丸,试探道:“长老,这……” 李复眼中闪过的寒意让他马上闭紧了嘴,伸长脖子一咕噜吞下肚去。 李复又扔出一枚符箓,“‘灵宝阁’你是不能呆了,今后你到‘一斗山’去当矿工,此符为我会联络所用,他rì修炼至练气七层,可回乌篷坊,催动此符自会有人来找。” 顿了一顿,他语气变得有点儿yīn森,“在‘一斗山’,你老老实实,该如何就如何,熟悉那里的情况即可。如果有命回来,且令我们满意,就解了刚才服下的毒丹。否则最多十年,让你尝尝毒发时什么滋味。” 真是毒药!朱凡心底直骂自己倒霉催的,有心问问什么是“一斗山”,为什么要他当矿工,最终知趣地没问出口。转而道:“多谢长老饶过晚辈。长老,我那位弟弟……” 李复用怪有趣的眼神打量朱凡,“弟弟?” 他呵呵笑着,“楼下之事老夫不愿多管,他是死是活全看造化罢。你呆在此处,事情一了,去留自便。” 朱凡的命就这样保下来了。“幽螟会”动作极快,没过多久打斗的声音逐渐平息,把六楼仓库收藏的宝物席卷一空。随着李复等人消失,整座聚宝楼先是一片死寂,继而楼下传来阵阵sāo动。朱凡壮起胆子走下楼去,沿途所见犹如蝗虫扫过,一件宝物都不剩。 他牵挂方子鹿,压下尽快逃走的念头回了住所一趟,还没进门,方子鹿扑了出来,钻入他怀中簌簌发抖。 朱凡顾不上多说,拉着方子鹿出了后院,一路狂奔,直接跑到李豪嘉这里来了。 方子鹿此时紧靠着朱凡,眼睛泪光隐隐,“朱哥哥,我以为今晚再见不着你了。” 朱凡纠正道:“是朱凡哥哥。” 方子鹿噗哧发笑,“一样。” 朱凡道:“那我叫你鹿弟弟,你爱听?” 方子鹿挽住朱凡胳膊,“随你了,我才无所谓。” 朱凡拍拍他的手,“你没事就好,我下楼时看见满地的尸体,真担心你出事。” 方子鹿头挨着朱凡肩膀,“我才没那么笨,又没拿‘灵宝阁’多少好处,见底下的人顶不住,赶紧藏到角落里,才不像其他人那样傻,明明修为不够还上去拼命。后来被那些蒙面人发现了,可能见我是个小练气期,不屑理会。等他们抢完东西走了,就跑回住处等你。” 朱凡想起小伏,担忧地道:“不知道小伏怎样。” 方子鹿安慰道:“放心,此类争斗,只要丹师器师不参与,向来甚少受到牵连。小伏想必无事。” 朱凡稍感宽心,忽地发现李豪嘉眼神怪异,不由得面上大臊,推开亲昵地紧挨着他的方子鹿,训道:“子鹿,我们可算福大命大,经历过几回生死,最终有惊无险。你也该长大了,别整天像个小孩子,老爱粘着人。” 方子鹿不高兴道:“你才小孩子……” 他突然也意识到什么,望了李豪嘉一眼,不好意思地坐开了些,闭上嘴不说话。 李豪嘉干咳一声,眼神还是怪怪的,努力端正着脸,“少爷和方公子真是兄弟情深,令人赞叹。” 朱凡顺着李豪嘉口气道:“劫后余生,是这样了。” 他叹了一声,“原本以为靠上一棵大树,万万没料到,反而惹来杀身之祸。这个修真界,真不是人混的地方。” 李豪嘉想了一想,“乌篷坊过去也曾发生类似之事,不知今晚抢`劫‘灵宝阁’者是何方神圣,胆子当真不小。这种事其他人惯了坐视不理,由各家自行解决。但以‘灵宝阁’的实力,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少爷为何……为何……” 朱凡郁闷地道:“我的事复杂得很,反正‘灵宝阁’是绝不能呆了。” 方子鹿同样奇怪地道:“朱凡哥哥,其实子鹿也为之不解,你为何定要逃出?此事与我们无关,凭‘灵宝阁’的财力,过一段rì子自能恢复如常。” 朱凡不放心地望望四周,掏出灵石布下一个静音结界,低声道:“今晚来抢`劫的是‘幽螟会’。” 方子鹿和李豪嘉并没有显得太意外。 朱凡又低声道:“毕城要杀我!” 这回方子鹿和李豪嘉大吃一惊。 方子鹿紧张地问:“他今晚要杀你?” 见朱凡点头,他急忙道:“那趁着聚宝楼大乱,我们赶紧离开乌篷坊。” 朱凡道:“这个暂时不用急。” 方子鹿和李豪嘉糊涂了。 朱凡道:“毕城已经……”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方子鹿和李豪嘉大为放松。 李豪嘉笑道:“‘幽螟会’下手真狠。” 朱凡知他误会,不去解释,道:“这件事挺复杂。不但‘灵宝阁’不能呆,乌篷坊也不能呆了。” 方子鹿道:“毕城死在‘幽螟会’的人手里,那最好不过。朱凡哥哥还担心什么?” 朱凡苦着脸笑道:“子鹿,李长老是‘幽螟会’的人。” 方子鹿眼睛登时睁得大大,脱口道:“他……” 李豪嘉讶然道:“那位金丹期长老李复?” 朱凡道:“你果然是个包打听,我直到现在都不清楚他叫什么名字。你说的应该是他,我和子鹿是经他介绍进宝阁的。” 李豪嘉沉声道:“那的确不能留下了。rì后‘灵宝阁’追查此事,少爷和方公子即便跟‘幽螟会’无甚关系,受那李长老牵连很难说清。况且,只怕‘灵宝阁’宁肯杀错,不肯放过。” 方子鹿重重一顿足,“他……他怎会是‘幽螟会’的人?我们……我们……” 朱凡原本不是李豪嘉说的意思,李豪嘉的话反倒提醒了他,有气无力道:“他让我们加入‘灵宝阁’,其实担心我们是不是有人派来的,放在眼皮底下好就近监视。昨晚要不是我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打动了他,加上……加上……唉,不扯这个了。” 他仰首望天,再次哀叹,“修真界真不是人混的地方啊!” 方子鹿想笑又笑不出,侧脸凝思片刻,“朱凡哥哥不必忧虑,你我练气期小修士,怎到的‘灵宝阁’,跟李长老关系深浅,这些并不难查清。‘灵宝阁’定忙于找‘幽螟会’报仇,至于你我,rì子久了,多半慢慢淡了。” 朱凡道:“管不了那么多,尽量别让他们找着就是。” 他转过头问李豪嘉:“豪嘉,你知不知道‘一斗山’是什么地方?” 第六十三章 问题宝宝(上) - 为圣 - 夜江斜月 () 李豪嘉答得倒快,“是一处灵石矿。” 朱凡约莫明白李复的用意了,敢情那位李大长老有当“二五仔”的瘾,自己当还嫌不够,顺便将他打发去也当一回。 他肚子里边诅咒,嘴里面边说道:“说说那里的情况。” 李豪嘉道:“位于何处无人清楚。进出皆由矿主派人接送。经常在公务辕贴榜招人,听说很是危险,修士往往有去无回,愿去者向来不多。” 朱凡忙问:“什么危险?” 李豪嘉道:“豪嘉所知不多,据传那矿道深处山腹地底,不少为妖类鬼物所盘踞。要开采灵石先得加以清除。另外……” 他顿了一顿,语气更为忌惮,“妖类鬼物虽难以对付,毕竟易防。矿下地形复杂犹如迷宫,修士之间常常尔虞我诈、互相残杀。实力不足或无依无靠者,死便死了,无人去管。” 朱凡皱眉道:“矿藏主人也不管?修士死光了,谁去帮他挖矿?” 李豪嘉道:“多半无法管。矿下是为妖类鬼物所杀,还是死在其他修士手里,谁说得清?” 朱凡一听也是,不禁头痛起来。 那么危险的地方,去了说不定是个“死”字,但要是不去……他实在没那胆子等着尝尝毒丹的滋味。 李豪嘉道:“少爷何故有此一问。” 朱凡心不在焉道:“就随便问问。” 李豪嘉似乎有什么话想说,犹豫着迟迟没开口。 朱凡见了,翻了翻眼皮,“豪嘉,有话你就直说。我跑路先跑到你这里来,没拿你当外人。” 李豪嘉道:“是,少爷。豪嘉一心想在坊内找事做,因过去名声不好,屡屡碰壁。近rì寻思这般下去终非长久之计,于是在公务辕处另觅机会。‘一斗山’招募矿工倒是不拘何人,达到练气期即可接下,尽管得离开乌篷坊,平rì常有那里的修士返回坊内,应该不会太远。原打算见了少爷说上一声就报名前往,如今少爷反而先提起,真是巧了。” 朱凡默想了一会,道:“去那里挖矿赚的灵石多不多?” 李豪嘉点头道:“收益不差,比在乌篷坊任何一家做事,绝对高出数倍甚至数十倍。正因如此一直有人甘愿冒险,有命活着回到坊内者,出手皆很阔气。豪嘉亲眼所见,不会有假。” 朱凡道:“我和子鹿躲到矿上,会不会给‘灵宝阁’发现?” 李豪嘉迟疑道:“那灵石矿极为保密,矿主是哪家势力始终讳莫如深,以豪嘉看来,少爷和方公子前往报名时乔装打扮用个假名,到了矿上应该无虑。” 朱凡望向方子鹿,以目光询问。 方子鹿嘴唇微张,做出“蛮荒”两个字的口型。 李豪嘉知机地道:“少爷,豪嘉yù投那灵石矿,实乃迫于无奈。少爷和方公子如有更佳去处,自然更好。” 朱凡思前想后,不能不去,对方子鹿道:“子鹿,我决定和豪嘉一起去,你……要不你找个地方等我,我留点灵石给你修炼,有空再回来看你。” 方子鹿一听,明显生气了,“哼,我要是靠别人才能修炼,你早就见不着我了!” 朱凡不由笑道:“你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好像哪来的富家少爷,特意跑来跟我这苦哈哈厮混。子鹿,坦白霁我的灵石真不够用,之所以那么说,完全是拿你当自己亲弟弟看,你别不高兴啊。” 方子鹿蹙起眉头,“朱凡哥哥,听‘你好假’所言,那灵石矿比蛮荒更危险,你有信心立足?” 朱凡故作豪气,“别人能,我为什么不能?又不比别人差!最要紧的是,那里来灵石快啊。” 他拇指、食指指尖直搓,“灵石啊灵石,我们图的什么?不就是这个东西。我本来想在‘灵宝阁’学会炼丹,以后再找一份与炼丹相关的工作,rì后成为炼丹师,不用为这个东西烦恼了。人算不如天算,事情一下子泡了汤。炼丹肯定得学,今后只能靠自己,有足够的灵石在手,还怕没地方炼?” 方子鹿微微嘟起嘴,“我……我不喜欢钻地洞。” 仿佛知道朱凡要说什么,他伸手往朱凡胳膊上一拧,“你敢再说刚才那种话!” 朱凡噎了一下,心间暖乎乎的,兼一阵苦涩,有心解释自己的苦衷,怕只会令方子鹿徒添烦恼,终究作罢。 他呵呵一笑,拍拍方子鹿后背,“赚够了灵石不钻就是。你想,咱们跑蛮荒去,凭我练气五层、你练气三层、豪嘉练气一层的修为,碰上好东西全靠运气,既可能抢不过别人,有厉害妖兽的话跑都来不及,就算到手了,还得回坊市卖掉,要费多少周折?” 他夸张地直摇头,“我的功法需要很多很多灵石,时间也浪费不起。子鹿,我的好弟弟,委屈你了,就陪愚兄冒一冒险吧。” 方子鹿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抱住朱凡手臂,“这才像是你说的话,小气鬼。既然拿我当弟弟,哥哥去哪儿,弟弟当然跟着,用得着多说?” 又见兄弟情深。李豪嘉眼睛下垂,似乎一本正经地搜索着地面蚂蚁的踪迹。 人zì yóu自在的好处,是想做什么可以立刻付诸行动,了无羁绊;坏处则是死也罢活也好,没人来管。两个刚刚丢了工作的小毛头,外加一个脱离黑帮不久的小混混,三言两语就敲定了未来的发展大计。朱凡和方子鹿经过一番细心化妆,只差没从男人变成女人,能改变的全部换了个样子。等到天sè大亮,跟李豪嘉出了院子,往公务辕而去。 顾名思义,公务辕就是处理公务的所在。 乌篷坊并非某家某人所有。大家聚在一起,有起事情不好交由某一家某一人来办,需要有个各方均能接受的机构。如维护坊市结界等法阵需要灵石,这笔灵石不用说出在进入坊市的人身上,倘使收取的灵石不够用了,该由谁来补上窟窿?反过来如果绰绰有余,又该让谁来分润?同凡人的城市类似,人一多了事情就复杂,得有一个令大家信服的公家主持。公务辕由此应运而生。 第六十三章 问题宝宝(下) - 为圣 - 夜江斜月 () 主持乌篷坊公务辕的人数年一选,至于怎么选法,散修们不讲论资排辈,爱讲谁的拳头大。有热心于公益事业的,派上十个八个高手同台竞技,打到最后哪一方获胜的比例最高,便成功当选数年任期的坊主,另有数席安排给成绩稍次的人担任理事。收取的灵石有了结余,等于赚到了,按份额大小分掉;有了亏空,为保障大家的幸福生活,免不了要自掏腰包。 乌篷坊公务辕座落于坊市东侧,划出一座大殿专供各方发布消息,有招人的,有悬赏的,有求购的,有组队冒险的……等等等等不一而足。图省事的话,想找事做到那里转上一转,可说一目了然。 朱凡从过云子记忆晓得有公务辕这么个地方,却不清楚公务辕还管这些。出身名门大派的过云子,在门派里倒接过不少任务,走出门派时已是学艺有成,跟各地修真坊市的公务辕居然从未打过交道。 朱凡认为自己不清楚情有可原,可是竟然连方子鹿也不清楚,以致两人当初活像小傻子般,坊市内东奔西走。后来入了“灵宝阁”,rì子长了才慢慢搞明白状况。面对他的疑问,方子鹿曾可怜兮兮地解释,说更多时候是在凡间漂泊,一向缺少灵石,明知有修真坊市,不太舍得入内,故而对此并不了解。 二人有空时跑去补了一课,除了一块块任务栏外没什么好看的。要说比“灵宝阁”更好的工作,乌篷坊显然没有了,有也不适合他们。所以随意浏览,看得不够仔细。 “灵宝阁”遭洗劫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每条大街小巷,每个人的嘴里,见面第一句话,就是谈起昨夜那场惊变。 走在大街上,朱凡提心吊胆,宁愿绕远一些离聚宝楼远远的,免得被熟悉的人瞧出破绽。 他不能不小心谨慎,毕城的尸体尚来不及毁弃,一旦落在“灵宝阁”的人手里,管他是不是跟“幽螟会”有关系,这一桩罪够要他小命了。 乌篷坊公务辕高大的牌坊终于出现眼前,朱凡和方子鹿随李豪嘉进入坊门内,穿过宽阔的广场,去到北侧一幢楼阁。 这里不是任务大殿,而是公署之一。其中一间是那“一斗山”灵石矿招收矿工的地方。房间里仅得一位负责接待报名修士的人,练气九层修为,望去年纪有点大了,五六十岁上下。悠闲地坐在茶几前泡茶品茗,水雾缭绕,茶香飘溢,衬托得这半老头子颇具神仙中人sè彩。 换在过去,朱凡免不了赞叹这才是人生。而明瞭了修士一生孜孜以求所为何物,他看出这位修士多半筑基无望,更多是在安享晚年罢了。 安享晚年的半老头子望了他们三人一眼,开口相询:“应征矿工?” 李豪嘉上前应道:“是。” 半老头子道:“已知矿上危险?” 李豪嘉点头,“老丈看得出我等修为不高,坊内混不下去,唯有此路可走。” 半老头子道:“知道便好。虽说矿上危机重重,也是个历练人的好所在。活得下来,灵石有了,修为差不到哪去。rì后何愁不能成就一番事业?” 朱凡原本对半老头子第一问挺有好感,听到这一句立刻消了大半,绕来绕去,还是要忽悠人去的。 李豪嘉似乎很受用,脸上线条愈发刚毅,“老丈说得是,修真一途,有进无退。不经磨砺,难成大器。我等已做好准备,随时都可动身。” 半老头子道:“你们也来得巧,今rì山那边刚好有艘船接送修士,午时你们可往西门外,到时船将返回山那边,随船报到便是。” 朱凡忍不住道:“老丈,一斗山和乌篷坊之间,随时有船只往来吗?” 半老头子答道:“非也,飞船半年一接送。你下午一去,若想返回乌篷坊,等上半年罢。” 朱凡道:“不能自己回来?” 半老头子答:“小哥修炼至练气七层,可御器飞行,想回便回,无人拦你。靠矿上船只,接送修士者仅半年一渡。其外坊内若凑足应聘人数,则另行派船接送,但与矿上修士无关。” 朱凡奇道:“原来修士自己想走就走,那你们不怕泄露了矿场位置?” 半老头子答:“出入矿场,另有接送之法,小哥去了便知。” 朱凡继续充当问题宝宝,“有练气期五层以下的修士自己跑回乌篷坊吗?” 半老头子耐心十足,“据老朽所知,少有。” 他笑着摇头,“小哥,那里虽非蛮荒,却也是在莽莽群山中。矿上将人转送至附近某处,不保生死,有本事的闯出大山,没本事的死在山中,自己掂量是否值得冒险。” 朱凡道:“挖矿的工钱怎么算法?” 半老头子道:“有百取一,有千取一,视矿道而定。” 朱凡动了动脑子,取一的那方肯定不是矿场,而是挖矿的修士。 哪里灵石都不好赚啊!他心下感叹着,问题宝宝当上瘾了,又问:“对了,为什么不招凡人来做?” 李豪嘉脸红了,低下头找蚂蚁。 方子鹿摆出早就习惯的神气。 半老头子喝了口茶,悠悠道:“小哥,你家长辈难道不曾告诉你,若想完好无损起出灵物,须凭灵觉么?凡人即便是武夫,灵觉昧弱,靠蛮力挖掘并非不可,只是毁坏了灵石,岂不教人痛惜?山石易开,灵物难保。挖灵矿也罢,挖灵药也罢,品相完好与品相破损孰优孰劣,想必无须多说?” 朱凡挠了挠头,“不好意思,一时间忘了。” 耐心十足的半老头子笑道:“做是不做,可想好了?” 朱凡道:“想好了。” 半老头子问也不问三人姓名,抛出三枚符箓,“下午西门外登船,过时作废,仍想去得重新来此领取。” 问题宝宝朱凡微感惊讶,“不用登记姓名之类?” 半老头子意味深长地道:“世上真记得住你名字的人,惟有你自己。” 第六十四章 锅兜岗 - 为圣 - 夜江斜月 () 乌篷坊有三个出入口,分布在东、南、西三个方向。修士们习惯称之为门,其实就是在结界边沿的山隘处设置障目阵法,派上守卫把关,并无城门之类的建筑。 西门外数里远近,有一座名叫“锅兜岗”的小山包,“一斗山”矿场接送修士的地点便在那里。 午时未到,朱凡生怕夜长梦多,早早和方子鹿、李豪嘉出了西门,拿着那半老头子给的接引符箓等船去了。 三人走得不算快,行了一程,将近“锅兜岗”,后面赶上来一名修士,眼看要超过三人,回头望了望,速度放慢下来,与三人并肩前行。 那人问道:“三位这是要去‘锅兜岗’?” 朱凡打量一眼,见那人练气六层的修为,穿着蓝袍乌靴,身材高大,一张国字方脸,问话时面带微笑,显得人很和善。 他停住作了个揖,答道:“见过道兄。是的,我们三个是去‘锅兜岗’。” 那人也收住脚步,看看一同停下的方子鹿、李豪嘉,笑道:“这个时候去‘锅兜岗’,大都是‘一斗山’挖矿的道友。三位面生得紧,如果我没猜错,可是新近才加入的?” 朱凡点了点头,“道兄也是‘一斗山’的矿工?” 那人并没因为修为比三人高,而有丝毫的骄矜,抱拳道:“在下姓杨名白,已经在‘一斗山’挖矿多年了。” 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跟这杨白重新见礼,分别报了姓名。 杨白道:“相逢即是有缘,何况我们同为矿工,rì后免不了时常见面。杨某便与三位结伴同行如何?” 这一路上,朱凡因为“一斗山”的情况了解得不够,始终暗觉忐忑,杨白的修为虽然比他略高,却也不怕无法对付,此时正好趁机打探详细,于是笑着答应。 四人继续向“锅兜岗”行去,山野之间无路可通,只能提气乘风凌空飞掠。四人当中李豪嘉刚刚达到练气期,一时不能做到圆转如意,三人迁就他,不疾不缓地走着。 古语云:逢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途中朱凡不敢随便说话,是杨白先开的口,“三位道友前去挖矿,是否有人引介?” 朱凡含糊其辞,“听人说过一些。” 杨白道:“那矿上可有挚交好友?” 朱凡只能摇摇头。 杨白微微皱眉,“既然三位听说过矿上的情况,矿上又无人接应,就这般贸然加入……恕杨某直言,未免稍嫌鲁莽。” 朱凡心脏一跳,“我们知道矿上很危险,虽不敢说水来土掩,但也不至于一点准备都没有。杨兄这样说是什么缘故?” 杨白道:“也罢,我只随口一说。以后遇上何事,还记得杨某,尽管来寻便是。” 他一副不愿多讲的样子,反而令朱凡心里更没底了。 朱凡拱手道:“杨兄真是古道热肠。你拿我们当朋友看,我们怎么会记不住你?大家有起事来相互照应,那最好不过。” 杨白点头一笑,“杨某也是见三位道友面善,故而有心结交。矿上乱得紧,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朋友真不能随便交,否则难说他rì怎死的都不知道。三位才加入挖矿之列,种种龌龊杨某不想说太多,省得寒了三位的心。总之提醒一句,到了矿上多留几个心眼,决不会错。蒙老天垂怜,杨某修为比三位小进一步,若然有事且在杨某能力范围之内,帮上一把倒也无妨。” 朱凡拱着手连道感谢,最终忍不住道:“杨兄肯仗义相助固然好。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们也决非那种忘恩负义的小人。不过与其等到出了事情才疲于应付,杨兄您这位识途老马不如先跟我们说说,好让我们早作防范。” 杨白朝朱凡、方子鹿、李豪嘉逐一瞧了瞧,道:“以朱兄弟和方兄弟的修为,在矿上尚可勉强立足,这位李兄弟么……” 他摇着头没把话说完,转而道:“还好三位结伴而来,只要齐心协力,不至于完全任人宰割。这进矿的第一难,通常是老手要给新人一个下马威,扛过去了,以后的事较为好说。第二难,在于纳贡求存,矿上有不少拉帮结派者,强者向弱者索要例贡,而无论强好弱好,这些势力均不会放过无帮无派的人,不交例贡,休想有好rì子过。即便是无帮无派的矿工之间,恃强凌弱之事也不胜枚举。” 他叹了口气,望向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三人,“三位明白了么?如果矿上有站稳了脚跟的道友照顾,凡事倒还好说,不然要么忍气吞声,任人摆布,要么就凭本事大小,看看能否争下一席之地。杨某坦言相告,以三位眼下的修为,矿上的rì子注定难熬,三位最好心中有数。” 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面面相觑,面sè均变得不太好看。 方子鹿想了想,道:“那尽快找个帮派加入不就得了。” 杨白道:“哪有这般容易……算了,我不多说,你们到时便知。” 朱凡忙道:“杨兄,你真当我们是朋友,有什么话尽管直说。” 杨白道:“并非我不想说,而是说了也无用。就一句,矿上的帮派并非想入就入。新来的道友一般只能投靠某个帮派,向其交纳例贡,但又不算帮派中人,唯一的好处,无须再向别家交纳例贡罢了。” 李豪嘉小心地道:“敢问杨兄,想必也是帮派中人?” 杨白冷笑,“杨某脾xìng刚烈,向来不愿受人约束,入矿至今一向独来独往,这帮派与杨某无关。” 李豪嘉道:“那依杨兄所言,岂非也受那帮派压榨?” 杨白大笑道:“刚入矿时的确如此,后来终究受不了那份鸟气。谁敢向杨某伸手,用拳头回敬便是。杨某无牵无挂,烂命一条,死了便死,何惧之有?还好矿上够大,平rì东躲xī zàng的,也侥幸活到今rì。” 朱凡眼睛一亮,“那我们可以学杨兄那样啊。” 杨白笑了笑,“不怕提心吊胆,朝不保夕,尽管学杨某。但杨某也是在矿下混熟了,方敢如此,你们初来乍到,学得了么?” 朱凡差点冲口而出说就跟他混了,转念之间把话刹住,寻思片刻,无奈地道:“杨兄说的是,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我们三个先老老实实做上一段时间,以后见步行步。” 杨白显得不出意外,“你所想乃人之常情,当年不是忍无可忍,杨某亦不会孤军作战。有些家伙着实欺人太甚,虽说有不少人也如杨某这般,但大部分受欺压者甘愿忍气吞声,毕竟挖矿所得,比在外面多上许多,能安心修炼才是正道。有朝一rì修为高了,把欠的债讨回来便是。” 朱凡有点踌躇不决,心想自己是不是谨慎过头了,会不会错失一次机会? 他试探道:“其实小弟倒是有心随杨兄一道快意江湖,却又怕拖累了杨兄。” 杨白一愕,随即连连摇头,“拖累不拖累的另说,朱兄弟,杨某能力有限,已是自顾不暇,遇事帮帮忙尚可,要照顾三位周全,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 朱凡听了不免失望,暗忖倒是自己多心,以为人家收小弟当炮灰来了。见杨白都把话说清楚了,不好强求,道:“明白。小弟等三人在矿上人生地不熟,杨兄方便的话,还望多加照应。” 杨白爽快地道:“你们放心,杨某开了这个口,肯定说到做到。” 四个人边走边谈,不久抵达“锅兜岗”。群山丛中,这座山岗地势平缓,宛如一口倒扣着搁在地面的大锅,杂草矮树长势茂盛,高大的树木稀少。此际山岗上看不见其他人,也不见接送修士的飞船。 杨白引着三人落到山岗下一处不显眼的位置,道:“船快到了,过一阵挖矿的道友会纷纷赶来,矿上的种种一时半会说不完,有件事在此先提醒一下。” 朱凡道:“杨兄请讲。” 杨白道:“恃强凌弱敲诈勒索之事,在矿上尽管常见,不过新加入者一般不会被逼得太凶,至少有数月光景可安心挖矿。一来矿场主事者潜地里跟大小势力打过招呼,二来矿上各大势力也怕sāo扰太过,把人吓跑,三来若非没有好出路,哪个会来挖矿?太早压榨,拿不到多少好处。所以给上几个月去适应,先挖出一些灵石,成了惯例。” 朱凡喜道:“是么?那就好办了。” 杨白道:“对新加入者而言确实有胜于无。然而并非人人都守规矩,尤其是等船前往矿场这段时间,曾多次闹出逼迫新手服软归顺的风波,新手不知底细,往往吃了个哑巴亏。因为没到矿场,无人来管。要是碰上这种人你们不必理会,用不着怕得罪他们,大不了在矿上找其他势力投靠。” 方子鹿愤然道:“还有这种事!谁敢来惹我们,定教他好看。” 朱凡面露忧sè,瞧着杨白道:“有杨兄在,应该能够避免吧?” 杨白哈哈一笑,拍拍朱凡肩膀,“我就这么一说,我杨白在矿上也算小有名气吧,同级以下修士,敢惹我的恐怕不多。如果连我的面子都不给,那有何好说?摆明了是要跟我过不去,我岂能袖手旁观?” 朱凡再次表示感谢,“能认识杨兄,真是我们的幸运。” 第六十五章 找麻烦 - 为圣 - 夜江斜月 () 随着午时渐近,朝“锅兜岗”聚集的修士逐渐增加,有的像朱凡他们一样步行而来,有的驾御飞行法宝飘然而至。过不了多久,足有四、五百名修士遍布山头上下,修为高低不一,三五成群的攀谈着,放眼一望声势夺人。 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置身于众修士当中,除了杨白外一个不识,感觉有几分陌生和孤立,神sè间难免多了一丝谨慎与戒备。 附近的修士也无人搭理他们,而且目光掠过时,眼神隐隐约约有点敬而远之的味道。朱凡猜测可能是由于杨白的缘故,这人在矿上说不定是个狠角,其他的矿工对他有所忌惮。 能够不被人打扰,朱凡求之不得,指望尽快顺利登船,一切到了矿场再作打算。 山坡方向忽然传来轻微sāo动,似乎有人说了句“就在那里”,接着,两名修士自人堆之间走了出来。 这两人都穿着青蓝sè道袍,高矮相当,一个鼻头圆大,嘴唇肥厚;一个额头尖窄,眼睛细小,俱是练气六层的修为。沿山坡大步踏下,盯着朱凡这个方向,神情颇为yīn鸷,分明告诉别人他们是来找麻烦的。 朱凡见后感觉不妙,和方子鹿、李豪嘉相互看了看,又不约而同地望向杨白,眼里带着疑问。 杨白沉声道:“这两个是‘强龙会’的人,看来不怀好意。莫慌,万事有我。” 不等那两人走近,他喝道:“史源、唐正,他们三人是随我来的,识相的滚一边去,休来惹我。” 大鼻头骂道:“杨白你这王八,死到临头还敢如此嚣张,今天不收拾你,我史源名字倒着写!” 此人自称史源,另一人无疑便是唐正了。 唐正视线从朱凡等三人脸上扫过,也狠狠道:“你们三个,跟杨白是什么关系?” 杨白接过话道:“他们是我杨某人的朋友,无论什么事情,我杨某人接下了。怎样,想跟我过不去?过得了我这一关再说。” 史源道:“别以为我们不敢动手,今天你死定了,谁来也保不住你。” 他扭头对那唐正道:“你收拾那三个,我来对付他。” 唐正应了声好,立刻祭出一把白刃黑鳞纹的长剑,疾飞shè出,不容分说先挑朱凡刺去。 朱凡感到糊里糊涂,杨白、史源及唐正三人的对话,让他搞不清楚,那史源、唐正究竟在找谁的麻烦? 他来不及开口问上一声,唐正的剑已经奔到了眼前,赶紧祭起青锋剑挡住。两把剑须臾碰上,发出铛的脆响。 唐正指诀竖于胸前,嘴里厉声道:“给我死!” 那把白刃黑鳞纹长剑如狂风骤雨般连续刺出,每一剑皆冲着朱凡的要害,朱凡慌忙cāo纵青锋剑上格下挡,稍有不慎就会命丧当场。 这一来登时惹恼了方子鹿,珊瑚红小剑犹如闪电,带着一抹艳影瞬间刺到那唐正的脑门。唐正纵身跳开,珊瑚红小剑擦着他鬓边划过,割断了几根紧束的头发。 唐正一脸骇然,白刃黑鳞长剑依旧认准了朱凡乱刺,同时急道:“老史,这两个家伙不容易对付,你快干掉杨白那混蛋,一起收拾他们。” 史源早跟杨白斗鸡似的彼此瞪着眼,一听也不吭声,祭出把形似蛇舌、剑尖分岔的法宝。孰料未等他进攻,杨白先下手为强,一道金光自地底钻出,当真yīn狠毒辣,竟shè向史源臀部中间。 这史源显然是个斗法老手,为人极为机敏,察觉不对马上移形换位,闪到另一边去,那道金光未能命中,拐了道弯紧追不舍。史源的蛇舌剑一挥,击个正着,把那道金光打到空中,却是一支菱形的金镖。 偷袭不成,杨白神情失望,控制金镖再度攻去。史源满脸不忿,骂骂咧咧的用蛇舌剑跟杨白斗了起来。 朱凡、方子鹿一个守,一个攻,跟那唐正已经斗得不可开交。练气六层的唐正比方子鹿高出三个境界,方子鹿的珊瑚小剑尽管很犀利灵活,但双方差距太大,要打中唐正谈何容易。唐正躲闪应付之余,对朱凡发起一波又一波攻势,看样子仍然打算先解决朱凡。 不过唐正的这种打算注定要落空了。 论境界,朱凡是比唐正低上一级,论实力,朱凡连练气六、七层的修士都杀过,完全不惧怕拼个高低。刚交手的时候他还略有一点慌乱,挡住唐正的攻势后,觉得无非看上去凶猛,实际上奈何不了自己,渐渐淡定下来,青锋剑围绕身体飞腾不息,舞得滴水不漏。 叮叮铛铛的金属交击声此起彼伏,在山中来回激荡。周围等船的修士远远站开,抱着手瞧热闹,摆出一副不愿多管闲事的姿态。距离踏正午时非常近了,不时有人抬头望望天空,看接渡的飞船到了没有。 朱凡手捏剑诀,全神贯注抵御刺来的白刃黑鳞纹长剑,白刃黑鳞纹长剑寻空抵隙,剑尖骤然刺到朱凡身前,受遏后又无奈地抽身撤退,凌乱的剑影盘舞着另觅战机。那边的唐正见久攻不下,加上方子鹿欺他无法分心,逼近了攻得愈发刁钻,不禁愈来愈焦躁。 唐正嚷道:“老史,你快点,妈的这两个家伙棘手得很。” 说话时他光顾着避开方子鹿的珊瑚红小剑,浑没留意悄悄绕了过来的李豪嘉。 李豪嘉是在场的人里最不起眼那个,“锅兜岗”上的修士随便找出一人,修为都要比他高。唐正同样没把李豪嘉放在眼内,对付练气一层的小修士,他一只手就能摆平。打到现在,快将这个人忘了。 恐怕唐正万万料想不到,给他致命一击的人,正是这个不起眼的小角sè。 李豪嘉一直没有亮出法宝,单凭他的修为,即便使用法宝,徒然惹人注目,起不到多大用处。他在后天阶段停留了太长时间,修炼唯有以打熬身体为主,目前为止最厉害的反而是拳脚功夫。 大意轻敌的唐正落到了李豪嘉身前,李豪嘉目光一闪,面上杀意涌现,陡然猱身扑上,双掌拍出,正中唐正后背,口中舌绽chūn雷,混和着嘭的击打声一同响起,掌劲及气势显得尤其刚烈。 唐正猝不及防,踉跄跌出数步,攻向朱凡的白刃黑鳞纹长剑势头一歇。 朱凡稳住阵脚后正盘算该怎样反守为攻,恰好李豪嘉为他创造出这样一个机会,哪里会错过?青锋剑当即转向。虽然青锋剑是把法器,经他全力驱动,飞行速度较之唐正那把剑甚至快上不少,剑光疾闪,带起一串血珠,划到了唐正身体后方。 唐正紧紧捂住脖子,凸起的双睛充满了惊愕不信,喉咙里咔咔作响,鲜血突然自颈侧不停喷涌,脑袋一歪倒地气绝身亡。 方子鹿见状,开心得拍手直笑,跑去摘下唐正腰间的储物袋,哼声道:“敢惹我们?活该!” 史源失声叫道:“阿正!阿正……” 死透了的唐正自然答不上话。本来史源功力略高于杨白,激战中慢慢占据上风,杨白左支右绌,露出些许败相。此时史源眼见唐正身死,顿时心生退意,压住悲愤毫不犹豫掉头离去。 临走前史源回头恨声道:“你们等着,老子不会放过你们!” 朱凡收回青锋剑,史源的话令他郁闷无比,一脸yīn沉的站着。 这场架打得莫明其妙,而且闹出人命,没到矿场先把一伙人得罪死了,往后可怎么立足? 他斗法的经验终究不够,心里只顾保住xìng命,逮住机会就把唐正一剑干掉,事后才追悔,想想似乎没必要下那么狠的手,结果不给自己留下任何转圜余地。 然而事情弄成这样子,后悔来不及了。他瞧向杨白,一肚子疑问。 杨白面上难掩惊讶,边走近边笑道:“朱兄弟好手段,那唐正在矿上并非庸手,不想竟死在朱兄弟剑下。” 朱凡还没问出心头疑惑,拎着储物袋的方子鹿喜sè一收,抢在朱凡前面问出了口,“杨兄,到底如何一回事?那两人怕是来找杨兄晦气的吧?” 方子鹿话说得十分直接,杨白怔了一怔,沉吟道:“与我有过节的人不在少数,史源、唐正两个倒向来无甚冲突,但若是替人出头,找我的晦气,那也难说。” 他故示轻松地笑了笑,“如今是与不是了无区别。他们定是来找我等麻烦无疑,不管冲谁来的,难道有何不同?朱兄弟大展身手,杀了那唐正,梁子铁定结下了。你们无须为此担忧,rì后便跟着我吧,在矿上定护住你们。” 方子鹿走去拽拽朱凡衣袖,低声道:“朱凡哥哥,我们不如到别处去,这矿场不去了。” 朱凡迟疑半晌,苦笑着摇了摇头,握住方子鹿的手以示安抚,对杨白道:“那以后我们三个就有劳杨兄费心了。” 方子鹿不高兴地撅起嘴。李豪嘉也有赞同方子鹿的意思,毕竟发生了这种事,再执意前往矿场多半处境不妙,见朱凡做出了决定,就不作声了。 杨白放声笑道:“原本杨某担心三位实力不够,觉得三位还是委屈一下,安分度rì为好。三位有这等本事,与我杨白联手,矿上何处不去得?朱兄弟不用客气,我们四人已是患难兄弟,三位的事,便是我杨某的事!” 第六十六章 矿场 - 为圣 - 夜江斜月 () 一场短暂的战斗,死掉一名练气六层的修士,四周观战的修士数以百计,朱凡非常担心会不会惹起众怒。但众修士俱都神sè平淡,如果说有什么表情,那就是眉宇间充满了冷漠。 也许这样的争斗,在他们眼中早已习以为常了吧? 朱凡既松了一口气,也为将来的矿场生活更添忧虑。 史源跑开后不知躲到哪里去了,朱凡惟恐这个家伙另有同党,去矿场的事再生波折。等待着飞船降临,每一刻都觉得难熬。 半空中突然呈现一片yīn影,尤如涌动的密云一下子笼罩在“锅兜岗”上空。朱凡仰首一望,一群橄榄型的飞船终于来了。 这些飞船舟身宽约八、九丈,长约二十来丈,共有六、七艘,并排着悬空停在修士们头顶,骤眼看蔚为壮观。 过云子记忆里藏有这种飞船的影像,体积大小不一,厉害的可随意变化,能飞天遁地,普通的或者形体固定,或者仅供空中或水里飞行潜渡所用。无论是哪一种,不是大师级的炼器师绝对造不出来。 广阔的大陆遍布着各种危险,修士靠自己的能力跋涉,消耗灵力倒是小问题,碰上危胁到生命的强大存在及其它险情,灵力不足那影响就大了。搭乘这种飞船,一则速度够快,多了层防护;二则通常配备有发挥乘船修士战力的装置,可一同合力应敌。不用说危险程度大为降低。 不过乘船的费用并不便宜,一般情况下修士们宁愿自己辛苦一点,冒一冒险,不愿掏腰包图个方便。 飞船中最靠前的那艘,有把声音向下喊话,招呼修士们登船,听起来像扩音器里的广播。末了补上一句:“新来者等到最后,听候指示上船。” 飞船悬停的位置不算太高,无法御器的小修士也能飞身登上。老矿工们有条不紊地相继登船,不一会儿,地面剩下朱凡等大约近百人。杨白不曾动身,仍然跟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呆在一块。 飞船上喊话那人高声道:“下面的新人听着,每二十人一组,自行挑一艘船上来。” 新招来的修士不管认识不认识,听后马上就近靠拢,凑够二十个人一堆,各自找了艘船飞上去。有些找重复了,半途折往别的飞船,脾气不好的免不了争执几句,乱糟糟的好不容易全部上了船。 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跟着杨白,随大流亦步亦趋的挤到一艘船上。 飞船整体是密封式的,留出一扇门供人上落,不像水里的船有船头甲板之类。进入船内,朱凡展眼望了望,修长的船舱一目了然,先上船的修士各自盘膝坐着,不见一张座椅。而且舱壁没有透光的舷窗,全靠荧石照明。 一个门内守候的主事人员道:“亮出接引符,一个一个来。” 排在朱凡前面的修士依言照做。那主事人员收回符箓,审视交上符箓的修士几眼,便挥挥手放行,“行了,自己进去找个位置坐好。” 很快轮到杨白,那主事人员应该认识他,愣了一愣,没有多说,对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又例行公事的验完了,三人随杨白径直走到船舱末尾坐下。 舱门关闭,飞船开始了前往“一斗山”的旅程。 朱凡隐约感到飞船在快速移动,好奇心起,试试向外延伸神识,结果受舱壁阻挡,不能渗入半分。 一名主事人员似乎有所察觉,厉声道:“禁止以神识胡乱试探!新来者念其无知,暂且饶过,倘一犯再犯,立即驱逐。” 朱凡吓了一跳,赶紧收回神识,老老实实坐着。 时间逐渐流逝,目的地不知多远,迟迟不见飞船停下。老手们上船后就闭目打坐,新手们见他们不说话,也不随意开口。后来才明白了几分,看来这段旅途并非一时半刻结束得了,于是包括朱凡在内,纷纷学起老手们静心养气。 这一飞竟然不间断的飞了将近十天,幸好修士们不用为大小便cāo心,否则船舱内肯定惨不忍睹。 舱门最终打开,主事人员吆喝:“一斗山已到,可以下船了。” 当朱凡双脚重新踏上实地,顾不得享受新鲜空气,马上打量起周围环境。 此处是一块十分平整开阔的场地,两侧绵延起伏的高山遥遥相对,驻足的地方属于山谷中某一地段。山谷的一端尽是悬崖乱石,密密麻麻的树木堵塞前路。另一端有座高大的城楼,将山谷后面那截横切开来。 老手们下了船不作逗留,穿过城楼洞开的大门转眼消失。飞船飞走了,剩下新手们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杨白对三人道:“等一会自有人带你们进去,登记好发下牌子,再带你们前往矿区。我先到里面等你们。” 方子鹿待杨白身影消失,悄声道:“朱凡哥哥,这人信不过。” 李豪嘉点头附和。 朱凡道:“我也有同感,不管他,只要小心提防,不怕别人弄鬼。” 隔了片刻,城楼里御剑飞出个练气九层的修士,落下道:“二十人一组,走进城门,接受分配。” 新手们闹哄哄的又分好了组,那修士随手点出,点到的那组率先进入城门。朱凡他们那组运气挺好,没多久被那修士点中。门楼内是座砖石铺砌的大院,进了里面,听令站到大院中,仍要继续等待。 有主事者依次将每一组带到与城门相对的楼房里,良久,朱凡这组也被带去。主事者指向一些房间,让他们分头入内。 朱凡和方子鹿、李豪嘉选了一间房,刚走出几步,旁边闪出了杨白,冲主事者笑笑,示意三人跟着他。推开门进去,房中有个练气八层的修士坐在桌子后面,埋首记着什么。 那负责登记的修士抬抬眼皮,瞄了杨白一眼,低下头问道:“姓名。” 三人一一报了。负责登记的修士又问:“年龄。” 朱凡如实报上。方子鹿这回报了个十七岁,听得他一阵嘀咕。 负债登记的修士接着询问了修为、来历等等。朱凡他们敷衍过去。室内静了下来,负责登记那修士仿佛有记不完的东西,埋着头迟迟不作声。 杨白将数块灵石抛到桌面上,道:“郭兄,就森字二十四号矿道吧。” 负责登记的修士不动声sè袖走灵石,甩出三块牌子,“不可遗失,丢了赶紧回来补办。否则被巡察队逮着,遭罪莫怨。” 杨白领三人出了房间,不回大院跟其他新手一起,直接穿过报名那排楼房中间的大门,门后又是一片宽阔的广场,停泊不少体积较小的飞船。他们上了其中一艘,舱内只能容纳二、三十人,此际坐着寥寥数名修士,空余的位置很多。 四人随便坐了,方子鹿忽道:“杨兄,那森字二十四号矿道是何景况?” 杨白微笑道:“说来那是一处险矿,矿道内的yīn妖祟物比其它矿道略多,不太适合新人。” 方子鹿皱眉道:“既然如此,杨兄为何替我们选它?” 杨白道:“三位兄弟是新人不错,忘了有我这个老手么?” 他笑着解释道:“新人挖矿,矿场给出两种选择,一种是选废矿、贫矿,废矿即前人挖得差不多,灵石存量稀少者,贫矿即灵石储量本身不多者。这些矿洞比较安全,勉强有些挖掘价值。新人初来乍到,若修为不足,又不怕耗时费力,选择这种最为适合。 “一种是难矿、险矿,储藏的灵石虽多,但一个石质坚硬,开掘不易,一个妖物盘踞,步步惊心。新人若是觉得实力足够,倒不妨选择此类。总而言之非此即彼,概莫能外。我替三位兄弟选的二十四号矿道便属险矿,灵石品质数量远胜于其它矿道。三位随我一道,只要彼此信任,齐心协力,相信所得不菲。不然只能去选别的,好处差远了。” 朱凡不觉点头道:“原来是这样……” 方子鹿道:“那老手们呢?会选何种?” 杨白道:“挖矿rì子久了,所缴灵石符合矿场要求,到时新人可自行选择矿洞。最好的矿洞属稳矿、富矿。不用解释想必能猜出一二,便是易出灵石、存量巨大者。但同样不乏有人宁选难矿、险矿,视乎各人目的、手段如何了。” 方子鹿想了想,不熟悉矿上情况,找不出更多疑点,就不再多问。 朱凡瞧向舱内其他人,意yù看看这些人的表情有什么变化。落在眼内全是一脸木然,连瞧都不瞧他们一眼。朱凡不好当着杨白的面向别人求证,也保持沉默。 过了一阵子,陆续有人登上船来,有新人有老手,凑够人数后,舱门一关,船身起飞。 这一次飞行的时间倒不长,约莫过了大半天,飞舟到达终点,放众人下来。 朱凡一抬头,面前高山耸峙,一座座望不到顶,离他们最近的那座,山脚处绽开一口极为庞大的洞穴,洞内透出荧石照耀的光芒,算不上漆黑,然而仍给人无比幽深的感觉。 杨白招呼道:“随我来。” 他带着三人于山间穿行片刻,在一口洞穴前方不远处停下。左侧十来步外整出一大块平地,修建有排排房屋,屋前空地上已经站着不少修士。 杨白道:“挖矿前必须经过搜身检查,储物袋等空间法宝不许携带入洞。我们过去等着吧。” 第六十七章 请君入洞 - 为圣 - 夜江斜月 () 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随杨白站到屋前的空地上,其后陆陆续续来了数批修士。朱凡认出有些人也是同一批加入的新手。将人领来的主事者交代几句就走了,意思跟杨白说的差不多,修士自己的储物袋不准带入矿洞,会有人进行收缴,另行发放储物袋装挖出的灵石。 忽然地,一个念头从朱凡脑子里闪电般掠过,心脏不由得加快了跳动。 他眼珠子东一瞅,西一瞥,然后偷偷落在左手中指上。 在他的左手中指,“星罗戒”一如既往的隐形匿迹,不伸手触摸,仅凭肉眼去看,根本无法看出手指上戴着这么一枚戒指。 不知道搜身检查的时候,这枚戒指会不会被发现? 如果……如果不被……如果不被发现…… 朱凡觉得有点晕,面上的表情一下绷紧了。 还好,周围那些新手大部分都是一副紧张的样子,多他一个并不显眼。 时间变得漫长起来。朱凡胡思乱想,一时开心一时担心,什么时候来了位筑基期修士都不知道。 那筑基期修士的打扮与矿场其他主事者差不多,服饰的颜sè条纹略有差异,想必代表其身份更高一等。自房屋里踱步行出,一张脸板得像刚完工的木头面具,目光带刺似的深沉yīn鸷,一个人接一个人地缓缓扫过,沉声道:“交出你们的储物袋。” 新手中有个人胆子壮些,问道:“前辈,定要收走么?您老过目一下,看清楚里面有什么,让我们随身带着行不行?” 那筑基期修士冷冷道:“这是规矩。矿场发下的储物袋经过特制,放进过多少灵石,能查得一清二楚。不如此,你们进入矿道,挖出多少灵石,私下用去多少,谁人知晓?你们的储物袋由矿场保管,何rì离开矿场,何时归还。” 那人没话说了。众人纷纷把自己的储物袋交给那筑基期修士,每人交出的数量或多或少。 那筑基期修士没有要求他们打开来看,接过后命取出证明身份的牌子,用神识验证无误,再取出一件环形的法宝从头到脚套下,应该是探测修士身上还有没有空间法宝用的。 只要环形法宝不见异常,那筑基期修士便在所交的储物袋贴上一张符箓,又取出一张给修士拿着。 那筑基期修士道:“这张符箓证明袋子属于何人,并具有封印袋口之效。你们滴血施用后,一旦取下或撕毁,手中的那张自会有反应。” 接着那筑基期修士发放一只储物袋,“袋子里只有锹子、铲子之类数把,乃是寻常法器,供你们挖矿使用。你们挖矿或防身若有更好的法宝,可先行取出。” 就这样新老矿工们依序上前、退下,先后完成交接事宜。 朱凡走到那筑基期修士身前时,尽量保持镇定,心里不住地开导自己:“被发现了是正常的,没被发现是他的过失,可不关我的事……” 他一只储物袋又一只储物袋的往外掏,周围突然响起一阵吸气声,倒把他吓了一跳,有点做贼心虚地东张西望。 周围的人望向他,眼sè十分怪异,他赶紧从头到脚打量自己,但身上找不出有什么异常。 那筑基期修士道:“还有没有?” 朱凡忙道:“不多了,不多了。” 他又掏出两三只,一脸忠厚的递给那筑基期修士。 那筑基期修士眼神也变得有些怪异,淡淡道:“小子,倒瞧不出来,你小小练气五层,便有此等手段。何必委屈自己来矿上混?” 朱凡一愣,这才明白大家为什么倒吸冷气,于是老实交待,“捡的,都是捡的!” 众人一片无语。 那筑基期修士嘿嘿一笑,用环形法宝往朱凡身体套了套,很快收起,扔给朱凡一只矿场特制的储物袋,“要从袋中取出何物,尽快。” 朱凡连道:“是,是……” 他的重要物品习惯放在“星罗戒”里,储物袋内装的均是法器和些许灵石。也学那些修士一般拿出,最后在袋子上贴着的符箓滴血留下印记,退回人群中。 当所有人都完事了,那筑基期修士一指不远的洞口,道:“矿洞就在那边,你们可以进去了。不同矿道,入口处标明了号数,进洞后按安排好的号数找到入口,以后只能在那条矿道挖矿。记住不许乱窜,你们身上的号牌可监视动向,一旦发现闯到别的矿道挖矿,必定从重惩处。若号牌消失,所挖灵石通统充公,千万莫存侥幸之心。” 众人齐声应“是”,朝那口山洞行去。朱凡随着人流向前移动,面上不见任何表情,内心深处却乐开了花。 在矿场山腹地底挖矿,身边无人盯着,而石头又不会说话,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拥有一件空间法宝,那预示着什么? 预示着装进去的灵石也是神不知鬼不觉。 预示着挖出来的灵石想昧下多少就多少。 预示着当朱凡迈出矿洞那一刻,有可能已是一位灵石大大滴有的大富豪…… 这一刻,朱凡几乎为无比美好的前景热泪盈眶,如果那位甩手掌柜的师父站在他面前,肯定毫不介意冲上去抱住吻上几口。 他幸福地哀叹,“哥真的太缺灵石了啊,修炼真的需要太多灵石啊,哥对将来真的快不抱希望了啊……幸好啊幸好,老天爷是有眼的,是了解哥的苦处的,原来机会一直在这里等着哥……” 至于用这种法子贪墨或者说窃取矿场的灵石,对此小朱哥压根不存在丝毫罪恶感。 据目前所知的一切,矿上纯粹就是个赤果果弱肉强食的世界。挖矿须开山辟石固然轻松不了,修士间更是你欺负我我图谋你,一起窝在地底这块旮旯里相互算计彼此争斗。矿场方面等于采用放羊养狼的方式,只要有人为其开采灵石即可,矿工的死活管不了太多。 在这种环境底下还跟人讲道德,那真成白痴了。 当然,此类良知与实际的困惑,惟有来自另一个文明世界的文明人小朱哥,才会在心间絮絮叨念一下吧。换成这个世界的修士,恐怕只管闷声发大财,别的什么都不用考虑。 对小朱哥最为了解的方子鹿,终究察觉出小朱哥的表现有点不正常,牵住手轻声道:“朱凡哥哥,你怎么了?” 朱凡眼观前方,一脸正容,“没事啊。” 方子鹿道:“真的?可我觉得你……有点怪怪的。” 朱凡坚定地保持这个姿势,“是吗?嗯,快入矿洞了,谁能轻松得了?正常的,正常的。” 方子鹿轻笑道:“方才你拿出那么多储物袋,把其他人吓得不浅。我想,就算进了洞,也没多少人敢打我们主意了吧?” 他一边说着,眼角一边斜斜睨向旁边同行的杨白。 杨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朗声笑道:“朱兄弟,先前莫说别人,连我也给吓了一跳。那么多储物袋,说是捡来的,谁会相信。但朱兄弟这样说才愈发的妙,我对与三位兄弟联手更有信心了。” 朱凡叹道:“我家乡有句话,叫‘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很多事情其实都不是我想做的,可来到‘乌篷坊’后,偏偏碰见许多不长眼的家伙,当我们好欺负,结果……唉,不说了,不是什么开心的事。” 他对杨白谦虚地道:“杨兄是我遇见的人当中,难得的一位信人君子。矿洞的事情我们三个全都不懂,入洞后还望杨兄多多指教。” 杨白一拍他肩膀,“从今以后,你们就是我杨某并肩作战的朋友、兄弟,但凡我所知者,决不会隐瞒半点。有些话何妨直说,得你们相助,杨某的力量便壮大几分,在矿上的rì子也更好过。三位兄弟信任杨某,杨某必定以诚相待。” 不知怎么的,朱凡想起了跟方子鹿初初结识那阵,方子鹿这自来熟说的话也是要多好听有多好听,结果把他小小坑了一把。 他暗暗嘀咕:“希望这人也像子鹿那般,嘴上说什么不打紧,人并不坏,能交个朋友吧。” 可杨白在等船时的蹊跷表现,实在令他难以完全放心得下。 庞大的洞穴深嵌山体,宛如一张喉咙大开的巨口,零零碎碎镶在洞壁上的荧石,有若利齿獠牙绽露出的锋芒。不知矿场已经存在了多久,更不知古往今来有多少修士一旦进入其中,便似葬身巨兽膏吻再也没法生还? 这是一个食人的地方,但也是个让人不得不去艰难觅食的地方。 步入矿洞,李豪嘉面上流露出一丝忧惧,旋即充满坚毅,低声道:“这里极为危险,不过正如那位老人所言,是个锻炼人的地方。假如有朝一rì我能活着走出,相信一定今非昔比。” 朱凡想了一想才醒起,李豪嘉说的是“乌篷坊”负责招收矿工那半老修士,随口嗤笑道:“他这种忽悠人的话你也信?真有那么好,他就不会无法突破,呆在那里打份闲工养老了。” 李豪嘉稍作沉默,“我信!各人有各人的缘法,管它将来如何,今rì竭尽全力拼搏过了,成也罢败也好,均无悔一生。” 朱凡一怔,忍不住笑道:“豪嘉,我发觉你变化挺大的,越来越有励志青年的样子了。” 他拍了拍李豪嘉后背,“很好,有信心、肯奋斗是好事,继续努力,每天的太阳都是属于你的!” 李豪嘉听得出他在打趣,低头笑了笑,“少爷,豪嘉蒙你垂怜恩典,得以改过自新,深觉不能再象往rì那般浑浑噩噩。少爷给我机会,我自当珍惜,不辜负少爷大恩,也不辜负这男儿七尺昂藏之躯!” 朱凡头大起来,不愿扯这种沉重的话题,当即闸住话头。 (作品需要读者支持,还望多多投票、收藏!) 第六十八章 森字廿四号 - 为圣 - 夜江斜月 () 矿洞蜿蜒曲折,斜斜向地底深处延伸,地势时而舒缓,时而陡促,两侧岔道不多,间隔很远才偶尔冒出一个,洞口上方凿着号数方便辩认。一干修士拉成了长蛇形不断深入,有那抵达所属矿道的,一头钻进去消失踪影。 朱凡走得小心翼翼,一路上用心记忆,以防有起事来找不到路逃命。不过这份心思似乎有点白费,沿途所见地形并不复杂,岔道也容易分清。在这种yīn暗的环境中,无非是那嶙峋参差、奇形怪状的岩壁悬石,会让眼球受点刺激,其它的倒还令人安心。 一起入洞的修士逐渐减少,朱凡估摸一下行进的速度以及方向,已经身处地下很深的位置了。而杨白为他们选的二十四号矿道,仍不知藏在哪个角落。 朱凡道:“杨兄,洞里那些岔道相互间通不通?” 杨白边行边答:“莫说洞里这些岔道了,即便地上分出的众多主洞,地底下其实大都彼此相连。” 朱凡感到一点意外,“也就是说,随便从哪个主洞进入,都能钻到另一个主洞去?洞里那些岔道也一样?” 杨白点点头,“差不多如此。” 朱凡道:“怎么会这样?那我们何必跑到这个主洞来,随便找个洞口进去就是了。” 杨白道:“朱兄弟,三言两语的说不清楚。你试想一下大家都在地下挖矿,何处有矿往何处挖,地方再大,是不是迟早有打通碰头之rì?但通归通,情形却复杂得很,远不如走主洞方便。况且……” 他笑了笑,压低嗓子道:“哪怕走起来不难,有时还是得做做样子,给矿场的人看。这些大家心照即可,不能随便乱说。” 方子鹿插嘴道:“矿场的人难道不知?” 杨白道:“岂会不知?知又如何?他们有多少人手?在地面尚可管管,地下成了我们这些挖矿修士的地盘。” 方子鹿眼珠一转,“明白了,从主洞出入,是让矿场一方面子上好看些,到了地下,我们去哪里都行,他们对此无可奈何?” 杨白摇头道:“是,也不是。矿场设有巡察队,随时跟踪号牌所在方位,倘若到处乱跑,运气不好被他们撞见,等着受罚罢。此外地底矿道纵横交错,异常复杂,容易迷路。一旦困在下面,拖到给养不足也无法脱身,我们境界不到,迟早饿死。还有,矿洞存在着各种危险,难以预测,诸如矿道崩塌,遇着潜伏或新生成的yīn妖祟物等等,命蹇者死路一条,命好者也九死一生。” 顿了一顿,他劝道:“你们暂且不必想太多,先跟我一段时rì,待熟悉地下情形,再另作打算不迟。” 朱凡道:“我们会有什么打算?能够安安稳稳地挖矿,赚够灵石修炼就谢天谢地了。” 杨白一笑道:“放心吧,跟着我,灵石管够,到时怕只怕你们忙不过来。哈哈……” 方子鹿想起什么,拿出矿场发的储物袋。袋子在发下时就认主了,此时他神识内探,确认道:“矿场总算有点良心,袋子里附送几瓶辟谷丹,够在地底呆上数月。” 朱凡和李豪嘉听了也各自察看,果然是这样。 方子鹿愁眉苦脸道:“可是……老呆在地下,单靠辟谷丹吊命,人怎么受得了……” 这话触及朱凡的伤心往事,脸顿时黑了。 他回忆那段躲在过云子洞府的rì子,把自己狠狠一关数年的悲惨生活,一股牢sāo怪气直往上冲,教训起方子鹿来,“子鹿,我们是修真者,决不能贪图享受!现在我们正处于艰苦打拼的阶段,有充足的辟谷丹服用,已经是天大的幸福了。一切一切都是为了修道。只要能够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今天小小的吃上一点苦算得了什么?想想那些连丹药都买不起的人吧,想想那些想吃都没得吃的人吧……” 他感同身受地,一发不可收拾地表达着自己的见解,抒发着自己的情怀,方子鹿被说得一愣一愣。 方子鹿摸摸他的额头,自语道:“没烧啊,朱凡哥哥你居然转xìng了?” 李豪嘉想笑又不敢笑,转头问杨白:“杨兄,矿场以后还会发下辟谷丹?” 杨白道:“哪有这么好。唯独新来的修士才有,以后得用灵石在矿上换取。” 他笑着对方子鹿道:“方小兄弟,朱兄弟的话确实在理。要满足口福之yù,挖够灵石了随时可以回到地面。矿场不缺酒肆食馆。” 不知不觉间,还在洞中向前走的修士仅剩他们四人。别的修士俱都分头行入其它矿道去了。 朱凡忍不住问:“杨兄,二十四号矿道很深吗?还要走多久才到?” 杨白抬手一指,“喏,那不就是了。” 这时候四人刚好拐过一道大弯,前面数十步外,一个标明二十四号洞的岔道赫然在目。 朱凡笑道:“真巧,我以为真要钻到地底最深的地方呢。” 站在二十四号的矿道口,杨白向洞内凝视,郑重地道:“三位兄弟,二十四号矿道通往的地底区域盘踞着不少yīn妖祟物,入内后切记听我的话,事关生死,不可莽撞。” 朱凡道:“杨兄先跟我们说说yīn妖祟物是些什么东西。” 杨白道:“三位兄弟可以把yīn妖祟物视为妖兽。与妖兽不同之处在于,它们往往有形无体,而且形状千奇百怪,甚至有变化chéng rén的模样者。但与鬼魂幽灵之类不同,它们如妖兽一般提升实力,等级高者凝结出类似妖核的晶体。这些晶核价值不菲,同样是挖矿修士的一笔收入。” 朱凡奇道:“它们从哪里来的?” 杨白道:“这个倒无人尽然知晓,估计是地底深处yīn气郁结,加上此地灵石矿藏庞大,灵气与yīn气媾和rì久,方滋生出此类yīn妖祟物。” 朱凡道:“难不难对付?” 杨白道:“说难不难,说易不易。落单的话对付起来不费多大力气,就怕数量众多,一涌而上,让人防不胜防,疲于奔命。” 朱凡稍觉放心,“有杨兄在,尽量避开它们行了。” 杨白赞赏地道:“杨某正是此意。yīn妖祟物等同妖兽,如何分布自有规律可循。杨某在矿上时rì非短,略谙其道。你们按我的话去做,不到处乱闯,保你们平安无事。” 他望望四周,道:“三位兄弟是否发觉洞内气氛有点yīn森?” 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的下巴不约而同地点了一下。 杨白道:“这也是我要说的。矿道最难对付的以yīn妖祟物为主,但并非没有其它。洞内死于非命的修士不在少数,不乏冤魂不散,化为厉鬼凶灵者,借地底yīn气滋养壮大,还有些一灵不昧,籍此开了窍转修鬼道。” 他小声地道:“便在我们附近,说不定就藏有厉鬼凶灵,换作凡人到此,早给它们害了。又或修为不低,正等机会吞噬我等修士的阳气。三位兄弟也不可不防。” 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不禁齐齐打了个寒战,眼睛瞄向周围,感到仿佛四处都yīn风阵阵了。 杨白道:“还有……” 朱凡失声道:“还有?杨兄……你干脆一口气说完吧,别一点一点的往外挤好不好。” 杨白道:“好,正要说最后一种。此类多为喜以yīn气修炼,或误闯入矿道的妖兽,潜伏在各处,将矿道视为领地。修士撞上,免不了做过一场。” 朱凡道:“就这些了?” 杨白故意道:“朱兄弟莫非还嫌不够?” 朱凡泄气道:“杨兄再说,我都不敢进去了。” 杨白呵呵一笑,“不至于,朱兄弟绝非胆小之辈。好了,该交代的杨某都说明白了,别的得靠自己小心留意。三位兄弟这就随我一道去发财吧。” 朱凡强颜欢笑,为自己鼓劲道:“对,发财才是硬道理!哪怕龙潭虎穴,照闯不误!” 杨白率先大步迈入二十四号矿道。 当他背对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三人的时候,面部依旧带着残留的笑意,眼神却冷漠下来,甚至变得有点yīn狠。 可惜后面的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没能看见,跟着杨白踏上了这段莫测的旅程。 二十四号矿道要比主洞小一些,继续往下深深伸展的地道非常不规则,有的地方极为宽阔,有的地方十分狭窄,石壁布满挖掘过的锹迹凿痕。 三人提心吊胆,随杨白走了约百来十步,矿道两侧又出现更小的岔道,深的那些看不见底,浅的那些仅仅窝进洞壁形如窑坑。 忽地,方子鹿失声轻呼,抱住了朱凡手臂。 朱凡被他吓着了,紧张地道:“发现了什么?” 方子鹿把手指向一侧,那里有口小小的窟窿。矿道镶嵌的荧石较为稀少,散淡的荧光照亮了窟窿一角,隐约可见静静搁着一件灰白的东西。 朱凡、李豪嘉定晴细看,原来方子鹿眼尖,瞧出那是一根腐烂干净的死人骨头。 朱凡冲方子鹿脑袋敲了一记,没好气地道:“人都杀过,还怕死人骨头?你真是……” 方子鹿道:“那人怎会死在这里?” 杨白正含笑旁观,见方子鹿望向自己,答道:“不出奇的,可能是受yīn妖祟物所伤,逃了出来,最终伤重不治。” 李豪嘉道:“杨兄,此处怎地不见别人?” 杨白道:“矿场那么大,各人忙着挖矿,走动的人少,自是不易碰上。” 李豪嘉道:“到了何处那些yīn妖祟物才会出现?” 杨白声音一沉,“快了,再走一段路便到yīn妖祟物群聚之地,此处倒还安全。但也不能掉以轻心,难保不遇上四处乱转的yīn妖祟物。” 闹出这么段小插曲,四人重新起步,默默前行。 第六十九章 战祟妖 - 为圣 - 夜江斜月 () 杨白带领三人去到一个新的岔道口,停下脚步转身道:“就进这个岔道吧,大家做好防范。” 看出三人都在强自镇定,他莞尔一笑,“距妖物盘踞之地尚有一程,无须如此。” 方子鹿突然睁大了双眼,捂住嘴望着他,活像见了鬼一般。 杨白失笑道:“我说方兄弟,你胆子未免太小了点……” 他正想说下去,发现连朱凡、李豪嘉都睁圆了眼瞪着自己,立时察觉不对,右掌一拍储物袋,一道金光随拉起的手掌同时呈现,霍然转身向后打去。 就在杨白后面,有团黑影自岔道口如吊死鬼般飘出,杨白身体刚刚转动,那团黑影随之加快了速度,混在矿道幽暗的光线中仅留下点点残影,瞬间扑至杨白身前。 杨白向后急退,爆喝声中金光打出,将那团黑影钻了个通透。 那团黑影似是受到伤害,发出尖厉的叫声,声音并非自嘴里传出,而是整个身体振动形成。它身形滞了一滞,尖叫着伸出数条雾状触手,来势更猛了。 杨白接连躲闪,捏住指诀cāo纵金光与那团黑影周旋。 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早已急急退开,各自祭出法宝,由于不明了此类妖物的能耐底细,不敢贸然上前,站在数丈开外仔细观看。 杨白哈哈笑道:“三位兄弟莫慌,只是小小一头祟妖罢了,不必相助,且看为兄手段。” 话音才落,岔道口的洞内飘飘忽忽地,纷纷钻出数团黑影。 朱凡惊道:“后面还有,杨兄小心……” 杨白一震,瞥了一眼,脱口骂道:“娘的,撞邪了,居然此处就碰上这些东西。” 他不再跟朱凡他们客气,快步退了过来,“三位兄弟莫慌,都是些小祟妖,实力不强,跟练气一、二层的修士相当,合力干掉它们。” 大家结为伙伴,朱凡他们当然不好意思要杨白独力承担。新钻出来的黑影共有四团,朱凡鼓动青锋剑,方子鹿舞起珊瑚红小剑,李豪手持一把父母遗留的白虹剑,壮起胆子分别迎上其中一团。杨白也明白三人经验不足,金镖化成的金光纵横交错,一人包揽了两团黑影。 朱凡想到李豪嘉功力低微,道:“豪嘉,你离我近些。” 李豪嘉默然点了点头,靠到朱凡身后,吃力地控制白虹剑发动攻击,一击不中即刻收回。方子鹿用不着朱凡嘱咐,始终紧依朱凡从不远离。 这此祟妖看来智商不高,遭到三人挑衅,不懂发挥数量优势群殴,谁惹的它们,便认准了上前单挑。身影有形无质,法宝一打可轻松穿过,气雾状的身体颤抖着阵阵尖叫,刺耳得很,听得人心惊肉跳。 幸好只要法宝命中,这些祟妖会暂时停止移动,速度虽然极快,不至于让人没法闪避。 朱凡的青锋剑凌空斜劈直插,将一头祟妖杀得千疮百孔,换chéng rén类修士伤成这样早死翘翘了,然而那祟妖身上打出的洞孔缺口竟慢慢愈合,动起来也神气活现,浑无半点伤重不治的迹象。 朱凡愈战愈是心内发毛,叫道:“杨兄,这些怪物怎么打不死啊?” 杨白力敌二妖,沉声道:“莫慌,小心便可无事。” 方子鹿打起来后反而不太紧张了,珊瑚剑使得得心应手,红影一抹瑰丽之中暗藏杀机,带给祟妖的伤害比朱凡那口青锋剑大许多。 他也问杨白道:“这些祟妖你们平时怎生对付?” 杨白瞄了一眼珊瑚红小剑,应道:“不急不急,进岔道后此类情形多的是。你们权且当作练手,用心体悟。” 朱凡气得直翻白眼,不过听得出事态处于可控范围,一颗心倒也踏实了点。 他沉住气,用心留意祟妖中剑后的变化,终于察觉祟妖并非毫无影响,伤处尽管自行弥合,体形却略微缩小,可见法宝还是有伤敌效果,皆因损伤不大,不仔细分辨难以看出。 难道得靠这样一剑一剑的,将祟妖身上黑气砍个干净?那要砍到什么时候? 他苦起脸,这挖矿的生涯果真不好过啊! 杨白一支金镖变幻莫测,人如闲庭信步,不慌不忙的牵制住两头祟妖,一脸云淡风轻。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尽量保持不被祟妖冲散,腾挪躲闪的余地自然大减,加上一来初次对上此类怪物,二来怪物不死不灭的生猛表现也令他们发怵,比起杨白来显得混乱仓皇。 李豪嘉修为最弱,如果没有朱凡时不时施以援手,此刻恐怕已凶多吉少。就不知道这些祟妖是靠什么夺人xìng命?虽然三人挺想弄个明白,但若用自己以身试法,那是打死也不愿意的。 矿道中,四人跟五头祟妖僵持下来,飞得眼花缭乱的法宝,将祟妖打得连声怪叫,于洞内来回激荡,震得石壁上面不时掉落松动的碎屑。 忽然之间,岔道口里面似是在和应一般,同样响起一阵尖厉的叫声,紧接着,再次飘出一头祟妖。 正与四人相斗的祟妖模样均差不多,新跑出来的这头长得有点不同,体形比前四头更为修长,和人类相当的脑门部位,模模糊糊地闪烁着一点磷绿sè的光,振动产生的声音也更为响亮、凄厉。 杨白破口大骂:“真他妈见鬼了,来了头更厉害的!” 他大声道:“朱兄弟,这两头也交给你们了,你快帮我引开。那头乃是结出晶核的祟妖,相当于练气期四、五层,我得好生对付才行!” 朱凡不禁叫苦,嚷道:“杨兄,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不如先撤了吧!” 杨白道:“莫慌,有我在此,一切皆会逢凶化吉。” 他撇下那两头祟妖,朝那头结出晶核的祟妖冲了过去。 朱凡满肚子不情愿,暗里直发牢sāo:莫慌莫慌,这家伙除了这两个字不会说点别的?都是些打不死的怪物啊,不慌才怪! 不管情不情愿,出于团队jīng神,朱凡并没有置之不理。青锋剑指处,配合地吸引住了那两头祟妖的注意力。 朱凡稍作忖度,感到这些祟妖仅仅难杀而已,凭自己的身手,一个人对付三两头,拖拖时间不成问题,转头对方子鹿道:“子鹿,你和豪嘉各对付一头,另外三头交给我吧。你帮下豪嘉的忙,不要着急,能拖多久是多久,保住xìng命就行。” 方子鹿跟祟妖斗得全神贯注,颇为投入,百忙中应了一声:“好,朱凡哥哥小心。” 朱凡当即脱离三人小队,将三头祟妖引到较远的地方。 祟妖轻得如同烟雾水汽,浮在空中来去自如,鬼影也似说多快有多快,要不是靠法宝击中阻慢它们的速度,随时可能被扑上身。 朱凡激发起血xìng,英勇地以一敌三,青锋剑疾舞如风,奔逐如电,便利用祟妖中剑停顿的间隙,躲到空处避免背腹受敌,找机会继续攻击。 三头祟妖紧追着他轮番进攻,伸长的触手约有成年人两条手臂长短,随鬼影般的身躯飘忽不定,移动当中体形经常扭曲变化,换成凡人在场多半早早吓死了。 又一番乱战,朱凡一时大意,被一头祟妖的触手粘住,刹那间身体像打开了个小缺口,热量混和着真气飞快泄出。那头祟妖借这根触手与朱凡连成一体,无论朱凡躲到哪里都如影随形。 朱凡大惊失sè,青锋剑急忙回转,一剑把这根触手斩成两段,等到与那祟妖分开,外泄的感觉方告消失,但粘连处仍然一片冰凉,真怀疑肌肤筋肉会不会僵坏了。 顾不得细看,朱凡的青锋剑疯狂乱舞,脚步寻空乱蹿,决不让祟妖再靠近。 舞得既急且乱的剑完全没了章法,误打误撞的,偶然从一头祟妖的脑子中间穿过,那头祟妖一声凄厉鸣叫,剧烈颤抖振动,须臾身体竟向外崩解,化为散乱的烟雾消失无形。 朱凡一怔,用力眨了眨眼。 怎么回事?三头祟妖转眼剩下两头了? 他又是惊喜又是疑惑,边抵挡另外两头祟妖,边努力回忆刚才无意之间的举动。 随着灵光一闪,青锋剑矫如游龙,刷地划向一头祟妖的脑部。那头祟妖不懂闪避,被青锋剑穿个正着,下场便如方才那头一般,很快在厉叫声中泯灭。 朱凡大喜,叫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子鹿,豪嘉,攻击怪物的头部,那里是它们的死穴!” 只顾告诉方子鹿、李豪嘉这个重大发现,身手顿时慢了一些,三头祟妖里最后那头欺身扑近,朱凡急以青锋剑向它的脑部刺去。那头祟妖挨了一剑,呆了一呆,这次却没有死亡,又扑向朱凡。 朱凡满心以为一击凑效,结果猝不及防,身体遭那祟妖触手搭了上来,再度领略一回阳气外泄的滋味。 他张口结舌,慌得赶紧挥剑削断触手,急急脚跳开,愕然道:“怎么不灵了?没理由啊,两头都是这样杀的!” 那祟妖的心里估计不知何谓“死”字,摆动触手飘移着,执着地追逐朱凡。朱凡屏息静气,死死盯住那祟妖头部,游移之中,戟指点出,青光疾闪,剑意如虹,不偏不倚地插入那祟妖头部正中,杀气腾腾地自后面穿出。 凄厉的鸣叫声像在宣告什么,落入朱凡耳中,即使实在碜人了点,却觉得尤如最美好的音乐般动听。这一声伴奏,预示着三头祟妖尽数灭亡。 第七十章 死穴 - 为圣 - 夜江斜月 () 那些祟妖的脑子部位,果然是它们的致命要害。只不过飞剑得插在最中间才行,偏了的话,跟打中它们身体其它地方没什么分别。 为了进一步证实这一点,朱凡扭头向杨白望去。 杨白与那头结出晶核的祟妖相斗,不像先前那么轻松随意,显然没敢怠慢,拿出了真本事。 朱凡凝目细看,杨白那支金镖十招里面,确有七八招攻向那头晶核祟妖的头部。然而那头晶核祟妖无论实力抑或智商,均超过没结出晶核那些祟妖数倍,每每于千钧一发之际,避开打到脑子的金镖。杨白那支金镖大都徒劳无功,唯有靠攻击更易命中的身体,阻慢那头晶核祟妖的移动。 看来杨白这个家伙早就知晓打怪的诀窍,一直没对大家说。 朱凡牙根痒痒,又不是来探险找刺激的,大家一起冒险讨生活,摆什么老前辈资格,非得人家靠自己领悟?虽然对付这些祟妖并无xìng命之忧,但是担惊受怕的感觉可不好受。 杨白急切之间奈何那头晶核祟妖不得,却也犹有余力,见朱凡消灭了三头普通祟妖,冲这边咧嘴一笑,恭维道:“朱兄弟当真聪明。昔rì杨某自行摸索,出生入死好几回,才找到对付这些祟妖的法子。朱兄弟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 朱凡道:“过奖过奖,瞎猫撞着死老鼠,运气而已。” 他嘴上谦虚得很,面上的得意早渗满了眼角眉梢。故示侥幸地摇了摇头,朝方子鹿、李豪嘉那边踱步行近,开始现扬指导。 方子鹿和李豪嘉听了朱凡喊出的话,也专找祟妖的脑部下手。这时候他们的实力就显出了差距,朱凡只要想打祟妖哪个部位,看准了不难一击即中,而方子鹿往往差之毫厘,珊瑚红小剑尽管威力不凡,取不中祟妖脑子要害徒呼奈何,甚至一剑落空险象环生。至于李豪嘉的表现更加糟糕。二人反因此乱了阵脚,左支右绌的十分狼狈。 朱凡刚才还在腹诽杨白摆老资格,此时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随口指指点点: “子鹿、豪嘉,要刺中祟妖脑子最中间的部位,其它地方没用……” “偏了,偏了!唉,子鹿,你不能太依赖法宝,法宝再好,也要打得中才行……” “豪嘉,稳住,稳住,这是个锻炼人的机会,你正好通过这个机会提高自己,掌握飞剑杀敌的要领……” “没事吧子鹿?是不是有被抽空的感觉?我也给这些妖怪的触手粘上过,斩断就没什么事了……” “豪嘉你脸sè怎么不对?不至于啊?难道你修为太低,被妖怪触手碰碰也受不了?” …… 方子鹿大眼睛凶光一闪,珊瑚红小剑突然掉过头来,冷不丁刺向朱凡。 朱凡吓得连蹦带跳躲开,惊道:“子鹿,你撞邪了?刺我干什么?难道妖怪还会影响人的神智?” 方子鹿仓促招回珊瑚红小剑,将迫近的那头祟妖砍得一个停顿,借机闪过一边,口中叱道:“朱凡哥哥,你闭嘴!” 他气鼓鼓地,“不帮忙就算了,还啰哩啰嗦,讨厌死了!” 朱凡放下了心,“子鹿,按杨兄的说法,这些只是最普通的祟妖,我帮忙不是问题,你们不尽快熟悉怎么对付,等碰见更多祟妖的时候,才成问题啊!” 他打气道:“坚持就是胜利!子鹿、豪嘉,相信自己,一定行的!” 方子鹿嚷道:“还来,再说我先砍你个不能自理!” 朱凡赶紧闭嘴大吉。 二人忙着拌嘴,一头祟妖忽地厉啸乱颤,化为乌有。竟是李豪嘉先方子鹿一步,一剑建功。 朱凡拊掌大笑,“好!豪嘉,干得不错,你果然没令我失望!” 李豪嘉迟疑着,cāo控已经圆熟许多的白虹剑,削向另一头祟妖。 方子鹿不服气地道:“‘你好假’,一边去,谁要你帮忙!” 李豪嘉听话的走到朱凡身边,收起白虹剑,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不甘人后的方子鹿鼓足了劲,一副小拼命三郎的势头,拼着挨上祟妖触手几下,急yù击中祟妖的要害。可他的运气着实有点不济,屡屡差那么一点,触手之吻最后白挨了。 朱凡不禁瞧得心疼,看准时机出剑定住那头祟妖,方子鹿趁机认准那头祟妖脑部正中刺出。那头祟妖有幸得到两大高手联手一击,光荣地结束了陪练的使命。 方子鹿毫不领情,手持珊瑚红小剑恶狠狠瞪着朱凡,“谁让你出手了?” 朱凡笑嘻嘻地走去摸摸他的头,“敢伤害我的子鹿弟弟,叔可忍,婶不可忍,所以不忍了。” 方子鹿拍开朱凡的手,送出白眼,“什么叔可忍婶不可忍?乱七八糟的!” 他随即回味过来,哼了一声,道:“少来讨好,你分明瞧不起我,认为我收拾不了这头怪物。” 朱凡喊冤道:“哪里会?我的子鹿弟弟最厉害不过了,无非想继续跟那头祟妖玩一玩,当我看不出来么?没办法,所谓关心则乱,一时情急,坏了子鹿弟弟的好事!” 方子鹿吃这一哄,心情明显好转,在朱凡胸膛捶了一拳,“下次再敢……再敢坏我好事,小心我让你好看!” 说完他忍不住自己先笑了。 朱凡携了方子鹿的手回到李豪嘉盘坐处,李豪嘉脸sè白中透青,可见祟妖造成的损害和消耗都不轻。朱凡不放心方子鹿,把脉探了探他的内息,脉息倒还正常,心想这必是功力强弱的缘故,修为越高,祟妖带来的伤害随之越低。 方子鹿同样有损耗,但无需隆重其事坐下运功。朱凡便和方子鹿一起,观看杨白怎样跟那头晶核祟妖作战。 现在朱凡觉得大致弄清了那些祟妖的本事,一是靠本体延伸的触手吸人阳气,二是靠振动发出的怪声乱人心神,三是移动速度极快,融入矿洞幽暗的环境威胁倍增。借着杨白与那头晶核祟妖的战斗加以印证,愈发肯定不会错。 那头晶核祟妖较之普通祟妖是强很多,施展的手段不见得有什么两样。吸人阳气时有多猛不知道,眼下所见仅仅是速度更快,发出的刺声更能乱人心神而已。 杨白和那头晶核祟妖你来我往,斗了一个回合又一个回合。终于,杨白抓住一次机会,金镖飞得劲而不快,恰到好处地,将那头晶核祟妖脑中的光点弹出。那头晶核祟妖临死前刺声振荡,直教人牙臼酸软,恐怕修士之类的人才顶得住,一般人要么筋骨松动瘫软在地,要么神经断裂呜呼哀哉了。 弹出的光点只米粒大小,杨白掠去伸手接住,掏出一只玉盒装好。 朱凡暗生疑惑,杨白之所以花那么长时间,说不定并非拿那头晶核祟妖没办法,而是想完好无损地得到那粒晶核。 他三步夹作两步去到杨白身前,“杨兄,晶核什么样子,可不可以让我看看。” 杨白打开盒子,“朱兄弟但看便是。” 玉盒内,那粒晶核作墨绿sè,莹润剔透,散发着毫光,堪比最名贵的宝石。 朱凡看得眼热,“这种晶核有什么用途,杨兄能不能对我说说?” 杨白笑道:“朱兄弟客气了,这不是多大的秘密。此类晶核用以锻炼神识,颇具奇效。但须配合专修神识之法,一般修士珍宝在前,却无法享用,留待那谙此法门的修士前来收购。此外若用于炼器,法宝更便于驭使,也可拿去卖给炼器师。可惜晶核易碎,yù于战斗中完整获取非常难,倘若破损碎裂,便无甚用处了。” 朱凡不止眼热,而是眼红了。 配合专修神识之法,锻炼神识颇具奇效?这不是为哥量身定造的么? 他不由得看了又看,忽醒起别让人瞧出身怀奇功,惹来觊觎。当即收敛心神,道:“原来是这种宝物,恭喜杨兄了。” 杨白沉吟了一下,道:“此类晶核虽价值不菲,若数量过少,其实没多大赚头,还不如专心挖矿。这枚晶核暂且由杨某保管,将来出了矿洞,但凡属于大家共同所得,再论功分配罢。” 朱凡意外地道:“这粒晶核是杨兄打来的,自然归杨兄所有。杨兄,小弟没别的意思啊。” 杨白有点不悦,叹道:“看来朱兄弟还是见外啊。你当杨某是什么人?干掉那数头祟妖,大家都出有力气,岂是杨某一人的功劳?晶核虽小,你让杨某独吞,岂非陷杨某于不义!” 朱凡连忙分辨,“小弟哪敢?好吧,既然杨兄这样说,那以后出了矿洞再说了。” 杨白沉着脸道:“真当杨某是朋友,适才所言休要再提。” 朱凡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我向杨兄说声对不住,总行了吧?” 杨白也笑了,抬起手来,等朱凡跟他两手相握,用力紧了紧道:“入洞后,你我等便是须得同生共死的弟兄,切勿彼此相疑,贻祸将来。朱兄弟,再战yīn妖祟物,杨某的后背就交给你了!” 朱凡正sè道:“杨兄以诚待我,但教朱凡有一口气在,决不让杨兄有后顾之忧!” 两人惺惺相惜,yīn冷的洞穴仿佛都变得温暖起来,幽暗的光线仿佛也一下亮堂起来,邪异的祟妖仿佛成了小丑只为见证一段友谊,美好的气氛令人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良久,两只手才分开,朱凡道:“杨兄,小弟觉得那些yīn妖祟物好像不难对付啊,里面是不是还有什么讲究。” 杨白立即严肃地加以劝诫,“朱兄切勿轻敌。寻常祟妖容易对付,结出晶核的祟妖难些。但这些并不是最紧要的,试想,三五头不在话下,三五十头呢?三五百头呢?纵然给你三头六臂,你也应付不来。” 朱凡一惊,“竟有那么多?” 杨白道:“正是,岔道中多得很,不懂规避之法,随时有陷入重围,受围攻致死的风险。况且愈往下深入,祟妖等级愈高,结出晶核的祟妖亦属寻常尔。” 朱凡一阵无语。 原本他以为找出了祟妖的死穴,不觉信心大增。杨白这番话尤如当头一盆冷水,泼得他激凌凌直想打冷颤。 第七十一章 路在前方 - 为圣 - 夜江斜月 () 路在前方,也在身后。 可是留给朱凡的,向后走只有绝路,惟有硬着头皮不断向前了。 岔道口没有新的祟妖冒出,四人中朱凡、方子鹿、杨白身体情况还好,李豪嘉静坐调养了好久,气sè才恢复过来。 杨白瞧瞧三人,“大家无甚大碍,便随我进入这条支道。” 朱凡道:“我和子鹿倒没什么,豪嘉……” 李豪嘉斩钉截铁道:“少爷往何处去,豪嘉便往何处去。” 杨白赞道:“好胆魄!” 他起步先行,朱凡他们紧紧跟在后面。 这条分出的支道较之二十四号矿道更显窄小,石壁凹凹凸凸,找不出一处稍显平滑的地方。入目所见尽是纵横粗砺的凿槽,起伏突兀的锄坑,不知多少挖矿修士用血和命留下的这些痕迹? 岔道里面分布的荧石稀稀疏疏,yīn暗与漆黑占据了大部分路段。隐约shè入黑暗中的光线,将潜伏着的悍石怒岩映衬得愈发狰狞。 深山迷洞,通常栖息有蝙蝠之类的生物。矿道内完全看不见其它生物的踪迹。也许本就没有?也许原是有的,被地下的yīn妖祟物杀了个一干二净? 朱凡小心地迈着步子,犹如坟墓般的死寂令他忍不住浮想联翩。 杨白举起了一支法杖,顶部镶有一颗硕大的荧石,光圈扩散开去,照得二十来步内外一片通明。 练气期修士漆黑中视物不成问题,这支照明的荧石法杖实际上可有可无,但是光明驱散了黑暗,多少带给人一份安全感。 荧石法杖拖出一个壮实的身影,一马当先的杨白颇有几分老大哥风范。朱凡他们自然而然地跟紧了点。 四人向前走了又走,支道内还有诸多更小的岔道,杨白后来不再只沿着一条道前行,带三人拐来拐去,如同置身迷宫,不一会儿朱凡晕头转向,分不清来路去路。 朱凡慌了神,低声问方子鹿、李豪嘉:“你们记得住路么?” 方子鹿蹙眉道:“只记住一些。” 李豪嘉很干脆地摇了摇头。 朱凡并没为有个记忆差的同类陪队感到开心,问杨白道:“杨兄,路好复杂,你怎么记住的?” 杨白应道:“走得多了自会熟悉,用不着记。” 朱凡道:“有没有地图?” 杨白道:“有倒是有,但我用不着,新的没买,旧的也扔了。” 他笑道:“放心,有我在,迷不了路。” 此时此地,朱凡他们不放心也只能放心了。像三头蒙着眼的小毛驴,任由杨白牵着鼻子走。 杨白并非一味向前,有时候会停下,隔上一阵子再继续走。而且停顿的次数越来越多,时间也越来越长。朱凡猜想多半是在避开yīn妖祟物的活动。 兜兜转转的,说不清走了多久,行了多长的路。当四人又拐入一条岔道,前方没见安有一块荧石,黑黝黝的唯有杨白手中那支荧石法杖在发光。 大约步出数十步远,突然,光圈范围内闪出数团黑影,倏地向四人扑来。 杨白沉声道:“祟妖!速速消灭,不要耽搁。” 他的金镖率先打出,shè了个正着,一头扑向他的普通祟妖转眼消散。 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来不及吃惊,急忙祭出法宝。 那些祟妖数量很多,影影绰绰的布满了光圈内外,数不清究竟多少头。朱凡第一剑灭掉一头,花了两剑灭掉第二头,然后足有数头扑到他身上,雾气状的触手连同身体粘得紧紧。朱凡顿即浑身冰凉,周身真气和阳气飞快外泄。 方子鹿和李豪嘉比朱凡更为不堪,一头也杀不了,已经被祟妖团团包裹住了。 朱凡大喝一声为自己壮胆,青锋剑向自己狠狠刺来,当然不是刺在身上,剑势如奔雷闪电,眨眼之间将缠绕自己那些祟妖全部诛杀。 他顾不得理会其它祟妖,飞剑急掠而去,先绕着方子鹿转了一圈,继而轮到李豪嘉,将粘住二人的祟妖也杀了,接着回剑干掉又粘上自己的祟妖。 杨白杀怪的效率最高,金镖几乎一下一个,回头望见朱凡如此神勇,大声叫好,金镖带着金sè的光影飞了过来,帮忙杀掉数头祟妖。朱凡他们压力大减。 朱凡青锋剑狂舞不休,朝那些祟妖胡乱杀去,杀得一头是一头,叫道:“子鹿,豪嘉,站到我身后,不用怕的,只要及时解决粘上身的祟妖,没什么大不了。” 方子鹿这回运气大发,珊瑚红小剑一连干掉了两头祟妖,故意离朱凡远点,带着不忿道:“我不用,你护着‘你好假’吧。本小爷才不怕这些小妖怪。” 李豪嘉连遭祟妖吸噬,很快面sè发白,不敢逞强,躲到朱凡后背,尽量以白虹剑杀妖。 朱凡灵机一动,“豪嘉,你用剑定住它们!” 李豪嘉心生默契,白虹剑就近飞了一转,刺中的祟妖立刻僵住身形。朱凡的青锋剑快速杀去,被定住的祟妖被诛除过半。 二人大喜,连连依法炮制,祟妖一头接一头烟消云散。方子鹿瞧出便宜,加入进来,杀怪的数量大增。 四个人施展浑身解数,忙情战斗。经常给蜂涌而上的祟妖粘个严实,杀了又来,来了又杀。幸好那些祟妖虽多,不见有结出晶核的高等祟妖出现。 杨白手中的荧石法杖始终高高举起,光照范围内祟妖不断散灭,不断有新的祟妖钻入补上。矿道中的温度愈来愈觉yīn冷,充斥着不散的气息。 战斗持续了一柱香时间左右,光圈内终于干干净净,再没有一头祟妖的影子。四人望向光圈外的地方,也没发现祟妖踪迹,不由得齐齐松了口气。 李豪嘉跌坐在地,服了一枚丹药,自顾自运气疗伤了。 朱凡、方子鹿消耗浅,同样服下丹药,坐在地上调息恢复。 杨白仍然站着,不过呼吸之际也在行功。 他走到三人身前,似是在旁护法,可目光从三人身上瞄来瞄去,yīn鸷之sè再度浮现,掌中金镖蠢蠢yù动,不知是为了防范祟妖,还是别有所图。 朱凡仿佛察觉到什么,睁开眼来,抬头望望杨白。 杨白一笑,金镖没有收敛,道:“朱兄弟尽快恢复,有杨某在此,一切无忧。” 朱凡点头道:“有劳杨兄了,小弟状态还好,不过比起杨兄来可就差远了。” 杨白摇着头笑而不语。 朱凡和方子鹿修为高些,花不了多少时间,两人便神完气足。李豪嘉继续拖后腿,足足过了大半天,仍然在那儿盘坐不动。 站起来后,朱凡心有余悸地望向矿道深处,道:“杨兄,豪嘉损耗太大,一时之间走不了,这地方不妨事吧?” 洞中无所谓白天黑夜,令人担心的无非安不安全而已。这个里藏有一群祟妖,朱凡担心不是善地。 杨白道:“yīn妖祟物聚散无常,较真了说处处皆不安全。” 朱凡知道还有下文,杨白果然接道:“不过朱兄弟大可放心了,yīn妖祟物xìng喜分群占地,我们刚刚消灭一群,短期内想必不会再有新来者。” 朱凡稍觉安心,道:“奇怪,这群祟妖里没有一头结出晶核的。” 杨白道:“说来我们运气不好也不坏,刚入岔道时,竟然碰上一群晶核级带领的祟妖,这种事杨某真没见过。但走到此处才又碰见一群,而且没有晶核级的祟妖,比之其他修士运气怕是要好上一些。” 他笑了笑道:“挖矿便是如此,本领大小往往顶不了事,运气好坏最重要。运气好者,可能一路平安无事,随便挖挖就是富矿宝矿。运气不好者,徒然奔波劳碌,最后两手空空也说不定。” 朱凡道:“希望我们运气能够更加好一点吧!” 杨白道:“李兄弟需要静养,不宜前行。今天便到此为止,就地歇息一番,明rì再前行吧。” 朱凡连声说好。当下杨白将荧石法杖插入地面,沿光圈边缘摆出一块块灵石,结成一个以jǐng戒为主,略带防御的法阵。朱凡见了,于法杖十步开外多摆了一个,算是出上一份力。 方子鹿待杨白回到荧石法杖旁坐好,道:“杨兄能否说说如何挖矿?” 杨白颔首应允,徐徐道:“方才说过,挖矿之事全凭运气,灵石矿脉埋藏于山石之中,虽可凭迹象判断多寡优劣,然而眼看不算,挖过才知晓。即便富矿宝矿,灵石未必便多,品级上乘者未必定然会有。当然,话说回来,学会如何辨迹寻石,终究比全凭运气胡碰乱撞强些。杨某挖矿多年,不敢说有多擅长,略微有些心得罢了。二位兄弟不嫌絮烦,且听我一一道来。” 朱凡和方子鹿侧耳倾听,杨白毫不藏私,从怎么辩认岩石的sè泽种类,推断是否蕴藏有矿脉,再到怎样锁定矿脉来龙走向,着手选取位置挖出灵石……等等与挖矿相关的知识,对二人倾囊相授。 事关未来发财大计,朱凡和方子鹿哪敢轻忽?不时插嘴询问。杨白也耐心地一一加以解释,令朱凡、方子鹿大生好感。 不惊不觉间,时光就这样逝去。矿道黑暗如故,荧石法杖的光圈内,打坐的李豪嘉,学生般认真听讲的朱凡、方子鹿,兄长般娓娓述说的杨白,这一幕宛然如画。 当刀光剑影的紧张结束,生死存亡的危机远离,拥有这一刻的宁静,何尝不是一种享受?修道一途长路漫漫,注定遇上许多人,许多事,悠长的生命因此变得多姿多彩。尽管无限风光在险峰,却也是一般人绝对没法领略到的。 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用无尽的血汗,换回无尽的未来,这是唯一的答案吧? 朱凡伸长双腿,两手撑在背后,随意坐着,看看盘着腿端坐不动的方子鹿、李豪嘉、杨白,望望昏暗寂静的四周,忽然心有所感,面上渐渐多了一丝安宁、平和…… 第七十二章 晶核祟妖 - 为圣 - 夜江斜月 () 四人约莫休整了五、六个时辰,准备重新起程。 动身前,李豪嘉歉然道:“豪嘉修为低微,拖累了大家。” 朱凡道:“我们是同伴,别说这些。再说,大家都要休息的。” 杨白干脆地道:“走!” 他依旧手举荧石法杖,扩散的光圈陪伴着四人,破开了前方那一片幽深。 路途基本上是在沉默中度过的,高低起跌的路况比之前更加不堪,错综复杂的岔道也愈发难记了。朱凡偷偷问过方子鹿,连方子鹿也记不下来,早早放弃。 这个时候如果离开了杨白,三人在矿道中绝对跟迷路的孩子差不多。 途中相隔老远,石壁上偶尔会有星星点点的荧石照明,就漫长深邃的矿道而言聊胜于无,不过至少证明了这些地方还有人类活动,落入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眼中,多少感到踏实一些。 方子鹿再生疑问:“杨兄,走了那么久,居然不见一个修士,未免太说不过去。” 杨白专注地观察着前路,随口回答:“方兄弟勿疑,敢来二十四号矿道者本少,来了忙于挖矿,怎会到处乱走?杨某也刻意避开其他人,否则便得闯到他们挖矿之处。此乃挖矿者的大忌,极易生出误会。” 方子鹿道:“什么误会?” 杨白道:“当然是怕我们抢矿来了。” 方子鹿道:“听说矿上修士之间乱得很,你抢我,我杀你。灵石埋在地里,哪里能抢?是怕别人劫杀吧?” 杨白道:“你说的尽人皆知,稍为打听便清楚。所谓抢矿,并非劫掠。换过来说,你找到好矿藏,灵石一挖一个准,那时有不熟悉的修士贸然前来,怕不怕被抢去这个矿位?同样道理,别人也会存有防范之心,倘若一言不合打将起来,岂不冤枉?” 方子鹿想了想,“真不得不防。” 杨白道:“正是如此。故而别人选好的矿位不宜乱闯,杨某如今尽量避开,见不到其他修士就对了。” 方子鹿挽着朱凡的手,瞅了瞅前后左右,埋怨朱凡道:“这鬼地方yīn湿闷浊得紧,喘口气都不舒服。都怪你,干么非要来挖矿!” 朱凡干笑,“忍耐,忍耐!会好起来的!” 似乎为了打发沉闷无聊,方子鹿不肯放过朱凡,开始一路上数落他种种不是,从修炼懒到眼光差,把朱凡批得狗血淋头。朱凡拿出兄长的宽容来,一个劲陪小心安慰。 又行了一程,杨白猛地大喝:“有晶核祟妖,小心!” 朱凡他们一惊,急忙先祭出法宝,然后定睛望去,紧接着三人长长倒吸一口冷气。 荧石法杖光照范围外不远,飘浮着数点磷火般的光斑,颜sè形态跟曾经遇见过的那头晶核祟妖类似,但是光感更强,光晕更厚。 难道是实力比过去那头更强的晶核祟妖? 朱凡心里直叫苦也,道:“杨兄,好多晶核祟妖,怎么办?” 杨白道:“杀,凭你我的身手,能够对付!” 朱凡道:“不,还是撤吧,子鹿和豪嘉怎么办?” 杨白道:“撤不了,祟妖发现了人类,不会放过,它们速度快,我们逃不了……” 两人仓促对答几句,那些光斑飘忽着,晃眼间闪进了荧石法杖的光照范围。 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面如土sè,眼前的晶核祟妖足有四头之多,其中一头那烟雾状的体形,脑部晶核闪出的光,比其他三头强上数倍。这还不单止,在这四头晶核祟妖后面黑影涌动,隐藏着不知多少普通祟妖。 杨白显然也有了怯意,嘎声急道:“朱兄弟,我对付最强那头晶核祟妖,你对付另外三头,方兄弟和李兄弟对付那些寻常祟妖!” 倏然地,刺声震彻矿道洞穴,那些祟妖尖声鸣叫着,在四头晶核级祟妖带领下,纷纷朝四人扑了过来,那感觉简直是铺天盖地,无处可避。 朱凡不假思索,大声道:“子鹿,你和豪嘉配合,像上回那样联手。我干掉那三头晶核祟妖再帮你们……” 祟妖群涌而至,杨白一镖打向最强那头晶核祟妖,然而竟被最强那头晶核祟妖避开。最强那头晶核祟妖接受了杨白的挑战,一瞬间影像幻移,径直扑上杨白身体。 杨白厉声吼叫,“啊!去死。” 金镖闪出耀目的光,疾刺最强那头晶核祟妖的脑部光点。 最强那头晶核祟妖灵智十足,未等金镖碰中,眨眼之际横移到旁边,身上却仍有触手与杨白缠绵相连。 杨白金镖飞削,将触手全部切断,情急喊道:“朱兄弟,快干掉那三头,这头祟妖拥有练气七、八层实力,须你我合力对付……”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朱凡驭使青锋剑,已经挑上那三头稍弱的晶核祟妖,来不及答上半句,三头中剑后略为停顿的晶核祟妖再次扑来,有两头又中剑停顿,另外一头居然闪过,烟雾状躯体连同伸出的触手一并张开,一下子将朱凡包裹起来。 朱凡浑身真力、阳气顿时狂`泄,不由得惨叫一声,狂乱中青锋剑回头便刺,从那头晶核祟妖脑中晶核边上擦过,差些儿没一剑把自己了结掉。 借着那头晶核祟妖停顿的刹那,朱凡挣脱开去,青锋剑绕着身体飞掠,斩断粘连的触手。 不等他换上一口气,另外两头刺声振动,相继扑至。青锋剑一斩,再斩,好歹躲过一次采阳补yīn的厄运。 四头晶核祟妖分别被杨白、朱凡截下,那些数不清的普通祟妖有些不懂尊敬强者之战,同样扑向二人,更多的找上了方子鹿和李豪嘉。方子鹿、李豪嘉听从了朱凡的话,一人驭剑定住普通祟妖,一人使动飞剑尽量灭杀。 普通祟妖太多了,方子鹿和李豪嘉这对组合不及上次有朱凡的三人组,杀怪效率不高,没杀几头,给群魔乱舞般的普通祟妖一同粘裹了个严实。 方子鹿仓皇叫道:“朱凡哥哥……” 朱凡一听顾不上自己,东藏西躲的避开祟妖攻击,分出青锋剑飞去,往方子鹿、李豪嘉处绕剑一匝,解决掉裹住二人的祟妖。 祟妖移动比他们这些人类修士本就快些,那三头晶核祟妖更快,朱凡勉强避得开普通祟妖,终究躲不了那三头晶核祟妖的进攻,呼吸俄顷间遭三头晶核祟妖同时粘上,周身冰寒体温如洪水缺堤。 朱凡连连怒吼,不要命的cāo控青锋剑向自己杀回来。这次一头晶核祟妖终于被斩于剑下,脑部格的轻微碎响,那颗发光的晶核随即黯淡泯灭,烟雾状躯体消散前发出尖锐的刺耳余声。 青锋剑自朱凡脸侧划过,面颊上割出一条细细的血痕。不知是体气泄得厉害,还是晶核祟妖频死发出的刺声所致,朱凡晕头晕脑,全凭本能纵剑定住另两头晶核祟妖,脱身之后玄功急转,驱散了身体寒意,人才清醒了点儿。 两头晶核祟妖连同十来头普通祟妖死追着朱凡,朱凡抖擞jīng神,青锋剑攻攻守守,脚步腾挪跳跃,竭尽全力厮杀抵御。方子鹿、李豪嘉那边时时告急,场中另一侧,杨白与最强那头晶核祟妖也斗个难解难分,根本管不了别人,朱凡迫不得已,硬着头皮分心救援。 朱凡心急如焚,脑子思索不停,寻找转危为安的法子。很快打法一变,只要不给机会那两头晶核祟妖粘上身,便放过不理,专找那些普通祟妖下手。 青锋剑在他的驭使下,剑速丝毫不亚于杨白的金镖,转折变化甚至灵活迅捷得多。这还是一把没怎么经过心神祭炼的普通法器,仅仅认了主能够驱动而已。高等神功大`法的好处,由此可见一斑。 不一会儿,数头普通祟妖接连伏诛,虽然压力不减,朱凡仍然大感振奋,沉住了气,杀怪和救援方子鹿、李豪嘉同步并进,多次被晶核祟妖、普通祟妖粘附吸噬,但此时横下了一条心死拼,倒不至于再忙中出错。 祟妖一头接一头崩解散灭,yīn寒诡异的气息逐渐弥漫浓冽,有方子鹿、李豪嘉那边干掉的,有朱凡灭杀的,全是普通祟妖。 隔上片刻,又一阵刺声聒耳,围攻朱凡的最后一头普通祟妖消失。朱凡目光坚毅,没有半点喜sè,心念转处,喝道:“子鹿、豪嘉,帮我定住这两头晶核祟妖!” 他口中说着,脚下大步迈出,向方子鹿、李豪嘉靠近。 方子鹿、李豪嘉脸sè都不好看,尤其是李豪喜,身体摇摇yù坠,听见朱凡的话,二人毅然视四周攻来的祟妖若无物,两把飞剑齐齐转向,向吊靴鬼般咬着朱凡的那两头晶核祟妖刺去。 李豪嘉的白虹剑一剑落空,方子鹿那把珊瑚红小剑擦中一头晶核祟妖,朱凡手急眼快,青锋剑闪电般划过,晶核碎裂的响声随之发出,那头晶核祟妖哀声厉振,烟雾状躯体剧烈颤抖着化为乌有。 青锋剑剑势不停,寒光掠处,将趁机粘上方子鹿、李豪嘉的祟妖几乎清理一空,没灭的也定住了,便于方子鹿、李豪嘉脱身。 朱凡道:“继续!” 白虹剑、珊瑚红小剑矫绕如龙交叉刺出,活像两把铰剪一般,令剩下的那头晶核祟妖避无可避,朱凡的青锋剑再度发威,剑影紧踵而至,锋芒直指那头晶核祟妖脑中晶核。 第七十三章 森寒 - 为圣 - 夜江斜月 () 凝结出晶核的祟妖与普通祟妖相比,有个最大的不同,一眼就知道已经通灵。那头被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夹攻的祟妖似感到死神临近,浑身上下宛若波浪般急剧抖动,舒卷变幻的烟雾间刺声如cháo,拼命挣扎下竟然提前恢复了行动能力,脑袋偏转,插入的青锋剑从晶核旁擦过,没能命中目标。 那头晶核祟妖中剑后又再停顿,朱凡瞳孔收缩,神识念力勃发,强行催动青锋剑逆转去势,剑身陡然凌空回旋,意yù抢在那头晶核祟妖动弹前击碎晶核。 但听叮的微微一声脆响。那头晶核仍然及时挣脱了中剑的影响,然而却没有先前幸运,躲避的时候给青锋剑斜斜拍在脑中那颗晶核上。晶核立即激荡飞出,脱离了它的身体。 那头晶核祟妖不甘心地刺声大作,随后飘散无形。 那枚晶核大致上是朝方、李二人那边方向飞去,方子鹿手急眼快,纵身一把接住,毫不客气地自储物袋取出只玉瓶收纳了。 朱凡也不计较,大声道:“专心杀妖,不要管其它。” 数头普通祟妖一阵黑sè旋风似的,瞅空扑上李豪嘉裹了个严实,别的祟妖无处下手,尖声叫着团团乱转。朱凡驱剑杀开,见李豪嘉脚软步浮站立不稳,随时有可能倒地的样子,抢到李豪嘉身旁仗剑护住,不让那些普通祟妖再行粘上。 李豪嘉还想帮手杀妖,可是白虹剑刚刚扬起,竟无力地掉落地面,人跟着一下跌倒。 朱凡喝道:“豪嘉,安心疗伤,交给我了。子鹿快回来帮我!” 李豪嘉惨笑道:“少爷,豪嘉不行了,浑身冰冷乏力,恐怕离死不远,不能追随你了!” 朱凡斥道:“胡说什么,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你不想要关我什么事?振作点,前段时间不是还很励志么?别让我失望!” 他掏出一瓶过云子收藏的保命丹药,弹了一颗入李豪嘉嘴里。 李豪嘉一口咽下,咬牙道:“是,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勉强盘起腿,紧闭双眼开始疗伤。 方子鹿摆脱普通祟妖的纠缠,快步赶了回来,一声不响地用珊瑚红小剑尽量定住祟妖。朱凡的青锋剑更见凌厉犀利,十剑当中每每有仈jiǔ剑逢击必中,将那些普通祟妖绝杀当场。 二人忘我地杀妖求生,杨白那里一人力敌最强那头祟妖,此外也有十来二十头祟妖在四周幽游着,前赴后继地随最强那头祟妖发动攻势。 杨白面sè变得有点苍白,待瞥见朱凡解决掉那三头弱一点的晶核祟妖,急呼说道:“朱兄弟,快来与我联手,干掉这头最厉害的,其它一切易办!” 朱凡道:“杨兄,豪嘉很危险,我离不开。” 杨白边闪避边道:“有方兄弟在旁,李兄弟暂时无虞,你我合力,很快见功,速来!” 朱凡瞧了眼李豪嘉,无奈地道:“不行,豪嘉他跟着我来的,我不能看着他出事。杨兄你再顶顶,等这些普通祟妖杀得差不多,我马上过去帮你。” 围绕着三人的普通祟妖黑影乱舞,令人眼花缭乱,实在数不清剩下多少。杨白沉默下去,侧过脸时眼中厉sè一闪。 朱凡想想过意不去,有了办法,“杨兄,不如你将那些祟妖引过来,我抽空帮你定住最强那头,你好干掉它。” 杨白一听也是,道:“好。” 当下杨白引着那些祟妖慢慢挪近,快来到朱凡他们这边,朱凡说到做到,青锋剑拐出一道急弯,于最强那头祟妖脑部一闪而没,差些没刺中里面的晶核。 最强那头祟妖登时呆若木鸡,杨白见状一喜,金镖紧跟着打向最强那头祟妖脑中晶核,临近中的,势头却稍微放缓,改成蓄劲撞出。 但就是这么缓上一缓,最强那头祟妖也缓过神来,烟状躯体狂扭乱拧,中了一镖,却没给击中脑中晶核。杨白急yù补上一镖,然而最强那头祟妖再次奋力化解迟滞效果,瞬间飘移远遁。 朱凡一直留意着,不禁生起气来,“杨兄,保命要紧,别贪图这种小便宜了。” 杨白轻轻干咳,赧然道:“朱兄弟说的是,下次决不会。” 最强那头祟妖遭朱凡忽施冷箭,差点儿化为yīn气本源,随即记恨上了朱凡,撇开杨白掉头直扑过来。朱凡急以青锋剑阻挡,最强那头祟妖疾进中烟雾状躯体似散似连,恰好教青锋剑穿了个空。朱凡措手不及,霎时寒气入侵,体气鼓荡四泄。 方子鹿见他的朱凡哥哥被最强那头祟妖亲密拥抱,珊瑚红小剑立刻关切地赶来相救。最强那头祟妖着实太强了,烟雾状躯体变幻扭曲,又避开了珊瑚红小剑。方子鹿自己反而被那些普通祟妖袭击,一层层的附上了身,连带着李豪嘉也未能幸免。 朱凡紧咬着牙驭使青锋剑倒刺自己,为求稳妥放弃直取要害,攻向最强那头祟妖的腰身。并且吸取了教训,青锋剑疾飞的同时抖出朵朵剑花。 最强那头祟妖为吸噬阳气真气,终是移动不便,任躯体如何变化,一朵剑花成功落在它身上。朱凡侧身跃开,剑尖搅乱了最强那头祟妖的烟雾状躯体,也几乎伤着自己。 突然一束金光犹如电光石火,扎入最强那头祟妖的头部,shè出时划过朱凡耳畔,要不是朱凡早准备好躲让自己的剑,跳开得及时,此际难保不会尸横就地。 朱凡退出数步,使剑割断粘连在身上的触手,无比吃惊地望向杨白,“杨兄,你……” 杨白顿足道:“这头祟妖委实难杀,又是差了一线。” 随后他关心地问:“朱兄弟没受惊吧?杨某算准了如此,不会误伤,放心!” 朱凡面sè铁青,自己也说不清是受最强那头祟妖吸的,还是被杨白吓的。眼下形势危急,不好计较,见最强那头祟妖挨了金镖一记,转而重找杨白麻烦去了,他赶紧搭救方子鹿、李豪嘉。 放眼望出,四下里真个是yīn气森森,鬼影幢幢。杨白那支荧石法杖一早插入地面,光圈内外无处不见飘浮疾掠的祟妖。矿道yīn气太盛,祟妖本体便是yīn气形成,两者如水rǔ`交融,修士难以靠神识灵觉准确判断。 光圈外还有多少祟妖?有没有新赶来的祟妖加入?对朱凡他们来讲都是未知数。 等待着他们的,似乎只有无休无止的杀戮,无穷无尽的战斗。 沉淀积聚于地底和矿道的yīn寒气息,本就在无形间消蚀着人的体温阳气。修士体魄强健,身体完好无事的话倒不觉什么,调调内息很容易抵消缓和。如今随着一头头祟妖灭亡消散,yīn气并非随之消失,而是还原了与旧有那些混合。死的祟妖越多,矿道中yīn冷cháo寒的感觉越强烈。 损耗太大的李豪嘉颤抖不停,渐渐连呼出的气体也泛起白雾,头发、面部和衣服表面凝出了浅浅浮霜。 朱凡、方子鹿没出现这种征状,可身体也感到愈来愈冷,真气灵力运转有僵滞难行的苗头。 两人麻木地竭力驭剑,杀了又杀,一杀再杀,近乎机械反应了。 时间正在快速流逝,但每一分每一刻他们都觉得无比漫长。 他们介意的不是时间?生命是时间长河的一部分,生命又不等于时间。时间过得是快是慢,对于现在的他们有什么意义?这一刻,怎样保住自己的命,才是最真实无虚的。 所以,不想死,唯有战!死战! 杨白的情形好不过朱凡、方子鹿二人,厮杀了很久,迟迟不见朱凡再帮他定住最强那头祟妖,终于忍不住提醒朱凡,“朱兄弟,忘了帮我对付这头最强的祟妖?” 朱凡心里有了yīn影,听后不知什么滋味,默然片刻,道:“杨兄忍耐一下,我找到机会再说。” 顿了顿,他道:“我这里压力太大,那些祟妖好像杀不完,杨兄,你有什么好法子?” 杨白道:“朱兄弟,杨某同样身陷险境,若有好法子,早已用了。” 最强那头祟妖趁杨白说话分神,幻影突进,采了一把杨白的阳气,其它的普通祟妖跟着分了口汤。 杨白费了不少劲脱身,沉声道:“朱兄弟,听杨某一回,速速灭杀这头祟妖。待我腾出手来,消灭那些寻常祟妖不在话下。” 朱凡犹豫着,随口讨价还价,“就怕你还像刚才那样,一门心思想谋那粒晶核。” 杨白连连苦笑,“不会了,决不会了。朱兄弟快出手,拖下去对大家均无好处。你也不想李兄弟生生冻死吧?” 朱凡早看见李豪嘉的状况非常不妥,抽不了身,对此无可奈何。于是下定决心,抓住一次机会,青锋剑瞅冷向最强那头祟妖攻去。 在杨白那支金镖的杀伤下,最强那头祟妖体形缩减不少,洞中弥漫的yīn气虽盛,显然不能迅速补充成为它身体的一部分。 也许是最强那头祟妖实力下降,也许是朱凡剑使得更为老辣,这一剑准确命中目标,从最强那头祟妖身体中段穿出。 第七十四章 小爷很强 - 为圣 - 夜江斜月 () 杨白密切留意着朱凡的一举一动,朱凡的青锋剑甫一变向,他那支金镖紧跟着朝最强那头祟妖shè去。青锋剑定住了最强那头祟妖,金镖也不失时机打入最强那头祟妖脑部。 但杨白显然仍旧不死心。金镖是横着打入的。 横着打入不是问题,速度比正向shè出稍慢也不是问题,问题是最强那头祟妖无愧一个“强”字,只要给它一霎的空当,它就能化险为夷。 只见最强那头祟妖厉振声中脑袋微微一摆,脑中传出细细的摩擦声响,金镖分明碰中了那颗晶核,却没能撞出来。 金镖赤条条来,光秃秃去,不带走一丝烟雾,穿过了最强那头祟妖的头部。杨白面sè一沉,很是难看。 忽地青光再闪,朱凡的青锋剑凭空转折,趁着最强那头祟妖尚未完全恢复前,狠狠地一剑破入。剑过处叮然碎裂的清音随之奏响,最强那头祟妖烟躯翻滚动荡,尖锐的刺声令周围那些普通祟妖也阵阵发抖,不过徒具声势而已,终属回光返照,无奈地告别了这个舞台。 撼魂刮骨的刺声令在场四人均有点神志迷糊,等到一下清醒,目睹这头最强的祟妖消失,有人面露喜sè有人表情复杂。 朱凡是怕杨白死心不息,抱着求个安稳的心态勉力回剑一击。不想原以为多此一举,反倒成了真正的杀着。忆及金镖进攻时的姿势,他高兴不起来,杨白这位同伴给他的印象,正在向恶劣那一面深深滑落…… 一个举止异常,很不守信的同伴,对于任何团队都不是一件好事。 杨白似是欢喜,似是尴尬,神sè略显古怪。 他很快调整好表情,扬声道:“朱兄弟,干得好。我等合力,眼前寻常祟妖不在话下。李兄弟身体堪虞,快快将祟妖清除干净,好及时施救。” 朱凡无言地点了点头,和方子鹿配合专心除妖。 杨白可能放下了练气期六层的架子,转战至朱凡、方子鹿这边,一齐联手抗敌。有方子鹿专门定住祟妖,杨白加入后同朱凡不用过多分心旁顾,杀怪效率大增。那些普通祟妖迅速减少,朱凡的青锋剑与杨白那支金镖平分秋sè,不相上下。 厮杀当中,杨白惊奇地道:“朱兄弟,杨某虽突破练气六层不久,自问高了朱兄弟一层,五层时修为如何也清楚得很,怎地如今竟好像被兄弟你比了下去?惭愧惭愧!” 朱凡摇头道:“杨兄过谦。” 杨白赞叹道:“斗到此刻,朱兄弟仍游仞有余,单是这份修为便不在杨某之下。杨某空自拥有练气六层境界,却只跟朱兄弟相当,能不愧煞?朱兄弟,你所修炼的一定绝非寻常功法,不知出自何人门下?” 朱凡暗生jǐng惕,断然否认,“杨兄想多了,小弟倒是拜过一位师傅,但传授的功法没什么出奇,到了‘乌篷坊’才知道是东拼西凑成的,都不好意思对别人说。” 杨白将信将疑,“是么?那应是朱兄弟天资过人,寻常功法也能修炼至大成了。见了朱兄弟,杨某方知自身资质何等泛泛。” 朱凡连连摇头,“杨兄客气、客气。” 方子鹿忽道:“朱凡哥哥……” 听见方子鹿中气不足,朱凡忙看过去,问道:“怎么了?” 方子鹿身体摇晃,轻声道:“我累了,想歇一……” 话还没说完整,他的人软软倒下,珊瑚红小剑失去主人控制随之坠落。 朱凡快步挪近伸出手臂搂住,慌了道:“子鹿,没事吧?” 方子鹿声音微弱,“没事的,就是累了。” 朱凡道:“杨兄,我来定住祟妖,你来灭杀。” 杨白道:“好。” 朱凡手掌贴住方子鹿身体,一边遣使青锋剑定住靠近的祟妖,一边输送灵力给方子鹿。方子鹿体内真气空空如也,寒气颇觉浓重,原来功力耗尽,寒魄侵染,支持不下去了。得到朱凡灵力滋润调动,真气才慢慢激活自行运转。 增加了一个伤病号,朱凡愁眉苦脸,自怨自艾道:“子鹿,都是我不好……” 方子鹿靠在朱凡怀里笑了笑,“当然是你不好,小……小爷我可从来没受过这种苦呢!算啦,不怪你,谁教小爷我自己犯糊涂,心甘情愿随你来了。” 朱凡发狠道:“有我在,子鹿你不会有事的!祟妖算个鸟,来多少我杀多少!” 青锋剑跟着主人一齐发狠,专攻祟妖脑袋部位,刺不中脑子中间,当起到迟滞作用,刺中了就多消灭一头。 这把青锋剑使得确实比以前灵动移定多了,剑势如虹,锐不可挡,占尽了快、狠、准三字。所过之处,祟妖大都乖乖授首,回到yīn气本源继续转生去了。杨白那支金镖很多时候反而没事做,补缺拾遗的杀不上几头。 杨白微笑着不说什么,自动改变了打法,尽量配合朱凡的青锋剑,既除掉漏网的祟妖,又寻找战机另行灭妖。金镖和青锋剑纵横来去,倒也合作无间,很有默契。 在二人不懈努力下,那些普通祟妖消灭得更快。 光圈内外,现出身影的祟妖越来越少。又过去将近一个时辰,最终全部清剿一空。 杨白暗暗吃惊地望了眼朱凡,斗到这个时候,他也快吃不消了,而朱凡尽管露出疲惫的样子,但看青锋剑的势头,颇有几分后劲十足的味道。 朱凡背起方子鹿,去捡回那把珊瑚红小剑,道:“这里太冷了,不宜久留,我们另外找个地方休息吧。杨兄,豪嘉交给你来照顾。” 杨白点头道:“自该如此。前面有处窟穴适合藏身,你们随我来。” 他也背起李豪嘉,拔出荧石法杖向前大步飞奔。 朱凡在后面紧跟,路上喂了方子鹿一枚保命丹药,再给李豪嘉服下一枚。 不一会儿,四人远远地离开了与祟妖相斗的地方,途中一直没发现有新的祟妖。 朱凡担心地问:“杨兄,还会不会碰上祟妖?现在我们的状况非常糟糕,没办法应付。” 杨白道:“不会。方才一战,附近的祟妖定然俱已引至,即使有其它祟妖群,也要隔一段时rì再来。” 朱凡默默思索,道:“杨兄,小弟觉得这个地方太过危险,像我和子鹿、豪嘉这种修为,似乎不该留下。” 杨白笑道:“朱兄弟切莫灰心,我们不是挺过来了?” 朱凡道:“但……这一次能挺过去是运气,下一次呢?再下次呢?” 他苦笑一声,“总之为自己好,为别人好,我是怕了。休息好了之后,不如离开吧。” 杨白愕然回头,眉头皱了皱,释然道:“杨某明白朱兄弟的心情,当年杨某何尝不是如此?最后咬着牙坚持,无数次死里逃生,方有今rì。朱兄弟果真决定了要离开?此地离杨某带三位前往采矿之处,可说近在眼前,就此退却便前功尽弃。” 他叹道:“不过事虽遗憾,倘若朱兄弟心意已决,杨某决不强人所难,遵从便是。” 朱凡心中摇摆不定,十分怀疑杨白的为人,然而听杨白说话,总显得光明磊落,难免又担心怀疑错了人,是不是心生误会了? 最后他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道:“杨兄,不好意思,小弟确想离开。先在安全一点的地方学学挖矿,将来实力够了,再来这里试试。” 谈话间,杨白脚步一收,停在矿道侧边裂出的一道小狭缝前。 那道小狭缝形如崩了口的月牙,有人挖过的痕迹,但更像天然形成的。 杨白道:“到了,随我入内。” 朱凡跟着杨白钻进了狭缝中,里面逼仄难行,要纵高伏低的才可以勉强前进。走了约三五十步,荧石法杖的光线陡然散开,现出一个长若十来丈,宽若七、八丈的洞窟。 杨白放下李豪嘉,插好荧石法杖,先回到进来的口子布出灵石法阵,阻挡光线以及人体气息外泄。 朱凡小心放方子鹿落地,道:“好些了吗?” 方子鹿翘了翘鼻子,故意不开心地道:“别当我瓷人儿,小爷我只是累了,哼!” 他想走几步给朱凡看,身体却不争气地晃了晃,不是朱凡扶住,差点跌倒。 朱凡探探他的脉息,身体好了很多,站立不稳皆因仍有点脱力所致,笑道:“知小爷你很强,小爷你只是累了,要歇一歇。那坐下歇一歇吧,再碰见祟妖,还得靠小爷你大发神威。没了你我可怎么办?” 方子鹿眉开眼笑,“知道就好。” 扶方子鹿坐好,朱凡连忙走去察看李豪嘉,话也不敢多说,坐到李豪嘉背后帮助他运功疗伤。 杨白就近坐下,瞧向方子鹿道:“方小兄弟,可要杨某效劳,助你行功调养?” 方子鹿小小翻了个白眼,“不用,小爷我没事,杨兄顾好自己。” 看着方子鹿闭上眼调息宁养,李豪嘉身体僵木紧闭着眼皮由得朱凡相助,朱凡竟然还有余力替人疗治,杨白神sè变幻不定,后来也阖起双目,盘坐着手抱丹田修炼恢复了。 (觉得能看下去,请点收推支持!) 第七十五章 挖矿 - 为圣 - 夜江斜月 () 待李豪嘉身体好转,朱凡给他摆出个聚灵法阵,自己回到方子鹿身畔也摆了一个,这才默运内息,吸收灵气补充耗损的功力。 洞窟内一片沉寂,足足过了两天,功力尽复的朱凡睁开了眼。 在他身边,方子鹿的呼吸绵长稳健,能听出恢复得很好。李豪嘉面上有了血sè,不再像刚入洞窟时那么吓人了,胸腹有节奏地起伏着,可见已经没什么大碍。 一场恶战,险象环生,还好,终究赢得胜利,大家都完好无损,仍然活得好好的。 朱凡长长吐出一口气,人轻松起来。 不过他随即眉头轻皱,望向打坐的杨白。 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心里想的,跟嘴上说的,是不是一般无二? 明刀明枪不可怕,生死对决,有了准备放手一搏了无遗憾。最怕这种敌友不明,随时防着给人背后捅刀子的晦昧情形。 其实朱凡心中也并非一点防备也没有,他还藏着一招杀手锏,那头跟他跟得很委屈,但非常有灵兽cāo守的变异曱甴小强,他一直忍住没从衣袖里放出来,就是防着有意想不到的突发情况出现。 倘若早早底牌尽出,等于提醒了对手或是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只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念到一头练气七级变异灵兽的好处,朱凡难得的又动了爱才之心,悄悄塞了一颗丹药进袖子,慰劳养jīng蓄锐时刻待命的小强。 突然地洞窟中产生一个小小的气场,惊动了杨白、李豪嘉,齐齐开眼张望。 气场的中心竟是方小爷方子鹿,朱凡定定看着,等到方子鹿眼睛张开,他惊喜地问:“子鹿,升级了?” 经历那场苦斗,得到最大好处的人居然是方子鹿,本是练气三层的他,此刻跃升一级,变成练气四层的修士了。 方子鹿却对自己表示不满意,“早该升了呢,东奔西跑的不得安宁,拖到如今。哼!” 朱凡摸摸他的头,“你才几岁?知足吧。” 杨白含笑道:“恭喜方小兄弟。” 他迟疑了一下,接道:“方小兄弟有练气四层修为,此行把握更大了。朱兄弟……恕杨某饶舌再问一句,你真要此时离去?” 朱凡断然道:“是的,杨兄。” 杨白轻叹,“杨某思来想去,为何觉得朱兄弟畏惧祟妖是假,是不是对杨某生出了误会?” 朱凡故作惊诧,“杨兄为什么这样说?” 杨白微笑道:“朱兄弟可能有所不知,矿上修士面临种种灾祸,常有朝不保夕之感,因此打斗之时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必竭尽所能,不留余地,死伤安危置于毫发之间。即便伙伴相互配合,亦是如此,所靠者只有一个信字。” 他一字字道:“信,则放心托付,知乃同为杀敌。不信,则易生误会,以为乃谋害之举。信或不信,取决于各人心头所想,旁人无何奈何。许多结伴下矿的道友,不乏为此心生嫌隙者。却也无甚,合则来,不合则散而已。” 朱凡听得说不出话来。 方子鹿奇道:“你们在说什么?绕来绕去,听不明白。” 他当时并没看见金镖差些误杀朱凡那一幕。 朱凡摇了摇头,不答方子鹿,徐徐道:“杨兄不要多心,实在是这个地方太危险了。我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子鹿、豪嘉他们着想。” 杨白点了点头,略感失望地道:“既然如此,杨某不复多言。” 默默考虑了一会,他又道:“朱兄弟,杨某有个小小请求,还望朱兄弟通融。” 朱凡听他继续说。 杨白道:“那适合我等挖矿之处非常近了,来上一趟不易,空手而归的话,杨某多少有点不甘心。此处还算安全,朱兄弟等可逗留一段时rì,杨某yù孤身一人去挖矿。十天半月便会返回,到时再送你们走。” 见朱凡发了下呆,他道:“当然了,如果朱兄弟等认得路径,要自行离开,杨某也愿你们一路平安。” 朱凡不禁苦笑连连,“杨兄开什么玩笑?我们三个早就走晕了,哪里认得路!” 杨白道:“那也无妨,便等我回来带路好了。” 朱凡想不到杨白竟会这样说,答“好”也不是,答“不好”也不是,愣在那里左右为难。 方子鹿道:“朱凡哥哥,到底怎么回事?好辛苦才到此处,为何急着离去?子鹿练气四层了,正想一试身手,尽量帮你护着‘你好假’就是。” 杨白竖起大拇指赞道:“方小兄弟够豪气!” 他诚恳地对朱凡道:“朱兄弟,杨某仍然希望你能回心转意。我等一同前来,有了收获再一同离开,那才叫皆大欢喜。老实说,朱兄弟的决定,委实令杨某极为失望……” 朱凡不出声,低下头反复衡量。 去?还是不去? 杨白是不是在耍心计?找个借口故意逼宫? 然而想走肯定走不成,藏在这洞窟中等杨白,难道就安全了? 他抬起头,挤出一丝笑意道:“子鹿都不怕,我怕什么?好吧,就跟杨兄再闯一闯。豪嘉,你想不想留下?不想是吧?那就大家一起冒险。” 李豪嘉头摇得很坚定,但他的身体其实尚未完全康复。四人动身走出洞窟,是在一两rì后。 这次一走五六天,每天杨白都说近了,很近了,可挖矿的地点到底近在什么地方,朱凡等人惟有听杨白说说,问了等于白问。 杨白道:“确实近了。只因要避开那些祟妖,走路的时候少,停下的时候多,让你们觉得远。相信我,真的快到了!” 讲出这句话时,四人刚遭遇一群祟妖,大战了一场,正狼狈不堪地找了个地方休息。 途中四人的确走走停停,而且运气不太好,还碰上数群祟妖,每一群整体实力均不弱于四头晶核祟妖那批。多亏四人有了上次的经验,攻防配合周密妥善得多。李豪嘉得朱凡、方子鹿和杨白尽力照顾,也没闹到上回那般命悬一线的地步。 杨白的话朱凡听了当没听见,面无表情的坐着。至于方子鹿、李豪嘉,都忙着运功恢复,更没空理睬。 杨白道:“朱兄弟,明天,如无意外,明天准到。” 朱凡早已对此人打上不可信任的标签,漫不经心应道:“明天?” 杨白斩钉截铁,“是,明天!” 朱凡道:“好吧,看看明天怎样。” 他笼起双手,右手指尖轻轻逗弄着小强。 希望杨白这家伙老老实实,否则,他不戒意让小强再享受一次人肉大餐,而且是在逼这家伙带路走出矿道,榨干榨净利用价值后。 到了次rì,四人重新上路。算算时间,行了快有一整天,很近的挖矿地点始终近得到不了。 朱凡他们懒得多问杨白,只道今天差不多是这样了。杨白忽然间挥手示意大家停下。 前方没发现祟妖出没的迹象,应该仅是停留趋避。 约站了一个时辰,杨白回头笑道:“三位兄弟,随杨某去将那些亮晶晶的灵石尽数挖出吧。” 他脚步轻快,大步向前。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受到感染,jīng神为之一振,紧紧跟上。 曲曲折折的拐过数道弯,杨白带着三人站到一个岔道口前。 杨白指着洞内,满脸笑容,“三位兄弟,就是此处。洞内蕴藏一条品质极优的矿脉,如今洞内无人,里面的灵石矿要怎挖就怎挖,全是我们的了!” 朱凡他们望望洞口,看不出同其它岔道有什么分别。 方子鹿道:“这种岔道多得很,不见有何特别。” 杨白道:“无须多说,进去便知。” 岔道口不阔,最多容纳两人并肩同行,高度比成年人超出大概半个身子。四人一个跟一个相继前行,数十丈后,洞穴开始宽阔起来,复走出三四百步,厚实的石壁挡住去路,荧石法杖照耀下,洞穴中除了参差错兀的乱石,已经无路可通。 方子鹿仰起脖子四围看了看,道:“灵石呢?一颗没见着。” 杨白笑道:“这都能见着,哪还有我们的份?挖吧。” 方子鹿侧着脸,“便是这般?” 杨白哈哈一笑,从储物袋取出一把乌铁铲子,模样正是矿场发下的挖矿器具。 他认准洞壁某个位置,捏诀指挥乌铁铲飞出,铲子接连凿上石壁,洞内铮铮直响,震得碎石乱坠。 朱凡他们认真观看,乌铁铲突地放慢了动作,改凿为似削似撬,然后收了回来。杨白另行取出一把乌铁锄,靠近了细心挖掘,不一会儿,他捧着一大块石头走到三人面前。 那块大石有人头大小,崩出的缺口向里凹入,但见一枚枚灵石嵌在石头内,露出晶亮的一角,有大有小密密麻麻排着。 朱凡他们瞪大了眼。 之前他们听杨白讲解过怎样挖矿,但毕竟印象不深,此时亲眼目睹,教修士又爱又恨的灵石就这么到手了,不由得大感兴奋。 杨白笑得更为爽朗,“这窝灵石数量品相都不错。” 他用法力将石头定在空中,手中多了一把小挫刀,绕住石头迅捷无伦地转了几圈,石屑纷纷落下堆了一地。挫刀一收,衣袖拂过,掬起的手掌分明捧着二三十枚灵石,形状跟rì常使用的一模一样。 李豪嘉惊呼,“有三块中品灵石……不对,竟是五块……” 杨白大笑道:“三位兄弟,这就是富矿的好处。随意挖挖,灵石便到了手。换作别处,哪有这般容易。” 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内心充满喜悦,马上有样学样,想要过过挖出灵石的瘾。 杨白劝道:“不急,磨刀不误砍柴功,三位兄弟多看看我如何挖法,自己挖时不用走弯路。” 三人听话地依旧站在旁边细看。杨白言传身教,一边破开洞壁寻找灵石矿,一边详尽地向三人解说。 第七十六章 去去便回 - 为圣 - 夜江斜月 () 洞穴布满采掘的痕迹,向前推进的每一寸每一分,可见都是靠人一手一脚挖出来的。现在杨白带领三人正在做着相同的事。 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随杨白一路行来,沿途见过的矿道差不多全是这种样子。这片纵横交错如同迷宫一般的地下世界,天然形成的地道恐怕没多少。也许四人再挖一挖,不知通往何处的歧路就又增加一条。即使不是在他们手中实现,终有一rì也会给后来者挖通。 时至今rì,灵石早已成为朱凡rì常生活的一部分。朱凡却从不清楚看似十分常见,仿佛源源不绝供应着修真世界的灵石,是这样来的。 灵石埋藏在岩石里,实际上并无明确细致的脉络,或是一块块毫无章法的夹杂在石头内,或是群聚成一窝为石头包裹。所谓的矿脉,无非密集分布大体上呈带状伸展,形成有别于无矿地带的范围。运气好时像杨白那样轻松挖出一窝,运气差时须一块一块掰出。当然如果挖歪了,掘向了无矿地带白辛苦一场,那不能用运气好坏形容,而是叫倒霉了。 不过按杨白的说法,有时候是不是白白辛苦,真的很难说。自以为选错了方位停止往前挖,后面来的人不知底细仍然顺着挖下去,说不定没花什么力气便挖出大矿藏来。此类情况在矿上比比皆是。因此只要这行做久了,要选定一个矿位不是件容易下决心的事。选定了,往往做好赌一回的准备。 灵石矿储藏的灵石种类不一,同一片地区采出的灵石,可能哪种属xìng都有,但数量还是会有所侧重。眼前这个矿位以土、水两种属xìng为主,间或冒出少量金、木、火三种属xìng的灵石。 不论哪一种属xìng,修士均须依靠神识、灵觉不断探测去发现。神识、灵觉可以直接发出,朝岩石延伸触碰,可以寄附于挖矿用的法宝上,采掘的同时快速感应。后者无疑是挖矿修士常用的方法,反正驭使法宝本就离不开神识、灵觉,边挖边发散开去一举两得。 由此可知神识、灵觉的强弱与否,也直接关乎采矿的收获多寡。 杨白不嫌繁琐,亲自试演了一番又一番,挖出的灵石有散存者有窝集者,几乎每次出手必不落空,直到朱凡他们完全领会了,在三人强烈要求下,才停下在旁指点,让三人来挖。 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早看得眼馋,当真热血沸腾,干劲十足。有样学样的祭出乌铁铲等法宝,开始嘿咻嘿咻辛勤劳动。 然而说不清是三人悟xìng太差,抑或运势不旺,明明按照杨白说的去做,辨石寻迹达到毫无二致的地步,收获偏偏及不上杨白一半。另外身为生手难免出错,挖矿法宝经常没控制好,破坏了所采灵石的品相。 杨白毫不介意地安慰三人,“初初开始是如此,挖多了自会熟手。” 三人也是开心多过失望,愈发细心专注地投入挖矿大业。尤其是朱凡,时常忍不住偷偷瞥上自己左手中指一眼,理由么大家不需要懂,他懂就够了…… 老师傅杨白见三人逐渐上了手,光yīn宝贵不宜浪费,一齐挖起来,偶尔分心解答点拨几句。 常言道快活不知时rì过;除了风花雪月、逍遥自在的rì子外,此刻朱凡他们用行动证明,勤劳工作同样令人很快活。 一个人有了工作不见得快活,工作仅能糊口,让人天天半死不活的挺着尸,看不见未来的希望在哪里,能够明白自己是个和尚,哪怕得过且过也该撞好每一rì的钟,已经是非常高的人生境界了。至于时间,够不上度rì如年,说是一rì三秋不为过。 但要是一份工作足以让生活过得好点,甚至有着富裕美满幸福安康的奔头,每分每刻,得得失失,都是在为自己的将来打拼,只会嫌时间过得太快,生怕不够用,心里哪能不快活? 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现在就像三只快活的小蜜蜂,嗡嗡嗡嗡地勤快着。脑子里只有灵石,眼睛里只想看见灵石,疲累似乎会随着汗水一起流走般,浑然不觉干了多久。 杨白忽地一拍额头,“坏了,忘记一事。” 朱凡他们一怔,停手望去。 杨白露齿一笑,“无事无事,入洞时忘了布置法阵防范yīn妖祟物。” 朱凡他们一惊,心有余悸地扭头望向身后。 身后荧石法杖照出的光圈外,来路黑洞洞的显得挺yīn森,好在并没yīn妖祟物靠近的迹象。 杨白道:“我且去补上,你们不必停下。” 他似是急于堵住漏洞,说完朝洞外匆匆去了。 朱凡眉毛一皱,有心跟上,转念间收住抬起的脚步,左袖滑落一只小曱甴。 小曱甴得到朱凡神识授意,贼头贼脑地蹑在杨白后面,别看身小腿短,速度硬是要得。 方子鹿、李豪嘉自然看在眼里,心有默契地都没有作声。 朱凡故意吊高声音道:“我们继续挖。” 杨白举起一支新的荧石法杖,回头笑笑,“我去去便回,无需多久。” 他这一回头倒把朱凡吓一跳,担心被瞧出破绽。总算小曱甴的块头委实太不起眼,成功逃过那随意掠来的视线。 朱凡和方子鹿、李豪嘉变得心不在焉,装模作样挖着灵石,心思全放到杨白身上。方子鹿显然不放心,向朱凡递来询问的眼神。朱凡对小强信心十足,笑着摇摇头。 过上片刻,朱凡面sè变了。 方子鹿立即问:“怎么了?” 朱凡怒道:“不好,这家伙果然不是好东西,跑了,他跑了!” 方子鹿急道:“有小强呢,他怎跑得了?” 朱凡沉着脸不答话,马上拔起那支荧石法杖向外冲去,方子鹿和李豪嘉跑着跟上。 进入这条矿洞小支道的岔口处,小强贴在地面,瓜锤般突起的眼珠往洞外反复张望,朱凡他们一赶来,它飞到朱凡肩头,“哥哥哥哥”的向大王禀报。 朱凡面上乌云密布,洞外漆黑一片,鬼影有没有很难说,人影是半个也不见。 小强传给他的信息,大意是说跟杨白走到洞口,那家伙先是做出安放灵石布置法阵的举动,不久猛然蹿出洞外,荧石法杖灭了,人也消失在黑暗中。 朱凡捏住小强,口水直喷,“笨蛋,你这笨蛋,我不是告诉你他敢跑出去就缠住他吗?你干什么吃的?” 小强委屈地“哥——哥——”乱叫,告诉小朱哥它是要追的,可是视觉、嗅觉和神识忽然失去那家伙的踪影,仿佛化作了黑暗的一部分,完全不存在了。 朱凡大骂:“不用解释,解释就是掩饰,你这只丑陋无能的小虫子,我白养你了,养你有什么用?不如宰了卖掉!” 他一把扔到地上,拿脚乱踩。踩得小强团团乱转,“哥——哥——”求饶。 方子鹿拉住朱凡,“朱凡哥哥,怪它何用?尽快弄清那家伙意yù何为要紧!” 李豪嘉不无好奇地打量着小强,附和道:“不错少爷,看来姓杨的居心叵测,定有后着,咱们不可先乱了阵脚。” 朱凡气得要命,不肯罢休,“别拦我,一头练气七级的妖兽,居然跟丢一个练气六层的修士,换成我早拿块豆腐一头撞死,真丢脸丢大发了,踩死当材料换钱了事!” 方子鹿、李豪嘉忍不住好笑,知道朱凡说的是气话。 踩得死练气七级的妖兽,那就不是练气五层修士了。用得着靠这头妖兽偷偷摸摸的做事? 方子鹿寻思道:“朱凡哥哥,可能不怪小强。那家伙身上多半有隐匿体形气息的法宝,否则小强断不至于无法追踪。” 朱凡怒气稍平,板起脸托着手摸下巴。 小强贼贱贼贱地一飞,溜回朱凡衣袖,大概这段rì子住惯了,小脑子觉得那里安全。 朱凡内心其实更多的是忐忑不安,生气仅是种掩饰罢了。这么危险的地方本就步步惊心,杨白会一走了之吗?肯定不会。躲在暗处再搞什么yīn谋诡计,恐怕一旦有事就大祸临头了。 他思来想去,找不出好办法,叹了口气道:“不怪我有眼无珠,只怪我还是太大意了。我应该跟出来的,有我看着,他不敢那么快原形毕露。” 方子鹿道:“以我看,这洞穴蛮不错,洞口布下法阵令祟妖无法察觉,我们躲在洞内挖灵石好了,挖够了再找寻归路。” 朱凡不由道:“子鹿你这小财迷,被灵石晃花了眼是吧?怎么变笨了?防不防得住祟妖先别说,单是杨白那家伙,他费尽心机将我们引到这里,应该打着什么坏主意,迟早回来兴风作浪。我们难道坐以待毙?” 方子鹿哼声道:“这有什么?水来土淹,兵来将挡。反正我们两眼一抹黑,不比姓杨那只钻惯地洞的鼠辈,在此等着与到处乱闯,区别大吗?” 李豪嘉低声插话,“少爷,靠我们自己,多半无法走出这片矿洞。坐等姓杨的回来确是危险,但倘若擒住了他……” 朱凡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想也算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当下不再废话,掏出灵石用心布阵。 第七十七章 灵石法阵 - 为圣 - 夜江斜月 () 灵石布下的法阵,一是靠石内蕴含的灵气,石上刻划的符纹转化成法力;二是靠沟通附近的的灵气,牵引天地间的能量来增强威力。在普通人面前,这样的法阵称得上神秘莫测,不可思议。倘若身陷阵内,难以脱困还算轻的,严重的话灰飞烟灭不过是在弹指之间。 修士并非普通人。视乎修为大小,灵石法阵或许可以躲过他们的搜索,如果被发现了,在阵外有的是办法破坏,在阵内也不见得无法破解。 换成祟妖呢?用灵石法阵防范、对付这种地底孕育的yīn物,效果怎样? 朱凡很想找人问问,可惜能问的人里,方子鹿、李豪嘉绝对不会比他知道得更多。 一路行来,杨白经常用灵石法阵jǐng戒防卫,一直没见有yīn妖祟物发现和闯入,应该可行吧?他惟有这样安慰自己。 至于杨白那个家伙,他不担心会引来更多修士。大家都是地底泥般的挖矿修士,不存在为权为sè的争斗,搞yīn谋诡计不是为了出一口气,就是图财害命。在这个鬼地方,杨白大可利用yīn妖祟物跟他们耗,没必要找人多分一杯羹。 他也不担心杨白主动引祟妖杀上门,笑话,杨白有这份本事,引得来怪并成功逃脱祟妖的群殴,路上早就用了,何必等到现在? 朱凡在大漩涡修炼时,为防备妖兽突袭,别的阵道学问不曾深入钻研,用灵石布阵的法子倒还掌握了一些。此刻一板一眼,严格按照功法所教安放灵石,缺了哪种符纹的灵石立即刻上,一块块镶嵌于洞口内外上下的岩石内。费了一番手脚,阵法终于成型。 他打出一道法诀,光芒闪耀,转眼恢复平静,从外面望入洞口却已经消失,连荧石法杖发出的光都遮蔽住,与犬牙交错的岩石及洞内那无尽漆黑,完美地融成了一体。 方子鹿看得很仔细,跑到外头朝内望望,回到洞中向外瞧瞧,大加赞赏,“朱凡哥哥,此阵不凡,你从何处学来?决非寻常法门。” 朱凡信心不足,“防得住祟妖和杨白那家伙再说。” 他将开关、调动阵势的法诀传给方子鹿、李豪嘉,道:“但愿平安无事。没什么好想了,进去挖矿吧,能挖多少尽量挖,别跟矿场客气,即使到头来免不了要做鬼,去yīn曹地府报到,也要做一只富得流油的鬼。” 方子鹿啐了一口,“呸,你志向真远大,小爷我恕不奉陪。” 李豪嘉用现实的眼光严格衡量,摇摇头否定了这件事的可能xìng,“灵石无法带入yīn间。做鬼也罢,但决不去地府,大不了留在矿道内修炼,此地yīn气如此之重,说不定真能成就鬼道。” 朱凡无语,“我随口说说,你们真老太婆缝衣服,先较上针了……” 方子鹿挽住他的胳膊,“你才老太婆。小爷我向来福星高照,定能逢凶化吉。” 三人借扯淡胡侃冲散心中忧惧,返回洞内,鼓起干劲,以拯救出可爱的灵石为己任,不懈地跟顽石作斗争去了。 叮叮铛铛!辟岩凿石的声音不绝于耳,恍如音乐,响彻不大的洞穴。冥顽不灵的岩石们,在强攻智取的攻势下节节败退,纯净光洁的灵石不断被救出魔穴,投入三人温暖的怀抱。 正义的事业必然是伟大的,伟大的事业必将会成功的,小小黑暗算得了什么,前途纵然曲折,未来终属光明……小朱哥发挥宣传式的思维,边干活边意痒着,为自己打上一支支强心针。 然而黑暗毕竟是黑暗,没到rì出东方正义不败那一刻,yīn影就始终笼罩在人的身上,压抑着人的心头。当三人全感到累了,算算也干了不短时间,于是收工休息。静静地坐着,都没有说话,似在倾听洞外是否传来异常声息。 方子鹿拿出新挖的灵石把玩,眼睛亮晶晶的焕发光彩,疲惫和烦恼仿佛尽抛脑后。 朱凡觉得这一招好使,也掏出来一块一块欣赏。 他挖矿的时候藏了一手,因为矿场发的储物袋不明底细,便参考方子鹿挖出的数量放入一些,多出的袖子底下收进了“星罗戒”。 三人当中李豪嘉功力不济,干一阵歇一阵,挖出的灵石最少。方子鹿头脑灵活,眼光犀利,居然不比朱凡少到哪儿去。但他们怎能跟小朱哥比呢?小朱哥那可是既做帮工又当老板,赚着实实在在落到自家身上的好处。 小朱哥贼笑。 方子鹿好奇地道:“朱凡哥哥笑什么?” 朱凡道:“有吗?我有笑吗?” 李豪嘉点点头加以证实。 朱凡想了想,忽然觉得不好意思,但这是属于自己的最大秘密,也不好随便跟人分享。 他道:“子鹿,豪嘉,以后你们挖出的灵石都放到我这里来,上交时……有机会上交的话,再看怎样摊开。” 方子鹿凶了,“为什么?不行,我挖的,是我的,才不给你!” 李豪听了毫不犹豫,就要把储物袋的灵石交给朱凡。 朱凡阻止道:“不是现在,以后挖到再说。” 方子鹿嘟起嘴唇,“为何要给你保管?好没道理。不说清楚,我才不给。” 朱凡沉吟着,“矿场发的储物袋,是可以记数的……” 他停住了口。方子鹿听得莫名其妙,慢慢地,她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一下睁大。 大眼睛眨了眨,冲朱凡送出个疑惑不信的问号。 朱凡正着脸,不点头,不摇头。 方子鹿眼睁得更大了,李豪嘉同样不笨,满脸惊讶地望向朱凡。 朱凡叹了口气,没好气道:“信我就听我的,反正我又跑不了,难道会私吞了你们那份不成?” 李豪嘉道:“少爷所命,豪嘉自当听从,不理何故。” 方子鹿盘着腿,手指在膝盖上弹跳不停,侧过头向朱凡左看看,右看看,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又侧起脸。 朱凡被他看得发毛,脸一板,“我知道我长得很帅,不过除了大姑娘小妹妹,拒绝一切雄xìng动物用这种爱慕欣赏的眼光看我。你给就给,不给拉倒,说来你身上的灵石还是我的,还好意思跟我斤斤计较,不识好歹。” 方子鹿挨近去,抱住朱凡手臂小油瓶般吊着,卖弄雪白的牙齿嘻嘻直笑,“朱凡哥哥对我最好了,我怎会不听朱凡哥哥的呢?下次全给你放着好啦。” 话里虽然举手投降了,“放着”两个字却咬得特别重,好像是要加深某人的记忆。 朱凡屈指敲了敲他的脑袋,“古灵jīng怪。” 一旁的李豪嘉再见兄弟情深,低下头开始在矿道中艰难地寻找蚂蚁。 三人休息了四、五个时辰,其间风平浪静,波澜不惊。杨白一去不返,祟妖没来惊扰法阵。 金石交击的声音重新响起,三只勤劳的小蜜蜂忙忙碌碌,为甜蜜的未来继续努力。 一、两个时辰过去,朱凡感应到什么,迟疑着停住了手。 他转身望向洞外,神sè逐渐凝重,忽道:“糟了,可能给祟妖察觉了。” 方子鹿、李豪嘉已跟着停下,一听面sè也变了。 朱凡道:“走,看看去,是福不是祸,是福躲不过,得做好迎战的准备。” 三人收起挖矿工具亮出法宝,由朱凡手举荧石法杖领路,一步步朝洞外行去。 朱凡没感应错,祟妖果然来了,堵在洞外足足一大群,这还是靠晶核祟妖脑部的微光映照,初步得出的判断,漆黑中隐藏有多少很难看清楚。 祟妖围住灵石法阵,明显发现了法阵的存在,十来头晶核祟妖忽远忽近地飘动,带动一伙伙普通祟妖游移来去,那情形非常骇人。它们似乎仍在观察,没立时发动进攻,蓄势待发的阵势更教人心惊胆战。 三人进入矿洞以来,从没见过这么多晶核祟妖,最多那一群才六七头。当时有杨白这个练气七层的修士联手,最终惊险有余,小命无忧的挺了过来。此际杨白不知躲到哪里算计三人,假如灵石法阵阻挡不住,三人应不应付得来? 李豪嘉一张脸刷地发白。 三人里他最为弱小,一旦阵破,恐怕必死无疑。 朱凡和方子鹿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透过掌指间传来的力度及抖动,无不证明着彼此的恐惧。 方子鹿颤声道:“朱凡哥哥,怎么办?” 朱凡强行沉声气,道:“别怕,有灵石阵,它们闯不进来。” 方子鹿小小松了口气,“也是,它们无形无体,靠什么闯阵?” 灵石法阵可阻隔洞内一切光线气息声响,他们不怕说话声会让祟妖听见,但声音还是压得极低。不料方子鹿的话音刚落下,祟妖群突然刺声大作,纷纷一头向灵石法阵撞来。 灵石法阵登时光影迸shè幻耀明灭,祟妖的冲击下泛出道道波纹。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吓得连连倒退,心脏差些从胸腔里蹦出。 撞上来的祟妖并没能冲过灵石法阵,瞬间反弹开去,烟雾状的躯体丝毫无损。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数不清的祟妖在数头晶核祟妖率领下,紧接着随后撞至,而且刺声汹涌如cháo,穿透了灵石法阵,像一把无形无质的刀刺入三人头脑。 三人再退,脚步虚浮不稳,身体摇摇yù坠。 第七十八章 入阵 - 为圣 - 夜江斜月 () 灵石法阵紊乱的光纹未来得及平复,极尽疯狂的祟妖轮流撞上,简直不留半分间隙,振荡的刺声直似惊涛骇浪,层层叠叠猛烈地灌入洞内。灵石法阵虽起到阻隔消减的功效,然而还是无孔不入地扎进人的识海神魂,刮着人的血肉骨髓。 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难受得如有一把锯在心肝反复拉扯,一支刻刀正残酷地剐割着全身上下,连每一根毫毛每一条头发都不能逃脱。 李豪嘉第一个撑不住,跌坐在地运功抵御。 朱凡和方子鹿仍然站着,但也须竭尽全力运转玄功,身体方堪堪稳住。 灵石法阵震荡不休,令人怀疑会不会随时崩坏毁掉?撞在上面的祟妖不受任何影响,似是不知疲累地狂轰滥炸着,难道它们有过类似的经验,知道该怎样破去法阵? 朱凡神sè陡然一变,失声道:“不好!” 方子鹿惊问:“朱凡哥哥,又怎的了?别吓我……” 朱凡吃吃地道:“法阵内的灵石正在……正在松动移位……” 方子鹿面sè大变,“不可能的,那些怪物并没入阵,就这般撞法,岂能撼动阵基?” 阵是朱凡布的,法阵核心打有他的神念,有什么变化当然无人比他更清楚。 他声音嘎哑,艰难地道:“是音波,它们是靠发出的音波冲击布阵的灵石,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阵迟早废掉。怎么办?该怎么办……” 方子鹿同样吓得僵住了。 祟妖的刺声居然还有这种能力,那些下矿挖石的修士,到底用什么手段才能够抵挡? 难道本就压根没法抵挡?远远避开,不跟它们对上,才是唯一的办法? 看眼前情形,多半是这样了。难怪那么好的矿位,轻轻松松便掘出矿石,却无人光顾。并非别处有更好的,而是灵石再好,也得有命享用的缘故。 他死死挽住朱凡的手,眼神迅速镇静下来,道:“朱凡哥哥,我们入阵。” 朱凡道:“入阵?” 方子鹿点点头,缓缓道:“入阵,放那些怪物入内。” 朱凡恍然大悟,目光一定,绝然道:“好,就放它们进来,一批一批杀!” 两人当即向阵内迈去,李豪嘉略为化解了刺声的伤害,爬起身跟上。 朱凡回头道:“你留在外面,不要跟我们进去了。” 李豪嘉道:“不,即便死,豪嘉决不会死在少爷后面。” 朱凡骂道:“你放什么屁?哪个去死了?我这是和子鹿一起去杀妖,绝对绝对死不了。” 李豪嘉道:“少爷,容豪嘉同你们并肩作战吧。豪嘉修为虽低,好歹能出上一分力。即使难逃一死,也要为少爷杀……” 朱凡斥道:“闭上你的乌鸦嘴!你知道自己修为低就好,进去只会碍手碍脚,还得要我们分心照顾你。” 见李豪嘉难过地垂下头,他语气稍缓,“给我好好呆在外面。这阵怕是迟早会破,到时祟妖还剩多少天晓得,说不定你想躲都没地方躲去,要杀有得你杀,想死那时候再想吧。” 这话说完,他捏起指诀,灵石法阵露出入口,和方子鹿很快置身于法阵内部。 法阵闭合,李豪嘉站在外面望着,拳头捏得紧紧,深恨自己无用。 朱凡问方子鹿:“准备好了?” 方子鹿的珊瑚红小红绕着身体飞翔,边颔首边吐出两个字:“小强。” 朱凡笑道:“放心,这只混帐虫子哪能白养,该是他为党`国尽忠的时候了。” 方子鹿自然听不懂“为党`国尽忠”的深奥内涵,同时得到朱凡神识传念的小强倒听懂了点,大意无非是要它为主人拼命了。 小强义不容辞地挺身而出,爬到朱凡袖口望了望,屁股一撅又想往袖内钻去。 朱凡捉住它,破口大骂:“混帐东西,这时候还想躲?主人挂了,你一样得死。信不信我先把你变成一堆材料?” 小强“哥――哥――”地表示服软。 朱凡道:“看见那些跟你差不多一个鸟样的妖怪没有?待会我放它们进来,你放开手脚杀,杀得越快越干净越好。这回要是主人平安无事,以后考虑专门炼制些丹药慰劳慰劳你。否则,嘿嘿……” 胡萝卜配合大灰狼一般的笑容还是很见效的。小强吃过丹药,知道是个好东西,立刻传讯表忠,愿意誓死为主人效力。 朱凡又说了几句教会小强怎样打怪,随手扔到地上。小强摇身一变,庞大的身躯差点没把朱凡、方子鹿挤得飞出洞外。朱凡咒骂连连,方子鹿笑得脆生生的,二人跳上了小强背部。 沉住气后,瞧准时机,朱凡一道法诀急急打出,灵石法阵忽地裂开个口子,一群祟妖一头撞空,径直闯进阵中。 这群祟妖结出晶核的占了五头,普通那些黑影翻滚,数都数不过来,二人干脆不数。 趁祟妖们事出意外一下转不过弯,朱凡、方子鹿驭剑杀上。朱凡仿佛剑神附体,一剑就将一头晶核祟妖诛于剑下。方子鹿也瞄上一头晶核祟妖,珊瑚红小剑未能破开晶核,但顺势杀了数头普通祟妖。可见提升了一级修为,实力大有长进。 小强从没见过这种怪物,有点发愣,受朱凡喝上一声,这才听命发动进攻。修长的触须盘索般弹出,依照主人吩咐,别的地方不打,专向祟妖脑部中间刺去。可能妖魔鬼怪对上妖魔鬼怪,有种天然的便利。八根触须无一落空,须影过处,八头祟妖凭空消散。 朱凡见了不由得大喜,夸道:“好小强,不算白养你一场。好好干,就这样杀。多挑脑子发光那些下手。” 想必小强感到那些黑呼呼的东西模样虽怪异,威胁却不大,得意地“哥――哥――”叫了几声,八根触须认准了剩下那四头晶核祟妖刺去。 说不清是它得意忘形了,还是那四头晶核祟妖晓得厉害,有两头避过触须,有两头中了一记定住,但脑中晶核成功避开攻击。 朱凡的青锋剑没错失机会,荧石法杖的映照下剑光疾闪,一头晶核祟妖随即命殒当场。方子鹿默契地没去滥砍滥杀,珊瑚红小剑护住二人,不给其它祟妖粘上身的机会。 祟妖稍为呆滞,很快做好调整,朱凡、方子鹿在小强背上腾挪躲闪,一时奈何不得。小强这大块头成了众矢之的,化身一股股黑风涌来,眨眼间将小强从头到尾裹了个严严密密。 朱凡和方子鹿十分担心,小强如今可是他们的至强战力,倘若扛不住祟妖的采阳补yīn大`法,那二人rì子就难熬了。 幸好,小强仅仅“哥――哥――”两声,抖了抖身体,见没能筛落粘住的祟妖,八根触须掉转来,一一诛杀,不大当一回事。它那身坚硬的甲壳铁石般冰冷,对祟妖的yīn寒吸力显然具有一定克制作用。 朱凡顿时大感宽心,由小强拖住那些普通祟妖也好,他和方子鹿心思可放在对付晶核祟妖上面。 有了小强这一强助,二人压力小得多。这批祟妖与以前遇见过的数量、战力大致相当,二人谈不上经验老到,但也不至于手足无措。青锋剑与珊瑚红小剑纷飞起舞,相互配合,攻守默契。朱凡专事杀戮,尤其是盯紧了晶核祟妖,想方设法先行除去。方子鹿则专事防御,珊瑚红小剑能杀便杀,剑出无功则以定住祟妖,为二人争取闪避时间为主。 朱凡功力不够,使用青锋剑御敌的同时无法分心,也没有余力发挥灵石法阵的威力,否则更为轻松。 法阵外,祟妖依旧一浪叠一浪,朝灵石法阵轮番发动冲锋。灵石法阵依旧光纹幻灭,荡漾不休。朱凡不难感应到布阵的灵石微微颤动,与走位偏离只差一线,而且灵石上刻划的纹路由于不断受激,调动的灵气已略显扭曲动荡,极有可能遭反挫的力道破坏抹去。可这种时候,他哪里顾得那么多? 闯进的五头晶核祟妖剩下三头,都相当的狡猾,从它们脑袋中间的晶核看,光芒强度不弱于以前碰上的最强者。朱凡的青锋剑除了最初两度建功,后来没那么好彩了,屡屡徒劳无功,唯有杀那些普通祟妖出气。 三头晶核祟妖刺声砺耳碜人,围绕二人骤远骤近,旋来转去,牵引着不少普通祟妖状如黑带,似是死神抛出的催命索,要将二人牢牢绑住拖入死亡的深渊。 朱凡喝道:“小强,那些普通祟妖伤不了你,先帮我干掉这三头发光的家伙。” 他的神识跟小强保持沟通,感到小强的麻烦并不大,故此要小强先牺牲一下小我,成就主人的大我。 这句话不算商量,而是命令,小强想拒绝也拒绝不了。不过它仍然耍了小心眼,八根触须分出了四条攻向晶核祟妖,另外四条坚守自家阵地。 一头晶核祟妖猝不及防,脑部晶核挨小强触须狠狠鞭中,伴随一声细细闷响,划出道弧光离体坠落,音波乱振下烟躯含恨散逸。 另有一头晶核祟妖被触须插入,身形有瞬间僵滞,朱凡的青锋剑适时斜飞杀至,叮然脆响声中,马上步那头晶核祟妖后尘去了。 只剩下一头了。 朱凡笑不拢嘴,大大夸奖小强几句。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阵内有颗灵石震动着,竟然“喀”的一下,偏移了原来安放的位置。 第七十九章 先见之明 - 为圣 - 夜江斜月 () 那颗灵石只是稍稍偏出,整座法阵根基动摇,一副即将垮塌的态势。 朱凡心里对此早已有了些准备,一块刻划有法纹的灵石弹指飞出,趁移动的那颗尚未完全失效前,及时取代了它的位置,继续支持法阵运转。 不稳的法阵勉强维持住了,但是更多的布阵灵石颤个不休,呈现松动脱位的苗头,下一刻出问题的究竟会有哪些,真是很难说得准。朱凡布阵时以防万一,每种阵纹的灵石多刻了几颗,此刻惟有做好随时充当救火队员的准备。 方子鹿边跟祟妖周旋,边留意朱凡的举动,着实捏了一把冷汗。 他高声叫道:“朱凡哥哥,得尽快杀妖,赶在法阵崩坏前除掉它们。” 朱凡闷声不响地用行动回应,青锋剑直似旋风泼舞扫荡落叶,飞斩向身体周围的祟妖。但闻剑声呼啸,祟妖凄嚎,中剑的祟妖或是化为过眼烟云,或是刹那定格无法动弹。群魔乱舞乌烟瘴气之中,青锋剑硬是杀出一片空隙,不作丝毫停顿,突然化作荡妖辟邪的闪电朝那头晶核祟妖激shè而去。 那头晶核祟妖正被方子鹿缠住,好让朱凡腾出手来挽救法阵。青锋剑转瞬即至,那头晶核祟妖脑部异光乱闪,似是代表心情迫切,千钧一发之际避开要害,青锋剑在它脑袋刺出一口窟窿,没入后面的祟妖群中。 一抹红影忽地掠过,几乎跟青锋剑青芒交错,那头祟妖虽迅速摆脱了迟滞状态,终来不及躲闪,脑部晶核受红影一击,登时碎成无数粒闪耀着光斑的细屑散落。 方子鹿的欢叫声,与那头晶核祟妖临死的厉嘶同步响起,闯入阵内的最后一头晶核祟妖也陨灭了,这是方子鹿亲手灭杀的第一头高等祟妖,难怪他兴奋异常。 朱凡同样大为振奋,少不了要夸夸方子鹿,“子鹿好样的,不愧升了一级,大有长进。” 方子鹿理所当然地道:“还用你说?别废话,快将这些寻常祟妖杀光,再引一群入阵。” 晶核祟妖一除,那些普通祟妖二人对付起来得心应手,何况还有一头忠心耿耿、兢兢业业的小强。青锋剑、珊瑚红小剑拖拽出两道青红炫目的彩虹,在祟妖群中来回纵横所向披靡。小强的触须漫空狂卷,杀的怪比二人更多,练气级七阶妖兽一身本事可不是白来的,就连身怀宝典下过苦功的朱凡,凭现在的实力对上这种妖兽,也只有找路逃命的份。 祟妖是种奇特的妖物,等级划分似乎不好界定,实力高低也不能以常理推断。 这些yīn物无形无体,纯粹是由yīn气凝成,唯一称得上有质有形的部分是那脑中晶核,不过得是较高等的祟妖才有。若说它们厉害,攻击手段不多,威力不见得强,而且易受法宝攻击影响,行动呆滞停顿,所仗恃的无非数量众多,蚁多咬死象罢了。 但若说它们不厉害,飘移的速度奇快,法宝不命中脑部要害根本无法杀死,籍yīn气质体振动发出的刺声,既能干扰人的心神体魄,连灵石法阵在这种攻击下都不能持久。要知道朱凡用的,乃是《星斗天罗大`法》秘传的法阵,方子鹿见了也赞口不绝,总不至于跟大街上卖的法门一种货sè,结果到了祟妖面前,居然有几分不堪一击的味道。 眼前那群祟妖算不算是最强的了?矿道这片地下世界,有没有更强的祟妖? 法阵内晶核祟妖尽去,朱凡心间稍微松了松,开始考虑接下来该怎样走。 斜斜插在洞口里面不远的荧石法杖,光线受灵石法阵阻挡,无穷漆黑占据了法阵外侧边沿。祟妖的进攻一直没有间断,它们仿佛是黑暗的幽灵,与光明生来有着不可戴天的仇恨,容忍不下荧石法杖分割出的这片小小领地。咆哮着,疯狂着,誓要把藏在其中的罪魁祸首撕成碎片。 灵石法阵在它们的肆虐下顽强地坚守着,然而摇荡的光影,碰撞的声响,就像虚脱的晕眩,无奈的呻吟。向朱凡他们传递即将毁灭的信号。 朱凡和方子鹿奋力厮杀,小强一来`经朱凡反复催促,二来身处怪物包围不是件舒服的事,故此也不遗余力。 阵内祟妖的数量迅速减少,不久寥寥无几,仍然浑不畏死地缠住朱凡他们。 蓦地喀喀连声,不同的方向传来数下轻响,在阵外祟妖的狂攻底下,又有数颗灵石不堪重负,被迫挪出该在的位置。法阵撑起的护罩迅即凹陷了一部分,仅剩下薄薄一层保持住表面的完整。 数头晶核祟妖带动一群普通祟妖撞了上来,无形无质的躯体挤成一堆,那薄薄的光幕竟给突入一大截。酷厉的刺声交响翻滚四下散开,令朱凡、方子鹿神智一阵迷糊。布阵的灵石经受不住音波冲击振荡,接连移动了五六块。 朱凡牙齿咬住舌尖,强打jīng神,取出灵石不断弹出,可是晚了一步,变薄的光幕最终被那群祟妖猛然间冲破,蜂涌着塞满法阵内部。 方子鹿回过了神,仓皇地道:“朱凡哥哥,你快补阵,我来……” 不等他把话说完,人便给祟妖群淹没了。 朱凡见状心急如焚,但情知这种时候关心也没有用,咬着牙驱动青锋剑拼命砍削,寻空抵隙地赶去修补法阵。 眨眨眼的功夫,另一批祟妖跟着从缺口闯了进来。朱凡动作算得上快了,就在第三批飞到了缺口前面,眼看一股脑涌进,灵石法阵缺失的灵石终于补上,凹入的光幕随之恢复圆满,将那批祟妖弹了回去。 朱凡向方子鹿那边杀去,大声道:“子鹿,你怎样了?” 法阵布满了飘动的祟妖,入目尽是鬼影幢幢,望不清周围的情况。 方子鹿应声道:“朱凡哥哥,我还好,不必担心……” 话音断开,显然忙于跟祟妖拼杀。 朱凡辩认声音来源,是从小强身体下面传上的,多半是方子鹿机jǐng,拿小强庞大的妖躯作后盾,避免背腹受敌。 他又是高兴又是佩服,道:“莫慌,我来了。” “莫慌”两个字刚刚离嘴,朱凡心里一阵嘀咕,很有熟悉的感觉。转念间才醒起是杨白留下的yīn影。 这一次连续两拨,闯入法阵的普通祟妖不计其数,晶核祟妖高达九头。朱凡、方子鹿在祟妖围攻下行动不便,祟妖自身却不受影响,相互粘贴胶融有如鱼在水中,速度依旧快得不可思议。 朱凡竭尽全力杀出一条路,许多时候祟妖尽管定住了,然而一旦碰中,仍然会被yīn气粘连,体内的阳气、真气直往外泄,移动的同时非得回剑斩断yīn气触手方可。多亏小强听话,可能知道情形不妙没敢讨价还价,八根触须首先向那九头晶核祟妖攻去,惹得九头晶核祟妖盯住它缠斗上了。 费了一番手脚,朱凡好不容易跟方子鹿会合,双剑合壁共同御妖。 小强的触须偏软,虽然再生能力强大,但碰上法宝一类的硬物容易折断,拿来对付祟妖这类yīn物正好合适,怎么打都不怕伤着。祟妖脑部那颗晶核本身不具攻击力,挨小强的触须戳中抽中,往往没碎就先飞了。 那些晶核祟妖单论个体实力,无疑通统不是练气级七阶的小强对手。小强对祟妖的态度,犹如赶走讨厌的苍蝇,伤是伤不了他,歪腻腻的无比厌烦。直到跟九头晶核祟妖交上了手,小强的态度才认真了点。 九头晶核祟妖不像普通祟妖那么愚蠢,只知乱粘乱贴,交锋了数个回合,立即意识到小强并非人类,粘上它的甲壳等于贴上石头差不多,于是改变了策略。它们极可能感应到对手身上哪部分热量最旺,不约而同地看中了小强头部,烟雾状躯体专往这里粘,并且振动的刺声隐约形成波束,针对小强脑门送出。 不过那已经是九头晶核祟妖付出陨落两头的代价,才发生的转变了。 当祟妖们来势汹汹,不可一世地杀入阵内,得到主人授意的小强,八根触须马上予以迎头痛击。其中一头晶核祟妖还没找好施虐对象,脑中晶核先给小强的触须卷了出去。另外八头分别受到触须挑衅,当即飘身扑上。有一头未等摸清底细,粘在小强腿爪关节,给小强抽搐般乱弹的腿爪挠了个不亦乐乎,然后就被抽来的触须爽快了结掉。 如果不是小强及时施以援手,朱凡别说和方子鹿重行联手,能不能修补法阵也是个问题。 待到七头晶核祟妖专攻小强脑门,小强的触须纵然灵活,祟妖实在太多,除晶核祟妖外,粘上身的普通祟妖多了也不好受,出于本能不由得挥动触须驱杀,如此一来难免给了那些晶核祟妖可乘之机,不久断断续续的挨了数下。小强难受地“哥——哥——”几声,顿时大感气恼,甩开粘上身的普通祟妖不理了,铁了心先解决这七只讨厌的苍蝇再说。 朱凡、方子鹿兀自惊魂未定,与祟妖斗了好一会儿,抽空观察四周,加上朱凡和小强神识传念,方了解到身外的一些变化。方子鹿见小强缠住最强的祟妖固然欢喜。朱凡则感叹不已,暗暗称赞自己当初颇有先见之明,忍住恶心收下这只变异曱甴,否则如今恐怕没命站在这里了。 (写作的认识还有点问题,加上别的事忙,写得仓促了点。希望读者包涵。觉得还能看下去,请点击、收藏多多支持。非常感谢) 第八十章 小强开窍(求点击收藏) - 为圣 - 夜江斜月 () 灵石法阵内围住的祟妖,刺声喧聒沸腾,充斥于每一个角落,与阵外不停撞上的祟妖相互呼应。法阵灵石在这种内外夹攻的噪波振荡下,如凄风冷雨中衣食无着的孤儿,战栗颤抖着没有一颗可以例外。 自发现祟妖的刺声对布阵灵石具有致命威胁,朱凡没想过放祟妖入阵,完全靠阵法来对付,便是这个缘故。灵石法阵对付人类还行,用来对付祟妖,做不到jīng确击中脑核部位,起不到什么用处,布阵灵石反而会被破坏得更快。 普通的祟妖刺声散漫,脑部结出晶核的祟妖刺声隐约有集波成束迹象。而且普通祟妖有了晶核祟妖带领,刺声频率及威力翻倍递增,似乎有点汇合到晶核祟妖脑部,受晶核调动的趋势。 幸好此刻阵内的晶核祟妖忙于跟小强纠缠,那些普通祟妖有去攻小强的,有来攻朱凡、方子鹿的,对布阵灵石不直接形成威胁,多少延缓了毁坏的速度。 饶是如此,布阵灵石仍岌岌可危。朱凡、方子鹿和小强跟祟妖们斗上一段时间,两三颗灵石喀喀作响,偏出了所在位置。 朱凡赶忙抢去救急,这回方子鹿够机敏,紧随朱凡一起移动,二人并没因此分散。 缺口再次补上了,二人惟恐灵石法阵随时崩溃,愈发急于清剿阵内的祟妖。 方子鹿道:“朱凡哥哥,去对付长有晶核的怪物啊,寻常那些有我呢。” 朱凡得他提醒,暗骂自己糊涂了,竟然忘了哪样更重要。 这也怪不得他,一心不能两用,他既牵挂布阵灵石的安危,又忙于应付无处不在的祟妖,急切之间难免忽略了其它。 朱凡点点头没有废话,向那七头晶核祟妖挪去,方子鹿在他身边尽好护卫的责任。 那七头晶核祟妖在小强头顶盘绕不息,躲开小强触须后,瞅冷子扑上小强头部,带动大群普通祟妖将小强头壳整个粘住。小强实力是强过它们,然而这些yīn物天生拥有瞬移能力,尤其是晶核祟妖,除非出奇不意,要是有心躲开攻来的武器,要击中真不容易。 朱凡原本有借阵困敌灭杀的念头,布下的灵石法阵面积不算小,但小强庞大的妖躯坐落其中,转动起来还是相当不便。小强脑门屡屡遭受攻击,不由得渐渐浮躁,触须挥舞得虽然极快,却拿那七头祟妖没办法了。 感应到小强的状态,朱凡吃了一惊。那七头晶核祟妖引领普通祟妖发出的刺声,竟通过类似于谐振的方式,透过小强甲壳直刺脑体。尽管破坏不了小强的中枢神经,造成的干扰不可低估。要不是小强神经大条顽强抵住,换成一般修士说不定当场晕厥,或脑子震成一桶浆糊,到地府去做个糊涂鬼。 小强所承受的痛楚不轻,凭着妖类的蛮xìng,管自己神智清不清醒,哪个搞得我小强哥不舒服,我小强哥就绝不放过它。八根触须加上“哥――哥――”的愤怒配音,奔着那七头祟妖胡鞭乱打。 朱凡籍着神念互通,不难了解小强的心态,却委实笑不出来。 那些祟妖太难对付了。这是一场生死决战,任何一种不利于自己一方的情况,都会导致他们命泉黄泉悲剧收场。他决不愿像李豪嘉说的那样,呆在矿道内做个猛鬼,转修那劳什子鬼道。 青锋剑奔腾飞逐,尽情斩杀着那些普通祟妖。朱凡死死盯住小强头颅那边,忽然jīng光爆闪,青锋剑逆势shè出,剑速比以往哪一刻都要更快,杀意尽数敛蓄于无声的剑光中。 青芒闪处,一颗晶核化为碎屑,一头正扑向小强头部的晶核祟妖,未等沾上甲壳便灰飞烟灭。 朱凡学聪明了,不敢招惹别的晶核祟妖,青锋剑速速收回,继续斩杀那些普通祟妖,目光仍旧牢牢盯着小强头颅方向。 青锋剑和珊瑚红小剑如流星赶月,彼此前追后逐。珊瑚红小剑准头业已大大提高,掠过的地方祟妖纷纷消散,甚少要青锋剑再补上一剑。青锋剑解脱出来自行杀妖,更是每剑必不落空。 对于武者、战士而言,没有比战争决斗更好的锻炼。短短时rì,朱凡和方子鹿驭剑御敌的手段今非昔比。 战斗中,朱凡迟迟找不到刺杀晶核祟妖的机会,强行命令小强打向某一头晶核祟妖。小强神智有点昏乱,不过受契约控制,不到它全然自作主张,八根触须同时向一头晶核祟妖抽出。触须刹那封锁住那头晶核祟妖四围空间,避往哪个方向都是一个结果,很快定在半空,但脑中晶核躲了过去。 朱凡早等着这一刻,飞行中的青锋剑突然间只余残影,躲入了那头晶核祟妖脑袋。晶核应声而碎,那头晶核祟妖高唱挽歌谢幕。 另外五头晶核祟妖瞧出破绽,齐齐扑在小强脑门上,小强“哥――哥――”哀怨,怪主人令它吃了个大亏。 朱凡一收青锋剑,依旧与方子鹿配合,口中骂道:“你这头蠢货,真不能夸你,一夸就会更蠢。你吃什么长的?脑袋里装的全是浆糊吗?八条须子不会合起来一头一头对付那些祟妖?分开来跟它们玩捉迷藏,是不是嫌活得太长命?还好意思怪我……” 说话表达是人类的习惯,朱凡没忘了边说边向小强神识传念,小强或许听不懂主人叽哩呱啦些什么,不会不明白传来的意念。 小强毕竟有点脑子,不然昔rì也想不出设下陷阱引蛇出洞的妙招。如今得到智商比它更高的主人提点,立即宛如醍醐灌顶脑窍大开。八根触须一改先前胡斗乱缠的戆蛮,挑了一头较好收拾的晶核祟妖分进合击齐头攻去。 开窍之后果然不同,哪怕是一头开了窍的灵兽,也能成为充分彰显智商远胜蛮力的佐证。那头晶核祟妖悲剧了,八根触须包围住它,有快有慢层次分明,躲得了一条躲不开其它,被戳得呆在空中后,较慢的触须顿即提速,轻轻松松将脑袋里那颗晶核抽落地下。 小强快意地“哥――哥――”直叫,不无向主人报喜的意思。 朱凡、方子鹿长长松出口气。渡过难关的胜算,大大增加了一分。 小强尝到甜头,忍住脑子受到攻击的不适,坚决按主人所教,一头头收拾那些晶核祟妖。八根生在嘴角的触须进化成武器,本就是为了猎食方便。一时间,只见鞭影轮轮,但闻索声忽忽,一头祟妖没吸取上一头灭亡的教训,很快追去作伴,共同回归yīn气的怀抱了。 朱凡发觉祟妖的智商确实不怎么样,即便凝结出晶核的祟妖,智商也远远低于正常生物。转眼功夫剩下三头晶核祟妖,压根不懂趋吉避凶,像是被杀了老爸抢去老婆一般,依旧悍不畏死地进攻。 攻得好,攻得妙,不怕你不来攻,就怕你知进退。去吧,去攻小强吧,让小强继续从中得到锻炼吧,为小强早rì长成一头合格灵兽贡献自己的一切吧…… 朱凡见晶核祟妖碰上了冤家对头,心情大大放松,意痒的本能不禁发作。 晶核祟妖一头接一头消散于灵兽小强的触须下,不一会儿,连这最后三头全部报了账。小强去掉心腹大患,满肚子怨气并没消散,触须噼哩啪啦的抽向那些普通祟妖发泄。 朱凡大叫一声:“好,小强,将来我炼的丹药肯定有你一份。” 小强高兴地“哥――哥――”回应。如果它知道主人是打着拿它试丹,测测自制丹药如何的主意,怕是哭都来不及。 方子鹿鼻子有点塞,“朱凡哥哥,我们算挺过来了……” 朱凡道:“子鹿没说错,你是福星,我们绝对没事的。” 方子鹿笑道:“外面还有不少呢。不可松懈,快杀。” 二人打起jīng神,鼓足劲头,双剑矫绕如龙,放开手脚诛杀祟妖。小强受主人诱惑,也屁颠屁颠地干得起劲。 山洞内,李豪嘉紧张地望着,听见朱凡、方子鹿说的话,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他放声道:“少爷,让我入阵吧。这些寻常祟妖,豪嘉能对付。” 朱凡断然回绝,“你没看见阵快破了,凑什么热闹?准备好阵破后怎样自保吧。” 李豪嘉一凛,不再作声了。 好话不灵坏的灵,朱凡那句话说了没多久,灵石法阵陡然间整个抖动乱响,一块块结阵灵石蹦豆子般弹起。 朱凡骇然四顾,到处是偏移阵位的灵石,叫他不知该先补那里好,况且要补也补不过来了。 在方子鹿、李豪嘉的惊叫声中,法阵结成的光幕扭曲变形,仅是呼吸俄顷间,呼地一响如同吹涨的泡泡迸裂了,布阵灵石失去作用,散乱的搁了一地。 那些被隔绝于阵外的祟妖振声尖啸,显得无比兴奋地卷袭而至,混入阵内数量仍然不少的祟妖群中,密密麻麻的将朱凡他们围困住。 法阵一破,李豪嘉难以再置身事外,小群祟妖看上了他,裹成一团黑雾涌到了他那边。 李豪嘉不哼一声,努力运功与侵入体内的刺声抗衡,圆睁双眼驭使白虹剑挺身迎战。 第八十一章 有些事有些路 - 为圣 - 夜江斜月 () 那一小群祟妖很快便将李豪嘉淹没。 李豪嘉知道自己避不了,站在原处动也不动,吼道:“尽管放马过来,李爷我顶天立地,纵使今rì交待在此,它rì必成鬼雄,找你们晦气!” 不愧是得到过朱凡夸奖的励志青年,生死关头脑子里还抱着成为鬼修报仇雪恨的信念。 李豪嘉怒吼着仗剑厮杀,怎奈终究实力不济,单枪匹马的挑一群祟妖,祟妖挂满一身,没能杀上一头。 朱凡匆匆投去一瞥,见那一小群祟妖里没有晶核祟妖,稍觉放心。 他急急叫道:“小强,继续收拾那些脑子会发光的家伙。” 小强听命行事,动作算得上够快了,可仍有三头晶核祟妖抢先扑到朱凡和方子鹿跟前。 朱凡一剑刺出,差之毫厘没能命中晶核,青锋剑不敢有片刻停顿,凌空打了个折,划向另两头晶核祟妖。一头晶核祟妖离得近些,光顾着向朱凡一头撞来,挨削了个正着。第三头倏忽间移形换位,避过了青锋剑,转而烟躯连带触手扯出一道乌影,贴上了方子鹿。 方子鹿失声惨呼,珊瑚红小剑急忙飞回,人却缺乏朱凡那股子狠劲,临近身体便迟艾不前。 朱凡的青锋剑半点也不犹豫,口中喝道:“子鹿别动!” 青锋剑应声shè到,擦着方子鹿脸侧斜斜掠过。 叮!晶核碎开。粘住方子鹿那头晶核祟妖如饿鬼投胎,贪婪地吸噬着方子鹿体内阳气、真气,朱凡成功地将它竖立为“贪字最后得个贫”的反面教材。 但朱凡自己也为此付出了代价。两头中剑的晶核祟妖先后恢复,振荡的刺声算是预先打个招呼,只怪朱凡跟不上它们的节拍,明明晚了响起的刺声一线,朱凡还是躲不开。 两头晶核祟妖脑部异光闪烁,很为能跟朱凡亲热拥抱而激动,朱凡的体气情难自禁地响应着它们,那股劲头比之干柴遇烈火不遑多让。 这时候潜伏在朱凡内心深处那“一不做,二不休”的闷sāoxìng格,发扬得淋漓尽致。青锋剑承载着“有敌无我,有我无敌”的大无畏jīng神,刚烈地朝自己扎来。两头晶核祟妖忘情地和朱凡亲密抱拥,享受人类带来的温暖,眼看青锋剑将再一次把握住朱凡牺牲**换回的机会。 可惜并非每次“壮士断腕”都解得了蛇虫毒吻,当剑锋切伤了朱凡薄嫩的面皮,空留下一条毁了容的血痕,瞄准的那头晶核祟妖仅仅呆住,倒是令它脑中晶核释放出更大的激情。 还好,练气期修士办不到断肢重生,远超凡人的生命力维护一下容貌不成问题,想好得快些亦无非耗费一点点功力而已。 血珠滑落如朱凡悲戚的泪水。唯有牺牲多壮志,jīng诚所致金石开。一次不成,继续再来,爱拼才会赢……青锋剑秉承主人不屈不挠的意志,焕发光芒冲破阻在前方的重重祟妖,锐不可挡地shè向主人。 yù与方子鹿缠绵一番那头晶核祟妖饮恨消逝,方子鹿脱了身,珊瑚红小剑狼狈地连斩带杀,解决掉粘连贴近那些普通祟妖。瞥见朱凡哥哥因为自己的缘故受了伤挂了彩,大眼睛感动得水脉脉的莹光点点,横竖周围全是些寻常祟妖,拼着捱一下采阳补yīn的苦,决不能袖手旁观。珊瑚红小剑艳影飞惊,同样一往无前地朝朱凡shè去。 青芒迅如流星,疾如电火,划破空气的声音方才响起,剑光已经自朱凡面庞侧边一掠而过。朱凡俊脸复新添一条血槽,比之前那条伤更深血更浓,可见朱凡狠起来对自己有多狠。 不狠没办法,小命儿固然要保,采阳补yīn的感觉也实在不好受,何况刺声直接渗入身体发肤,浑身上下受着难言的煎熬,仿佛随时会散架。所以为什么说男人就该对自己狠一点?道理非常简单,自己对自己狠,总比被敌人狠狠折磨的好。 可惜剑又走空了。青锋剑左一道,右一道,徒然将自己主人化妆成两边拔得只剩一根须的小猫,没起到多大用处。 青锋剑那头才从朱凡眼角一闪而没,眼皮前方忽然间电shè来一抹红影,吓得朱凡心脏几乎停止工作,不由自主先阖上了眼皮,与此同时靠着保命的潜能反shè般向后一仰。 叮的一响,用不着睁眼,朱凡知道必是一头晶核祟妖了结了。不出所料,瞬间暴发的刺声撼得他差些发软跌倒,接着外泄的体气大为减少,得那另一头晶核祟妖粘住的地方仍在往外泄。 可能是朱凡同方子鹿配合久了,哪怕无心插柳,柳也成萌。朱凡纯粹后仰避剑罢了,偏巧正因那一避,方子鹿的珊瑚红小剑歪打正着,击碎了一头晶核祟妖的晶核。 方子鹿顾不上高兴,强忍着粘满全身的普通祟妖吸噬sāo扰,竖起二指捏诀一场,珊瑚红小剑打了个转,又shè向他的朱凡哥哥。 朱凡大叫:“停!停!子鹿,我自己来,你快去帮帮李豪嘉。” 方子鹿不听,一剑刺入粘在朱凡身上那头晶核祟妖烟躯内。朱凡避了一避,珊瑚红小剑擦着额头飞到后面,教他直飙出一身冷汗。不敢多说了,赶忙cāo控青锋剑抢在殷勤的子鹿弟弟再度出手前,争取自行解决那头晶核祟妖。 其实杀到现在,朱凡和方子鹿均有点神倦力疲了。驭剑与祟妖相斗不算什么,抵御祟妖的刺声,以及时不时被抽冷子吸上一口,这些最令人防不胜防,心力交瘁。加上后面闯来的晶核祟妖实力、等级似乎略高一些,朱凡的“壮士断腕”之计于是连番落空。 这一回那头晶核祟妖受珊瑚红小剑定住在先,恢复行动能力的时间虽然极短,朱凡却怕方子鹿用剑刺他多过怕自己“壮士断腕”,激发出了百分之一千的潜在能量,青锋剑的速度硬生生提高一大截,尽管那头晶核祟妖及时扭曲烟躯作出躲避,青锋剑依然气贯长虹的把它脑中晶核绞成粉碎。 而且没再毁容。 青锋剑奔逐不停,顺势shè到方子鹿那里绕行数周,粘在方子鹿身上那些祟妖纷纷消散。 二人背靠背站到一起,青锋剑和珊瑚红小剑回到合璧状态。 方子鹿略带自得和有些不满地哼声道:“休要小看我,小爷剑法好着呢。” 敢情他对自己的剑术充满了自信。 朱凡无语凝噎。 当rì杨白曾经说过,矿工之间配合但求杀敌,对着自己人出手也很少顾忌,双方全凭一个“信”字。如果杨白没有溜走,现在朱凡真的信了。 最后杀到的那批祟妖,晶核祟妖居然足足有十四头之多。朱凡、方子鹿原以为晶核级的总共不超过二十头,如今多出那些不知是他们看花了眼,还是后面才来的。 不管是不是,这终究是最后一批了。假如一开始他们就面对那么多祟妖,下场必定凄惨无比。眼下高等的晶核祟妖干掉三头剩十一头,既有小强触须抢先发难吸引了去,也不乏一来到便看上了小强的大块头,反正全冲着小强去了。 小强杀上了瘾,浑无半分惧sè,灵石法阵瓦解,反给了它充足的活动空间,无需煽动翼翅,运用妖力上浮下沉左移右挪,搅得矿道内气流一阵阵波动不宁。那些普通祟妖的烟雾状躯体多少失去控制,没法随意靠近粘上了。小强省却了些麻烦,触须挥舞虎虎生威,专抽那十一头晶核祟妖。 朱凡、方子鹿灭杀三头晶核祟妖那会儿,小强一口气干了两头。待二人静下心来留意全场变化,先后又有两头晶核祟妖中了小强八爪合击之术,晶核离体坠地烟躯化作了纯净yīn气。 小强“哥――哥――”的叫得甚为畅快,朱凡、方子鹿听得十分舒畅。 朱凡道:“子鹿,我们速去救李豪嘉,有小强在,这场仗没什么悬念了。” 方子鹿喜道:“是,已xìng命无忧,就累一点而已。此处yīn气过重,好不好留下挖矿?” 朱凡笑道:“你的小脑瓜子转得太快了吧?这就想着挖矿的事了?普通祟妖那么多,还不知杀到什么时候。到时再考虑吧。” 二人嘴上说着话,脚步并没有停下,青锋剑、珊瑚红小剑护体开路,径直朝着李豪嘉那边杀了过去。 李豪嘉情状可谓惨不忍睹,全身上下无处不是祟妖,白虹剑压根不用驭空飞行,拿在手中砍削就行。偶尔难得见他杀死一两头,勉强甩开一些,旋即给另一些补上空缺。亏他心存死志,毅力坚忍异常,硬挺着始终不曾倒下。 朱凡喊道:“豪嘉,向我这边靠拢。” 李豪嘉jīng神一振,艰难地迈出脚步,踉踉跄跄行来与朱凡、方子鹿会合。 朱凡、方子鹿冒着被祟妖粘住的风险,尽量加快步伐。漫空乱舞的祟妖胶缠着、翻滚着,放眼望出辨不清究竟有几重,有多厚。青锋剑、珊瑚红小剑杀得它们聚了散,散了聚,但就是不觉减少。短短一段路,却似是在穿越千山万水,天崭鸿沟。 可有些事不得做,有些路不得不走。 第八十二章 睚眦必报 - 为圣 - 夜江斜月 () 李豪嘉那一手武者剑法相当了得,白虹剑灌注灵力,较之后天期的武者倍添莫大威能。倘若对手不是诡异的祟妖,换作一般武者早给毙于剑下。 白虹剑舞得水泼不进,犹如一团光茧将李豪嘉包住。那些普通祟妖大都中剑迟滞,个别脑部要害混乱当中被破死去。尽管一恢复同新补上那些很快粘了个严实,李豪嘉就靠这样略为喘上口气。 终于,朱凡、方子鹿站到李豪嘉面前。 朱凡剑出如风,除掉挂满李豪嘉身体的祟妖,往李豪嘉嘴里弹入一颗丹药,沉声道:“豪嘉撑住,这次我们死不了,晶核祟妖有小强对付,我们只需对付那些普通祟妖,坚持下去胜利在望。” 李豪嘉咽下丹药,强行支起惨白的脸,笑道:“少爷,看来豪嘉转修鬼道的打算,又落空了……” 朱凡立即闭上嘴巴,宁愿面对丑陋的祟妖,不愿跟李豪嘉探讨这个问题。 虽然祟妖数量庞大,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确实开始乐观起来。 有小强在,无须理会那些晶核祟妖,普通的祟妖再多,譬如蚊子再密集,能叮死动得了的人么? 杀光普通祟妖对三人而言无非是时间问题。等到小强除去那些晶核祟妖,结束战斗的进程还会大大加快。据以往所知,祟妖活动自有规律,短期内这个地方应该没有新的祟妖出现了。 三人这般想着,心内自是大定。场上局势依然惊险万分,祟妖似是怎杀都杀不绝,却磨灭不了三人眼中的希望。 事情真是会像三人想的那样往下发展吗? 灵石法阵毁了之后,洞口内侧的荧石法杖光线再无阻拦,覆盖的范围向外扩张了不少。光照尽头处一条朦胧的线恍若划出了yīn阳两界,一边是洞口附近,正有无穷恶鬼要吞噬三个活人;一边是深邃的矿道,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后面,教人怀疑是否藏着条引向地狱的不归路。 就在漆黑深处,大约距离光影一二十丈外,有个凹入石壁数分的小洞穴,里面此刻坐着一个人。 如果从外面望去,他的人与黑暗完全融为一体,分不出任何差异。 他一动不动,坐在这里已经有很久了,那些祟妖是从这个方向来的,曾经从他身边经过,竟然也没发现他的存在。 他盘着两条腿,身体绷得紧紧的,稍微向前倾侧。全身上下唯独一双眼珠偶尔眨动,眼神中充满yīn狠,同时带了几分失望。 “真没料到,姓朱那小子居然有头练气阶七级灵兽,他们究竟是何来头?” 话是喃喃说出的,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要是朱凡他们听得见这把声音,不难猜出这个人是谁。忽然脚底抹油溜掉的杨白,原来一直没走远,一直藏身于此偷偷监视着朱凡他们。 “来头想必不大,否则,何需来‘一斗山’做苦力挖矿?姓朱那小子当真命好,怎会收得服练气阶七级灵兽?” 觉得不可思议的杨白,继续喃喃自语。 “看来此次怕是要落空了。祟妖虽多,决难杀死那头灵兽。即使事后三人筋疲力竭,那头灵兽不死,我不好行险。可惜了可惜,那把红sè小剑绝对乃半步宝器,胜过我金镖一筹,况且姓朱那小子所得传承必定非同一般,否则练气五层岂会有此等能耐……” 他目中厉光一闪。 “不过,老子有的是耐心,只要仍在矿道之中,不怕你们飞上天去。嘿,祟妖可不止这些,矿道中多的是,不懂规避之法,练气阶七级灵兽又如何?到头来免不了魂飞魄散。东西迟早落入老子手中!” 想到早晚属于自己的法宝和功法,杨白贪婪地笑了一笑,随即皱起眉头。 “近来人形晶妖数量大增,活动愈加频繁,有不断扩张之势,矿场也不派大能清上一清。虽说我有‘遮天衣’在身,但祟妖灵觉异常敏感,音攻之法无孔不入,以我现下修为难以抗衡,行动终究不便……最怕他们三个不识途径,胡乱闯荡,钻到人形晶妖群聚之处,那时纵然身死,宝物要拿到手有些麻烦。不行,得想想法子莫让他们乱跑……” 人心难测。千方百计谋夺宝物的杨白,反倒担忧起朱凡他们的安危来,开动脑筋一个劲盘算,如何令朱凡他们别跑到太危险的地方去…… 这个时候朱凡他们跟祟妖的战斗仍打得不可开胶。普通祟妖在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的联手攻击下大量消亡,小强与那七头晶核祟妖激战之余也会杀上一些,yīn气弥漫于洞口内外,浓重得一呼一吸间都是寒霜白雾。 那七头晶核祟妖算起来其实仅剩四头了,这四头却极难对付,脑袋里面的晶核本就比其它晶核祟妖亮上数分,可能智慧因此高上一级,懂得什么叫前车之鉴,烟雾状躯体游移不定,没再随便落入小强触须够得着的地方。鞭长莫及的小强惟有干瞪眼,八爪合击之术大打折扣。 光是这样倒还没什么,参与围攻小强的普通祟妖很像得到某种指令,进退之际颇有配合那四头晶核祟妖的意思。那四头晶核祟妖往往抓住机会,瞬间闪至小强脑门,炸响的刺声冲着小强脑子狠狠来上几波,然后趁小强有点迷迷糊糊未作出反应前,倏然遁走继续飘来荡去寻找战机。 小强连连吃亏,暴跳如雷,妖躯浮起来追逐那四头晶核祟妖,可速度哪里够对方快,而且不及对方灵活迅捷,只撞得矿道直掉石头,拿那四头晶核祟妖没办法。触须为了出气,四面八方乱抽一通,许多普通祟妖便是遭受鱼池之殃被干掉的。 朱凡忽听得小强“哥――哥――”传音,竟向他求助来了。不由得骂了一声,抽空望望怎么回事。 才望上几眼,李豪嘉突然咕咚倒地,不醒人事。朱凡登时一个头两个大,提起李豪嘉负在背上,一面厮杀一面传功渡气,为李豪嘉驱赶yīn寒抵抗刺声。 朱凡和方子鹿支撑到现在,同样很不好受。体内玄功拼命运转不息,然而在透体而入的寒气侵染下,行功越来越困难,血液似在慢慢冻结,经脉阻塞的感觉逐渐强烈。该死的是身体变麻木了,侵入体内的刺声不但威力没衰减,锥心剐骨的滋味反而愈发清晰。 方子鹿发梢已凝出零星寒霜,可见功力下降得挺厉害。没哼出半声,显然xìng子要强,不想朱凡担忧分心。 朱凡看看不妥,道:“子鹿,我们去小强背上。” 方子鹿应了声:“好。” 朱凡叫道:“小强,快快过来,主人助你除掉那四头脑子发光的怪物。” 小强没意识到这位厚脸皮的主人是来避难,亲热地“哥――哥――”一叫,妖躯带着无数翻滚的祟妖挪近。 朱凡和方子鹿杀开祟妖,跳上小强背脊。朱凡剑光绞个不停,清出一片较为干净的区域,将李豪嘉放下,顺便喂服丹药。 李豪嘉这人真不知算是命好命歹。说他命好,这回活不活得成天知晓;说他命歹,有朱凡这位多少讲点人道主义的外星来客,助他走上修行道路,一次次挽救他xìng命。换了别的修士,哪怕是方子鹿,就算他死在路边也不予理会。 朱凡道:“子鹿,照看一下豪嘉,我先同小强对付那四头晶核祟妖。” 方子鹿暗叹一声,朱凡哥哥这人打哪块石头蹦出来的呢?心肠好得过份。如今二人命悬一线,自身难保,还死顾着毫无用处纯粹包袱一只的李豪嘉作甚? 不过这些心思方子鹿只可私下转转,讲出来生怕冷了朱凡的心,默然点头应允。 朱凡用神念暗中和小强打了个招呼,聚jīng会神留意那四头晶核祟妖的变化。 很快,那四头晶核祟妖觅得机会,同时扑到小强脑壳上面,引动周围的普通祟妖刺声大振,转瞬一波叠一波直冲小强脑子。 小强愤怒地叫着,八根触须快速回拢,yù要逮住一两头杀死。八爪合击术尚未来得及成型,那四头晶核祟妖幻影翩然,有三头瞬移至触须之外。其中一头角度较正的缘故,撤到一半被触须擦中,出现短暂停滞。 此前有过这种情况,那四头晶核祟妖恢复得太快,等于稍一停顿立即移开,小强赶来的触须大都捞了个空。不过此次旁边多了个虎视眈眈的朱凡,等的就是那一刹。 青锋剑光芒爆闪,如一道青sè闪电shè入那头晶核祟妖脑袋,这个鬼地方唯一悦耳的声音响起,叮!晶核化为光屑飘散零落,失去晶核的祟妖哀振绝迹。 朱凡力求一击必中,剑上近乎凝聚了全身功力,一举击杀那头晶核祟妖后,余势仍猛得无法遏止。后方空中恰好有头晶核祟妖飘过,青锋剑顺道赏了它一刺。 那头晶核祟妖定是定住了,青锋剑回头太难,小强触须伸不到,惟有眼睁睁由得它恢复。 朱凡叫了声:“糟!” 祟妖无愧于“睚眦必报”四字封号,那头晶核祟妖脑中光华密密闪烁,幽幽然绕了个弯子,猛然向朱凡扑了下来。 第八十三章 有点困了 - 为圣 - 夜江斜月 () 朱凡的青锋剑亡命般收回,高速飞shè的剑身贴着洞顶石壁一溜烟擦过,“噌噌噌噌”磨得火花乱溅碎石如雨,有一块石头悬垂得凸出了些,被整块削断落下,里面晶光闪闪好巧不巧的包着一窝灵石。 外星人凌某曾经曰过:时来顽铁生辉,运退黄金失sè; 凌某人久已作古矣,故此当得起一声:古人诚不我欺! 如今这句话不正是对朱凡的真实写照么? 好运当头想挡也挡不住。 霉运缠身想跑也跑不了。 朱凡来不及多享受他的好运一眼,那头晶核祟妖已经代表霉运惩罚他来了。 扑下的晶核祟妖烟躯大张,触手狂舞,张牙舞爪极尽大魔鬼捉小天使的yín`荡姿态,一举将朱凡强行搂入怀中,恣意肆虐摧残。 青锋剑兀自在途中急赶,照速度算距离主人仅咫尺之遥,然而到不了就是到不了,剑风飒飒徒然作着“远水难救近火”的哀叹。 朱凡固然怕晶核祟妖,可现在更怕方子鹿对他关心过头,再来玩悬崖边上救战友的游戏,紧急关头当机立断,毅然放弃青锋剑,一拍储物袋亮出了把银sè法刀。 这把银sè法刀跟青锋剑一样,属于得自打劫不成咎由自取那些坏人的战利品,模样银光华美甚是招摇,档次却比青锋剑更低一级。朱凡图它倍有贵金属的范儿,横竖是掩人耳目充数备用,一并留下。此时又一次证明了他的先见之明。 他强忍住那头晶核祟妖施加的非人折磨,亢声道:“子鹿,看好豪嘉。我要亲手宰了它!” 喝声豪气干云,演不尽的男儿气派,品不完的壮士本sè。 银刀配合这一声断喝,刷刷刷地朝那头晶核祟妖砍去。 并非豪杰不英雄,实乃敌人太狡猾。那头晶核祟妖不为宝刀魅力所诱,朱凡手里银光乍然闪起,它立马飘身丈外。但烟雾状躯体牵出的触手依旧黏附不断,勾搭在朱凡身上留连忘返。 朱凡手腕发力,身体旋转,刀随人走,人随刀游。一刀刀幻影炫光,势若连环,身体周围宛似洒下大把银子,筑出一座坚堡雄城。银刀过处,那头晶核祟妖的触手难撄其锋,相继断裂,顿时摆脱了窘境。 那头晶核祟妖不忿地鼓动刺声,音波扩展幅度颇为窄小,刺碜声响过半没入朱凡身体。乘朱凡身形有刹那僵硬,那头晶核祟鬼魅般潜入,烟躯展开一裹,再度将朱凡包了个云遮雾罩。 朱凡玄功加快运行,一清醒过来马上挥刀劈去。那头晶核祟妖随即飘远,别说脑中晶核,纵连烟雾状躯体也没擦着分毫。朱凡口中吆喝壮胆,一刀快过一刀,继续斩断那些触手。此次那头晶核祟妖来得更快,仍旧音功开路,魅影突袭,即便朱凡有所提防,还是不能逃脱这头地底yīn物的拥吻。 一人一妖战成僵持态势。朱凡费尽力气驱妖,妖邪轻而易举施袭。一来二去,当然是朱凡吃亏得多,短时间内对此无可奈何。 热心的方子鹿果然三番四次yù施以援手,怎奈那头晶核祟妖忌惮朱凡手中银刀,烟躯飘忽无定,实在没有把握锁准了再出剑,不得不罢休。 至于方子鹿自己,衣鬓上的浮霜寒露积得愈发厚了,身手反应业已大不如前。护好自己周全都有几分勉强,竭力支撑着不倒下而已。不过他倒没忘记朱凡的托付,尽量照顾着昏迷不醒的李豪嘉,使李豪嘉免受过多的普通祟妖附体。 朱凡暗里叫苦,心下发狠,打算弃用银刀,拼着给那头晶核祟妖吸噬一会,召回青锋剑行险击杀。 他刚拿定主意,正待付诸行动,那头晶核祟妖又欺近占了他一把便宜,跟着便想挪开。上空四面忽然甩来数条鞭影,先后抽在那头晶核祟妖烟躯上。一条接一条的抽落,那头晶核祟妖定住的时限大大延长,末了最后一条不偏不倚甩在它脑袋中间。 啪!那颗脑中晶核向外弹出,恰好飞往朱凡那里。 朱凡反shè般伸手接住,晶核一入掌心,冰凉直渗肌肤,握着微微有颤动的感觉。 杨白那家伙说过,这种晶核可是辅助修炼神识的好东西。 朱凡脑中迅速转过此念,随即把晶核收入“星罗戒”,大声赞道:“好小强,主人没白疼你,这次干得非常棒!” 不用说鞭影是小强那些触须,亏得它与另两头晶核祟妖斗得正欢,还有心留神主人这边,帮上一个大忙。 小强“哥――哥――”回应,大意是说希望主人能像这次一样,引走另两头脑袋发光的怪物,它好在旁边找机会下手…… 朱凡听了后一怔一怔,直到紧闭着嘴召返青锋剑,与方子鹿杀了半晌普通祟妖,方才点了点头对小强道,“小强你很好么,很有长进了么,懂得教主人怎样做事了么?” 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也罢,主人我从善如流,不跟你这小虫子斤斤计较。不过给我听好了,要是我引来了怪你没办法干掉,以后有你好看!” 小强心虚地“哥――哥――”讨好。 这个时候,方子鹿悄声说道:“朱凡哥哥,我有点困了……” 声音淹没在聒耳的刺声中,近乎微不可闻。朱凡心头一紧,赶紧扭头瞧瞧,不难看出方子鹿无形中打着摆子,吃力地控制好平衡维持站姿。 朱凡张开手臂,搂住方子鹿的腰紧贴自己,尽可能渡些灵力及体温过去,柔声道:“子鹿,再坚持一阵,等我和小强杀掉那两头晶核祟妖,其它那些不用多久就可以扫清。到时你想休息多久都行。” 方子鹿强颜一笑,“骗你的呢!傻瓜,真容易受骗上当……” 朱凡想笑却笑不出,极力沉住气,当一头晶核祟妖偷袭小强脑壳得逞,遁往小强触须所及范围外时,青锋剑憋着一股劲绕到那头晶核祟妖后方,剑光成功截击,穿透了那头晶核祟妖的脑袋,但偏出脑中晶核少许。 那头晶核祟妖飞快复原,啸振声中高高掠起,一头冲向朱凡。 朱凡及时收回青锋剑,飞腾的剑身于背后shè出,朝那头晶核祟妖兜头直刺。 那头晶核祟妖烟躯半曲半张形成空洞,让过了青锋剑,须臾化为一团乌影,扑到朱凡眼前。 愈来愈虚弱的方子鹿便在怀内,朱凡不愿被这头yīn物沾上,当即断绝青锋剑上的神念,任由飞剑坠落。一只手早已取出那把银刀,咬着牙狠狠劈去。 那头晶核祟妖机敏至极,烟雾状躯体如同聚散无常的yīn云,硬是扭转来势飘到一侧。 方子鹿驭使珊瑚红小剑加入追击,此刻那珊瑚红小剑仅能在数步开外巡守防御,飞行速度及力量、反应均下降得厉害,犹如强弩之末有心杀妖却力不从心。 朱凡劝住他,“子鹿,你对付那些普通祟妖就行了,别的交给我和小强。” 晶核祟妖无形无体按说没有知觉,但感应能力异常强大。瞅准朱凡说话分神的当儿,那头晶核祟妖转眼闪至朱凡背后。朱凡银刀在手,反不如飞剑行空变化快,守得住正面防不了后方,况且抱着方子鹿大受影响,背部霎时寒意彻骨,给那头晶核祟妖牢牢粘住。 朱凡硬是让呼吸平稳如常,不让方子鹿察觉端倪,反手挥刀斩去。那头晶核祟妖便似附骨之蛆,时而紧粘时而疏离,银刀只切断它不少触手,并没能帮助朱凡脱身。 体温、真气沿着搭上身的触手源源不绝外泄,朱凡将玄功运转催逼到最急,全力抵御的同时,输送给方子鹿的灵力不减半点。银刀随转动的身体风驰电掣,想方设法逼开那头晶核祟妖。 方子鹿聪明得很,见状哪还用猜,急道:“朱凡哥哥,放开我。” 朱凡沉声道:“不用。” 方子鹿瞧不见朱凡身后情形,没敢鲁莽驭剑去刺,挣扎道:“松手,我没事……” 朱凡假装发怒,“这是我跟小强的诱敌之计,你再乱动就前功尽弃了。” 仿佛为了证实他说的话,小强的触须恰好于此际漫天撒下。 朱凡他们原本站在小强背部偏中的部位,小强的触须比自己身体还长,向后抽打根本不成问题。那些晶核祟妖换了个攻击对象后,对敌的记忆似乎跟着清零,重新产生新的作战意识了,小强这个威胁抛到脑后。朱凡之前便故意向小强头部靠近,使小强的触须更易发挥长处,八根触须里留下两根防住另一头,分出六根对付缠上朱凡那头。 饶是如此,附在朱凡背上那头晶核祟妖非常jǐng觉,朱凡但觉背部一松,寒意消退,转身那一刹,眼角瞥见那头晶核祟妖只被触须鞭住,脑中晶核侥幸避开小强最后一击。 朱凡不假思索,银刀脱手飞出,神念接过cāo纵。银刀亮相至今,终于威风一回,刀锋指处,晶核劈成粉碎。那头晶核祟妖疯狂震动,拼了命想敛住松垮的烟躯,涨涨缩缩间猛地蓬然四散。 方子鹿放松下来,依偎入朱凡怀中,含笑道:“还剩一头。” 朱凡却很不满意,训斥兼恐吓道:“废物,下次再失手,丹药没你份了,我也不杀你,卖掉了事,等别人宰了你做材料吧!” 小强知耻而后勇,收拢起八根触须,盯着那头残存的晶核祟妖穷追猛打,誓要给主人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第八十四章 小强的圈套 - 为圣 - 夜江斜月 () 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随小强一齐移动,所有祟妖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们身上。矿井的主道地段对于人类而言还算宽阔,但小强庞大的妖躯置身其中,活动余地就少得多了,另外朱凡三人都在它的背上,不好随意翻侧,翼翅没必要展开,全靠妖力沉浮挪转。 荧石法杖发出的光线内,满是纷繁凌乱的祟妖黑影,仿佛沸腾的乌海墨浪,将小强这块岩石裹挟在汹涌的怒涛中,岩石虽然巨大,仍被拍得东摇西荡。 祟妖尖厉的刺声,小强恼怒的触须,朱凡全力以赴的飞剑……混在一起光影恍惚音波激荡,经常导致洞壁石屑松脱震落,矿道似乎也在跟着晃动,一副不堪重负随时可能坍塌的景象。 小强身为天生地养打熬出来的妖兽,动起来并不慢,然而哪怕是一头普通祟妖,都要比它快上许多,倏然间飘忽来去,纠集着围追堵截,无论小强跑到哪里,总能yīn魂不散地死死缠住。如果不是这样,朱凡一早命令小强驮着他们有多远逃多远了。 消灭祟妖的进程艰难地进行着,当然也不排除三人做了短命鬼,反被祟妖消灭。 青锋剑的威能给朱凡催发到极致,剑身青芒吞吐,只见毫光难辨本体,于矿道内缭绕纵横,穿透一头又一头祟妖的脑袋。长时间的杀戮,朱凡不知不觉到了纯靠本能的境界,但凡被青锋剑刺中的祟妖,没有哪头可以避免解体消散的下场。 朱凡忧心方子鹿、李豪嘉的身体情况,尽量用剑护住二人,明知仅剩下一头晶核祟妖,干掉了战斗将会更快结束,可是生怕惹来之后有个缠斗的过程,不敢轻率出手,暂且任由小强与那头晶核祟妖打成怎样就怎样。 方子鹿那把珊瑚红小剑显得愈加沉重了,朱凡紧紧抱着方子鹿,不难察觉方子鹿身体发生的细微变化。如今方子鹿功力差不多消耗殆尽,完全是靠顽强的xìng子和意志支撑,点点滴滴地挤榨着体内的潜力。 朱凡没有劝说什么,情知劝了也没有用。并非方子鹿一昧要强好胜,此时此地,多一分力便多一分胜算,以方子鹿的聪明,无疑十分清楚自己的坚持起到多大帮助。 这让朱凡感到挺内疚,本来方子鹿没必要随他冒这种险,都是为了他。在这样一个举目无亲无比陌生的世界,有这样一位亲若兄弟的朋友陪伴,埋藏在他内心深处的那份彷徨不安,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安抚,并且找到了一丝归属感。 朱凡对这份感情倍加珍惜,他决不能让方子鹿出事。 那头晶核祟妖混在一群群普通祟妖当中,躲避着小强的追杀。说是躲避也许不够准确,那头晶核祟妖从不放弃袭击,小强稍微露出破绽,立刻抓住机会扑上,小强脑壳没少受它的光顾。记恨上的小强撵着它直赶,罔顾彼此速度上的差距,不把它绞成气体绝不善罢干休。 小强还焦急“哥――哥――”叫唤,催促主人吸引住这只脑袋发光的怪物,好让自己施展那八爪合击大招。 朱凡不予理会,一边屠灭那些普通祟妖,一边留意那头晶核祟妖的动向。 他要么不出手,出手力求一击必中。方子鹿、李豪嘉两人需要他的照顾,实在耗不起了。 小强接到过主人传念,小脑袋理解不了那么复杂的人际关系。总之那头脑袋发光的怪物弄得他脑子非常不舒服,因此非常的可恶,非常的讨厌。按小强的习惯,以往碰见这种对手打不过就逃,打得赢就不能吃亏。那头脑袋发光的怪物明明本事稀松平常,怎能让它骑在头上作威作福?“哥――哥――”的一个劲恳求主人。 朱凡不耐烦了,道:“别叫了,叫得贼恶心,谁收你当灵宠谁倒霉。我运气这么差,说不定就因为收了你!” 小强听不懂倒霉、运气差是什么意思,“哥――哥――”地叫,向主人诉说这些怪物让它遭了多大的罪,它的脑袋有多难受。 朱凡道:“灵宠是收来帮主人打怪的,哪有灵宠反过来要主人帮忙打怪的道理?现在我没空理你,看来以后有必要教教你怎么当一头合格的灵兽。自己本事差,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不能老依赖别人,懂吗?再催,我拔光你的须子。” 老实巴交的小强愣是没听出主人如何颠倒是非,蛮不讲理,脑子里第一个反应是须子要紧,当即乖乖闭上嘴。 朱凡杀了一会,听小强不叫了,满意地道:“算你有点觉悟,不至于无可救药。不过,你真的太蠢了,蠢到无以复加的地步。那头脑袋发光的怪物跑得快,你追它干什么?追得上吗?追不上有屁用啊!你不会停下,等它自己送上门了再想办法逮住?瞎折腾白费劲。别追了,多杀杀脑袋不发光那些,等到杀光了,脑袋发光那头自然没处躲。像我这么聪明的人,当初怎么收了你这只蠢货。” 小强追杀那头晶核祟妖的同时,一直顺带杀了不少普通祟妖,并非朱凡说得那么不堪。但一头合格的灵兽,自该把主人的话奉为金科玉律。兼且朱凡嘴上说归说,传念时还是教了具体怎么做。从小强脑波活动看也深感大有道理,停下来不再胡乱追赶,触须啪啪的抽得那些普通祟妖形消体散,两只瓜锤般的小眼珠高高竖着,转来转去盯死了那头晶核祟妖。 那头晶核祟妖仍旧依照之前的打法,寻找机会专攻小强的脑门。小强追着它打好落到地面好,在它看来似乎没什么区别,抓住空子照样偷袭不误。 得到主人授意的小强,有一套自己的小狡猾,八根触须故意分得很散,假装抽那些普通祟妖抽得很欢,没有心思管别的了。那头晶核祟妖袭击了几次,它都做出触须非常迟钝的样子。落在朱凡眼里,这也装的太假了,是个人一眼就能看出。不过晶核祟妖不是人,果然上当,偷袭的次数明显增加。 容忍是有限度的。给你甜头是要让你吃大苦头!小强小眼珠狠狠地瞪着。当那头晶核祟妖前前后后共偷袭了十来次,再一次往小强脑壳玩到此一游,小强终于狠劲大发,八根触须突然挨火烧了一般齐齐反弹,真个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一举将那头晶核祟妖的所有退路封锁住。 那头晶核祟妖确实有点疏忽了,显然智商极为有限,只具备一些本能反应,缺少完整清楚的意识。八根触须形成围拢的势头它才惊觉,烟躯急忙化为一溜乌影,向触须之间的空隙闪去。 小强不惜牺牲脑门的尊严,换来施展八爪合击大招的超好良机,岂会那么容易让它脱身?八根触须向外盘屈飞速鞭下,其中一根打了个正着。 那头晶核祟妖瞬间定住,小强忍不住兴奋得先“哥――哥――”直哼,其它触须一股脑朝着发光的晶核甩落。谁知兴奋得过了头,这几条触须力道单一且少了些层次,抽上那头晶核祟妖脑袋的刹那,震啸声中那头晶核祟妖挣回一丝活力,烟雾状的脑袋硬是偏开少许,触须在上面鞭出数道裂缝,晶核安然无恙。 小强触须愤怒地倒卷过来,yù趁那头晶核祟妖再次定住完成绝杀。但那头晶核祟妖恢复的速度超乎意外,烟躯很快往上一个飞蹿,仅仅让触须打中尾部。虽然又定住了,小强的触须势头已老,要想把它灭杀希望更小了。 朱凡始终看着这边,青锋剑早已蠢蠢yù动,小强拙劣的圈套居然凑效,让他不禁一喜,随后见到触须落空,不由得转为失望。小强作出了最后努力,可仍然白费心机,触须胡乱抽出,还是打在无关紧要的部位,教那头晶核祟妖多定住一回而已。那一刻,朱凡不再犹豫,青锋剑倾尽全身力量shè出,剑光一晃眼整支没入了那头晶核祟妖脑袋。 叮的一声脆响。朱凡差点跳起大叫,小强小眼珠立刻放光,“哥――哥――”的替主人叫了出来。 那头晶核祟妖在小强和朱凡强强联手下,烟雾状躯体失去了主宰,转眼便泯灭于弥漫的yīn气中。 朱凡搂住方子鹿的手臂紧了一紧,喜道:“子鹿,看见没有,那头晶核祟妖被干掉了。不用多久,我们就可以休息了。” 方子鹿神气萎靡,神志略显迷糊,只凭惯xìngcāo纵珊瑚红小剑刺向那些普通祟妖,朱凡接连说了两次,他才为之一振,嘴角绽出笑意,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朱凡收起欢喜的心情,喝道:“小强,给我杀,尽快杀光那些怪物,越快越好!” 小强用不着朱凡吩咐,八根触须已盘舞着一根根抽向那些普通祟妖,主人的话使它多少表现得更积极些。 朱凡驭使青锋剑电shè风逐,剑光每绕上一趟,消灭的祟妖不计其数。然而那些普通祟妖数量过于庞大,真不知得杀到什么时候。但此时别无选择,惟有一直拼下去,直到看不见为止。 第八十五章 雾中人 - 为圣 - 夜江斜月 () 沉沉积淀于矿道内的yīn气,使凹凸不平的地面,嶙峋突兀的石壁,慢慢地凝结出了一层煞白华霜。整截矿洞仿似容纳不下更多yīn气了,浮动飘逸着向洞顶荡漾,一浪浪地要用yīn寒将上方的岩壁也冻结住。 浓重得化不开的yīn郁寒cháo令人窒息。正常人在这样的环境底下,一个呼吸间足以致命,绝对不可能多喘一口气。 练气期修士即使称不上超人,肯定无法纳入正常人的范畴。唯有他们才能深入这种地腹深处采矿,唯有他们才能在地狱泄出一般的yīn冷气息里面生存。至于好不好受,能够支撑多长时间。练气期修士毕竟仍是有血有肉的人类,细胞同样会化为冰晶,机能同样会被寒煞摧毁…… 矿道其它地方,yīn气远没有这么浓密,无数前赴后继的祟妖,不断用散灭的躯体填充着,终形成眼前这副景象。 朱凡他们跟祟妖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 战斗引起的动荡使yīn气波谲云诡,迷雾中游移的身影若隐若现,不像是在作着生与死的较量,而是在舞蹈,在嬉戏,迷雾装点成最美的布景,充当着最好的玩具。 雾中人的辛酸,许多时候岂是雾外客所能尽知? 方子鹿那把珊瑚红小剑同主人一样,失去了动弹的力气。剑掉在小强背上,人依旧依偎在朱凡怀里,无力地借朱凡体温暖和自己。 李豪嘉僵卧着,是生是死情况不明。朱凡抽空喂他一些丹药,助他咽下腹中,指望保住他的xìng命。但仅仅是指望而已。 为数不多的普通祟妖无知无畏,明明数量锐减,眼看快全军覆没,像尽着某种本份,不觉得在作无谓的牺牲,依旧死缠烂打不肯遁走。 朱凡杀得麻木了、厌烦了,甚至恐惧了、怯懦了。 他可没有小强的小心眼,如果那些普通祟妖愿意离去,他只会谢天谢地,绝不会有丁点追杀报复的念头。 疯狂的祟妖不杀不行,方子鹿需要他的照顾,他实在分身乏术。唯有希望李豪嘉福大命大,扛得过这次劫数。 朱凡自己的状况好不到哪里去,驭剑杀妖,遭受吸噬,抵御刺声,化解寒煞,还有为方子鹿疗养,种种加在一起功力耗了个七七八八。若非《星斗天罗大`法》神奇,并且有当年大漩涡苦修的底子支撑,现在怕是垮下来了。 他见方子鹿那样快耗尽了功力,曾猜想是不是由于晋级练气期第四层不久,积累不够的缘故?殊不知躲在远处角落里的杨白,此刻眼珠瞪得多么厉害。 杨白是料想朱凡他们能够挺下来,但却以为主要是靠那头灵兽。朱凡竟然坚持到这个时候,而且看不出力竭不支的迹象,真大大出乎他的意外。 练气期五层的修士,杨白从来没见过有朱凡功力这般深厚的,简直比他这个练气六层还高。他都怀疑朱凡身上是否藏有遮掩境界的法宝,不然太过令人震惊了。要怎么修炼,才能把练气五层修炼到超越练气六层的地步? 这一刻杨白对朱凡修炼的功法更加热切。 荧石法杖照得见的范围内,祟妖活动的身影屈指可数。yīn气积成的寒雾稍为阻隔了视线,不过尚可勉强辨别光线外有没有祟妖存在。 朱凡神情恍惚地展眼望望,祟妖的确快要杀干杀净了,赢得这场战斗不再有任何悬念。 他一剑将数头祟妖刺成雾气,看了看不时得意洋洋叫两声,颇当抽散祟妖是种享受的小强,有点又是好笑又是羡慕。 青锋剑的光彩不如之前夺目,明显黯哑得多的剑芒,闪移间常常露出剑体本貌。剑当然没问题,有问题的是朱凡,控制飞剑所施加的灵力和神念大不如前。比起依然生龙活虎的小强,不由得不让人感叹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它妈生的,确实没法比。 战斗中小强发挥的用处太大了,尤其是消灭了那些晶核祟妖,全力以赴灭杀普通祟妖,小强的触须充分诠释了何谓终极大杀器。一根触须扫过,一大片全灭。从小强脑子传回的波动看,这只贼恶心的虫子之所以那么起劲,一方面是恨上了祟妖,另一方面居然大有虐杀的快感。主人的吩咐反倒次之又次。 妖兽就是妖兽,兽xìng大发才是它们的本sè。它们也不像人类,往往滋生过多不必要的忧虑惊恐,在人类眼里显得诡异可怖的东西,诸如祟妖一类,在它们眼中看来只有能不能吃,打不打得过,是战还是逃的区别,活得够简单纯粹的。 或许小强本属于地底活动惯了的生物,此外还披着一身甲壳,祟妖的一般xìng攻击,伤害值固然减免若干,连yīn寒的气息对它一样影响甚微。惟独脑部受到晶核祟妖刺声侵袭那会,带来的痛楚比较大一些,但忍一忍便也顶住了。 朱凡琢磨rì后是不是该设法多收几只灵宠,倘若再碰上这类群架,那可轻松多了。随即想起与灵兽相关的说法,笑自己贪心不足。 养一头灵兽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人要修炼提高,灵兽也有晋升变强的愿望。不好好满足它们,rì子一久忠诚度下降,对主人失去亲近敬畏之心,纯靠契约来维持的话,抵触情绪强烈到一定程度,即便下了死令,出工不出力乃家常便饭。何况如果灵宠始终实力低微,养来有什么用? 另外以jīng血作基础,以jīng神联系为纽带的契约,一旦签下了对人无形中会有些牵制,不到人随便想签多少都行。这又限制了最有效拥有灵兽的数量。所以修士们要么不养,要养得挑头好的,花费的力气不会少,资源方面更不能吝啬。 小强到目前为止还算听话,一来认主时间不长,二来在刚重伤痊愈那天,朱凡糊里糊涂地让它啃掉一头妖兽,等于变相换来它的好感。到了乌篷坊,朱凡偶尔忍痛喂它颗丹药,尽管少得可怜,好歹吊住了它的忠诚。 乌篷坊练气期境界养灵宠的修士极少,好灵兽难得是一个原因,养不起才是最主要的。纵然是筑基期修士,舍得从嘴里抠出丹药、灵石给灵宠用的也为数不多。 朱凡脑中思索,手上不停。青锋剑急掠当中,数头死心不息的祟妖一一被灭。小强那边,触须噼哩啪啦乱抽一气,突然“哥——哥——”地叫了起来。朱凡感应到它的脑识波动,顿时笑骂一声。 这头贼恶心的变异曱甴,敢情杀上了瘾,竟在抱怨找不着供它继续抽的祟妖了。 周围除了飘来荡去的yīn气,穷凶极恶一时的祟妖踪影全无。他们终于大功告成,取得最后的胜利。 此地yīn气过重,不利于调养恢复,然而朱凡成了惊弓之鸟,知道消灭过祟妖的地方更为安全,不敢离开太远,叫小强驮着他们向外走,等yīn气没那么浓稠了,立刻喊停。 朱凡握住方子鹿的手,输送了些真气过去。 方子鹿人虽虚弱,身体倒挺稳定,当意识到跟祟妖的战斗结束了,轻轻推开朱凡,“朱凡哥哥,我并无大碍。” 他明白朱凡正担心李豪嘉,坐落一旁自行运功。 朱凡蹲到李豪嘉身前,一探鼻端,李豪嘉气息微弱,幸好不曾断绝。 他连忙扶李豪嘉坐好,先喂了丹药,然后伸出双掌,抵住李豪嘉后背。 过了大半天,得到朱凡渡入体内的真气,李豪嘉忽地抖动数下,渐渐醒转,嗓音砂哑地道:“我……我还活着?” 朱凡道:“暂时活着,不过,你自己不运气疗伤,有可能等会儿就死了……我可支持不下去啦。” 李豪嘉喉咙略显哽咽,“少爷,豪嘉欠你太多……” 朱凡无语片刻,没好气道:“多想想怎么活下去吧,活不了什么都是废话。” 李豪嘉尝试自己行功,没有成功,在朱凡帮助下试了好几次,气机总算活跃起来。 他道:“少爷,行了,豪嘉自己来。” 朱凡等上一阵,确定李豪嘉内气上了正轨,送去的真气方徐徐退出,撤回手掌。 随着朱凡一同盘坐调息休养,矿道陷入一片死寂。 小强无聊地“哥——哥——”哼上两声,见没什么事干,八根习惯xìng摆动的触须卷起,瓜锤般的小眼珠同时一掉,落回眼眶中,算是闭目养神了。 离朱凡他们不远,大概二、三十步开外,就是杨白藏身的小洞窟。杨白在隐身法衣的掩护下,眼睛幽光灼灼,紧紧盯着朱凡他们。 杨白忌惮灵兽凶猛,强压下心中的贪念,叹了口气低喃道:“何必急于一时,他们逃不了,决逃不了……” 喃完,他也闭上了眼,如老僧般打坐入定。 时间在死气沉沉的寂静中,开始悄悄流逝。 约莫时隔两柱香左右,小强瓜锤样的眼珠子忽然一下竖起,疑惑地朝前探了探。 前方矿道为无尽的漆黑填满,黑压压的根本望不见任何物事。 小强眼珠子却露出jǐng惕的神sè,一探再探,似乎想要看清什么,陡地直直定住。紧接着,“哥——哥——”的叫声快速响起,一声挨一声,声音里包含着些许怀恨,些许兴奋。 朱凡被叫声吵醒,不等眼皮张开,嘴里先怒斥上了,“鬼叫什么?没看见我们在休息?” 可小强叫得更急了,传来的心念连连催促,要主人快点看看它的发现。 朱凡恼怒的睁开眼,嘴巴一张刚想骂几句,突然间张口结舌,瞪大眼睛死死望着前方,说不出半个字。 矿道大部分地段都是曲曲折折,走一程不知拐上几道弯。来到这一小段,倒是笔直了些,犹如拿根竹签通过的鱼肠,要是光线足够,视线越过歪歪扭扭的洞壁,可以让人望见更远处。 此际那深沉凝重的黑暗内,何时起悄然闪现点点亮光,幽磷鬼火似的飘浮游动着,速度不疾不慢,但正向着朱凡他们这边移来。 朱凡嘴唇微微发颤,脸sè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第八十六章 人形祟妖 - 为圣 - 夜江斜月 () 不久前朱凡辛辛苦苦,跟这些东西打完了交道,眼前映入瞳孔的光点意味着什么,哪里会认不出? 揽眼望去,光点数量至少有二、三十,亮度强弱不一,最弱那些均不比先前那批最强的差,而最强那些不仅光感逼人,还隐隐泛出一抹血红sè。 朱凡心脏扑嗵扑嗵,跳得如同吃力打着的鼓。 他喉头滚动,使劲咽下一口唾沫,低头瞧了瞧方子鹿、李豪嘉,抬头找了找退路。 方子鹿、李豪嘉身体过于虚乏,运转起功法后便深度入静,小强叫了那么多声,都没有将他们吵醒。 这批新冒出的祟妖,竟出现在朱凡他们来时的方向。矿道另一端,属于从来没有走过的陌生道路。 来路受堵,去路吉凶难明,同伴失去战斗力…… 朱凡头大如斗,优柔寡断的xìng子,令他仓促间不知应该怎么办好。 光点不停瞬移,幅度暂时不是很大,但眨眨眼离得愈发近了。 形势逼人,朱凡难以再犹豫不决,没敢开口说话,传念给小强,命它马上向陌路那端逃去。 小强发现这批祟妖后,原本满心欢喜斗志昂扬,可见瘾头不小。也许突然意识到对面晶核祟妖太多,不像脑子不会发光的好对付,顿时开始打起退堂鼓。接到主人传念,立刻掉头动用妖力浮起向前飞去。 朱凡回过头,光点明显加快,一飘一忽间须臾闪到了三、五十步内,忍不住低喝:“快跑,给我甩开它们!” 谁知光点又一个忽闪,瞬间欺近小强屁股后头。 朱凡大吃一惊,失声道:“这……这是什么东西?” 新出现的这批祟妖,居然全是晶核级的,周围见不到一头普通祟妖,数量也比之前估计的要多,共有三十来头。 不过这些并非朱凡吃惊的原因。 为首有三头祟妖,脑中晶核尤其明亮旺盛,晶核内部打竖嵌着一条细细红丝,透shè出的红光一片血sè,染上烟雾状的脑袋,显得倍加诡异。 朱凡更吃惊的是,这三头祟妖长得简直跟人一样,有鼻子有眼四肢齐全。如果不是擦亮了眼仔细打量,辨别清楚凝成它们躯壳的,仍然是烟雾状的yīn气,几乎误以为是三个浑身喷墨的修士了。 其它祟妖及以前见过的所有祟妖,身体宛若会变形的萝卜,尽是上大下小的长条状,看惯了倒也不觉有多骇人。这三头祟妖人模人样,顶着个血异的脑袋,同样悬浮在空中,望上去真的就似三只厉鬼,刚刚从地狱里面钻了出来。 数量这么多的晶核祟妖,即便没有普通祟妖跟随,够让朱凡震惊了,加上这三头邪乎得很的人形晶核祟妖,反而把他吓得有点糊涂,猜测起这三头人形怪物的来历。 不会是杨白所说,死在矿下转修鬼道的修士吧? 应该不是,转修鬼道的修士,修的乃是自身魂魄,脑袋处哪有长上晶核的道理? 朱凡摇了摇头,猛地回过神:管它什么东西,反正绝对不能惹。焦急地催促小强,“小强你快点,主人我累了,现在打不了,被追上你自个儿对付它们!”。 小强身为妖兽一类,对危险有种天生的敏感,这三头人形晶核祟妖似乎也让它察觉不对头,速度一下子加到最快,与祟妖拉开了些距离。 这群晶核祟妖齐声厉振,声音之尖刻锐利,远胜于朱凡过去碰见的任何一群。烟雾状躯体骤然闪动,转瞬便跟小强并驾齐驱。 三头人形晶核祟妖有一头在小强左侧,有两头在小强右侧,活人般的面孔俱都扭转了对着朱凡。朱凡说不清是自己的错觉,抑或三头人形祟妖确是有表情,感觉它们仿佛在冲自己冷笑。 双方是如此接近,朱凡瞧得更清楚。它们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珠,shè出混和着白光的红sè血芒,说不出的狞厉可怖。朱凡眼睛一对上,激零零地打了个寒战。 小强竭力加快速度,三头人形晶核祟妖稍微一闪,高速移动中成品字形拦在小强前头。 朱凡一颗心冷冰冰的直往下沉。 逃不掉了。被这群晶核祟妖缠住已成定局,除了一战,没有别的办法好想。 方子鹿和李豪嘉两人该怎么办? 朱凡目光瞥出,此时恰好回到挖矿的洞穴前面,喝道:“小强,停下!” 小强一个急刹,静静坐在它背上的方子鹿、李豪嘉,受惯xìng影响差点抛了出去。朱凡早有准备,一手一个揪住。 晶核祟妖群没料到小强会陡然收住去势,一时间依旧向前疾飞,远远掠到小强前方。方子鹿、李豪嘉惊醒过来,不等二人问上一句,晶核祟妖群轻轻松松来了个瞬间折返,从二人眼中冒了出来, 方子鹿惊道:“啊,晶核祟妖!好……好多……” 朱凡提起二人纵身跃下,与此同时道:“小强,给我打!” 小强的触须听话地向朱凡前面那些晶核祟妖打去。八根触须一扫而过,将挡住朱凡的所有晶核祟妖打了个遍。那些晶核祟妖尖啸着放过朱凡,纷纷向小强扑来。 朱凡足尖点地,起落之间去到挖矿那口洞穴的入口,嘴里道:“子鹿、豪嘉,你们在里面等我。我和小强把这些祟妖杀光了,你们再出来。” 方子鹿很快明白了朱凡用意,身子一挣,道:“不,我要留下。” 朱凡厉声道:“子鹿听话,别让我分心就好。我能对付这些祟妖,放心!” 话还没有说完,他已经将二人相继扔了出去。 方子鹿和李豪嘉一个接一个飞入洞穴。等二人身体穿过洞口,朱凡驭使青锋剑在上方的岩石乱砍。 碎石连续坠落,不一会儿掩住了小半个洞口。 方子鹿自洞内现出身影,急道:“朱凡哥哥……” 朱凡打断道:“子鹿,相信我,不要出来。你们出来了只会拖我后腿,放不开手脚厮杀。你这么聪明,应该能想明白。” 青锋剑这种法宝切割岩石不费吹灰之力,朱凡也攒下了些挖矿的经验,落下的碎石又快又多,等朱凡话音一收,洞口堆满了石头,整个入口只剩一些缝隙。 朱凡还想多砍几剑,让石头堆得更加厚实。忽然身后刺声迫近,身在yīn寒雾气中,仍有一股特别yīn冷的寒意袭来。 他不得不转过身,凭直觉一剑刺出。 祟妖群遭到小强挑衅,注意力本已放在小强身上。但有三头晶核祟妖出于什么缘故,竟然放弃了攻击小强,主动找上朱凡。 青锋剑刺透了一头晶核祟妖,定在空中,另外两头扑到朱凡身上。朱凡咬住牙死忍,横竖这种滋味领略过不少,熬一阵没问题。青锋剑剑身回旋,想趁定住的那头晶核祟妖未恢复前干掉它。 那头晶核祟妖恢复的时间比青锋剑快多了。剑还在半途,它烟躯一抖完好无事,带着刺声也扑上了朱凡身体。 青锋剑突地掉落地面,似是失去了控制。 朱凡拳打脚踢,靠**的力量与那三头晶核祟妖搏斗。 祟妖的身体虽然是由yīn气凝成,练气期修士纯粹以本体力量击打,却很难打破击穿。在朱凡的拳脚下,那三头晶核祟妖的烟躯如同橡皮裹住气体,弹来扭去根本无处着力。烟雾状躯体既然没有遭到破坏,对那三头晶核祟妖毫无影响,仍牢牢粘住朱凡吸噬阳气、真气。 朱凡不管这些,像是钻进了牛角尖,定要用拳脚收拾它们。 他一边打,一边移动,没几步站到青锋剑落下的位置。 青锋剑忽然间直如灵蛇翻身,剑尖由下而上迅捷无伦地蹿起,一头粘附于朱凡胸前的晶核祟妖吸得正爽,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脑袋里的晶核被剑光shè个粉碎,在炸响的刺声中消散无形。 另两头晶核祟妖受这满带绝望意味的同类叫声刺激,产生了一些sāo动。青锋剑又掉到地上,朱凡仍旧靠拳脚击打着,想把它们赶开。 拳脚上用的力气不小,带动附近的yīn气都形成了涡卷。朱凡反反复复不厌其烦地进行着,那两头晶核祟妖都习惯了,埋头享受人体内的大餐不理。 地上的青锋剑悄然间又活了,犹如金石击出的火花,倏地向上疾飚迸shè。有一头晶核祟妖粘在朱凡腰侧,这回轮到它于幸福中果断了结,为yīn雾增添一股新鲜气体。 青锋剑又死样活气的掉回地面…… 朱凡急中生智,学起了小强的小狡猾,没想到笨招自有蠢货来受,果然连连得手。 三头里最后那头晶核祟妖改不了贪婪本xìng,死亡的传信让它略有不安,可还是粘住朱凡大吸特吸,同类的死当作不曾发生过。 朱凡发狠笑着,自顾自挥拳舞腿忙活,细心留意这头晶核祟妖的变化。忍得差不多了,站位也适合发动了,青锋剑再度成功扮演潜伏的毒蛇,将这头晶核祟妖诛于剑下。 三十来头晶核祟妖死了三头,可谓微不足道,数量仍在三十以上。 朱凡望向小强那边,那三十多头晶核祟妖明显是在三头人形晶核祟妖率领下,有条不紊地围攻着小强。 小强的“哥――哥――”叫声,而今变作了惨嘶哀号。 以小强的抵抗能力,应付级别稍低的晶核祟妖不成问题,最头疼的无非是被盯上脑门,脑子难受一点而已,防御得当不至于造成实质伤害。然而此次不同,那三头人形晶核祟妖赫然拥有不低的智慧,很快看破攻击其它部位效果不大,专以刺声侵扰小强脑门方是正确选择。 三头人形晶核祟妖带着级别稍低的晶核祟妖分成了三队,在小强头顶上空不停盘绕,一拨接一拨的轮番出击扑上小强脑门。由三头人形晶核祟妖统合形成的刺声波显然更为集中,更加强大。在这种攻击下,通过小强传来的意念,朱凡清晰感受到它正承受什么样的痛楚。 小强用“哥――哥――”声发泄着,并不断向主人求助。 朱凡浑身发抖,一咬牙,决定冲去与小强汇合。 只要方子鹿、李豪嘉平安无事,他可以和小强跟这群晶核祟妖拼了。 他一步步迈去,只迈出三、四步,晶核祟妖群里有五头晶核祟妖竟似得到某种授意,齐齐脱离队列,目标直指他这里,不断闪移着飘来。 第八十七章 战吧 - 为圣 - 夜江斜月 () 朱凡瞳孔收缩,收住脚步,内心不觉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并非胆怯,不敢去跟小强并肩作战,而是怕晶核祟妖太多,即使他和小强一块,在那三十多头晶核祟妖的围攻下,最后还是得饮恨吞下陨落的苦果。 他身上现在多了一份责任。要是自己死了,方子鹿、李豪嘉能够不被那些晶核祟妖发现?能够活着走出这片矿洞么? 虽然他非常怕死,但这更多只是对生命的留恋。毕竟曾经死过一回,尝到过死亡的滋味。可以说每活一天,在他心里其实都觉得是赚来的。 那三头人形的晶核祟妖,看来不止是等级高的缘故自然而然担当首领,而且战斗时懂得根据对手的情况,对手下作出调度调整。 这种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的yīn物,一旦拥有了智慧无疑会变得更加可怕。不过如果反过来看,即便是人的智慧有时候同样可以利用。何况是才有了一点智慧的祟妖? 倘若那三头晶核祟妖真是奉命前来,那么发号施令的人形晶核祟妖显然认为这三名手下足够收拾他了。当失败了之后增加到五个,一方面自是又重视了一些,但另一方面岂非等于用上了添油战术? 朱凡仗剑站在原地,静静等待。 他害怕到了小强那里会失去机动能力,唯有被动应付这群祟妖的攻击,倘若战况不利,结局必然是给一锅端了。 要是这群晶核祟妖一批一批分开来找他,反给了他一线机会。哪怕机会不大,总比没有机会好。 聪明的人形晶核祟妖啊,就这样办吧,哥我很弱的,很容易被收拾的……一次不用来太多,几头就够了…… 朱凡祈祷着,巴不得人形晶核祟妖如同想像之中那样聪明。 五头晶核祟妖闪了两下便扑到朱凡面前。 朱凡的青锋剑脱手而出,于极短的距离内shè向其中一头晶核祟妖。剑上贯满他此时的全身功力,化为濛濛青光锐不可挡。 换作战斗开始前朱凡神完气足那会,或换成一头没那么强的晶核祟妖,这一剑必杀无疑。 可那头晶核祟妖应变太灵敏了,脑中晶核硬是于毫发间躲开,脑袋露出口小洞,定在空中凝止不动。 没受到攻击的四头晶核祟妖刺声厉耳,不让朱凡有半分躲闪的可能,分头黏上裹住朱凡。 朱凡也没想过要躲,屹立着依旧选择了强忍,只顾极力催发神识念力。 疾shè中的青锋剑忽而逆势陡然一折,就在被定住那头晶核祟妖恢复过来的同时,终于一剑shè碎它脑中晶核。 青锋剑并不收敛,以有来无回的气势shè向朱凡自己。嗤的割裂声随之响起,青锋剑刺穿了一头晶核祟妖,却同样未能直接建功,在主人肩膀留下一道深深的血槽。紧接着青锋剑失去了控制,zì yóu落体般飞去。 朱凡手里现出了一把刀。 银刀随强有力的手臂骤起骤落,划过刚定住的那头晶核祟妖烟雾状躯体。 叮!晶核完全粉碎,激扬飘洒。 那头晶核祟妖烟躯鼓震,形如将yù炸开,凄厉的刺声似在哀嚎,似在怨毒地施展临死一击。 朱凡身体晃了晃,面sè早已从健康时的白皙红润,变得灰黄黯哑。 短暂的打坐行功,没能让他的功力恢复多少。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也许下一刻就会倒下。 可他能倒下吗? 银刀力劈,砍向另一头晶核祟妖。 这头晶核祟妖没有受到先被定住的影响,轻轻松松躲过。 银刀泼舞如风,劈砍削刺挑抹斩……尽管尽数落空,连晶核祟妖的影子都没碰着,依旧毫不气馁,一刀刀代表主人不屈的意志努力着。 朱凡边挥刀边腾挪跳跃,有意无意靠近了青锋剑的位置。 青锋剑插上了石壁,虽少了主人驾驭,锋利的剑身仍有过半扎进顽石内,光华尽敛犹如失去了生命,等候主人的召唤令其重新活转。 挥舞的银刀贯注了真气,但微乎其微,使银刀虚有其表,气息显得有那么点威胁罢了。朱凡岂会不知这般进攻徒劳无功?行的仍然是先前所用诱敌之计。 计还是这条计,方法稍为不一样。 值此危急关头,朱凡决不让丝毫疏忽导致任何一种失败。所以不愿赌,赌那五头晶核祟妖会不会吸取前面三头消亡的教训。 真气忽地一收,银刀一下子沦为坚韧锋利一点的兵器。石壁上的青锋剑铮然作响,活像岩石里迸出的青光,一瞬间擦过朱凡脖子。 朱凡颈脖鲜血汩汩,转眼染红了衣襟,脸sè登时发白。 好在便于同一时间,他耳畔响起了最想听见的声音。 一头晶核祟妖又被消灭。 付出的代价虽也不小,却是值得的。 朱凡紧闭双唇默运玄功,伤口迅速收敛,真气注入银刀,跟粘在身上的另两头晶核祟妖继续周旋。 青锋剑这一次掉到了地面。朱凡始终秉承“窍门不怕旧,只要有人受”的宗旨,欺负晶核祟妖贪婪好骗,尽量表演得蛮像一回事,慢慢地又挪到了青锋剑落下处。 只凭本能缺乏智商的晶核祟妖,真不足以应付如此低劣的手段。明明青锋剑就在朱凡脚旁边,可能吸噬朱凡体内的真气、阳气很顺利,加上没有直接感应到致命威胁,那两头晶核祟妖都一门心思只顾快活,不晓得分神观察其它。 朱凡沉稳地选好时机,青锋剑称得上驾轻就熟,剑芒干净利索,再灭一头晶核祟妖。 飞向洞顶的青锋剑高速绕行,拐了个小弯,自上方斜斜刺了回来。这样的攻击晶核祟妖应付起来就绰绰有余了。最后那头晶核祟妖察觉危险,立刻弹开,留下触手跟朱凡身体相连。 朱凡喝道:“给我死!” 暴喝声中,神念与青锋剑断开,真气满满贯入银刀,一刀斩去。 为了速战速决,他对眼前变化曾反复算计,那头晶核祟妖的反应不出所料,正中下怀。刀光闪过,劈中了那头晶核祟妖尾部,距它脑中晶核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已经够了。 他本就不奢望能一刀中的。刀势急转,反撩而上,银光破空,径直挑入那头晶核祟妖的脑袋。藏在烟雾状躯体脑部的晶核挨了一记,力道有点不够正,不过毕竟命中,顿时打得飞了出去。 晶核离体时,那头晶核祟妖恰好复原,yù作出移动的姿态,然而一失去晶核,烟躯立时无法维持,荡起一波刺声化为乌有。 朱凡纵身一跃,抄住那颗晶核,落回地面看也不看便收起,赶紧坐下盘膝运功。 下一次人形晶核祟妖还会不会派手下来?派出几头?这些是个未知数。 朱凡打定了主意以逸待劳,抓紧时间能恢复一点是一点。 小强那边斗得十分激烈。处于受虐状态的小强嘶叫着,让人听在耳里委实惨不可闻。 晶核祟妖群并非毫无损伤,小强也不是吃素的,迟迟得不到主人救援,逼得它使出了浑身解数,强攻硬拼好装傻用计好,前前后后共杀死了六头晶核祟妖,战绩稍逊主人一筹。 最厉害的是那三头人形晶核祟妖,比其它级别低些的晶核祟妖强了不止一倍,幸好小强那身甲壳及颇耐yīn寒的体质,对祟妖有些克制、消减的效果,比较起来若论单打独斗,人形晶核祟妖也奈何不了小强。当然小强要想干掉那些非人形的晶核祟妖,难度本来不小,更别提长chéng rén形的晶核祟妖,角斗的结果多半是谁也拿对方没办法。 可问题是此刻人形晶核祟妖不止一头,而且带着大群非人形的晶核祟妖。小强以少打多,防得住它们的进攻就不错了,防守之余能够杀上几头,是激发了蛮xìng拼命的结果。 晶核祟妖群在那三头人形晶核祟妖带动下,不厌其烦地攻击着小强脑门。小强承受的不仅仅是一时不适,脑部神经在刺声的反复冲击、折磨下,受到了愈来愈严重的伤害。 打到现在,小强顾不得向主人求助了,一面痛苦得“哥——哥——”乱叫一面全力抵抗。甚至连那吐唾沫大`法都使了出来,可惜晶核祟妖纯由yīn气凝合组成,碰中了它吐出的粘沫浑若无事。 朱凡运功归运功,不敢闭上眼睛,望着小强那边的恶战,听见小强的哀鸣,心里不好受归不好受,去了实在帮不上什么,不如靠小强多牵制那些晶核祟妖一阵,自己好在这里引诱那些晶核祟妖分批来攻。 剧斗中,一头人形晶核祟妖感应到什么,扭过头面向朱凡这边。 突然,这头人形晶核祟妖离开了战斗队列,朝着朱凡飘过来。 在它后面,十一头非人形的晶核祟妖紧紧跟上。 朱凡笑了,笑得极为苦涩。 事情算是如他所愿,这群晶核祟妖果然分兵前来。可是这次杀来的阵容,未免太强大了些。 瞬移着飘动的人形晶核祟妖不断拉近距离,两只散发出血sè红光的空洞`眼眶直直对着朱凡,不知道看不看得见? 朱凡在这双怪异恐怖的眼睛瞪视下,心脏上面似是压了块大石头,胸口发闷有种快呼吸不了的感觉。 他缓缓站了起来,用力地握住青锋剑。 无法逃避,那就战吧! 事到如今,他只能这样告诉自己。 第八十八章 逆转 - 为圣 - 夜江斜月 () 须臾,那头人形晶核祟妖闪进的身影一定,出现朱凡面前,跟来的那十一头晶核祟妖停在它后面。 这些晶核祟妖并没有急于发起攻击,那头人形晶核祟妖空洞的眼眶里光芒闪烁,冷冷地对着朱凡,看上去竟似是对朱凡产生了兴趣,有几分打量、研究朱凡的味道。十一头晶核祟妖安静地悬浮着,就像听候命令的士兵。 灰白的雾气虚无缥缈,笼罩着这些晶核祟妖,尽管不见什么动作,yīn雾中却似无风自动,随时可能群起发出致命一击。 这一击迟早都要来的,只是那头人形晶核祟妖不知在打什么主意,推迟到来的时间而已。 朱凡不像前两次那样抢先出手,这些祟妖核妖近身那一刹,反急退数步拉开些距离。 这个近在咫尺的晶核祟妖阵容,给他的压力太大了。可以讲,他现在有点后悔没去跟小强汇合。同小强相互配合至少不会败亡得太快,能支撑到力竭不敌为止。如今似乎掉转过来,轮到了他成为被各个击破的对象。 都是打架的经验不够,犯了想投机取巧的错啊!朱凡心内哀叹。 他感觉死神的镰刀已经高高悬于自己头顶,在这群晶核祟妖的夹击下,根本看不出丝毫胜算。但世上即使有后悔药卖,要买也来不及了。 晶核祟妖不动,他没敢妄动。当然不是为了后发制人,跟祟妖玩这一套纯属笑话。他是在那儿盘算着,用什么办法才能尽快冲到小强那边。 那头人形晶核祟妖忽然轻轻发出短促的怪声,在它身后一头晶核祟妖随即应声而出,向朱凡扑来。 朱凡一愕,一时间不知所措,由得那头晶核祟妖黏到身上。 难道那头人形晶核祟妖又在展现自己的智慧,打算派手下跟自己单挑? 想必是了,大概自己分别杀了八头晶核祟妖,刺激了它的智慧,想试探一下弄清什么回事。 有智慧的祟妖就是好啊!朱凡感叹。可他哪里还敢把安危寄希望于对方的智慧上面。不过既然有便宜可捡,不捡白不捡,哪怕最后难逃两脚一伸,也多拉上个垫背的不是? 朱凡假装受惊,青锋剑脱手落地。左手cāo起银刀,慌里慌张地砍向身上那头晶核祟妖。 他的演技愈发jīng湛了,呲牙咧齿,手舞足蹈,表演得恰到好处。但话说回来,动作是装的不假,神情倒未必全是,被晶核祟妖采阳补yīn的滋味可绝对不好受。 火候够了,再演下去未免太亏本了。躲在地上装死的青锋剑忽如灵蛇般蹿起,自下而上shè入那头晶核祟妖的烟雾状躯体。孰料屡试不爽的绝招这次失了手,那头晶核祟妖异常机jǐng,虽被青锋剑shè中,脑中晶核险之险的躲了开去。 朱凡眼角一瞥间不暇思索,立即断开与青锋剑的联系,左手真气猛灌入银刀,刀光暴长划出一道银弧,转瞬破开那头晶核祟妖脑袋,晶核叮一声脆响被劈成粉碎。 银刀光芒消失,朱凡神念飞快连上青锋剑,青锋剑拐了个急弯朝前飞,朱凡身影毫不停顿,选了个空隙纵身冲去,意yù冲出晶核祟妖的封锁包围。 离朱凡最近的数头晶核祟妖反应极快,一闪之间便粘上了朱凡。朱凡脚尖点地,依旧纵跃着朝前飞奔,身形很快跟青锋剑合到一块,剑光绕体疾旋,刺得那几头晶核祟妖尽数定住。朱凡无心恋战,身体前冲将黏着的触手扯成带状,然后给青锋剑快速削断。 朱凡跑得不慢,可有一头晶核祟妖比他更快。那头人形晶核祟妖仅一个瞬移,倏然间挡到朱凡身前,空洞的眼眶血光连连闪烁,似在嘲笑朱凡的不自量力,痴心妄想。 一阵难以形容的刺声波自人形晶核祟妖烟躯乍然响起,如锥子般集成一束,从朱凡眉心直刺进去。 朱凡“啊”的一声惨叫,整个人向后弹出,倒在地上抱住头翻来滚去。 刺声不可阻挡地刺入了朱凡脑际,那一霎朱凡脑袋好像炸了开来,耳朵嗡嗡作响,脑浆鼓荡沸腾,难受得简直死去活来。 他忍不住嘶声嚎叫,籍此减轻所受的痛苦,声音便跟小强一样,令人不忍心细听。 痛苦并没有随嚎叫降低半分,但朱凡理智稍为恢复,马上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息。 方子鹿听见他这种叫声,一定会不听劝告跑出来的。 他怎能叫方子鹿吃这种苦? 那头人形晶核祟妖表现得同智慧生物没什么两样,可能是不屑于亲自动手,对付朱凡这个在它眼里不堪一击的对手。剩下的十头晶核祟妖应该是得到了指示,不约而同地齐齐扑上朱凡身体。 朱凡趴在地面,尽量缩小晶核祟妖吸附的地方。可那十头晶核祟妖围着他团团打转,形成一股旋转涡力,将他的人掀到了空中,接着活像一头头烟雾状的吸血蚂蟥,分头紧紧黏住。 那头人形晶核祟妖飘到近处,一动不动仿佛正在欣赏。 朱凡强忍那种透入神魂深处的痛楚,吃力地思索脱身办法。十头晶核祟妖仍然带动他的身体旋转不休,搅得雾气呈现出漩涡形态。 茫乱间,朱凡不由自主地手捏法诀,指诀一成,法力陡地张开,周围的yīn寒雾气猛然震荡开去,以朱凡身体为中心,迅速形成一个旋转的涡卷。 涡卷十分强劲,向外不断逆张,扯得那十头晶核祟妖的烟雾状躯体既细且长,相互混在一起填满了漩涡,形如怪模怪样向外旋转的黑sè龙卷风,头部终于粘附不住,相继脱离朱凡身体。 这是《星斗天罗大`法》里的奇术“星罗逆”! 朱凡甚少想过用法术御敌,皆因法术的威力实在过于低下,走江湖的话唬弄一下凡人,算是神奇无比的手段,对付妖兽或祟妖之类的怪物,不必试也知道很不够看。不料此时受雾气形态触发了灵机,想也不想使出了“星罗逆”,竟然收到奇效。 在蛮荒山中那口大漩涡,奇术“星罗”足足陪伴他数年之久,早已得心应手,用起来跟本能差不多。无论“星罗顺”“星罗逆”,无非一种法术的两种不同运用,正、逆的运用存乎一心,施展的时候区别不大。 这个能够帮助他硬扛大漩涡无穷压力的奇术,用在烟雾状的祟妖身上,莫非刚好具有克制作用? 那十头晶核祟妖往外抛去,却又受“星罗逆”牵扯脱身不得。 朱凡眼中杀气闪过,不等身体落地,腰腹一拧,旋身出刀,左手银刀布满灵力,瞬息间幻化出层层刀影,刀尖雨点般倾泻于那十头晶核祟妖脑部。 十声晶核破碎声几乎同时响起,那十头晶核祟妖甚至连刺声也不及发出,顿遭“星罗逆”生成的莫大涡力绞成气体。 朱凡跌站在地一个踉跄,“星罗逆”失去他的法力支持威能渐减,越来越松散的荡漾开。 那头人形晶核祟妖刺声剧振,显然十一头同来的手下转眼全灭,令它愤怒到了极点。剧烈的刺声震得朱凡双腿发软,站立不稳地接连后退。那头人形晶核祟妖一眨眼便粘上了朱凡,朱凡只觉浑身真气、阳气如泄了气的皮球疯狂流失,大骇之下慌忙再次捏起指诀。 “星罗逆”逆向旋转的气体涡流立时成型,劲速的涡卷同样抽扯得那头人形晶核祟妖扭曲变形,但是头部依然牢牢黏附着不肯松脱,朱凡体内的真气、阳气仍旧狂`泄不止。 朱凡狂怒地叫道:“去死吧!” 他停止施诀,趁“星罗逆”余势未尽,银刀注满真气砍上那头人形晶核祟妖的脑袋。 那头人形晶核祟妖知机地一松,反而借涡卷势头远远飘走。 朱凡半跪下来,刀尖拄地,大口喘气。 那头人形晶核祟妖待涡卷力道转弱,倏地欺近,面对面的距朱凡仅半步,却没有粘上,而是刺声一炸,形成锥状波束刺向朱凡眉心。 朱凡大惊,急忙重心后移仰天倒下,迟了一点,那刺声波震动他的额头透进了脑壳,教他又一次尝到先前那种痛苦的折磨,人快崩溃过去。 那头人形晶核祟妖这才扑落朱凡身体,脑袋里的晶核血光直闪,朱凡体内的真气、灵气如同受到召唤,奔泻地泄进它的烟雾状躯体。 朱凡嘴唇咬出了血,拼命没让自己喊出声来,脑中尽是耳鸣的声音,听不见一点其它响声,稍为动念便疼得脑浆似要冲破天灵盖,却又冲不出去,在颅骨内胀得爆满yù死。 他右手五指勉强捏起,“星罗逆”复现。 那头人形晶核祟妖欺朱凡乏力,死叮着朱凡身体任由涡卷牵扯,直待朱凡挺起刀削刺到,方飘身遁走。 朱凡咬破舌尖,翻身跃起,中断的“星罗逆”继续得到法力支持,维持旋转张开的势态。瞪着血红的双眼,主动朝那头人形晶核祟妖冲去。 那头人形晶核祟妖飘来闪去,始终处于涡卷范围外,朱凡速度不够它快,徒然反复奔跑,拿它没有办法。 朱凡功力损耗过大,尽管“星罗逆”与他所修功法极为吻合,耗费不了多少法力,此刻若持续施展也坚持不了多久。 他不再纠缠,舍了那头人形晶核祟妖,掉头奔向小强那边。 那头人形晶核祟妖烟躯疾闪,落到朱凡前方,跟“星罗逆”最强的涡卷力场保持相应距离,烟雾状躯体忽然猛烈抖动,强横的刺声一**如锥如斗,认准了朱凡眉心不停送出。 朱凡吃过两次亏,不禁刹住脚步跳开一边。 那头人形晶核祟妖烟躯侧了侧,保持正对着朱凡的姿势,刺声波束不曾落空,源源不绝地打上朱凡身体。 朱凡血肉乱颤骨头抖动,顿时失去身体的控制,“星罗逆”法力一断,马上衰减走弱。 那头人形晶核祟妖见缝插针般,即刻瞬移至朱凡鼻端,刺声短促而尖锐,细细一束shè入朱凡眉心。这一回不见片刻间断,双手双脚攀住朱凡,尖厉的刺声绵绵无尽。 朱凡没法动弹,对天张大了嘴想要嘶嚎,喉咙发出干哑的嗬嗬声,终究没有叫出来。 他尽力捏动指诀,然而脑部无法言表的锥痛干扰下,法诀迟迟难成。眼看着真气、阳气外泄不绝,脑部受到的重创即将加剧,下场极为不妙。 那头人形晶核祟妖空洞的眼眶血光熠熠,颇有几分狞恶快意的sè彩。 蓦然之间,一道黑光电shè而至,插入朱凡眉心与那头人形晶核祟妖之间的缝隙。金sè的光华刹那盛放,未等人形晶核祟妖有所反应,金光扫上了那颗烟雾状人形脑袋。 那头人形晶核祟妖浑身上下急剧振颤,响起的刺声虽然巨大,但显得散漫凌乱。紧接着,那烟雾状人形躯体反弹出去,还在空中便扭曲着,有点走了样丧失类人形态。 第八十九章 活着 - 为圣 - 夜江斜月 () 一面杆身白中含赤,长三角形的旗面sè作玄黑,上面绘有蚯蚓状金黄符纹的小幡,悬空竖立在朱凡额头眉心前。蚯蚓状符纹金sè霞光璀璨夺目,符纹并非静止凝固,霞光也随变化的符纹一道,幻化照耀出玄奥莫测的光路。 《玄溟神功》专属传承法宝:肆神幡! 朱凡先前已陷入了无法有效调用真气生成灵力,因此也无法施展法力神通的绝境。脑部受到的致命伤害,使他绝望之中迫切想找到可以抵挡刺声的东西自保,而“肆神幡”恰好是一件跟主人神识念力紧密相连,不需要单纯借助灵力的法宝。 那一刻,“肆神幡”似感应到了主人的危机,隐隐中有回应的兆头。莫说朱凡别无选择,即便有在这生死边上抓到什么算什么,哪里顾得上挑挑拣拣? 主人的渴望与法宝护主灵xìng一拍即合,旋即自“星罗戒”腾空飞出落到眉间。无须朱凡激发,自动发挥神奇功用,不但完全阻断那头人形晶核祟妖的刺声波,而且幡上符纹主动反击。那头实力恐怖的人形晶核祟妖竟连一招都接不住,被打得弹飞出去。 朱凡一屁股坐倒,两手抱着头,面部肌肉混乱抽搐,翻动的眼球充满了血,脸颊的剑痕,颈部的刀伤,齐齐迸裂血流不止,形貌非常狰狞可怖。 他的神智离崩溃不远了,根本不能思考,凭着一股预先留存的意志强行忍耐,喉咙里只嗬嗬低嚎,不发出半声叫喊。幸运的是,“肆神幡”与他眉心细细连上若隐若现的光形丝线,很快地传来一种平服安定的能量,令他的头脑舒缓了一点。 危机仍未解除,朱凡稍为清醒,血红的眼珠一瞪,刚好望见那头人形晶核祟妖收不住势,飘飘荡荡的掉到了地上。 此时那头人形晶核祟妖不复人形,手和脚均告消失,变得跟那些非人形的晶核祟妖差不多。卧于地面振颤不已,刺声乱作向四面散shè,尽管仍然具有极强的威慑,杀伤力却不如有意形成的刺声波大,一副yù要飞起但断翅折翼的样子。 朱凡杀机毕露,管它是真是假,直接驱动“肆神幡”当剑刺出。 “肆神幡”幡杆向前,幡旗索索,一下shè到那头人形晶核祟妖的脑袋。 那头人形晶核祟妖厉啸阵阵,烟雾状躯体强行扭了扭,扎进它脑袋的“肆神幡”支杆偏离了晶核,就快一shè而过。 可能是由于“肆神幡”属专修神识念力的法宝,比起其它法宝,朱凡心神更有合二为一的感觉,那一霎幡旗传回的触感似乎碰中了晶核,朱凡马上靠直觉加以控制,“肆神幡”幡旗急展,穿出那头人形晶核祟妖脑袋前好巧不巧,将那颗晶核顺带卷走。 那头人形晶核祟妖烟躯炸响,迷雾中平地涌起滚滚气浪,矿洞内动荡不休。 “肆神幡”幡旗紧裹,包着那颗晶核掠回朱凡眉间。朱凡紧张地盯着气浪中心,翻滚振荡的气浪逐渐平息,底下空空如也,那头人形晶核祟妖不知所踪。 朱凡扫视一眼,四周同样没有发现,倒是弥漫的yīn气寒意凭添数分,想必尘归尘,土归土,消散融入yīn气中了。 他松上一口气,整个人瘫倒,但觉头部疼痛yù裂,周身麻痹提不起一丝力气。唯独“肆神幡”依靠仅存的神识念力,自行悬垂于额头前方。 不远处,小强惨嘶声依旧不绝于耳,传过来的神识联系时断时续,显然脑部损伤严重,神智、意识处于破灭消失的边缘。当灵宠死去,主人留下的神念烙印自然瓦解,主人才会感应不到它的存在。 朱凡努力动了一动,最终还是软在那里。 人不行了!战至此时此刻,伤势如何且不说,单论功力便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朱凡苦笑着,自言自语: “小强,你就为党`国尽忠吧,最好临死前杀光那些晶核祟妖,主人会永远记得你的。杀不完……也没什么,咱们命该如此,一起投胎转世算了。” “不对啊……杀光了也没有用,杨白!杨白那家伙还没出现呢!他会放过咱们么?呵呵,杨白你好算计,哥我倘若大难不死,你必死无疑!” “只可惜了子鹿,他不该陪我一起死啊……” 面部的肌肉还在不停地抽搐颤抖,不由人调节,让朱凡这缕苦笑难看无比。可谓鬼见了绕路走,人见了跟鬼走。待喃喃说完,他眼中闪过一抹不忿、不屈,居然挣扎着硬是坐了起来,盘好膝搭好手,先运行《星斗天罗大`法》,继而转入《玄溟神功》的修炼。 “肆神幡”送入头脑的安抚、温养能量突然大增,修补着朱凡遭到损坏的神经,滋补着所剩无几的神识念力。 朱凡jīng神一振,随即大惑不解。过去他一直用“肆神幡”辅助练功,从没试过像今次这样,“肆神幡”奉上如此巨大的神念能量。念头转了转,顿时醒起幡旗内裹着的那颗晶核,难道…… 现下并非研究的时候,他收拾起心情,争分夺秒行功恢复。 但教还有一口气在,为了自己,为了朋友,决不轻言放弃。奇迹之所以称为奇迹,不正是不可能中的可能? 活着就有希望!活着就是希望! 朱凡鼓起斗志,小强那边,也到了为求生而战的最后时刻。 脑袋散发着异光的晶核祟妖盘旋往复,幻影飘忽,往往一头人形晶核祟妖带着手下佯攻,诱使小强触须反击,另一头人形晶核祟妖率领手下忽施杀着,粘上小强脑门大发刺声。每当小强触须被动回援,佯攻那股又来sāo扰,有了可乘之机就顺势偷袭一把,虚虚实实防不胜防。 小强妖躯飞腾,触须狂舞,两只瓜锤般的小眼珠近乎发木失神,可还是竭力予以回击。 它虽然速度快不过祟妖,如果能逃的话,掉头一走了之晶核祟妖未必死缠烂打,即便追着去了,换个地方也可能找到别的法子解决。 朱凡不让它跑,受契约约束,它不能跑。 这也是妖兽变chéng rén类灵宠后的悲哀,失去了zì yóu尚在其次,人类修士遇上危险,每每有拿灵兽充当替死鬼的事情发生。勿论灵兽愿不愿意,既然跑不了,身处危险之中惟有拼死一战,不见得是出于多么忠诚。 死在小强触须下的晶核祟妖增加至十二头,这批新来的晶核祟妖群,余下的算起来已是数量大减。近四十头的总数,先后分出共八头来对付朱凡,小强自个杀了一些。为对付朱凡一头人形晶核祟妖又带走十一头。此刻那两小股晶核祟妖不到八头了。 但数量虽小,两小股晶核祟妖里,有两头人形的晶核祟妖。 小强本是地底生物,属xìng偏yīn,加上甲壳过厚,祟妖采阳补yīn的吸噬能力起不了什么作用,唯一忌惮的是攻入脑部的刺声。非人形的晶核祟妖攻击它脑部时,便让它十分不适。人形晶核祟妖自身刺声波异常强大,统合了手下所发刺声汇集而成的声波,威力更是翻倍提升。甲壳再硬再厚,抵不住刺声的共振和穿透。况且专攻脑门这个点,哪怕再坚固的脑子,免不了震松糊化。 要不是小强用妖力反复修补,脑体早成了稀浆残沫,妖躯会变得不死不活,妖力散尽方真正丧命。 这是一场艰苦的战斗。晶核祟妖群未分兵对付朱凡前,小强独力对抗三十来头晶核祟妖,那三头人形晶核祟妖智慧十足,几乎直接找到小强妖躯最为薄弱的部位。小强脑部那时就伤得不轻。经过一番厮杀,如今一身妖力倒没耗去多少,脑部遭受的重创却使它越来越难支撑下去。 小强毕竟是妖兽,不同于人类。面临生死存亡,人类能够用尽一切手段化解危机。如朱凡逼得法术、法宝齐出,碰巧具有克敌制胜的效果,杀起祟妖快得连自己都难以置信。小强除了依赖妖躯强横,上天赋予的一些攻防手段外,有用是这一套,无用也是这一套,别的没有办法好想。所以战果反而不及朱凡。 矿道内,“哥――哥――”的惨厉嘶叫回荡传开,慢慢地一声比一声弱下去。 恶斗中,小强的妖躯翻来覆去,飞行之际经常驾驭不住,不时撞上洞壁,坠落地面。小强爪足乱弹,挣扎着始终飞在空中,竖着呆木的瓜锤眼继续厮杀。 跟朱凡相斗的那头人形晶核祟妖陨落时,两头人形晶核祟妖稍为停顿,空洞的眼眶血光闪烁,俱向朱凡那边投去一瞥,然后刺声尖厉,带领剩余的晶核祟妖攻得愈发紧了。 小强再一次失控,庞大的妖躯重重坠地,砸得尘土碎石飞扬,触须无力地耷拉下来,尽管翼身钩腿拼了命弹动,这次久久不见飞起。 一头人形晶核祟妖试探着扑下,小强的触须奋力抽去,但势头沉缓力道疲软。那头人形晶核祟妖不失时机地扑至小强脑门,紧随其后的晶核祟妖也涌来粘了个满。 小强额头甲壳内忽地暗暗泛出红光,那头人形晶核祟妖似察觉不妥,立刻做出瞬移的动作。不过烟雾状身体刚离开小强脑门一点点,一道凌厉无俦的红光于小强额头激shè而出。那头人形晶核祟妖整颗脑袋连同晶核瞬间蒸发,烟雾状躯体定在原处,接着化为气体溃散。 黏在小强脑门那些晶核祟妖失去首领引导,霎时显得有点呆滞。小强八根触须快速甩来,啪啪两声,接连抽飞了两颗晶核。有两头避开要害,只给抽得定住。 小强另外的触须还想趁机抽死它们,正在这时最后那头人形晶核祟妖疾闪扑至,附上小强脑门,发出的刺声特别尖刻猛烈,引动其它晶核祟妖的刺声合成锥状波束,狠狠钻进小强脑门内。小强忍不住“哥――哥――”哀叫,触须倒卷朝自己脑门胡乱抽打。 那头人形晶核祟妖仿佛兔死狐悲,铁了心要干掉小强,死粘住小强脑门东移西挪避开触须,汇集其它晶核祟妖的振动,刺声毫不间断。委实躲不过了,遁走前突来一阵尤为强烈的刺声波,完了转瞬闪到半空。 小强如同抽筋一般,翼翅大大张开垂落地上,六条勾折起的长腿陡然伸直了,嘴里“哥――哥――”地一声长嘶,瓜锤状眼球掉回眼眶,妖躯登时僵硬地伏地不动。 长嘶响过,争取尽快恢复的朱凡也僵了一僵,眼中忽然有了点湿意。 他烙在小强身上的神念印记,接收不到任何回应了。 第九十章 昧惑(求点藏或拍块砖) - 为圣 - 夜江斜月 () 小强没了动静,那头人形晶核于上空逡巡着,并没轻率扑下。小强诈死扮伤引它们上钩的计策,显然令它有了yīn影。小强愈是装得彻底,愈是摸不清虚实。其它的晶核祟妖唯它马首是瞻,亦步亦趋的跟着。 可惜这一次小强不是装死,因此任那头人形晶核祟妖怎样小心,做出多番试探的姿势,小强趴在地面僵直如故。 那头人形晶核祟妖终于发觉小强的异状,扑到小强脑门处狠狠地发了数阵刺声波,见小强了无反应,从小强身上也得不到什么好处,脑袋一转,空洞的眼眶瞪向朱凡那边,弃了小强尖啸着飞去。其它的晶核祟妖啸振和应,紧跟其后气势汹汹地杀向朱凡。 朱凡对此早有预料,这个时候慌张、畏惧什么的尽抛到脑后,祸也罢福也好惟有坦然面对。 他顽强地站了起身,做好迎战的准备。 说是迎战,其实此刻他能够依仗的并不多。功力仅仅攒起一丁点,别提驭使法器了,连施展一个法术都不够看。 靠神识念力控制为主的“肆神幡”立于眉间,幡旗裹着的那颗晶核仍在,只消失了发丝大小的一圈。他目光注视着闪过来的晶核祟妖,心神却放在“肆神幡”上。目前唯一的依靠,就是这面幡子。 “肆神幡”内藏一部完整的功法,自然不会少了属xìng相通的法术。 不过一直以来,朱凡侧重于使用“肆神幡”修炼神识,练功为主不修法术,对《玄溟神功》的诸般神通只是有些了解。 这也怪不了他,单是一部《星斗天罗大`法》已经够他头大了,如果不是为了走上炼丹、炼器发家致富的道路,神识念力愈是强大愈有好处,他对《玄溟神功》连碰都不会碰,何况里面的法术?粗略瞄了瞄便束之高阁。 万万没料到,如今居然会碰上这种情况。真气告罄,灵力难继,以此为基础使用的法术,可谓巧妇难作无米之炊。反倒是神识念力为主的法术还可以试一试。 朱凡神识渗入“肆神幡”内,快速地浏览内藏的法术。那些法术与功法保持一致,全是如何利用神识念力来发动。跟朱凡接触过的其它功法类似,也有五行术法和奇术的区分。 《玄溟神功》的五行术法本身不怎么样,勉强称得上神奇的地方,莫过于是靠揉合了灵气的神识念力,激发真气转生灵力形成五行类法术。描述起来繁琐,实际上这种由神识念力主导的施法方式,至少在速度方面是极快的。然而修炼过程中终究多了层功夫,比起其它功法稍为难上一些。在功法里的份量也聊胜于无,备述无遗以示其完整全面而已。 真正具有奇特效果的,是直属于神识念力的种种奇术。朱凡现在能看到的得寥寥数种,时间紧迫,不好jīng挑细选,其中一种看上去易于速成,效用也有利于眼下的战斗,于是赶忙潜心领悟,临阵磨起了枪。 俄顷之间,那头人形晶核祟妖带着四头晶核祟妖闪到了朱凡面前。 那头人形晶核祟妖面对朱凡,空洞的眼眶中血光乍明乍暗,流露出波动异常的情绪。 它忽地左侧侧,右转转,似在观察两旁环境。四周yīn雾团团,不见一头晶核祟妖的影子。它的烟雾状躯体开始剧烈抖动,刺声短促散漫,类人的面庞毫无表情,却不难让人感受到包含的愤怒。 朱凡压制脸上抽搐的肌肉,嘴角挤出一丝微笑。 有智慧的祟妖就是好啊,懂得了思考,学会了犹豫。继续朝进化成高智生命努力吧祟妖,哥也好多喘几口气…… 那头人形晶核祟妖果然智商不低,朱凡那低得可怜的境界,与不可思议的战绩,对于它的智慧而言无疑反差太大,一时之间竟然没有轻举妄动,刺声一收,身后那四头晶核祟妖飘身前进,分四个方向将朱凡围在中间。 朱凡表示蔑视。 这一招太老套,前面那头人形晶核祟妖用过了。 他不懂人形晶核祟妖怎么进化成眼前这副模样,想来没少跟人类修士打交道,当有了灵xìng后,不知不觉在模仿人类吧?可是形体能变得跟人一样,脑子不是想变就变得来的。任重道远啊祟妖们,让哥将尔等打回原型,有机会重新修炼一遍,脑子定比现在更好用…… 那四头晶核祟妖无视朱凡的眼神,猛地刺声大作,一**荡入朱凡身体,声波尚未过去,烟雾状躯体鬼魅一般扑来。 朱凡浑身震颤,不由得弯下了腰,双脚尽力钉在地面,不让自己倒下。 他左手握着银刀,右手指诀一竖,“肆神幡”旗面飘扬开来,蚯蚓状符纹扭曲变幻金光闪烁。 那四头晶核祟妖明明粘上了朱凡的身体,突然间纷纷扑了个空,等于相互交叉换了个位置。 《玄溟神功》里的一门奇术:昧惑! “昧惑”不具攻击力,法力施加于对敌一方的神智,使其感官产生刹那错乱,行动因此偏离目标或出现某些谬误。 那四头晶核祟妖本已粘住朱凡,那一忽儿感到并没中的,依旧向认准的目标扑去,结果转到了另一边,自己还弄不清楚什么缘故。 按朱凡现阶段的功力,要施展“昧惑”对付同境界的人类修士,不比轻风撼石头强多少,境界低一点的或许有些用处。而且若缺了“肆神幡”,效果更为不堪。也就是晶核祟妖这类无知无觉,全凭本能行动的yīn物,拿来欺负它们倒是容易见功。 原本裹于幡旗内的那颗血丝晶核,幡旗一展便掉了下来。那头人形晶核祟妖眼眶内血光暴长,手脚大大伸开,刺声自振动的烟躯隆隆发出,转眼生成一束巨型音波,锥状尖端直指朱凡眉间shè去。 那颗血丝晶核刺激了它,立即放弃试探的打算,直接出手了。 朱凡大喜,不但不作避闪,反而故意迎上。 他眉间那可是竖着“肆神幡”!“肆神幡”那可是收拾过一头人形晶核祟妖! 说时迟,那时快,刺声波瞬息之间打在“肆神幡”上,与此同时,那四头晶核祟妖齐齐扑上朱凡身体,牢牢粘缠吸噬不休。 朱凡咬牙忍! 刺声波冲击着“肆神幡”,幡旗符纹金光大盛,连带玄黑旗面、白赤支杆,都跟着光华漾溢。蓦然地,幡内有股奇异力道,一下子锁住刺声波中的掌控力量,借力打力地反shè回去。 这股怪力挟带着刺声波尽数没入那头人形晶核祟妖脑袋。但听刺声惨厉,那头人形晶核祟妖就像前一头中招时那样,整个儿向后飞弹出老远,人形躯体轮廓消失,奇形怪状的不知该算什么。 朱凡这次感应得清清楚楚,原来“肆神幡”用以反击的正是神识念力。那头人形晶核祟妖控制刺声波的,也正是近似于人的神识念力一类力量,难怪会被克制得死死。 他惊喜地朝那头人形晶核祟妖望去,随即神sè沉重下来。 那头人形晶核祟妖虽然变形走样,却不像先前那头无法动弹,尖厉地啸振着,很快自地面蹿起,停在空中烟躯急抖,脑袋里血光乱闪。 朱凡心一沉,不明白这一次为什么效果不佳? 也许距离太远了?上次那头跟他眉心相对,突然介入的“肆神幡”得以尽展其能? 朱凡牙关一挫,不理身上那些晶核祟妖,竭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冲去,半途里纵身跃起,掠近那头人形晶核祟妖,舍了“肆神幡”,手指转而捏成“星罗逆”的法诀。 反向旋转的气体漩涡顿即呈现,以朱凡为中心,涡卷旋即把那四头晶核祟妖绞夹在内,那头人形晶核祟妖可能忙于化解“肆神幡”的伤害,连它也未能幸免,牵扯入漩流之中。 朱凡吐气扬声,舌绽chūn雷,“星罗逆”法力一散,真气灌注手中银刀,刀光满如圆月,耀目生辉,划过的银芒疾若流星,迅如电火。 清脆的破碎声伴随朱凡那声断喝同步响起。 那头人形晶核祟妖厉啸不绝,烟雾状躯体猛然爆散,气浪抛得朱凡撞上洞壁,连翻带滚软软坠落。 银刀脱手飞出。 “肆神幡”掉在那头人形晶核祟妖爆炸的地方附近。 “星罗逆”涡卷散去。那四头晶核祟妖重获zì yóu。 朱凡嘴边沁出血丝,想要爬起,手脚费劲地撑了撑,终究俯伏着仅剩喘气的份。 他仰头朝一边望望,说来也巧,强劲的气浪将他抛向小强,落下的位置距小强非常近了。 望着生命气息跟完好无事没什么两样,脑部传不出丝毫回应的小强,他笑了笑,笑得有点惨,“小强,你这没用的东西,枉为练气级七阶的妖兽,还是变异的……连主人都没死,你先到阎罗王那儿报到了……” 这话不光是说说,还以神念传出,还抱着一线希望。 小强僵卧的躯体没有任何动静。 那四头晶核祟妖烟躯一闪,来到朱凡身前。看样子首领的死对它们影响不大,仍然要享受这道美味大餐。 朱凡放弃了唤醒小强的努力,目光冰冷安静。身体尽管动不了,神识念力经过短暂调养,要比真气强上许多。闭上眼默默沟通,“肆神幡”即刻舒卷和应,接受了主人的召唤。 第九十一章 再见 - 为圣 - 夜江斜月 () 那四头晶核祟妖照样是那三板斧,刺声攻出破坏猎物的防御,一扑而上吸噬**的阳气、真气。 朱凡避不了,“肆神幡”正疾飞赶回,四头晶核祟妖早附满了身体,并将他托到空中,好便于纠缠。 飞到的“肆神幡”没有急于靠上主人额头,幡杆犹如shè出的箭,就近扎向一头晶核祟妖。相较专门用以御空攻击的法宝,“肆神幡”的速度要慢上几分,像防御法宝多一点。那头晶核祟妖及时避过,落空的“肆神幡”这才停在主人眉间额前。 朱凡沉着地捏诀施法,“昧惑”再现。那四头晶核祟妖不在移动当中,此次并没挪到别处,只是吸噬的举动有所停顿。 “肆神幡”急速shè出,这一回准确刺入一头晶核祟妖脑袋。 那头晶核祟妖失去行动能力前,脑袋偏开了些,换成一般法宝,脑中晶核便保住了。而“肆神幡”除了支杆,尚有展得开的幡旗。朱凡估算得稳稳当当,杆身擦过晶核之际,玄黑旗面顺便一卷。 晶核给裹个正着,随穿出脑袋的“肆神幡”一同飞走,那头晶核祟妖登时在朱凡身上死亡消散。另外三头晶核祟妖方摆脱“昧惑”的混乱状态,受到同伴陨落的惊吓,缠住朱凡的触手松了一松,朱凡掉回地上。 “昧惑”不单造成了祟妖神智错乱,那一刹还令它们失去正确的判断能力。“肆神幡”捕捉到的就是这种机会。朱凡也是逼于无奈姑且一试,见状信心愈发充足。不久以前仍感到十分恐怖的晶核祟妖,此时落在眼里已是不过如此了。 祟妖脑子里似乎从来没有“退却”的念头,那三头晶核祟妖吃惊过后,烟躯闪动,又扑上朱凡身体,从头到脚黏得密密实实。可能刚才朱凡在空中灭杀同类留下了印象,它们不再托起朱凡,相互挤着各占一块地盘埋头直吸。 朱凡驱使“肆神幡”放下卷走的那颗晶核,掉头杀向一头晶核祟妖。 那头晶核祟妖有了忌惮,烟躯马上离开朱凡,通过粘连的触手继续吸噬。 朱凡指诀再成,“昧惑”奇术借“肆神幡”适时发动,有件属xìng相通且功用一体的法宝确是不错,小幡根本无需停歇,顺势扎进那头晶核祟妖脑袋。 绝望的刺声散漫开来,失却晶核的祟妖化为yīn雾一部分。 朱凡血红的双睛尽是冷酷,驭使“肆神幡”如法炮制。最后那两头晶核祟妖一先一后,相继伏诛于幡下,至此晶核祟妖群全灭。 死寂! 矿道内沉闷无声,惟余森寒的yīn雾缥缈起伏,观之殊无美感,只有压抑。 朱凡摊开四肢,“肆神幡”裹着一粒晶核悬于额头上方,吸收晶核的奇特能量滋养神经。 普通的晶核比之人形晶核祟妖那颗,品质很是打了个折扣。可眼下朱凡实在没力气找回那颗血丝晶核了,用裹在幡旗内这颗将就着。 战斗结束了!然而,当真结束了? 矿洞中突地响起阵阵掌声,啪!啪!啪!啪!击打在洞壁上,也击打在朱凡心头。 他吐出一口长气,徐徐道:“杨白,你终于来了?” 一个声音哈哈长笑,“朱兄弟,杨某回来看你们了。” 朱凡道:“你来得这么快,想必一直躲在附近瞧热闹吧?真好本事,好算计……这些祟妖,是不是你引来的?” 那声音道:“朱兄弟抬举了,杨某多大本事,能引来祟妖?想是上天怜见,知杨某修行太苦,要成就杨某,故此安排恁多祟妖,替杨某扫清障碍。朱兄弟啊朱兄弟,你……你真教杨某大吃一惊啊。且放心去吧,你那支旗幡,身上功法,还有方小兄弟那把宝剑,杨某在此发誓,他rì必定替你们宏扬下去,不教你等死不瞑目!” 朱凡道:“好说好说,既然如此,杨兄为什么还躲着,快快出来相见,小弟我也好交代后事。” 那声音道:“就来,就来……” 脚步声故意重重踩响,不一会儿,杨白出现在朱凡视线内。 杨白经过小强身边的时候,小心翼翼绕开,兀自不放心,一挥袖子,金镖shè入小强眼眶,打得那瓜锤状眼珠弹起落下。 见小强了无反应,杨白收起金镖笑眯眯地打量片刻,点了点头,站到朱凡身前。 杨白面上堆满的惊喜,即使想掩饰也掩饰不住,况且压根不想掩饰,盯着朱凡额头上的“肆神幡”,惊讶、狂喜、贪婪、戒备等神sè,让人很难想象怎么挤得到一块的。 第一批祟妖全军覆没后,杨白只道今天注定无功而返了,不料随后来了一批晶核祟妖群,吓得他缩在那小洞窟内,大气不敢喘上一口。 接下来朱凡和小强跟这群晶核祟妖的大战,令他目瞪口呆。 尤其是朱凡,突然爆发出的战斗力,施展出的神奇小幡,他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或者是不是在做着梦? 朱凡他们不晓得人形晶妖意味着什么,他可是清清楚楚。这通常是矿道地底深处才有的高级祟妖,据他所知,就算练气八、九层的修士碰上,单打独斗也是生死参半,除非仗着人多势众,遇见的数量稀少,否则能躲便躲。矿场方面每隔一段时间,须派出筑基期以上修为的大能下井扫荡,防的便是人形晶妖增多,活动范围过大,不然纵给挖矿修士水缸做胆,都不敢来此冒险。 三头人形晶核祟妖里,有一头死于练气级七阶灵兽的怪光下,那倒还罢了。有两头竟然死在练气五层的朱凡手上,这未免太逆天了,传出去绝对没有挖矿修士会相信。 杨白两只眼珠子恨不得贴上朱凡额头前那支小幡。 是这件法宝,朱凡全靠这件法宝,不可力敌的人形晶妖,竟跟纸做的一般不堪一击。 得到这件法宝,rì后不管多危险的矿道,他杨白大可去得,没什么好怕的了! 朱凡叹了口气,“杨兄,只要你肯放过我们,送我们平安离去,我就将这面小幡送给你,怎样?” 杨白嘿嘿笑道:“朱兄弟说的什么话。自家兄弟,你的不就是我的?” 朱凡冷然道:“杨兄,有句话讲得好,‘杀人不过头点地’。不要欺人太甚!” 杨白眉头一皱,jǐng惕地往朱凡身上扫视一眼,深思着点了点头,笑道:“朱兄弟误会,误会了。杨某岂是那种见利忘义的小人?也罢,不开玩笑了。朱兄弟且安心养伤,杨某在此替你护……” “法”字尚在嘴边,一道金光撕开雾霾,朱凡猝不及防,须臾shè个正着。 杨白的金镖好不yīn险,不打别处,居然钻入朱凡两腿`之间,不知道是个人的无良嗜好,还是那个部位shè起来就手。 朱凡失声惨叫,“肆神幡”落叶般飘开落下。 杨白见偷袭得手,忍不住两眼放光,哈哈狂笑,大步上前。 朱凡猛地怒喝:“去死!” 就在喝声响起之前,他左手一甩,“星罗戒”飞出道白光,半是靠神念驭使,半是靠甩出的惯xìng力道,眨眨眼shè到杨白身上。 杨白急忙侧身一躲,可那道白光奇快,躲开了胸腹躲不过手臂,飞溅的鲜血映托下,齐肩而断的右手打着转,卟的掉到一边。 白光势头衰竭,铮然声中,很快插上地面。 杨白跃开数步,瞪着这把插在地上的小剑,连鲜血喷涌的断臂都忘了去捂,喃喃道:“宝……宝器!” 他大喜若狂,冲上前去,叫道:“是宝器,这小子竟还藏着宝器。是我的!是我杨白的!” 冲出两步,眼里只得宝器的杨白终于感到疼痛,不禁连声惨呼,一把捂住伤口,鲜血依旧喷涌不绝,连忙运起功法,服下丹药,血才缓缓止住。 他面容狰狞恐怖,霍然转过头,盯着朱凡一字字道:“你砍断了我的手臂……” 朱凡趁杨白疏忽大意,耗尽所有功力,祭出久已不用的宝器云纹剑,可惜功亏一篑,不能将此獠诛于剑下。 他袖子笼在臀部附近,悄悄收了那支金镖入“星罗戒”,挤开脸部抽搐的肌肉,笑道:“我早说过,不要欺人太甚。怎样,要不要再商量一下?我还是那个条件,送我们平安出去,我赠你‘肆神幡’作为答谢。” 修真者惟有达到元婴期境界,方有断肢重生的希望。没达到元婴期,肢体若有残缺,要么赶在断肢坏死前用灵药及时接驳,要么抢别人的躯体移植自身。但无论如何,决不像完好无缺前那样灵活自如,对修炼影响极大。 杨白浑身颤抖,一字接一字嘎声道:“你,砍断了我的手臂!” 朱凡摸摸屁股骂道:“准许我先问候一声你老母,就你干的缺德事,哥阉了你也不过分。试试看,你给我再走一步,别说手臂,连你的人也灭了信不信!” 杨白暴跳如雷,疯狗般仰天狂嗥,“你断我手臂,你竟然敢断我手臂!我要杀了你!我要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他左手捏诀一划,满掌的鲜血一点点溅到朱凡身上,但气势虽凶,不见别样动静。 朱凡大笑,“姓杨的,哥我是个拥有宝器的人,用你的猪脑袋想想,是你惹得起的吗?在找你的金镖是吧?嘿嘿,识相的快跪下来求我,我心情一好,说不定告诉你在哪里。” 杨白指诀连捏,那支金镖仿若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他冷静下来,沉着一张铁青灰白的脸,自储物袋取出把黝黑的剑器,cāo于手中一步步踏近。 朱凡脸上尽量在笑,心却越来越沉,越来越冷。 他真的找不出办法化解眼前绝境了。 “肆神幡”能对付得了杨白么?他心内摇了摇头。杨白不是祟妖,有结实得多的肉身,也不依赖类似神念的力量来控制身体,根本无机可乘。 他轻轻叹了口气,还想设法让杨白放过方子鹿、李豪嘉,忽地,面上露出古怪的神sè。 杨白停下,朝朱凡比划一下,高高举起黑剑,恨声道:“朱兄弟,好好享受吧,我会教你知道,何为生不如死!” 朱凡微笑道:“是么?杨兄,再见了。” 杨白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强压住那股暴怒、怨毒,“再见?嘿,未免说得太早了……” 侧地里,一道红sè强光无声无息地倏然激shè而来,自杨白腰背透入,再从胸腹透出。 杨白身板上呈现一口巨大的洞,灰烟伴随焦臭迅速弥漫。 他的声音嘎然而止,不敢相信地低下头瞧瞧,穿过巨大的洞孔,分明望得见身后的地面。 朱凡忍住恶心,坚持微笑,“不早了,杨兄。你安心去吧,你身上的东西,小弟会好好宏扬,不至于让它们埋没的。再见……” 杨白绝望地瞪大了眼,yù转过身看个究竟,随着身体扭动,顿时断为两截,摔落地面没了气息。 不远处,小强鬼鬼祟祟的,居然竖起了那瓜锤状的眼珠! 第九十二章 黑布 - 为圣 - 夜江斜月 () yīn寒的雾气仍在飘卷荡漾,笼罩着朱凡和小强,也笼罩出一片沉寂。 矿道洞壁凝结出的寒霜更加厚重了,并成功向高处蔓延,洞顶霜华点点。 朱凡瘫在地上,暂时放松下来,笑容消失,阖起双眼。 这片死寂能持续多久?会不会有新的危险出现? 他不清楚,也管不了。听天由命吧。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自欺欺人的笑话罢了。现在随便来个凡人,都能轻轻松松要了他的命。 他坚信老天不会想要自己的命。 铺满了地面的寒霜在试图入侵,而且很快将朱凡贴地的那片衣服,化为它的一部分。 寒意彻骨,先是如同刀锋般切入,不久整个背面有若被割了去,不再属于自己。 朱凡默运玄功,尽快恢复消耗的功力,但是当寒霜几近把他的人覆盖住,却还是连动动手脚都吃力。 这三场恶战拼得太凶了,榨干榨净了他体内的最后一丝力气。丹田处空空荡荡,别说运转真气,单是点点滴滴的储积真气,一时半刻的也难以达成。 寒霜爬上了朱凡的面部,随依然微微抽搐的肌肉一起抖动。仿佛是死神的触摸,让他感受到了死亡的临近。 他张开眼,凝望着缥缈的yīn雾。yīn雾里仿佛同样藏着死神的微笑。 这片坟墓一般的死寂地带,难道会成为自己的坟墓?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这里不是疗伤的地方…… 朱凡勉强侧过脸,望向小强。 小强那双瓜锤状的眼球已经跌回眼眶内,还保持着假死前的姿态。 通过先前刹那间的交流,朱凡知道小强并非装死,是真的完全失去了意识。至于怎么苏醒过来的,可能是他这个主人的沟通,可能是犯贱的杨白给了小强眼球那一镖,刺激了小强…… 总而言之,小强重新有了神智,甚至无须主人发出指令,直接动用激光这招杀手锏,瞄准杨白shè了个透。 此刻小强又变得昏昏沉沉,朱凡尝试传出神念,得到的回应非常有限。就似喝醉了酒的人,对别人的话最多嘟囔一两句,然后继续死醉。 朱凡叹了口气,开始动摇了,怀疑老天已经不帮自己,要一个人早该死了的人,去该去的地方了。 子鹿他们怎样了?身体好点了么? 朱凡突然发觉自己原来是个很有爱的人,到这时候了,还在关心别人过得好不好。 不过很快地,他实事求是地戳穿了自己的心思,无非指望方子鹿他们如果恢复了,快点出来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而已。 直到足足过去一个时辰,采矿那个洞穴终于响起石头滚动的隆隆声。 不一会儿,一条人影飞快蹿出,落在朱凡身旁。 朱凡挤起笑脸,也挤开些许霜块,“子鹿,你恢复了?” 来的是方子鹿,顾不上说话,含着泪抱起朱凡,然后才道:“还差些,但快了……” 朱凡感应到方子鹿气息比封在洞内时强了点,不经过专心入静行功调养,不会那么快好转。他正是怕打断方子鹿行功,故此始终忍着没出声叫唤。 方子鹿的泪水滴在朱凡面上,迅速凝成冰晶,“朱凡哥哥……苦了你……我、我真怕出来时见不到你了,还好……还好……” 朱凡笑道:“能被你称为哥哥的我,哪会这么没用?看看吧,看见了没有?那些祟妖都给我搞定了,连杨白那家伙也没走脱,让哥弹指间灰飞烟灭了。” 杨白尸体便在方子鹿脚下,当着小强shè出的那口大洞前,朱凡好意思老鼠上天秤自称自赞,脸皮功夫着实了得。好在方子鹿也不揭穿。 朱凡被人抱着,怪别扭的动了动,实在没多少力气,惟有接受现实,问道:“李豪嘉呢?他没事吧?” 方子鹿点了点头,“身体稳住了,并无大碍,仍在行功。” 朱凡沉吟道:“此处yīn气太重,非久留之地,子鹿,你去叫醒豪嘉,咱们尽快离开。往别处找个适合疗养的地方。” 方子鹿答应了,抱着朱凡一起入洞。 朱凡道:“将我放到小强背上吧,记得收起杨白那家伙的储物袋,说不定找到地图之类,能不能出去,得指望这个了。” 方子鹿当即走到小强那里,放好朱凡,接着杨白的储物袋连同那把黑剑一并拾起,飞快地掠入采矿的洞穴。隔上片刻,和李豪嘉一前一后步出,拔起了那支荧石法杖。 荧石法杖照得李豪嘉面sè泛青发白,身体略微发抖,显然身处yīn雾恢复得并不好。到了朱凡身前,见朱凡动不了,他既关心又难过,“少爷……”声音发涩,接不下去。 朱凡道:“没事,不是又挺过来了?走吧,无论如何不能留在这里。” 他用脚跟蹭蹭小强,“没用的东西,动得了不?动得了别装死啊!” 小强传回的反应混乱而微弱。 朱凡失望地道:“看来无法指望这家伙当脚力了……” 忽然醒起一件事,忙道:“子鹿,快将那些落在地上的晶核全部捡回来,对我有大用!” 方子鹿此时乖巧听话无比,依言搜索了一圈,返回后伸出手掌,抓住一小把晶核。 跟祟妖作战当中,晶核大都毁掉了。小强用触须打落的最多,朱凡碰巧也打下一两颗,数量很少。这些晶核对神识修炼效果显著,朱凡当然不能错过,费劲地抬起左手收入了“星罗戒”。 朱凡向方子鹿示意道:“这只没用的虫子,还得我将它收起来,否则走不了。” 方子鹿又俯身来抱,朱凡不无难为情地道:“那个……能不能背着……” 李豪嘉道:“方公子,让我来。” 方子鹿立即道:“不用。” 他犹豫了一下,没按朱凡说的,仍然伸开手臂横抱而起,朱凡那长大身形落在他瘦小的身躯上,显得有点滑稽。 朱凡讪讪然自我打趣,“没想到,哥这么青chūn强壮,也有动不了要人照顾的一天……” 方子鹿眼眸里尚带泪光,添上一抹淡淡的羞意,轻声道:“往何处去?” 朱凡道:“笨,还用问,哪里来的自然哪里去。” 他袖子一拂,小强庞大的妖躯顿时消失,落入了“星罗戒”。 方子鹿、李豪嘉只道朱凡身藏“灵兽袋”,倒也不以为奇,朝着来时那条路举步前行。 说是离开,其实朱凡没打算走远。虽然后来那批晶核祟妖群的出现,打破了灭杀过祟妖群的地方,不会太快有新祟妖群出现的说法。但比起蒙着头到处乱闯,安全程度想来终究要高上一些。倘若真个倒霉倒到了家,又遇到祟妖群,那没法子认命是了,横竖以三人目前状况,绝对不比坐以待毙强多少。 来时的道路怎个走法,三人没有谁完全记得清。一路行一边辩认,有些地方认出七七八八,有些地方跟刚来到没区别。走了好一阵子,找到个yīn寒气息不算太重的位置,便停下休息。 此地属矿道中掘出的大洞,他们落脚所在缩在角落里,距两端的通道有一定距离。朱凡掏出足够的灵石,交给方子鹿。方子鹿会意,就近布下一个微型的防御法阵,不让荧石法杖的光透出。 朱凡道:“子鹿,看看杨白那家伙的储物袋有些什么。” 杨白已死,那储物袋方子鹿轻松认主,袋子里面装的东西一一取出放在地上。 待方子鹿甩甩袋子表示掏清光了,朱凡眉开眼笑,连连点头,“被这家伙算计确实郁闷,不过这家伙赔的礼还算大方,我们就不跟一个死人客气了,通统分了吧。” 杨白储物袋里没几件法宝,玉简仅得数枚,丹药则有好几十瓶,最大头的是灵石,中品加下品粗略算算不下三、四千。传说挖矿的修士富有,果不其然,就不知别的修士是不是像杨白一样。 方子鹿道:“朱凡哥哥,不是说矿场所发储物袋能记数,灵石都放你那儿?” 朱凡恍然记起,道:“不错,那就由我放着,你们记好数,以后再分。” 方子鹿拿起一张似是布块的东西,上下端量,眉头轻蹙若有所思。 朱凡笑道:“杨白那家伙难道生怕打架弄烂了衣服,特地留下块布方便应应急来遮羞?” 方子鹿白了他一眼,“他这种人才不会如此无聊,这肯定是法宝。” 朱凡来了兴趣,无奈动动手脚可以,想移动却办不到,倚坐着石壁好奇地直瞧,“你认主试试。” 方子鹿边回想边扬了扬手中的布,“小强曾跟踪他出到洞口,突然不见了他的踪影,当时便怀疑有何隐匿身形气息之物,若所料不差,多半是它了。” 朱凡惊喜地道:“子鹿聪明,是不是一认主就知道了。不,慢着……” 方子鹿正要滴血认主,闻言停下奇怪地看着朱凡。 朱凡道:“给豪嘉来试吧。” 方子鹿明白了朱凡的用意,随手递给李豪嘉,淡淡道:“如真是隐身法宝,我们之中你来用最为合适,至少我和朱凡哥哥能省些心。” 李豪嘉大感惭愧,嘴上嗫嗫嚅嚅,迟迟不肯接过去。 朱凡故意做大方兼肉痛的样子,“豪嘉,拿去。别多心,借给你用的,等你修为上来了,可得还给我!” 李豪嘉垂头道:“是,少爷。” 他接过后,咬破指尖滴落jīng血。那块布了无变化,黑蒙蒙的布面仍旧毫不起眼。 朱凡和方子鹿紧张地瞧着,朱凡见李豪嘉闭上眼久久不作声,忍不住问:“豪嘉,是不是那种法宝?是的话试试看。” 李豪嘉睁开眼,点头应是,嘴唇默然念上数声,紧接着,就在朱凡、方子鹿两双眼睛的密切注视下,他的人竟一下子不见了。 第九十三章 阴邪寒毒 - 为圣 - 夜江斜月 () 朱凡用力眨了眨眼,李豪嘉坐着的地方空空如也,视线直接落到地面,石头、岩块一览无遗,跟没有人遮挡时一模一样。 他灵觉发散,也无法察觉李豪嘉的存在,不禁咂着舌头啧啧稀奇。 方子鹿更干脆,抬起手一掌拍去,呼地打出股气流,直冲李豪嘉的位置。 这次二人通过气流的涌动变化,终于发觉李豪嘉隐身处的异常,气流明显从中间分开,化为两拨打在地上。 朱凡喜道:“好了好了,有了这张隐身的布,豪嘉以后总算安全一点了。” 李豪嘉慢慢现出身影,那块黑布从头裹到脚披着,令朱凡不觉联想到猥琐的雨衣怪人。布虽然丑陋,却着实是件宝贝,杨白显然全靠它避过小强敏锐的触觉,甚至避免受祟妖发现。 黑布被李豪嘉卷起了,捧到朱凡面前,“少爷请看。” 朱凡接了去,口中笑道:“披在身上感觉怎样?是了,认主时有没有功法传承?” 李豪嘉一愕,“功法传承?咳,那个……少爷,豪嘉曾听先父提及,传承法宝多乃大门大派秘传之物,甚少流传在外。若是此等至宝,杨白那厮必定潜地修炼,不愿泄露,终rì躲躲藏藏只怕尚嫌不够,哪会到处招惹是非。” 朱凡当即闷声不响了,肚子里却装满优越感:很难得么?惭愧,本少爷身上就有两件…… 这句话也就只能在肚子里转转。他神识向那块黑布探去,李豪嘉配合地放开禁制,黑布里面附着法宝信息,是炼制者出于惯例所作的注明。 朱凡边读取边说了出来,“‘遮天’,天云丝、地藏皮、虚影金、建木叶、黄泉水、无名火、生息土……” 后面还有一大串材料名称,有取自矿物,有来自妖兽,长长列出数不胜数。 好不容易读到功效,朱凡续道:“披之可隐迹潜踪,避诸法探测,避天地劫数。形纤而质固,无缺损之虑,然乏攻防之效。辰北真人……” 他瞧瞧方子鹿、李豪嘉,“辰北真人是谁?” 方子鹿、李豪嘉俱摇了摇头。 朱凡道:“貌似好牛`逼,用的材料都没听说过。” 方子鹿从他手里取走,同样读取一遍,惊叹道:“是好生厉害。虽说不具攻防之效,然而能避诸法探测,更能避天地劫数,当真逆天!” 朱凡于过云子记忆获知一些与天劫有关的事,过云子尽管没经历过天劫,不过门中前辈渡劫时曾经在旁观礼,场面的震撼留下极深刻印象。 他附和道:“是啊,有了这张‘遮天’布,还怕什么渡劫?披上身到哪里都逍遥自在。” 方子鹿戳了戳他额头,顺便弹开快融化掉的寒霜,笑嗔:“天劫临身,既是坏事,亦是好事。无法渡过自是万事休提,渡过了如浴火重生,与天地同寿又近一步。修道之人岂有畏惧天劫之理?即便不急于一时,无非求个万全之策罢了。” 朱凡抹了把脸,揉了揉还轻微搐动的脸肌,“晋升金丹境界才要渡劫,我们三个小练气,远得很呢。” 方子鹿恋恋不舍地将“遮天”交回给李豪嘉,继而翻看那几枚玉瞳简。 他贴上眉心,先后读了个遍,面上露出喜sè,拈着其中一枚道:“杨白那坏蛋,小爷早看出他不是好东西。矿道地图在此,朱凡哥哥你看看。” 朱凡接过,读完后担着的心思放下不少。这枚玉简无疑是矿场方面制作的地图,想来也理应如此,矿场招来修士挖矿,怎会让他们在矿下两眼一抹黑乱闯?玉简里刻录的正是森字廿四号矿道情况,还列述可能出现的yīn妖祟物,介绍与此相关的应对经验。 按照地图绘制的矿道走势,朱凡想找出杨白带他们前行的路线,靠近入口那部分还比较容易理清楚,愈是往后差异愈大,不知是没找对抑或根本没绘出。总之看了半天,朱凡难以对着地图确定自己究竟落在哪条岔道。而且图上标有一些符号,没说明是什么意思,似乎挺有规律,用心研究则跟天书一般难懂。 朱凡放下玉瞳简,眼巴巴地瞧着方子鹿。 方子鹿道:“朱凡哥哥,我也不是很懂。莫要着急,好歹有了地图,慢慢找便是。” 朱凡递给李豪嘉,让他也有个了解,嘴里笑道:“反正我来到这里,彻头彻尾的成了路痴一名,找路的事全靠你了……要是你也找不到回去的路,那没办法,咱们三个就在地底下修炼到飞升,直接登天成仙吧。” 方子鹿明知他在说笑,还是小小得意一把,拍拍小胸脯:“有小爷在,放心好啦!” 经过一番交谈,加上清点完战利品,获得迫切需要的地图,他们的心情无形中好了许多。 灵石法阵圈出的范围不是很宽阔,陪伴他们历经数场风波的荧石法杖竖立一旁,光线受法阵阻挡倍显明亮。矿洞里yīn寒气息无处不在,这个地方只是稍为淡些,三人却有了几分暖意。这方小小的世界,至少在这一刻是他们宁静的避风港。 收拾整理好杨白储物袋里的东西,三人开始安静修炼。 朱凡内气一直运转不息,化解着侵入体内的寒意。 不同于四季交替冬寒雪冷,矿道深入地底沟通的yīn寒,居然有股噬体吸髓的怪力,平常状态下体气旺盛,只是觉得冷了点而已,身为修士自然而然运功抵御,影响并不大。如今朱凡体亏气虚,yīn寒入体太深,要驱除出体外不仅极为困难,还在持续破坏着他的身体机能。 朱凡一遍一遍地行功,丹药一颗接一颗服下,身心俱沉浸在与yīn邪寒毒的作战中。这场无声无息的战斗,艰苦程度不亚于跟那些祟妖大战一场。 晃晃眼过去十二、三rì,朱凡慢慢收功,张开眼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花费了相当于闭上一次关的时间,盘踞在他身体各处的yīn邪寒毒尽数驱走消除,也许是合了《星斗天罗大`法》多加磨砺的要求,一身功力不知不觉间大有进展。 方子鹿、李豪嘉仍在静坐修炼,看李豪嘉的面sè,同入矿井前已经没什么两样了。 朱凡望望灵石法阵外,悄然塞满洞穴的黑暗中,不见任何动静。 十多天里,附近没有祟妖出没,更没有挖矿修士经过。仿佛成了被遗忘的角落,或者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当然这是朱凡求之不得的。他神念渗入“星罗戒”,先察看小强怎样了。休养多rì,小强体貌完全恢复原状,但神智时而迷糊,时而清醒,好在通过神识交流判断,应该并无大碍。 朱凡神念退出“星罗戒”,顺带摄出“肆神幡”以及那颗内嵌血丝的晶核。 晶核形如眼球,里面那道血丝乍然一看,活像饱含狞意的瞳孔。朱凡祭起“肆神幡”,用幡旗卷住晶核,修炼起《玄溟神功》。 森字廿四号矿道过于危险,他可不想继续呆下去,找寻归路离开是最好的选择。归途肯定难免再碰上祟妖,《玄溟神功》的奇术和“肆神幡”对付晶核祟妖非常管用,修为多提升一分,保命的把握多增加一分。 《玄溟神功》的功法诀窍朱凡早已烂熟于胸,练起来驾轻就熟。以《星斗天罗大`法》吸收灵气,转而配合《玄溟神功》于紫府内酝酿不绝,孕育灵力神种。 此前朱凡无意中使用过血丝晶核恢复神识念力,用来正经修炼《玄溟神功》尚属首次。内气依法诀刚运行一会儿,紫府内一阵震动,感觉舒服爽快到极点。“肆神幡”送来一种奇特的力量,给紫府带来莫大的触动和滋养。犹如雨后的种子,欣欣向荣地正在为发芽而萌动。 由《玄溟神功》凝结而成,悬浮于紫府深处的那一小团气旋,运行变化的节奏愈发快了,活泼泼地宛若飘舞的jīng灵。朱凡的神识念力倾注其中,第一次感应到这团将会凝成神种的气体,有茁壮成长朝着实体进化的苗头。 然而仔细察辨了一会,朱凡知道只是错觉而已。离真正生成神种还早,不过毫无疑问,血丝晶核的帮助大得很,就不知普通晶核效果怎样? 晶核祟妖是个好东西啊! 朱凡心里赞叹一声,接着连自己都好笑。之前正琢磨着如何躲开这些可恶的怪物,转眼竟为它们说起好话来了…… 修炼因为分心打了些折扣,朱凡连忙收拾杂念,一心一意投入。 地上插着的荧石法杖时隔一个多月,再一次被拔起。 荧光随人一道移动,似以前那样破开层层黑幕,向前探索跋涉。不同的是,此次并非行往地底更深处,而是在寻找归路。 朱凡手执荧石法杖,一路走着一路小心张望,袖子里躲着闭目养神的小强。方子鹿挽住他的胳膊并肩同行。李豪嘉落后半个身子跟着。 小队伍里除少了杨白,行路的情状表面看也跟来时差不多。但是面对陌生的前路,缺少一个熟悉环境的人,前路只会更加危机四伏。三人每走一步,均犹如拉满了弦的弓,作好随时打上一场遭遇战的准备。 提心吊胆地行行复行行,边摸索前进边找寻旧路,一连走了两天,他们的运气居然好得出乎意料,连一头祟妖都没碰上。 正当三人怀着小窃喜,有点怀疑矿道中的yīn妖祟物或许不如想象中那么多,第三rì,他们来到一处岔道,刚从岔道口步出,眼角边上忽然冒出星星点点的亮光。 朱凡骇然叫道:“豪嘉,快隐身!子鹿,准备迎战!” 另一条岔道上,就离三人不远,一大群祟妖静静飘浮着,似乎守在那里很久了,单等着三人出现。 第九十四章 小强的生活 - 为圣 - 夜江斜月 () 朱凡瞪着那一大群祟妖,心底一个劲叫苦。 他们连续两天没遇见祟妖,敢情这些祟妖全都有了脑子,打算给点厉害三人看看,集中在这里守株待兔。 密密麻麻的祟妖挤满了矿道,沿着深邃的洞穴铺展开,漆黑之中直似望不到头。 脑子长有晶核的祟妖三五成群,这一角放上一堆,那一角占据一簇,粗略估算总数不低于五十头,晶核发出的异光映照下,周围脑袋还没长出晶核的普通祟妖鬼影重重。 它们无声无息地飘浮移动,看上去漫无目的,每个群落皆不会超出相应范围。因此给人感觉就像是静止的,yīnyīn森森的横亘着,如同为了埋伏某个猎物布下的大阵。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大群祟妖里暂时不曾发现血丝晶核级的人形祟妖。 但那么庞大的祟妖群,晶核祟妖更高达五十头以上,此地可没有预先布置好的灵石法阵,只能靠一刀一枪的硬拼。怎么打?能打得过吗? 朱凡额头紧张得冒出一片汗珠,右手使劲握住了银刀,“肆神幡”祭到了眉间,眼睛余光落在幡旗上,暗暗祈祷着,将所有希望寄托在这面神奇的小幡上。 那一大群祟妖自朱凡他们踏出岔道口的一刻起,烟雾状躯体便纷纷转了一转,看姿势应该是正向对着朱凡他们。朱凡骇然发出的叫声一过,最靠前那批祟妖朝这边飘来,先是不快不慢,数量也不多,紧接着,整个祟妖群突然发狂,犹如涌动的惊涛怒cháo,一股脑地沉沉压来。 朱凡瞥了瞥,见李豪嘉来个懒驴打滚,消失于石壁底下,而方子鹿紧靠自己,祭起了珊瑚红小剑。他尽量让不安的心沉稳下来,飞快地动起脑筋,考虑用什么方式应战最合适。 方子鹿拽住朱凡的袖子,微笑道:“朱凡哥哥别担心,我不怕,这回定与你并肩作战到底,不再分开。” 朱凡听得出他语声中隐藏的颤抖,祟妖群已经迫在眉睫,来不及多说了。随手插好荧石法杖,用衣袖把方子鹿甩了出去,远远抛到身体后面。 方子鹿急道:“朱凡哥哥,你……你作甚?” 他语气充满恚嗔,身形掠起,要返回朱凡身边。 朱凡喝道:“别回来。子鹿,我自有妙法除妖,你保护好自己,情况许可就配合我……” 话音还在矿洞内缭绕,黑压压的祟妖群猛然扑至,将他的人淹没了。 方子鹿速度是快,跟祟妖群比起来那慢多了,赶到一半距离,同样给汹涌扑来的祟妖群堵住,陷入孤军作战的窘境,自保尚且顾不上,别提和朱凡汇合。 祟妖群形成的狂澜中,朱凡放声怒吼:“来得好,给我死!” 悬空竖在朱凡额前眉间的“肆神幡”符光灿灿,金sè的光芒比前些rì子愈显璀璨,令朱凡宛然神佛降世,祥彩瑞霞溢满全身。金符光照处,欺近的祟妖俱中了“昧惑”奇术,触觉失误,反应迟钝。 刷!朱凡手中银刀拉出一条匹练,破空飘逸连绵不断。刀光下刺声混乱,说不清有几头祟妖于震颤中消散。不过其中至少有两头晶核祟妖,在银刀优先照顾下,为祟妖的消亡率先开了个头。 由于灵力转移到银刀上,以朱凡眼下的修为,做不到同时控制两件法宝,“肆神幡”失去控制坠落。朱凡早有准备,左手一抄握住。银刀迅如雷疾如电地抡了数圈,杀掉能杀的祟妖,立即重新祭起“肆神幡”,再度催动施展出奇术“昧惑”。 祟妖照旧是那股悍不畏死的劲头,杀空一拨,马上填满一拨。朱凡“肆神幡”和银刀反复配合,金符耀目,刀光纵横,一批又一批直杀,光看表面真是好生快意。 朱凡此刻心里却直想骂人。 该死的小强窝囊了,不愿听他使唤了。 朱凡不停用神识沟通,命令小强滚出他的衣袖。小强始终耍赖装死,要么装作听不见,要么哼哼唧唧回应数声,做出一副重病在身爬不动了的熊样。 小强的脑子即便还有一点问题,对于妖兽生来强悍得令人发指的躯体来讲,根本算不上什么妨碍。这只贼贱的虫子是怕了,上次脑部受到的严重伤害,使它对祟妖产生了恐惧,不管哪一类祟妖,如今都犯了怵不敢冒头。 神识交流中,朱凡哄过、怒过,小强态度坚决,就是不听。 朱凡简直怒发冲冠,怨气只能发泄到那些祟妖头上去。 他原本计划独力对付祟妖,不仅仅依靠“肆神幡”,奇术“星罗逆”也是克敌制胜的后手。担心用的时候会对方子鹿造成影响,所以才甩走了方子鹿,只要小强赶到方子鹿身边,自然没有了无后顾之忧。 谁知小强并非一时赖皮,而是铁了心当缩头乌龟,无视主人的生死了。 妖兽认了主成为灵宠后,主人是有法子强令其去做某事,不过也是有条件的。得启动烙在脑部识海jīng魂中的契约,靠契约的力量硬来才能实现。这样做轻则导致灵兽忠诚度直线下降,重则导致契约受损,次数多了灵兽不无挣脱契约,或宁愿死亡以求解脱的可能。 朱凡以前最多发出最狠的指令,尚未试过提出强制xìng的要求。 他回头望了望方子鹿,祟妖群的围攻下,方子鹿非常狼猾,目光投来时,明显含有泪光。 朱凡气得咒骂了小强八辈子祖宗一番,无可奈何下掉头杀向方子鹿那边。 有“肆神幡”和银刀开路,他很快抵达方子鹿身边,替方子鹿解了围,口中解释道:“子鹿,小强这只混蛋虫子不听号令了,我本来是要让它过来帮你的。该死的虫子,以为躲得了吗?看我怎么收拾它!” 方子鹿咬住嘴唇一味杀妖,冷冷的不说话。 朱凡三言两语的说不清楚,郁闷地闭上嘴,“肆神幡”随心意发动,“昧惑”奇术施加的对象避开方子鹿,无数祟妖在他的沉默之中成片消亡。 方子鹿趁着祟妖着了“昧惑”的道,珊瑚红小剑杀得愈发顺手,压力及危险登时大减,然而神情冰冷,看都不看朱凡一眼。 数十头晶核祟妖混在普通祟妖群里,经常陡然闪进,yù觅机贴上二人身体。朱凡大发神威,前后相继砍碎了十来颗晶核,剩下的那些晶核祟妖忌惮起了朱凡的手段,忽远忽近地不断瞬移,似要找出朱凡的破绽,行动谨慎多了。 厮杀当中,朱凡好不容易腾出右手,伸到左袖里抓住小强,看准一头最近的晶核祟妖使劲扔去,“废物,我让你躲!有种你敢逃,我立刻让你变成一堆材料!” 小强准确无误地打入那头晶核祟妖烟躯内,“哥――哥――”地惊恐乱叫,妖躯嘭地涨大,变回成熟形态的体型。 那头晶核祟妖给庞大的妖躯撑得四分五裂,蹿了开去借粘连的烟气收拢一部分,晶核光华乱闪,幽怨地盯上了小强。 小强确实有逃跑的意思,受朱凡的威胁镇慑,于是良心发现,“哥――哥――”讨好两声,并告诉主人自己身体莫明其妙好了,可以帮他打架了。八根触须啪啪直抽,其中一根干净利索抽上那头晶核祟妖。 可怜那头晶核祟妖一门心思前来寻仇,没等弄清小强底细,脑袋里的晶核便飞了出去,无奈地宣告退场。 朱凡眼睛一亮,传念下令小强专挑那些晶核祟妖出手。小强许是明白了“生活就像强jiān,无力反抗就享受吧”的妙论,拾回了身为灵兽的觉悟,摆出一丝不苟的工作态度,庞大的妖躯浮到空中,撅起屁股追逐着那些晶核祟妖,修长的触须瞄准了,抽来也抽去抽到它们下眼药,唱着“我的眼里只有你”扑来。 没多久,那些晶核祟妖以陨落八、九头的代价,终于看破小强脑子里的秘密,像过去厮杀过的晶核祟妖那样与普通祟妖配合,专门攻击小强脑门。 小强冲主人“哥――哥――”一叫,那声音居然颇有遇人不淑、自哀自怜的味道。 朱凡边杀边骂道:“再挺一挺,主人会很快过来帮你。没用的东西!天底下没有比你更不中用的灵兽!” 小强瓜锤状的眼球向上翻了翻,那眼神居然颇有姑且听听,我认命了的sè彩。 晶核祟妖大部分被小强吸引了去,另有近十来二十头缠住朱凡、方子鹿不放。朱凡打起算盘,有了别的主意。好几次明明有机会劈碎它们的晶核,故意放过不杀,单挑普通祟妖下手。反倒是方子鹿干掉了一两头。 朱凡忍不住道:“子鹿,别杀,让小强来对付,晶核对我有大用。” 方子鹿好像故意要气他,不久逮住机会又杀了一头晶核祟妖,鼻子里重而又重地哼上一声。 朱凡苦笑,带动方子鹿一路杀着,一路向小强靠拢。与此同时传出神念,支使小强接近。 小强自是求之不得,庞大的妖躯一下子便挪到二人头顶上空。 朱凡斥道:“笨蛋,挪开些,挡住我们怎么上去。” 小强很乖地腾开身体,降低高度。朱凡拉住方子鹿一跃而上,落到它的背部。 战场中心移到小强脑门和小强背上,普通祟妖连同晶核祟妖熙熙攘攘,有盯着小强的,有认住朱凡、方子鹿的。刺声喧嚣尘上,矿洞抖抖颤颤,撇开yīn森的情景不提,场面可谓热闹非凡。 就在这样的混战中,战斗又持续了好一阵。得益于朱凡的奇术“昧惑”,被小强抽落晶核的祟妖正在迅速增加。以致于其它的晶核祟妖竟然有点怕了朱凡,虽不至于罢休退却,但刻意保持距离,不是机会非常好绝不来攻。朱凡往往得露出破绽示敌以弱,才引诱它们上当。 更多的晶核祟妖转而向小强攻去,奇术“昧惑”毕竟施法范围有限,加上朱凡有心离小强脑门远些。大概在那些晶核祟妖感应中,先对付这头庞然大物显然比跟朱凡死磕划算。 朱凡见火候差不多了,心脏不觉加快跳动,给小强默默传念,教会它怎么做,转首对方子鹿道:“子鹿,我有个法诀,有人在旁边不好施展。我要离开一阵,你保护好自己,看我怎么除妖。” 然后他纵身飞起,人向小强脑壳上面的祟妖群投去。 第九十五章 反猎 - 为圣 - 夜江斜月 () 小强在矿道有限的空间内腾挪移转,尽量避免脑门受到祟妖攻击,八根触须甩动,但闻风声不见影迹,挥舞间顺势收拾的普通祟妖不在少数。但它急于消灭最大的威胁,更多是向那些晶核祟妖抽去。 情况仍像上回的战斗那样,那些晶核祟妖智商不高,触觉反应敏锐得出奇。找出了小强的薄弱部位,进攻立有改观,进退之际极具针对xìng,伤亡率大大降低。 三、四十头晶核祟妖围绕小强头部上下翻飞,刺声响成一片,若抓住战机黏上小强脑门,刺声竟势如绾束起的无限波流,汇集至位置最正的那头晶核祟妖上面,激荡着注入小强脑袋。次数多了,有一头晶核祟妖脑中隐隐泛出血sè,似乎有进化成血丝晶核级祟妖的苗头。并逐渐成为一干晶核祟妖的首领,很多攻击便是由它引领发起。 小强要费上好大劲才灭杀一头两头,早已深感不耐烦,收到主人传念,伸展开的触须慢慢显得散乱无章,遭到袭击的次数快速增加,待朱凡飞身投向它头顶时,一大群晶核祟妖正好扑下。 朱凡须臾撞进晶核祟妖群中,有些晶核祟妖见他空门大开,立刻换了目标,半空里一个转折粘上来,动作迅捷无伦。 任由祟妖从头到脚裹个严实,朱凡置之不理,滑翔中稍越过小强头顶,悬于眉间的“肆神幡”符光大亮,奇术“昧惑”将周围的晶核祟妖几乎全都笼罩进去。 小强不是“昧惑”的施加对象,一点没受影响,晶核祟妖出现刹那的痴呆、混乱,它瞧出便宜,触须趁机狂`抽,秋风扫落叶般的破空声中,十四、五颗晶核流星雨也似乱坠,之后是祟妖消散前的声声炸裂。 “昧惑”法力即将消逝,朱凡定在空中,灵力一收,张口咬住掉落的“肆神幡”,与此同时捏好指诀的左手竖立胸前,随着功到法成,奇术“星罗逆”接踵而至,逆向旋转的气流瞬间生成,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向外扩张。 《星斗天罗大`法》的诸种法术中,朱凡没有比“星罗”更熟悉的了。大漩涡中的勤修苦练,这一奇术诚可谓直追本能,只须功力不竭,达到想用即用的地步。不仅“星罗顺”是如此,“星罗逆”也不例外。差别在于一个吸引凝聚天地间的灵气,一个绞榨挤迫对手体内的真气灵力。 此次他是全力出手,较之月前功力大减的情况下仓促使用,威能强了不知几倍。中了“昧惑”的祟妖方恢复常态,登时又落入“星罗逆”的力场。包括一些躲过“昧惑”的晶核祟妖也被卷了进去。 “星罗逆”反向旋转的力场非常奇特,望上去是要将祟妖往外卷抛,然而祟妖落入其中,却在涡流的纠夹下无法摆脱,始终束缚于力场内。朱凡身上的祟妖尽数扯开,连同力场内其它祟妖一起打着转,烟雾状躯体给拉成了长长的飘带。 朱凡祭起“肆神幡”,当成兵器朝那些晶核祟妖shè去,口中急声道:“小强,快给我抽。” “肆神幡”一刺入晶核祟妖脑袋,猎猎抖动的幡旗拂展处,藏在里面的晶核顿即弹出。美中不足的是,“肆神幡”终究并非正经的进攻法宝,飞行速度慢了些。给人感觉就像贪财的大胖子瞧见一地银子,这些银子还会随时消失…… 上一次战斗朱凡已经发现这个缺点,故而如今当他从震惊中镇定下来,谋算起了怎样获取晶核,便对小强寄以厚望。 小强的触须奋力挥动,抽向那些晶核祟妖,但可能因为触须的体积过于细小,在“星罗逆”的气体涡流中频频失误。 “星罗逆”可不同于“昧惑”,力场一旦形成,凡在其中的物体均受牵连。小强是以躯体强大著称的妖兽,况且朱凡的实力逊了一筹,本体倒没什么,不过触须的灵活感竟也难免大打折扣。 施诀激发的法力不断衰减,要维持“星罗逆”的运转就得重新施法。小强尽管十分卖力,无奈那八根触须变笨拙了,瞪着两只瓜锤状的眼球干着急。朱凡用“肆神幡”拂下了七、八颗晶核,它仅仅抽落两三颗。 朱凡很是失望,骂了声:“真没用,指望不了你这只虫子。” 眼见有晶核祟妖陆续挣脱气体涡流,朱凡好不容易守到它们密集成堆,哪里愿意轻易放过?“肆神幡”飞回额头前面,“昧惑”奇术再次发动,蚯蚓符纹发出的金光照shè下,那些晶核祟妖又着了道。 “星罗逆”威能持续减弱,小强的触须灵便许多,命中率直线上升。 朱凡抓紧时间接连催动“肆神幡”,“昧惑”术一个未了,一个又生。“星罗逆”涡卷散去,那些晶核祟妖依旧处在“昧惑”术的困挠中。 小强的触须如雨打芭蕉,抽得痛快淋漓,近二十头晶核祟妖应声消亡。 朱凡借着一股气凌空逗留,这时难以为继,翻了个空心筋斗站上小强头顶,虽然对战果有点不满,当他抬眼望去,见附近游动的晶核祟妖最多剩下二十来头,还是忍不住一阵欢喜。 不久前他对晶核祟妖仍然多少心怀惧意,没想到一战之下,有了克制它们的妙法,晶核祟妖果真不再是太大威胁了。普通祟妖无非杀起来费点手脚,有什么好怕的? 那二十来头晶核祟妖飘动瞬移着,迟迟不见扑下。唯有数不清的普通祟妖一如既往袭来。 朱凡想了想,身形一纵,跳回方子鹿身边,收起“肆神幡”和银刀,祭出了青锋剑。 青锋剑与珊瑚红小剑华光旋舞,恍若回到了刚下矿井那段rì子,二人默契配合的情景。晶核祟妖都让小强吸引了去,青、红二sè的剑光中,一头头普通祟妖成串湮灭, 朱凡施展的“星罗逆”不用说落入方子鹿眼里,方子鹿显然终于信了朱凡,神sè好看多了。 方子鹿忽道:“朱凡哥哥,那漩涡般的法术,叫什么啊?” 朱凡不禁有所迟疑。 方子鹿摆明在找机会缓和先前闹的别扭,朱凡的表现让他又微微沉下脸,“我随口问问而已,不便出口,无需多言。” 朱凡为这位小心眼的兄弟无奈地笑了笑,“子鹿,这是我得到的密法传承,名为‘星罗逆’,rì后修为高了,化解对手的攻击应该挺有效,目前么……就只能欺负一下那些没有形体的祟妖吧。” 被兄长打上小心眼标签的方子鹿转嗔为喜,“不然,我站在此处,同样感到波动不宁,内息受扰无法平稳。等你功力再强些,定会更厉害呢!” 朱凡赶紧道:“我之前就是怕影响了你,虽然没有试过到底会不会,但现在忙着对付这些妖物,不能有任何疏忽。所以……” 方子鹿打断道:“好啦好啦,当我那么小气?以后记住先跟我说一声便是。” 朱凡肚子里嘀咕:当时祟妖杀到眼前了,哪来得及说啊? 他肚子里一套嘴上一套的功夫着实了得,口中笑着应道:“记住了,那会儿一时焦急,下次绝对不这样。把你一个人扔在祟妖群里,我不知道有多后悔!都怪小强这只混蛋虫子,怕死不肯出来,等事情完了,看我怎么收拾它!” 二人一面冰释前嫌兄弟情深的叙着话,一面驭使青锋剑、珊瑚红小剑荡妖辟邪。祟妖漫空乱舞营造出的恐怖氛围,不经意间淡化几分。 朱凡故意离开小强头顶,让小强继续以寻常手段对付祟妖,他这里也不显山、不露水,和方子鹿用飞剑杀敌。不出所料,祟妖智商低下,不长记xìng。过了片刻,似是感觉不到什么危险,盯住小强脑门依旧像前面那样攻来。 小强斗来斗去,抽落一两颗晶核,脑子捱了好几回刺声折腾,怀念起刚才杀得多么痛快,不满地“哥――哥――”叫唤,要求主人再来一次。 朱凡对它一肚子气,斥道:“别叫,你好歹是头练气阶七级的妖兽,怎能这么没用?要是没有我这个主人在,你自己碰上这些祟妖,找谁帮你?自己多琢磨怎么干掉它们正经。” 可怜小强是有点通灵,头脑却不足以支持它作出太复杂的思考,何况前阵子脑部受伤严重,会不会因此变弱智了还很难说。 它听了主人的话,调动起单纯的生活经验,觉得主人说的未尝无理。没有了主人,碰上厉害对手又不能逃走,难道没办法对付就不打了? 于是开了窍的小强不叫了,开动起了脑筋,好在那些晶核祟妖不是人形的,带给它的伤害不重,忍一忍就过了。 朱凡从神识波动感应到小强真在搅动肚里的坏水,琢磨装死、装笨、做陷阱等主意,反而不由得骂了一声:“真不是好东西!” 那二十来头晶核祟妖缺乏有效克制它们的手段,攻得愈发欢了。在朱凡传念小强耍心计示弱后,不懂什么叫圈套的它们更是肆无忌惮。 收割的时候又到了。 朱凡目光一闪,悄悄取出“肆神幡”,低声对方子鹿道:“去去就回!” 话一说完,身影兔起鹘落,晃一晃眼他已掠到小强头部。 第九十六章 血色变异 - 为圣 - 夜江斜月 () “肆神幡”上金sè的光华再度骤然扩散,沐浴于金光中的祟妖们如痴如醉,在奇术“昧惑”的魅力下不是举止失措,就是呆若木鸡。朱凡硬生生刹住去势,身体滞空不堕,“肆神幡”猎猎shè出,穿入一头又一头晶核祟妖的脑袋。 小强有过上次的体验,知道又该爽一把了,兴奋得“哥——哥——”直哼,触须盘索般弹抽甩动,一枚枚晶核带着颤抖的光晕四散急坠。 朱凡和小强一人一妖两主仆配合得相当jīng彩,弹指之间的功夫,二十来头晶核祟妖折损过半。 “昧惑”法力消失得快,残留的晶核祟妖恢复后正要遁走,朱凡捏好的指诀早就候着,奇术“星罗逆”立即接上。 逆转的气旋不容那些晶核祟妖抗拒,一下子便吸入涡卷的气流中。烟雾状躯体甚至不能振动出声响,被细心照顾的漩涡扯着搓着,揉成纤巧细薄的带状长条。 小强无奈地“哥——哥——”一叫,虽然八根触须尽力顺着涡流方向伸去,想顺势抽散晶核祟妖,但还是经常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星罗逆”将过,战果一只手便数得来。 朱凡这个主人再次压过灵宠一头,不过也多不到哪儿去。未等“星罗逆”完全散去,飞回额前眉间的“肆神幡”催发下,“昧惑”随即发动。 “肆神幡”与小强触须合作诛妖的一幕重新上演,朱凡不惜法力,“昧惑”奇术连连施展,不容法力影响范围内的晶核祟妖脱身。 两种奇术里,“星罗逆”对锁定晶核祟妖最为有用,只要卷入了气体涡流,除非力场衰弱否则根本没法逃出。即使是血丝晶核级的人形祟妖,当时要摆脱“星罗逆”的吸力也不轻松,而且后来没敢再轻率冒险。威力由此可见一斑。 “昧惑”在捣乱和延误晶核祟妖反应状态方面效用更好,可也有一定概率出现漏网之鱼,发觉不对会瞬移远走,要将其诛灭得另费一番手脚。 朱凡设想中最理想的状况,莫过于用“星罗逆”缠住晶核祟妖,指望小强的触须帮他收割晶核,孰料世事不如意者十常仈jiǔ,不争气的小强令他大失所望,现下惟有发动一波“星罗逆”,莫让晶核祟妖逃得太快,得以“昧惑”为主能杀多少算多少了。 “肆神幡”与小强的触须忙个不休,很快周围的晶核祟妖给扫荡一空。朱凡跳上小强头顶甲壳,仰首之际意犹未足地笑了笑,上空飘动的晶核祟妖仅余四头。 小强的触须随意抽着普通祟妖,嘴里“哥——哥——”的叫得那个得意,瓜锤状眼球滚来滚去瞪着那四头残兵败将,眼里充满了挑衅、示威的神sè。 朱凡气仍未消,在小强脑壳狠狠踩了一脚,“小人得志便倡狂,原来说的就是你这种货sè。那四头交给你了,不给我抽掉它们的晶核,看我事后怎么治你贪生怕死之罪!” 说这话的同时,他向小强输送出诸如掀皮拆骨、切割剐剁,兼烹、炒、煎、焗等烹饪虫子的映像,吓得小强亡魂大冒,腿股发抖,马上勇字当头,奋不顾身,屁颠屁颠地向那四头晶核祟妖追去。 在朱凡他们步出的那条岔道口旁边,祟妖群忽然有点怪异的表现,数不清几头祟妖似在追着某个东西,地上却什么也没有,只是乱糟糟地绕来飞去发出刺声冲击着。 朱凡发觉后摸不着头脑,猛地醒起隐身的李豪嘉。 没等他加以确定,空荡荡的地面突地凭空揭开一角般,紧接着现出了李豪嘉冲天蹿起的身影。 李豪嘉驭使白虹剑杀着妖,御气凌空朝他们这边掠来。 朱凡大声道:“豪嘉,你躲得好端端的,跑出来干什么?” 李豪嘉终是实力不济,一眨眼便被普通祟妖粘了个满,白虹剑紧贴身体盘来绕去,怎杀也杀不过来。 虽忙于对付祟妖,他仍然急急应道:“晶核祟妖这大患已除,豪嘉不愿畏缩躲藏……” 朱凡驱动青锋剑shè出,帮李豪嘉解了围,护送他落到方子鹿身边,也跃身返回,不高兴地道:“我还以为‘遮天’失灵了呢,原来……算了,不说你了。” 李豪嘉不安地道:“少爷,杀那些寻常祟妖,豪嘉多少能帮上忙。” 朱凡点头道:“也好,情形不对,你切记隐身,不要逞能。” 李豪嘉杀着妖,犹豫着道:“少爷,‘遮天’无法防御,祟妖所发怪声仍会穿透传入,而且方才我一移身形,它们竟似发现我了,怪声显然有意对我而发。” 方子鹿一直看着,听后否定了李豪嘉的说法,“应该不至于。想必是祟妖嗅觉灵敏,以声为媒,察觉你藏身之处有何不妥。真发现了你,一早扑上。” 朱凡道:“子鹿的话有道理。” 他瞧向李豪嘉,“豪嘉你要注意了,rì后处于祟妖围攻之中,切勿随便移动。除妖的事不缺你一个,不必逞匹夫之勇。好好修炼,尽快让修为跟上才是正事。” 李豪嘉满脸羞惭,答道:“是。” 朱凡道:“如果时机适合,我会叫你出来帮忙的。现在普通祟妖那么多,你能支持多久?不过想来不会有xìng命的危险,既然跑出来了,做好吃点苦的准备吧。” 他说得没心没肺的,但李豪嘉听得感动不已,默默站到后面驭剑定住普通祟妖,供二人灭杀。 正如朱凡讲的那样,普通祟妖的数量非常庞大,漫空飞舞简直密不透风。这些无知无觉的地底祟物,晶核级祟妖的消失对它们毫无影响,争着你追我赶疯狂攻来。 跟祟妖的战斗,注定了是场歼灭战。要么给祟妖弄死,要么将祟妖杀光。 普通祟妖的威胁是没有晶核级以上祟妖那样大,可架不住数量众多,等于不得不打的歼灭战,加上无法逃避的持久战。假如并非修为不够,倒是被活生生磨杀累死,那时心里有多憋屈可想而知。 朱凡依然打着前面的算盘,蚊子肉再小也是肉么,为了让那四头硕果仅存的晶核祟妖放松jǐng惕,顺便治治大逆不道的小强同学,只用青锋剑和方子鹿、李豪嘉诛杀普通祟妖。 打架一事可谓久战成jīng,百战成神;三人一次两次的见鬼免不了会怕怕黑,天天被逼着老跟鬼打交道的话,鬼头鬼脑的东西也就那么回事了。此际胆气如虹,斗志弥天,三柄飞剑放手施为,剑光恣意,矫绕如龙。那些普通祟妖孜孜不倦地牺牲着,从一串串到一片片爆散开来,慢慢地就连刚迈入练气期充当垫底角sè的李豪嘉,也杀了个得心应手,在不断灰飞烟灭的祟妖跟前,滋生出几分顾盼自雄的快感。 然而快感可能仅是一时的,痛苦却可能会是一世的。“一世”两个字可长可短,或许过不了多长时间,倒地化为具具僵尸,最后腐烂得渣也不剩的,便是他们三人。 普通祟妖爆散开的烟雾状躯体融入了洞内yīn气中。渐渐变得浓重的yīn气令其它普通祟妖愈加兴奋,坚决以舍生忘死的前辈为榜样,留下阵阵壮烈回响宣告无名配角的尊严。尽管无比单调乏味,对朱凡他们也是一种刺激,jǐng惕自己千万不能落个同样的下场。于是更为紧张地荡魔除妖,祟妖们则更为频繁地悲壮回应。 小强一门心思追杀那四头晶核祟妖,八根触须落空了便扫向那些普通祟妖,练气级七阶境界及生来不弱的战斗本能,杀起此类低等妖邪委实刁之又刁、钻之又钻,漫不经心扫上一扫,不灭上一大片自己都不好意思。唯有晶核祟妖仗着速度快,勉强称得上是它的对手。 那四头晶核祟妖率领无数普通祟妖顽强迎战,光顾小强脑门的次数愈来愈多。被成功挑起怒火的小强一番努力,总算不辜负主人的殷切期望,先后抽散两头晶核祟妖。声势浩大的晶核祟妖阵容,至此两根手指可以数完。 朱凡杀得xìng好,但惦记着晶核的事,没忘记留意小强头顶那边。突然,他不禁吃了一惊。瞪向一头晶核祟妖,紧张地观察其脑部变化。 这正是最初脑中晶核闪出血sè红光那头,说来运气好得很,朱凡的数次猎杀皆一一躲过。晶核内的血sè先是时隐时现,复告消失后已久久不见闪亮。如今血光蓦地大盛,晶核内分明凝结出出一条细长红丝,随血sè一道迅速稳定下来,整个烟雾状躯体在发生某种奇特变化。 朱凡脑里现出人形血丝晶核祟妖的身影,心头打了个突,不敢再拖延下去,喝道:“子鹿、豪嘉,你们配合好,我要尽快干了那头快变异的晶核祟妖!” 他足尖点出,提气控身状如惊鸿,衣袂飘飘地径直飞向那头变异中的晶核祟妖。 青锋剑收起,继而银刀在手,“肆神幡”悬上眉间,卷动的小幡遮不住眉间杀气。 银刀用来劈砍要比青锋剑更就手,便于近身作战斩碎晶核。人形晶核祟妖太变态了,朱凡不想陷入上次那样的险况,也不相信每次都那么幸运。如果人形晶核祟妖不自己撞上“肆神幡”这个刀口,还不知有多难对付。宁愿毁掉一颗晶核,决不让那头晶核祟妖化为人形。 第九十七章 亮晶晶的灵石 - 为圣 - 夜江斜月 () 那头变异中的晶核祟妖不停变换形状,似是未能确定选择哪种最终形态,满身触手时伸时缩,烟雾状躯体忽而胀大滚圆,忽而撑开拉长。 晶核内部,那生成的血丝不及头发十分之一,散发出的血sè依然染透了原有光泽,映得扭曲变形中的模样无比怪异、狞恶。 血丝晶核级祟妖的诞生,令所有祟妖更加活跃,刺声波于矿道内振荡,凸显出向那头血丝晶核祟妖汇聚的势头。 朱凡一手持刀,一手捏诀,疾飞的身影很快掠至那头血丝晶核祟妖前方。 那头血丝晶核祟妖停在半空,脑袋里血光急速闪烁,主动迎向朱凡,处于变化中的烟躯突然一凝,竟有了点人类躯体的轮廓。头部雾气起伏着,刹那幻化成一张人脸,脸形居然跟朱凡颇为神似。 朱凡错愕间勃然大怒,“去死!” 他捏诀怒指,竖在眉间的“肆神幡”金芒绽放,奇术“昧惑”应声发动。 血丝晶核祟妖快要黏上朱凡,中了“昧惑”法力,扑歪方向去到朱凡右侧,身形微微僵滞。 朱凡反手挥刀,银光划入血丝晶核烟躯,倒挂悬河直破脑际。 晋级后的血丝晶核祟妖果然非同一般,在法术和法刀连续攻击下,恢复速度仍然快得惊人,脑袋稍一偏转,刀光擦过晶核安然无恙。 银刀逆向折回,朱凡依旧一刀斩去。 血丝晶核祟妖摆脱束缚,即将瞬移,回斩的刀光劈在烟躯边上,顿时又略显停顿,不过随即瞬移成功,看不清飘往何处。 朱凡心知银刀当手持的兵器来用,远不如驭空灵活,第一刀不能命中,不必再抱指望。指诀早在捏动,第二刀刚出,管它是否命中,灵力撤出刀身,奇术“星罗逆”立时发动。 瞬间形成的逆转气场内,血丝晶核祟妖一声厉啸,现身于剧烈翻涌的涡卷。它初初晋级,显然尚未完全适应,烟雾状躯体挣扎着,在气流的撕扯底下体型虽保持不变,一时间却无法脱身。 朱凡迅速祭起“肆神幡”,随着奇术“昧惑”的施展,小幡向血丝晶核祟妖shè去。 血丝晶核祟妖在气旋中慌乱扭动,脑部血光陡然强烈数倍,烟躯以快到极点的频率震颤不休,带动周边大群祟妖发出震耳yù聋的刺声,一股锥状刺声波顷刻成型,凄厉奔突钻往朱凡头部。 朱凡大惊失sè,shè出不远的“肆神幡”赶紧收回,然而怎赛得过锥状刺声波的音速?情急生智,就地改变“肆神幡”飞行路线,挡在锥状刺声波前面。 “呜――嗡!”的一阵怪响,“肆神幡”上的蚯蚓状符纹金sè异彩照彻洞壁,锥状刺声波反弹散shè,音波漫展,那一霎碰上挨着的普通祟妖哀鸣不已,烟躯化开成为最纯净的yīn气消散。 血丝晶核祟妖也受到一些影响,晶核内的血光黯弱下去,胡乱振动的烟躯显得很是畏惧,竭力一挣,终于脱离正在衰减的涡流。 上次人形晶核祟妖给脑部带来的伤害,教朱凡心有余悸,见“肆神幡”挡住血丝晶核祟妖的刺声波,同样惊魂未定,只能眼睁睁的瞧着血丝晶核祟妖遁走。 他提住一口真气凌空站立,心内着实焦急。 此际周围的普通祟妖那么多,一旦血丝晶核祟妖继续进化,适应了新的能力,带领祟妖群发挥速度和刺声的优势,有针对xìng的实施攻击。这一战别说难不难打了,小命保不保得住都成问题。 如今他手段尽出,可奈何不了这头血丝晶核祟妖,是继续追着打,还是退回去等待良机? 就在朱凡紧张思索,接下来该怎样对付这头血丝晶核祟妖。蓦然间数道索影抽过,仓促遁开的血丝晶核祟妖甫一停下,忽地呆上一呆,脑袋里空空如也,泛出血sè的晶核不翼而飞。 血丝晶核祟妖那张神似朱凡的脸茫然转了转,仍在向人体演化的烟雾状躯体慢慢变回原形。血丝晶核祟妖颤抖不安,yù要维持住身形,但颤动愈来愈激烈,最后发出一阵绝望的刺声,转瞬炸开化为乌有。 朱凡大喜,笑骂道:“小强你这只蠢虫,说你没用,你总还有点用处!这回主人饶过你了!” 他高兴得过了头,一口真气泄开,往地上掉去,祟妖趁机黏满他的身体。 小强“哥――哥――”应了一声,赶来用触须一卷,缠住主人身体放到头顶,另外几根触须鞭出,很快将粘附的祟妖抽个干净。 朱凡哈哈大笑,道:“好,主人不怪你了,以后炼的丹药铁定有你一份。” 也是那头血丝晶核祟妖时运不济,躲避的方向好巧不巧靠近小强那边。小强盯它很久了,岂会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立即用八根触须组成的大招伺候,抽得那颗血丝晶核说不清飞往何处。 最厉害的血丝晶核祟妖一除,攻击力较有威胁的剩下一头晶核祟妖。以这头晶核祟妖为首,庞大的祟妖群攻势不绝。 朱凡已经不急了,横竖不可能速战速决,稳打稳扎的杀多少算多少好了。 最后那头晶核祟妖甚至不用他出手,在小强多次引诱伏击下,不久也被抽落晶核,成了一团yīn气飘散。 矿道中,三个人和一头灵宠与数不清的普通祟妖大战,无尽杀戮令他们俱到了忘我投入的境界。 普通祟妖成片成片湮灭,积聚的yīn气渐渐使洞壁凝出了寒霜。yīn寒噬骨的感觉愈来愈强烈地侵袭着人体。 像过去那样,李豪嘉第一个撑不住,名为“遮天”的那块布往身上一披,在小强背上行功恢复。之后又不知厮杀了多久,方子鹿也支持不下去,坐到朱凡脚下闭目疗养。 朱凡命小强且战且退,跑到yīn气不太重的地方去。但是惟恐招惹上其它祟妖群,始终不敢离原地过远。 当朱凡一直杀到接连服下丹药,也快要难以为继时,祟妖群的数量逐渐稀少,使得他得以鼓起余勇,将祟妖尽数灭杀。 他倒在小强背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传念给小强驮着他们离开。 小强的状态倒是还不错,依照主人的意思小心地探索前行。因为这场战斗拉得比较开,浓得化不开的yīn雾在矿道内弥漫,充塞了长长好一段。小强穿出yīn雾地段走了一程,拐来拐去的竟爬入一个绝头岔洞,yīn气要淡得多。 小强懒得爬了,传念主人,由主人定夺去留。 朱凡盘起腿只顾疗伤,哪里有空理会它爬到什么地方?被叫醒后望了一望,既然yīn气不重,又没碰上祟妖,吩咐小强提高jǐng惕,为三人放好哨站好岗,闭上眼睛继续调息运功。 三人将近坐了两、三天,朱凡和方子鹿相继醒转,身体初步恢复。隐去身形的李豪嘉仍不见动静,估计要出来还早。 方子鹿打量一遍身处的洞穴,问道:“朱凡哥哥,这是何处?” 朱凡道:“我也不清楚,小强带我们来的。” 他笑道:“也别指望从小强那里问出什么,它那脑子,能认路就不错,说不清。” 方子鹿拍了拍胸口,有点如梦初醒地道:“朱凡哥哥,我们真的、真的又闯过来了?” 朱凡点点头,“好像是真的、真的已经闯过来了。” 方子鹿睁着兀自不信的大眼睛,“可那么多祟妖,晶核级的怕是也有六、七十头,我们……我们……” 朱凡忽想起什么,一拍脑袋,“坏了!” 方子鹿还沉浸在那场突如其来的恶战回忆中,被他吓了一大跳,“朱凡哥哥,什么事?” 朱凡道:“那些晶核,我故意不打碎,是想用来辅助修炼。走的时候忘了叫小强帮我捡回来……” 方子鹿松了一口气,白他一眼,“那时都生死关头了,还想着得到晶核。哼,以前好意思说我贪心,我看你才真够贪心!” 朱凡道:“子鹿,那些晶核对神识修炼真有很大用处。以后想要学炼丹、炼器,神识不够强怎么行?唉,希望别给人捡了便宜……” 晶核都交给朱凡了,方子鹿没有试过拿来修炼,听后沉吟道:“是么?即便不炼丹、炼器,神识强大了,驭使法宝更方容易。不行,我也要一份。” 朱凡道:“没问题,不如我们现在就去捡回来。” 方子鹿没好气道:“要去你去,我功力只恢复了些,碰上祟妖逃命可以,可不能再战。” 朱凡泄气道:“我也是……算了,还是专心休养吧。反正在地下钻了那么久的洞,没碰上过一个挖矿的修士,说不定养好伤回去,晶核还在那里。” 方子鹿来了招一指禅,准确无误戳上朱凡额角,“笨,我们去不了,不会让小强跑一趟?” 朱凡从善如流,马上跟小强神识交流,要它赶到交战的地方,将所有打落的晶核捡回交公。 小强心不甘情不愿,终究扛不住主人yín威,猛一下来个缩身大`法,让朱凡他们坐了个空,一屁股掉到地上,然后一溜烟地爬走无影无踪。 朱凡、方子鹿毕竟是修真者,并没有摔着。躲在“遮天”里疗养的李豪嘉就没那么好运气,屁股重重着地,嘴里啊的大叫,白虹剑飞起了落到一边。 李豪嘉身体发着抖,脸sè难看,瞧瞧朱凡、方子鹿,良久方回过神来,“少爷,方公子,杀……杀光了?” 朱凡道:“放心,安全了。” 李豪嘉放松地软倒在地,喘了一会气,想盘起腿调养,见自己的剑插在石壁,爬去拔出来。第一次力气不够,第二次拔得太猛,哗的整块岩石一同撬开。 方子鹿目光一定,眼睛很快布满小星星。 岩石里面以及石壁上面,竟然嵌满了一块一块亮晶晶的灵石! 第九十八章 小强的功劳 - 为圣 - 夜江斜月 () 矿井下的岩石颜sè驳杂不纯,大体上是以青黑sè为主,间杂其它sè泽。挖出灵石的地方,石头便是青黑sè,糅合着些许红、白二sè的质地。李豪嘉无意中挖出的,赫然是一大窝灵石。被白虹剑破开的那一小半石块,和石壁上面空出的部位,或大或小的灵石相互挨挤,排列得十分密集。 那根荧石法杖早给朱凡拔起,放到小强背上,随他们来到此处。而今横在地上,白灿灿的光芒映照得那一大窝灵石无比莹润诱人。 李豪嘉手握白虹剑半跪半伏,两眼发直。 朱凡眼皮一下子撑得没了影,瞳仁里尽是灵石的反光。 方子鹿一扫疲惫,身体灵巧如鹿,跳到石壁前面,一脚踹开李豪嘉,先捧起那一大块岩石,手指掰啊掰的在灵石上起舞,好久方醒起有专业的作案工具,祭出一柄矿场发放的黑铁凿,呼啦数下石屑落尽,灵石到手。 他想要顺手收入储物袋。朱凡道:“慢……” 这一声提醒了方子鹿,不好意思地捧着灵石,去交给朱凡。 朱凡将灵石纳入“星罗戒”,打量石壁及周围环境,喜道:“子鹿,你看这个地方,是不是像杨白那家伙说的,属于蕴藏富矿的石层?” 方子鹿点头表示肯定,“依我看必是无疑。” 两人你望着我,我瞧着你,眼睛就差没变成钱孔,啪的合上。 李豪嘉自然看得出朱凡、方子鹿在犹豫什么,三人里数他修为最低,有什么想法也不好出口,等着朱凡、方子鹿作决定。 方子鹿忽道:“朱凡哥哥,对付祟妖时,你所用手段,似乎甚有克制之功。倘若再遇祟妖,仍有此等奇效么?” 朱凡回想了一下,信心开始增长,道:“不碰上人形血丝晶核祟妖,我有信心一战!还有……数量别太多,太多可不行,累都累死。” 方子鹿坐到朱凡旁边,用力抓住他的胳膊,“也就是说,即便碰到不久前那等数量的祟妖,我们都不用怕了,是吗?” 朱凡拿开方子鹿的手,“轻点轻点……差不多吧,只要有小强帮手,保住小命的话不用太担心。” 方子鹿的大眼睛炫出异彩,接着道:“也就是说,我们可以留下来,挖啊挖灵石了?” 朱凡迟迟艾艾,“不……不出去了?” 方子鹿举棋不定,“你说呢?”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上石壁那一大窝灵石。 灵石们仿佛在对他们微笑,笑得那么灿烂,那么可爱…… 到矿场来钻地洞,是为了什么?不得不离开森字廿四号矿道,又是为了什么? 既然保命有术,祟妖不复成为致命威胁,眼前就有大量灵石可挖…… 朱凡盘算开了,那一霎想到很多。 这个地方有用的不仅仅是灵石,祟妖脑袋里的晶核,同样价值巨大。在过云子二百余年的丰富人生经历里,辅助神识修炼的宝物并非没有,然而如祟妖晶核这般具有直接补充、壮大奇效的,实在找不出几样,而且决非一般修士用得起。 祟妖的晶核效用那么巨大,居然名声不显,至少不曾传扬出去,到达过云子这种高人的耳朵,着实是件怪事。 朱凡暗觉纳闷,思索当中倒拿定了主意。灵石要挖,晶核也要设法多搞到手! 他忽觉方子鹿的眼神让自己好不自在,一边奇怪地回视,一边细细品味,随即恍然大悟。这分明是“你到底行么?”的眼sè。 很显然,方子鹿是将留下采矿的信心,完全建立在他的能力上面。 朱凡豪气勃发,抓住方子鹿的手,“子鹿,有朱凡哥哥在,包你不会少一根汗毛。咱们留下,不挖成世界第一富豪,绝不出去!” 方子鹿开心地连连点着头,“朱凡哥哥,我相信你!” 朱凡哈哈大笑,李豪嘉见有财可发,自是陪着一同高兴。 三人留在森字廿四号矿洞挖矿的事,一场遭遇战后信心大增,就这样峰回路转定了下来。 灵石当然是要挖的,但不能急于一时。此刻三人的身体状况其实一个比一个糟糕,不好好休养一段rì子,别想恢复到全盛时的状态。如果要钱不要命的硬来,伤了根本可不是闹着玩的,修炼一道走不远了。对凡人而言钱财也不过是身外之物,xìng命要紧,何况是修士,修真的前途乃生命重中之重。 方子鹿原本还舍不得放任晶晶亮的灵石嵌在岩石上,cāo控挖矿用的法宝细心挖出,不料挖了这一层,后面紧跟着还有一层,竟然似乎无穷无尽,乐得他眉花眼笑,洁白的牙齿长时间和岩内灵石璨然竞秀。朱凡看不下去,劝了他几声这才罢手。 三人静静打坐修行。插好了的荧石法杖远远投shè开去,洞穴入口那边空空落落,直至给厚重的黑暗堵截封锁,未知的危险随时可能会从黑暗中杀出。他们却全然顾不上,实在是连布置灵石法阵的法力都告缺了。 隔了很久,朱凡眉梢一挑,睁开眼望向入口。 不一会儿,荧石法杖的光线内闯进一头庞然大物,张牙舞爪地爬了进来。 奉命前往战场取宝的小强回来了。 朱凡感觉得到小强有点小兴奋,这里的环境应该是对了它的胃口,传来的脑波活动深处,隐隐有想要甩开主人,跑到别处zì yóu自在修炼的意思。 矿井下尽管危险,说到对修炼的帮助,想必由于是灵石矿的缘故,灵气比外界充足得多。就算是噬体蚀骨的yīn气,也蕴含着浓郁的灵气,修士在抵御yīn邪寒毒的同时,往往于不知不觉间获得某些好处。这种yīn邪寒毒竟能激发修士的潜能,变相促进修行。 洞察了小强的不良心态,朱凡心里那个气,不想惊扰了方子鹿、李豪嘉,轻手轻脚站起,飞身迎住小强。 小强做贼心虚,瓜锤状的眼球转来转去,不敢跟主人对视。 朱凡鼻子微微一哼,带着小强朝洞穴入口行去。 走上片刻,一人一妖来到最开端的岔道口,距离洞腹内部比较远了。 荧石法杖的光照早就覆盖不到,好在这种法杖杨白储物袋里备了好几支,朱凡全收进了“星罗戒”,这时候新打出一支,观察岔道口内外地形。 通过与小强的神识交流,朱凡对小强走过的路线有些了解。虽认不清路途,来时怎么走法,附近有些什么,大致能够亲眼目睹般弄个清楚。 经过短暂的打坐,他的功力又恢复了一些,正考虑于岔道内选个位置布置灵石法阵。既然决意在此挖矿,防范的措施不能不早早做足。 他一面寻思,一面继续跟小强神识互通。 突然,小强神识中传来令他深感吃惊的信息。 小强倒是尽心尽责,溜回大战祟妖群的所在,捡回了所有完好无损的晶核。 之后它开起了小差,不急着赶回交公,就在周遭一带逛了起来,故此回来得这么晚。 它小强哥愈逛愈兴起,活动地域随着悠悠然的步伐不断扩大,前前后后竟碰见了两、三股小群祟妖。奇怪的是祟妖群发现了它,也并不来追,那情形便似认可了小强哥乃地底妖物一分子般。 少了主人坐阵,小强哥虽恨祟妖入骨,但也提不起劲厮杀。祟妖群不惹它,它乐得清静,继续逛去。等到觅路返回,体内除了要交公的晶核,竟多出五、六只储物袋。 妖兽修炼到一定程度,躯体内部大都衍生出一个空间,可容纳小件物品,原理同储物袋的炼制差不多。只是妖兽灵智有限,偏爱依赖强大的本体战斗,就算拥有类似法宝的武器,多属上天赋予,随妖躯一道成长的本命异宝,是一身妖力所系的jīng华。不会另行炼铸法宝,对材料并无多大需求,修炼以天生地育的灵粹为主,服食时取决于季节、火候,亦无需经常采摘携带。因此体内空间不一定装有东西。 反过来看,能让妖兽随身带着的,无疑多半会是好东西。 小强哥自跟了小朱哥,见识大大提高,认得了储物袋这种小玩意,记住了让身体很舒服的小豆豆,是从这种小玩意里面掏出来的。于是闲庭信步、笑傲祟妖的路上,当陆续发现几只这样的小袋子,识宝地收起,拿回来向主人邀功请赏。 在这些储物袋不远,好像还有法宝之类的兵器,对小强哥没啥好处,自动无视。 朱凡仔细询问清楚,发了一下呆,立刻让小强吐出。 小强一件接一件地往外吐,朱凡未免有点不好的联想,可是珠玉在前,岂能拘于小节心生嫌弃?那些晶核尽数收入“星罗戒”,轮到储物袋了,他盘膝坐下,一只只端量着。 储物袋全是矿场发下那种,没什么特别。死者不用说,自是下井挖矿的修士,不知道生前修为是高是低? 朱凡从小强记忆里,翻不出修士尸体骨骼的影像,地上唯有储物袋、法宝,和残留的衣物鞋袜。这令朱凡一阵心寒,忖度难道死在祟妖手上,连身体都无法保留? 他以前还暗感奇怪,祟妖如此凶厉,跟着杨白一路走来,没见到一具修士遗骸。要说储物袋、法宝给其他修士拿去,总不至于连尸体也不放过。如今看来祟妖懂得化功大`法,杀人后还毁尸灭迹。rì后经过的修士手不沾腥,捡走那些倒霉鬼的遗物便是。 小强“哥――哥――”两声,催促主人快打开捡回的袋子,取出好吃的小豆豆犒劳它。 朱凡跃上它的脑壳,重重踩了一脚,“吃货,到处乱跑,惹是生非,心存叛意,辜负主恩,罪大恶极罪无可恕,我还没跟你计较,你竟然还有胆子支使主人做这做那?看来,你很急,很想早rì变成一堆材料了?我满足你!” 小强急忙“哥――哥――”乱叫,瓜锤状的眼球直摇,否认主人宣判的罪名,表示自己绝对没有那种意思。 朱凡怒道:“不用解释,你这只没脑子的小虫,肚子里那点小伎俩,以为瞒得过英明神武的主人我?暂且不跟你计较,前面立下的功劳一笔勾销……不对,你之前不过是将功补过。这次捡回晶核和储物袋的功劳,一笔勾销!” 小强沮丧地趴到地面,可两只眼球仍不甘心地竖着,留意主人的举动。 朱凡坐下了,储物袋一只接一只滴血认主。 第九十九章 内裤 - 为圣 - 夜江斜月 () 矿场发放的储物袋质地平平,不无防止挖矿修士丧生丢失,免得过于浪费的意思。功用上跟寻常储物袋了无区别,朱凡不费什么手脚就全部认了主,袋子里的收藏令他着实高兴一番。 想来一般情况下敢入险坑的修士,修为最低不会比他弱到哪儿去,若有熟悉环境的人带路,伤亡不至于太惨重,挖矿的机会和时间自是多些。这六只储物袋内,中、下品的灵石加在一起足有万余块。法宝要少一些,丹药、材料也数目不低。真是大大发了一笔。 不知道那六个倒霉鬼的家当是否全在身上?如果由矿场保管的储物袋另有收藏,那在普通修士当中可说身家不薄。 挖矿的修士有钱,果然不只是传说啊!凭白无故占了便宜的小朱哥如是感叹。 挖矿修士得长期呆在矿下,储存的丹药除开辅助修炼、疗伤保命外,以维持生命的辟谷丹一类为大头。朱凡他们初次免费领到的辟谷丹,够一个人半年服用。夺得杨白的储物袋后,即使再在地底呆个一年半载,丹药也足够了。如今新增了六名修士的储存,这方面更用不着cāo心。 朱凡喜孜孜地将这些储物袋放入怀里,无视小强充满渴盼的眼神,下令道:“往里走。” 小强委委屈屈,掉头朝洞里面爬去。 朱凡见它爬得慢吞吞的,一副等着讨价还价的死样,盘起腿闭上眼不予理会。 跟这只宠物斗斗气,骂几声,是朱凡自来到这个世界,唯一一件最轻松、最随意的事情。 小强爬到洞腹一半的深度,朱凡开口道:“停。” 此处是在弯道后面,地形算挺宽阔,朱凡端详片刻,从小强头顶跳下,掏出灵石刻划符纹,东一颗西一颗扔出去。灵石法阵是靠灵石之间的感应谐振起效,刻画于灵石上的符纹并不复杂,朱凡实属照猫画虎,倒是没有出过差错。 灵石阵势一成,随着法诀打出,法阵顿时启动,将朱凡和小强笼罩在内,洞腹分成了两截。 朱凡想了想,抛起数枚辅助修炼的丹药,道:“乖乖守在这里,不许外人或者怪物靠近,等我出来了,做得好还有赏赐。” 小强触须敏捷地兜住丹药,尽数送入嘴里,“哥――哥――”地表示亲昵、服从。 朱凡拿出身上所有的储物袋,搁到小强甲壳上,谨慎地瞧瞧四周,确定没什么异常,接着身体凭空消失。 “星罗戒”中,朱凡身体完整呈现。 他不习惯戒内空间的漆黑,心念一动,立刻闪移至记录着星斗天罗伪法的那堵墙前。 墙壁上的文字、图形依旧异彩漫shè,照得前方数丈一片亮堂。 这戒内的空间确实神奇,朱凡的脚踩下去时,感觉不到任何可以支撑的地面,然而是上是下全取决于他的心意。收进戒内的物品同样如此,想落在哪个位置,就固定在那里。 距墙脚不远,一具人体静静地横放着,脸面朝下,僵卧不动。 朱凡一抬手,那具人体翻过身,异光打在苍白的脸上,现出毕城死不瞑目的神情。 屈指算算,这具尸体藏在戒内一个多月了,面目体肤依然栩栩如生,胸口血迹殷殷,似是刚流出的一样。 朱凡一直留意尸体在戒内的变化,始终不见腐烂发臭,才不急于清理。何况最近这段时间匆迫得紧,也找不出空闲来管。反正“星罗戒”是他最大的秘密,死去的毕城藏在这个秘密中,远比随便扔掉稳阵。 死尸能给朱凡造成的惊悚已经微乎其微,他的视线漠然落下,情绪丝毫不为毕城的死生出波动,忽然目光收缩,被系在毕城腰间的储物袋吸引住。 当初朱凡仓猝地收起了毕城的尸体,死尸就那样匍匐着,储物袋压在衣服底下。朱凡不时神识内探,均大意漏过,现在一眼看见,忍不住惊讶无比。 其实他早有想过试将储物袋收进“星罗戒”,生怕弄坏了戒指或储物袋,强行压下心底好奇而已。不想无意之中完成了这一壮举,毕城的储物袋没有爆开,他的“星罗戒”也安好无事。 这跟过去子记忆以及修真界的传说大相径庭。 朱凡步至尸体旁边,手一招,摄起了毕城的储物袋,认主后神识一探,整个人呆住。 毕城无愧其“灵宝阁”少主的身份,储物袋等级很高,不亚于过云子的那只。里头装着的灵石、丹药、法宝、材料,游目浏览简直难以计数,随便挑件看看,皆属jīng华珍品。 半晌,朱凡吐出口气,道:“发了,这回真发了!” 今天是个好rì子,意外的惊喜接踵而至,饶是小朱哥眼界今非昔比,仍不由得激动无已。 他稍作思索,忽又出了戒内空间,回到小强头顶,当捡起那些储物袋,随手扔下几颗丹药奖赏小强,倏地重新入内。 是时候处理毕城的尸体了。 朱凡清空一只小强捡回的储物袋,摆动手掌张开五指作出个托起的姿势,掌心飕然大亮,一团火焰平地里冒出,不停跳跃闪烁。 “星象指”中的火行术成功发动。 朱凡喃喃念道:“尘归尘,土归土,往生池内好转世。毕公子毕少主,要怪只怪你咎由自取,下辈子投胎记得做个好人吧。” 火焰于掌心划下,毕城的脸滋一响转眼焦黑模糊,一路烧去,不一阵尸体从头到脚化为灰烬。 朱凡曾经试过焚化过云子,勉强算是经验丰富,袍袖拂处卷起骨灰,收进打开的储物袋。 灰烬涤荡干净,戒内空间不留下丁点痕迹,但衣服鞋袜却没给烧毁,还是一整套,余火中焕然如新。 朱凡早料到几分,过云子身上还有一件里衣烧不掉,似毕城这等人物,穿的衣物岂会是凡衣俗物?这种法衣一般火焰是毁坏不了的,但要发挥真正功效,得穿着者下意识驱动才行,不然防御能力消减许多。 杀毕城那天,朱凡先挨了一记,来不及使用得自过云子的法衣,结果扛不住毕城的掌心霹雳,事后一看,不经修补无法指望了。眼下毕城的法衣上面也有个创口,是朱凡用青锋剑硬生生刺出的。那时毕城被李长老锁住全身功力,故而唯有束手待毙。 朱凡犹豫着该不该留下自用,想到被“灵宝阁”发现的后果,最终忍痛收入储物袋,打算扔到矿井哪个角落了事。 突然他的目光再次一凝,焚尸的地方赫然还有一颗戒指。 戒指原戴在毕城手指,朱凡得到了储物袋,见到了也没往储物空间上想,此时火行术烈焰竟烧它不坏,可见也并非凡物。难道是什么攻击或防御用的法宝? 他拈在指尖,反复把玩,纹饰做工jīng美些,看不出异常。待到一滴血认主,他脸上的震惊、狂喜,到了难以言喻的地步。 前面那只毕城的储物袋,朱凡估计收获了大约不下三十万的灵石,手头的这枚戒指同属储物法宝,撇开其它不提,单是灵石粗略估算绝不低于百万数。 朱凡觉得自己有点头晕目眩,怀疑看到的一切是不是真的? 让他头痛了无数个rì夜,绞尽脑汁琢磨如何赚取的灵石,就这样轻而易举地飞来了? 有了这笔灵石,他还炼什么丹器挖什么矿?躺在上面跷着脚修炼得了。 他一屁股坐下,摸着戒指傻笑,乞丐变王子的梦一朝实现般,脑子迷迷糊糊不知想些什么。 良久,他猛地惊醒,这可是贼赃,见不得人的东西。 如果什么都不干,就用这笔灵石修炼,给人知道了不怀疑才怪。况且,挖不挖矿由得自己么? 朱凡喜sè消退,苦起了脸。 毒丹的yīn影使他屁股下面犹如多了根钉子。 该死的李长老,如果不是这老东西,自己这会早躲进深山老林,专心修炼只等飞升回家了。 他咬牙诅咒着,神识于戒内触中一物,摄了出来。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赤红玉简,在他掌上宛若暗暗燃烧的浮火。 真传玉简《炽融诀》,为一个名叫燃眉道人的修士生前拥有,死后落在乌篷坊举行的暗拍会上被拍卖。拍卖那晚朱凡至今仍清晰记得,毕城曾跟人争个死去活来,数番周折终以天价拍下。 朱凡轻抚玉简凹凸有致的纹络,不欢喜是假的,喜中有忧,忧中有喜。 传承法宝又添一件,不知道对自己有什么用处?他低头寻思,丹器之道仍然得学,且不说是否为了掩人耳目,灵石再多迟早有用完的一天,绝活在身则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炽融诀》属于火系功法,说不定对炼丹、炼器会有些帮助。 这一喜一忧的,朱凡心神总算定了下来,把火红玉简放回毕城的戒指,连同那些储物袋随手抛到墙角下。整个“星罗式”空间都是他的仓库,无论放在哪里可说没有区别,传功墙下光线照耀,视觉上更方便一些罢了。 戒内空荡荡的并无旁人,他还是习惯xìng地张望几眼,然后脱下了裤子。 脱下裤子还嫌不够,连三角型的内裤一并脱下。 他两只手捧着这条内裤,蹙起了眉头,开始深沉地思索…… 第一百章 有奶便是娘 - 为圣 - 夜江斜月 () 这不是一条普通的内裤。 朱凡深深记得,昔rì大漩涡底下,闪电如金蛇狂舞,穿透汹涌浩荡的湍流,落在自己坐着的大石头上。大石头异光闪耀,sè泽大变,数以万计的闪电均被一一吸收,温度上升到某个界点,便保持恒定,人勉强还可以承受,没让他有幸成为异界版的铁板烧。 当时他以神识探索,石内似乎藏有一股灵识,不知是否错觉,反正稀里糊涂的,在里面烙下了自己的神识印记。上岸后,发现石头竟可随心意变化。于是,一条华丽丽的内裤就此诞生了。 平rì间闲来无事,为了研究这条怪石变成的内裤,他并没少花心思。但石内的灵识固然无影无踪,恍若本就一片空白,也未能觅到驭使的法门,更加别提从中领悟出什么玄奇奥秘。 他只好就当内裤贴身穿着,倒是松紧`合度,非常舒适,一直没换过。 “幽螟会”抢`劫“聚宝楼”引发金丹期修士大战那晚,他躲入书房恰好碰见毕城。毕城很大方地赏了他一记掌心霹雳。 毕城是筑基期修士,他不过是个练气期五层的小角sè,连过云子那件烧不烂的里衣都给这一掌震裂,可见多大威势。依照常理推断,他应该必死无疑。他却活了下来,还不小气地回赠了毕城一剑透心凉。 他当然不会以为自己命属打不死的小强,事后回想加猜测,唯有中掌时正急yù跳出墙外,那股力量先是打中臀部,继而扩散全身,定是怪石变的内裤帮他化解了能够解释过去。可惜此后急于离开乌篷坊,到了矿场后立即又下井挖矿,始终没空仔细察看。 很快轮到了与杨白所作的生死较量。杨白那家伙用金镖偷袭,已是卑鄙无耻,金镖好死不死居然向菊花shè来,龌龊到令人切齿痛恨的地步。好在金镖虽劲,内裤面前,终归徒劳无功,避免了晚菊不保。那一次他就愈发肯定,不是这条小裤裤的功劳,还会是什么? 等到身体复原,他恨不得尽快脱下来弄个清楚,但方子鹿、李豪嘉尽管同为男xìng,要在他们面前展示一下小朱凡,未免总有点讲不过去,而且不想无缘无故暴露“星罗戒”,所以拖延到现在。 内裤绝对普通不了,然而此时翻来覆去地看着,颜sè依旧是当初毫不起眼的那一片青黑。 朱凡神识极力向内探寻,每个角落都搜罗一遍,跟以前无甚分别,照样感应不到灵识的存在,无法获取与之相关的任何信息, 他一只手顺手抛上抛下,一只手直挠头,“没理由啊,难道当初的感觉真出了问题?可这条裤子……不,是石头,确实帮了我大忙,没有它,我恐怕早就死翘翘了,肯定不会简单!” 百思不得其解,最后他勉强下了个结论,“莫非它同独特的材料差不多?本身具有强大的防御能力,不过要想当成法宝使用,得配合其它材料重新炼制才行?那为什么又可以按我的心意变大变小?嗯,可能这也是它神奇的地方,材料本身多半已经通灵了!” 自以为是的解释完,朱凡不愿伤脑筋,跳了起身,脱得光溜溜的,穿上这条内裤,煞有介事地念道:“变!” 怪石变成的内裤刷地一下拉长,成了一条休闲裤。 朱凡大乐,“变!” 休闲裤刷地继续拉长,成了一件包到脖子下的紧身衣。 朱凡笑得合不拢嘴,“变!” “变”字出口,很快没了声响。他整个人都给变化中的怪石包住了。 怪石化身的青黑sè料子将朱凡紧紧裹住,手舞足蹈的形如怪物。隔了少顷,头部突然多了两个窟窿,露出一双眼珠,窟窿迅速撑大了些,眼睛完整呈现,接着鼻孔、嘴巴那里相继开出了洞口。要是颜sè鲜红艳丽一点,上面画几团蜘蛛丝,某某侠的形象便跃然而出了。 朱凡双手叉腰,放声大笑,“哥有了这件宝衣,等于多了一条命,看看还有谁伤得了哥!” 从此以后,怪石自内裤升级成了宝衣,为便于称呼,懒得费脑汁的小朱哥直接唤作“星罗衣”。 未能洞悉“星罗衣”的秘密,难免小有遗憾,朱凡拿超强的防御,变化自如的实用来安慰自己,乐悠悠地调整成紧身衣的样式。怕方子鹿、李豪嘉入定醒来,见不到自己感到慌乱,带上矿场发给他的那只储物袋,出了“星罗戒”骑着小强回到洞腹底部。 小强接连吃了数回丹药,对主人感恩戴德,行动快速积极。抵达方子鹿、李豪嘉打坐处,二人尚在静坐修行。 朱凡觉得小强与其陪在身边,不如帮他们放风用处更大,挥手命它到灵石法阵那里守着。 他盘膝坐好,祭起“肆神幡”,卷住一粒晶核,《星斗天罗大`法》和《玄溟神功》交替修炼。 晶核内部有条血丝,但并非最早得到的那颗血丝晶核。经过一个多月的消耗,那一颗早被吸收得渣都不剩。这颗是来自晋级为人形不久的那头祟妖,血丝不及前面那颗粗壮,不过想来总比普通晶核要好上一些。 朱凡用普通晶核练功有好几天了,效果跟血丝晶核差距很大,照他的估计,一颗血丝晶核相当于百颗普通晶核。这教他对人形血丝晶核祟妖爱恨交集,既希望血丝晶核愈多愈好,又害怕碰上人形祟妖。 功法运转不息,朱凡的紫府深处,那团酝酿中的灵气愈发壮大、凝实,每一回膨胀、收缩,仿佛皆可能结出神种。 “肆神幡”包着的晶核越来越小,数天时光,旗幡上空无一物,晶核完全化为滋补朱凡神识、念力的能量。 朱凡一身功力恢复如常,睁眼看时,方子鹿同样好转无碍,而李豪嘉继续拖后腿,看样子没个十天半月是不行了。 方子鹿见朱凡收功,挨近了道:“朱凡哥哥,咱们开始挖矿吧,拖久了怕会有祟妖前来。” 朱凡应道:“好。” 他看得出方子鹿心头有压力,开解道:“子鹿,你不必过于担忧,我在外面布下了灵石法阵,并且让小强守着,有什么风吹草动,不难很快知晓。靠灵石法阵相助,我们就有一战之力,何况今时不同往rì,已经知道了该怎样对付祟妖。” 方子鹿道:“最好莫让祟妖发觉靠近,即便杀光了,yīn气过重,人也好难受。” 朱凡沉吟有顷,“小强那只蠢虫去捡回晶核时,还到处乱逛。它告诉我附近分布有三两群祟妖,数量都不是很大。你说的有理,就怕祟妖汇集一起找上门来。晶核对我的修炼帮助极大,我想主动出击,趁它们分散开时逐一消灭。一来可以避免被动应战,杀到最后就算胜了,也yīn气太重不能久留。二来可以尽可能多的获得晶核。子鹿你怎么看?” 方子鹿道:“朱凡哥哥有信心,我自是舍命陪君子。” 朱凡摸摸他的头,“哪用得着舍命这么严重。不用你和豪嘉去,有我和小强足够了。你们安心挖矿吧。” 方子鹿听了不依,“不行,我也要去。朱凡哥哥,你瞧不起我么?哼!” 朱凡笑道:“都去了,谁来挖矿?我还想让小强留下,看它能不能帮我们挖矿呢。就怕你担心不许。” 方子鹿乌溜溜的大眼珠一转,“小强会挖矿么?” 朱凡道:“它触须、腿爪、牙齿都能用,弄碎岩石应该不难吧。” 他有点恨恨道:“我是怕它耍赖支使不动,就算能帮我们,丹药恐怕少不了分它一份。” 方子鹿失笑道:“养灵宠的,谁不是灵石、丹药大把地扔?你不能小气,光知道使唤,不给它甜头。rì子一久,它不当你主人,反当你仇人了。” 朱凡抱屈道:“我怎么不给……再说了,当初是它求的我,否则早一剑杀了。” 方子鹿白上一眼,“总而言之,如今它是你的灵宠,说一千道一万有何用?” 朱凡道:“我们先挖一段时间试试,灵石真够多的话,再叫它回来帮忙。有它在外面,其实我也更放心。” 二人商量好了,祭出矿场发的挖矿法宝,对着岩壁叮叮铛铛地当起了矿工。 石层内蕴藏的灵石比料想中还要多,挖矿法宝几乎永不落空,二人从灵石屡屡到手的兴奋,逐渐变得习以为常。尤其是朱凡,想起“星罗戒”有笔巨量灵石,不乏小富即安的心态,挖灵石的吸引力无形中打了个折扣。见方子鹿勤奋有加,不好意思懈怠罢了。 挖一阵歇一阵,二人整整干了五、六个时辰,算是结束一天的工作。其间李豪嘉也要动手,被朱凡赶了回去。 第二天,他们接着挖,朱凡召回小强,试着命它帮手。 小强练气级七阶的妖力,开山辟石不在话下,教会了它怎样辩认灵石,挖的时候也像模像样。但是正如朱凡所料,不久它便耍起赖皮,向主人连声叫苦,搞不懂挖这些石头有什么意思,又不能吃。 朱凡看在其工作效率比自己高很多的份上,不得不喂它几颗丹药,并明确告诉它工资奖金是如何跟工作挂钩多劳多得的。不知小强到底听没听懂,脑子里尽是有丹药可吃的亢奋波动,无须主人催促,张牙舞爪地投入挖矿事业。 实行了市场经济的计酬方法,小强的积极xìng大大增加,牙齿变锋利了,腿脚变有劲了,碎石自腿爪间不断扒出,灵石从触须上不断卷出。朱凡和方子鹿感叹之余,不由得深思:是什么让一只好吃懒做的虫子,摇身一变成了一台高效的挖矿机器?常言道:有nǎi便是娘;无论放在人身上或动物身上,都是颠簸不破的真理呵…… 第一零一章 传功 - 为圣 - 夜江斜月 () 火星激溅,碎石纷飞。石壁一分一分的向前推进。 脱落的岩石内,灵石或一颗颗零乱镶嵌,或一窝窝密集分布。挖出来后甚至来不及装好,随便堆放到一处,便忙着继续向前采掘。 这口洞穴储藏的灵石丰富得很,不过偶尔还是会出现断层,须坚持挖一阵看看或干脆另找方向。朱凡他们初来时,洞穴原本状如松散握起的拳头,如今顺着旧有的采掘痕迹挖去,要么此处深深陷落一截,要么那边斜斜没入一段,若站在先前的位置张望,变得更像一个新的岔道口。 大约隔了七、八天,李豪嘉身体大致恢复,也加入挖矿之列。三人一妖埋头苦干,至今已是过去将近两个月,委实记不清收获了多少灵石。 开采出的灵石以下品为主,间或冒出少量中品,至于上品尚未发现过。朱凡不清楚方子鹿、李豪嘉是否心中有数,他自己是从来不记,管它中品下品,一概以多少块来看待。 此刻朱凡站在一条小支洞里,小支洞是他独自一人辛苦了个来月的成果,矿场发放的乌铁锹随指诀起起落落,岩石成片成块地掉下。有灵觉预先延伸入石层内探测着,不担心破坏了灵石品相。 又一大块岩石碎开坠落,一大窝灵石旋即凌空飞出,径直挪移到支洞外一处堆满灵石的平地上。 朱凡掐指算算,收起乌铁锹,大摇大摆地步出支洞,拍拍手道:“收工收工,今天就干到这里了。” 三股多寡不一的灵石流自其它支洞飞出,接着方子鹿、李豪嘉及小强相继现身。 近段rì子被丹药喂得饱饱的小强态度好得不得了,钻出时背部还驮满了晶莹养眼的灵石。 方子鹿看着小强,比看见朱凡开心多了,大眼睛笑成了一条缝,边去卸下小强背上那堆灵石,边一个劲夸奖,“小强,你真是可爱极了,不如以后就跟着小爷我吧,丹药定然管你个够。” 小强对主人最近的大方十分知足,“哥——哥——”一哼,以强者藐视弱者的姿态,表示不屑于方子鹿的勾搭。 方子鹿没法跟它心灵相通,自是听不懂。朱凡听懂了当没听见,这只变异曱甴蛊惑得很,要搞清它是出于真心,抑或故意哄主人开心,不仔细辨细脑波变化还真不容易。 朱凡道:“子鹿别夸它,丹药都快给它一只虫子啃光了。它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有什么夸的。” 方子鹿不满地道:“朱凡哥哥,不是我说你。既然心痛丹药,为何仍收工得一天比一天早?” 朱凡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我不是怕你辛苦么,呵呵……” 方子鹿瞪起眼,“当面撒谎,是你自己怕累才真。” 他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朱凡鼻子数落,“咱们不好容易能在此处挖矿,哪天祟妖来了,说不定就得离去。你却毫不珍惜,一rì`比一rì懒惰。哼,当初究竟是谁坚持要来挖矿?是谁啊?” 李豪嘉老实地答道:“是少爷。” 朱凡不禁瞪了李豪嘉一眼,见李豪嘉厚着脸皮装得面无表情,心知自己缩短工作时间的举动非但没讨好二人,反惹起众怒眼见是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了。 他幽幽哀叹,埋怨二人狗咬吕祖了,错把岳飞当秦桧了。 钱,能挣得完么? 人活着,能只为了钱么? 世界如此美好,生命如此宝贵,干活不仅仅是为了活着,更是为了过得更jīng彩,活得更洒脱啊! 他们怎么就不懂呢? 但这些话他说不出口,误会已成,解释等于掩释。只好委屈求全地道:“是,是我!” 他深刻检讨,“我心里何尝不想将矿场的所有灵石都挖光挖净?但是……这里的环境实在太恶劣了,比我意想之中的差上一千倍一万倍。看着你们……尤其是你,子鹿,你还那么年轻,那么天真,那么善良,那么可爱。竟然要让你那还没发育好的身体,担负起这么艰苦、这么疲累的劳动。教我这个做哥哥的于心何忍?好吧,如果我有错,那我认错,如果我有罪,那我……” 方子鹿喊停道:“打住,打住!朱凡哥哥,你少恶心人好不好?我都快吐了!” 李豪嘉干咳数声,不大卫生地随口吐出一团沾满灰尘的唾沫。 朱凡脸黑了,觉得李豪嘉愈来愈有成为方子鹿走狗帮凶的嫌疑。 他肚里暗骂李豪嘉几句,面上不得不端正态度,“明天,明天起挖够六个时辰,行了吧。” 方子鹿翻了翻眼皮,不满意地嘀咕:“真搞不懂,朱凡哥哥你脑子里想些什么。还记得你说过,要很多很多灵石才能修行。如今吃了点点苦,结果就受不了……” 他瞧着这位不争气的兄长,轻轻摇了摇头,眸子里饱含失望。 朱凡嘴里发苦,很想跟方子鹿解释几句:哥现在已经不缺钱了。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 见李豪嘉一副深有同感的神气,他最终认命地低下头,“子鹿……哥哥错了……” 小强一切行动唯主人马首是瞻,反过来意思是说主人干活它也不懒,主人不干了它也忠诚地陪着主人。除非主人硬是在它身边,指挥它干活,它也不会抹了主人面子。但朱凡既然停了手脚,哪还愿意和它钻进逼仄的支洞里去? 所以当朱凡收了那一大堆灵石入“星罗戒”,与方子鹿、李豪嘉一起坐下,小强躲到空阔处同样老神在在休息了。 方子鹿挨在朱凡身边,黑眼珠不经意间时常溜上朱凡左手。 朱凡很早就发觉了,并没满足方子鹿的好奇心。 方子鹿的好奇心显然人如其名,像极了成长中的小鹿,这时眼珠溜溜一转,小鹿终按捺不住蹦出了心中栅栏,假意问道:“朱凡哥哥,咱们挖的灵石有多少了?” 面对这份傻子也看得出的虚伪,朱凡板起脸,“我没数……你还会不清楚?明知故问。” 方子鹿亮出皎洁得如同碎玉的牙齿,嘻嘻笑着吊上朱凡肩膀,“让我看看可好。” 朱凡依旧板着脸,心却软了下来,叹了口气,握住方子鹿的手搭在自己左手上,然后牵引方子鹿神识进入“星罗戒”内。 方子鹿感觉到朱凡左手中指细微的凸起物,随即看见了什么,“啊”的一声低呼,赶紧用空着的手捂住嘴。 朱凡仅仅让他用神识见到储存戒内的灵石而已。等上片刻,便断开了神识间的联系。 方子鹿头枕在朱凡肩上,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朱凡捏捏他的鼻子,道:“老长不大,可满意了吧?” 方子鹿嘴唇贴到朱凡耳边,咬着耳朵悄声道:“朱凡哥哥,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竟能避开矿场的探测,但我决不会说出去,你放心好啦。” 朱凡反眼道:“当然知道你不会说出去。对你有什么好处?里面的灵石有你那一份呢。” 方子鹿轻声笑着,吐出的气息弄得朱凡耳根发痒,“嗯,朱凡哥哥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朱凡笑骂:“小滑头!” 他想起什么,问道:“怎样,用晶核辅助修炼神识,仍然见效不大吗?” 方子鹿见朱凡直接吸引晶核滋养神识,也讨了些去尝试一番,但效果不大理想。 朱凡开始以为方子鹿缺少修炼神识的功法,问过了方知不是。方子鹿所学道功看来属于很完善那种,言语之间颇为自信,认为并非功法问题,可能暂时未能领悟到妙用处。 方子鹿眉头轻蹙,摇首不语。 朱凡道:“你不是说所得传承非寻常可比吗?晶核对神识确有大用,自打用它来辅助修炼,我神识增强不少。” 方子鹿撅起嘴道:“那当真奇了,朱凡哥哥既然吸收得了,为何我却不行?” 朱凡道:“不会是晶核的用处,还得看什么人来吧?” 方子鹿正在思考是不是,只听朱凡补充道:“哥的人品显然没得说,花见花开,人见人爱。晶核一见马上以身相许。子鹿你么,我看也挺不错啊,会有什么问题呢?” 啪的一响,朱凡盘起的大腿挨了一拳,方子鹿气恨恨地道:“你人品坏极了,花见花谢,人见人怕。晶核这种妖祟东西,跟你一见投缘也不稀奇。” 李豪嘉对于二人的兄弟情深,早已具备超强的心理承受能力。不再白白辛苦去找蚂蚁,闭上眼充耳不闻。 朱凡笑着道:“要不要我传授自己的法门给你。” 方子鹿想了一想,嘴唇紧依朱凡耳瓣,传音入密先将自家的神炼法门道出。 朱凡本要拒绝,转念间不愿让方子鹿觉得自己见外,便细心倾听。 说起来方子鹿的神识修炼法门着实不差,跟从过云子那里知道的比起来,可谓不相上下。过云子出身名门大派,而方子鹿只是一散修罢了。可见来历上也肯定有些不平凡的地方。 朱凡结合自己的认识品析半晌,赞道:“子鹿,你这绝对是上乘法门,应该没问题才是。” 方子鹿扬了扬下巴,“还用说,决不是功法的缘故啦。” 朱凡也贴近他的耳边,同样以传音方式将《玄溟神功》练气期的修炼功法详细道出。 第一零二章 剑指祟妖 - 为圣 - 夜江斜月 () 自从朱凡得到过云子的记忆,对修真界的了解可谓不浅了,在乌篷坊又混了一段时间,更有了些亲身体会。传授自身继承的功法绝学给别人,是件极为郑重的事情。天底下没有白食的午餐,哪怕最烂大街的功法,除非路上捡到的,否则都得真金白银换回来。关系不是非常好,为什么凭白无故便宜别个? 尤其是带有秘传sè彩的法门,多一个人知道,用以御敌之际,也许便少一分威力。 修士之间交情再好,最多相互切磋,不会随便透露各自所学,就是这个缘故。 朱凡的《玄溟神功》来得虽不轻松,却也属于意外收获。方子鹿还曾全程参与,出有一份力量。以前他觉得跟方子鹿认识非久,算不上多熟,没必要事事告之。现在既然方子鹿用晶核修炼神识不够顺畅,不妨传与他试试。没想到方子鹿先把自己的法门告诉他了,可见待他一片真诚。 二人彼此传授完毕,俱阖目坐正,默默参悟。 方子鹿掏出一颗晶核,运用法力摄起,浮到眉心前面,吐纳匀息按《玄溟神功》练将起来。 朱凡揣摩片刻,觉得方子鹿所传法门虽妙,跟《玄溟神功》相比仍然相距甚远,祭起“肆神幡”卷住晶核,依然是《星斗天罗大`法》、《玄溟神功》交替修炼。 约过去两个时辰,朱凡入静中听得方子鹿惊喜地道:“朱凡哥哥,这回行了,果真……果真……” 朱凡张开眼,看见方子鹿掌心托着那颗晶核,体积较先前明显缩小一圈。而方子鹿用旧法吸收那阵子,晶核好半天也不见减损分毫。 方子鹿抓住朱凡的手,“朱凡哥哥,你教的法门好生厉害!” 朱凡微笑道:“有用就好。rì后再传你其它境界的修炼方法。” 方子鹿不好意思地道:“这……这……你师门若是知晓,会不会……” 朱凡一怔,眨了眨眼,随即一挥手故作慷慨,“只要我的子鹿弟弟开心,师门责罚算什么。” 方子鹿大眼睛一闪一闪,显然被感动了,“朱凡哥哥……” 朱凡也动情地道:“子鹿弟弟……” 方子鹿忽然羞涩地垂下头,“不……不行,我不能害了你……” 朱凡差些忍不住失笑,伸手去拧了拧方子鹿耳珠,“有什么不行,我说行就行。子鹿,哥对你够好吧?你也不用太不好意思,像个女孩子似的。多听哥的话,少跟哥斗气就行了。” 方子鹿推开他的手。 朱凡大感有趣,伸手再拧。 方子鹿推开了,嗔道:“谁跟你斗气了,明明是你不对,才说上几句。见你不对还不说,那不是害了你吗?不许拧……” 他作sè抓住朱凡的手,放到嘴边一咬。 朱凡急忙一抽,道:“还来这招?你真是属小……” 方子鹿瞪起眼,“小?” 朱凡干咳,用商量的语气道:“小猫?” 方子鹿张牙舞爪扑来,“小猫也不行!” 朱凡被扑得倒下。石地上,两人活像长不大的小孩,嘻嘻哈哈地打玩不休。 一旁坐着的李豪嘉紧闭着眼,坚持听而不闻,闻而不觉。 闹了半晌,朱凡和方子鹿折腾累了,一个躺着,搂住方子鹿的腰,一个卧着,伏在朱凡胸膛上。一动不动地过了一会,朱凡感到怀里的人儿柔若无骨,呼吸间吐气如兰异常好闻,心里不由得生出些许怪异,坐起身将方子鹿抱下放好,用力揉了揉弄乱方子鹿头发。 他懊恼地道:“真糟糕,跟你一起久了,也快变成小孩子了。” 方子鹿蹬他一脚,借力坐开了点,侧过小脸整理发髻,“许你骂我,不许我还手?哼,还嫌打得轻了呢。” 朱凡笑道:“不跟你闹了。子鹿,晶核好用吧?” 方子鹿边用手指拢起头发,边点了点头。 朱凡道:“那就好,我早想出去试着对付那些祟妖,事情顺利的话,不愁没有晶核修炼。” 方子鹿迟疑道:“那灵石不挖了么?” 朱凡道:“祟妖要杀,灵石也要挖。” 他思索道:“虽说祟妖一直没来这里,可是前阵子小强外出看过,有一群祟妖消失数天,返回后数量增加不少。只怕它们就是这样子分分合合,迟早越聚越多。等到发觉我们,更不好对付了。” 小强既要帮忙挖矿,还得充当侦察兵的角sè,关注着外界祟妖的活动情况。 方子鹿听得有理,终于赞同,“好,不过,要去一起去。” 朱凡道:“行,我想过了,留你们在这个地方,万一我出了什么事,你们一样难办。” 他唤醒李豪嘉,生怕李豪嘉没听见,复核一遍和方子鹿的打算,末了加重语气,“豪嘉,去归去,没我招呼,你不能现身。记住了?” 李豪嘉汗颜垂首,“记住了!” 三rì时间转眼消逝。 朱凡力求万无一失,没急于寻怪,派小强反复侦察数次,尽量摸清楚祟妖情形。 三rì里三人依然辟石采矿忙碌着,工作时间大为延长,做足五、六个时辰。所谓的时辰,是类似于外星某国的古代算法,一个时辰两个小时左右。 到了第四rì,朱凡决定次rì开始打怪,提出休息一天以便调整到最佳状态,但遭到工作狂人方子鹿断然拒绝,勤恳员工李豪嘉附议反对,最后仍得干上半天。 第五rì上,诛妖计划正式展开,三人骑上小强背部,朝目标中的一小群祟妖所在地行进。 小强独自活动时,骨子里的野xìng暴露无遗,活动范围非常大。 它发现的祟妖群其实离采矿处俱都不近,或许朱凡他们大战一场消灭的那一大群祟妖,圈出的领地里便包括了采矿那口洞穴。其它祟妖群迟迟不见前来,其中可能有这种原由。 矿道地貌近乎千篇一律,嶙峋参差的石壁,曲折兜转的隧道,隔三差五冒出的岔道口,要问有没有别的?找来找去,唯有浓淡不一的yīn气,看不见什么新奇物事。 小强爬得不快不慢,三人一路上默记地形。 朱凡低声问道:“子鹿,这一段路走过没有?” 方子鹿肯定地答道:“没走过。” 朱凡道:“那岂不是迷路了?出去的路更不好找了!” 方子鹿道:“慢慢找呗。只要祟妖奈我们无何,便谢天谢地了。” 朱凡道:“可……丹药总有吃完的一rì,路仍然要找的。” 他吞了口唾沫,怀念起美味新鲜的菜肴…… 方子鹿一眼看出了,白他一眼,没再多说。 行了近一两个时辰,小强“哥――哥――”一叫,提醒主人离猎物很近了。 朱凡骂道:“蠢虫,叫什么叫,不会传念给我?” 他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骂完,紧张地盯着前方,留意荧石法杖光圈内的任何动静。 复前行了半柱香上下,光圈边沿蓦然黑影一晃,数条祟妖幽幽闪入,脑袋里并无晶核。 朱凡向李豪嘉做了个手势,李豪嘉当即从小强背部跳下,消失于洞壁一角。 往rì小强独自接近祟妖,祟妖从不理会。此刻身上多了些人类,祟妖一反友好的姿态,飘移间主动迎来。 朱凡自小强记忆得知这群祟妖有晶核级的存在,数量比灭在他们手上那一大群就少多了,只得十二头。 随着小强不断爬行,荧石法杖的光圈陡然扩大,前方隧道宽阔起来,视野中果然现出十二粒光点,周围的普通祟妖难以计清,不过总量远远少于大战过的那群是了。 朱凡手持“肆神幡”,祭起青锋剑严阵以待。 方子鹿的珊瑚红小剑早已飞上头顶,拖出绮红丽影盘旋不息。 小强步伐不停,继续前进。祟妖群齐齐发出尖厉刺声,风卷乌云般奔涌而来。 普通祟妖率先杀至,不少被小强挥动的触须抽散,漏过的不是扑上小强妖躯,就是盯上了朱凡、方子鹿。 青锋剑、珊瑚红小剑交错掠出,相互紧密配合,一串串祟妖顿时湮灭剑下。 朱凡、方子鹿背靠着背,不慌不忙地应付着祟妖的攻击,能够欺近身前的祟妖一头也没有。 那十二头晶核祟妖很快飘近,有冲小强来的,有冲二人来的。小强得主人授意等它们很久了。八根触须劈啪抽出,没一头落空,全部挨了一记。有一头更是霉运当头,脑袋里的晶核甫一交锋竟被抽飞了。 矿道中迅速形成小强力扛十一头晶核祟妖,朱凡、方子鹿cāo控剑器诛杀普通祟妖的局面。 “肆神幡”在朱凡手中飘来摇去,招展的幡旗似乎也急yù大展神威。 朱凡戟指挥划,袍袖飘逸,尤如指点江山,气度悠然。方子鹿小小身形不时绕着他移影换位,翩翩然如嬉栏小鹿,矫矫若戏鼠灵狐。二人进退间默契无比,青锋剑与珊瑚红小剑直似心有灵犀,教祟妖徒然鬼影乱舞哀厉呼号,却拿他们无计可施。 二人越战越有信心。跟祟妖群的连番恶战,确是将他们锻炼得脱胎换骨了。不出意外,莫说自保无虞,即便说成是胜券在握,怕也毫不为过。 而朱凡本就是为取胜来的,普通祟妖根本不在眼内,荧石法杖照耀下目光灼灼,锐利得恍若随时可以刺出的剑,只盯着正跟小强缠斗的那十一头晶核祟妖。 第一零三章 无邪 - 为圣 - 夜江斜月 () 纵横翻飞的触须忽地拢成蜘蛛腿状,转瞬之间轮番抽落,一头晶核祟妖中了小强的八爪合击大招,晶核离体飞出,小命乌乎哀哉。 小强不愧为变异妖兽,妖打妖的手段愈来愈见厉害,头脑也愈来愈觉狡猾,没多久功夫,那些晶核祟妖连它的弱点尚未来得及寻着,接连有四颗晶核坠地,失去晶核的祟妖命陨当场。 朱凡看得满心欢喜,心想是不是无需亲自动手,小强这只虫子就能搞定了。 可接下来晶核祟妖用行动证明它们决非不堪一击,在又付出死亡两头的代价后,最后那五头晶核祟妖终于转换打法,改为攻击小强的脑门。 小强虽然不惧,仍然愤怒地叫着,妖躯浮空追逐,要尽快消灭掉这些讨厌的东西。 朱凡传念给它,让它莫急,给机会那些晶核祟妖尽量聚堆,到时自有主人帮它解决麻烦。 小强有种优良品质:记吃不记打;尽管干活时向主人看齐,主人不干了它老哥也跟着歇息,但干起活来着实不赖,而且不懂计较挖矿与丹药的关系,就记得主人天天喂它丹药,忠诚度真是直线上升。如今主人说的话比圣旨还管用,当然,前提是它知道什么叫圣旨的话。 当下装蠢扮傻神功再度发动,这门神功业已久经考验,有rì臻大成之势。那五头晶核祟妖逐渐堕入小强彀中而不自知。朱凡看准了,悄悄传念一声,突然撤下青锋,祭起“肆神幡”,腾空而起飞往小强头顶。 方子鹿一早得到朱凡告知,见青锋剑一收便心知肚明,飞行中的珊瑚红小剑加紧了密度。普通祟妖带来的压力大增,不过他仍能及时护住身体。 朱凡移动当中“肆神幡”凝而不发,幡旗上的蚯蚓状符纹暗金隐隐,杀机潜伏。等到人掠至晶核祟妖中间,一刹那金光散shè,“昧惑”奇术尽情施展。 那五头晶核祟妖登时行止混乱,反应迟呆。 小强嘴里“哥――哥――”叫唤,八根隐忍了好久的触须呼呼甩去,鞭影闪处流光滑落,却是一颗又一颗晶核抽得飞了开去。 有一头晶核祟妖侥幸躲过这波攻击,骇然尖叫着,yù待瞬移到别的方位。 朱凡从容不迫地再施一记“昧惑”,那头晶核祟妖出现短暂迟疑,仅移出小段距离停了下来。小强的触须如死神发梢,对这小鬼般的yīn物毫不留情,烟雾状脑袋里的晶核随即无影无踪。 一连片的哀厉刺声响起,五头晶核祟妖相继消散。 朱凡哈哈一笑,快意极了。 跟祟妖打了那么多场,这次完全占据主动,祟妖生死尽cāo手中。哪能不开心? 他凌空折返,跳回方子鹿身边,大笑道:“小强,给主人我放手杀。” 小强不必分心应付晶核祟妖,消灭普通祟妖的速度快了不知几倍。祟妖纷纷化为yīn气填充矿道,但这里并非采矿点,朱凡他们才不在乎yīn气是浓是淡。 时间在畅快的杀戮中消逝,慢慢地普通祟妖的数量不见了大半。朱凡和方子鹿依然神采奕奕,青锋剑与珊瑚红小剑叱咤驰骋,荧石法杖光照下人如龙,剑如风,无尽潇洒在其中。 朱凡醒起了李豪嘉,放声道:“豪嘉,出来吧,祟妖不多了,你也来练练手。” 洞壁一角立即掀开一条缝,李豪嘉一头钻出,收起“遮天”布,白虹剑祭到头顶,朝朱凡这边一路杀来。朱凡跟小强说了一声,小强很快赶去接应。 李豪嘉跃上小强背部,喜孜孜地道:“少爷好手段,么魔小妖一扫而空。豪嘉早想出来,只道少爷把我忘了。” 朱凡摆老师傅资格道:“嗯,该让你出来时,自然会叫你出来。你记住听候命令,不可轻举妄动。现在这些祟妖已经不在话下,你正好参与一下,趁机积累经验,提高作战能力。功夫不负有心人,机会永远是给有心的人准备的!” 他忙于除妖的同时随口乱说,自己也不清楚讲了些什么。李豪嘉却听得深有感触的样子。 李豪嘉连连点头,“少爷放心。豪嘉一定不辜负你的栽培!” 朱凡维持庄重的表情。 将近两个时辰过去,三人收住了手。 朱凡在小强背上负手挺立,扫视四周。 覆盖了地面的yīn气微微荡漾,这一截矿道变得空空如也,再也看不见一头祟妖的影子。 朱凡满意地点了点头,吩咐道:“小强,还不打扫战场。” 小强得令,立马殷勤搜索,寻找散落的晶核。不一会儿,十二颗玲珑剔透的晶核落入朱凡手里。 方子鹿要去一些,赏玩着宛如小眼珠似的结晶体,笑道:“朱凡哥哥,若是去蛮荒杀怪,肯定没有这么顺当。” 朱凡道:“这算什么怪?仗着数量多而已。” 李豪嘉道:“话虽如此,不是少爷法宝有克制之效,换成别人绝对难以对付。” 朱凡不无得意,“豪嘉你修为虽低,眼光还是有的。是了,这些晶核你暂时用不上,等你境界再高点,到时我留些给你修炼神识用。” 李豪嘉苦笑摇头,“谢少爷好意,豪嘉如今灵石、丹药均无虚匮乏,修行仍进展缓慢,无心专修神识了。” 朱凡听了若有所思,“进展慢点没什么,根基扎实最重要。不过你的功法……老实说实在寒碜了点,比乌篷坊大街上散卖的法诀高不了多少。我原本另我有些好功法,可惜出来时给了下人练了。也没记清楚,否则不妨传给你。” 李豪嘉愕然道:“少爷,先父先母传下的功法,竟如此不堪?” 朱凡无语,下巴努了努方子鹿,“你不怕泄露,尽管给子鹿看看。” 李豪嘉取出父母遗留给他的功法玉简,递给方子鹿。 方子鹿贴上眉心读了一遍,鼻中毫不客气地嗤然作声,丢回给李豪嘉,话都不屑于说半句。 李豪嘉是底层摸爬滚打久了的人,怎会看不出来?讪讪然接住,垂下了头。 朱凡道:“不用灰心,既然你铁了心跟着我,开口就喊我少爷,我虽然拿你当朋友看,可是也不能不领情。这样吧,只要你能活着跟我走出这片矿道,我就传你一门神功。跟我自己修炼的差不多……” 李豪嘉大喜,纳头便拜,“少爷,豪嘉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生生世世,决不背叛。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朱凡直打寒栗,“停停停,什么我的人我的鬼,你是女的还差不多。男的少恶心我!” 李豪嘉不由得偷偷瞥了一眼方子鹿,也偷偷打了个寒栗,讷讷笑道:“是,豪嘉对少爷感激不尽,语出真心。即使豪嘉是女子,少爷怕也看不上,何况是男儿。” 朱凡见他神sè古里古怪,有点摸不着头脑,道:“起来吧,不用动不动就下跪,我面前不兴这套。” 李豪嘉站起了,想来早看出朱凡好说话,忍不住低声道:“据说修真界好男风者其实不在少数,少爷即便不介意男女之别,也不见得如何……” 朱凡大怒,指着他的鼻子道:“闭嘴,我就算好男风,也决不会看上你!再敢乱说,就当不认识你了!” 李豪嘉急忙解释,“少爷切莫误会,怎地想到豪嘉身上来了?豪嘉说的当然决非自己……” 他又偷偷地朝方子鹿瞥上一瞥。 这一瞥注定了他悲惨的下场。 方子鹿大怒,飞起一脚,踹得李豪嘉横飞出去,“‘你好假’!你去死!” 朱凡怔了一怔,瞧了眼方子鹿,闷声闷气道:“小强,回去吧。” 小强这一战杀得心情欢快,蹦着脚爪循原路返回。 李豪嘉飞身追来,“少爷,等等我。” 朱凡闷声闷气道:“小强,快点,让他追上,丹药没你份了。” 小强马上加快速度,一晃眼甩得李豪嘉没了影。 朱凡暗里授意小强放慢点,隔上片刻,李豪嘉哭丧着脸追来,“少爷,等等,我再也不敢多嘴了……” 方子鹿叉着腰,气呼呼地瞪着李豪嘉,“你敢上来,小爷我不砍断你的腿!” 小强爬行的速度始终比李豪嘉快上一点,李豪嘉也被方子鹿吓住了,没敢真个追上。于是一只灵兽驮着两个人在前面走,一人在后面直追。迤逦前行,回到了采矿那个洞穴。 在他们挖出的岔道前,朱凡和方子鹿坐到地上闭目养神。李豪嘉累得趴下,伸着舌头喘气。 李豪嘉掌了自己一嘴巴,“少爷、方公子,豪嘉一时糊涂,居然说出这种话。你们要是怪罪,骂我打我好了!” 朱凡叹了口气,“豪嘉,莫非你喜好男sè?” 李豪嘉头立刻摇得拨浪鼓也似,“少爷说笑,豪嘉一意修行,连女sè都不愿亲近,更不用提男sè。” 朱凡痛心疾首,“那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好男sè呢?难道……我跟子鹿的兄弟之情,落在你的眼里,竟然是那个样子?子鹿他年纪还小,有点小孩子脾气,单纯无邪得很,我这做兄长的,免不了时时让着他,宠着他,陪他打玩一下。仅此而已,没有别的意思……唉,你呀你,没想到你内心如此复杂,竟然想到那些令人恶心的事情上去了。修道者须心地明净,如光风霁月,修行才会无阻无滞。你眼中有sè,心里自然也有sè。这么容易为sè相所迷,怎么修行?你……你叫我好生失望……” 方子鹿听得托起下巴,胸膛仍然一起一伏的,显得十分生气。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揪住朱凡耳朵,死命拧啊拧,“你才小孩子脾气!你才单纯无邪!” 朱凡捂住耳朵“啊”地惨叫,“子鹿,你发什么神经,要拧也不是拧我……” 方子鹿松了手,纵身跳起,一抹储物袋,抓起一条矿场发的挖矿工具:黑铁棍。 李豪嘉大惊,气也不喘了,掉转头就跑。 方子鹿修为远远高过他,哪会让他跑掉,追上去三两棍打倒在地,一棍接一棍砸下,“叫你乱嚼舌头,让你乱嚼舌头!” 朱凡看得面肉一个劲发抖,赶紧闭上眼打坐练功,来个听而不闻,闻而不觉…… 第一零四章 再度征战 - 为圣 - 夜江斜月 () 李豪嘉说的那些话,朱凡当然感到无比荒唐,然而心底未尝不有点七上八下。 回想跟方子鹿亲密无间的情状,他对自己也生起了疑心,真怕自己像李豪嘉说的那样,不知不觉中连同xìng也喜欢起来。 在他这个外星人原来的星球上,同xìng恋甚至结婚什么的,可不算什么新鲜稀奇的事情了。难道自己竟然有了这种倾向? 这是个严重的问题。这颗星球虽然不强调三观,但正常的心理无疑仍然受到莫大冲击,为这种不正常的心态亦即变态表现疑神疑鬼。 但朱凡并没为此烦恼多久。他不明白同xìng恋怎么回事,也没兴趣了解。反正自己对方子鹿从没别样心思,就拿方子鹿当弟弟看待而已。既然心中无愧,何必理会人家怎样说? 嘴长在别人身上,路在自己脚下。走自己的路,让别人碎嘴去吧! 朱凡哲人了一下,多余的心思便尽抛到脑后。 灭了一小群祟妖,上演一小场闹剧,三人一妖重新当起了矿工。 方子鹿棒打李豪嘉,下手倒是不轻,不过仅是蛮力加硬棍,没动用真力。李豪嘉毕竟是修真者,那等筋骨皮肉的小伤,连丹药也无需服用,运功转上几趟就活蹦乱跳了。 那些挖出的小岔道继续向前深入,灵石源源不绝地落入朱凡的“星罗戒”。 挖矿是件苦活累活,修士依靠真气灵力cāo控法宝采掘矿藏,不比凡人依仗体力手脚开采轻松,汗流浃背、筋疲力尽乃家常便饭,何况碎石飞shè,水土飘扬,升高的体温与洞内阻塞交替来袭,错杂在一起那种滋味可想而知。 挖得深了,处理碎石也是件烦人的事。即使敲成碎粒震成粉末,地面终究有铺不下的时候。唯有纳入储物袋,到外面找个地方洒开。 至于食物,朱凡不得不佩服方子鹿和李豪嘉,简直挖矿成瘾了,眼里只有灵石,长期吃用矿场发的丹药、清水,嘴里砸上半天舌头舔不出半点滋味,居然安之若饴毫无怨言。 这一挖不觉过去半个多月。 也许受李豪嘉说的话影响,方子鹿对朱凡明显疏远了点。 或者不能说是疏远,二人依然如往常那般相处,但方子鹿仿佛长大了,言行举止皆保持克制,远不如往rì亲昵、随意。 朱凡也乐于看见这样的变化,平时确是觉得方子鹿太小孩了,现在年纪小倒没什么,再大一些还这个样子,教他怎吃得消? 但说不出什么缘故,他内心深处又隐隐有种失落…… 这一rì,他们挖了小半天,停下歇息。 朱凡抹了把汗,道:“子鹿,明天就干半天吧,后天继续去杀妖。” 方子鹿沉静地想了想,“你想去便去,可以不用采矿。” 朱凡笑道:“好啊……” 他忽然听得有点不对味,“这怎么行,要去一起去的,要休息当然一起休息好了。” 方子鹿道:“我不去了,留下挖矿。” 朱凡犯糊涂了,试探道:“子鹿,你不会还在生气吧?” 方子鹿奇道:“生什么气?” 朱凡说不出话来。 方子鹿淡淡道:“朱凡哥哥莫多心,我已想过,去了并帮不上忙,你有小强陪着,小心一点足以应付。” 他瞥了李豪嘉一眼,“‘你好假’去不去,我管不着。” 李豪嘉忙道:“我去了更是拖累,也留下挖矿吧。” 朱凡狐疑道:“真是这样?” 方子鹿面无表情。 李豪嘉情知是自己惹的祸,缩起脖子闭上眼。 朱凡见方子鹿有意要跟自己保持距离了,心里颇有几分不好受。盘算片刻,点了点头道:“也行,反正我杀光祟妖后很快赶回来,等会儿我去加固一下灵石法阵。按这段时间的情形看,你们不乱走的话,不会出什么事。” 方子鹿、李豪嘉均无异议。 当下朱凡打发小强到外面探查祟妖活动情况,自己到了灵石法阵那里内内外外布置一番。 等到他返回原处,方子鹿、李豪嘉已经开始挖矿。他进入自己的采矿岔道,同样干起来。 不久,方子鹿走到他这边,问道:“你此时让小强外出,是不是明天就动身。” 朱凡边干边道:“是这打算。” 方子鹿皱眉道:“那你还不休息,功力不够,如何除妖。” 朱凡笑道:“放心,以前是想偷偷懒,找个借口。调养一晚早恢复了。” 方子鹿道:“不行,你休息,不许挖。” 朱凡道:“不放心?那你跟着我一起去得了。” 方子鹿神sè淡淡,“我去作甚?无非令你分心。我们此来是为挖矿采石,晶核固然好,如今尚比不上灵石要紧。我自是应该留下挖矿,有你去杀妖便可。” 朱凡停住手,说不出话来。 方子鹿的话没什么不对,可他听着偏就不是滋味。 方子鹿加重语气,“听话,不许再挖了。你修为最高,大家一身安危尽系于你身。凡事当慎之又慎,莫胡乱造次。” 训完话,方子鹿翩然转身,剩下发着呆的朱凡。 朱凡最终听了方子鹿的话,第二天,带上早已归来的小强,往定好的目标出发。 方子鹿、李豪嘉一起相送,李豪嘉中途知趣撤退,方子鹿直送到灵石法阵外,也收住脚步。 朱凡道:“回去吧,安心等着,我尽快回来。” 方子鹿点点头。 朱凡走出数步,回头仍见方子鹿静静站着,于是挥了挥手告别。 方子鹿轻咬嘴唇,“朱凡哥哥,小心!” 朱凡心间一暖,大笑道:“放心,你晓得朱凡哥哥的能耐,小小祟妖,现在反手就能收拾。” 他笑着跃上小强头顶,脚跟一顿,小强一溜烟去了。 此次选好的祟妖群比上一群距离更远,为了速去速回,朱凡不惜催促小强走得飞快。 矿洞于荧石法杖的光照中迅速后退,洞内原本沉闷死寂,此刻yīn寒气息化作疾风,吹上小强头顶昂然而立的朱凡,风声从耳畔猎猎刷过,如同驾乘一辆高速行驶的跑车。 路途依旧那么陌生、险僻,朱凡内心却充满了无畏。 他回味着方子鹿那一句“小心”洋溢起的温情,宛若荧石法杖圈出的光明地带,别说前方一片漆黑,即使整个世界都是黑暗的,算得了什么?无论怎去闯荡,也有属于自己的一片温暖天地。 矿道一截截甩在了身后,朱凡记不清绕了几道弯,自然说不清行了多远路。反正他是将认路的事都交给小强了。小强身为妖类,记忆行不行挺难说,嗅觉是没得说的,单靠辩认自己的气味,不愁荡失了路。 突然间,小强“哥――哥――”低鸣,向主人发出提醒。 朱凡骂道:“还叫,以后不许叫,到了就传念给我!” 小强这一回竟学会了顶嘴,“哥――哥――”一哼,意思是主人你说话的声音比我大多了。 朱凡狠狠踩下,“长进了,竟敢对主人不敬……” 不等他习惯xìng的逞主人威风训斥小强,灵石法杖光照内蓦地现出大批祟妖身影。 朱凡吃了一惊,怒道:“混帐,这么近才告诉我!” 小强“哥――哥――”答着,意思说是主人你让我跑那么快的…… 朱凡顾不得跟小强磨舌,慌忙祭起“肆神幡”,亮出青锋剑。 一人一妖以奋勇直前之势,一头撞进祟妖群中。 这群祟妖的数量略多于上次那群,而且晶核级的祟妖约有二十一、二头。 它们可能深感受到来犯者的挑衅,烟躯愤怒地振动,刺声贯满矿洞,震得石壁松动的地方碎石簌簌直掉。 数不清的祟妖凶狠地向一人一妖扑来,转眼将他们裹成黑墨墨的一大团,朱凡望出去时压根看不见石壁在何方。 朱凡喝令小强停止移动,眉间的“肆神幡”金光大作,“昧惑”法力影响下,扑近的祟妖纷纷各种错乱。朱凡紧接着施展出“星罗逆”,凭空形成的涡卷将周围所有祟妖尽数卷入。法术一成,青锋剑立即接力飞起,利剑转瞬化成流光,于气漩内穿插往返,一头头祟妖灰飞烟灭。 有一头晶核祟妖扑得比较近,朱凡情急之中一并诛杀,碎掉的晶核星屑般散下,让他好一阵心痛。 朱凡大骂:“小强你这只弱智没脑的蠢虫,快给我截住那些晶核祟妖,卷走它们的晶核,碎上一颗,看我怎样收拾你!” 小强不用主人吩咐,其实早在做着了。八根触须认准脑袋会发光的妖怪抽去,十来二十头晶核祟妖有过半被它挡下。只是有几头快上一步,欺到了朱凡身边。 朱凡驭使青锋剑杀了几轮,“星罗逆”形成的气漩势头衰减,马上收起剑,“肆神幡”再度发动,在“昧惑”催发后自行漾动的法力中,驭起青锋剑予以诛杀。刚才主要是祟妖来势太凶,被逼用上“星罗逆”化解。 靠近朱凡的祟妖俱遭受“昧惑”干扰,没有一头能躲开来去如电的青锋剑。包括数头晶核祟妖,中术后反应迟钝,也给小强趁机抽落了脑袋里面的晶核。 朱凡的青锋剑有意避开了晶核祟妖不杀,一见跟小强这样配合效果不错,干脆站在小强头部甲壳上,青锋剑尽量在身体周边活动护住自己,间中祭起“肆神幡”,“昧惑”奇术一波接一波地发出。 混战中,小强杀得“哥――哥――”乱叫,兴奋得直如找到配偶一般,令朱凡听得不时歪鼻子歪眼,想骂惟恐挫伤了这头蠢虫的积极xìng,不骂唯有憋得内伤。 第一零五章 刺声波 - 为圣 - 夜江斜月 () 小强那喘得发`浪、浪得发sāo的叫声,绝对可以压倒一千只伸长了脖子打鸣的公鸡。朱凡实在纳闷,祟妖群发出的刺声够刺耳了,这只虫子还嫌不够热闹似的,疯疯颠颠的瞎叫一通。 但小强的战斗力在这种yín`叫中节节上升,妖躯灵活地腾挪移动,八根触须凶狠刁钻,晶核祟妖接连中招爆散,前后短短一会,就给他一共干掉了九头。 不是看在这份战绩的面上,朱凡忍它才怪。 不过听久了,朱凡忽地发觉,也许是因为小强叫得太难听,使本来很难听的刺声,没那么刺耳了。 他好奇心起,一面厮杀一面细心辨认,小强的“哥——哥——”声何时开始,竟有了点学起祟妖的味道。不同之处在于祟妖所发声音近乎气爆,小强只能用嘴甚至振动甲壳来模仿。 难怪他觉得小强叫得愈来愈难听,这只蠢虫倒真不算蠢,能够主动学习对手的长处。“哥——哥——”的嘶鸣音波振荡,变相中和了祟妖的刺声波,并且隐隐反过来干扰了祟妖。 妖兽有这样的本事,可想而知修士多么不好混。 朱凡肚里忍不住种种羡慕嫉妒恨,怏怏地想自己是肯定学不了它们的。 这个念头刚刚一转,一道灵光闪电般劈亮了他的脑海。 祟妖显然是靠凝结的气浪振动,形成了奇特的音爆。而他的身体构造是跟小强不同,可他有“星罗逆”,这门奇术不正好可以凝成气漩么?能不能向祟妖偷偷师,让气漩也弄出点类似的声音来? 朱凡愈想愈感振奋,横竖此际有惊无险,试上一试吃不了亏。 重重围困的祟妖如狂魔乱舞,众多普通祟妖以晶核祟妖为首,大部分认准了小强,一部分盯住了朱凡。得朱凡几乎毫不间断的“昧惑”相助,小强的触须大杀四方,没多久又有四头晶核祟妖望鞭饮恨。 仍在跟小强纠缠的晶核祟妖剩下三头,这三头祟妖头子终于找出小强的弱点,带领群妖针对小强脑门发起攻击。这种攻击之所以姗姗来迟,一来是受“昧惑”影响,二来小强那怪里怪气的杂音功不可没。 不提小强吃了小亏如何本能地化身为愤怒的虫子,与朱凡对敌的原有四头晶核祟妖,一头灭于青锋剑下,另外三头朱凡故意手下留情,拖到现在都没杀。 朱凡受萌发的设想鼓舞,诛妖除魔成了其次,干脆收起青锋剑,单靠“肆神幡”和奇术“昧惑”御敌。“肆神幡”速度是不及青锋剑快速灵活,但只要不离身体太远,借助“昧惑”的威力就近杀杀普通祟妖,驱逐一下晶核祟妖,勉强够用了。 他盘坐于小强头顶甲壳上,这里离小强脑门咫尺之遥,攻击小强脑门的晶核祟妖时而牵引其它祟妖共振和鸣,无形中合成一股刺声波袭至。向他攻来的晶核祟妖同样作着类似举动。他忍住刺声的碜刮,以及偶尔防护不周被祟妖粘上身的吸噬,尽可能地静下心,去捕捉和感应祟妖的刺声。 “肆神幡”带着猎猎响声盘绕周旋,催发“昧惑”时金光四shè,幡旗便于绽放的金芒内穿插拂拭,一头头祟妖崩解散灭哀声不绝。 能趁着“肆神幡”速度不如青锋剑扑到朱凡身上的祟妖,仅仅是少数。然而仍旧使得朱凡的情绪、心态难以自控发生波动。 朱凡尝试片刻,毫无进展,不禁咒骂一声,把心一横,闭起眼,效法当年大漩涡下修炼的状态,完全由发散的神识、念力、灵觉感受外界的一切。 或许是触发了大漩涡练功那阵子养成的习惯,不一会儿,他渐渐杂念尽消,身体仿佛变成不是自己的了,惟有意识飘渺浮动,居高临下地洞察着躯体,和与这具躯体产生联系的种种变化。 祟妖的刺声本无形无相,尖厉波动的声响在传播当中,若非郁积于矿道内的yīn气出现谐振迹象,肉眼断然无法察觉。纵连声音有是没有,听在耳里究竟属于软骨振颤,抑或属于刺声的响动,其实也难以说清。 朱凡心境彻底安宁,眼前不复有任何影像,脑内却现出一些凌乱的画面。 刺声入侵,血肉骨髓天翻地覆,运转的真气竭力压制安抚…… 祟妖成了一团团奇异的气体,于矿道沉浮挪移,跟洞内yīn气同根同源。每一团皆是凝练无比的yīn气,内部既似混乱异常,又似包含奥妙律动。刺声自无穷微粒、无尽气机间持续迸发,从微弱至宏大向外扩散…… 被吸入祟妖体内的真气、阳气,快速融入凝练的yīn气中,像是互补,像是转化,一缕新生的能量涌向脑部,往核心聚积…… 朱凡无喜无悲,注意力集中到所有能察觉的地方,辨析其中的点点滴滴。 此时此刻他已是一心二用。研究祟妖的同时,“肆神幡”依然奔腾不息,不停释放着“昧惑”诛杀祟妖。为了摸清真气、阳气融合祟妖yīn气的演变,他最后更不惜多放几头祟妖粘住自己,神念随那被吸走的体气一起,进入了祟妖烟雾状躯体。 小强自顾自地跟祟妖斗得正欢,触须东一抽西一甩,长长的须影掠过,祟妖立即空出一大块,这还是嫌普通祟妖碍手碍脚,阻住了它对付那三头晶核祟妖的路,并非刻意扑杀,否则死得更多。 那三头晶核祟妖躲闪之余,顽强地还以颜sè。小强最初杀出了威风,不屑于耍yīn谋诡计。这般直来直往折腾了小半天,终又灭了一头晶核祟妖。另两头好像什么时候泡过了油缸,变得非常圆滑机jǐng,小强费了好大劲也拿它们没办法。 徒逞蛮勇的打法遭受挫折,小强不愧为妖兽中的变异者,头脑不乏人类的jiān诈狡猾,装傻扮拙神功慢慢施展出来,转换的过程不说天衣无缝,几达炉火纯青的境界。 没有半分悬念,那两头晶核祟妖果然上当了。当小强假装忙于追杀普通祟妖,触须散得很开,回护脑门时屡屡慢上一拍,那两头晶核祟妖领着一群普通祟妖大举扑下,粘在小强脑门上,迟迟不见移开。 小强八根触须骤然加快,曲折勾弯转眼形成八爪合击大招,疾闪的影子远远落在须子后面。那两头晶核祟妖猝不及防,一头立时失去脑袋里的晶核,一头被定在空中,紧接着另一根触须补上,晶核一样给抽飞了。 “哥——哥——”的叫声得意地大鸣大放,小强触须劲舞,尽情灭杀普通祟妖,瓜锤状的眼球高高竖起,瞄向缠住主人的那三头晶核祟妖。 朱凡入静前曾传出意念,不用小强插手,交由自己来应付。 小强鬼鬼祟祟地瞄了半晌,朱凡那木头雕像般的模样迷惑了它,以为主人失去知觉了。无视主人的交代,还有仍在飞行并释放法术的“肆神幡”,八根触须辟哩啪啦抽出,一头晶核祟妖不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晶核旋即没了,鼓起一泡气爆掉。 另外两头也给触须抽得呆在当场,小强“哥——哥——”哼着,触须凌空翻转继续痛下杀手。 朱凡眼睛忽然张开,喝道:“住手!” 小强吓了一大跳,差点儿没从半空坠下,触须吃这一惊全部偏了。那两头晶核祟妖马上瞬移开去。 朱凡一收“肆神幡”,祭起青锋剑,杀得贴近的祟妖崩溃散没。 他开口便骂:“你这只蠢虫,一天比一天不听话!主人说过什么,转眼就忘得一干二净!” 小强“哥——哥——”低叫,解释说看见主人被它们攻击,心里好难受。 朱凡呵斥道:“蠢虫,收起你肚子里那点少得可怜的腌臜伎俩,想在主人面前耍滑头,你还嫩得很。换成平时,让你杀光了也没什么。既然跟你说了不能杀,自然另有用处。下次再敢将主人的话当耳边风,那是活得不耐烦了,主人会送你去该去的地方。” 小强不作声了,触须拼命杀着那些普通祟妖,好让主人消气。但从脑波活动看,对主人为什么不让杀那两头晶核祟妖大感疑惑。 朱凡不理这只蠢虫的内心活动,凝望漫空飞舞的祟妖,道:“小强,护好主人。” 小强连忙“哥——哥——”的应得既甜且快,触须笼罩朱凡四周,不容一头祟妖杀入。 朱凡招回青锋剑,右手捏起指诀,“星罗逆”陡然成形。小强的触须,连同数不清的祟妖,一下子全部卷进逆向旋转的气体涡流。 小强艰难地于气漩内抽动触须,鞭杀扯成烟状细条的祟妖,嘴里不解地“哥——哥——”直叫,意思是主人这招不好用,不如用会发光的小旗子。 朱凡道:“蠢虫闭嘴,你懂什么。” 他指诀并没松开,“星罗逆”激荡的气漩稍为减弱,立刻接着发动,气漩拓展出的范围和旋转力道重又归于强劲。 “星罗逆”一遍接一遍地催发,小强“哥——哥——”的叫苦不迭,想要缩回触须,搞不懂主人心意,终究没敢造次。只好迎合主人的怪僻,艰难地坚持着杀妖行动。 朱凡眉头一会儿紧皱,一会儿松开。“星罗逆”逆转中的气漩极不稳定,气流似乎作着某种调整,但又散乱不堪,成不了气候,维持着原有的势头在转动罢了。 小强在一边气闷地叫着,气漩中的朱凡倒没什么,祟妖都被卷入涡流了。它就有点倒霉了,“星罗逆”只覆盖了它背部以上,下半截身体免不了便宜祟妖。好在甲壳坚厚,体温冰凉,除黏胶胶的恶心不已,倒伤不了分毫。 朱凡突然眼神一亮,指诀一变,逆向旋动的气流亦随之剧变。 第一零六章 杀手锏 - 为圣 - 夜江斜月 () 气漩一直在震动乱颤,纠夹住无数祟妖的气流摩擦冲激着,似在嫌强势的逆转还不够,非得于风暴中搞出点什么花样,但却徒劳无功,只是涡卷当中的祟妖被折腾得更厉害。 随着朱凡指诀陡变,气漩猛然整个反向旋转。 “星罗逆”激发的气流原是逆向卷开,而今竟以力挽狂澜的气势,掉过来顺向运行。 是“星罗顺”发动了,这种与“星罗逆”恰恰相反的用法,不过是便于施术者强行聚拢天地灵气,此刻一逆一正,矿洞里竟然“轰”一阵巨大闷响,湍急的气流一股股这个方向来,那个方向去,相互竭力挡住对方的势头,然而又怎么挡得住? 气流碰撞较劲的声音听起来无比怪异,力量更是于瞬间狂野暴烈到极点,混乱地翻滚着激荡着,仿佛急yù形成一道通往上天或地底的渲泻口,然而就是憋着气膨胀着鼓荡不开。附近的yīn气也好,祟妖也罢,犹如从龙的yīn云,投林的飞鸟,尽皆吸入气团,凡是在力场范围内者,无论情不情愿均无法幸免。 朱凡身为施术者,法力变化与体内功力运行同源,倒没有受这场骤变影响。风暴中衣袂、头发飘舞不休,倍添几分风采。 在他座下的小强愈发抱怨了,八根触须完全失去控制,被气场翻来绞去,扯得根部生疼。 暴戾的涡流里,纵连小强的妖躯也隐隐摇摆不定,不是靠妖力使劲定住,伤可能伤不了,恐怕同样会给卷入气团内,和祟妖共舞一场。 小强明白这是主人施展的法术,不会伤害自己,所以仅是“哥——哥——”地叫,强烈抗议主人的不英明。这种法术单打独斗的时候用差不多,跟小强一起根本不需要,否则好帮手小强派不上用场了。 朱凡捏住法诀不为所动,“星罗”的顺、逆二法并用,灵力消耗增加了好几倍,气场在动荡中越来越壮观,他的功力也被不断抽取。幸好这门奇术灵力要求原本不高,仍然能够承受得起。 怪异的闷响持续加剧,终于,矿洞内余音袅袅,声响减弱消退。 “星罗顺”得到朱凡法力支持,最后压过了“星罗逆”,气漩完成顺向转动形态。 朱凡却失望地叹了一口气,撤去指诀,任由“星罗顺”自行衰减。 他先是打算依靠气流本身模仿祟妖,制造出类似刺声的声波,结果费了好大劲,高速奔腾的气流无非转得别扭些,传出些许气流擦碰声,至于刺声波那是影都没有。 单向运行的气流难以驾驭,他又想到了用“星罗顺”逆反“星罗逆”的气漩试试,弄出的声响倒十分具有轰动效应,可是依旧不是意想中所要的厉害刺声。 气流颠簸歪斜地运行着,紧紧接上“星罗逆”的“星罗顺”,浑然不如往rì收拢灵气那般顺当,无疑继续受“星罗逆”影响,气团喝醉了酒似的围绕着朱凡,是将灵气卷来了,不等挨近朱凡身体,凌乱地荡开随波流沉浮。 朱凡突然睁大了眼。 以他为中心,方圆二、三十步内,看不见一头祟妖的身影。 周围空荡荡的,居然扫荡过一般,清空了一大片。 卷进气团的祟妖,竟抵受不住狂暴的气流变化,转眼间撕扯得全部成了碎片。 朱凡大为惊讶,那两头晶核祟妖呢? 他故意留下那两头晶核祟妖作参照,此时眼前哪里还有它们的踪影。 普通祟妖被撕碎倒不算太意外,难道那两头晶核祟妖落得个同样的下场? 朱凡视线移动,迅速四下搜索,经过一翻辨别,地面果然多了两颗晶核,抬眼望去时,荧石法杖照出的光圈内外,也再见不着晶核闪烁的光点。 他忍不住笑起来,这绝对是意外的惊喜。 刺声波暂时研究不出,无心插柳的,发现了一个新的杀手锏。 朱凡都开始怀疑起了,自己是不是祟妖们命中的克星。 “星罗顺”是收取灵力为主的奇术,法力针对的是灵力的谐振吸引,故而跟干扰、压榨敌人灵力的“星罗逆”截然不同,并非寻求特殊的杀伤力。 “星罗逆”带来的威能慢慢消失,“星罗顺”少了朱凡法力支援,也逐渐弱下去。小强的触须恢复zì yóu,赶紧盘索般一卷,缩回嘴角两侧。 它的须子着实被涡卷弄痛了,借此举向主人表示自己的不满。 朱凡心里正乐开了花,懒得计较这头蠢虫闹什么情绪,静心体悟刚才二法并用获得的经验。 他觉得通过一正一反的气流摩擦,刺声波还是有希望成功的。只要对祟妖的烟雾状躯体了解透彻,以及领会了刺声波发出的原理,迟早有一天会在气场里复制实现。 反正他不急于离开矿井,rì后机会多得很,不用太过着急。打一场琢磨一次好了。 当他只顾埋头思索,清空的地带重新塞满了祟妖。 那俱是些普通祟妖了,纯属离得较远,未受气漩波及的残渣余孽,晶核级的一头也没有。 祟妖们不改本sè,欺近后罔顾生死地朝朱凡和小强杀上来。 朱凡喝道:“蠢虫,收起你的臭脾气,还不快快给我杀。” 小强委屈地“哥——哥——”两声,再次向主人申诉,表达战斗时自己不喜欢那些气流的愿望,触须却不敢怠慢,伸展开去横抽竖鞭,令祟妖大片大片陨灭。 朱凡舒服地坐到甲壳上,祭起“肆神幡”,时不时催发一波“昧惑”,让小强抽得更爽些。 小强这只贼贱的虫子很快兴奋了,嘴里“哥——哥——”乱叫,浑身甲壳随之振动,仿出几分祟妖的刺声波。不久前那点不快忘在了脑后。 朱凡听得直皱眉,但并不阻止它发出叫声,进入宁定修炼的状态,祟妖的刺声,包括小强的模拟声,都成为他研究的对象。 一个时辰有多,战斗毫无悬念的结束。 小强昂起下巴,高高竖着两只瓜锤状眼球,习惯xìng地“哥——哥——”向主人表功。 会叫的虫子有鸟吃。会叫的小强有丹药吃。一颗代表主人慰劳、奖赏的丹药抛到坠落,小强触须一拍,直接弹shè入小嘴里面,满足地哼了哼。 朱凡站起身,心里藏着一份牵挂,不敢长时间在外逗留,当下吩咐一声,命小强捡起晶核,然后打道回府。 享受过主人恩宠的小强jīng神百倍,妖躯悬浮到矿洞中间,嗖的一下直如飙动的快车,一晃眼便将作战的地段抛下不知多远。 朱凡背负双手迎风伫立,荧石潜伏搁在他的脚下,他的眼睛熠熠放光,何时起,眸子里多了一抹sè彩,分明是传说中的自信。 一路上无阻无碍,回到采矿的洞穴,钻进挖矿的洞腹。 他甫一现身,方子鹿、李豪嘉登时自挖出的支岔小洞里闪出,眼神充满喜悦。 李豪嘉礼不可废地躬了躬身,笑道:“少爷,你可回来了。” 方子鹿明显压制住心底那份开心,装作平淡的样子,问道:“朱凡哥哥,此行可还顺利?” 朱凡颔首笑答:“顺得得很,又有二十颗晶核进账。” 方子鹿侧起脸没话找话,“祟妖都杀光了?” 朱凡道:“肯定!” 三人有点没话说了,不过洞内的气氛轻松、温和,获胜的喜悦不仅滋润在朱凡心间,方子鹿、李豪嘉显然也在分享。 方子鹿轻轻嗯了声,道:“朱凡哥哥刚刚大战一场,须修行静养。” 他扭头瞪向李豪嘉,“‘你好假’,你站着作甚,不快去挖矿。” 李豪嘉忙以认罪的态度道:“是、是,方公子,豪嘉便去,便去。” 待李豪嘉猫着身体缩回自己的采矿点,方子鹿朝朱凡点了点头,也转过身继续挖矿去了。 朱凡摸摸鼻子,很想喊他们一同休息,情知二人珍惜挖取灵石的机会,断然不肯,话到嘴边咽了下去。 他不好意思让劳苦功高的小强这么快充当挖矿机器,叫小强去灵石法阵那边蹓跶,帮他们守好大门,自己坐下修炼了半晌,抱着陪队的心态,步入挖出的矿道。 藏量丰富的灵石不断自岩石掘出,间隔的时间或长或短,有时候一颗两颗,有时候满满一窝。虽然身家暴富,但是财宝天底下哪个嫌多?即便是自己辛勤劳动所得,拿在手里仍然乐滋滋的。 朱凡不急不慢,挖到一批端详片刻,使法力放到外面。 随着采矿技巧的成熟,眼光渐渐磨炼出了,如今他们rì开采量并不低,每个时辰平均百块上下。 这是非常恐怖的数字了。干上六个时辰,每人接近六百块。一个月足有近两万块。 当然,三人功力高低不一,挖掘数量会有差异。功力高的朱凡、方子鹿,自是多于功力低的李豪嘉。而且纵然朱凡、方子鹿强上一些,其实原也达不到rì赚六百块的水平。之所以如此,别忘了他们拥有小强这台挖矿机器。 矿石的丰富和易采程度不到人掌握,由此导致收获的多寡另说。修士可不是机器,挖矿久了难免疲累,得休息一阵调整状态。除修为高低外搭上这个,才是决定了挖掘进度与收获的主因。修士也不是妖兽,光凭齿爪开山裂石不在话下,要是不借助法宝工具,消耗会更大。 话说回来,并非所有驯服的妖兽都能帮助采矿,诸多妖兽里头,甲壳类的较为适合。小强是个异数,从毫不起眼的小曱甴进化成甲壳类妖兽,保持了地底活动的特xìng,带钩的利爪也坚韧、锐利至极,对传岩石扒刨割削硬是所向披靡。朱凡经常埋怨自己不该收了这么只蠢虫当灵宠,早给他的好兄弟方子鹿看穿,只是在经常沾沾自喜而已。 挖矿修士采出的灵石,不能全算自己的。事实上最后落在自己腰包的多半寥寥无几。 矿场放在乌篷坊招人那老头有多少数目抽一的说法,假如一千抽一,即挖出一千块灵石,得到一块作为报酬。按朱凡他们的开采量算算,一个月的收入就十来二十块,当真少得可怜了。 朱凡不清楚廿四号矿道怎么计佣抽水,甚至懒得多想。 哥有“星罗戒”在手,矿场是你家的,灵石是哥的。交上一部分当承包费,哥算有良心了。 一想到这个问题,他就免不了笑成一朵大红花,得意洋洋地强调自己的良心。 第一零七章 杀手锏加码 - 为圣 - 夜江斜月 () 小岔道内,朱凡cāo纵挖矿专用法宝勤快了好一会,身后忽传来空气的轻微变化,回头一看,方子鹿出现在身后。 他手上不停,微微笑道:“子鹿,有事么?” 方子鹿脸上摆出不高兴的神气,“你跟祟妖大战一场,元气尚未恢复,为何不好好休息。” 朱凡道:“没事,这场战斗小强是主力,我就在旁边放放法术帮把手。消耗并不大。” 方子鹿板着小脸,“不行,你做了该做的事,回来后自该好生歇息。岂能什么都干?” 朱凡笑道:“我们之间还用得了分那么多?” 方子鹿叉起腰,“听话!” 朱凡被他的气场震慑,不得不举手投降,“好,我听你的。别不高兴。你不一高兴,我心里就打鼓。” 方子鹿监视朱凡走出小岔道,坐好进入修炼状态,这才满意地离开。 朱凡望着他的背影,尽管二人仍不像过去那样亲密无间,可不难感受到方子鹿的内心,还是跟过去那样亲昵。 rì子一天天过去,弹指间矿井下三人又呆了近三个月。 采矿洞穴外面,小强侦察到的祟妖只剩下一群了,并且一直没有变化。 朱凡不急于除掉这群祟妖,挖矿之余,全心领悟新的法术,进展虽然不大,却也有了些新的想法。 这天夜里,他独自到灵石法阵内坐着,“肆神幡”浮空竖立眉心前面。 幡旗符纹金光泛动,处于待命状态。突然波流动荡,一个顺向旋转的气体涡流无端呈现,慢慢向外扩张,直至抵上灵石法阵圈出的无形力场,不得不止住去势。 朱凡竟然放弃了指诀,直接施展出了奇术“星罗顺”。 修士施法,不一定非得指诀配合,指诀的用途其实是让初学者集中注意力,随着手印的摆动捏出,凝聚催发息息相关的法力。倘若境界高了,除非有特殊要求的法术,否则法随心生,无形无迹,有没有指诀无关紧要。 练气期离这种境界还远得很。 但练气五层的朱凡,现在却办到了,教其他修士得知,一定眼球掉它一地。 朱凡坚持了片刻,“星罗顺”力场消退,“肆神幡”留在眉间,人张开眼来。 “肆神幡”与神识念力几乎连为一体,只须神念不竭,紫府内藏有《玄溟神功》修成的奇特灵力,可说完全不耗费使用者的功力,真不知是用什么材料炼制,朱凡愈揣摸愈觉得神异。 朱凡眼睛余光落上幡旗,嘴角绽开得意的笑容。 回到采矿洞穴后,他下苦功钻研一术两用的“星罗”,如何利用彼此的冲力制造刺声,时常跑到灵石法阵内部来作尝试,但始终无法发出类似祟妖的声波。 意图受阻迟迟打不开局面,他未免有点泄气,转念一想好歹掌握一门新的杀手锏,何必贪心不足?于是改变心意,寻思怎样增加这招杀手锏的威力。 天天思来想去,不知怎么的,他竟想到要是正、逆“星罗”并用的时候,能够附加奇术“昧惑”的效果,那这门杀手锏无疑愈发完美了。 这一灵感让他激动不已。况且由于修为过低,战斗中得频繁更换法宝,早令他为之头疼无奈,受到启迪顿时灵感勃发,有了通过“肆神幡”施展法术的设想。接下来便是反复尝试,失败的次数不少,偶尔倒也有成功的时候,使他不至于熄灭了热情。 或许因为他拿《星斗天罗大`法》替代了《玄溟神功》旧有修炼灵力法门,两种奇功秘籍之间潜地里有了某种联系,到今天为止,借助“肆神幡”施法的成功率已经比较高。将“星罗”法诀默念于心,运转的功力与幡旗相系结,十次里面至少有七八次催生出涡流气场。 朱凡怎能不得意? “昧惑”属《玄溟神功》特有奇术,以“肆神幡”发动原本无须费心,如今加上正、逆“星罗”可谓如虎添翼,想像一下一波“昧惑”发出,祟妖各种凌乱,紧接其后一个大涡流气场冒出,反向一旋,正向一绞。还不死?那好再来就是…… 用“肆神幡”施展“星罗”另有一样好处,损耗的神念力量少了许多,而且一旦术成,运动支撑更为顺畅。 朱凡越想越乐,眼珠瞅着“肆神幡”,差点儿没凑成斗鸡眼。 幸好他是在灵石法阵内,不然被方子鹿看见,免不了数落一顿。 试炼完毕,他返回洞腹,轻手轻手坐落方子鹿身畔,如往rì那般入定修行。 地底深处每一rì皆是昏天黑地,三人惟有凭着人体对天地自然的反应,定出一天的作息时间。到了预计好的时辰,三人相继退出修炼状态。 朱凡跳起做了套早cāo,口中念念有词,“早睡早起身体好,活动手脚永不老。子鹿、豪嘉,来,跟我一起做早cāo。” 方子鹿奉送一下白眼。 李豪嘉看不出这套早cāo有什么神奇,摇摇头跳起来自行打了套拳脚。 朱凡见李豪嘉打得虎虎生风,气势不凡,反被吸引过去,站在一旁瞧个稀奇。 李豪嘉打完吐气抱元收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凡间的拳脚功夫,教少爷笑话。” 朱凡道:“看着还行,飞来腾去的,很有力感。不过一大早的何必做这么激烈的运动,学我做做广播体cāo就好。” 李豪嘉不懂何谓广播体cāo,听后无语。 方子鹿道:“朱凡哥哥又在闲扯,采矿正经。” 朱凡摇头道:“子鹿,今天朱凡哥哥不挖了,要到外面走一趟。” 方子鹿稍显着紧,“去对付祟妖么?” 朱凡捏捏他肉嫩的耳珠,“聪明。” 方子鹿抓住朱凡的手,作势想咬,醒起什么,瞥了李豪嘉一眼,轻轻甩开,“那好,凡事小心。” 朱凡笑着应道:“会的,不用多长时间我就回来。你们安心等着好了。” 夜里小强奉主人旨意打探敌情去了,此刻正趴在灵石法阵内,待见到主人,“哥――哥――”的禀报一番。 朱凡一边跟小强交流,一边翻看它记忆里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那群祟妖曾经离开过,普通级和晶核级数量都增加了些,之后没多大改变。 他摸着下巴沉吟少顷,设想好对付这群祟妖的方案,跃上小强头顶硬壳,颇有大将军气派地向前一指,“小强,出征!” 小强也扮演好小兵的角sè,激情洋溢的“哥――哥――”响应。 yīn凉的风刮过朱凡面庞,小强动力十足,张牙舞爪地噌噌飞行,翼翅偶尔展一上展,以便高速行驶当中把好方向。 这一回朱凡特地先搞清楚祟妖的位置和大致距离,免得闹出上次一头撞进祟妖群的笑话。然而小强飞得太快,矿道七绕八弯的晃得人眼花,不一会脑子就跟浆糊看齐了。 他挺享受小强带来的疾速快感,不愿为此喊小强减速,迎着风大声道:“小强,靠近了那群怪物,记得给我放慢速度。还有,不许乱叫。” 小强总算记住了主人的话,飞着飞着,说不清多久,陡然间来个急刹。 朱凡立足不稳,一个跟斗摔了出去,啪的撞上岩壁,大字形缓缓滑下。 他人一着地,马上弹了起来,重重站在小强前面,眼睛里的火能冒出来的话,小强多半烤熟了。 小强小嘴无声地嚅动,却是在报告主人,离那群祟妖很近了。 朱凡捋袖子破开大骂,“蠢虫,你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居然敢捉弄主人我,今天不收拾你,翻了天了。” 小强小嘴无声地嚅动,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问主人为什么生气,好小强不是依照他的吩咐,一靠近那群怪物就放慢了,也没有乱叫…… 接收着小强的脑波活动,望着那竟给人几分无辜的神情,朱凡气得说不出话。 嘴唇哆嗦了良久,他问:“蠢虫,你这叫放慢速度?” 小强小嘴继续无声地嚅动,疑惑地传念说自己都停下来了,还不算放慢? 朱凡忍不住要扯头发,或者去拔光小强的触须。 他兀自犹豫着该干哪样,小强眼球一凸,瞪向他的身后,小嘴快速地无声嚅动。 朱凡怒吼,“有屁就放,再作怪相,我立刻宰了你!” 小强“哥――哥――”放声,意思是说:主人,貌似那群怪物杀过来了。 朱凡赶紧转身,那根荧石法杖随他一道摔落地面,光线沿石壁反shè开去,前方是一处胃囊般的弯道。蓦地,弯道另一端的口子寒意强烈,黑暗里有种难言的涌动,便似黑暗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相互挤压堆簇朝他这边涌来。 跟祟妖打了那么久的交道,朱凡哪里还不明白怎么回事。 他将荧石法杖摄入手中,飞身回到小强头顶,荧石法杖插入了小强甲壳缝隙间,恶狠狠地道:“蠢虫,一会听我号令,如果再敢擅作主张,主人这次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再饶你了,忍耐绝对绝对绝对是有限度的。你的,明白?” 小强两只瓜锤状的小眼珠一个劲点着,目光却聚焦到黑暗中,散发出兴奋的光芒。 朱凡实在拿这只蠢虫没法子了,无力地祭起“肆神幡”,全神贯注面对即将来临的大战。 第一零八章 以身饲妖 - 为圣 - 夜江斜月 () 数不清的祟妖一霎眼功夫,占满了朱凡视野。 骤眼望去,充塞于矿道间的黑暗如同活了过来,荧石法杖照出的光圈被迅速吞噬,不等看个清楚,湍急的墨浪般便将人兜头淹没。 朱凡被迫先祭出了青锋剑,剑光疾绕斩杀四面八方涌至的祟妖,贴身穿着的“星罗衣”包住全身,只露出眼鼻嘴巴。 他对小强真是牙根痒痒,怒斥道:“蠢虫,这就是你说的靠近?靠得真够近啊,都让人家直接杀了上来。我告诉你,你死定了,要想少点痛苦,最好死在这些怪物手里一了百了,否则,我保证,会有你受的!” 小强死劲抽着祟妖,听了主人的话,慌里慌张地“哥――哥――”解释,大意是说这些怪物离开了昨晚看见的位置,主人千万不要错怪小强…… 朱凡心知可能就是这么回事,根据这段rì子了解到的情况,祟妖群大体上有个活动范围,并非整天固守某一处。 他耍横道:“休要狡辩,总之你这蠢虫没按主人的意思做好,屡次三番把事情办得一团糟,不是你是谁的错?” 小强委屈地“哥――哥――”讨饶。 朱凡冷哼道:“总之你这只蠢虫让主人很生气,没做过几件令主人开心的事,想要主人我回心转意,嘿嘿,看看你有什么办法令主人开心一下吧。” 祟妖的刺声震彻矿洞,朱凡说出的话都是与神念交流同步进行,所以小强听得明白无误。这番恐吓效果不错,小强卖力地使尽浑身解数,触须、腿爪乃至翼翅全用上了,饱含妖力的抽打撞击下,重重叠叠裹上来的祟妖群成片溃散。 这些祟妖是朱凡他们的采矿点附近数量最庞大一群,小强侦察过多次,撇开普通祟妖不说,晶核级的祟妖大约四十来头。此际四十来头晶核祟妖或多或少的分为几股,带动普通祟妖团团发起进攻。小强妖躯横冲直撞左拦右挡,也不过吸引住其中二三十头,有一小半咬住了朱凡。 小强出招倒是既狠且准,一交锋接二连三的有晶核坠落,而且谨遵主人指示,皆是用触须抽出祟妖的脑袋,仗着经验老到及晶核祟妖不熟悉敌情,未几已是诛杀了近十头。朱凡由于垂涎晶核,反而投鼠忌器一头没杀,青锋剑即便逮住机会,宁愿轻轻放过,保证自己不受纠缠得了。 一人一妖齐心协力,祟妖群的嚣张气势无形中给迎头打下。 朱凡驭使青锋剑结成细密的光茧,慢慢地盘膝坐好,忽而剑光一收,拿在手里的“肆神幡”随即祭出。 他意想中奇术“昧惑”会立时发动,谁知道“肆神幡”浮到眉间,却没有称心如意,催发不出“昧惑”所需的法力,身体似脱了壳的蜗牛暴露于祟妖面前。 疯狂飘舞的祟妖毫不迟疑,黑压压地一拥而上,连同小强头顶甲壳黏了个严严实实。 朱凡愣了一愣,忙重新沟通青锋剑,上下盘旋杀了一轮,逼退祟妖后稍作思索,“星罗衣”眉心部位裂开一条缝,掉在两腿间的“肆神幡”又一次飞到额头前,幡旗符纹闪出金光,“昧惑”终于成功施展。 小强趁机一阵乱杀,中了“昧惑”的祟妖大量泯灭,三头晶核祟妖同样逃不开索命的触须。 朱凡定下神来,不时催动“昧惑”,诛妖的任务交给了小强来做。 他心思放到“星罗衣”上面,有这件神奇的法宝护体,任由少量的祟妖贴住。 上次那一战结束,他就发现“星罗衣”不仅可抵御法器,还能防御粘上身的祟妖。战斗时他主要在领悟刺声波和新法术,虽然曾故意让祟妖附体,多集中在手部,故此不大留意。事后回想方大感惊奇,忆起有“星罗衣”覆盖的地方,祟妖吸噬不了阳气、真气,甚至连刺声波都无法穿透。 然而那毕竟是事后了,不敢完全肯定。就在刚才,祟妖群大举侵袭,差不多裹住周身的“星罗衣”证实了确是如此。当他坐下来正yù仔细摸索,打算靠“肆神幡”给祟妖添乱,让小强担当主攻手,没想到“星罗衣”马上露了短。 “星罗衣”变化大小固然随心所yù,且维持形状不耗灵力,可是找不出其它用法,过去尽管身为顽石,质地不觉得有多么坚硬,变成了衣物更给朱凡偏软的感觉,当成武器伤人应该行不通。而作为宝衣包裹全身,跟外界的感应不至于断绝,但大大削弱。cāo纵青锋剑时他已暗暗纳闷,不明白为什么有些许滞涩。用到了“肆神幡”,居然连“昧惑”都发不出。猜测会不会是受“星罗衣”阻隔,印堂那里打开一口二郎神竖眼般的洞孔,果然无遮无碍。 朱凡有点不满足,喃喃自语道:“看来要不是嫌看不见,呼吸不了,先开了几个洞,恐怕剑都没法使。” 他望了望满目的祟妖黑影,忍不住笑道:“不过,有了这件宝衣,我还怕什么祟妖?你们这些鬼不鬼怪不怪的东西,碰上哥注定要倒霉了!” “星罗衣”连朱凡的手一并密封包紧,笑着说完了,他让“星罗衣”从左手褪掉,引来一头普通祟妖,通过阳气、真气的外泄及怎样融入祟妖烟躯,继续研究刺声波的秘密。 小强驮着主人快意纵横,有奇术“昧惑”扩散出的阵阵法力波动,杀起祟妖真是威风八面,所向披靡。晶核祟妖爆散了一半有多,剩下二十来头,才如梦初醒般盯上了小强脑门。 也许脑子受刺声波袭击的次数多了,小强的抵抗力节节攀升,同时模仿祟妖的刺声愈加像模像样,浑身甲壳、关节发出急剧的振颤,诡异的音波汇聚到小嘴里“哥――哥――”释放。祟妖洪大的刺声中如溜进了异类,挨小强音波冲个正着的祟妖,往往呆在空中很不自在的样子。 二十来头晶核祟妖或攻向朱凡,或抢在“肆神幡”施展“昧惑”的间隙强袭小强。 小强磨炼得老谋深算,有机会就猛追狂打,没机会就装愣下套,六头晶核祟妖相继献出晶核,化为矿道内的yīn气。 晶核祟妖总共不够十五头了。 朱凡睁开闭着的眼,咬了咬牙,干掉粘在左手的普通祟妖,青锋剑拖曳寒芒shè去,竟招惹来一头晶核祟妖落到手上,然后面无表情地合上眼默默参悟。 这头晶核祟妖原本在跟小强厮杀,属于实力更强,小强手段尽出暂时拿不下那种。朱凡为了法术更上层楼,对自己发起了狠,以身饲妖洞察玄机。 持续外泄的阳气、真气注入这头晶核祟妖烟雾状躯体,随肉眼无法辨别运动着的yīn气微粒游走,质xìng不断变异,分解出属xìng偏yīn的部分,移转向上抵达脑部,自身变为无比明净的纯阳气息,并自烟雾状躯体里勾出变异的阳气,最终汇入中间那颗晶核。纯阳之气涓滴汇入,晶核sè泽纯度微不可察地提升着。 朱凡神识紧追泄出体气,借此参与到晶核祟妖烟躯内每一点变化。 竖在他眉间的“肆神幡”仍然时不时催发出“昧惑”,攀附在他左手的晶核祟妖首当其冲,吸噬的举动常因中术遭打断或陷于混乱,这也减缓了阳气、真气泄露的速度。 “昧惑”的影响下,这头晶核祟妖还自然而然地作出反击,一波“昧惑”过后,必然惹来一波尖锐的刺声。 朱凡突然皱起了眉毛,选在“昧惑”发出,这头晶核祟妖中术的一刹,神识勇敢地渗进晶核。 这头晶核祟妖刺声一起,他的神识登时反弹回来,并且头脑承受了极大的震荡冲击,那威力比不上人形晶核祟妖,但也绝不好受。 朱凡身体连连抽搐,恶心干呕不已,硬提jīng神来上一波“昧惑”,右手青锋剑紧随其后挥出,匹练也似朝这头晶核祟妖劈下。 叮的一响,一颗晶核沦为废石。 他让“星罗衣”把自己整个人包住,调息运气半晌,化解掉那股不适。“星罗衣”变回之前的情状,沉思着点点头,“有点眉目了,今天到此为止,回去好好琢磨几天,消化完再说。” 他站起身,大声道:“小强,那些脑子会发光的,尽量吸引到一块。” 小强晓得主人要发大招了,“哥――哥――”欢呼。 朱凡也没闲着,青锋剑不管晶核祟妖攻的是谁,哪一头近刺哪头。 没过多久,朱凡得罪了九头晶核祟妖,另有五头依旧缠着小强。 斗了半晌,朱凡见火候到了,眼里jīng光闪烁,调动真气顶着身体缓缓升起,青锋剑飞回手中,“肆神幡”尚未祭到额前,“昧惑”的法力四向扩散。 他身形移动,腾空挪至晶核祟妖密集处,“昧惑”没有间断过。普通祟妖纷纷失态无状,晶核祟妖忽而沉沦忽而挣扎,磕磕绊绊地极力设法瞬移走。 小强“哥――哥――”长嘶,八根触须抽戳甩卷,四头晶核祟妖厉啸着崩解散逸。 朱凡嘴角微笑,“祟妖们,尝尝哥的终极大杀器吧!” “肆神幡”金光漫shè,此后别无动静。 朱凡微笑僵在唇角,干咳一声,仍旧来上一波“昧惑”,阻截遁开的晶核祟妖。 有两三头晶核祟妖离得比较远了,小强愈战愈勇,触须锁天盘地,三头晶核祟妖宣告终结。 朱凡肃容道:“祟妖们,为哥的新杀手锏做一回小白鼠吧!” “肆神幡”上蚯蚓状符纹金芒蓄势待发,可末了还是静悄悄地声息全无。 朱凡脸黑了,随便发了波“昧惑”,见晶核祟妖都飘出老远,错失了一举歼灭的时机,闷头闷脑落回小强头顶。 他坐下挠了挠头,“邪了,明明成功率已经很高了的,怎么真打起来连续两次放了空炮?不同功法的专属法宝,要施法其它功法的法术,真有这么难?” “肆神幡”在他鼻子上方轻摆招摇,似在无声地嘲笑他。 朱凡一哼,命小强如前行事,死心不息地守候着下一个全歼时机出现。 第一零九章 偶遇 - 为圣 - 夜江斜月 () “昧惑”这种神识攻击为主的奇术,对祟妖确有奇效,但使用多了,会引起晶核祟妖生出jǐng惕。祟妖是地壳深处祟邪yīn气孕育,大概秉承了天地间的某种意志,维持形体的力量同神识极为接近。《玄溟神功》及“肆神幡”成为它们的克星,也就毫不出奇。普通祟妖等级太低,死多少对此都懵然不觉,晶核祟妖觉察到明显的威胁,稍为懂得怎去趋避。 朱凡随意坐在小强头顶,“肆神幡”的蚯蚓符纹有时密密亮起,有时隔上一小会才亮了亮。即使是这样,遁开的晶核祟妖盘旋着,迟迟不敢轻率扑下。惟有普通祟妖前赴后继地送死。 有“星罗衣”护体,朱凡对祟妖的攻击更无所谓了,杀晶核祟妖是杀,杀普通祟妖是杀,大家熬下去看谁更有耐心是了。反正贪婪的祟妖肯定舍不得离开,迟早分出个胜负。 又斗了小半个时辰,晶核祟妖的攻击逐渐频繁起来,俱盯上小强,暂时忽略了朱凡。 小强忙坏了,这头要除妖,那头得护好主人,八根触须没停过。 朱凡耐心等着,终于,适合群杀的机会来临,立刻纵身飞起,一头撞去,“肆神幡”金华yù吐闪着光。 然而金光最后还是憋在幡旗上,没能尽情绽放。 朱凡定住身形,一下子恼了,干脆取下“肆神幡”,“星罗衣”一褪现出右手,捏起指诀直接施展。 逆向旋转的气漩迅即生成,小强头顶上的祟妖厉声尖啸,全部卷入气漩里面,烟雾状躯体绞成条条缕缕,很快没了声息。剩下的那几头晶核祟妖也落进涡卷内,挣扎着急yù抽身脱离。 朱凡指诀再变,气流轰然作响,整个气场陡然骤变,正向逆向胡乱冲撞,激荡的气浪甚至冲得小强重重掉到地上。 小强学jīng了,不打一声招呼,偷偷溜走躲到一边去。瓜锤状眼珠做贼心虚地瞅着半空里的主人,触须抽打着祟妖以示自己并未偷懒。 鼓荡疾旋的气流如空中咧开了一张巨嘴,将朱凡牢牢吸吮在中间。朱凡坚持催动“星罗顺”的法诀,不让气场过快消失。直到澎湃的气漩无阻无碍地顺向运行,完全消解了“星罗逆”的余波,这才停止施法。 荧石法杖照耀下,布满祟妖的洞穴宛若墨团里挖空一大块,余势未减的气流飒飒转动。 朱凡转头找了找,不高兴地道:“蠢虫,跑那么远干什么。” 小强看看气场影响不到它了,殷勤地闪到朱凡脚下,轻轻托住主人。 朱凡四下望望,那些晶核祟妖一头都没剩下,留下一颗颗晶核落在地面。 他却不太满意,皱眉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用‘肆神幡’老是施展不了?” 气流慢慢平息,普通祟妖蜂涌着填了上来,朱凡懒得理睬,坐下寻找失败的原因。 小强杀得兽血沸腾,靠近的祟妖都不够它杀,主动追着一团团的祟妖杀去。普通祟妖是多,但一死一大堆,过不了多久数量锐减,矿道变得空荡荡的光影分明。 朱凡抬起手,若有所思地瞧了眼裹住指掌的“星罗衣”,“以前试的时候,‘星罗衣’没有包上头脸,会不会是这个缘故?” 见祟妖不多了,他传念小强,命它放慢屠杀的速度,“星罗衣”收缩露出了头部、双手,“肆神幡”回到眉间。 待围上来的祟妖愈来愈密集,朱凡高高跳起,这一回“肆神幡”没让他失望,蚯蚓符纹金光大放,“星罗逆”顺利催发,逆向旋转的气场随之出现。 小强“哥——哥——”的低声嘟囔,六条腿小幅度移动,悄悄挪远些。 所剩无几的祟妖被气漩裹挟,没有一头能够幸免。 朱凡凝神暴喝:“碎!” 气漩应声变化,生出另一股气流反过来转开。两股气流相互对冲,沉闷的声音从岩石洞壁重重反弹。漩涡中的祟妖尽数消失,矿道增添了更多的yīn寒气息。 气流消失,朱凡提气缓慢降落,仰天哈哈一笑。 小强脚底装了弹簧般蹿近,凑趣地“哥——哥——”叫。 朱凡收住笑声,瞪眼道:“瞎叫什么,快捡晶核去。” 看着小强屁颠屁颠满地找晶核,朱凡想了一想,战斗不算艰辛,花的时间也不长,此处距离小强当rì捡回储物袋的地方不远,那里还遗留几件法宝,不如去走上一趟。 收拾好了晶核,朱凡驾乘小强朝目的地进发。行了一阵子,小强自行收住脚步。矿道一侧搁着把飞剑,剑身完整,锃亮如新。 朱凡一招手摄入掌中,这是一把法器级的攻击型剑器,虽然够不上宝器,质地倒也不差,剑内没发现有主的印记。 他收进“星罗戒”,让小强前往下一个地点。 小强走完记忆里遗弃法宝的各个角落,前前后后拾取了七八把攻击法宝,均属刀光一类,想来挖矿修士比较有钱,品质在法器里头算中上档次。 朱凡指望再发一笔,不急着赶回去,和小强越走越远,可惜一路都没有什么惊喜。算算时间,叫小强掉头返回。 归途上,一人一妖经过某处四通八达的岔道,其中一条忽地传来人的说话声。 朱凡一愕,赶紧叫小强停下。说话声来得很快,已经靠近了岔道口。他心念急转,暗里命小强缩小钻进口袖。小强刚藏好,岔道口一转眼掠出了三名修士。 那三名修士乍一眼望见朱凡,同时吓了一跳,纷纷祭出法宝。 朱凡慌忙开口道:“不要动手,我也是挖矿的修士!” 那三名修士jǐng惕地扫视四周,一人喝道:“你鬼鬼祟祟躲在此处,有何图谋?” 朱凡微笑道:“我也是经过这里,碰巧遇见三位。” 那三名修士看清楚其它岔道没别的人,神情放松了些,说话那人道:“你也是挖矿同道?面生得紧,何时来的?” 朱凡道:“不瞒道友,我确实是新来的,下矿才几个月。” 那人满脸狐疑,打量朱凡道:“就你一人?” 朱凡不禁有点迟疑,答道:“不是。” 那人道:“怎不见你的同伴?” 朱凡道:“和我一起下矿的有仈jiǔ名道友,有事分开了。我正要跟他们汇合。” 那三名修士相互看了看,不知道朱凡的话是否令他们生了疑心。 朱凡略感紧张,这三人的修为不低,两人达到练气期第七层,一人第六层。说话那人是练气七层中的一个,身材不高不矮,面上挺着只醒目的鹰钩鼻子。另一名练气七层修士体形稍为高壮,紧闭着一张狮子嘴。练气六层那人是个瘦子,眉毛像两把倒放的弯刀。 在矿道这种险恶的环境里,他一个练气五层的修士,碰上这么三个陌生修士,是好是坏委实难说。 那说话的鹰钩鼻问道:“你修为尚可,但要在此地立足,仍嫌太低,怎会独自乱闯?跟哪些人下矿?” 朱凡道:“三位道友可认识杨白杨兄?” 鹰钩鼻目光一闪,颔首道:“当然认识,你莫非是随他同来?” 朱凡笑道:“对,我们正是跟杨兄到这里来挖矿。” 鹰钩鼻沉吟片刻,道:“我跟杨白颇熟,好久没见,倒有几分想念,你在前引路,带我们见见他去。” 朱凡暗暗叫了声苦,婉言拒绝道:“小弟怎敢耽误三位道兄的行程,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鹰钩鼻还没答话,狮子嘴眼皮一翻,粗声粗气道:“谁管你死活,我们要见杨白,带路!” 朱凡肚子里直骂自己找了个蹩脚借口,不得不向前走,边走边回头道:“小弟名叫朱凡。三位道友跟杨兄很熟吗?敢问尊姓大名,兴许小弟听他提起过。” 鹰钩鼻淡淡道:“等见了杨白,还有你的同伴,到时再相互介绍便是,省得多费口舌。” 朱凡不觉心一沉,这三人连姓名都不肯告诉,要么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要么恐怕心怀不善。 他干笑一声,道:“也是。对了,小弟是挖矿之余闲得无聊,四处逛逛,却不知三位道友是要前往何处?” 鹰钩鼻道:“避妖阵。” 朱凡道:“避妖阵?” 弯刀眉嘴角抽了抽,似笑非笑道:“你连避妖阵也不知?” 朱凡点点头,“小弟一直随杨兄挖矿,很少打探其它事情。” 他随意找了条岔道走进去,却见那三人齐齐停步,没有跟上来。 狮子嘴瞪起双眼,“你要走这条路?” 朱凡不明所以,道:“是啊,三位道友如果不顺路,不如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鹰钩鼻放声一笑,神sè突然变得yīn冷,“小子,你可真不会撒谎。” 朱凡察觉不对头,提高了防备,道:“是不会……因为小弟本来就没有撒谎啊。” 鹰钩鼻道:“小子,既然你不老实,那我们也不与你客气。杨白那厮是头出了名独狼,背着人不知害了多少xìng命,你竟说有七八人跟着他下矿?” 朱凡马上辩解道:“我们都是在乌篷坊新加入的,半路上碰见他,见他人还不错,于是结成了一队。他名声很坏吗?真是这样我以后倒要小心了。” 鹰钩鼻嘿嘿笑道:“你最不该选了这条道。可知这条道通向何方?” 朱凡硬着头皮道:“小弟先前是从这条岔道走出来的,有什么不对?” 狮子鼻捧腹大笑,“这条道没个半天,休想走完,沿途并无矿穴适合采矿,你小小练气五层,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朱凡面sè连连变幻,泄气地一垂头,颓然道:“是,小弟是欺骗了三位。但小弟绝对没有恶意。那杨白确实不是好东西,诱骗我们下矿后,竟然下毒手谋害我们。我好不容易逃走,现在迷了路,正不知该怎么办好。” 顿了一顿,他语气诚恳,“因为吃过杨白那厮的亏,不清楚三位会不会跟那厮一路货sè,所以百般隐瞒。现在看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三位显然光明磊落,不是那种卑鄙无耻之徒。” 那三名修士听得面面相觑,满脸古怪。 第一一零章 阵盘 - 为圣 - 夜江斜月 () 洞内一片寂静。 岔道入口,朱凡站在内侧,那三名修士立于外侧,一时间都不说话。 朱凡手持荧石法杖,五根手指不觉握得紧紧。 他忽然发现原来外面十分空旷,四通八达的矿道如群龙聚首,汇集到形似殿堂的大洞处。荧石法杖散发出的光芒无法照彻每一个角落。 在矿下逗留了那么久,平rì还没碰见过一名挖矿修士,这里岔道口如此密集,他早走一步,或那三名修士晚来一步,恐怕永远不会知道对方的存在。偏偏有这么巧,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情况下遇上了其他修士。 弯刀眉手里面也拿着一支荧石法杖。双方碰面前,可能因为行得太快,光线恰好于交叉的路口形成重叠,故此皆不知道另一边有人。朱凡不是占了弯刀眉他们说话的便宜,先行收住了脚,难保不撞到一块。 朱凡面上挤出微笑,努力保持镇定,尽管已经从那三名修士眼中瞧出一丝不善。 鹰钩鼻嘿嘿发笑,道:“小子,那么说就你一个人了?” 朱凡心往下一沉,脸上笑得更欢快了,点头道:“不错,三位道兄,要是不嫌弃,小弟情愿追随三位左右,别无他求,能够平安无事就好。” 鹰钩鼻道:“好说,好说。” 他上下审视,视线落在朱凡腰间的储物袋上,慢条斯理地道:“要跟随我们倒不难,但你修为太低了些,我们免不了得分心照应。也罢,身上若有何宝物,不妨献出,入得了我们的眼,一切好说。” 朱凡为难地道:“我刚来旷上,能有什么宝物?不是在坊市混不下去,哪里会来挖矿?三位道兄,相逢即是有缘,不如暂且寄下怎样?rì后手头松动了,小弟一定重重酬谢。” 狮子嘴恶声恶气道:“废话少说,交出你的储物袋,大爷心情好的话,说不定饶你一命。” 朱凡变sè道:“你……你……道兄,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跟杨白那家伙一路货sè?” 弯刀眉yīn声笑道:“杨白算什么东西?尽放冷箭yīn人的小瘪三。没看出来么?我们这是在明抢。像你这种角sè,困在此地迟早是个死。身上之物与其留给别人,不如便宜我们。” 朱凡急道:“小弟修为是不及三位道兄,但好歹也有练气五层,带上我就算不能成为三位的臂助,也决不至于拖累三位。大家同是矿上的苦哈哈,何必做得太绝?今天交我这个朋友,rì后必当两肋插刀,赴汤蹈火!” 那三名修士显然被朱凡的话打动,露出几分犹豫。 朱凡看了暗喜,以为事情有了转机,并非人人都像杨白那般心狠手辣。但他很快就失望了。 鹰钩鼻摇了摇头,一脸冰冷无情,“小子,你运气不好。最近祟妖异常狂暴,此地极不安宁。多你一个帮不了什么,少你一个无甚损失。乖乖把储物袋交出,我们要财不要命,由你自生自灭。” 朱凡苦笑道:“那可不可以当大家从来没见过?小弟继续寻找出去的路,三位道兄忙自己的好了。” 狮子嘴大怒,“一点规矩都不懂,敢来矿上混?能放你一马就不错了!” 他伸出蒲团大的手掌直接开抢,冲朱凡腰间的储物袋一把抓来。 朱凡早就防着他们出手,顾不了选的这条矿道通往何方,脚底一蹬向后倒退飞出。弯刀眉立即亮出一把爪形法宝,一挥手打来,撕得风声裂响,转眼追上朱凡。朱凡祭出青锋剑,铛的一声将sè泽黝黑的爪形法宝挡在面门,顺势转身掠去。 那三名修士紧追不舍。狮子嘴狠狠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嫌命长,大爷送你一程。纳命来吧!” 一道光华呈品字形破空shè出,速度比那弯刀眉的黑爪快多了,这一边方离开狮子嘴的手,那一边袭至朱凡脑后。 朱凡没有回头,青锋剑急速飞绕,截了个正着,然而金属碰击声响过,破风声并没停止,他察觉不妥就地扑倒打了个滚。有两枚硬器shè穿了他的发髻,差些没入脑壳。束起头发的簪子脱落,披散的长发和衣服滚动当中沾满尘土,显得狼狈不堪,等到他跳起身,那三名修士分别赶上,两人在前,一人在后,堵了个严实。 狮子嘴的品字形法宝散开变成了三件,在空中聚到一起,对准朱凡作势打下。 朱凡惊愕无比,练气期修士功力不足,即便达到练气九层,cāo纵一件法宝已是极限。狮子嘴不过练气七层,竟然能驭使三件法宝? 他慌忙道:“慢着,有话好说,小弟一时糊涂,万事好商量。” 狮子嘴大笑道:“迟了,你这种修为低微、不识时务的家伙,死是早晚的事,大爷让你死得痛快点,算是做件好事。” 那三件法宝一件较大,形状似枪非枪,另两件有点像钩,随着狮子嘴话一说完,齐齐化为锐光直取朱凡胸腹。 狮子嘴的实力令朱凡摸不清虚实,况且单靠一把青锋剑,怎挡得住三件法宝? 他抬起左手用衣袖掩住储物袋,实际上从“星罗戒”内祭出了八角阳卦盾。盾牌护住身体,狮子嘴那三件法宝打在上面,叮叮铛铛的逐一反弹。 八角阳卦盾一出现,那三名修士不约而同瞪大了双眼,失声道:“宝器!” 他们的吃惊反应,朱凡事先料到几分,小强突然钻出袖口,迎空化为庞然大物,重重砸在狮子嘴身上,地面发出嘭然巨响,尘土四散弥漫。 压在小强妖躯底下的狮子嘴惨呼不绝,鹰钩鼻和弯刀眉也给气浪掀得摔到一角,俱都大惊失sè。朱凡趁机祭出云纹剑,干净的剑虹倏忽间掠过弯刀眉颈脖,弯刀眉登时捂住喉咙,张大嘴嗬嗬哀号,颈脖上绽开一口大洞,鲜血喷泉般狂涌乱溅。 小强八根触须插入妖躯底下,狮子嘴的惨呼须臾没了声息。 眼前这一幕直教鹰钩鼻满脸难以置信,连滚带爬手忙脚乱的向大洞那边逃走。 朱凡喝道:“小强,杀!” 他已飞身追上,这个人见过了他两件宝器,无论如何饶不得,否则后患无穷。 小强“哥——哥——”一叫腾空飞起,一眨眼欺近鹰钩鼻头顶上方。 鹰钩鼻面如土sè,伏上地面躲过小强刺来的触须,仓皇叫道:“道友,手下留情……” 小强不等朱凡开口,妖躯故技重施,长满厚甲的肚皮猛然下沉,要将鹰钩鼻砸成肉酱。 鹰钩鼻快速翻滚,小强着地那一霎,人缩到了小强腿侧。小强腿爪舞动,想用镰刺把鹰钩鼻钩住。鹰钩鼻忽地扔了件器物落到小强肚皮下,刺眼的白光瞬间闪耀,紧接着小强连同鹰钩鼻所在的位置白朦朦一片。 这时朱凡刚刚赶到,眼前异状吓得他连忙止步,倒跳开数丈远,惊疑地望着。 白朦朦的光影阻隔了视线,让人瞧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朱凡担心小强有事,唤道:“小强?小强?” 光影内部传来小强的心神回应,似乎落入了一个白茫茫的空间,鹰钩鼻不见了踪影,它一时也不知怎样出来。 朱凡看那光影与灵石法阵催动时颇为相似,皱眉道:“莫非是个法阵?对了,是阵盘!” 阵盘属于法阵的一种,与灵石布置的不同,这种法阵刻划在阵器上面,便于携带和激发,算是另一类法宝,威能有大有小,除了阵法本身的强弱高低,还取决于阵基所用的材料。但不论哪种阵盘,价格绝不便宜。 朱凡仍在猜测这究竟是不是阵盘,光影蓦然裂开一小道口子,鹰钩鼻缓缓步出。 鹰钩鼻盯着朱凡,眼里充满忌惮,更不乏兴奋、贪婪。 那一小道口子消失了,光影恢复原状,小强显然困在了法阵内。 朱凡二话不说,指挥云纹剑凌空刺去。 鹰钩鼻yīn沉地喝了一声:“来得好。” 他身前凭空闪现一面兽头盾牌,云纹剑来得虽快,仍然给他及时挡中。 洞内响起一阵金属摩擦声,兽头盾牌竟给云纹剑刺穿,插入小半截剑身,正要一shè而过,鹰钩鼻面sè一沉,眼睛却发着光,盾牌受手指摆布,牵引着云纹剑歪向一边。 朱凡没想到鹰钩鼻用这种法子应付,急yù招回云纹剑,鹰钩鼻满脸狞笑,猱身猛地扑近,掌中打出数样物什。朱凡以为鹰钩鼻像狮子嘴那样,也能驭使多件法宝,为求稳妥暂时弃用云纹剑,竖起八角阳卦盾。 鹰钩鼻打出的物什速度不快,在空中还有点扭曲变形。朱凡看清楚了,只是四五张符箓,随即放下了心。 符箓他也玩过,初到乌篷坊入伏遇劫,曾浪费了几乎所有过云子遗留的符箓,换来一次突围机会。如今来袭的仅得四五张罢了,他有“星罗衣”保护,想必伤害不了自己。这么一转念,他生出个主意,准备放弃防守,沟通云纹剑对鹰钩鼻施以致命一击。 他装成畏惧的样子急急后撤,八角阳卦盾暗中撤下灵力,换了手来把持。神念刚要联系上云纹剑,忽然间,鹰钩鼻撒出的符箓异光闪闪,相互似是产生一股斥力,有两张快得不可思议,眼中一花,倏地飘至他肩外两侧。 一阵爆炸声震得矿洞跟着摇晃,那两张符箓在朱凡两耳附近骤然发动,直如晴天霹雳,流星坠地。八角阳卦盾脱手掉下,朱凡踉踉跄跄仰天跌倒,眼耳口鼻鲜血涔涔,溢出数行血迹。 第一一一章 肉搏(缓更公告) - 为圣 - 夜江斜月 () 鹰钩鼻眼中凶光毕露,大袖挥舞向朱凡一指,袖内冲出一道蓝光,对准朱凡的喉咙shè去。朱凡曾一剑洞穿弯刀眉的颈脖,鹰钩鼻此时大有一报还一报,让朱凡尝尝断喉之苦的意思。 朱凡倒在地上后动弹不了,就在蓝光临身的生死关头,一种死亡的预感令他蹬出一脚,身体上移了数分。蓝光噗的一下,shè在他锁骨以下部位。衣服受迅猛的力道冲击,开花般绽裂出一个口子。但那道蓝光也势头一挫,夹在破布中间。 莫大的冲击力将朱凡高高抛起,重重坠落,原先躺着的地方现出个人形印迹。 鹰钩鼻满脸的大愕不解,眼前这小子显然带给他太多惊奇了。练气期五层的小修士,难不成能以肉身硬接他的法宝一记? 他随即狂喜而笑,“小子,你身上宝贝真多啊,全给我拿来吧!” 那道蓝光再度飞起,看上去仍然是一张符箓模样,可质地一眼便知决非寻常材料可比,上面刻画着一把小剑,形状sè泽如同缩小了镶嵌在符内的真剑,散发一汪汪幽蓝光芒。 朱凡双眼用力眨了一眨,放大的瞳孔正常了点,这枚符箓落入眼中,知道是什么法宝。 符箓里面有一种奇特的种类,表面上是符,封印着的却是法宝威能,被称为符宝。 符宝唯有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方有实力制作,往往封印着高端法宝若干成威力。施发时等于该法宝全力一击,而且无论哪一个境界的修士使用,均不必担心修为不够无法支撑,一切由符箓代劳了,仅需施法启用就行。 可供制作符宝的,必须是宝器以上级别的法宝。这样的法宝,威力本就不会小,加上注入至少不低于金丹期修士施展时的功力,可想而知有多么厉害。因此符宝向来是修真坊里的抢手货,筑基期以下修士无不青睐。虽然价格昂贵,还经常有价无市。 不过符宝也有缺点,那就是次数有限,用一次少一次。一旦封印的威能释放完毕,符箓便成了一张废纸。 鹰钩鼻无疑是被朱凡吓着了,一出手便下了狠手。孰料即便如此,朱凡还是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得多高等的法宝,才能与符宝威力相抗衡啊…… 剑形符宝蓝光暴长,朝着朱凡脑袋瞬间shè下。朱凡竭力翻滚,与此同时抬高手挡格。 矿洞内响起清脆的骨头碎裂声,朱凡右臂挡住了剑形符宝,然而也风车般凭空打了数转,待稳住了翻滚的身体,整条臂膀软软搭下,扭曲得不成样子。 朱凡“啊”的惨叫,坐起捧着右臂前后摆动,豆大的汗珠刷地沁满了额头。 鹰钩鼻厉声狞笑,“小子,去死吧!” 剑形符宝快得根本不到人躲闪,朱凡尽管忍住剧痛做出躲避动作,依然被打中肩膀,滚地葫芦般摔出老远。 鹰钩鼻招回符宝,袍袖一甩,掌上凭空浮起十来枚符箓,主动朝朱凡掠近。 想来是见连番出手不能拿下,他有点着了急。符宝动用一次,寿命短上一点,朱凡身上所穿的宝贝委实太不可思议了,这样用法恐怕把人干掉了,符箓的能量也消耗一空。 朱凡横翻竖滚的着了地,断臂接连撞上石头,痛得他惨呼不绝。 鹰钩鼻那两张雷爆符差些要了他的小命。近在咫尺的爆响震得他五内俱焚,周身yù裂,脑子至今难以清醒思考,两耳听不见任何声响,眼睛望出去更是一片血红模糊。这两声雷响刚猛暴烈到极点,完全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体内气息已经混乱不堪,甚至包括经脉也有错位断裂的感觉。 反倒是右臂骨折后,锥心的刺痛大大刺激了他,使他的意识恢复了点。 鹰钩鼻一起一落跳到朱凡身前,并不跟朱凡短兵相接,捏起指诀一挥手,那十来张符箓泛出光华,涌向朱凡头颅,人跟着急急跃开。 朱凡一时起不了身,左手托住右臂侧身躺卧,朦胧的视线中望见了鹰钩鼻身影,闭了闭眼再看,这时发光的符箓正在飘下。 他不假思索,“肆神幡”自“星罗戒”飞出,祭到眉间前方,蚯蚓状符纹金光闪烁,“星罗逆”刹那催发,逆向旋转的气漩一形成,当即腾腾扩展。鹰钩鼻打下的符箓尽数卷入漩涡,排挤着往外推开。 说来也巧,鹰钩鼻恰于此时发动了符箓,而陡然出现的气漩快速追上了他,他也因为出乎意料,对此毫无准备。气漩内突然雷声霹雳、电光烈火、厉风毒水……混成一团来个大暴发。巨大的声响,膨胀的气流,于矿洞上下强烈撑开,碎石大块大块掉落,激荡不休的气流声响朝矿洞两端滚滚而去。 符箓逞威那一霎,鹰钩鼻大惊失sè,慌忙纵身逃走,可“星罗逆”对他多少有点影响,内气运转不如平时舒畅,导致慢了一小步,那些符箓仅仅离他数个身位。 爆发的法术威能狂乱迸shè,鹰钩鼻首当其冲,真可谓自食其果,只叫出半声,嗓子像被剪刀铰过嘎然而止,整个人撞到岩石洞壁上面,随碎裂的岩块一同坠地,半边身子埋在乱石中。 朱凡同样没能躲过符箓的力量,被横扫到角落里去,但“星罗逆”气漩具有非常柔韧的弹xìng,符箓的法术即使威力不弱,也很难穿透,替位于漩涡中心的他化解了不少伤害。 鹰钩鼻爬出碎石堆,趴在地面发抖呻吟。 朱凡好不到哪里去,缩在石壁底下咬着牙运功疗伤,偶尔忍耐不住剧痛,鼻里哼上几声。 鹰钩鼻慢慢站了起来,面部鲜血混合焦烂破损的肌肉,小半牙齿暴露在外,变得狰狞可怖。 他瞪着朱凡,右眼也瞎掉了,一步一步走来,牙缝里嘶嘶作响,像是复仇的魔鬼。 朱凡回眼瞪着他,开口骂道:“让你做强盗,活该!” 鹰钩鼻咧开半露的牙齿,咔咔笑道:“别高兴得太早,老子还没死。” 他吐了口血,一字字道:“老子不死,你就得死!” 朱凡也笑道:“那就看看死的是谁。不要忘了,你那两个帮凶,现在已经到了yīn曹地府,他们正等着你呢。” 语气一顿,他讽刺道:“你这副样子不错,到了地狱都不用化妆了。” 鹰钩鼻摸摸自己的牙齿,“这点小伤有何大不了?只要杀了你,得到你身上的宝贝,一切都值了。” 他的独眼发着光,眼神尽是yù望、凶狠,“你定是上天派来给我送宝的,两件宝器,还有件连符宝都攻不破的宝衣,哈哈……” 狂笑声中,他砂声嘶叫:“此乃老天赐给我的机缘,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小子,你安心认命,自行了决吧。” 朱凡嗤之以鼻,扶着石壁站直了,右臂仍软软垂着。 他掏出一枚丹药服下,道:“我对你身上的东西虽然兴趣不大,但送上门来的宝贝,也是来者不拘,多多益善的。” 嘴里说着话,人并没闲着,他勾通不远处的云纹剑,剑身悄悄扬起,突然化身虹影shè向鹰钩鼻。 鹰钩鼻袖子一直拢在储物袋上,云纹剑那边有了动静,他这头已经祭起一面盾牌,同之前那面一模一样,也是兽头獠牙的盾面。shè到的云纹剑径直刺入盾牌中间,紧接着跟上次一样,给带到了一边去。 朱凡正要cāo纵云纹剑抽出盾牌继续进攻。鹰钩鼻飞身扑上,以猛虎下山的姿势当头压下。 鹰钩鼻多半是见法宝交锋不占便宜,决定趁着朱凡身上有伤,近身肉搏了。 朱凡确是内伤不轻,身手不如平时敏捷,被鹰钩鼻扑个正着,双双倒在地上。鹰钩鼻举起手一掌拍下,朱凡急忙侧过头,这一掌打在地面尤如铁石相击。朱凡不甘心挨打不还手,左手握拳击向鹰钩鼻后脑,鹰钩鼻同样避开了。 二人扭打着互不相让,翻来覆去的,时而鹰钩鼻压在上面,时而朱凡反压成功。 鹰钩鼻边打边狞声笑道:“小子,你还嫩得很,宝器落在你手里,简直暴殄天物。” 朱凡反唇相讥,“总比落在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手里强些。” 鹰钩鼻道:“小子,认命吧,一看就知道你不曾练过拳脚,来,乖乖伸出头来,老子一掌打碎,定会让你死得无痛无苦。” 朱凡嘿嘿冷笑道:“你以为缠在一起了,我不敢使用法宝?” 鹰钩鼻道:“你当然敢,可老子也敢!” 他先下手为强,手一抬抓住了把锋利的短刀,一刀插落。 朱凡摆动左手格开,“星罗戒”里偷偷飞出青锋剑,照着鹰钩鼻腰腹刺去。 鹰钩鼻十分机jǐng,翻身让开,青锋剑擦身而过。 朱凡连忙驭使青锋剑往回刺,鹰钩鼻一边躲避一边顺势挥刀,狠狠斩向朱凡颈间。朱凡仗着“星罗衣”强大的防御能力,仍旧用手臂去挡下。 青锋剑刺近鹰钩鼻身体,看势头会将二人一并穿透。但鹰钩鼻不敢拿自己的命赌,又一个翻身躲到另一侧去。利刀一面护着自己,一面斜斜挑向朱凡下巴。 这样纠缠着,朱凡感到很恼怒,忽然祭出了“肆神幡”,金光闪处,奇术“昧惑”随即发动。 (赶稿晚了,没能在零点前传上。这个月全勤泡汤了。点击少,收藏少,本来写得没什么动力。拿不到全勤就更没劲了。所以这个月接下来的rì子可能会时更时停,为下个月攒点稿子。真郁闷,勤奋了半个月,还是没保住。虽说是自己的问题,还是一肚子气不知向谁发好。至于太监的问题是不用担心的,即使开新书了,这一部仍然会坚持写下去,等到第一部结束了再看情况,是不是有足够的动力展现整个大世界。但我对主角最终走到人生的最高点,由凡人成为圣人的前途,是不大敢抱什么希望了。好在写作过程中取得一些经验,这是实实在在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幻想不息,创作不止。为圣不能为圣,也没什么好遗憾。作品只是人生路途上发现的一处风景,拈捡出来说说,既然不吸引人,那么继续走,继续寻找下一处值得说道的风景好了。) 第一一二章 避妖阵 - 为圣 - 夜江斜月 () “星罗戒”随着朱凡左手的摆动,距离头部非常近,受主人召唤的“肆神幡”倏地出现,鹰钩鼻只是感到眼前一花,连什么东西都没有看清。紧接着,闪耀的金光直接打上鹰钩鼻双眼。鹰钩鼻不明底细,不由得先慌上一慌,失守的心神竟给“昧惑”趁虚而入,摆出个yù躲难躲的姿势,呆呆地定在朱凡上面。 但“昧惑”用在人身上,果然威力有限。鹰钩鼻这一呆时间极短,立即回过了神。朱凡目中闪过锐利的光芒,嘴里咄的一声,不等鹰钩鼻作出反应,“肆神幡”倒转来插向鹰钩鼻的独眼。 鹰钩鼻想要避开,然而他的动作固然不慢,却怎快得过飞行的法宝? 痛楚的惨叫于洞内拉得长长,鹰钩鼻犹如掉进热锅里的虾米,弓腰屈背地弹开数丈,捂住眼睛翻滚哀号。 “肆神幡”被他夹在了指缝间,幡杆没能深入脑部,可是那最后的一只眼睛绝对保不住了。 从耳聪目明的一个大活人,没多久沦为丢了半条命的瞎子,换成是谁都难以承受。鹰钩鼻疼是其次,占据了内心的绝望与恐惧,才是他无法镇静的原因。 朱凡爬起身,不断催动“肆神幡”,想要插得更深些,幡杆给鹰钩鼻抓得死死,休想动上一动。 鹰钩鼻嘶声道:“小子,我跟你拼了!” 他一手捏住“肆神幡”,一手拍开储物袋,那枚装进去的符宝再度现身,照准朱凡shè去。 朱凡赶紧猫着腰跳到一边,断开与“肆神幡”的心神联系,左手朝鹰钩鼻指了指,一道淡淡的光华似真似幻,掠至鹰钩鼻上方。 鹰钩鼻shè出的符宝落了空,朱凡祭出的那道光华无声无息地一绕,顿教鹰钩鼻两条手臂齐肩断落,两条大腿齐根分开。鹰钩鼻仿佛遭到电击,整个人完全懵了,僵直的残躯静上片刻,如梦初醒般翻转挣扎,喉咙嗬嗬连声,连叫都叫不出来。 喷溅的血液如涌泉一般迅速染红了地面。 符宝少了人控制,自行坠落。朱凡发出的那道光华返回掌心,弯弯的钩身薄如新月,正是最接近灵器的法宝“晓月钩”。 为了使用这把“晓月钩”,朱凡消耗的功力可不少,体内的暗伤受到牵动,有点伤上加伤的苗头。好在终究大局已定,瞎了眼、断了手脚的鹰钩鼻,任他通天的本领,也翻不出风浪来。 朱凡收好“晓月钩”,又跑去捡起那枚符宝,塞进“星罗戒”袋袋平安,等到云纹剑、八角阳卦盾等法宝也收好了,干脆连插在鹰钩鼻眼眶内的“肆神幡”一并召回。晃动的右臂痛得他冒出阵阵冷汗,抱住右臂一步步朝鹰钩鼻走近。 鹰钩鼻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伏在地上就此不见动静。 朱凡侧耳听了听,似乎呼吸也停止了。 他冷笑两声,反而收住脚,自言自语道:“死了?没想到看上去挺结实一个人,这么不经折腾。算了,一把火烧了,当做件善事吧。” 一缕火苗呼地腾空冒出,向鹰钩鼻缓缓滑去。 鹰钩鼻突然翻转身体,仰面朝天,惨笑道:“道友,恕我有眼无珠,斗胆冒犯。你我往rì无冤,近rì无仇,此前我等也只想夺宝,并无害你xìng命的打算。不如放我一马,从此恩怨两消,如何?” 他断手断脚处的创口一直血流不止,此时很快敛住,虽然浑身浴血,但人显然已经恢复神智。 朱凡忍不住发笑,摸摸不知骨头碎成什么样子的右臂,努力克制住,淡淡道:“是死是活,看你的表现了。” 鹰钩鼻嘎声道:“但求活命,无所不从。” 朱凡道:“好,希望如此。” 他忽地摄走鹰钩鼻腰间的储物袋,鹰钩鼻睁着两只血肉模糊的瞎眼,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并不以神念加以制止。 鹰钩鼻道:“在下已成废人,难供道友驱策,道友想要在下作甚?” 朱凡边用法力弄干净储物袋上的血迹,边问道:“什么是避妖阵?” 鹰钩鼻答:“乃矿场高人所设,供采矿者躲避矿下妖物袭扰。” 朱凡把储物袋往腰间系好,继续问:“在什么地方?” 鹰钩鼻道:“此岔道外,诸洞交汇处,即‘避妖阵’所在。” 朱凡醒起杨白储物袋里找出的地图,恍然道:“是不是诸洞交汇的路口,都有这样的避妖阵?” 鹰钩鼻道:“未必,矿上所发矿道图,注明有的,那便有。未注明,那多半不会有。而且受妖物攻击,即便注明之处,不见得始终都在。” 朱凡道:“地图上面是用什么符号标出的?” 鹰钩鼻靠言语耐心地描述一番,果真跟那份地图里面画得怪符号一般无二。 朱凡高兴地笑道:“那这种避妖阵怎么启动?” 鹰钩鼻当即口齿漏风地传了一段口诀。 朱凡满意地点了下头,“很好,你很配合,我还真不忍心杀你了。” 鹰钩鼻哂笑道:“杀不杀我,有何区别?道友留我在此,勿须多久也必命丧于祟妖之手。” 朱凡道:“说得也是,那不如还是杀了你吧,免得你临死前还忍受这种痛苦。” 鹰钩鼻沉默半晌,“在下乃贪生怕死之辈,哪怕苟且偷生,多活半rì,也是好的。” 朱凡话锋一转,“你们三个总不会无端端地跑来这里吧?说,是什么缘故?” 鹰钩鼻咧开伤情恐怖的嘴,笑道:“道友对矿下真一无所知。近rì,矿下祟妖活跃无比,行迹无定,极难判断。碰上此类情形,挖矿修士若想睡得安稳,采完矿后最好就近找处避妖阵。就算祟妖杀至,此阵最少能保六个时辰。我三人此前便在附近一带采矿,因想好生歇息,故而特地前来。” 朱凡思忖着,“你说最少难保六个时辰?六个时辰后呢?” 鹰钩鼻道:“六个时辰后,避妖阵再应付不了祟妖音攻之术,自动关闭。” 朱凡道:“毁掉了?” 鹰钩鼻道:“不是,关闭罢了。六个时辰后能重新启用。” 朱凡道:“那正在里面藏着的修士怎么办?” 鹰钩鼻脸部肌肉剧烈抽搐,咬住牙哼出半声,似是忍住疼痛,“道友,既然你对矿下如此陌生,不如先为在下治好伤势,在下躯体虽残,对道友还处略有用处。我能活命,道友得一向导,皆大欢喜。” 朱凡犹豫良久,最终叹了口气,“我确实不想杀人,可是你们这种人,我一个都信不过!” 他左手亮出了云纹剑,“留你在这里,你不一定会死。说不准离这里不远,就有你的同伴。我饶过了你,他rì你会饶过我吗?” 云纹剑离开他的手掌飞出,直取鹰钩鼻项上人头。 鹰钩鼻撑大两只空洞的血眼,厉声道:“好,算你小子狠,但你以为无人替我报仇吗?” 惨厉嘶哑的叫声中,忽有一道黑光从他衣襟内冲出,眨眼飞得无影无踪。 朱凡吃了一惊,云纹剑落上鹰钩鼻脖子,硬生生停下,喝问道:“那是什么?” 鹰钩鼻狂笑道:“小子,教你个乖,这世上有种‘回光符’,飞走前能将施用者遭遇的一切录下。你胆敢杀我,rì后等着我兄长他们无穷无尽的追杀吧!” 朱凡望着“回光符”遁去的方向,又是气又是恨,顿了顿脚,眼sè一片冰冷,“你以为这就吓得倒我?本少爷早豁出去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全是赚头!去阎王爷那里报到去吧混蛋!” 鹰钩鼻的脑袋应声滚到一旁,死前脸上犹带着狞恶凶狠的笑意。 困住小强的那个阵盘白光消失,不用说鹰钩鼻一死,变成了无主法宝,因而自行关闭阵势。朱凡转头望去,只一眼,气得他几乎跳起。小强那头贼贱的虫子居然趴在原处一动不动,两只眼球落在眼眶里闭目养神般,压根看不出丝毫破阵救主的举动。亏得朱凡不时与它心神沟通,这贼虫一个劲说找不到路。 朱凡放声怒吼:“小――强――” 小强打了个突,瓜锤状的眼珠忽溜溜竖起,妖躯随即高高蹦起,奋然往外冲,夹着风声冲到朱凡面前,然后来个急刹,“哥――哥――”地表露自己的竭尽全力,忠贞不二。 朱凡盯着它,笑得身体发抖,忍无可忍地引动契约烙印,对小强脑部施以神识折磨。 小强“哥――哥――”哀叫,庞大的妖躯抽筋拔骨般打着滚。 这种可附加于契约烙印上的惩罚法术,一旦动用很伤感情,会大大降低灵宠的忠诚度。可此时此刻,小朱哥再任由这头贼贱的虫子不拿主人当回事,颜面何存倒属其次,以后还怎么支使这只虫子?伤感情,总比伤自尊、伤自己好…… 小强很快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哥――哥――”叫着死命哀告求饶。朱凡虑及还得指望这只虫子驮自己回去,好不容易忍了下来,没把它搞死。 他放了把火,将鹰钩鼻尸体烧成了灰,没发现有价值的东西,去拾了那块变回巴掌大小的阵盘,再处理妥当狮子嘴、弯刀眉的死尸,收取了他们的遗物。 狮子嘴、弯刀眉使用的法宝,那只黑爪倒也寻常,那三件似枪非枪、似钩非钩的法宝,最令朱凡满怀期待。当他拿到手上细细察看,却大感失望。 第一一三章 受伤的男人 - 为圣 - 夜江斜月 () 练气期七层的狮子嘴竟然能够驭驶三件法宝,这是极为惊人的事情。哪怕是过云子记忆之中,修真界强盛得多的央洲大陆,也绝难找出这样的天才或这么一种法宝。 狮子嘴被小强妖躯一砸,触须一吸,虽有点出奇不意的味道,但也算是轻松干掉。可见修为高不到哪里去,未至于达到不可思议的地步。那么奇特的应该是这件法宝本身无疑。 朱凡一入手,神识立刻得到反馈,只是一件法器罢了。他一愕之下生怕看错,神识反复探触,确是法器无疑,品阶上还过得去,居于上品档次,但离宝器还有不大不小的一截。这让他满肚子疑惑,当下滴血认了主,这才洞悉一切。 不一会儿,三件法宝合成了一件,无非是只山字形的三尖叉子,两侧的叉身可以分开,难怪器型似钩非钩,剩下的中间那段自然像是一根枪头了。 朱凡哭笑不得,这跟同时驭使三件法宝半点关系都没有,祭起时主杆为母,裂开的两侧为子,连带着一起进攻,除了扩大了攻击范围,威力大不了多少。 尽管不无失望,能制作成这样一面子母叉,用的材料和冶炼手法均不简单,远超一般法器,作为战利品来看是种不错的收获了。朱凡调整回捡便宜的心态,望望四周没什么落下,手持荧石法杖走出了这条岔道。 垂落的伤臂随脚步移动轻轻地晃着,朱凡行上几步就皱皱眉,咬住牙忍耐。没走多久,荧石法杖的光圈照亮了岔道外那座大洞,四通八达的岔洞仅现出黝黑洞口。 按鹰钩鼻的**,矿场方面布下的避妖阵正是在大洞内。朱凡打着法杖沿洞壁走去,经过细心察看,果然于石壁上、地底下发现了布阵的痕迹,手法隐蔽高明,应该是筑基期以上修士所设。 那份得自杨白的地图一直交由方子鹿保管,朱凡靠记忆对照,以前看不懂的奇怪符号多位于矿道交叉处,由此可见标明的便是这种避妖阵。 朱凡默默思索,知道了这些避妖阵,以后碰上对付不了的祟妖,可以有个地方躲躲了。他还奇怪矿场方面怎会一点保障措施都没有,看来全怪自己误信jiān人,下矿太匆匆,事先没了解清楚情况。 确认无误后,朱凡放声喝道:“蠢虫,别在里面装死,快滚出来。” 鹰钩鼻临死前放飞的那枚回光符,令他的心始终悬着,说不定鹰钩鼻的同伙真离得不远,还是早走为妙。 小强歪歪扭扭地飞了出来,腿爪仍然发着抖,战战惊惊地落到朱凡面前,小眼球里充满了畏惧。 朱凡哼了一声,跳到它脑袋上面,“这次算小加教训,下次还敢装死扮傻,嘿,不要以为主人心慈手软,不会拿你怎么样。惹怒了主人我,后果很严重。如果主人出了事,你绝对逃不了,定叫你魂消魄散。飞回去吧!” 小强此次的确是偷懒了,那只阵盘无法伤害它,但也不容易脱身,它拼了片刻见太费劲,干脆抱着等主人来救的心态,在阵内养起神来。朱凡的这顿折腾,反而让它切切实实地大生敬畏,忠诚度没有下降多少。 呻吟般“哥――哥――”一叫,小强喝酸了酒也似,载着主人歪歪扭扭地向前飞去。 朱凡盘起双腿坐落小强脑壳,等离得远了一些,命小强放慢速度,自己服下丹药,闭上眼调息疗伤。 服用丹药须配合内功运转专门消化吸收,效果才更加明显。朱凡之前曾应急服食过,说来药力有不少是浪费的,现在一切事了,方全力以赴用心治疗。 朱凡不敢褪开“星罗衣”,生怕没了“星罗衣”包裹,手臂立刻垮得不成样子。 “星罗衣”虽然保护住身体免受直接伤害,可法宝带来的冲击力,人仍得承受一部分。鹰钩鼻的符宝相当于金丹期修士一击,朱凡身体挨了数下,早已加深了暗伤,别说举起挡格的手臂了,整条脱了臼,以神识内视臂骨,可谓惨不忍睹。不幸中的万幸是皮肉经络尚属完好,丹药加上内功辅助,康复起来不算困难。 小强谨遵主人意旨,一路缓缓飞行,花了小半天终回到采矿洞穴一带。 朱凡试着动动右臂,一张脸马上抽了抽,肉里夹出的尽是痛楚,不过手臂好歹能够小幅度摆动。 他站起换了套外衣,重又坐下,忽然十分生气,问自己道:“为什么?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受伤那个的而确之总是他,因为他的敌人都死了,是不是受伤当然无所谓了。 他咬牙切齿,“那些家伙该死!当强盗就得有被枪毙的觉悟,我是在替天行道!可为什么我不能先下手为强?为什么总得挨打了才还手?” 他得出一个结论,“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如果我不是老想着息事宁人,能躲则躲,也许不会那么被动。也许……更不用弄成现在这个样子,落得一身的伤!” 他越说越感到生气,生自己的气,“朱凡,你该改改了。你的好脾气不适合在这个世界上混,这个世界不需要你的好脾气!” 他目露凶光,或者说坚忍、刚毅,一个字接一个字说道:“以后,谁挡我的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寸步不让!” 当这句宣誓般的话说完,采矿的入口也已到了。 突然之间,入口里面窜出两条人影,把朱凡吓了一跳,望清了是方子鹿、李豪嘉二人,小心肝兀自拧着,惟恐被二人瞧出什么。 方子鹿一纵身,跃至朱凡身前,“朱凡哥哥,你……你为何去了这么久?” 朱凡不敢乱动,仰起头,看着方子鹿无比关切、紧张的脸,尽量放松笑道:“你们两个怎么跑出来了,不在里面好好挖矿?我杀光那群祟妖后,见时间还早,想就近找找有没有其它祟妖群,逛着逛着不知时间过得快,所以回来晚了。没什么事,用不着担心!” 方子鹿坐到他旁边,挽住他的手臂,狐疑地道:“真是如此?方才似乎听见你自言自语,好大杀气!” 朱凡的右臂给抓个正着,方子鹿其实用力很轻,仍然使他如吃了黄莲的哑巴,硬是挤出一脸的笑容,“我一个人呆的时候就爱自言自语,刚才在想要找更多的祟妖来杀,无论祟妖多么厉害,都无法阻挡哥发财的脚步呢?你耳朵真灵啊,声音好小,这都让你听见了?” 方子鹿显然松了口气,不无埋怨地道:“下次还要去很久,记得先告诉我,省得我……我和‘你好假’心中惦念。” 朱凡抬左手拍了拍自己脑袋,“是我不好,以后不地这样了。对了,我有一个大发现,你听了一定很高兴,我们边走边说。” 李豪嘉也跳上来,同样为朱凡平安无事归来感到喜悦。小强驮着三人钻入了采矿的洞穴,朱凡将避妖阵的事告诉二人,当然绝口不提遭遇鹰钩鼻三人劫杀的事,只说是自己无意中发现的。方子鹿、李豪嘉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开了,浑然没有察觉朱凡身体的异常。 朱凡主要是怕方子鹿知道自己负了伤,心里跟着难过忧虑,反正说出去于事无补,不如自个扛住清静。此后,三人的生活一如往rì,整天忙着挖矿、修炼。朱凡抽时间加固了采矿洞穴内的灵石法阵,竭尽所能增添了不少杀着,防备鹰钩鼻的同伙找上门来。 照理说小强凌空飞行,地面不曾留下丝毫痕迹,这里距交战的地方又远,即使鹰钩鼻的同伙接到回光符传讯有心寻仇,矿井底下那样复杂广阔,找到他们的机率恐怕不比大海捞针大,然而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听天由命总不及有备无患。 一转眼过了两个多月,朱凡在方子鹿、李豪嘉面前半瞒半撑,那一身伤逐渐痊愈。 这天夜里,朱凡独自呆在灵石法阵,人却不在阵内,而是身处“星罗戒”中。 霞彩耀目的传功壁前方,大约十来二十丈外,他盘膝端坐,眼睛阖起了,双手也抱元守一置于脐下,“肆神幡”悬空浮在眉间,时而金光迸shè,无形的气漩一会儿逆、一会儿正,未等混乱劲疾的气流消退,奇术“昧惑”同样一波接一波的释放。 “星罗戒”的空间很是广阔,朱凡估计自己这辈子都难有机会用宝物将其填满,前段rì子伤势大好,他便继续潜心琢磨正负“星罗”制造刺声的法子,以及磨合“昧惑”与“星罗”这两种不同的奇术。对此来讲灵石法阵面积过于窄小了,他不愿到别处去,于是跑进“星罗戒”里试了试,没想到,不但法术试演无碍,甚至论起修炼居然比在外面还要好。 朱凡过去一直视“星罗戒”为空间大些、能装生物的储物类异宝,尽管曾发觉戴着戒指修炼比摘下强,可做梦也没想过在里面打坐行功。这个无意间的举动,让他晓得了一项新的功用,既有一份意外的惊喜,又不免心疼白白浪费了那么多年。 有“星罗戒”相助,试演法术更无顾忌,经过一番番的尝试,朱凡对“肆神幡”和这两种奇术掌握得愈发圆熟,并且结合祟妖体内产生刺声的状况,神识渗入摩擦碰撞的气流cāo纵模拟,偶尔能发出些怪声来。似是而非的声响跟祟妖刺声大相径庭,但他已深表满意。这终归是个好的开端,懂得了该朝哪个方向发力,不至于毫无头绪。 气流慢慢消散,朱凡改为专心修炼功法。 法术的试演得耗费法力,他始终心存忐忑,提防着仇家杀到,所以很注意保存实力。 内气不知不觉搬运了数个周天,时间到了后半夜。忽地,朱凡觉得心神传来某种感应,细心一辩,竟是小强发出的。 小强奉他的命令,正在灵石法阵内守着,以这头懒虫的习xìng,无缘无故的绝不会先来联系他。 难道仇家真的找上门了? 朱凡眉头一皱,忧心忡忡地张开眼。 第一一四章 被发现了 - 为圣 - 夜江斜月 () 进入戒内空间时,朱凡将“星罗戒”嵌在小强脑后甲壳的缝隙,此时外面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总归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唯有收了功,出去看上一看。 他只是动了动念,须臾便于小强背部现出身影。小强传来的意思愈发清晰。但用不着多问,眼前所见很快令他明白怎么回事。 布阵的灵石在颤抖,法阵光幕肉眼可辨地摇晃不休,乍一入眼,这一切就似曾相识。况且还有那阵阵不断荡入的刺声波,隔着一层光幕,依旧剜耳钻骨,让人着实不舒服。 平安无事地挖了数月灵石,采矿的洞穴终究给祟妖发现了。 朱凡透过灵石法阵望去,法阵外侧闪亮的晶核不下三、五十粒,周围影影绰绰的布满了祟妖的影子。撞上法阵光幕的晶核祟妖、普通祟妖,一轮紧接一轮难以计数。 小强“哥――哥――”地叫得兴奋,向主人强烈表达求战的yù望,其中不无讨好巴结的味道。 朱凡松了一口气,不是鹰钩鼻的同伙找来就好。如今祟妖在他眼里威胁不大,这群三、五十头晶核祟妖带领的祟妖群,同送上门来的一盘菜差多。 他笑了笑,“哥我不是要养伤,早就想去找你们晦气了,你们倒好,主动跑来送死。好,哥满足你们的需要。” 这群祟妖来了不会有多久,经过多次加固的灵石法阵尚支撑得住。朱凡连方子鹿、李豪嘉都不通知,亦不利用灵石法阵的优势,带领小强径直冲出阵外撞入祟妖群中。 小强仰着脑袋“哥――哥――”嘶叫,亢奋之余用上了跟祟妖偷学来的刺声,发出的声波较以前更见长进了,挡在它前面的祟妖窒了一窒,密集的刺声稍为停顿。 朱凡祭出了“肆神幡”,先来上一波“昧惑”,对小强道:“蠢虫,还用主人教你怎么做吗?” 小强变醒目了,“哥――哥――”一答,触须及腿爪朝那些晶核祟妖攻去,引来大部分晶核祟妖的仇视。 朱凡在小强脑壳上坐了下来,“星罗衣”沿身体伸展,裹住了手掌和头脸,仅露出五指与口耳眼鼻,另外眉心裂开一口小缝,依然学足二郎神独眼的模样。 他老神在在,奇术“昧惑”一波又一波,顺便cāo控“肆神幡”诛杀祟妖,颇有稳坐钓鱼台,闲看风云幻的姿态。 中了“昧惑”的晶核祟妖死得很快,小强杀出了丰富的经验,拿捏时机,和主人配合,可谓天衣无缝。那些晶核祟妖找上这对主仆,等于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让一人一妖充分诠释“克星”二字的真谛。 朱凡压住了祟妖进攻的势头,开始用**勾搭普通祟妖,好继续研究制造刺声的原理。掂量着达到了自己所能承受的极限,立刻灭掉,休息一会重头再来。 没脑子的祟妖们经受不住诱惑,一头挂掉,另一头马上粘住朱凡身体裸露的部分。朱凡不愁少了研究的对象。 小强杀得过瘾,浮空移动的妖躯突然展开对翼,反正祟妖的烟躯不堪一击,它的薄翼虽然不够硬,对付它们倒也够用了。刁钻的触须、倒钩的腿爪、振动的翅膀,一样样悉数上阵,晶核祟妖在没受奇术“昧惑”影响的前提下,还可以避开。那些普通祟妖但凡擦着碰着,便是一个死字。 法阵外侧的洞穴,yīn气逐渐转盛,不过被法阵阻挡,未能往洞穴深处渗入。 近五十头的晶核祟妖不久陨落半数,剩下十来二十头,转而盯上了小强的脑门。 小强“哥――哥――”两声,大意是有主人坐镇,它一点不怕。潜地里是在提醒朱凡,那面金光闪闪的小旗幡千万不要停啊…… 朱凡懒得理它,按照自己的节奏释放奇术,诛杀祟妖,心思大部分放到揣摩祟妖的刺声上面。 “昧惑”威力不减,钻了牛角尖死认小强脑门的晶核祟妖,尽管对“肆神幡”生出了忌惮,然而仍伺机袭击,次数多了难免给“昧惑”命中,小强的触须不失时机抽去,每隔片刻,必有一两颗晶核坠地,伴随着烟雾状躯体爆散,无奈的刺声一并响起。 不觉斗了约有一整个时辰,朱凡算算方子鹿、李豪嘉该收功晨起了,望望四周,晶核祟妖仅余十、二三头,普通祟妖还是密密麻麻。不愿再拖延,把贴近的祟妖杀散了一些,挺身站起。 他收起了“肆神幡”,改用青锋剑厮杀,直守到那些晶核祟妖向小强脑壳群涌而至,“肆神幡”瞬即回到眉间,金光大放,一波“昧惑”刚刚放完,“星罗逆”紧接着发动,旋转扩张的气流把周遭祟妖尽数卷进漩涡。 “星罗逆”频频施展,气漩愈来愈强,面积也渐渐扩大,被气流卷入的祟妖越来越多,包括那十来头晶核祟妖,不管怎么挣扎,同样无力逃脱。 小强知机地缩起了触须、爪翼,但朱凡就站在它头顶,想躲都没处躲,在气漩搅动当中还是一身的不自在,体内躁动的真气使它变得有点浮躁,如果面对的不是朱凡,而是别的什么人,要么一走了之,要么早发狠弄死了事。 上次朱凡的折磨让它害怕到现在,明知这口怪漩涡是主人弄的,不敢造次,惟有老老实忍耐。 朱凡目露jīng光,嘴里暴喝一声,金光变幻间,“星罗逆”顿即转成“星罗顺”。洪大的气流碰撞、摩擦声里,多了一种嘶嘶嘎嘎的怪音。小强居然听得妖躯发软,身不由己地掉到地面。 站在小强头顶的朱凡没料到这只蠢虫又掉链子,原本想要试验一下新的领悟,得连续施发“星罗”才行,如此一来登时中断,只顾拿桩站稳。 陷身于正反“星罗”的祟妖,被动荡的气流无情绞杀。隔了一阵子,气流终于平息,洞穴内方圆数丈皆空了。即便数量最多的普通祟妖,此刻似乎也完全消失。 朱凡举起荧石法杖照照,以为自己毕全功于一役,但认真瞧了瞧,光圈外还有零星屈指可数的普通祟妖,气流余势一退。朝光圈内飞来。 他狠狠踩了一脚,借力落到地上,“蠢虫,收拾干净。” 小强知道自己又犯错了,赶紧积极地干掉残存的普通祟妖,把散落一地的晶核拾起,交到主人手里。 往常这个时候朱凡总会赏它一颗丹药,朱凡恼它坏了自己的试验,板着脸一拂袖子,返回灵石法阵里面。小强两只瓜锤状小眼珠一耷拉,灰溜溜地跟进去。 突然来袭的祟妖群虽有惊无险地灭掉,朱凡并没有因此麻痹大意,不惜多花灵石,对灵石法阵又尽可能地加固、升级一番,忙完了才赶去挖矿。 到了采矿处,方子鹿、李豪嘉已经干起来了。他稍作犹豫,觉得这件事不急着说,也钻进挖出的那条小支道,埋头干自己的活。 没挖几下,方子鹿倒找他来了,唤了声“朱凡哥哥。”站在了他的身后。 朱凡回头笑道:“子鹿,别错怪我啊,我不是迟到,有点事耽搁了。” 方子鹿果然是来问他为什么晚到的,“你为何定要到别处修炼,一同不好么?有起事来,只能靠猜。” 朱凡道:“早说过了么,我要试练一种法术,你和豪嘉在旁边,不好施展。在灵石法阵里就没那么多顾忌,而且,还可以在那里把守,一举两得。” 方子鹿显得闷闷不乐,“你见不得人的事情,真有那么多?” 朱凡被他说得一窒,“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别说得这样难听好不好?我一身正气,光明磊落,哪里有见不得人的地方?” 方子鹿道:“那,你说,在练什么法术,要躲开我……我们。” 朱凡道:“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简单地讲,就是想学祟妖那样,发出那种刺声来,得用形成气漩的那种法术来试,你说,我们呆在一起,怎么好施展?” 方子鹿呆了一呆,侧起脑袋思索,有点不可思议,“行得通么?” 朱凡摊开双手,“我哪知道。就因为不知道,才想试试。” 方子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看不出来,朱凡哥哥你倒挺聪明的么?成与不成尚属次要,有这份心,方是修道者本sè。” 朱凡自得地一笑,“当然,我还想着rì后练成了,要让你大吃一惊。” 方子鹿吟吟地笑开了,“那好,我回去挖矿啦。” 朱凡约略懂了他的心思,估计就无非是来看看自己的,笑着上前拉住他的手,“不急,今早发生的事,我正想说给你听。” 方子鹿奇道:“真有事?” 朱凡点头道:“有,事情不大不小。” 他把那群祟妖的事细述一遍,末了道:“我想既然来了一群,以后难免不会有第二群、第三群,这个地方变得不太保险了。怕倒是不怕,我巴不得来多一些,好多收几颗晶核,顺带着试验一下法术。跟你说一声,让你心里有数。” 方子鹿略显不安,嗔道:“发生如此之大的事情,你也不传讯,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和‘李好假’一样没用?” 朱凡连忙道:“别乱想,那时半夜三更的,我自己能搞定,何必惊动你们?” 方子鹿一哼,默然想了想,道:“朱凡哥哥,而今你有了对付祟妖的法子,固然是好,可也要做好最坏打算,以防不测。” 朱凡道:“放心,只要来的不是人形的晶核祟妖,再多些我也不怕。” 方子鹿道:“要是一群群源源不绝,或者一来就多得数不清呢?就算没有人形祟妖在内,你还有信心吗?” 朱凡道:“不会吧?真那样,我们只好逃了。” 方子鹿道:“此地身处地腹,原是祟妖的地盘,一切很难说……” 朱凡道:“你脑瓜好使,你拿主意吧。要不,我们在避妖阵就近找个采矿点,如果祟妖太多,抵挡不了,往里一躲方便。” 第一一五章 呆若木鸡 - 为圣 - 夜江斜月 () 方子鹿迟疑不决,道:“此处挖矿甚易,倘若这便离去,我也舍不得,不妨看看情况如何,再行定夺。” 他顿了一顿,接道:“从今rì起,你告诉小强不用挖矿了,四处转转,留意祟妖动向。” 朱凡应道:“好。说来奇怪,小强昨天才在外面转过一圈,并没发现祟妖的踪迹,半夜里突然间说来就来了……说不定这只蠢虫躲到哪个角落偷懒,得收拾收拾它。” 方子鹿道:“问清楚再说,我觉得小强蛮勤快的,帮我们挖了不少灵石呢。你待它好些。” 朱凡道:“功是功,过是过。这只蠢虫,不盯紧点不行。” 他依了方子鹿所说,走出小支道,唤来小强。 小强正在一条支道里勤快着,听见主人召唤,赶紧驮着新开采的灵石爬来献宝。朱凡满意地收了,审问它巡逻时可有偷懒。小强急得触须乱舞,“哥——哥——”地解释说没有。 朱凡信它不过,以神识渗入它的脑部,读取到的信息证实了不是说谎,这才放过。 他复述了方子鹿的意思,沉声道:“记住切莫惹事生非,见到妖也好,人也好,躲开了别理,回来禀报就是,还有,留神千万不要被跟踪了。” 一颗丹药从他手里抛出,小强的小眼球尖得很,触须一抽,丹药转向弹入小嘴,喜悦地“哥——哥——”一叫,告诉主人自己一定做到。 小强奉命去了,朱凡、方子鹿依旧分头挖矿。他们出于谨慎,对祟妖来犯这件事情估计得严重些,内心深处未必真以为有多糟糕。毕竟安安稳稳地过了几个月,觉得祟妖大规模出现的可能xìng似乎不大,况且朱凡也找到了对付祟妖的方法,就算来上一批那批,尽可以应付。 教二人万万料想不到,小强出去小半天便回来了,同时带来令他们大吃一惊的消息。 采矿的洞穴附近,那平rì空空荡荡,只有小股祟妖活动的地带,竟然为新的祟妖占据。或多或少的祟妖群沿矿道分布,间隔有远有近,相互间时常分分合合,聚散无常地活动着。 小强遵照主人意旨,本不想暴露自己形迹,然而那么多祟妖,随随便便就能碰上,躲都没地方躲。好在祟妖对它提不起兴趣,它记住了主人的话,装成过路的没去招惹,否则这一路来去,够惊险的。 夜里来袭的那群祟妖,看来是无意中游荡至此的小小一部分而已。 小强返回时先向主人报告,朱凡疑心病重,不肯轻易相信这头蠢虫,又以神识钻进它脑子里,结果翻出的画面使他一个劲倒吸冷气。想不通怎会一下子冒出那样多的祟妖。要问有什么值得庆幸的,那就是最高级别者仍是晶核祟妖,暂时还没发现人形晶核级的存在。 朱凡不敢隐瞒,连忙叫出方子鹿、李豪嘉,将小强的所见所闻转告二人。 李豪嘉一脸惊骇,颤声道:“少爷,这么说……我们如今等于是被祟妖堵在此处了?” 方子鹿满脸难以置信,发了一下呆,涩涩地笑道:“我只是随口说说,谁知一语成谶……” 朱凡心里也不由犯怵,和方子鹿、李豪嘉面面相觑,问道:“子鹿、豪嘉,情形就这样,你们有什么主意?” 李豪嘉极力镇定,“少爷,实在没办法,不必理我,你能平安无事离开便好。” 朱凡瞪了他一眼,瞧向方子鹿。 方子鹿咬着嘴唇,拧起眉梢,紧张地思索。 朱凡见方子鹿不出声,不愿二人太过惶乱,沉声道:“不用紧张,我能带你们闯出去。” 方子鹿道:“可我们不知到底有多少祟妖啊,乱闯一气,说不定反而自投罗网……” 朱凡一想,“那让小强多走几趟,尽量摸清祟妖的分布和数量,再决定下一步。” 小强再度外出侦察。朱凡给出了明确的指令,命它一条条矿道地去看,待它返回禀报的时候怕记不住,画出一份地形及祟妖数量分布的大意图。 三人连灵石矿都没心思挖了,煎熬了两天,小强总算完成任务,所幸其间没有别的祟妖群进入这个洞穴。 对着草草绘成的地图,三人神sè都十分难看。 地图上,支支岔岔的矿道满是小点点,一个点代表一群祟妖,另外还用其它方式注明数量、等级。 单是眼前看见的祟妖群委实太多了。如果按朱凡说的那样贸贸然闯了出去,十有仈jiǔ吸引来更多的祟妖。 朱凡为自己的馊主意暗觉惭愧,不敢胡乱开口了。 方子鹿沉吟半晌,忽道:“朱凡哥哥,不如我们仍用老法子,可好?” 朱凡道:“老法子?” 方子鹿道:“如今你不惧祟妖,若每次无须对付太多,消灭掉并非难事。我有两种想法,一是不去理会,等祟妖找来再说,怕只怕一来全来了,到时等于坐以待毙。一是主动出击,设法分别引入洞穴,赶在其它祟妖群未觉前,一一消灭。” 朱凡喜道:“后面那个想法好。这样吧,我在洞内多布置几座法阵,然后跟小强去引怪。小强飞得快,不跟祟妖缠斗的话,不难回到洞里。我们依靠法阵反过来将引入的祟妖截住,在洞内解决,这样应该能够不惊动另外的祟妖群了。” 方子鹿、李豪嘉听后振作许多,当下三人在布好的法阵外增加了两座法阵。一座在入口,一座较为接近最早那座,而最早那座当作备用了。 一切准备停当,朱凡即将出去引来祟妖。 方子鹿眼里尽是忧虑,道:“朱凡哥哥,切切小心!” 朱凡道:“我跟祟妖算打惯交道了,没什么好怕的。你们在中间那座法阵耐心呆着,要是祟妖群不多,我一个人就能应付。需要你们帮助会开口的。” 方子鹿截然道:“不,用老法子,引入灵石法阵,齐心协力对付。朱凡哥哥,你不可逞强,须知此刻要对付的,并非一头两头,不能拼得太过。” 朱凡摸摸他的头,笑了笑道:“听我的,你先在里面看看,看过你就明白了。” 交代好了,朱凡站上小强脑壳,飞出了洞外。 他朝小强记忆里离洞口最近的一群祟妖飞去。这群祟妖比突然来袭的那群还要少些,晶核级的有三十来头。 不久,一人一妖抵达了这群祟妖所在的位置,祟妖群却踪影全无。 朱凡先来了气,斥问道:“小强你这只蠢虫,胆敢谎报军情?” 小强“哥——哥——”的辩解,为了尽快证明自己的清白,继续向前快速飞去。 绕过了两个弯口,前方蓦然现出晶核祟妖的光点。小强高兴得“哥——哥——”叫起来。 朱凡怒道:“蠢虫,闭嘴!” 那群祟妖发现他们了,啸振着扑来。荧石法杖的光圈里迅即涌现道道黑影,离他们最近的普通祟妖率先杀到。 朱凡叫道:“小强,快往回飞。” 小强听话地掉过头,有多快飞多快,可是快不过祟妖们。光圈内转眼塞满了祟妖,前后左右无处不在,向一人一妖粘来。小强随便挥挥触须,立即抽死不少。 朱凡惟恐惊动其它地方的祟妖,喝止了小强,“别跟它们纠缠,飞回去再说。” 他自己坐下来缩成一团,“星罗衣”从头到脚包得紧紧,让祟妖们无处下手。 小强全力飞行,比出来时更快,一会儿就回到了采矿的洞穴。引着那群祟妖抵达中间新布置的灵石法阵前。 这座灵石法阵业已开启,乍眼看以为到了绝路。阵是朱凡布下的,自然心里有底。命小强停住,望了望跟来的祟妖,想必尽数进了洞穴,于是打出法诀,开启入口处那座法阵,不让一头祟妖逃脱。 那些祟妖只顾进攻,晶核祟妖也罢,普通祟妖也罢,盯着小强和朱凡乱发刺声,乱黏一通。或许是刺声的传播让它们察觉什么,有的祟妖竟向灵石法阵撞去,隐蔽的灵石法阵被撞得光幕荡漾,就这样整个暴露了。 朱凡骂道:“这些家伙真不好糊弄,幸好哥的本事大,要不然还真怕了你们!” 他急yù表现自己,好让方子鹿、李豪嘉宽心,马上祭出“肆神幡”,说了声“小强,杀!” 金sè的光芒有若针尖,自“肆神幡”散shè开去,奇术“昧惑”接连施放。早有不少晶核祟妖围近,顿时受了“昧惑”影响,小强等的便是这种时机,八根触须噼哩啪啦地反复直抽,眨一眨眼的功夫,猝不及防的晶核祟妖消失了近乎一半,剩下的十来头逃开了,兀自迷迷糊糊,稍作盘旋又响着刺声扑下。 朱凡继续催动“肆神幡”,并且在发出“昧惑”的间隙cāo纵幡身,向中招的晶核祟妖打去。卷动的旗幡,小强的触须,不费什么力气又收拾数头晶核祟妖。 小强抽晶核貌似抽上了瘾头,“哥——哥——”地抱怨了一声,流露出主人别跟它抢的意思。 朱凡最乐于看见小强这种兽xìng,笑道:“急什么,外头多得很,有你杀的。这次速战速决,要让子鹿、豪嘉晓得我们杀祟妖的本事,那可不是吹的!” 这群可怜的晶核祟妖,根本来不及找出小强的薄弱部位,和稍为享受朱凡**的滋味,被一人一妖三下五除二,没几下手脚杀得仅余一两头。 朱凡见火候到了,这么少的晶核祟妖,绝难从他的大杀手锏下逃脱。飞回眉间的“肆神幡”金光绽放,“星罗逆”的气漩平地里绽放舒展,把祟妖绞入气流。 他催发了数下“星罗逆”,之后轮到了“星罗顺”,由于灭敌心切,刺声的试验暂且搁下,汹涌的气漩搅动得洞穴闷响不绝。一头头祟妖的爆散声混在气流声里,让响声更显得怪异、震撼。 气漩平息,荧石法杖的光照中一片明净。 朱凡确认找不到一头祟妖了,关闭了灵石法阵,露出两个呆若木鸡的人。 第一一六章 变数 - 为圣 - 夜江斜月 () 经过两场战斗,这一小截洞穴聚积的yīn气浓郁数分,若有若无的雾气里,洒落的晶核光芒闪烁,宛如晨雾中的露珠般惹人注目,淡化了先前激烈厮杀带来的紧张。 方子鹿、李豪嘉睁大了双眼,眼神带着如梦初醒的恍惚。 二人陪朱凡参加过的最后一场战斗,朱凡施展两种奇特的法术,完全克制住了祟妖。但是那时候也不像现在这样轻松,如今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一大群祟妖屠光灭净。 他们回想初下矿井,被祟妖杀得狼狈不堪的rì子,再同眼前所见相互对照,竟有几分恍如隔世的感觉。 方子鹿回过了神,面上神气比自己杀的还要开心,望向朱凡的眼睛水汪汪地闪着,让朱凡既感陶醉,又免不了有些许扭捏。 朱凡打了个响指,故作潇洒地道:“子鹿、豪嘉,我干得怎样?” 李豪嘉连连点头,衷心佩服地道:“少爷神通,真是鬼神莫测,没想到如此难对付的祟妖,在少爷手里真成了烟雾,风一吹便散。” 朱凡期待地瞧着方子鹿,等着接受这位小弟的赞赏。 方子鹿眼帘一眨一眨,似乎看穿了这位哥哥的野望,刻意装成平静的样子,微笑道:“朱凡哥哥,这就是你新琢磨的法子么?嗯,果然有点门道。但可不要骄傲,洞外祟妖还很多呢。你这样施展,能持久么?” 朱凡拍胸脯道:“这是我的本命法术,消耗的功力不多,杀几群祟妖绰绰有余。” 方子鹿希冀地道:“刚才从阵内望出,朱凡哥哥的法术声势浩大,不知用来跟修士作战,威力如何?” 朱凡咳了咳,不好意思地答道:“我这些法术只对祟妖有奇效,修士**稳固,那个……恐怕收效甚微。” 方子鹿并不失望,笑吟吟地加以鼓励,“朱凡哥哥才练气期呢,rì后境界高了,以这些法术的神异,定然不差。” 朱凡立即臭屁起来,“当然当然。” 方子鹿张望数眼,舒了口气,“有法阵阻隔,yīn气被挡住了。只要朱凡哥哥还能如此神勇,我们可以再挖一段时rì了。” 李豪嘉欢喜地附和,“我想矿上的修士,绝对没有哪个能像少爷这般,视祟妖若无物。” 朱凡道:“豪嘉,低调,低调。” 笑意却憋不住地自他嘴角蔓延,他强行压下,端起脸道:“你们对我放心了就好,外面的祟妖虽多,好在分开成一群群,引入来一一消灭,风险不高。况且有三座灵石法阵依靠,再不济,躲进去借助法阵的力量好了。子鹿、豪嘉,除妖的事我看不用劳烦你们了,尽管回去挖矿,其余的交给我吧。” 方子鹿摇了摇头,“这……不行,我们至少得在旁边陪着。” 朱凡道:“子鹿,在这里杀的祟妖多了,yīn气终会浓到出入极不方便。这个洞穴,我看最多挖上十天半月,到时不得不放弃。我打算尽快将外面的祟妖除掉,然后好转移到别的地方去,另外找个采矿点……嗯,离矿场布下的避妖阵越近越好。” 见方子鹿仍不放心,他眼巴巴地道:“其实子鹿不觉得我们在矿井下呆了很久吗?” 方子鹿一听就明白朱凡打起了退堂鼓,清除完附近矿道的祟妖,多半要边挖矿边寻路离去。 他没好气地道:“朱凡哥哥,你以为我喜欢留在这鬼地方么?好啦,姑且依你所言,是走是留,消灭完祟妖再说。” 方子鹿和李豪嘉回到洞穴底部开采灵石去了。朱凡捡起晶核,开启灵石法阵,在阵内打坐一阵。 他在方子鹿、李豪嘉面前虽信心满满,倒有小半是装出来的,教二人安心挖矿,免得受yīn气侵袭而已。在状态没调整好之前,决不会贸然去找祟妖的麻烦。 时隔快一个时辰,朱凡重整旗鼓,驾乘小强向祟妖进发。 一人一妖对祟妖的战争,由此持续打响。 沿途分布的祟妖群中,普通祟妖不必说,晶核祟妖少的十来头,多的甚至过百头。无论多寡,朱凡浑然无惧,按距离远近,一群一群引入洞中,一群一群予以灭杀。 他立于小强头顶的身影于矿道反复穿梭,采矿的洞穴内,郁积的yīn气也一回浓过一回。 战斗过程中,奇术“星罗”“昧惑”配合“肆神幡”的使用愈来愈熟练,他的胆子也愈来愈肥,时常视机会进行刺声的研究,每场战斗过后,不单收获一批晶核,法术的心得体会同样更上层楼。 时间一天天过去,在这颗煞星的光辉照耀下,采矿洞穴附近的祟妖逐步减少,离完全清除掉的目标一天天接近。 这rì大约亥时,朱凡施出顺逆“星罗”,干掉一大群足有仈jiǔ十头晶核级在其中的祟妖,拖着疲惫的身体进了灵石法阵,让小强在外坐镇,自己缩入“星罗戒”内。 传功墙前,一堆祟妖的晶核同墙上异彩相映成趣,朱凡见了jīng神一振,满身疲倦仿佛也随之消散。 他盘腿坐下,先专门修炼《星斗天罗大~法》,行够了功,真气充盈如常,方改为与《玄溟神功》共修。 得“星罗衣”护体,祟妖的伤害是降到了最低,可是yīn气的侵染终究难以避免。 这些yīn气会一点一点地渗入人的身体,表面上看似被运转的功法驱出,实际上暗里仍有残留,而且是驱除过后最顽强的部分,即便是用神识内视等方法亦难以发现。一旦到了容易发觉的时候,量往往已经不算少了,犹如顽疾缠绵,极难驱赶逼出。 朱凡便吃了这种亏,费上好大力气才摆平。此后更不敢掉以轻心,每次战斗完了,除了行功恢复,不管是否察觉有yīn气盘踞,尽量以神功清理一遍体内各处。当然,也没忘记告诉方子鹿、李豪嘉。他们虽然没参加战斗,然而矿道中的yīn气无处不在,呆的时rì一长,只是受侵染多少的区别罢了。天长rì久积累下来,恐怕照样不妙。 行功完毕,他玩赏了一会晶核,便出了“星罗戒”,去陪伴方子鹿、李豪嘉二人。 这也是为了让二人见一见他,报个平安。 听到他的脚步声,打坐休息当中的方子鹿张眼望来,含笑道:“朱凡哥哥,今天得了多少晶核?” 朱凡坐到旁边,道:“记不清了,杀了好几群,有二、三百吧。” 方子鹿道:“外面的yīn气好浓,我去看了看,浑身不舒服。” 朱凡沉吟道:“还要四、五天,附近的祟妖基本能杀光。不过,如果现在就走,我想已经没什么妨碍,就算惊动更多祟妖,我也能护住你们周全。” 方子鹿咬着嘴唇,看了看挖出的小支道,眼里写满不舍,“可……朱凡哥哥,此处的灵石,真的好多啊……” 朱凡忍不住笑着揉乱他的头发,“不到别处走走,怎知有没有更多、更好的?” 方子鹿不满地哼声道:“你就是懒,好逸恶劳。目下连小富即安都谈不上,便老想着出去了。” 朱凡被说得悻悻然,摸摸鼻子道:“我又没说不挖了,只说到别处去。子鹿弟弟,祟妖喜欢呆在yīn气重的地方,现在外头那段洞穴yīn气那么浓,我怕它们会生出感应,一同来硬闯。哥我再有降魔伏妖的手段,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啊。” 方子鹿下了决定,“既然还要四、五天,那再挖四、五天好了。” 朱凡嘟囔道:“小财迷……” 方子鹿瞥了眼一边的李豪嘉,小手在衣袖底下偷偷伸到朱凡腿上,jīng心地炮制起了夹心肉。 朱凡“嘶”的吸气,捉住方子鹿的手挠痒痒。方子鹿格地笑出半声,紧紧闭住嘴,马上以牙还牙。 二人好久没这么打闹了,拼命忍住没发出声响,不让入静的李豪嘉发觉。 次rì一大早,朱凡出到法阵,先命小强前往洞外侦察敌情,自己安心等待,做好作战的准备。 小强去得快,回来得也快,一进法阵,“哥——哥——”急叫。 朱凡习惯xìng地骂道:“蠢虫,跟了主人这么久,没学到主人的气定神闲半分么?老是一惊一乍的蠢样。” 小强“哥——哥——”地传来一段神识活动。 朱凡面sè陡然僵住了,一跃跳起,瞪着小强道:“你说的是真的?” 小强在“哥——哥——”声中,两只瓜锤状眼球点个不休。 朱凡惊疑不定,两只手掌用力绞在一块,焦虑地踱来踱去,突地停下,“蠢虫,你到洞口处那座法阵里守着,不许乱跑,有什么动静,立刻进来报告。” 对小强发完话,他匆匆地跑向洞穴底部。 洞中回荡着叮叮铛铛的凿石声,朱凡未等跑近,先喊了起来,“子鹿、豪嘉,快出来。” 方子鹿、李豪嘉听得出他声音里包含的焦急,很快飞身迎出。 朱凡停步急道:“这个地方不可以留下去了,我们得想法子尽快离开。” 李豪嘉愕然道:“少爷,出了何事,如此慌张?” 朱凡苦笑道:“不慌张也不行,先前我让小强外出侦察,你说它发现了什么?” 方子鹿随即接口道:“难道……难道有人形晶核祟妖出现了?” 第一一七章 荡平前路 - 为圣 - 夜江斜月 () 朱凡连连点头,证实了方子鹿的猜测,“小强在东北方向发现了人形晶核祟妖,数量竟有五六头,带着一群晶核祟妖移动,不知要往哪里去。位置离这里虽然不是很近,但以祟妖的速度,如果朝这边飘来,用不了多久。” 他换了口气,沉声道:“不要多想了,此处变得极不安全,我们快到我知道的那座避妖阵去躲一躲吧。” 方子鹿和李豪嘉均十分紧张。 不紧张是假的,xìng命攸关,倘若给人形晶核祟妖群盯上,小命随时难保。 命只得一条,人死了可活不过来。 方子鹿道:“朱凡哥哥莫急,切忌忙中出错。且让小强再去探个仔细,走是要走,但也得弄清楚往何处走安全啊。” 李豪嘉赞同方子鹿的话,“少爷,此处有三座灵石法阵可恃,在未明路况前,还是不要莽撞乱闯好。” 朱凡愣了一愣,不禁讪然一笑,自嘲道:“是我心乱了。一想到人形晶核祟妖的可怕,我心里就发毛。” 李豪嘉道:“凭少爷如今的本事,对上人形晶核祟妖,一点把握都没有?” 朱凡犹豫着,摇头道:“以前我试过用生成气漩的奇术来对付,但不像晶核祟妖,人形级的要摆脱气漩的吸力并不难。现下我丰富了这门奇术的变化,可仍然没有把握将其困住,更不用说灭杀了。” 他嗯地点了下头,续道:“你们不必太过忧心,人形晶核祟妖我不是没杀过,真要拼个鱼死网破,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只是人形晶核祟妖的刺声波实在厉害,除非万不得已,否则我决不想再受那种苦楚。” 方子鹿道:“看看有何要收拾,这次真得走了。” 他语气中带有点不舍,不舍的自然并非这座糟糕的洞穴,而是藏在岩石里面的灵石。 朱凡道:“东西全在我身上,没什么好收拾的。走,闯过了这一关,我们另外找个好矿位继续发财就是。” 三人齐到了洞穴入口的那座灵石法阵,守在那里的小强听到主人又要它当侦察兵,“哥――哥――”地闹起情绪来。 跟主人差不多,小强同样怕了人形晶核祟妖,这也难怪,上次它可谓死过翻生,出于妖兽趋利避害的本能,不愿碰上是正常的。 但朱凡哪容它自作主张,瞪眼骂道:“主人都不怕,你怕什么?快去,反正你这身皮肉祟妖也看不上,不去惹它们,它们不会理你。你之前见过它们,不照样平安无事回来了。” 小强既慑于主人yín威,又想想主人说得不错,貌似那些可恶的怪物只是仇视主人他们,自己显然可爱多了。 半吓半劝地支走了小强,三人呆在灵石法阵内耐心等待。 朱凡望着结界外漆黑一片的矿道,紧张、无聊的同时,心里不无感触。 过一阵他们就要告别这座呆了数月之久的洞穴,踏上吉凶难卜的旅途。恍惚间似是回到了起点,一切得重新开始。 下到矿井后,他亲眼看着死去的挖矿修士,就有四名。尽管这四人全部死在他的手上,然而何尝不是受矿下残酷的生存法则所左右? 他不想死,唯有让别人死。 在矿道的其它地方,有多少类似的情况在上演?有多少修士便这样死去,死在一个个无人问津的角落? 他捏紧了拳头,在一个弱肉强食惯了的世界上,谁对谁错并不重要,谁活下来,谁过得更好,才是衡量成败的标尺。 那么,就让自己用拳、用剑,去荡平前路的所有障碍吧。 无形的杀气,不觉自朱凡身上散发出来,惊动了方子鹿、李豪嘉。 方子鹿握住朱凡的手,轻声道:“朱凡哥哥……” 朱凡回过神,拍拍方子鹿手掌,微笑道:“子鹿,那么多风浪,我们都闯了过来。这次一定没有什么可以阻挡我们的脚步。” 方子鹿下巴轻轻一点,挽着朱凡胳膊,“子鹿会永远同朱凡哥哥站在一起。” 李豪嘉忙道:“对,还有我。” 方子鹿白了李豪嘉一眼,毫不掩饰眼里的厌恶。 李豪嘉陪着笑,知趣地缩开了些。 小强终于去而复返,带回更准确的情报。那群人形晶核祟妖带领一群晶核祟妖不停游荡,并无确切的固定地点,奇怪的是其它祟妖群遇见了它们,没有就此加入这支更加大的队伍。不知是族群不同,抑或是等级区分的缘故,总之始终维持着人形晶核祟妖统率一群晶核祟妖的局面。 朱凡和方子鹿、李豪嘉合计了一下,尽可能选出一条避开这群高等祟妖活动范围的路线,而且能够通往朱凡所知的那座避妖阵。待意见达成一致,三人准备停当,与采矿的洞穴正式告别。 小强驮着三人放开速度,朝定好的目的地飞去,飞了一个多时辰,前面路上现出一群祟妖。 矿道中尚有少祟妖群,朱凡未来得及引入采矿的洞穴灭杀,这是其中一群,晶核级的祟妖约有四十来头。 朱凡喝道:“豪嘉,藏好了!子鹿、小强,杀!” 小强径直撞入祟妖群,收住了去势,触须向晶核祟妖抽去。 朱凡、方子鹿也一个祭起“肆神幡”,一个亮出珊瑚红小剑放手杀戮。 他们可不敢任由这群祟妖缠住继续向前,惹得祟妖群如同滚雪球般愈来愈多,只会更吃力。 “肆神幡”发出一阵一阵金光,释放的“昧惑”法力覆盖处,祟妖无不大受干扰。连方子鹿的珊瑚红小剑也杀得痛快,至于小强,早已“哥――哥――”声不绝,大有高呼过瘾的意思了。 有朱凡这个煞星在,晶核祟妖如今真不够他们杀的。不一会儿,四十来头死剩不足十头。 朱凡忽抱住方子鹿,“肆神幡”金光闪shè的频率明显不同,奇术“星罗逆”的气漩随之喷薄形成。 方子鹿失声轻呼,似乎身处“星罗逆”中心,怪异的气流令他非常难受。 小强也忍不住“哥――哥――”一叫,流露出几分抱怨。 朱凡全神贯注催发法术,不好开口说话,察觉方子鹿体内真气被气流牵引,确实有点凌乱的苗头,本是想多施展几波“星罗逆”,然后方转为“星罗顺”的,于是改变主意。趁“星罗逆”势头正强,立刻发动了“星罗顺”。 正反气漩剧烈地摩擦不绝,尽管劲道不及以往充足,但是效果总算没令人失望。随着气漩消散,漫空祟妖爆散得七七八八,晶核祟妖一头不剩。 朱凡见残余的普通祟妖不多,不想耗费法力,下令道:“小强,收起晶核就走!” 小强触须应声卷起散落的晶核,继而当即朝前飞。李豪嘉从那块名为“遮天”的布里钻出,祭出白虹剑诛杀追着来的普通祟妖。 李豪嘉边杀边心有余悸地道:“少爷,你方才所用法术好生了得,豪嘉藏身于‘遮天’之下,兀自真气沸腾,几yù经脉错乱。” 朱凡放开方子鹿,问道:“子鹿,没事吧?” 方子鹿摇了摇头,“朱凡哥哥放心,我还好。” 朱凡放心地笑道:“我就知道,这些法术对付修士等于鸡肋,用它吧,用不了法宝,威力也弱得很。” 方子鹿道:“话不能这样说,等朱凡哥哥练至筑基期,到时这些法术必定大放异彩。” 小强愈飞愈快,过不了多长时间,又是一群祟妖拦住去路。 李豪嘉忙开口道:“少爷,豪嘉不躲了,横竖你杀得快,让我也练练手。” 朱凡道:“也好,自己小心。” 说话的时候,小强已载着他们冲进祟妖群的包围圈。 这一群祟妖实力略强于前面那群,晶核级的有六、七十头。他们依旧以晶核祟妖为首要目标,可毕竟数量多了点,即便奇术逞威,齐心合力,数轮交锋还是有十来头躲过这三板斧。 英勇的李豪嘉倒霉了,挨一头晶核祟妖亲热拥抱,幸亏朱凡的“昧惑”来得及时,用“肆神幡”卷走那祟妖脑中晶核,帮他解了围。其它晶核祟妖大都认上了小强脑门,普通祟妖则一窝蜂地胡乱进攻。 朱凡一向力求十拿九稳,晶核祟妖太多时,不草率施展“星罗”,以免耗费了法力,未必可以一网打尽。眼下赶到矿场布下的避妖阵是第一要事,拖得越久变数越大,所以顾不上了,一波“昧惑”刚出,“星罗逆”马上跟着。 气漩当中,李豪嘉趴到小强背上,拼命运转功力抵御。方子鹿绷紧身体,依在朱凡怀内忍受。小强有气没力地“哥――哥――”唤着诉说不满。 朱凡惟恐此次仅一拨“星罗逆”不够强大,不得以多发了两拨,望着那十来晶核祟妖皆沉沦于中心一带,会承受摩擦旋转时产生的最强绞力,才改成了“星罗顺”。 果然不出他的意料,强劲的气流漩涡令所有祟妖灰飞烟灭,灭掉的普通祟妖也多于上一次。 他放声道:“小强,还要主人教吗?” 小强长声一答,主动拾起遍地的晶核,交由主人收好,妖躯滑翔着掠向前方。 (作者的话:最近在改变表述的方法,也许看的人不容易发觉,但对自己确是不同的尝试。是好是坏,心里完全没有底,只能反复总结不断摸索。希望将来也能象这一章的名字那样,做到荡平前路吧。) 卷一 第一章 天外 - 为圣 - 夜江斜月 反复进行的梦境似乎提醒着朱凡:你已经死去……已经死去…… 但,死的人还会做梦吗? 然而梦境是那么真实:曲折的盘山公路,疾驰的汽车,不比朱凡大多少的司机拍着胸脯,告诉朱凡尽管放心,这段路不知跑过几趟了…… 然后是剧烈晃动的车身,颠来倒去的景物,坠崖了,车子坠下了山崖。混乱中,朱凡弹出车窗,当了一回空中飞人,眼睁睁地瞧着自己撞入峡谷底部的裂缝。在撕心裂肺的疼痛中,瞬间失去知觉…… 当梦境再次进行到这里,朱凡不由得发出一声惨叫,挣扎着,欲摆脱这种厄运。接着,他睁开了双眼。 他惊魂未定,茫然地瞪着眼,视野前方的一个物体,使他的瞳孔逐渐有了焦点。 果然是在做梦啊,他笑了,重新闭上眼睛。等心神稍为安宁了些,为了确认这真的不过是个梦境,眼又张开,认真地望去。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巴慢慢地咧开,最后足以塞得进一只鸡蛋。 他眼前居然横亘着一颗星球。第一眼望见时,以为是眼花了,或者不是图片就是大屏幕影像之类。可现在发觉那确确实实是一颗星球。 近在眼前的星球体积硕大,给人一种难言的震撼和压迫感。 那绝不是地球,身为土生土长的地球人,虽然没有机会上过太空,至少从卫星照片见过地形地貌。透过这颗星球的大气层,见到的海洋、陆地跟地球完全不同,而且仿佛要比地球大得多。 尽管单靠目测很难说得准,但已经足够朱凡肯定,自己来到一颗类似地球的星体外面。 愣了好半天,他总算反应过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在哪里?难道……难道我真的死了?” 传说死了的人灵魂要么下地狱,要么上天堂。朱凡自问这辈子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上天堂并非没有可能。莫非天堂是在星球上方广阔的宇宙中? “小子,你是死了。” 一个宏大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朱凡跳了起来,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躺着。 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发现旁边站有个人。 这人一头长发自在地披散,清癯的脸庞上飘然垂下数绺长须,身上所穿衣服的式样,教人怀疑可能是从古装戏里借来的。 朱凡很快打消这种念头,因为那人实在不像是个戏子,似乎那样的人,就应该穿那样的衣服最合适。 紧接着朱凡内心冒出一种怪异感。直到仔细地瞧了那人几眼,瞧了自己几眼,再瞧了四周几眼,终于确定这份怪异感来自何处。 他不由自主脱口尖叫:“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啊!怎么会这样……” 那古装男子竟然是个庞大无比的巨人,朱凡不算矮了,比起古装男子的鼻子仅仅长上那么一丁点。周围的画栋雕梁以及各类器物,让朱凡一下子有了身为蚂蚁的觉悟。 这些还不是最恐怖的,等到朱凡察觉,自己正上不到天、下不到地悬浮着,并包裹在一只玻璃状的球体里面,身体变得若有若无,找不到半块血肉,人立即崩溃了。 “无须大呼小叫,本尊让你活转过来便是。” 古装巨人发话了,充满威严的语声恍若神音。 朱凡好不容易镇静下来,压住心头恐慌,偷偷打量古装巨人,嗫嗫嚅嚅问:“活……活转过来?” 古装巨人背负双手,“小子,算你命好。若非本尊,你早该魂飞魄散。临死前能用血唤醒本尊,虽说无意为之,终究与本尊有缘。本尊助你重生一回,了结这段因果。” 朱凡迷迷糊糊,想不起自己何时曾做过好人好事,小心翼翼地道:“我……小子只记得坐车掉下了山崖,那个用……用血什么的唤醒您,不清楚怎么回事?” 古装巨人神情淡淡,“所以说你命好。本尊遨游星宇,遭遇危险,元气大伤之下,不得不藏身你所在玄星,借其灵气调养,算来有数千万载了。当时伤势太重,于地脉深处安置好便神魂尽昧,靠玄功自行疗伤。想来是地壳变动,洞天法宝渐移至地面,得你鲜血触动法宝禁制,将本尊惊醒,如若不然恐怕将长眠该地,故尔算你一功。” 朱凡恍惚记起自己坠落山崖时,恰巧掉进一条地缝,丧失意识前浑身鲜血似被抽取一般疯狂涌出,还以为摔死是这种感受。 古装巨人继续说道:“小子,你所在玄星原属末等,加上本尊千万年消耗,灵气几近于无。眼前此星要胜过它千百倍,本尊助你在此重生,已是你莫大造化,未来如何,且看自己了。” 把话说完,古装巨人大袍挥舞。朱凡一阵头晕目眩。 二人应该是置身于一座殿堂内,正中间高处的穹顶部位,如天窗般形成一层圆形的阔大光幕,外界种种景象,纤毫不差于光幕映现,如同直接望见那样。朱凡回过神后,瞥见头顶上方变得水汪汪一片湛蓝,猜想多半是进入了星球的大气层内,移到了汪洋大海上空。 对于眼前一切,朱凡惟有以白痴状来表现自己的惊讶、好奇,发生在身上的变化,他至今仍未消化过来。 光幕上的景象还在变幻,海面出现了大片岛屿,每座岛大小不一,骤眼看有些凌乱,定睛细看却呈散射状,一圈又一圈有序地排列着。中心位置有座岛面积最大,光幕也在朝那里移近。 天空中白色的浓云沉甸甸聚涌无常,又始终化不开地遮蔽天际,云梢时而凝结出铅灰色一小块,雷光刹那间透彻云团,射下道道曲折奔突的闪电,不偏不倚的总能落到海面浮岛上,天地间仿似多了些金色细线彼此相连。 忽然间影像急晃,一只大石球挡在朱凡眼前。 大石球黑不溜秋,光滑滚圆,底下的山川丘壑围绕着于大地上蔓延铺展,形成古怪诡秘的纹路,似是有人故意按某种图案布置一般,说不出的玄奥。这只大石球究竟有多大,朱凡原缺乏一个准确判断,而一跟下方的万仞高山比较,顿时发觉大石球赫然大上几分。 一只山一样庞大的石球,地面与球体之间空空荡荡…… 朱凡傻眼了。 他可以接受人死后有魂魄,可以理解自己搭乘一艘非常先进的飞船,可以相信古装巨人是位传说中的超能者……可是这只大石球,委实让他无语。 这是石球好不好?不是气泡好不好?块头那么大的石头球子,像只气泡浮在半空。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面对巨大的石球,古装巨人同样在仰首凝望,神色颇为复杂。 朱凡憋不住道:“这只石球好……那个有趣。” 古装巨人道:“此乃星核。” 朱凡以为懂了,“哦,是太空掉下的陨石么。” 古装巨人悠悠出神,良久,一声叹息,自言自语道:“此物虽好,可惜有缘无份,空费千万年时光,差些……罢了,权当不曾遇上。” 他摇了摇头,闭起双眼,似是在默默思索什么。 朱凡看着古装巨人伟岸的身影,有点忐忑不安,生怕自己重生的事泡了汤。 隔上片刻,古装巨人微微颔首,睁开眼道:“小子,你运气甚佳,恰巧有个资质不错的小家伙,待其神消魂灭,本尊便送你去夺舍。” 朱凡一颗心怦怦乱跳,转念间跪了下去,“请问,您老是神仙么?” 见古装巨人不答理,他鼓起勇气道:“神仙,您能不能收我为徒?” 古装巨人扫来一眼,目光森森然寒意迫人,朱凡从头到脚一阵发冷。 古装巨人鼻中轻哼,“小子,得本尊助你重生,是你轮回千万世也修不来的福气,妄想得寸进尺,拜本尊为师?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朱凡连忙俯首解释,“小子不敢,小子不敢……小子只是想,离开了地……那个原来生长的星球,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不清楚什么状况,担心活不下去。” 他哭丧着脸抬起头,“小子死过一次,不想再死了。神仙您既然送我到这里来,帮我重新活一回,总不愿看见帮过的人没几天又死了吧?神仙您就当可怜小子,指点一条明路。” 古装巨人稍作沉吟,“也罢,便跟你说说,省得到时慌乱。” 他道:“你原先所在玄星品质不佳,若本尊所料不差,当属众神联手试炼之作,等级乃末流中之末流。本尊苏醒时,该玄星乌烟瘴气,已完全堕入外道,众生舍本逐末,以专攻器械傀儡为能事,罔顾本体修炼。星宇之中,亦不乏此类玄星,多为末法期回光返照之象,天地大劫一至,化为飞灰概莫能外。” 他指向穹顶光幕中的世界,“此星等级,远高于你原先所在,目前乃大成期,灵气充沛,灵物可观。众生除资质太差者,气运不深者,均习术修行,以期超脱轮回,得道成仙。你与本尊缘浅,选一身具灵根之体助你重生,足够了此尘缘。日后是死是活,有何造化,均与本尊无关,你好自为知。” 朱凡听得一知半解,却晓得眼下正值关键时刻,能不能从神仙那里多捞点好处,很大程度决定了将来的命运。 他边磕头边恳切地道,“求神仙指点我怎样修行,好让我尽快拥有自保的能力。” 古装巨人略显不悦,最终没有拒绝,手中忽地多了一枚戒指,屈指弹入朱凡魂体内。朱凡与这枚戒指立即产生了某种联系。 朱凡欢天喜地,“谢谢神仙赐宝。这是什么宝物,怎么使用?” 古装巨人道:“此戒内藏玄功一部,颇为奇特。昔日那星核尚在宇宙横飞,本尊无意间碰上,于附近收取此戒,至不济亦是件神物。你夺舍后,依戒内所藏功法修行即可。” 见朱凡仍然有话要说,古装巨人疾言厉色,“小子,做人当知进退!” 这声断喝直慑神魂,震得朱凡不由自主地匍匐着,不敢再多说了。 静静地过了好一会儿,古装巨人开口道:“是时候了,小子,这便去吧。” 古装巨人袍袖飞扬,朱凡感到天旋地转,恍若卷进了漩涡,要被牵引到什么地方去。那一霎,朱凡有点后悔地想:“胆子大些开口求他,说不定能拜他为师……” 卷一 第二章 夺舍中的夺舍 - 为圣 - 夜江斜月 群山深处,某座耸峙入云的高峰,半山腰有座洞府。 洞府半似天然形成,半似人工凿就。或大或小的钟乳于洞顶悬垂,地底同样石笋参差,中间开出了一条平平整整的甬道,两边洞壁镶嵌有会发光的荧石,柔和的光线晕晕淡淡,显得极为通爽。 洞府尽头是一间石室,一个道士盘腿坐在石床上,一身玄青色道袍,体态端庄稳重有如磐石,但须发花白干枯,皮肤松驰褶皱,丝毫没有得道者的仪态风采,更像风烛残年的老人。 他闭目养神不知多久,随着长长吐出一口气,似是炼气收功,又似是长声叹息,两眼慢慢睁开,两道长眉拧作一团,喃喃自语道:“等不及了,这便开始罢……不想苦修一世,终究要行这一步……” 老道士面前凭空出现张纸符,燃起一缕青烟,转眼化为灰烬。 洞府外的山野某处,有个小孩正自得其乐地玩耍着,一下子感应到什么,掉头朝洞府飞奔而来。别看小孩身形尚未长开,速度丝毫不慢。一路腾挪跳跃,雨后的崎岖小径,陡峭地形,不能阻慢他登山的脚步。偶尔还有闲暇甩出衣袖,卷只蝴蝶戏弄一番,蹿起了左拦右挡,逼碰上的鸟雀一同前行,嘴里嘻嘻哈哈,笑得好不天真。 没花多长时间,小孩抵达洞口,推开两扇厚重的大门,进去后又关上,蹦蹦跳跳地跑向最靠里的石室。瞧见室门没关,临到门前脚步一收,躲到门边探头探脑偷看。 “进来。” 老道士苍老的声音自室内响起。 小孩嘻嘻一笑,扭扭捏捏地走了进去。 老道士眼皮下垂,像在假寐。小孩带着做了坏事的难为情站到床前,望向老道士时,隐隐流露出担忧的神气。 不过小孩担忧的倒不是会受训斥,这对他来讲算是家常便饭了。 数月前,老道士尚一派仙风道骨,闭一次关出来,人变得老迈无比。小孩曾关切地问起缘故,老道士摆摆手说故意化作这副模样。然而其后老道士形貌一天差过一天,不能不让小孩感到有些异常。在小孩心目中,老道士是世上最亲近的人,生怕问多了惹得老道士不悦,暗地里担了份愁绪,盼望老道士果真平安无事才好。 老道士缓缓道:“又出去野了?” 小孩老老实实地“嗯”了一声,“雨天行雷,无法修炼,我……我……” 他声音越说越小,低下头等老道士责备。等上一阵,老道士一反常态,迟迟没开口。忍不住抬起头,发现老道士睁开了眼在看自己,眼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莫名其妙的,他突然有点害怕。 老道士重又阖起眼,叹声道:“世珥,你九岁多了吧?在为师身边也有四五年了,为师待你如何?” 名为“世珥”的小孩跪下道:“师父待徒儿恩重如山。” 老道士道:“当年,我和你师母云游四方,碰上强盗洗劫你朱家。虽出手除恶,但为时已晚,朱家仅剩你一人。我过云子一生清修,并无子息,见你孤苦无助,将你收养,多年相处,名为师徒,其实视若己出。你资质绝佳,于修道一途极具天赋,为师对你期望甚高,倾囊相授,盼你早日学有所成,平时管教严厉了些,你不要心生怨怪。” 姓朱名世珥的小孩忙道:“是徒儿让师父失望,以后定当加倍努力。” 自号“过云子”的老道士道:“罢了,你终究是个孩子。” 他抬起左手,掌心托着颗丹药,“此丹名为‘锻魂丹’,可洗炼神魂,对修炼颇具奇效。为炼制此丹,为师耗费不少心血。现赐你服下,拿去吧。” 朱世珥满怀感激,赶紧起身接了过来。 过云子道:“服下后勿论有何变化,不必惊慌。此丹药力霸道,直接作用于神魂,非有莫大毅力难以承受,挺过了便获益匪浅。你且放松身心,顺其自然,为师会在一旁为你护法。” 朱世珥应道:“是。”将“锻魂丹”一口咽下。 丹丸落入肚子,药力旋即发作。朱世珥似给某种力量瞬间束缚,这股力量并非施加于肉体,而是弥漫于识海,渗透入灵魂,如浆糊般粘结成团,愈来愈沉重。渐渐地,他的魂识开始生出刺痛感,先是如千万根细针不断扎下,末了简直犹如千刀万剐。 灵魂即将遭受灭顶之灾的恐惧,使朱世珥不由自主想要挣扎呼救,记起过云子那番嘱咐,于是拼命忍受。 过云子看着朱世珥神情呆滞,身体僵直,将他从地上摄起,横放到身前,眯着眼守候片刻,点点头,“可以了。徒儿,莫怨为师心狠,要怪就怪你生不逢时。” 他的躯体像水中朽木般浮到空中,头下脚上倒了过来,眉心与朱世珥额头相抵,双手连连作法,陡然间浑身一震,所有动作停止,顶着朱世珥额骨静静孤悬,情状极为怪异。 朱世珥识海之中,倏地现出一条身影,如果朱世珥仍然清醒,不难认出这正是自己师父。可惜此时他不但丧失了神智,连灵魂也浑浑噩噩,难作任何反应。 过云子凝视朱世珥缩成一团的魂体,毫不掩饰眼中的热切与贪婪。 这些年来,对这个徒弟,他可谓付出了一切,功法、丹药、灵石……能拿出的,不惜倾其所有,而今日,是他得偿所愿的时候了。 朱世珥服下的丹药其实该叫“炼魂丹”,当药力发作,服食者神魂会受到禁锢,然后反复折磨,种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痛楚令人生不如死。这时若有另一个魂体闯入服食者识海,吞噬其魂魄进行夺舍,服食者反而有减少痛苦的幻觉。要是服食者最初能反应过来,有意识地加以抗拒,丹药的功效就大打折扣。可怜朱世珥年纪幼小,哪里想到自己孺慕依恋的长辈,竟然包藏祸心?放弃抵抗那一刻起,注定了他悲惨的命运。 过云子面目狰狞,扑向朱世珥魂体,张开大嘴一口一口撕咬。朱世珥的魂体随之一分分缩减,直到剩下小小的一粒,微乎其微却显得尤其凝实。 这是人的魂核,包含一个人生于天地间的印记,魂核毁灭,意味着被彻底抹杀。 出于本能,朱世珥魂体发出一阵凄厉的啼叫,听不见声响,仅是在识海中漾起阵阵波纹。过云子毫无怜悯,嘴巴张得比身体还大,一口吞了下去,朱世珥魂核最终消失。 吞食完毕,过云子咂了咂嘴,默默感应自身的变化,张开双臂仰起头哈哈狂笑。 刚笑得几声,蓦然,不知何处射进一束金光,识海尽染成了金色。过云子猝不及防,同时也无处躲避,魂体受金光一照,立刻四分五裂,惨叫道:“不……” 乐极生悲的过云子,瞥见金光后面藏着条人影,那颗尚未融为一体的魂核自行脱离,飞向那条人影,没等他看个明白,便沉入无边黑暗…… 耀眼的光芒不仅照亮了朱世珥识海,还从他头部透射而出,映得石壁瑰丽莫名。 光芒沿着朱世珥颈脖向下移动,到了脚部又再向上,往返数次方告消失。 一双带着几分迷惘的眼睛睁开了,醒来的朱世珥茫然发呆,忽地坐起。 他左瞧瞧,右看看,当发现倒在后侧人已僵直的过云子,不禁吓得失声大叫,一骨碌滚到床下,手脚并用爬得远远的,壮起胆子回过头,小脸充满惊恐。 过云子面庞扭曲,人早死透了。待朱世珥望清楚,惊疑地道:“怎么有个死人?咦,我……我貌似活过来了?” 他抬起两只小手,活像看见两朵天底下最美的鲜花,颤抖着站起身,对自己上上下下打量好几遍,摸了一会自己的脸,仍然不满足,解开腰带朝裤裆瞧去,接着开始傻笑。 他手舞足蹈地叫道:“我复活了,我朱凡真复活了。谢谢神仙,谢谢神仙!” 抬起那张原本很天真,如今却老气横秋的脸,他不无委屈地道:“神仙,您老就不能找个长得大点的吗?这小屁孩,我……小子恐怕又得熬上十几年,才有机会结束处男的岁月……” 虚空某处,那位神仙听得脸皮微微抽搐。 古装巨人不仅帮朱凡找了具资质上乘的躯体,更耗费法力做了一番易筋洗髓、融炼神魂的功夫,好让朱凡尽快适应。朱凡不感恩戴德倒罢了,脑子里转着这种龌龊念头。 一拂袖子,古装巨人消失无影,以临走前的样子看,是决无可能回来了。 卷一 第三章 小屁孩 - 为圣 - 夜江斜月 朱凡兴奋劲过了之后,望着死在床上的过云子,狐疑地道:“这老头是什么人,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石室内光线恒定不变,随着朱凡安静下来,却感到有种阴阴森森的气氛。尸体像根木头横在床上,朱凡逼自己瞪眼望去,明知是个死人,挪不开脚步靠近。 他呸了一声,“有什么好怕的?我朱凡不也死过一次?” 石室的门虚掩着,他走去门边探头向外张望,甬道静悄悄的,看不见任何活动的东西。猜想外面多半没有人在,否则刚才他又是叫又是笑的早惊动了。 他不敢乱走,挨着门角坐下,整理一下思绪。 在复活前的那一世,朱凡费了好大劲吃上了公家饭。规划自己的人生时,向来没什么宏图大志。混体制领工资娶个喜欢的女孩告别单身,悠哉游哉过完一辈子,是他所有梦想。 下乡途中一场车祸,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把他带到这里,一个陌生的世界。 迄今为止,他对一切依然感到如在梦中。 不就是车祸吗?不就是先被筛出车窗吗?不就是掉下山崖吗?死就死吧,人生自古谁无死,后面照样有人死。结果遇上神仙了,换具身体重生了。 这实在太离奇了。 他难以肯定自己是否在作梦。也许现实中自己成了病床上的木乃伊,此际所见所闻全是昏迷中的幻觉? 他不想求证,也不愿求证。倘若这一切是假的,且由它假下去。否则,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可能极为残酷的现实。 他向来不是一个勇敢、坚毅的人,跟他的名字那样,平凡得很。 倘若这一切是真的呢? 父亲和母亲两张包含种种神情的脸,在他脑海不断呈现。有苛责、有埋怨、有唠叨……最终定格成充满关爱、期许、惦念…… 荧石洁净清朗的光照下,朱凡捂住脸,泪珠自指缝间慢慢滑落。 许久,他捏紧小拳头,仰起头噙着泪水,“如果是梦,让我在梦里回到父母身边去吧。如果不是梦……这个世界有神仙,能够穿梭宇宙。神仙说赐给我的戒指里面有部功法,我要努力修炼,早日回去,让他们有个神仙儿子,过上好日子……” 想起那枚戒指,朱凡跳了起来,翻来覆去寻找,身上哪有戒指的影子? 他深深吸了口气,“别急,神仙既然送了给我,一定是在身上。” 默默回忆神仙送出戒指的情景,灵魂深处似受到什么触动,突然眼前一黑,人好像挪移到了别处。他闭上眼定定神,重新睁开,眼前仍旧一片漆黑,但黑暗中分明看见一枚古拙幽冷的戒指,正悠悠然地旋转不息。 朱凡喜出望外,顾不得理会其他,先将这枚最要紧的戒指拿到手再说。 他这边心念刚起,戒指宛若通灵一般,自那头一下子出现在他的掌心。 果然是宝贝啊,朱凡欢欣鼓舞。把戒指握在手中,直到此刻才有机会仔细打量。 戒指通体玄色,非金非铁,戒身暗哑无光,潜藏着一道道肉眼可辨的细小纹路,用手触摸又平滑无比。戒面为戒环的数倍,如剥开的珍珠石榴般,是个颜色更为幽深的棱弧体,但却说不清是晶石还是金属,正中间埋藏着颗若隐若现的半浮玄珠。整枚戒指浑然一体,层次分明,目光投注在戒面上,棱角和玄珠令人生出受牵引的感觉。 戒指戴到左手中指上,朱凡的心终于踏实了,开始审视周围环境。 眼前所见,若要作个最好写照,莫过于所有颜料全部打翻,搅到胶着得有如凝固的一块,粘粘稠稠的黑暗,给人仿佛真实、仿佛虚幻的感觉,总之肯定不在原先的世界。 不会来到了地狱吧?朱凡故作惊怍地想。 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他对种种怪异多少有了点免疫力,倒不是太过恐慌。 黑暗里面唯一发着光的,反倒是朱凡自己的身体。浑身上下白晃晃荧光淡淡,如同拼凑成人形的萤火虫。他原以为荧光只附着于身体表面,待细细一看,荧光居然是由里而外发出的。 倘若现在有人见到自己这副模样,想必会吓死一大片,没死的多半惊叫“鬼啊”,拼命撒开脚丫子吧?朱凡苦中作乐地自嘲着,但没等乐完,旁边忽而晃晃悠悠地,绕来了一道磷磷发光的身影。 这回朱凡真吓了一大跳。 在这种充满诡异的地方,一个人再怎么臆想那叫自由,再多一个人在旁边窥伺,是福是祸鬼才晓得。 那道身影白中泛绿,颜色要比朱凡深许多,呈现出的轮廓貌似是个长胡子老头。 朱凡倒吸一口凉气。这老头的模样,不正是死在石床上那个? 难道自己真到了阴曹地府? 老头绕到朱凡面前不远处,幽幽地凝视着朱凡。 朱凡打了个冷战,勉强保持镇定,学古代人抱拳作揖,“这位老丈,小子这厢有礼了。不知老丈从何而来,欲往何方?小子初临贵境,人地生疏,迷路至此,还望老丈指点。” 话说完了,朱凡才意识到嘴里没有声音,每个音节泛起细小的波纹荡漾开去,也不知对方听不听得见。 那身影鼓起两只衰迈老眼,嘎声道:“人地生疏,迷路至此?” 朱凡耳朵听得清清楚楚,放下心来,能交流就好。 他点头笑道:“不错,小子糊里糊涂的来到此处,正为如何出去犯愁。老丈若肯告知,小子立刻离去。”肚子里嘀咕:“让这只老鬼留下逍遥自在好了,哥很大方,不跟他争。” 那老鬼盯着朱凡,身形颤颤巍巍似乎随时可能跌倒,过了好一会,仰天哈哈长笑,笑声碜人硌耳,透出一丝凄凉。 朱凡问:“老丈笑什么?”暗里为自己壮胆:“想扮鬼吓唬哥?在这里大家一样是鬼,鬼还怕鬼?开玩笑!” 那老鬼笑得抽风也似,连连道:“好一个人地生疏,迷路至此,哈哈哈……” 过云子怎能不笑?他千辛万苦图谋夺舍,最终两手空空徒然为人做了嫁衣。面前这抢走朱世珥肉身的小子,竟然跟自己说什么“人地生疏,迷路至此”,究竟自己是个笑话,抑或这小子是个笑话? 出身于名门大派的过云子,天资颇为出众,入门后一直受到门派重视。可修道不单是依赖资质,诸如福缘、气运、悟性等等看似虚无飘渺的东西,有时起着至关紧要的作用。尽管得到门派大力栽培,自身勤修苦炼从不懈怠,但转眼二百余年光阴,他始终卡在筑基大圆满的关口,无法迈出最重要那一步,成为金丹期修士。 在这一界,修真境界共分四品,每一品分出上、中、下三阶。步入先天为炼气期,周天圆满为筑基期,化液凝丹为金丹期,碎丹成婴为元婴期,婴体大成为出窍期。达到出窍期后就能飞升仙界。至于到了仙界又该如何,就没人说得清了。 天资再好,不成筑基修士,皆属不入流的小角色。筑基成功,也只是入得门来。惟有修成金丹,才算真正具备问道的资格。 昔日过云子筑基极快,以为结丹无非是时间问题。孰料蹉跎至今,寿数所剩无几,结丹仍然可望不可及。他今年二百零七岁了。炼气期的寿命比凡人稍长,能活一百二十五岁。筑基期时增加一倍,总寿数为二百五十岁。过了二百五十岁,即便不死也是在等死。 尤其让过云子心气难平的是,他本有一位道侣,二人诚可谓同命鸳鸯,明明资质很好,一直与金丹期隔着张纸般愣是捅不破。后来无意中获得几粒用于夺舍的丹药,于是萌发找具好肉身重修的打算。辛辛苦苦寻觅好些年,挑中了朱世珥和另一个差不多大的女孩,悉心培养静待合适的夺舍时机。与此同时,不曾放弃结丹的努力,毕竟夺舍非常凶险,得来的身体要完全契合,决非换双新鞋那般容易。 两年前,过云子道侣竟守得云开见月明,成功结丹,多年情份虽不至于说断就断,终归自个前程要紧,携带那女孩先一步返回门派。过云子内心的失落难以言喻,咬起牙来苦修一年多,仍丝毫不见起色,把心一横运转全身功力冒险冲关,结果大败亏输,不夺舍也活不长了。 自发动夺舍那一刻起,过云子肉身就生机断绝,即便有机会返回,不见得能够活转过来。而受那道神秘的金色光芒一照,崩解的魂体伤及根本,重新凝聚后总隐隐有四分五裂的感觉,要想不魂飞魄散,唯有留在此处识海苟延残喘,前提是识海的主人乐意让他呆着。 过云子委实难以想像,对自己出手的人物到底是何等境界,要抹杀他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奇怪的是对方显然手下留情了,不然他早该从世上消失。朱凡的表现,更让他看到一线希望。 过云子阴恻恻地道:“小子,你真不知身在何处?” 朱凡听出他语气不善,故作从容道:“要说完全不知,那是欺瞒老丈。”下一句话却露了底,“只是不常来,路途不熟而已。” 过云子点头道:“此处一般人确实难以常来,一旦来了,也很难出去。” 朱凡不由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过云子从头到脚审视朱凡,“老夫颇感疑惑,你区区一个凡人,何以能至此处?那枚戒指气息苍古凛冽,老夫亦无法靠近一观,你何以轻易便能收取?你先为老夫解惑,老夫再为你一一解答。” 朱凡老实答道:“这是一位神仙送的。他老人家带我穿梭星空,来到此地,然后送给我这枚戒指。” 扯起了大旗,他补充道:“不久前我粗心大意弄丢了,找着找着,不知怎么的走到这里来了。” 过云子肃然起敬,“神仙?是何方高人,小哥可知晓?” 朱凡道:“那位神仙对我青眼有加,说我骨格清奇,天赋异秉,继承他老人家衣钵,振兴门派的重任,非我莫属。可能太爱才了,担心我过早暴露不利成长,于是让我暂时在附近隐居,他老人家会随时关注我的情况。老丈要问他老人家来历名讳,说出来怕吓你一跳,况且未经他老人家允许,还是不说为好。” 过云子愈发地敬畏,“小哥来历竟如此不凡,小老儿有眼无珠,差些当面错过。” 他突然扑到朱凡脚下,抬头恳求,“小老儿一心向道,可惜始终无法得遇高人,聆听教诲,望小哥怜小老儿年迈,代为引荐。” 朱凡很是意外,随便胡诌几句,这老人家真信了?激动成这样? 他弯腰去扶过云子,宽和地道:“老丈快快请起,这样岂不是教小子折寿?原来老丈同为修道之人,也好,将来适当的时候,我跟他老人家提一提,以他老人家对我的宠爱,想必不会拒绝,老丈安心等……” 等什么没来得及说出,一件令他更感意外的事发生了。 过云子嘴巴猛然撑开,瞬间张得比肩膀还要宽,兜头兜脑地向他咬了过来。 卷一 第四章 戒内 - 为圣 - 夜江斜月 朱凡表面上装得轻松,内心一直没有放松警惕。毕竟是在跟一只鬼打交道,虽然自己看起来也像一只鬼,但聊斋里鬼打鬼主意的故事可不少。一察觉不对头,他马上向后跳开。 过云子大口咬了个空,慢慢地爬起,并不显得失望,神情倒更加从容。 他这一咬,成功了固然好,不成功权当试探。朱凡的慌乱让他完全肯定,这小子果真什么都不懂。如今这小子已是识海主人,倘若竭尽全力反击,被吞噬的那个只会是他。 夺舍的途径通常有两类,一类是驱逐被夺舍者的魂魄鹊巢鸠占;另一类则以吞噬为主。前一类相对容易些,把被夺舍者的魂魄挤出去了事,缺陷在于人的体魄如水乳`交融,换得了魂魄换不了与生俱来的默契。后一类则难上许多,一旦成功,等于变相地跟被夺舍者的魂魄融合,继承其生前一切,适应起来自然更快。 魂魄能够生生世世轮回不息,可见多么顽强。在别人识海作战吞魂噬魄,几乎等于捧着油去浇灭火苗,稍有不慎,难免落个为对方进补的下场。 过云子夺舍朱世珥用的是后一种法子,那时他神魂完整,加上哄得朱世珥乖乖就范,过程非常顺利。只欠融合朱世珥的魂核便能取而代之。可惜那道金光从中作梗,令他功亏一篑。 过云子觉得自己别无选择。识海内有另一个魂体长期伺伏,过云子不知道朱凡能否接受,换成自己绝对无法忍受。以己度人,与其等朱凡将来醒悟采取主动,不如趁他仍糊里糊涂,先下手为强。 唯一让过云子忌惮的是,那道金光的主人,和眼前这小子是什么关系? 要帮这小子夺舍?还是对自己的所作所为看不过眼,顺带着便宜了这小毛头? 不过既然那位大能没有赶尽杀绝,说明二人好不到哪儿去。况且已到这步田地,过云子打算豁出去了。一旦侥幸成功,夺得这小子的记忆,大可冒充其身份应付过去。 筑基期大完满境界的魂灵,远非没修炼过的凡人魂灵可比。假如换到荒郊野外,过云子有信心随手灭了这小子。此际同落入别人识海硬要夺舍差不多,何况重聚的魂魄极不稳定,直接用强过于行险,先让这小子吓破了胆再说。 他阴阴森森地笑着,缓缓步向朱凡,尽量给这小毛头制造更多恐惧。 朱凡果然怕得要死,过云子的嘴巴居然张得那么大,可把他吓坏了。 他颤声道:“老……老丈,你干什么?你是鬼,我也是鬼,自己人不……不打自己鬼。” 听他语无伦次,过云子笑得愈发阴森,“老夫没有耐心等你引见那位高人,你说他对你如何看重,老夫替他教训教训你,看他可会出现。” 朱凡信他才怪,一边退一边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别逼我,我也死过一次,大不了鬼也不当了,大家拼个同归于尽。” 过云子桀桀怪笑,“是么?且试试看。” 身影忽然加快,绕着朱凡转起了圈子,怪笑声随飘忽的影子游移不定,黑暗中鬼气腾腾。 朱凡两腿发软,一屁股坐倒,伸长脖子直喊:“神仙,救命!神仙,救命啊!” 过云子身影一顿,陪朱凡等上片刻。 识海内除了他们两个,还是他们两个。 朱凡目光和过云子满带谑笑的鬼眼对上,再也淡定不了,连爬带滚逃走,边逃边仓皇叫喊:“神仙您快来啊,这里有只猛鬼,不来小子又要死啦……” 过云子不急不缓吊在后面,两只老眼东瞅西瞄,朱凡口中的神仙依旧踪影全无,使他愈来愈放心。见朱凡仍未摆脱凡人的习惯,靠两条腿在识海里奔跑,心中不无憋屈,自己被这么个货色摘了果子? 他突然飘近朱凡身后,探头一咬,朱凡魂体登时少了一块。 一种有别于肉体疼痛却痛彻周身的感受,令朱凡差点摔倒,回头一望,那老鬼嗒叭着唇舌,一副“味道好极了”的模样。瞧瞧肩膀缺了个口子,朱凡几乎哭了,破口大骂:“神仙,你把我扔到这鬼地方,就是要我遭这种罪?你再不出来,不如当初让我早点死掉干净。” 古装巨人如果还在这颗星球上,难保不吹胡子瞪眼睛,反骂一声“不识好歹”。这小子不是怕人生地不熟难混下去吗?他老人家拳拳好意,姑且拿过云子废物利用,留在识海里充当免费导游。这小子生人不生胆,倒怪责起他老人家。 只要朱凡胆子稍为大些,敢于反抗,元气大伤的过云子哪敢放肆?可惜朱凡从没接触过这种鬼鬼怪怪,一时间哪里想得到。 过云子惟恐激起朱凡的斗志,那一口咬得很浅,桀桀连声,不停怪笑,一路跟着不时扑上咬一口。接连被咬了七八口,朱凡疼得受不住了,奔跑中,瞥见过云子又一口咬下,本能地抬手挡格。 过云子大嘴刚好咬中朱凡抬起的左手,那一霎,他喉咙发出长长一声惨嚎,费劲地推倒朱凡挣脱开去,死死瞪着朱凡左手中指,脸上满是惊恐。 一大块自过云子身上撕下的魂体残片,赫然黏在朱凡戴着的那枚玄色戒指上,过云子咬去的,尚不足这块一半。 过云子彻底绝望了。莫非这小子真有神人庇佑?那枚戒指未经激发,竟能伤害阴魂,有它保护,还谈什么吞噬? 魂体遭受重创,过云子不愿被朱凡瞧出端倪,飞快遁入识海深处。 识海空间与生俱来,供灵魂栖息安养,其大小宽窄仅相对于灵魂而言。凡人对胎中之谜都知之甚少,何况灵魂领域?一天不成为自身真正的主宰,识海内的状况难以悉数了解。事到如今,过云子唯有打着躲一天算一天的主意。 朱凡摔了个晕头转向,浑没留意左手的变化。被戒指黏落的大块魂体迅速与朱凡融合,朱凡如同吃了大补药,精神为之一振,爬起摆开架势继续逃,却发现那只老鬼已了无踪影。 他惊疑不定,生怕那老鬼搞什么阴谋。一面张望,一面焦急地思索怎样离去。当他努力回想身在石室的情景,忽然视觉晃动,眼前大放光明,不知怎么的一下子转回了石室内。 石室一切如故,床上的蒲团静静放着,僵直的尸体倒卧一侧…… 朱凡恍若做了场噩梦,怀着劫后余生的欣喜坐到地上,浑没留意自己一直站着。惊魂稍定,记起那枚戒指,急忙抬起左手。 就在他抬手的一瞬间,戒指由虚化实般完整呈现。 朱凡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眼花了,随即满怀喜悦,脱下戒指翻来覆去地看。 这个世界太危险了,不管是为回家也好,为自保也好,早日修炼得像那位神仙一样厉害为妙。 朱凡细心找寻,欲从戒指里面发现神仙所讲的功法,研究了小半天,戒指的纹路看不出什么玄机来,也找不到可以藏物的缝隙、洞孔。 他有点泄气,心想那位神仙不会是骗自己吧?经历过类似阴间的遭遇,他对那位神仙的信心,未免有所动摇。 戒面上的半浮玄珠骤眼看似在缓慢转动,定睛看是静止的,看的时间长了,隐约又有旋转的感觉。朱凡的目光无形中受到吸引,呆呆地注视着。 他的心神逐渐恍惚,感觉自己又进入了某个空间,一惊之下立刻清醒,放眼一望顿时暗暗叫苦。置身所在同样漆黑无比,他的心七上八下,只道回到了那只老鬼所在的阴间。 不过他很快察觉二者存在差异,自己并没有化作人形萤火虫,甚至没有形体,此外眼前的黑暗也较为干冷一些,显得实实在在。 这片空间茫无边际,除黑色以外望不见其它。朱凡生出种奇特的感应,此处放有些什么,自己仿佛都能知晓,空间最深处搁着一件东西。 他好奇心起,尝试朝那个方向挪去,说不清是远是近,是快是慢,念头一动便见前面红光闪烁,黑暗中犹如赤霞吞吐,璀璨夺目。光芒来自一面高大的墙壁,斗大的文字,大幅人物图形,沿墙壁横向铺展,足足百步开外。 “这就是神仙说的功法吗?” 朱凡心花怒放。随着意念转处,毫不费力靠近。墙壁上的文字图形不知哪一端是头,哪一端是尾,从字行间距辨别当属竖向排列。文字类似于中文,但朱凡成了睁眼瞎,一个字都不识。图形则好认些,画的应是人物姿势连同经脉走向。 他先从图形下手,希望看出点门道。正自用心,墙壁突的传来一股莫大吸力,冲他摄个正着,整个空间轰然炸响,一把洪亮、威严的声音四面八方回荡。 “汝欲学吾之神通?” 朱凡茫然四顾,单闻人声,不见人在何处,而脑子如同开了窍,墙壁上的文字居然能看懂了。 那人没等来朱凡的回答,沉声道:“汝能至此处,即与吾有缘。或替吾觅一佳徒,传吾衣钵,壁上功法任汝自学,此戒当转交吾徒。或拜入吾之门下,吾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此二者汝可择一而行。” 朱凡暗想又遇见神仙了?有过上回打交道的经验,他不慌不忙,恭谨地道:“小子斗胆请问,您是神仙么?” 那人喝道:“答吾所问!” 喝声直透神魂,震得朱凡打了个哆嗦,肚里腹讥:怎么都一个德性!嘴里忙道:“小子愿拜入您的门下,做您的徒弟。” 那人静下来,小隔片刻,道:“汝欠真诚。” 朱凡急了,“小子真诚得很,要是身体在这里,早给您跪下了。” 话刚离口,他眼睛一花,连身体也进入这片空间,落在墙壁前方。 那人再问:“汝果真愿拜吾为师?” 朱凡哪有不愿的道理,跪下道:“愿意,愿意,小子这就给您叩头。” 那人厉声道:“入吾门下,为吾复仇,虽死无悔,可愿?” 他语气凌厉,充满威慑,朱凡听得略感窒息,不禁迟疑起来。 那人道:“答!” 朱凡吞吞吐吐,“您……您老是神仙,想必神通广大,法力无边,还有人敢冒犯您?” 那人不耐烦了,“真愿拜吾为师,跪下,照此发誓。” 朱凡脑中多了一段文字,分明是个毒誓。 卷一 第五章 星斗天罗 - 为圣 - 夜江斜月 朱凡迟疑道:“神仙,用得着发这么毒的誓么?” 那人冷然道:“汝选前者?” 朱凡犹犹豫豫,不愿错失机缘,问道:“学了您的功法,能保证我也成为神仙?” 那人道:“汝心性轻浮,须加磨炼,成神难说,成仙有望。” 朱凡一愕,“成神跟成仙有区别?” 那人道:“言之尚早,日后自知。” 朱凡一咬牙,反正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多活一天已属幸运,能练出一身本事更算有赚,其它管不了那么多。 他跪倒在地,竖掌起誓:“我朱凡,愿拜玄天星圣为师,待功法大成,定为师尊报血海深仇,大恨一日未雪,粉身碎骨,万死不辞。若违此誓,甘受天雷轰顶,地火焚身,冤孽缠体,心魔噬灵,永世不得安生,直至身殒道消,魂飞魄散!” 誓言发完,朱凡识海生成一个奇特符号,诡异地烙上魂体,然后消失无形。 名为“玄天星圣”的神仙纵声长笑,笑得朱凡身体发软,小心肝怦怦发颤。 朱凡惶惑道:“神……师父,您老笑什么?” 玄天星圣淡淡道:“吾心畅慰,不笑不足以舒怀。” 朱凡动情地道:“师父,您老放心,我学好本事,将来一定会为您老人家报仇的。您老可以出来相见了吧?这里是什么地方,戒指里面吗?” 玄天星圣道:“吾身已毁,吾魂已消,此间仅余一缕残念。徒儿,你我注定无相见之日。至于此戒为何物,境界到了,自然知晓。” 朱凡摸不着头脑,猜测这位师父不太方便出来,恭恭敬敬地叩上九个响头,陪笑道:“师父,行了吧?” 玄天星圣道:“起来。” 朱凡站起了,朝着墙壁道:“师父,墙上写的是本门神功吗?对了,这枚戒指是另一位神仙送的,我把他从沉睡中唤醒,他为表谢意才送给我。但我进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可能东西全让他拿走了。” 他眼巴巴地瞧着墙壁,盼望神仙师父听懂自己的意思,来点表示。 “那小神之事,吾已知晓,算其识相,未起贪念。” “师父认识他?” “不识。吾殒落之日起,此戒留待有缘。先落入该神之手,既不愿入吾门中,若敢据为己有,吾决不轻饶。” 朱凡吐了吐舌头,心内窃喜:“师父口气好大,想必比那位神仙厉害多了。” 玄天星圣道:“为师道行如何,不必妄加揣度。汝应锐意精进,以成就自身为念。” 朱凡打了个突,吃吃道:“师父,徒儿想……想什么,您也……也知道?” 玄天星圣道:“汝前世今生,因缘际会,吾欲知便知。汝心性浮滑,实让为师不喜,惜此肉身非其原主,资质尚佳,灵慧胜汝百倍,传吾衣钵,亦堪造就。汝受前世玷染,功利心重,俗不可耐,于修道一途暧昧难明。也罢,既夺原主气运,虽属浊物,或可托付。” 朱凡矫舌难下,怔忡半晌,耍赖道:“师父,我不管。反正我师也拜了,毒誓也发了,您还有什么好宝贝,不给我给谁。” 玄天星圣道:“此间除墙上功法,别无它物。汝适用之物,莫说为师昔日不屑收藏,即便有,岂能轻易相赠,赠汝适如害汝。” 他语重心长,“修道者修性命,性命难保,外物何用?” 朱凡不甘心地道:“师父,徒儿不要金银财宝,只想多几件厉害法宝,那样才多几分保命的把握,才有希望为您报仇啊。” 玄天星圣不悦地道:“赠汝横扫此界之宝,无非借为师之手,得一时平安,争一时豪雄,与汝何干?为师落败身故,仇敌之强大可见一斑,借为师之宝,替为师报仇,真笑话尔。” “那……那……难道什么都没有?” “生死关头,此戒护命三次。三次一过,祸福自负。” 朱凡松了口气,拍手笑道:“我就说,师父哪会这么狠心。” 玄天星圣显得有点无奈,叹道:“汝若丧生,与此戒缘断分绝。此戒另觅机缘,何日现世,辗转谁手,殊属难料。为师时日无多,心间切盼,汝不负师徒一场。” 朱凡问道:“师父您到底怎么了?” 玄天星圣沉默不答,再度开口,说出的话把朱凡吓个半死,“徒儿,既为师徒,为师亦不愿见你半道夭折。你脑中有一游魂,可曾知晓?” 朱凡舌头打结,“我脑中?游魂?” 玄天星圣道:“你此身原是那游魂夺舍炉鼎,那小神未将其彻底抹杀,仍潜伏于识海之内,有何图谋,勿庸多言,你可想而知。” 那个类似阴间的地方,是脑子里叫作识海的部位?朱凡小脸刷地白了,“那……那肯定是要……要抢回这具身体……” 玄天星圣道:“孺子可教。” 朱凡赶紧哀求,“师父救我。” 玄天星圣道:“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那游魂汲取识海魂力修炼,将日益强大,为师赐一道灵光,护你十年。十年后若不能战而胜之被其夺舍,为师好早断念想,另觅佳徒。” 墙后飞出一只斑斓炫彩的小光环,径直没入朱凡脑门。 朱凡哭丧着脸,“师父你好狠心……” 玄天星圣冷然道:“天道无情,无人定胜天之念,谈何修道。” 他转过话题,“墙上所述,乃一门伪法,然亦非寻常功法可比,可择徒相授,不受门规所限。徒儿,为师现传你真法正诀,以后靠你自行摸索,为师从此沉睡不醒,若平安无事,再见之日是你大成之时,好自为之!” 话音刚落,庞大的信息如洪流般涌入朱凡脑海,朱凡闷哼一声,软软倒下。 过了很久,朱凡猛然扎醒,跳起东张西望,叫了两声:“师父?师父?” 四边空茫,唯有一堵墙仍然发着光。 朱凡道:“这样就完了?” 他盘坐下来,失落、惆怅的情绪于内心弥漫。 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好不容易拜了位师父,尽管面都不曾见过一回,终归是关系最亲近的人了。但话没说上几句,又扔下他一个。 他悻悻道:“这算什么?哄我拜了师,发了毒誓,背负起不知道什么来路的血海深仇,一件宝贝都没留给我,自己溜之大吉了?保三次命,还说不准是真是假。” 任他怎么牢骚埋怨,戒内静悄悄的无人答理。 朱凡心态渐渐恢复平静,开始整理脑子里新得的信息。这份信息委实包罗万象,从功法、炼丹、冶器、布阵、画符,乃至辨认药物、矿石、各类奇珍异宝,等等知识应有尽有。 古怪的是,朱凡只能记住各种相关名称,具体内容当时看了,转眼忘个一干二净。别说默写下来,要想知道说些什么得重新再看,而看过之后仍旧忘了。 试过几次,朱凡若有所悟,“怕我泄露出去?太小心了吧,这叫我怎么学?” 挑了功法专门琢磨,玄天星圣的功法好生大气,名为《星斗天罗大~法》,朱凡目前能看的到元婴期为止。 越往下看,朱凡越是觉得匪夷所思。 功法中除了具体行功的法门,尚有一些与修真相关的论述。 大凡修真悟道,以修成一股先天真气为起点,孕化于胎息之中,不泯不灭,生机绵长。随着这股先天真气茁壮成长,于体内经络形成循环,无须刻意发动,周行不殆,生生不息,身躯真正浊静清徐,有了修道的根基。 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参悟造化,洞彻玄机,气液如获新生,在丹田处结成一子,精血汇聚,英华内敛,做到了,方有望脱胎换骨。 同妇人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的过程相仿佛,丹子由胎裹质蕴,混沌不清,逐渐依性归属,化形凝体。待婴儿大成,破丹而出,超凡脱俗,食的是日月精华,服的是天地灵气,长生久视不再是镜中花、水中月。 世上绝大多数功法,只要属于丹修一途,守一丹田,结一金丹,成一元婴,成了功法定律。法门、经脉可以千差万别,这方面可谓千篇一律。 《星斗天罗大~法》偏偏与众不同,丹田也好,凝丹也好,结婴也好,远不止一个。 功法里用自夸的语气说明了这一点,即便朱凡对修真的认识仅限于功法所说,结合自己的生活经验,也免不了一脸难以置信,“三百六十五个元婴,没……没搞错?” 他把元婴直接当成另外一种小孩子,试着想像了一下,打个哆嗦道:“太恐怖了。对着几个小孩已经够头大了,何况养着三百六十五个?有问题,一定有问题,创出这部功法的人多半是疯子。” 话一出口,他连忙捂住嘴,眼珠滚来滚去。但显然白担心了,玄天星圣的声音沉寂如故。 朱凡视线转向高墙,好奇上面的功法怎个伪法,顺着文字、图案读下去。墙壁似是领会他的意图,幻化出一束光流,沿眼睛投射入他的脑海。 刹那之间,墙壁上所有内容完成了一次复制,一字不漏印在朱凡脑中,闭着眼睛也能倒背如流。 朱凡奇道:“咦,这次全记住了,难道是假冒伪劣产品跟正品的差别?” 壁上功法名叫《九元归一功》,炼气期至元婴期一一备述,和《星斗天罗大~法》带有明显的姻亲关系。炼气期要修炼出九个气穴,金丹期时九个气穴内均须结丹,分明是《星斗天罗大~法》的简化版。最大不同在于碎丹成婴,九颗金丹齐聚丹田合为一体。据功法描述,以此法结成的元婴倍加强壮,实力远超同境界修士。 朱凡眼睛亮了,捏着下巴脑筋急转,“这个比较靠谱,练它更稳妥一些。” 不过想深一层,他又患得患失。假冒伪劣产品已是如此不凡,正品如何还用说吗?盘算了好一阵,他叹了口气,最终拿定主意,仰起头作憧憬状,“不想了,师父得靠我报仇,会害我不成?就练星斗天罗大~法!三百六十五个元婴哪,不能打,摆出来吓都吓死人,吓不死,一个哭一声吵都吵死他!哈哈……” 卷一 第六章 数宝 - 为圣 - 夜江斜月 石室中镶嵌的荧石依然流光溢彩。朱凡已经从戒指的空间出来,有了玄天星圣传授的知识,出来时倒不费什么功夫,念头一动回到进去前的位置。 现在他盘腿坐在地面,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星斗天罗大~法》让朱凡对修真不再是一无所知。修真者籍以施法使用的器物唤作法宝。那枚戒指应该属于储物用的空间法宝之类,一般称之为纳戒或储物戒。 法宝得经过祭炼才能使用。滴血认主是祭炼的基本途径,也能直接以神魂进行祭炼。朱凡的神念能轻易渗入戒指内部,跟使用自己的东西一样,大概是那位神仙替他省下了功夫。 依功法名称,朱凡顺便把那枚戒指唤作“星罗戒”。有些事情他暂时搞不清楚,如功法里提及,空间法宝有两类,一类仅供放置物品,不能放进活物,下场是窒息而死。一类可放入活物,活物自动处于休眠状态,时日长了,同样会衰竭而亡。他明明进入了“星罗戒”空间内,怎么会一点事没有? 不知是功法里面没给出答案,还是朱凡找不到,不愿为此多伤脑筋,目光投向床上的尸体。 回想玄天星圣说的那些话,记起在老鬼那里受到的惊吓,他心中恨意冲淡了对死尸的忌惮。跳上床去,忍不住踢了几脚,“你这死老鬼,死都不肯安生,在我脑子里干什么,趁早投胎转世不好?” 他愤愤然坐到旁边,怏怏不乐,“十年,师父也真是,直接帮我干掉他不就得了。十年后如果我对付不了这只猛鬼,谁替他报仇去?” 打了个冷战,他道:“不对,我那师父只想找个人练他的功法,为他报什么血海深仇。十年后我悲剧了,死老鬼抢回这具身体,他大不了再收一次徒弟……不行不行,绝对不能让这种惨绝人寰的事情发生!” 鬼魂的阴影,令朱凡危机感大增,打算抓紧时间投入修炼大业,尸身腰间系着的一只小袋子,引起他的注意,“储物袋?” 储物袋也称百宝囊,等级容量通常要比纳戒低许多。 朱凡伸手一把扯下,挪动屁股坐到床的另一侧。 小袋子蓝中带黑,深色中泛出浅浅的光泽,手感柔滑细腻,一摸即知质地不凡。 “多半是储物袋,试试能用不。” 伸出根手指探到嘴边,作势咬破指肚血祭法宝,可脸上怕痛的神情悄悄出卖了他。 他缩回手指,一脸深沉,“滴血认主这种法子太落后了。有更先进的方法,为什么不大胆尝试呢?手指的血,应该用来做写血书这种壮烈的事情。” 祭炼法宝的法子,在功法里绝非三言两语所能尽述,朱凡关心“星罗戒”属于哪类宝贝,因此看得比较多一些,不过也只记住简单的法门,太复杂的原封不动还了回去。神魂祭炼要比滴血认主难多少,根本毫无认识。隐约记得另有一种说法,失去主人的法宝祭炼起来相对容易。为了避免流血牺牲,干脆试上一试。 神魂祭炼其实算两种方法,分别是神念和魂识。朱凡记了个一鳞半爪,并未完全搞清楚,自以为是地理解成无非感觉加上意识。捧着储物袋贴到眉心,通过肌肤的触觉不断试图以意识侵入储物袋。 结果是除了让储物袋染上一层汗渍,什么都没发生。 “不行?看来始终得先修炼一下。” 约略明白修真是怎么回事后,朱凡对夺舍得来的身体,感受愈发清晰。在他体内,有股所谓的真气脉脉勃动,只要意念与之契合,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当下凭着从功法中记下的粗浅认识,特意操纵这股气感朝感应最强烈的方向引去。开始极为生涩,契合的感觉断了几回,慢慢变得熟悉起来,反复调动运转下,汩汩暖流自下丹田沉降升腾,下会阴、上命门,登百会,落重楼…… 他手中的储物袋不觉放下了,双腿交叉叠起,眼皮松驰下垂,自然而然的五心向天,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四肢百骸舒泰和畅,惟有真气活泼泼地于经脉周转不息…… 一坐数个时辰,朱凡徐徐收功,心内一片惊奇欣喜。 没想到挺随意的,他就完成了一次周天运行,练功过程中的滋味原来那么美妙难言。 “看来修炼并不难嘛?我没按《星斗天罗大~法》做,不也练起来了?嗯,想必跟我的悟性有关。人生真是充满意外的惊喜啊,哥我竟然是个修道的天才。” 得意忘形的某人,自吹自擂往自己脸上贴金,厚颜无耻地把鸠占鹊巢、不劳而获这个事实,故意忘个一干二净。初步体会到精气神如何合一,信心倍增,捡起储物袋。 他眼睛越闭越紧,一边行功,一边发散神念,小脸活像高烧发热,又似结肛便秘,憋得一片通红。晃晃眼,一柱香时间过去,眼皮忽地睁开,纯洁的眼睛那么贼亮,一抬小手竖起两根手指,嘴里发出长长的“耶……” 储物袋认主成功。 在储物袋烙下所谓的神识印记,朱凡立刻感知袋内空间倒也不小,近乎一座近百立方的仓库。首次靠自己的能力获得一件宝物,他兴奋得小屁股挪来挪去,意念犹如贪婪的触角,碰上什么便倍感新鲜地一一摄出。 按袋内摆放位置的远近,他先拿出一柄紫青色镂字云纹小剑,一块蓝白混色椭长形浮云板,一只圆口大肚陷空瓶,两面红黑鱼逐八角阳卦盾。五件东西俱都巴掌长短,颇为精致,对照功法上说的,很有可能是作为兵器使用的法宝。 法宝是个统称,不同的器物称呼各异。依等级最低为法器,仅供籍器施法,一般不能变化大小,除非材料特异且品阶接近突破。其上为宝器,能变化大小,但与法器的最大区别在于可收入体内温养提升。再高一级则为灵器,已经孕育出灵性,威力更是远胜宝器。 朱凡边翻阅脑中存储的功法边用心感应,这五样里头,云纹小剑、浮云板及八角阳卦盾应该是宝器,唯有陷空瓶是法器,瓶身小得好玲珑,然而品阶上离成为宝器不远,不是普通法器。 法器也好宝器也罢,对朱凡来讲仍然只是些模糊的区分,贵重到什么程度缺乏具体认知,也不急于祭炼,玩赏了一会,放到旁边取出几块石头。 “这是灵石?” 灵石是修真者必不可少的辅助物品,呈细腻坚实的石质状,颜色跟五行属性密切相关,无论块头大小,由灵气含量及质地纯洁程度确定其价值,分极品、上品、中品、下品四等。 储物袋内的灵石足有数千块,上品七块,中品百余块,此外尽是下品灵石。 灵石光看表面是些色彩较为华美的石头罢了,朱凡每个品级挑出一块瞧了瞧,很快失去兴趣,取出几只玉瓶。 玉瓶长宽大小跟婴儿小臂相当,瓶底篆刻文字,朱凡又成了睁眼瞎,猜想是注明内盛何物。拔开其中一只的瓶塞,一股清香顿时扑入鼻子,往外倒了倒,滚出几粒黄豆般的金黄色药丸。 “这是丹药吧?” 丹药通常是用天地灵萃炼制而成,既可帮助修真者提升修为,亦可用来保命疗伤,同样是不可或缺的物品。品阶划分跟灵石差不多,品种方面更加繁多。 比丹药更吸引朱凡的是瓶子。玉瓶脂雪般温润柔滑,他把丹药倒回瓶中,爱不释手地摩挲着。 盛放丹药的玉瓶并非凡玉,而是以灵玉雕琢而成,蕴含的灵力品质纯净,胜过灵石一筹,出产的数量也相对稀少些。 朱凡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玉,要是能拿回地球去卖……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的如同布满小星星。 等他恋恋不舍放下玉瓶,之后取出十来枚玉简。 “玉瞳简?” 玉瞳简是修真者用来记载信息的工具,材料和盛放丹药的玉瓶一样。 朱凡拿起一枚按上眉心,意念轻松渗入玉简,果然读到里面的内容。与书写的文字不一样,玉简内的信息是修士以神识念力录入,可让人直接意会,朱凡不但读懂了,顺带着连字一并认识,刚才瓶子底下刻着什么豁然开朗。 他耐心地一枚接一枚读去。十来枚玉简有记录功法的,有收集丹方的,有传授制作符箓的,有简述地理及门派、城市的,有罗列诸类药材、矿物、兽禽的……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全部读完了,他对身处的世界有了不少认识,放下玉简思索道:“瀚洲?央洲?此地是在哪个洲?” 他摇了摇头,接下来连续取出二、三十样东西,包括绘制好的符箓,封存于玉盒的药材,各色各样的矿产,还有一些稀奇古怪不知为何物。 最后,朱凡取出的是些黄金、白银,一块一块往外掏,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储物袋内数量最多的,竟是一堆堆黄金白银。这种阿堵物随意堆放在角落,可见原主人并不看重,想必行走凡尘随手收来以备不时之需。 朱凡直到此时才像占了莫大便宜,嘴唇直哆嗦,不住地道:“发财了,发财了!” 他丝毫不嫌累,恨不得全摆到眼前,没多久床上地下堆满了黄白之物,就差没把人掩埋。心花怒放地扑到闪闪发光的金银上面,嘶叫道:“这回哥就算打断了腿,下半辈子,下下辈子,都不愁吃喝,不愁没妞主动来泡了……” 近乎疯癫的笑声在石室中回荡不休,偏偏是由孩子稚嫩的声音发出,听起来怪异无比。好在洞府没有旁人,否则吓不出个大小便失禁,吓得做个一年半载的恶梦,怕是难免。 笑声慢慢变小,有点无聊地断了。 朱凡翻身坐起,拿着一块黄金呆呆凝视,如泄了气的皮球,耷拉起脑袋,“朱凡,你个傻瓜,有什么好高兴?再多的金子、银子,你也回不去。” 他将所有物品收回储物袋,过云子的尸体是愈看愈恶心,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处理,蹑手蹑脚出了石室,沿甬道向外走去。 甬道两侧尚有其它石室,推开后均空荡荡一目了然。当他走到洞府门口,望着紧闭的大门,犹豫片刻,终究按捺不住,轻轻拉开一条缝隙。 明亮的光线从门缝射入,洋溢着草木芬芳的空气随微风迎面扑来,洞口前藤蔓低垂,外面树木葳蕤,放眼望去但见青山隐隐,天际时有飞鸟滑翔而过。 朱凡静立小半天,把门关好了,回到最深处那间石室。 洞外或许危机伺伏,或许安宁和平,无论是什么情况,他还没有准备好。眼下最要紧的是修炼,实力强大了,走到哪里都不必担惊受怕。 尸体被朱凡扔进另一间石室,门一关了事。朱凡坐上石床,取出一枚录有功法的玉简,功法名叫《玄应通神妙谛》,众多玉简中摆放在最前面,显然对那老鬼挺重要。 《玄应通神妙谛》开篇注明了乃是“玄通门”的真传功法,非真传弟子不许擅自修习,一旦发现胆敢偷学者,纵然相隔万里必诛杀不饶。 朱凡一来没想过要学,二来不当一回事,,无非找来跟《星斗天罗大~法》作个比较。可惜翻到最后,这部功法到筑基期为止,金丹期以上一片空白。不死心地将另外的功法翻了个遍,没有一部是完整的,最多只到金丹期。 “难道那老鬼生前是个野道士,功法全是抢来的?修炼的功法都弄不全,可怜可怜。” 这些玉简好歹帮朱凡增加了些修真见识,在脑子里调出《星斗天罗大~法》默默参悟。 《星斗天罗大~法》炼气一层与普通功法相差不大,要让先天真气于下丹田形成一个气旋。炼气二层以后,才是从根本上有别于其它功法的开端。 于体内九个气穴内,修炼出九个气旋,即踏进炼气第二层。 之后是第三层,三十六个穴位,三十六个气旋。 第四层,七十二个气旋。 第五层,一百零八个气旋。 第六层,一百八十个气旋。 第七层,二百二十个气旋。 第八层,三百二十四个气旋。 第九层,三百六十五个气旋。 光看数目够吓人的。还好据功法讲述,这些气旋每增加一个,相互之间会结成法阵,彼此牵引呼应,一息尚存,周行不殆。修炼出的气穴愈多,效果愈明显,能为修行者节省不少功夫。 三百六十五个气旋到了大完满的境地,那么恭喜,前途光明的筑基期即将来临。 《星斗天罗大~法》在真气方面十分霸道,不允许异种真气存在。但凡体内出现其它类型的真气,立即自行消磨转化,直到变为属性相同。也幸好是这样,要不然朱凡靠夺舍获得的这一身功力,惟有望洋兴叹。 依照《星斗天罗大~法》的口诀心法,朱凡一面自体外通过吐纳吸取灵气,一面在体内丝丝缕缕地抽取旧有真气,与新纳灵气融合,逐渐化作《星斗天罗大~法》的真气。 转化真气终归要比凭空修炼容易些许。经过反反复复行功抟和,一小团属于《星斗天罗大~法》的真气种子旋转着,丹田内自成一体的立足下来。 朱凡调动这团真气继续抽扯、侵掠旧有真气,使其不断壮大。渐渐地,顺利进入运转《星斗天罗大~法》的状态。石室中仅剩微不可闻的呼吸声,恍若无人存在…… 卷一 每七章 苦修 - 为圣 - 夜江斜月 甬道出口两扇大门日复一日将洞府与外界隔开,仿佛也隔断了岁月的痕迹,洞府外面日月交替,洞府里头默默发光的荧石昼夜长明。 荧石并非天然的石头,而是用晶砂之类的碎石炼化合成,里面刻划微型法阵,源源不断地吸收天地间的能量焕发光华。当法阵损坏便无法修补,使用寿命随之到了尽头。平时能够通过法诀控制。发亮、熄灭或按环境变化调整光线强弱,完全视乎使用者需要而定。 朱凡很早就在储物袋的玉简里找到这一法诀,学会后曾经试了一次,整座洞府陷入深深的漆黑中,每一声心跳显得格外清晰。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施展过,任由荧石像以前那样一直亮着。 洞府的前主人,那只修为肯定不弱的老鬼,生前也是个害怕孤独的人吧? 孤独是一种病,要是没有别的药方,找个同病相怜的对象自我安慰一下,算是不错的治疗方法。但想到此地毕竟是那老鬼的家,洞里呆闷了大可四处逛逛。自己只能一次又一次伫足于偷偷拉出缝隙的大门后面,朱凡最终认为自己比那老鬼可怜多了。 那只老鬼阴魂不散地盘踞在他的识海,他每天总忍不住摸着脑袋朝思暮想,上辈子和这辈子想念的人加一块,都比不上想那只老鬼的时候多。幸亏死过一回心理素质过硬,不至于弄得精神崩溃。 古语有云:哀兵必胜。他不停强调自己正扮演善良的受害者角色,为了正义必胜要勤奋修炼,时刻准备着跟那只邪恶的老鬼作殊死斗争…… 修真是件非常神奇、有趣的事情。身体依旧是知疼知痒的血肉之躯,却拥有犹如超人一般的力量,轻轻一跳弹起个十丈八丈不在话下,念念咒语配合真气激发的灵力,还会产生诸如遥控荧石之类的异能。这一切放在过去,朱凡简直难以想像。 倘若来到这颗星球时不是见识过何谓神仙,他几乎要把自己当作神仙了。 神仙可以不食人间烟火,他同样可以。 储物袋里有种名为“辟谷丹”的丹药,是修真者用珍贵药材炼制的食物替代品,服用一粒即饱上七八天。他原本将信将疑,担心会不会是哄哄肚子,结果一吃便成了主粮,完全不用吃别的东西。 洞府中某间石室开凿有一口水池,池水清澈甘甜,他渴了就去喝几口。无论嗑药喝水,服食的时候运功消化,真是充分吸收渣都不剩。既然没有食物残渣,自然不存在找地方拉撒的问题。 然而这样的神仙日子看似风光,日子久了其实没那么好受。 打坐修行讲究心无杂念,做到全神贯注调息运气。朱凡刚开始修炼尚带着几分新奇感,随着一天天反复进行,感觉越来越沉闷,有一次甚至幻觉丛生险些练岔了气。 出于小心谨慎,事后他专门调出功法查阅,惊出一身冷汗。 功法与此相关的解释语气严厉,说这是走火入魔的征兆,要求修习者必须道心明净,委实心境不宁切勿强练,以免招致祸患,轻者经脉尽毁神智错乱,严重者极可能一命呜呼…… 他想想自己捡了个便宜,首次修炼便轻松体会到真气的玄妙,气感很快明确下来,即使如此仍差一点闹出乱子,换成凡人从无到有练出真气,更不知多么艰难,早前那份半属玩笑半属骄矜的心态烟消云散。 平日闲得无聊,朱凡经常琢磨人活着是否光吃饱就够了?之所以思考这一重大的人生命题,皆因“辟谷丹”营养方面令人赞叹,滋味方面则着实不敢恭维。 再好的食物,尝多了尚且难免犯腻,何况如同咬不碎的小豆豆般,只能囫囵往下咽的丹药?嗑着嗑着,朱凡嘴里可谓淡出鸟来,怀疑体内流的血已经成了白开水,人也变得快跟石壁一样冰冷麻木了。 拉开大门迈向洞外的世界轻而易举,门隙的那一线天空、星月、远山、草木,不止一次地诱惑朱凡,外面未必有什么危险,绝对有比“辟谷丹”美味得多的食物……门外方寸之地却似有座无形的雷池,使他始终不敢逾越一步。充其量暗暗叹上一口气,依然选择埋头苦修。 改造旧真气,转化为星斗天罗真气,是朱凡现阶段的任务。 在炼化真气的过程中,他对修真的了解与日俱增,这具肉身的修为大约炼气二层左右,也许是前主人的功力打底,也许是身体资质确实不凡,改修《星斗天罗大~法》十分顺利,仅花了大半年时光就大功告成,并稳定在炼气期一层。 为此他惊喜不已,对未来随之充满信心和憧憬。这样练下去,冲出星球赶在父母百年之前回到家乡,可能真的不只是梦想。 之后又过去大半年,修炼进度较之先前尽管略为放缓,依功法所述要求,倒不算太慢。这也是支撑朱凡忍耐寂寞、乏味的最大动力。 《星斗天罗大~法》深奥无比,人体的穴位星罗棋布,功法里列出的数量多得教人咋舌,修出三百六十五个元婴看似夸张,放到庞大的穴位总额里无非占了主穴那部分而已。换个角度忖度,于上、中、下三个丹田中,选择一个结丹成婴,与选取三百六十五个有何差别?难度大到常人无法想象罢了。而《星斗天罗大~法》能够办到其它功法做不到的事,不愈发彰显它的非同凡响? 且不论它修几个气旋,结几个元婴,在真气蕴蓄、法门运用等精微处,朱凡拿储物袋收藏的那些功法一对照,的确存在天壤之别。修炼到今天,纵然堆座金山银山在眼前,也休想让他改修别的功法了。 宽敞的石室空空落落,安静到掉下一根针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早已习惯了的朱凡坐在蒲团上面,两只手抱珠掬玉似的搁在小腹丹田部位,眼观鼻,鼻观心,呼吸细密绵长,身体周围若有若无地聚集一团淡白色的灵气,随着呼吸一道轻轻荡漾流转。 相隔一年有余,他的体形长高了,前主人穿的宽袍长裤还勉强合身。眉目间变化不大,至于灵魂发生的更替,表面上是瞧不出任何异状的。 忽然,朱凡呼吸加重,嘴里长长吐出一股浊气,行功时自然而然挺直的腰身顿告松懈,睁眼伸开两腿,握住拳头连捶带揉地拍打腿部的肌肉。功课至此结束。 朱凡眼睛含有些许不满,竟然撅起了小嘴。 自打他夺舍变成了小孩,性格、习惯似乎也在潜移默化,向孩童靠拢。 他随口说道:“太慢了!” 空旷的石室响起短暂回声,深有同感般应和着。 朱凡捶下的拳头用力了些,“这么慢,哪天才能出去?” 抱怨归抱怨,实际上朱凡此时离突破炼气一层,进入炼气二层不远了。单是看境界的话,等于恢复肉身前主人的修为,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但朱凡知道不是那样算法。论及真气的雄浑、精纯程度,现在朱凡已远远超过肉身前主人,好比高度相当的池子,宽度扩张了不知几倍。 功法优劣给修真者造成的影响,由此可见一斑。朱凡从旧有真气判断,肉身前主人修炼的正是《玄应通神妙谛》,若拿同境界修为作个较量,《星斗天罗大~法》毫无疑问占压倒性优势。 洞中的生活太苦闷了。 整座洞府形如死寂的大牢,而朱凡是关在这座牢里的犯人。 唯一的犯人。 朱凡明白自己说不定有点画地为牢。他所害怕的,是洞府外有其他修真者,或躲在他识海里那只老鬼认识有别的修真者。自从他夺舍重生那天起都一年多了,如果真像他害怕的那样,应该早出现了。 朱凡不敢赌。对于外界,他两眼一抹黑,宁愿呆在洞内得过且过,将希望寄托在提升实力上。 最近他意识到一个问题,实力提升到什么地步才算强? 肉身前主人年仅八、九岁就修炼到炼气期二层,这样的人外面多不多?那只老鬼想来是肉身前主人的长辈,修为至少在筑基期吧? 他不敢奢望很快变得跟穿梭宇宙的神仙一样厉害,可是以眼下的修炼速度,要达到筑基期得牛年马月?跟坐牢差不多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平整的石门切割得恰好嵌入门框,关上后与墙壁几乎连成一体,不留神难以分辨,既增加了安全感,反过来又使室内倍显沉闷。 朱凡下了床,拉开门走出去,路过甬道中段一间石室,迟疑着停住脚步。 他原打算到洞府大门透透气,醒起那只老鬼的尸体一直藏在这间石室,隔了那么久,腐烂化掉没有?联想到蛆虫蠕动白骨掺掺的情景,感觉有点恶心,同时催生出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理,屏住呼吸一把推开门,接着赶紧溜得远远的。 洞府的空气无形中保持流动新鲜,为此朱凡特地研究过,发现每间石室及甬道墙壁的某些位置,均布置了隐秘的法阵,据储物袋收藏的玉简所载,正是起到沟通外界调节气流的功用。 估摸着尸臭飘散开了,朱凡小心地用鼻子嗅了嗅,闻不到丁点异味,于是步入藏尸的石室,入目所见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那只老鬼的尸体横放在角落,衣物抹上一层岁月的陈旧,面容僵硬宛如打过石膏,将那份苍老衰迈固定住,此外别说腐败变形了,甚至当初朱凡是怎样扔进来的,仍旧是什么模样,未见丝毫改变。 朱凡心底发毛,“僵尸”两个字在脑子里不停晃悠,大着胆子步近,挥掌拍出一道气流试探,死尸衣衫微微抖动,其余的地方纹丝不动。 想象中的尸变不曾发生,他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蹲下身,隔着衣服按了按尸体,指尖传回肌肉的弹性,居然同一年多前无甚区别。 莫非修真者死后肉身不朽不灭?他啧啧称奇,找不出其它理由解释眼前的怪事。 卷一 第八章 星象指 - 为圣 - 夜江斜月 稀奇古怪的事见过不少了,朱凡看了一阵,做出见怪不怪的神气,无所谓地站起走向门外。 刚迈出几步,他突然想到什么,转身凝视尸体,一手横抱胸前,一手摸着下巴,嘴里吐出两个字:“不妥。” 他一边连连摇头,一边自言自语:“尸体不腐烂,要是有那老鬼的亲朋戚友来了,看见了怎么办?问起怎么死的倒容易糊弄,可现在我顶替了原来那个小孩的身份,老鬼死了不等于没人罩了?有人打坏主意怎么办?” 越往下想,朱凡越觉得危机重重,“不行,尸体绝对不能这样留着,哪怕骗人说老鬼外出旅游了,也比被人知道死了的好。还有,在外人眼里我已经不是朱凡,继续冒充那个小孩,才是我光明正大活下去的捷径……嗯,不妨在洞里尽量呆久一些,等样子有点变化了,别人的印象也模糊了,到时再出去见人更好。” 他的手指捏着下巴核,琢磨如何干干净净的毁尸灭迹,“烦恼啊,肢解分尸行不通,没地方埋,留下血迹之类难免让人瞧出破绽……对了,不是有法术吗?看来是时候练点法术,先练能放火的,一把火烧掉了事!” 拍拍脑门,哈哈一笑,他快步返回练功兼休息用的那间石室。 修真一道大体上分为两个方面,一个是功法,修真者据此练出真气滋润肉身,并转化为灵力能常人所不能;一个是法术,实际上即灵力的运用方式、窍门。 学会了功法,不掌握法术,好比力气再大的壮汉,能成为敲敲石头锄锄地的庄稼汉,却成不了驰骋疆场万夫莫敌的猛士。修真者空有一身灵力而不懂使用,仅是体质力量胜于常人,显示不出多大能耐来。 修真的功法千差万别,法术的类型倒基本接近,如一阴一阳和金、木、水、火、土五行等构成的法术体系,不同的门道或许衍生出种种独到之处,但本质上甚少超出这些体系范围。在此基础上,最大的差异是配合自身灵力特点,形成各具特色的应用法门。 不与功法相配套的法术并非良术。修真者既要善于博采众长,亦要尽量将别家长处融入自家功法内。否则就算练成其它门道的法术,未必能够发挥出其至强威力。《星斗天罗大~法》是这样说的。 一年多里,朱凡一直没去学法术,不是不想学,旧有真气没完全炼化前,学了也白学。久而久之,从顾不上到一味想着尽快提升修为境界,真的快把这事给忘了。 朱凡坐回到石床的蒲团上,取出储物袋里收集的功法翻阅一遍,然后才在脑中调出《星斗天罗大~法》查看法术的部分。 储物袋收集的功法均录有相应法术,如《玄应通神妙谛》里什么焰火术、净水术、清风术……《星斗天罗大~法》当中目前能见到的,也几乎是诸如此类的法术,不过大~法将这些法术通统归为一门,称之为“星象指”,不像《玄应通神妙谛》等功法,壹壹分别列出,每一项皆珍之又珍、秘之又秘似的。 除了这些可能算比较寻常的法术,《星斗天罗大~法》里可供朱凡学习的尚有两种奇术,一种名叫“星罗”,一种名叫“星殇”。不包含在“星象指”内,威能及手法与那些小法术也不尽相同。 如“星罗”,施法后会形成一个奇特的能量漩涡,中术者无法摆脱,轻者受到滞碍难以移动,重者失去天地感应,无法补充灵力,自身灵力反被漩涡一点点榨干,最后要么法术失效,要么中术者功力耗尽,得看谁撑得更久了。 当然,所谓轻重视乎施术者境界高低,法力大小。以朱凡眼下的功力,估计勉强上手,用来对敌恐怕不比拿根绳子捆人家强多少。 “星殇”则让朱凡很无语。这同样是对付敌人用的,但用的不止是法术本身,还得搭上自己的全身功力。轻者功力全失,沦为废人,没个一年半载休想恢复,重者“蓬”一声像颗炸弹,和对手一块炸掉,当真鸡肋得很。 发现了法术原来还有奇术与常术的分别,朱凡特地往储物袋收藏的功法找了找,果然让他在《玄应通神妙谛》翻出两种奇术,叫作“灵犀一指”和“生灵涂炭”。 “灵犀一指”发出后中术者浑身灵力沸腾,难以自控,最坏的结局与“星罗”类似,造反的灵力把人折腾得功力散尽。 “生灵涂炭”施展时会影响中术者周围的天地灵力,使之变得狂暴异常,形成种种复杂的干扰攻击,既剥夺了中术者对灵力的控制,又含有致幻效果,直至摧残灭杀。 储物袋里别的功法再不见录有奇术,由此可见是种稀罕的东西。可惜“灵犀一指”“生灵涂炭”这两种奇术等级太高,得达到筑基期方可修习。将来能不能学,因为没修炼《玄应通神妙谛》,对朱凡来讲是个待解谜题。 朱凡撇开储物袋收藏的功法不理,专心揣摸《星斗天罗大~法》的“星象指”,当务之急自是尽快将老鬼的尸体化骨扬灰,所以只挑能发出火焰的法术看。 “星象指”的法术皆可由低至高不断提升,火行篇最初级的要求是发出零星碎火,直到凝聚一缕稳定的火苗,才算入门小有所成。 朱凡依法运转真气,举起右手,指尖捏在一起,片刻之后忽地张开,意想中应该是酝酿的真气转化为灵力,催生出火焰来,却了无反应。 他挠了挠头,继续尝试,仔细体悟,手指一收一放的快麻木了,掌心突地飘起星星点点亮光,不等瞧清楚,转眼消失似是从未出现过。 朱凡瞪着掌心用力眨眨眼,“是不是眼花了?” 不管那么多,握起拳头抓住那份感觉再试,这一次,确实又有零星亮光在掌中呈现,而且时间比刚才长了些。 朱凡大为振奋,“成了!看来我朱凡确实是修道做神仙的料子……” 沾沾自喜之下,疲惫感一扫而空,又试一次。这回天妒英才,摊开的手掌只有汗水混和着湿意。 朱凡干咳一声,深沉地反省了一下,端正态度后,久久虚握拳头,当掌中真气到达临界点,一缕火苗竟随着伸展的手指凭空出现。 跳跃的火苗细小得随时会扑灭,然而蓝中泛赤,形态完整,确实是一缕火苗无疑。朱凡乐得傻笑,受激动的心情影响,小火苗崩碎成无数光点消散。 虽然体内真气还算充足,对火行术也有了几分底,但精神力却耗得不轻,朱凡歇息一阵才重新开始。此后这火行术时灵时不灵,十足调皮的孩子,高兴时冒出来蹦跶数下,不乐意时打灯笼也找不着,着实没让朱凡省心。 修士修炼到一定程度,可内生真火,诸如三昧真火之类,达到筑基境界自然而然萌生,以本体为源,犹如有根之火,收发随心。相较而言,火行术制造的火焰,则属于无根的浮火,威力比起真火相差不只一点半点,修士也很难做到精细控制。 朱凡足足练了二十来天,总算稳定下来。毁尸灭迹的计划可以进行了。 这天,朱凡调整到最佳状态,来到藏尸的石室。 即将干一件如此邪恶的事,他内心有点儿不自在,在尸体前面站上许久,打了个响指,一束修长的火花瞬间亮起,赤色的光焰凌空舞动,落入摊平的掌心。 “老鬼,你害我在先,至今躲在我脑子里不肯出来,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再说你已经死了,有阴曹地府的话,早投胎早出世不更好?这具尸体烧了,当我提前为你送行。” 朱凡捏诀一指,火焰化作一条细细的火龙,从尸体的鼻孔钻了进去。 室内火光大作,尸体内部一阵暗响,紧接着周身气体蒸腾,颜色怪异的尸火熊熊燃烧,尸身耸动抽搐,骤一看活过来般。 朱凡赶紧跑出石室,与他意想中不同,门口并没有冒出火化时的滚滚浓烟,甬道弥漫着阵阵似肉香、似脂香的味道,闻着提神醒脑。 他觉得好闻,不由自主吸了几口,这才醒起多半是焚烧尸体产生的气体,顿时恶心反胃,“呸呸呸”的大吐唾沫,心里忍不住浮想联翩,这种气味恐怕跟传说中的龙涎香有得一拼了。 在外面守着,估计该烧干烧净了,朱凡走进去,地上的尸体已经消失,摆放死尸的位置,浅浅覆盖了一层灰烬。此情此景免不了稍嫌碜人,他忍住不适,摆拂袍袖带动气流,卷起灰烬装进储物袋,打算日后找机会扔掉。 地面留下一件衣服,朱凡仔细看了看,原来是穿在袍子里的中衣。 一场火烧毕,道袍鞋袜之类尽皆化为飞灰,唯独这件中衣完好无损,无疑是件宝物。朱凡拎起衣角抖了抖,底下传来“叮”的一响,有金属坠落地上。 一柄如眉月初升的小银钩静静躺着,薄得像纸,十分细巧精致。 朱凡有点纳闷,随即眼睛一亮。小银钩显然是从中衣内滑下的,但他早把尸体里里外外搜了个遍,除了衣服别无它物,这柄小银钩藏得那么隐秘,不用想了,一定是能收入体内温养的宝器之类。 没想到这一烧,连添两件宝贝,朱凡喜滋滋的,毁尸灭迹的心理阴影一扫而空。收拾妥当,一手提着中衣,一手拿着小银钩,施施然离开。 卷一 第九章 一层膜 - 为圣 - 夜江斜月 在朱凡的识海深处,那粘稠如墨的漆黑中,一个白中泛绿的身影盘膝端坐,双手牵引着什么纳入自身一般,摆出种种姿势。 当双掌合拢,停抱于丹田部位,那人影睁开眼,仰首唏嘘:“外面快四年了吧?没想到,我过云子会有今日。” 他站起身来,飘移前行,阴恻恻地接着道:“所幸天不亡我,识海之内仍可修炼,十年,我等不了十年,趁那小子修为尚浅,今日试试作个了断。” 三年多前,过云子魂识中忽然被打入一门功法,与此同时有人传音道:“戒指无效,十年后,他不死,你亡。” 只此一句,其后悄无声息。 过云子又惊又疑,发现那门功法竟能吸取渗入识海的灵气,转化为滋养壮大魂体的力量。他欣喜若狂。要知道能修炼神魂的功法,向来是世上稀有的奇门秘笈,何况眼下这种处境,对他而言更有极大帮助。 三、四年的疯狂修炼,他补足了失去的魂体,灵魂本源受到的伤害尽管无法弥补,却也渐趋稳定。 过云子并不感激传授他功法的那个人。 他偷偷去窥探过,抢了自己炉鼎的那个小子,魂体外面多了一圈光环,仅凭感应,便知自己绝对无法攻破。 这分明是防止他骚扰那小子。 由此可见那小子说的不全是大话,应该真的得到了一位高人眷顾。而自己之所以被赐予功法,恐怕是打算拿自己给那小子充当磨刀石。 大门派里这种事情并不新鲜。 成功者往往是踩着众多失败者的脊背,站上最高处。谁当成功者,谁当失败者,有时候是在那些所谓慧眼识才的长辈们一念之间。入得他们法眼的,甚至不必出手介入,暗地里有的是办法相助。 想明白原委后,过云子当时冷笑不绝,恨意满腔,“我过云子昔日也是人中龙凤,欲拿我替那小子垫脚?且看他有无那个命!” 自从朱凡的意识回归肉身,魂体停留在原处,昏昏昧昧地悬浮不动。 魂识有别于神识,就是不直接操控肉身。一般状态下,魂魄成为肉身无形的依托,本身仿佛无知无识。唯有修炼过的人反溯识海深处,才能使魂魄觉醒。碰上外来者入侵诸如夺舍之类,则另当别说。 过云子来到保护朱凡魂体的光环外面,侧身猛`撞上去。 在此之前,他曾大胆触碰过光环,那光环起着单一的保护作用,不具有攻击能力。无法攻破不要紧,他此刻要做的,是把朱凡惊回识海。 石室中,朱凡运转玄功,深度入静,识海微微传来的振动,使他眉头一皱。 修行多年,他长成了十二、三岁的小小少年,修真方面早告别昔日的懵懵懂懂,识海和夺舍是怎么回事,不敢说了如指掌,该清楚的也知道得差不多了。 朱凡收了功,小脸神色凝重,“这老鬼,忍了那么多年,终于要闹事了?” 思来想去,放心不下,他一咬牙,阖起双眼,识海内的魂体随后慢慢张开眼睛。 过云子一遍一遍使劲撞着光环,瞥眼间瞧见朱凡瞪起了双眼,这才停住,桀桀笑道:“小子,不错,还有胆子回来。” 朱凡一哼,“你还有胆子来招惹我?到底仗的什么?以为我像过去那样什么都不懂?这里是我的识海,我的地盘,你一只孤魂野鬼,我要灭了你,易如反掌!” 过云子听后浑不在意,阴笑道:“很好,长本事了,老夫就等你这句话。来吧,老夫俯首引颈,任你灭杀。” 朱凡奇怪之余,愈发防备,打量着他,“你真不怕?” 过云子道:“横竖一死,晚不如早,老夫想通了,不愿在此暗无天日之处苟且偷生。” 朱凡道:“我信……” 他竖起中指,“你才怪。” 过云子哈哈狂笑,“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你有什么好怕,老夫有什么让你好怕?” 朱凡语结,“是……是没有,但我何必理你?你爱呆着就呆着,我修炼我的神功去。嘿,总有一天,我会来收拾你。” 过云子怒气勃发,“无胆小儿,有种就出来,缩在里面,难道你是女娃夺舍不成?” 带朱凡来到这个世界的古装巨人下足了功夫,朱凡夺舍后魂体变得跟肉身一模一样,过云子确实不知朱凡以前是男是女。 朱凡翻了翻白眼,“您老哪里凉快哪里去,真当我三岁小孩子,几句不咸不淡的话,想激怒我?哥我没空陪你打嘴仗,再见。” 过云子暴跳如雷。他这次来找朱凡,其实并没有获胜的把握。更多是受内心的疑虑、恐惧驱动,试探朱凡的变化有多大,那枚戒指是否真的失效?这些关乎他将来决一死战的信心。 夺舍失败,肉身死亡,他的道心早已不复往日了。 他咆哮道:“你若不应战,老夫今后天天来撞,你休想安心修炼。” 朱凡乐了,“请便,我当有人替我挠痒痒。”眼一闭,意识回到身体去。 石床上,朱凡叹了口气,悠悠出神。 过云子的话让他放心不少,这只老鬼攻不破光环,自己还有时间。 他也很想冲出保护魂体的光环,跟这只老鬼大战一场,可事出反常必为妖,这只老鬼主动找上他,大违常理,既然光环能撑足十年,何必急于一时? 朱凡右手捏着左手中指指根,搓动了数下,一枚戒指从隐形状态化为实体。 这枚“星罗戒”,他已经操控自如,念头一动能随意出入储物空间,某天里,偶然嫌它块头大了些,过于显眼,戒指如同他肚子里的蛔虫般,居然消失了,由此掌握了这个隐形的功能。 平时他将物品全放在戒指里,想将储物袋也收入戒指试试,鉴于勿论《星斗天罗大`法》,或者储物袋里获得的典籍,均有储物空间不能相互容纳的说法,最终没敢造次。 “星罗戒”不但空间广阔,修炼时还会传来莫名助力,不像灵气却具有灵力,要是摘下了它,真气运转明显慢上许多。种种神异表现,大大弥补了戒内空空荡荡的遗憾。 抚摸这枚让自己拜了位见不上面的师父,练了部怪异功法的戒指,朱凡神色有点复杂。 洞中无日月,距离毁尸灭迹那一日,不觉又时隔两三年了。 随着修为日深,陶醉于生气氤氲、洗毛伐髓的享受中,沉浸于攻关克难、专注忘我的状态下,蓦然回首,方惊觉日子飞快流逝。两、三年光阴,修炼到炼气三层,速度之慢,大大出乎他的意料。等于本以为坐上了乘风破浪的快船,结果走没多远,悲剧地发现逆风了。 近来不知什么缘故,连修行都变得不太正常,不管练功多少遍,修为如同等待初恋女友赴约时数着的钟表,貌似压根不见动弹。几乎陷于停滞的表现,严重打击了他。 修道难在修身,修身难在修心。 炼气期本是不上不下的阶段,肉体凡胎尚未洗净,物欲时常像只小虫子专往心头作祟。何况朱凡原是借体重生的俗类?倘若不是处境吉凶难料,内心放不下对家乡的思念,非逼着自己用功不可,说不定早早得过且过,将就了事。 为了修道,再难忍受的生活,不妨咬咬牙硬挺过来。可一旦修道的进境止步不前,教他还怎么忍?怎么挺? 问题出在什么地方?朱凡愁眉苦脸地思索着。 修行离不开法、地、财、侣。 功法方面,上乘的功法能助修行者事半功倍,根基更扎实,实力更强大。 一部可以修炼出三百六十五个元婴的功法,绝对是种惊天动地的神功秘籍。《星斗天罗大`法》里面,朱凡相信只有学不完的,没有学不到的。 住地方面,修真者的洞府颇有讲究,最要紧的是有无灵脉支撑。灵脉生成于地脉中,特点在于源源不断的释放灵气。灵脉大小,决定了洞府的等级。在有灵脉的洞府修行,即便最小的灵脉,效果也比外界好上数倍。 这座洞府是过云子和道侣当年杀了个散修,无意中获得一份地图,注明洞内有条中等偏下的灵脉,特意至此开辟而成。在修真界,足以令金丹期的修士为之动心。朱凡不清楚其中内情,但不妨碍他判断这座洞府的等级。 财物方面,修真需要的法宝、灵石、丹药,过云子储物袋内均有所遗留,到目前为止,对朱凡而言绰绰有余,暂时无须发愁。 道侣方面,修真者云游四方,免不了出于种种缘由跟同道决斗争胜,孤军作战自然不比有同伴帮忙。此外修为愈高,寿命愈漫长,免不了有寂寞空虚的时候。找个爱侣相互慰解甚或云雨双修,自是比形单影只倍添妙趣。 朱凡龟缩洞内,既不跟人打架,况且年纪幼小,找女道也双修不了,故而可有可无。 有洞府,有灵石,有丹药,有完整传承,夺舍的肉身资质绝佳……朱凡的运气若教寻常修真者得知,十有八~九会憋出红眼病。要找出一个修为停滞不前的理由,委实有点困难。 朱凡不愿接受地道:“难道……真碰上传说中的瓶颈了?” 过云子收集的功法里有句话形容得妙:瓶颈好比一层膜,没机会捅破休想捅得过。 不过炼气三层就遭遇瓶颈,通常只发生在一种人身上:资质太糟糕的家伙。 朱凡叹了口气,心思转到《星斗天罗大`法》上面。解铃仍须系铃人;既然修炼出了问题,多在功法上找原因更靠谱。如果有师父亲自言传身教,一定不至于这么头大吧?他闷闷地想。 将能记下的功法反复检视、推敲,一段话引起了他的注意。这段话大意是说:修行者既要修身,亦要修心。身体不够强,单靠功法内修,终有受到限制的一日。心境跟不上,有妙悟造化的大智慧,未必有承受艰难的大毅力,有大毅力未必有圆通从容的道心。 后面接着言道:“修习此法者,尤须经历杀伐之事,于较量中锻其体魄,于生死间锐其心志。大落方见大起,无彻悟,难进退。行功为蓄,恣肆为养。天翻地覆何所惧,刚柔并济铸吾身。” 以前朱凡也曾读到过,那时认为创立这部功法的人多半是个暴力狂。同自己性子大不相符,自动无视。此时沉吟半晌,犯难道:“要是问题真出在这里,怎么办?跑去打打杀杀?我……我杀得了谁啊?” 他举起右手,捏起拳头徐徐张开,一团小火球悬浮在他的掌心,翻掌外吐,打了出去,同时消减法力,小火球飞不到门口,便耗尽能量散逸了。 之后他捏起指诀,掌心凝聚出一团水球,这回啪的打上石壁。 指诀再度捏起,随着指尖舞动,一阵劲风平地涌起,朝湿漉漉的石壁吹去,墙壁很快干爽如初。 “星象指”里面的这些小法术,朱凡每天练完了功,时常加以修习,一来学些防身的手段,二来实在闲得无聊。从最初刚学会时的新鲜惊喜,到慢慢习以为常,玩得颇为熟手了。 法术试演完毕,朱凡抬起左手,一柄紫青色镂字云纹小剑须臾出现在掌中,他手指一捏法诀,云纹小剑绕着室内飞来飞去。 收起云纹小剑,他陆续取出椭长形浮云板,圆口大肚陷空瓶,两面红黑鱼逐八角阳卦盾,逐件习练一番。末了,亮出焚毁尸体得到的那柄小银钩。 朱凡并不知道,这柄小银钩其实名叫“浮光掠影晓月钩”,来无影,去无踪,杀人夺命,呼吸俄顷之间立成,是过云子所有法宝当中最满意的一件。 宝器在人体内既可温养提升,用时亦极为方便,弊端是得耗去主人不少法力。除了这柄晓月钩,过云子希望早日培养出灵性,到死仍在体内藏着外,其它几件往往轮流置换,随着冲关失败功力大减,干脆留在储物袋。朱凡要不是火化过云子的尸体,会错失了这柄晓月钩。 多年下来,朱凡获得的法宝一一祭炼成功。法器倒也罢了,晓月钩十足一耗能大户,认主后催动过一次,差点没把朱凡抽空。所以拿出来只是把玩片刻就收了回去。 朱凡跳下床,大步向外,“躲了那么多年,是时候出去了!” 卷一 第十章 陪练 - 为圣 - 夜江斜月 吱嘎一声长响,紧闭的石门悄然开启,朱凡探出了脑袋。 洞府石门前,青藤翠叶垂蔓摇风,仿如帘幕,时而滚落的露水似把石底地面洒扫了一遍。一片宁静祥和。 朱凡站到洞外,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决定光明正大现身,心态无形中也开朗了,眼前的一切,尤如刚呼吸到的空气一般新鲜。 他不敢掉以轻心,找了一棵挺拔高耸的大树,三两下手脚爬上树巅,像只小猴子手搭凉棚,透过繁茂的叶子四下张望。 山间原是恒常的幽深静寂。每当长夜过去,黎明降临,又周而复始到了白昼这段时间,反倒似是一天中最嬉闹的时刻,鸟鸣雀跃泠泠然响彻山野,空谷回音。熹微晨光泛着薄薄金色,挤去了夜幕的黑暗。乳白色的浓雾里,山林原野皆染上一层轻润潮意,曦照中一草一木仿佛晶莹欲滴。 朱凡喃喃道:“好美的风景……更好的是,貌似一个人都没有啊!” 他望了又望,确证视野范围内不见人踪,更找不出任何建筑,心里说不清是窃喜,还是失望。 “奶奶的,早知道这样,不用在山洞里窝了几年……不过没人也好,安全第一。” 他的心完全放了下来,飘然落到地上,依照记住的地形向外探索。半山腰上,转了一会,掉头往山顶登去。 三、四年时光的修行,朱凡完全适应了新的身体,不照镜子自己都快忘记是夺舍来的。此刻鼓动真气全力施为,足尖轻点,身形兔起鹘落,蹑长草,踏浮叶,不染片尘,潇洒自得之意难以言喻。 洞府所在的这座山峰挺拔耸峙,傲视群山,愈临近峰顶,周围的景色愈发壮丽。山巅上,横峙着一块颇象平台的巨石,站到上面,也站在了山巅最高处。 朱凡毫无疑问不会错过这种“山高我为峰、一览众山小”的快意。山风劲疾,却打击不了小朱哥的满腔豪情。纵身一跃,巨石上迎风伫立,长发飘舞,袍袖飞扬,居高临下俯瞰,自感一副绝世高人的风范。 放眼远眺,青山重重叠叠,起伏绵延的山脊犹如虎踞龙盘,纵横交错向四面八方伸展,无边无际不知尽头何在。苍茫大地犹如一幅铺卷开的山水画,一种绿色千变万化,深浓处黛色仿佛泼墨,浅淡处翠色宛若轻轻磨过洗过,其间点缀红、紫、黄、蓝诸般杂色,斑驳侵染尤其显得鲜明精致,使人不会因为单调而厌倦。 视线掠过茂盛的森林,不时可以发现静静镶嵌在林地里、山野间的潭池湖泊,天光水影清朗空灵,发出无声的引诱,教人巴不得立刻去涉足一番才过瘾。距此山数里地远近,有条河蜿蜒流淌,直似翡翠雕琢成的玉带,不仔细分辨几乎为眼睛骗过。 朱凡忽然张开双臂,吐气开声:“呜——呜呜呜呜——” 长啸声连绵不绝,在云天上缭绕几转,山野间滚出数下回响。鸟雀一群接一群自林子里、沟壑间惊得扑翅乱飞,喙舌叽叽啾啾似在咒骂。 昔日朱凡曾翻过不少武侠小说,值此情景,主角多半是要长啸一声,籍以抒怀。如今自己比武侠小说里的高手可厉害多了,怎甘心给那些子虚乌有的家伙比下去? 美中不足的是,他一直没搞懂那些高手是如何长啸的,设想了好几种啸法,最后记得苍狼啸月的声音意境不错,姑且将就了。至于配合那薄嫩的嗓音,听起来是像狼嚎还是更像鬼哭,四下里没有人在,鸟雀们就算有心想给点建议,也苦于语言不通,无法告诉他。 傻站了好长时间,朱凡收拾心情,坐下来继续琢磨该如何走出修炼低谷。 虽说按功法提示免不了要打打杀杀,但若非迫不得已,他还没有作好面对其他修真者的准备。以前就是怕惹来其他修真者,躲在洞府不敢见人。凭自己关起门练出来的本事,别说杀人,不被人杀已经偷笑。目前暂时打消了这方面的顾虑,可以安下心来慢慢谋划。 修行到了这步田地,功法上讲的无论是否管用,惟有死马当成活马医,试过了再说。找到可以在战斗中磨炼自己的对手,成为始终绕不过去的关口。 望着茫茫群山,朱凡两条眉毛时而拧紧,时而放松,突然灵光一闪。拍拍脑门,“不就是打架?找不到人没问题,山里的野兽肯定多得很,说不定还有那什么妖兽……” 舌头打了个结,他摇摇头,“妖兽那玩意暂时别碰,拿野兽练手好了。” 从储物袋收藏的玉简得知,妖兽是一种比野兽更危险的动物。之所以更危险,在于妖兽会法术。 大凡妖兽,往往身负天赋神通,想用就用,比人类方便快捷多了。有些妖兽生下来就是妖兽,有一些则或是血脉复苏,或是食了天材地宝,或是得到某种天地孕育的好处,从野兽变成了妖兽。 妖兽修炼全靠本能,不懂命名什么修为境界。修士们按自身的习惯划分出五级,每级共九阶,与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出窍相对应。至于如何判断妖兽属于哪一级哪一阶,除了相当于元婴期的四级妖兽具有化形能力,并且碰巧给人知道,一般情况下唯有依赖经验。不同等级的妖兽,妖核大小、外貌特征、气场感应、栖息区域,皆存在差异。根据这些进行辨别,倒不算是件多难的事。 妖兽的战斗力远胜于修真者,一头炼气级一阶的妖兽,能对抗甚至猎杀炼气期二层的修真者。想想这个,朱凡不发怵才怪。 好歹算是找到了可供尝试的法子,朱凡纵身跳下巨石,长声吟道:“自出洞来无敌手,得饶人处且饶人……野兽们,哥来了,等着接受哥的惩罚吧。” 炼气期修士基本上脱离了凡人的范畴,触觉灵敏无比,能覆盖不小的范围。朱凡感应不到山上有猛兽气息,猜测会不会是被那老鬼及肉身的前主人杀光了。觉得山顶望见的那条河水色不错,当下认准方向下山而去。 重重密布的森林树木、荒草参差罗列,地上积着厚厚一层腐叶朽梗。穿行于其间,脚底软绵绵的,一步凹陷一处,日光如针芒般好不容易刺下根根束束,触目所及一派原始气象。 渐行渐深,林内常见鸟雀横飞,走兽乱蹿。在朱凡看来,样子大都奇形怪状,即便有些同地球生物外形接近,不是肤色大相径庭,就是身体多长出点什么东西。 气息稍为强大些的猎物出现了。前方忽而哼哧哼哧的,走过一只垂头搭脑的野兽,粗糙的皮肤黄中泛赤,红色的眼睛晃动着似在寻找什么,声音从耸动的长鼻内时断时续,嘴部生有两根弯刀般指向天空的獠牙,四蹄后跟长着尖锐的骨刺。 这是一头与野猪相类的动物,普通兽类。 朱凡不假思索,一拍腰带上的储物袋,云纹小剑闪现,悬浮空中。他手捏剑诀,嘴里故作潇洒,“去。” 云纹小剑应声激射而出,剑光疾绕,不等可怜的野猪反应过来,一颗猪头滚落地面,热血喷溅,草木一片通红。 朱凡反而愣住,这就完事了? 平时朱凡没少演练法宝,拿来杀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出剑的时候,他完全没意识到会是什么结果。以这头野猪的体型与爪牙,地球上的老虎狮子之类碰见,多半沦为食物。现在他随手一挥就轻松搞定,快得脑子都转不过弯来。 半晌,他苦笑了笑,“这就是修士的能力吗?我忘了,自己已经不算普通人了。话说,真有点不习惯啊……” 半唏嘘半臭屁地说完,他走去收拾那头野猪。 “唔,好壮的家伙……哥不知肉味久矣!圣人曰:浪费是可耻的。” 于是可怜的野猪当完一次陪练,又无私奉献一身血肉,被食指大动的小朱哥掀皮拆骨。 学会法术的好处,此刻在朱凡身上充分体现。水诀一捏,割下的精肉里外冲洗干净,找来树枝架好后,火诀一成,肉香很快滋滋四溢。朱凡记得储物袋里收有油盐等调味料,一并取出用上。 “下次不能杀太快,这样子,哪里谈得上磨炼?” 咽着口水等待的过程中,小朱哥如此嘀咕。 卷一 第十一章 妖兽 - 为圣 - 夜江斜月 有了“丛林露锋芒,飞剑诛野兽”这个开端,森林里的飞禽走兽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倘若它们会说话,肯定会含着血泪哭喊哀求朱凡:拜托,您是神通广大不食人间烟火的修真者,别难为我们这些平平凡凡、老实可爱的小动物好不好? 只要发现体格大一些、模样凶一些的动物,管它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朱凡杀气腾腾冲上去,好对付就赤手空拳玩一阵,单靠拳脚难对付,就赶紧一剑了结。 朱凡在洞府关怕了,一出来如飞鸟脱笼,没有急着回去的心思。一路打打杀杀,足迹向森林更深处延伸,背朝洞府日行日远。 一日午后,某处山沟,朱凡又大发神威。 这次他对付的是一头骨脊斑甲铁尾豹,背脊锯齿状起伏,一条线落全为骨质,顶部尖齿刀刃般锐利,骨质一直包裹到尾巴,望去一节一节浑圆细长,十足兵器里的铁鞭,身体上大部分覆盖着斑驳的鳞甲,散发出墨黑色的幽光。 骨脊斑甲铁尾豹带有妖兽血脉,生长到一定程度,不无可能进化成妖兽。眼前这头显然命不好,遇上朱凡这尊杀神,等于宣告没有了将来。 尽管对付野兽时,朱凡也略嫌欺软怕硬,兼且投机取巧,较之刚下山那会,身手仍然大有长进。他十分耐心地跟铁尾豹周旋,靠上去逗弄挑拔,避过铁尾豹的攻击,觅得破绽立刻拳打脚踢,过足了武林高手的瘾。 当然,再凶猛的野兽依然是野兽。朱凡炼气期三层的修为,要是被野兽伤到,那真闹出天大笑话。 受激怒的铁尾豹咆哮不绝,状若疯狂,不停腾挪奔突,猛扑硬撞,趾爪落地划得岩石火花乱迸,碎裂的石屑四散飞射,移动速度之快,仅剩一道道划过的幻影。 但任它如何折腾,朱凡稍为移动,总恰到好处地闪到幻影边沿,不让它碰到半根毫毛。 感觉拳脚练得差不多了,朱凡祭起云纹剑,捏着剑诀指指点点。云纹剑变作普通长剑大小,质朴而古奥的云纹倍显清晰。轨迹变化莫测,时而挡住铁尾豹爪牙,时而在铁尾豹脑袋屁股拍上一记。 朱凡对剑并非情有独钟,以他的功力,使用一般的宝器也挺勉强。而法器里只得一件陷空瓶,不适合正面对敌,因此云纹剑才成为首选。 掂量一下法力的消耗,朱凡开始下狠手。趁铁尾豹张开血盆大口,云纹剑电射而入,自下腹穿出。铁尾豹重重坠落,挣扎片刻没了动静。 朱凡衣袖一拂,浑不在意地摄入储物袋,“跟这些野兽打得有点腻了,没多大意思,哥这样的高手,是不是去找头妖兽试试?” 他摸着下巴装模作样想了想,“算了,哥离家已久,没半月也有十天,回去看看。便宜那些妖兽了。” 走了这么多天,山顶上见到的那条河望着不是很遥远,却至今仍不见影,杀出几分高手寂寞的朱凡早忘了,正要施展轻身术返回洞府。 他的身形刚动,又一下顿住,狐疑地扫了眼四周。 四下里青山绿树,安安静静的丛集簇拥,景物没什么异常。 “奇了,怎么有种怪怪的感觉?” 朱凡突然心神不宁,又说不清什么缘故,手握云纹剑走上几步,眼睛警惕地瞄着周围,并没有特别的发现,然而古怪的感觉愈发强烈。 他自嘲地一笑,“切,又不是女人,讲起直觉来了!” 话是这样说,他还是闭目静心,发散出灵觉。 这一感应,朱凡的小心脏登时怦怦乱撞,身体微微发抖。 他终于明白那种怪异的感觉从何而来,那分明是修士预感到威胁临近产生的反应。 “不会这么倒霉吧,”他的牙关格格轻响,“说妖兽,妖兽就来了。” 使朱凡感到危险的,赫然是一股源自妖兽的气息。 对此界妖兽的认识,朱凡主要得自储物袋那些玉简。妖兽散发出气息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等级较低,未懂收敛;一种是发动攻击前的征兆。 朱凡依照玉简所述判断,那头妖兽实力强过自己,大概在炼气级四、五层之间。加上妖兽的战斗力,要灭掉自己绰绰有余。 抱着侥幸心理,朱凡慢慢往前走,指望那头妖兽路过而己,不惊动它就脱离气息笼罩的范围。 事实似乎总是跟愿望背道而驰,妖兽气息带来的凌迫感更加近了。 朱凡内心吹进一股冷风似的,冻得往下直坠,最终忍耐不住,猛地朝茂密的树林蹿去。 他如今的修为暂时还无法御器飞行,不过要做到蹈虚凌步、疾若飞鸟并不难,但生怕跳太高反引起妖兽注意,跑入林内也好借助树木阻挡一下。 没等朱凡钻进树林,一阵破开空气的声音袭来,瞬息已达他的脑后。朱凡本能地弯腰躲开,仓促间瞥见上方又有一道细长的影状物,直奔自己头颅扎下,赶忙把脚用力一蹬,向后接连翻滚,落地后蹲伏着,惊惶地朝妖兽所在的方位望去。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那头妖兽现出身影,体形扁平,长二丈许宽丈许,两头斜尖,中间肥壮,两侧胁腹各生了三条勾折起的长腿,镰爪处钩刺林立,肉身外表嵌满瓦垄状的光滑甲壳,肩背覆盖有交叉错叠的半透明薄翼。 它全身鲜红似火,特别是占了四分之一大小的头部,锃亮的赤色甲壳焰光透射。眼珠子从眼窝里高高~凸起,活像结在蒂上的瓜果,眼里布满密密麻麻的黑点,挤得透明胶质所剩无几。 在它啮齿两侧的边沿,各生着四条管状细须,长约十丈有余,凌空舞动不休,方才袭击朱凡的显然便是这些须子。 数根管状细须长鞭一般于空中抽了抽,齐头并进地向朱凡扎来。 朱凡从储物袋甩出那头铁尾豹,急道:“这是你的猎物?还给你。” 匆忙间他胡乱自我安慰,巴望着这头铁尾豹才是妖兽原本的目标。 只听轻轻一响,那些管状细须转而扎入铁尾豹尸体,眨眨眼的功夫,铁尾豹壮实的兽身迅速干瘪,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架子。 朱凡看得亡魂大冒,掉头就跑。 空中风声飒飒,管状细须如疾风骤雨追来,那头妖兽丝毫没有罢手的意思。 朱凡连滚带爬躲得好不狼狈,哭丧着脸道:“都还给你了,还想怎样?” 那头妖兽虽体型庞大,动起来简直比跳蚤还要敏捷,脚爪随意弹了弹,已经逼到朱凡身前,管状细须前后左右挥舞,封住朱凡活动的空间。 朱凡无路可逃,不拼都不行了,喝道:“给我死开!” 云纹剑化作一束流光,径直射向那头妖兽的眼眶。 那头妖兽调动一根管状细须抽向云纹剑。“嗤”,剑光掠处,这根管状细须应声断落。那头妖兽吃痛之下“哥——哥——”乱叫,退开一些躲过云纹剑,两只瓜锤状小眼球瞪着朱凡,管状长须暴怒地舞动。 朱凡见状一喜,既然法宝能伤到那头妖兽,就有机会保住小命。 他连忙操控云纹剑兜了个弯再度刺下,怯意稍去,怒意大增,嘴上讨起了便宜,“叫哥也没用,识相的快快滚蛋!” 那头妖兽侧头撞向射来的云纹剑,随着叮的一声,云纹剑弹飞了,竟刺不破它的甲壳。 朱凡像被泼了盆冷水,才生出的欢喜不知冲到哪个角落,那头妖兽气势汹汹,管状细须铺天盖地卷至,容不得他多想,惟有硬着头皮应战。 云纹剑遵从他的心意,飞行中找准一根管状细须,狠狠地削落。破不开那头妖兽的甲壳,先对付削得断的毒须。 那头妖兽这回学乖了,那根管状细须及时避开云纹剑的锋芒,其它的管状细须则分头攻向朱凡。玉简上说妖兽等级越高,越具有不亚于人的智慧,可见并没有夸大其辞。 朱凡咒骂着这个荒诞的世界,一边拼命闪躲,一边竭力指挥云纹剑削向刺来的毒须。 一人一兽彼此忌惮,一时间相持不下。那妖兽“哥——哥——”鸣叫,忽地呲牙咧齿,朝朱凡吐了口唾沫。 朱凡当然不会给沾上,移动中瞅了一瞅,那口唾沫除了一大团的挺恶心人,不觉得有何特异。 “什么意思?”他不愿吃亏,也回敬了口唾沫,“小样,你吐我也吐。” 朱凡的举动似乎令那头妖兽略感困惑,瞪了朱凡那口唾沫一小会,估计同样没研究出什么奥秘来,追着朱凡继续吐自己的。 妖兽吐一口,朱凡回敬一口。于是场面有点滑稽,一人一妖,你追我赶,在山谷里绕着圈相互吐唾沫。 朱凡之前跟骨脊斑甲铁尾豹斗过一场,灵力隐隐有匮乏的迹象,心知这样不是办法,迟早成为那头妖兽的食物。一面奔跑,一面绞尽脑汁寻找那头妖兽弱点,脑海里翻遍玉简所载,缺少与之相符的资料,仔细打量那头妖兽,暗暗纳闷:“这到底是什么妖兽?怎么瞧着有点眼熟?” 思索下去,一个形象跃然而出,即便是在苦战当中,他仍不禁失声一笑。 地球上有种生物,尽管娇小,异常顽强,学名蟑螂,别号小强。 那妖兽的模样,不正是形似小强么? 朱凡随即记起,这颗星球同样有类似蟑螂的昆虫,大名叫作曱甴。那头妖兽除颜色由黑黄转变为火红,外形无疑正是一只放大版的曱甴。 朱凡乐了,“放大版的异界小强?玉简里可没说这种昆虫能进化成妖兽啊?老天,哥我不会这么好运,撞上了变异的妖兽吧?” 那妖兽屁颠屁颠地追赶,专心吐着唾沫。 朱凡口早干了,骂道:“那么多口水,你丫不混论坛太浪费了!” 那妖兽“哥——”的厉声长嘶,地上的唾沫陡然间全部飞起,一坨坨流星赶月般自四面八方滚向朱凡。 朱凡躲都没地方躲,一眨眼面前先滚来好大一坨,大惊之下挥剑削出。粘乎乎的唾沫不难划破,然而剑身一过马上恢复原状。朱凡哪敢让粘住,唾沫临身的关头,拼命鼓动灵力注入云纹剑内,云纹剑急剧膨胀,变得约有门板大小。 剑身冲天而起,硬生生于唾沫封锁中荡开一条道,朱凡猫在后面飞上半空。原先站着的位置,被蠕动的唾沫敷得严严实实。 朱凡冒出一身冷汗,趁那头妖兽没从失手中反应过来,望树木最茂密的那边凌空飞掠,势头一尽,便以脚尖点上树梢,借力不断向前。 那妖兽满怀不甘地“哥——哥——”直叫,唾沫尽数吸回体内,张开四张薄薄的羽翼,六条腿一弹,振翅飞起,紧追不舍。 风声呼呼刮过朱凡耳畔,身边景物像一块晃动的颜色板,他连头都不敢回,心里“玉皇大帝保佑、太上老君保佑、如来佛祖保佑、上帝保佑、真主保佑……”的乱嚷,总之喊得出名字的神祇,全叫来保佑一遍。 那头妖兽速度极快,不一会儿,抖动薄翼飞到朱凡头顶,诸天神佛大概各有各忙,懒得理会这等芝麻绿豆大的小事,没见谁来显灵帮忙。 朱凡听见了扑翼声,正抬起头。那头妖兽猛地下沉,六条腿上的镰爪挟带破风声,奔朱凡的小身子钩来。朱凡大骇,赶紧扑入树丛底下,背部一凉,坠落当中瞥见那妖兽镰爪上多了块布碎。 落到地面的朱凡来不及换一口气,上方有片阴影迅速压下,他察觉不对仓皇逃离,轰然巨响中,断枝、碎叶、尘土激溅飞扬。那头妖兽竟然用庞大的身躯直接碾压。 朱凡不敢再从高处走,埋头死命奔跑。那头妖兽在林里行动受阻,飞起了追寻着朱凡的踪迹,额头部位的甲壳渐渐亮起,忽然发出一道红色强光。树冠底下穿梭的朱凡,不防那头妖兽还有这一手,给射个正着,不幸中的万幸,强光恰巧射在他倒持的云纹剑上。云纹剑嗡嗡剧振,强光反射开去,数棵大树化为飞灰。 受强光的冲击,朱凡连人带剑飞出老远,摔了个半死。落下的地方骤然开阔,不远处一条河流奔腾不息,两岸水草丰茂。 朱凡半边身体发麻,云纹剑脱手插在一旁。他用力摇了摇晕眩的头,哭骂:“麻辣隔壁,还让不让人活啊!” 天上传来“哥——哥——”声,接着那头妖兽随声音一起出现。 朱凡绝望地瞧着那头妖兽猛扑下来,吼道:“不,我不能死!” 情急之中,他取出了陷空瓶,匆匆打入法诀,迎头砸向那头妖兽。 那头妖兽吃过云纹剑的亏,对朱凡身上的物品似乎有了忌惮,见到后振翅倒飞。陷空瓶瓶口涌出一股吸力,好巧不巧的,将它的尾部套入瓶内。那头妖兽甩了甩,非但没甩脱,庞大的妖身反被陷空瓶多套入几分。那头妖兽慌了,降落地面,想用脚爪把陷空瓶掰掉。 细小的陷空瓶仿佛有无穷吸力,那头妖兽尾部匪夷所思地拧成了一束,往瓶子里愈陷愈深。那头妖兽使尽了力气,也只是撑住不被继续吸入,屁股急切间已无法摆脱。 朱凡大喜过望。陷空瓶这件法器用来正面对敌,不是很好使,若事先藏到不显眼的地方,待对手靠近再悄然发动,或许能够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此前朱凡一心逃命,当然不会选它,没想到眼下竟歪打正着派上了用场。 他爬去拔出云纹剑,欲催动法力刺向那头妖兽,谁知身体像掏空了一样。连番作战,外加长途奔逃,剩余的灵力不足以驱动云纹剑这等宝器了。 那头妖兽“哥——哥——”怪叫,额头光芒闪烁。朱凡大惊,不假思索倒地一滚。果然,那妖兽额间射出强光,被他间不容发避过。 强光于地面射出一口深不可测的洞~眼,大片荒草灰飞烟灭。 朱凡面无人色,陷空瓶都不要了,朝河那边跑去,一个飞身鱼跃,淹没在滔滔波浪中。 卷一 第十二章 不是人过的日子 - 为圣 - 夜江斜月 河水奔流直下,一拨叠一拨前追后逐,不时荡漾起雪花般的细沫,激溅出碎珠般的乳滴。许是经过长年累月无休无止的冲刷,河床容不下一粒泥沙,奔涌的浪潮清澈明净,汇聚成一湾澄碧琉璃。 这条河流向何方?朱凡不知道。只要湍促的河水能够将他带走,带到见不着那头小强兽的地方,那就够了。 在水中潜行,一般人得间中浮出水面换气,炼气期的修真者胎息绵绵,省掉了这种烦恼,顺着水势前进,也无需花太大力气。朱凡唯一要做的是控制好身体,别撞上河底石床和前方的礁石。 这条河不同地段有深有浅,偶尔会冒出些盘踞于河中的突兀暗礁。还好,朱凡有惊无险地一一渡过。 诗曰: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朱凡改了下:两耳水声憋不住,挺尸滚过万重山。 滚过了几重山他自然不清楚,无非有感于自己的悲惨遭遇应应景。 漂流了一两日,被妖兽追杀怕了的朱凡决意龟缩到底,实在撑不住再说。 河流前方分出一道支流,入口狭窄,河床颇浅。朱凡继续沿主干道潜去。 水里的游鱼品种繁多,经常成群结队,有的擦着面逆流而上,有的吊着尾顺流而下。朱凡游了一程,发现周围变得一条鱼都没有了,忆起经过岔道时,鱼群似乎全部游入了那条支流。 如今的他用“惊弓之鸟”来形容毫不为过,顿时犯了嘀咕:“前面不会有水怪吧?” 河里不乏体型巨大的鱼类,要囫囵吞下朱凡不成问题。碰见模样长得像邪恶阵营的,不论大小,朱凡持剑在手先行戒备。可能瞧出他“非我族类”,水族的鱼哥鱼妹们一直未予理睬。 朱凡不敢掉以轻心,这个世界太危险了,岸上有岸上的妖兽,水里有水里的妖兽,常在河里走,难保不遇上。 从储物袋取出云纹剑,一边潜行一边警惕地扫视。游过一段又一段,水怪没看见,倒察觉水势更加湍急,之前还能勉强稳住身体,此时强劲无比的暗流将他卷来抛去,如同一片落入洪水中的树叶。 朱凡被迫把剑收起,努力适应水流的变化。 水流走向令人奇怪,由朝前奔涌变成划着弧圈。朱凡闪过一个念头:“漩涡?” 河里形成漩涡,要么是水流急速冲过低洼处,要么是河床下隐藏有涵洞。如果卷入前面那种,不幸的话给牢牢吸附在漩涡底部,没让强暴的水流撕成碎片,也会窒息而死。后面那种就带上神秘色彩了,涵洞有多长?出得来的话被送到什么地方去?只有天知晓,多半没机会游完全程先一命呜呼。 朱凡不必像普通人那样担心淹死,不代表他乐意到漩涡底下感受非凡人生。赶紧上浮,头冒出水面那一刹,眼前景象吓得他呆住了。 好大一口漩涡,面积足有一座小型湖泊大小。或者换句话说,一座小湖在河流的带动下,整个成了一口大漩涡。朱凡漂流来的那条河,巨量河水源源不绝倾注着,另外有一条同样水量充沛的河流,于侧面粗暴地斜插进来,两条河宛似双龙戏珠,搅得湖中积水剧烈地震荡盘旋,盛不下的水从下游一个河口滚滚流逝。 朱凡活像一只小得可怜的蚂蚁,正随着旋转的涡流移动,滑向深深凹陷的漩涡中心。一眼望去,漩涡深处恍若一张撑大了的巨口,狞笑着,咆哮着,等他自动献上鲜嫩肉体打打牙祭。 朱凡慌了神,本能地手脚并用,狗~爬蛙跳奋力摆脱涡流裹挟游向岸边。挣扎了几下,方才醒起自己是个修真者,于是调动灵力提控身体,借水流力量飞起,呼的一声带出串串水花,落汤鸡般如愿以偿上了岸。 他气喘吁吁,摊开手脚倒在草地上,两眼定定望向天空,半晌,悲屈地吐出句:“真不是人过的日子啊!” 休息片刻,朱凡坐起身,强打精神观察四周。 不远处,一棵棵参天大树仿似阵列的士兵,围绕坡岸整齐地排成一条线,树林内鸟鸣阵阵,此起彼伏像是要跟激流声竞个高下,塔尖状的树顶不时受风带动,摩擦着挲挲作响,听起来也不甘寂寞想凑个热闹。风吹到岸边已经很轻,芳草默默地修补着残缺的河岸,覆盖在肥沃的泥土上面,稀稀疏疏地延伸至裸露的卵石、岩礁间。 时间是在午后,风景不错,天气很好。 朱凡的心情也稍为好起来。 当然最主要的是放眼望去一片安宁祥和,不似有什么危险。 目光投向那口大漩涡,朱凡仍忍不住啧啧数声,赞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他一下子想到什么,重新望向远方。 群山之间,一座山峰巍然高耸,直插云穹。流纱般的雾色掩映下,峭拔山体如淡墨轻勾,浓黛深染,悠悠然笑傲长天。 朱凡愈看愈觉得眼熟,“我住的那座山?” 他喜出望外,没想到这次跳河跳对了,不仅逃过妖兽追杀,还回到了洞府附近。惟恐夜长梦多,不等功力恢复,认准了方向行去。 对于炼气三层的朱凡来说,那座山与大漩涡的距离倒不算远,可现下灵力不足以支撑远距离飞腾,只能靠两条腿走路,当天傍晚时分终于回到洞府。一进石室,朱凡取出五枚灵石撒到石床上,落点成五角形,盘坐在中间闭目调息。 自灵石内吸收灵力是修真者修炼时的最佳手段。唯一麻烦的地方在于不能直接吸纳,只能依靠刻划符纹或摆成法阵,激发里面的灵力释放出来。在此过程中难免散失一部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好在符纹和法阵附带有调动、聚集天地灵气的效果,灵石内的灵力能否完全吸收,倒显得次要了。除非处于天地灵气匮乏的境地,一般情况下,以灵石为媒沟通、牵引天地灵气,满足修炼所需,成为修真者最倚重灵石的地方。 洞府内的灵脉徐徐散发着灵气,聚灵阵激活后,须臾石床上雾气氤氲,朱凡的身影渐渐模糊。 这次入定足足过了六日,朱凡才收功。 他眼中微微露出喜色,“果然有用。” 几近停滞不前的修为,经历一趟杀伐冒险,再度修炼明显有了增长的迹象。 由此看来,功法上面那些话并非无的放矢。 高兴了一会,朱凡很快又烦恼起来。 为了自己的修行,杀那些没多少抵抗能力的野兽,他内心深处终究感到不安。别人怎么想的不知道,但要他再去一昧屠杀、滥杀,实在有点难为。 然而不杀野兽,难道去杀妖兽? 那头变异版小强至今令他心有余悸,这次侥幸逃生,下次有没有这么幸运实在难说。 修真不就是求长生么?冒这种没把握的风险,小命随时可能玩完,那不叫求长生,而是想轻生了。 朱凡闷着头胡思乱想,记起玉简中与凡间武道有关的论述,习武之人自小外练筋骨皮,内练精气神。所借外力无非负石扛鼎之类。常言道‘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凡铁百炼成钢,人身亦是如此,借助外力千锤百炼,锻熬出铜皮铁骨,龙象巨力。 那口大漩涡忽然闯入他的脑海。 杀伐之事不一定专指杀人,《星斗天罗大`法》里那句“天翻地覆何所惧,刚柔并济铸吾身”,大可理解成找到能锻炼自己的东西,从对抗中得到磨砺就行。 他哈哈一笑,再次找到了既不用冒生命危险,又能提高修为的路子。 卷一 第十三章 春水流 - 为圣 - 夜江斜月 漩涡是种迷人的存在。给人印象温顺柔和的水,扭结成一股股相互挤迫的波束,如同扭曲了的喇叭高速旋转,再小的涡流,由内而外透出的吸力感,也让人产生可吞没一切的错觉。 那口令人咋舌的大漩涡,朱凡偶一回想,总忍不住心生赞叹。 他新制定出的健身计划,正是围绕大漩涡进行,打算由浅入深,逐步靠近漩涡中心,一边与涡流力量相对抗,一边修炼神功。 他对这个计划非常得意,漩涡里实在撑不住,赶紧出来就是,不必打生打死。 现在他来到了大漩涡的边沿。凌空蹈步的身体疾若飞鸟,稳稳落在一块光洁的石头上。 “就这里吧。” 岩石斜斜倾入水中,清澈的波浪下,岩床光滑平坦,若不惧被漩涡卷走,倒是个游泳的理想所在。 硬生生于大地上切割出大片领地的漩涡,不知盘旋了多少春秋,几许岁月,巨大的波流丝毫不显浮躁、张扬,相反,所呈现的姿态凝重得近乎沉静,连涛声听去都是窒息般沉闷,仿佛好不容易自地底深处挣脱,没等肆意放纵就给浑厚的波流默默吞噬。 有时候愈是强大的力量,愈不需要依靠喧嚣来证明。 这口庞大的漩涡,其中蕴藏的能量究竟有多大?相信每个站到它面前的人,不由自主想到的,是底下那日夕承受的岩床,何以至今仍未变作一堆碎石? 修真者作为身负异能的超人,分出三六九等。炼气阶段比起凡人确实超强了,但有时即使面对寻常天地之威,也没强到可以靠肉身硬抗的地步。 如眼前这大漩涡,朱凡掉进去未必淹死,未必难以脱身,但不代表卷进涡漩底部就一定出得来,一定活得了。无非是在危机临近前,抵抗能力更强一些,化解手段更多一些。 望望四周,确定能称之为人的动物只有自己了,朱凡脱个精光,生怕冒出不明来路的小偷,掏出数枚灵石摆出个障目法阵将衣物隐蔽好,戴着“星罗戒”跳入水中。 大漩涡按距离中心位置的远近,威力无疑分出相应层次,岸边一带最弱。 朱凡真气下压稳住身体,探着脚移动,感应涡流力量的强弱,觉得无妨深一些,再深一些……人渐渐淹没水中,待有点吃力了,扎起马步内运玄功。 一柱香时间未到,哗啦一阵水响,朱凡自水里蹿出,跳上岸坐地上连连喘气。 他拉长苦瓜脸,“不行,灵力消耗太快,比在岸上累多了……” 漩涡表面上走向单一,在水中固定位置后,要承受的力量其实远不止一种,有旋带的,有倒激的,有内吸的,有外逼的,有上浮的,有下压的……涡流里无法呼吸,毛孔闭塞,只靠调动内息盘活气血,百般应付,一心多用,有多艰难可想而知。 朱凡道:“可能走得太深,这次浅一些。” 一柱香后,他从水里跳出来,“还是太深了,再浅一些。” 又一柱香有多,他在岸上咬牙,“再浅一些。” 一次,复一次……几番折腾,最终,小朱哥肩膀以上露出水面,宝相庄严地盘坐水中,嘴角时而一搐一搐。 坚持就是胜利……失败乃成功之母……物极必反,否极泰来…… 以上信念,从此伴随恋上大漩涡的小朱哥,渡过一个又一个风雨无阻、痴心无悔的日子。 大漩涡并非一成不变,气候变化,季节变迁,水量和力道均有所不同。到了春天,大漩涡最为粗犷豪迈,冬季山峦间积下的冰雪如约消失,老天爷似嫌地上残污败秽太多,吹着胡子盆泼盆泼的搞起清洁,河流肥大的腰身扭捏着生出许多小河,大漩涡也跟吃了春天的某种药般要多猛有多猛。 这天,一场下了近二、三日的大雨,依依不舍地收住。大漩涡道道涡流像挥舞的粗大臂膀,怒吼着发泄不满,把河流连续扔来的诸如泥沙石头、树木野草、鸟兽尸体……等等数不清的垃圾,愤愤然甩到下游。 漩涡中蓦然飞出一条身影,划过半空,掠至岸边,然后掉到一块岩石上面,跪下来吐着舌头直喘粗气。 已是时隔一年多,赤身裸体的朱凡,体形明显又长开了些。 他喘够了气,费劲地抛出九块灵石,按九宫方位落下,把屁股挪到中间坐好,开启聚灵阵,捏起指诀,催动法术,一个漩涡状的气场出现,围绕着他旋转不停,气旋内,不时闪现星星点点的光粒,尤如碎开的镜子,反光的晶石。 这是朱凡学过的奇术,名叫“星罗”。 “星罗”有两种用法,一种是对付敌人时使用,称作“星罗逆”,练到高深境界,施展出来会把敌人的灵力榨干挤净。另一种是满足修炼时使用,称作“星罗顺”,如在荒郊野外或者缺少灵石的情况下,对自己施法能聚集到更多的天地灵气,灵气充足的地方效用反而不明显。 朱凡过去常年于洞府修炼,单是洞府灵脉加上聚灵阵所牵引的灵气,供他修炼绰绰有余,再多根本吸收不了,试过一回用“星罗顺”,发觉纯粹多此一举,没放在心上。这一年多跑到大漩涡来,每次上岸都累得筋疲力竭,体内灵力几乎耗尽,借助聚灵阵恢复时,灵气竟跟不上吸收的需要,想起这个法术,于是慢慢用习惯了。 灵气通过朱凡眼耳口鼻乃至皮肤,随着一呼一吸纳入体内。一个时辰左右,朱凡只觉真气充盈,便停止了运功,将灵石一一收起,仍旧光屁股坐着,托着下巴沉思。 在大漩涡里修炼太艰难了,适应涡流的卷夹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漩涡底下的石床,愈往深处愈是光滑,踩上去跟蹓冰差不多,刚下水还好,时间一长,顾得了对抗水流,顾不了站稳脚跟,折腾来折腾去,真正练功的时间没多少。虽说也有不小进步,但究竟何时能在漩涡底下站住脚,委实有点拿不准。 “抱块大石头入水试试?” 这法子未尝不可,可想像一下,样子似乎挺傻的。 朱凡手指习惯性地捏着指诀,是最近用惯了的“星罗顺”,尽管没有灵石辅助,仍具有吸纳灵气的效果。这算是被大漩涡一次次折腾到虚脱,所落下的后遗症。他目光偶然掠过手指,灵机一动,出神地自言自语道:“咦,漩涡对漩涡,说不定制得住?试试看!” 当下飞身而起,人在半空,手指捏诀一划,“星罗顺”激发的气场再度出现,从头到脚包裹着他,一同落进漩涡,坠到岩床上。 他的身体迅速被水流冲得远远偏离落下的方位,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堪堪站稳。 身体外围多了个气场,漩涡带来的各种冲击显得倍加狂乱,仿佛齐心协力要将这异己分子排斥出去。 朱凡施展的“星罗顺”几近溃散。拼命催动法力,气场缩小到紧贴身体的程度,总算勉强维持。 涡流以朱凡身体为轴心反向旋转,逐渐形成一口逆势而动的小漩涡,朱凡承受的力道更为复杂,压力增加了不知多少,然而身体却好像有了重心,不再飘浮不定。朱凡大喜,站得稳就好,边修炼边与漩涡抗衡,迟早有一日会征服它。 “星罗顺”这种法术好比是做买卖,倘若聚拢来的灵气跟不上消耗,那么就是亏了。此时朱凡顾不上是赚是亏,只求能在漩涡里安心行功。好在漩涡中灵气不弱,与岸上相较甚至浓郁几分,这笔买卖倒不至于血本无归。 朱凡小心地支撑着“星罗顺”,同时运转《星斗天罗大~法》,渐渐若有所悟。难怪“星罗”成为大~法修习者最快掌握的奇术之一,原来它和功法的根基本源最为切合,哪怕处于当前的极端状况下,依然运用自如,丝毫不感到费力。 卷一 第十四章 怪石 - 为圣 - 夜江斜月 花开花谢,水退水涨。转眼又一个春天来临。 大漩涡上空,狂风卷来满天乌云,闪电炸裂苍穹,一连片的霹雳震彻寰宇,暴雨噼噼啪啪打下,似是一支支透明的长箭射入大地,山川草木恍若都弯起了腰缩起了头,抖抖索索地任由雷声雨声肆虐。 闪电犹如云层内吐出的一道道蛇信子,倏忽惊现,倏然消隐。奇怪的是,闪电竟有向大漩涡会合的势头,先是一道两道,张牙舞爪扎入涡流,继而愈发的多,十道当中足足有七八道打在漩涡上。怒雨中大漩涡沸腾滚荡,浪花与电光齐舞,壮观之余极为诡异。 如果此刻来上一位有见识的修士,必定不难断言,此地有异宝出世了。 大漩涡深深凹陷的中心部位,一如既往透出莫测的吞噬感。然而再大再深的漩涡,终免不了有个底托着。神秘往往只是对那些无法看见真相的人而言,真相也许不比日常所见稀奇多少。 朱凡就对大漩涡的底部有点儿失望。 促使朱凡反复投入大漩涡怀抱的动力,不能说完全与大漩涡带来的神秘感无关。当他找到了在漩涡中修炼的门道,历尽千辛万苦,双脚踏上大漩涡中心的底部。底部除了一块凸起的巨石,此外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那块巨石的模样,倒可以划归奇石一类。大漩涡吸力朝下,它反而于板岩间向上高高拱出,表面形成与漩涡一致的罗纹。不过石头毕竟是石头,摆明了一切到此为止,哪怕那里是口深不可测的洞孔,也要比这块石头更易满足朱凡的好奇心。 说来这是数月前的事了。当时朱凡置身于漩涡中心下方,硬扛着整个漩涡修炼完毕,一步步走上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做到了。 而一回首,不觉倥偬六载。朱凡内心可谓百味杂陈。现如今,他早从喜悦到习以为常。此刻便盘坐在那块怪异的石头上面,同往常一样修炼着。 大漩涡外的雷鸣电闪,疾风骤雨,本来对漩涡深处影响不大。朱凡以往碰上过类似情形,刚开始并不当一回事。此次却颇为异常,也许老天爷见朱凡平淡的过了六年,特地安排点新鲜事给他解解闷,一道闪电,又一道闪电……乃至分不清几道闪电,穿透水波,劈落他屁股底下的怪石头。 朱凡挺直腰杆坐着,一动不动。 实在不是他有着雷打不动的镇定,实在是他好歹两世为人,第一次离闪电这么近。 粗大的闪电仿似神龙摆尾,朱凡光腚贴着的那块怪石头,便似是它们的窝,一道道你来我也来,你钻我也钻,一扎进去了无踪影。这种情形下,朱凡唯有老老实实。闪电不打自己就好,想想前世今生没干过什么坏事,应该没到活该天打雷劈的地步。 他愣愣地瞧着闪电们的热闹奔忙,不知看了多久,感到那块怪石头发起烫来。 他还是不敢动。直到小嫩~腿股烫得水泡串串,依稀熟了…… 铁板烧?水底铁板烧?朱凡哭丧着脸。这个世界好危险,坐在水底都有雷劈……为避免活生生煎熟的悲惨下场,他竭力运转玄功,滋养烫伤的部位。 那块怪石头颜色青黑,凸出岩床约十来二十步方圆,漩涡条纹舒缓铺开。在闪电连续迸射下,色泽逐渐发生改变,由青黄转成青金色,直至化为通透的金玉色。朱凡原以为它是整块岩床的一部分,此际发现金玉色边缘外,明显跟其它岩石区别开来。 怪石头达到一定温度就不再上升,这让朱凡大大松了口气。 突然,一股尤为粗壮的闪电击上怪石,怪石一阵巨震,随即和闪电一起全都安静下来。 朱凡等了一会,闪电没了动静,怪石头保持着明净欲透金玉色,极惹眼球喜爱。险境看来已安然度过,他好奇心起,不急于上岸,发出神识向石头内部探去。石头不小,搞不清是否探到了核心位置,神识忽有反馈,竟似接触到某股灵识。 他吓了一跳,神识一收,那一刹,感应到那股灵识似也在躲避自己,暗藏几分抗拒意味。 灵识与神识不同,万物皆有灵,低级生物灵识模糊不清,愈高级则愈清晰,但也往往表达不出明确的意思。惟有当生命进化出智慧,才具有完整的神识。 朱凡更好奇了,想想连他也怕的,多半厉害不到哪儿去。神识又往前探去,很快碰中那股灵识。 那股灵识像躲不开,一味抗拒着,不容朱凡神识渗入。 朱凡来劲了,拿出当初宁耗时间不出血的祭炼法宝精神,跟那股灵识较起了劲。 那股灵识虚弱地抵挡数下,兵败如山倒,乖乖束手就擒。朱凡的神识与那股灵识粘连融合,当即产生某种联系。朱凡细心感应了下,得不到什么反响,心里说了句“奇怪”,试着将怪石头收入“星罗戒”,刚刚生出念头,怪石头整块消失,弄得他被漩涡猛然压进空出的大坑内。 此次在漩涡底下逗留的时间不短,为了修炼以及抵御怪石发出的高温,灵力消耗极大,朱凡措手不及,大大灌了几口水,凭借多年积累的经验,赶紧顺着大漩涡的势头上浮。 大漩涡外还下着细雨,朱凡跳上岸,瘫倒在平日打坐恢复的岩石上。六年时光,昔日小童摇身一变,长成了弱冠韶华的少年郎。仰面朝天躺着,真个眉清目秀,面如冠玉,身形修长,体格健美……一句话简单形容,颇有吃软饭的资质。现在浑身上下赤条条光溜溜,要不是仍在深山,未见有人类开发到此地,也真教人怀疑会不会是展露下资本,找机会吃吃那饭了。 待休息够了,朱凡先用神识察视“星罗戒”内的怪石头。怪石头上面呈扁平弧形状,旋转的条纹如水渠般凹凸,一拨拨彼此间隔开,而顶部相对圆滑平坦。漩涡底下朱凡就坐在顶部。背面呈不规则的棱角形状。眼下整个变回了雷击前的青黑色,显得其貌不扬。 “个头太大了,当个盆景摆也不方便。” 朱凡随口说着,以意念摄出怪石,指向岸边某个平坦开阔处,不料卟一响,掉到地上的,居然是块小石头。 他大感惊奇,去拾在手里,翻来覆去细看,确实是刚取出的怪石头。惊喜不已,“难道能变大变小?” 摸着怪石头,他满脸期待:“小石头,变大些。” 怪石头大了一圈。 朱凡大乐,“小石头,再大些。” 怪石头从碗大变作磨盘大。 朱凡双手托着,开心得大笑,眼珠一转溜,见小朱凡极尽风骚地一齐点着头,忽发奇想,“不知还可不可以变作其它形状。”念头刚转过,手中霎时多了一条青黑色的内裤。 这回朱凡目瞪口呆,拎着内裤揉揉捏捏,软绵绵爽~滑滑的如棉如绸,穿上一试,不大不小正合适。 朱凡忘乎所以,叉腰狂笑,“这都能捡回条内裤?一条闪电都打不坏的内裤啊,试问天下,谁人比得上哥?” 要是朱凡此举教那识宝的修士知晓,必定痛心疾首,恨不得一脚把小朱哥踹死。 奔腾于群山中的河流卷来种种异物,经过大漩涡无数个年头的筛选蕴育,分不清究竟哪些材料,凝结成了这块怪石,非金非铁,非玉非晶,非草非木……以大漩涡作炉,雷电作火,陶冶了无数个日日夜夜,洗练成胎,历劫钟灵,今天终于大成。若非小朱哥乘虚而入,一旦它恢复过来,要么继续潜形隐迹,等待机缘,要么自行飞走,选择良主。 小朱哥白拿的好处不懂珍惜也罢了,竟用来充当内裤。说到暴殄天物,天下间怕真没有谁比得过他。 朱凡高兴完了,大大咧咧坐回岩石上,摆出聚灵阵打坐恢复。之后收拾穿戴停当,足底微顿,负袖凌虚,望洞府方向飞去。 御器飞行的能力,须炼气七层的修为才能做到。朱凡旧力一尽,要借力重起,不过体内灵力流转,真个是身轻如燕,踏雪无痕。 他随意飞掠,途中默默思索。 六载苦修,换回的仅仅是炼气五层而已。 《星斗天罗大~法》果然愈是在艰险刺激的环境磨砺,愈能激发人体潜力。与大漩涡多年对抗,他身体结实到自己也为之咋舌的程度,经脉柔韧宽广,行功速度远胜旧日,对灵力的反应倍感灵敏,无论何时何地都能正常运转。 他明白自己始终在进步着。依功法要求,进境其实不算慢。六年里才提升两层,那是因为功法本身是这样。要练到的地方不少,要练好的地方太多,绝非想快就能快得了。所以纵有千种无奈,万种苦涩,惟有藏在心底。人只能活在现实里。梦如何收拾?有时或许只能在梦中圆一圆吧…… 功法的难题暂时解决了,另一个问题近年摆到了他面前。 随着功力增长,灵石、丹药的消耗一年年加大,他开始为此犯愁。 修真者少了灵石、丹药等资源,不是无法修行,进境会变得非常缓慢而已。 修真不必完全说成是与天争寿,逆天而行。较之凡人的庸庸碌碌,迷失沉沦,修真者对造化玄奥多了些领会、顿悟,走出一条涤净凡胎、强盛生机、壮大体质、延长性命的道路,可算是对天地自然的另一种顺应、契合。 但凡胎毕竟是凡胎,体魄强弱,寿命长短,终有定数,冲破得了一次,未必冲破得了第二次、第三次,大限到了,同样尘归尘、土归土。灵石、丹药等资源,是修真者为冲破定数争取时间的最大助力。 修真层次、阶段的不同,消耗的灵石、丹药会随之增减。《星斗天罗大~法》炼气一层每月所用灵石约在十二、三块,二层达到二十五、六块,炼气五层每月竟高达二百块上下。 储物袋中的丹药,能服食的早吃光了,剩下那些属于救命用的。《星斗天罗大~法》中有炼丹的法门,储物袋既不曾收藏炼丹炉之类的器具,朱凡也老以为灵石够用,一直无心于此。不想炼气五层的消耗已如此惊人,获得的灵石按修真界习惯计算成下品灵石,总额约二万多块,目前就用掉了近一万二千块,将来需求量继续翻倍,支撑不了几年。 要补充灵石、丹药,该到什么地方去?山里是不可能了,最有用的东西全在身上,灵石不知往哪儿找,周围长不出丹药来,是留下坐吃山空,还是离山闯一闯,成了眼下须考虑的问题。 山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孤身陌路乱闯,朱凡难免生出畏怯情绪。或许熬到能御器飞行了,那时出山更好些。只是拿不准晋阶炼气七层会拖到何年何月,倘若关键时刻遭遇青黄不接的尴尬,岂不自讨苦吃? 朱凡思绪从御器飞行,搭到了法宝方面,忽记起那只失去的陷空瓶,忆及当年的狼狈相,牙根痒痒之下,冒出个不算主意的主意,“去找那头变异小强试下身手,如果干掉它,找回陷空瓶,就马上出山!” 出不出山尚可缓缓,另有一件快火烧眼眉毛的事,朱凡想躲也躲不了。 那位无良师尊给他定下的十年期限,时至今日所剩无几。在他心里,识海中的老鬼简直比变异妖兽还可怕,他迟迟不去理会,不无逃避的心态。眼下同样到了必须面对的时候。 朱凡叹一口气,望向天际,“想过点安生的日子,咋就这么难呢……” 卷一 第十五章 魂斗 - 为圣 - 夜江斜月 朱凡的识海一如当年,胶着沉淀的暗黑空间,不觉有什么改变。藏身识海的过云子,那白中泛绿的魂体却更凝实了。 过云子坐在保护朱凡魂体的光环前面,双臂划出重重幻影。这是在修炼那门来历不明的功法。那门功法着实了得,若非身处别人识海,而是觅得适合的阴地修行,过云子相信连破损的魂体本源,也不难完全修复。 行功完毕,过云子瞪起充满怨毒的眼睛。要是双眼拥有跟眼中怨毒一样深的杀伤力,保护朱凡魂体的光环早被腐蚀得渣都不剩。 光环静静地散发着迷离的华彩。 过云子牙缝嘶嘶作响:“尚有数月,小子,等着受死罢。我过云子决不会再为人作嫁,不管哪路神仙看顾你,休想从我身上捞到丁点好处!” 沉闷的识海了无生趣,过云子可谓度日如年。按说肉体消亡,已经成了通常意义上的死人,可灵魂的存在,让过云子的心跟生前没多大区别。惟有不停地修炼,过云子才能感到自己仍活着,吞噬朱凡魂体完成夺舍,也从支撑他的信念化为了执念,无论是冲出识海魂消魄散,抑或俯首称臣求朱凡接纳,他自认为均无法接受。 过云子眼皮忽一跳,光环内,朱凡恍若沉睡的魂体徐徐张开了眼睛。过云子大感意外,多少年了,他经常撼动光环,意欲激得朱凡回到识海,朱凡魂体始终不见动静,今天居然主动回来了? “老鬼,我们又见面了。” 朱凡望着光环外的过云子,神色淡淡地道。 过云子阴声一笑,“小子,我只道光环仍在一日,你便一日不现身。修真之人如你这般胆小,我头一回见识。” 朱凡哼声道:“当初我是个凡人,你一个筑基大修士对我下手,好不无耻,这种话亏你有脸说出口。” “口气硬了,该是觉得本事长了。如今你炼气四五层了吧?” 过云子打量朱凡魂体。凡人的魂体焕发白光,颜色大都比较黯淡。修真者自炼气期开始,魂体白光转盛,而且修为愈高,魂体中的绿色愈浓。过云子由此判断朱凡大概修炼到了哪个境界。 “嘿嘿,五六年时光,炼气四五层,不错,不错。” 朱凡不难听出过云子语气里含着耻笑,故作懒散道:“你管我几层,就算我是个凡人,在这里要对付你也足够了。哥我一直懒得跟你计较罢了。” 过云子冷笑,“我看你是贪生怕死。” 给不幸言中的朱凡,魂体没有血肉,倒不用担心脸红被瞧见。 原本他的确打算等到光环消失后,再来跟过云子决战。盘算来盘算去,现在试着与过云子交手,斗不过可以躲回光环,利用剩下的几个月时间总结经验。一旦缺少光环保护,惟有殊死一搏了。 朱凡朝环外走去,“呸,哥我是不是贪生怕死,你很快就知道。” 过云子盯着朱凡,激动得微微发抖。这一天终于来临了,那种暗无天日、希望渺茫的日子,他委实不愿继续熬下去。 朱凡出了光环,过云子并不急躁,飘起来缓缓后退。朱凡知道这只老鬼要引自己远离光环,迟疑着放慢了脚步。 过云子立刻停下,轻蔑地道:“怕了是么?好,老夫便在此处等你,看你有种无种。” 朱凡明知这只老鬼在用激将法,但最终没有停步。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还真担心一泄气,再没胆量主动面对这只老鬼。 一个不急不慢地走近,一个满脸戏谑地候着,不久,两个魂体面对面站立。 朱凡强掩内心的紧张,拉开了架式,防备老鬼进攻。 过云子一阵怪笑,开始飘来飘去,忽东忽西地绕着朱凡兜圈子。 朱凡装作不耐烦道:“少来这套,哥我今非昔比,别以为还能吓唬我。” 趁朱凡顾着说话,过云子厉声尖啸,身影急闪,眨眼扑到朱凡左侧,张开箩筐大的巨口吞来。 受音波冲击,朱凡神智陷入短暂的迷糊状态,惊醒过来,脑袋已落到过云子嘴边。朱凡亡魂大冒,不由自主地抱住头蹲下。 过云子大嘴顺势往下直咬,一口将朱凡的头和手含~入嘴里,仅露出肩膀以下的身体。那极度变形的偌大头颅,似怪兽般叼起朱凡狂抛乱甩,朱凡的魂体几乎被咬作两截。 朱凡连连惊叫,两手扳住过云子上下颚,奋力撑开,双脚突然蹬上了过云子胸部,借力一弹,成功脱离虎口。 过云子望着朱凡颠倒翻滚摔出去,鬼眼闪现兴奋、饥渴的光芒。尤其是朱凡左手那枚同为虚影的戒指,果真失去了当年那种威力,教他狂喜无比。 这小子少了戒指庇护,凭他距结丹仅一步之遥的魂力,对付炼气期四、五层的小角色,不是没有一点机会。何况这小子看上去狡猾有余,斗志不强,又增加了胜算。 交手第一个回合,朱凡完败。 朱凡头手部位的魂体损伤不轻,昏头昏脑坐着。过云子咽下所得,舌尖舔舔嘴唇,桀桀连声地踏近。 识海内的较量,不能使用法诀,不能动用法宝,单纯依靠魂体力量。朱凡胆怯了,这只老鬼太过恐怖,自己仍不是对手。他一骨碌爬起,向光环冲去,决意先躲躲为妙。 朱凡也不想想,要是识海内能施展法诀和法宝,身为筑基期大完满修士的老鬼就不可以?一个炼气小修士,更不会是筑基修士的对手。 过云子哪里肯让朱凡轻易逃走,怪啸声中,转瞬掩至朱凡身后,这回嘴没张得那么大,集中力量咬上朱凡肩背,猛地扭头一甩,将朱凡抛得离光环又远了些,嘴里多了块魂体,吧嗒吧嗒的咽入腹内。 朱凡刚落下,过云子快疾的身影再次迫近,咬住朱凡连续甩出。朱凡被咬了两大口,魂体受创的剧痛,和远离了光环的慌乱,使他完全乱了分寸。 他眼角晃动,瞥见过云子阴森森的脸又欺到身前,情急下放声怒吼:“老鬼,我跟你拼了!”挥动拳头乱打一气。 过云子嘿嘿发笑,瞅准空档贴近,咬上一口,紧接着飘到旁边。 朱凡疼得大叫大喊,拼命冲向光环。过云子一把扯住他的后腿,转了半个圈子,松手抛出。掉下的朱凡距离那道光环愈发遥不可及。 朱凡陷入绝望中,都说自己识海有主场之利,不容易被夺舍,夺舍者随时可能反遭吞噬,他快给过云子咬个半死,主场之利在哪里?难道这种说法并不确切? 过云子游走不定,仍旧用伺机偷袭的法子,不时咬走朱凡一块魂体。没多久,朱凡遍体鳞伤,徒然拳打脚踢,沾不上过云子一星半点。过云子满脸快意,下嘴一口狠过一口。 幽深的识海荧光错乱,朱凡身上一大块魂体砉然撕裂,与本体牵出丝带状的弧影,又迅速断开收缩。 中招处是朱凡的屁股,十五的月亮消瘦成月半。 这只老鬼简直饥不择食,竟然咬自己屁股! 一时间,怒火轰然燃起,把小朱哥整个人烧热了,内心只有一个念头:咬回去,一定要咬回去,死也要咬回去! 他的魂体自动浮起,倏然飘移,竟跟上了过云子的速度。过云子猝不及防,两人撞个正着。 铁了心要替屁股报仇的朱凡,手脚并用死死抱住过云子,咧嘴刨牙,夹头夹脸乱咬。过云子无法挣脱,同样发狠抱住朱凡咬了起来。 过云子为这一天筹谋了近十年,以魂体力量短兵相接,是他最不愿意看见的,可这小子突然开了窍,对此他也无可奈何。此时二人贴身肉搏,没有了投机取巧的余地,谁能笑到最后,取决于魂力高低、意志强弱。 二人滚作一团,纠缠不清,识海内如跳蚤般弹起弹落,你一口,我一口,咬下的魂体化作自身的一部分。不过,过云子久经风浪,当前的情况早有所预料,表面上疯狂,心底仍保持冷静。朱凡咬到的份量好比蚂蚁啮食,过云子则是老鸡啄米。久而久之,朱凡魂体不断缩水,手没了,腿没了,头也没了,剩下一张幻化成的嘴,坚持跟过云子对咬着。 到了这个时候,朱凡意识模糊,支撑他的就一个念头:咬! 屁股惨遭摧残,带给他的怨念太深了。 那不是李子,不是桃子,是屁股。被一只老鬼咬了……尊严,不容亵渎。 在这股意念驱使下,缺胳膊少腿的朱凡,死死粘住过云子,浑不在意自己的损失。渐渐地,朱凡察觉只须由意念支配,在识海内原来来去自由,甚至可以不比过云子慢。他恍然大悟,跟修真者依靠真气、法力控制身体不同,魂体根本没那么复杂,与意念结合即可。意念有多强,魂体的能力就有多大。 他不再胡乱撕咬,用心集中意念,与动作相互配合。犹如立竿见影,过云子闷声痛呼,魂体被他咬下了一大块。 过云子眼里闪过一丝惊色,这小子悟了。 朱凡大喜,一改傻粘着的做法,推开过云子,灵活地飞来闪去,找准了机会才下口。风水轮流转,换成过云子得提防这种攻击了。 过云子仗着斗法经验丰富,周旋当中,十口里咬得既狠且准的,仍占了六七口,这方面朱凡依然处于下风,但朱凡多少能够还以颜色,局面正逐渐朝着势均力敌过渡。 对过云子而言,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一颗心直往下沉,这小子不但悟了,还变聪明了。 如果过云子没有办法扭转局势,缠斗下去的结果,别说夺舍,连保命也是痴心妄想。朱凡魂体有肉身滋养,意念永不衰竭。过云子一直消耗魂体本身的能量,不能尽快灭掉朱凡,迟早陷入疲惫昏昧、任人宰割的绝境。 修真者即使夺舍凡人,往往难逃反噬的下场,也是这个原因。 二人你来我往激战不休,识海内无所谓白天黑夜,说不清打了多长时间。 怨念中的朱凡愈战愈勇,过云子则愈斗愈心寒。 外观上看朱凡吃了好大的亏,连个人形都凑不齐,有如胡乱~揉捏的面团,划拉出一道口子,象征着小朱哥为屁股复仇的大嘴。而过云子体态完整,魂体在玩过家家般的游戏中,显然还占着便宜。 过云子却知道自己快撑不下去了。 夺舍的战斗,魂体局部得失算不了什么。不到吞下和融合对方魂核那一刻,一切毫无意义。 过云子忽道:“小哥,你我停战如何?有话好商量。” 朱凡怒骂:“商量你个头,哥我今天不活撕了你,宁愿一辈子讨不到老婆。” 这个誓言够毒的,可见小朱哥有多愤怒。 过云子道:“小哥,我过云子出身名门大派,修炼至筑基期大完满,运气不济迟迟无法结丹,不得以出此下策。小哥若肯放过我,我甘愿与你为奴,只求活命,不作它想。” 朱凡道:“你先站着别动,让哥咬上几口消消气,说不定会考虑考虑。” 过云子见说不动朱凡,突然抽身逃走,“小哥不必冲动,我到别处去,你且冷静冷静,此事对你有百利而无一害。” 朱凡打红了眼,过云子有什么动作,无需经过大脑,他即刻作出反应,蹿逃的过云子后背大露,他自然而然地追上去就咬。 领会了运用意念的力量,朱凡在自己识海如鱼得水,拼速度已经压根不惧过云子。过云子逃了一阵,非但甩不掉朱凡,倒被屡屡咬中背部。 过云子不得不转身抵御,恨恨道:“既然你要赶尽杀绝,老夫拼个玉石俱焚,定教你一无所获。” 朱凡恨恨地回了句:“老鬼你尽管焚。你那具又老又丑的尸体,哥我一把火烧成了灰灰,现在想替哥省点功夫,算你识相。” 过云子气得两眼昏花,身手略微僵滞,被朱凡扑来大咬一口,过云子吃痛之下方才惊觉,自己不仅仅是气的,怕是意识泯灭的前兆。 他强打精神,跟朱凡又互咬了一会,意识直似注了水的棉花,愈发的不济,给朱凡连连得手。 朱凡瞧出端倪,过云子颇有强弩之末的迹象,大喜道:“死老鬼,顶不住了吧?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哥我英明神武,是你能打主意的吗?” 过云子胸膛一片冰冷,狠下心肠不再拖延,掉头死命朝前飞奔。朱凡充分发扬痛打落水狗的精神,撵在后面穷追不舍,时而来上一口,大呼痛快。一逃一追间,魂体慢慢缩水的人换成了过云子,朱凡恢复几分人形。 过云子任由朱凡撕咬,不予理会。没过多久,知已抵达识海边沿,回头惨笑道:“老夫纵横天下,风光一世,不想临终如此收场,但也容不得你这黄毛小儿欺辱,哪怕魂飞魄散,决不落入你口,让你得尽便宜。” 他一头撞去,打算突破识海,离开朱凡身体。 就在他魂体触及识海边缘的刹那,一道金光乍然闪现,如同升起的隐形屏障,将他的魂体反弹回去。 当年击碎过云子夺舍美梦的那道金光,过云子至今记忆犹新,这闪现的金光甫一入眼,便肯定出自同一人的手笔。过云子心间无尽悲凉,才晓得金光的主人从没打算放过自己。他非常想问一问那位大能,身后这个胆小、滑头的小子,究竟好在何处,值得如此百般算计维护? 不清楚内情的过云子有点抬举自己了。在那位神仙眼里,要专门算计他,他远远不够资格。 神仙做事有神仙的原则。过云子夺舍朱世珥是因,成败是果。神仙顺便帮朱凡一把,过云子只能品尝失败的苦果。神仙又不想介入这份因果太深,于是继续送个顺水人情,留过云子给朱凡处理,朱凡是收了灭了他,与神仙无关。布置在识海边沿那道金光,无非让这段因果在最小范围内了结而已。 过云子魂体裂纹密布,光影紊乱,来不及哼出半声,转眼间崩解四散。 追来的朱凡顾不上高兴,张开大嘴一一吞食,包括过云子的魂核,尽数落入肚子里面。 朱凡悬浮着静止不动,等到眼睛重新睁开,魂体变回了原貌,并且倍加凝实明净。 他抬头悠然出神,“这个世界原来是这个样子。” 本来他对带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神仙颇感气恼,如今怨怼全消。 吞噬过云子魂体的同时,也接受了过云子的记忆,朱凡正愁将来出山怎么混好,这份记忆帮助极大,随之明白了那位神仙的用心。 过云子的记忆有两份,一份是自己的,另一份是徒弟朱世珥的。过云子吞下朱世珥的魂核,需要先剥夺刻录在上面的记忆,然后完成消化融合。那位神仙拿捏得恰到好处,朱凡融合的魂核一片空白,以致丝毫不觉夺舍和本体有什么差异。 此刻朱凡得到过云子生前的记忆,对过云子的身份经历一清二楚。甚至三个人的记忆相互交融,弄得他几乎分不出自己是谁。 不过这只是短期内的错觉罢了。魂魄毕竟以朱凡为主,不管是被过云子吞噬的朱世珥,或是神仙以大神通强行肢解的过云子,皆等于为朱凡进补,朱凡魂体已远比一般人强大,那些不属于自己的纷繁记忆,一时不适才造成困扰。 况且严格说来,虽然接受了别人的记忆,其实不纯粹是自己的。好比将一篇别人的文章死记硬背,只字不差装在脑子里,明明知道讲些什么,真要领会融通,得花点心思去推敲感悟。故而朱凡即便想把自己当成二人中的一个,也不可能办到。 三份记忆无疑数过云子的最为庞大。二百余年的修真生涯,无论人生际遇修行体悟,都让朱凡叹为观止。作个比较,犹如西瓜旁边摆着一颗绿豆,绿豆旁边摆着一粒芝麻。 活了约九个年头的朱世珥,自然是那一粒小芝麻。 小芝麻着实可怜,小时候惨遭横祸,被强盗破家灭门,杀得剩下他一人,另一个小女孩的遭遇与其类似,这背后全是过云子及其道侣一手操纵,祸根出在二人的灵根上面。 灵根是修真者修行的根本。没有灵根并非无法修真,但身具灵根者修行进境更快,修为更精纯,在修真界久经验证。灵根等级里头,最低者为下品灵根,稍好者为中品灵根,最好者为上品灵根,绝佳者则属极品灵根。尚有一种天灵根,近乎只存在于传说当中。每个品级分得再细些,又定出上、中、下三阶。 灵根按属性归类,主要有金、木、水、火、土五项。许多灵根往往多项并列,更有诸多难以尽述的变异灵根。灵根属性若与所修功法相近,会得到一些便利。不过归入了某一类,不等于无法修行其它属性的功法。 朱世珥是极品灵根,五行中属木类,即便位列下阶,在这世上也十分罕见。那小女孩比他稍为差些,上品上阶另加风属性的变异灵根。以二人的禀赋,传出去必定是各大门派争抢的对象,过云子及其道侣早有预谋夺舍重修,发现二人后正是苍蝇见了肉,绵羊入狼口。 那小女孩运气好些,因为过云子道侣结丹成功,真成了师徒,被带回门派去了。朱世珥没能逃过此劫,死得糊里糊涂。 卷一 第十六章 陷空瓶 - 为圣 - 夜江斜月 洞府的石室内,一件件法宝、符箓摆到石床上,朱凡坐于旁边,逐一作着检阅。他将需要用到的,特地收入储物袋,然后隐去“星罗戒”形体,跳下床走出洞府。 赢得了识海的战斗,压在心头多年的大石终于搬走,朱凡完全放松下来,养得神完气足,一切准备妥当,踏上寻找那头变异曱甴的复仇旅程。 这些年,朱凡一直往来于洞府与大漩涡之间,倒不曾发现妖兽出没。融合了过云子的记忆,才知道得归功于过云子夫妇。在人类眼中,此处属于危险、神秘的蛮荒地带,普通人轻易不敢深入,来的大都是些修真者,做做探险寻宝等事。过云子夫妇选择洞府时,刻意避开同道们的活动区域,故而方位又要偏僻许多。洞府附近的妖兽当年曾被二人清剿一空,留下的血腥杀气,目前看来依然具有震慑效果。 朱凡沿着当年走过的路线前进。 暴雨断断续续的下了数月,压在群山顶上的铅云渐渐消散,唯余飘渺烟霭依偎着峰峦沟壑缠绵不去。天空灰、白、蓝三种颜色散漫混淆,犹如一块浸泡得散了彩的布,随意抖抖干就挂上去。透射下的阳光沾满湿气,一串串虹华霓影,恍若虚幻的蓓蕾花瓣,开开谢谢的无根生长。 原野和森林让豪雨洗出一层层绿,刚抽出的幼芽嫩叶,带着沉甸甸的丰润。充满生机的潮濡气息从每一条须根,每一截枝干,每一张叶子,藏都藏不住的洋溢着,渗入每一分每一寸泥土。 栖息在野林里的鸟兽应是受气候影响,大都浮躁易怒,轻易摆出攻击姿态。 朱凡一笑而过。心境不同了,哥可不是以前那个逼自己证明胆气的菜鸟了,好歹高人一枚,不跟尔等无知畜牲一般见识。 一路上无阻无碍,朱凡找到当年与那头变异小强战斗的地方。 他当然不指望那头变异小强会呆在这里等自己。 陷空瓶经过祭炼,和他的心神有着一丝联系,瓶中以神念打下的烙印始终未被抹去,只要接近了自能有所感应。无论那头变异小强是否挣脱,先寻回陷空瓶终归错不了。如果顺带找到那头变异小强,正好大展身手一雪前耻。 大部分妖兽天生强过等级相同的修真者,但修炼全凭本能,进展往往极为缓慢。六年前那头变异小强最多炼气级四至五阶,短短数年光景,朱凡不信能强上多少。大漩涡中他寒暑春秋苦修六载,何况《星斗天罗大~法》如此神奇,倘若还对付不了那头变异小强,趁早别打出山的主意,窝在山中数落叶等死好了。 借那头变异小强来检验这些年修炼所得,是朱凡此行主要目的。 往昔战斗过的痕迹淹没在岁月中。朱凡凭记忆搜索,不断扩大范围,那头变异小强藏身何处,了无线索,也没察觉有其它妖兽存在。 晃晃眼山中转悠了月余,变异小强无愧其小强本色,人不想看见它时它跑出来恶心人,人想找它时它老哥躲在哪个角落逍遥快活。 朱凡打起了退堂鼓。一个人独来独往太冒险,凡事小心为妙,非得深入太远宁愿放弃。 修真者猎杀妖兽乃家常便饭,妖兽一身是宝,肉类直接食用可增强体质,血髓用于炼丹可固本培元,筋骨、爪牙、皮甲乃至毛发,是制造法宝所需材料的重要来源。 妖兽落入修真者眼中,等于是座会移动的宝库。 然而这不是说修真者能够随心所欲,予取予求。落入妖兽眼中的修真者,何尝不是一道十全大补的美味佳肴? 过云子记忆里,修真者猎杀同等级或稍高级的妖兽,经常组队相互照应。独行者并非没有,多为一代凶人。朱凡自觉欠缺成为一代凶人的潜质。 这天上午,朱凡爬上高山,深情凝望,满脸幽怨,只差放声呼唤:“小强,你在哪里,我好想念你……” 他决定打道回府了。 既然老天爷不肯安排他跟小强早日重逢,证明出山入世的时机未到,也罢,且等上若干年,到时炼气七层御器飞行,既威风又保险。 下到山脚,忽然,心神微微振动,有如耳畔小蚊子轻轻来袭。他面色古怪起来。 世间事难道偏爱造化弄人?想找却千辛万苦一场空,不想找却诧然相遇邂逅中。 陷空瓶自动闯入了朱凡的心神感应,正在不停移动。 朱凡咬牙切齿,“死蟑螂,不拍扁你,我朱凡名字倒着写。” 他掏出一张法符,“啪”的拍上胸口,嘴里念念有词,身体消失无影。 过云子遗下不少符箓,这一张乃大名鼎鼎的隐身符,作奸犯科必不可少的经典道具。 符箓等级一如法宝。一般而言,符箓的好处在于一经发动,无须消耗使用者灵力,法力耗尽自行失效。一些效用奇特的符箓除外,能像法宝那样反复使用,并随使用者输入的灵力而提升。 朱凡这张隐身符属于消耗型,佩带者身形与景物融为一体,气息不外泄半分。美中不足是一旦受到攻击,法符便失去隐形屏息功效。 有了隐身符掩护,朱凡纵身飞起,朝心神传来波动的方向掠去。 陷空瓶的位置飘忽不定,好在一直处于朱凡的感应内。 追了一阵子,陷空瓶停止移动,朱凡趁机飞快接近。 森林里一小片沼泽地上,某只异界超大版曱甴,正扇动四张巨翼凌空浮着,八根细长的触须伸展开了,那只陷空瓶赫然卷在触须末端。 朱凡对陷空瓶的感应愈发清晰,降下身形小心翼翼步近,不久一眼瞥见这只曱甴。 要是没有陷空瓶,这是否以前见过那头变异小强,朱凡真有点不敢肯定。而世上即使还有另一只变异曱甴,绝对不会是眼前拿着陷空瓶的这只。 但那头变异小强竟然变得这么强大了?散发出的气息,分明达到了炼气级六阶。 朱凡躲到一块岩石后面,一颗心七上八下,本来满满的信心被小九九敲出无数小孔。 那头变异小强眼球转动,似是在打量着沼泽,八根长须夹着陷空瓶缓缓放落,待陷空瓶沉入沼泽下方,从周围掀起一块块草皮,卷来将沼泽覆盖得密密实实,然后四翼齐振,鬼鬼祟祟地飞走。 朱凡目瞪口呆。 那头变异小强在干什么?生怕陷空瓶长上腿跑掉,特意藏起来? 朱凡摇了摇头,觉得这种想法很白痴。 且不说那头变异小强有没有脑子,妖兽出于本能,视为紧要的东西通常吞入体内携带,吞不了的多半留在巢穴,没听说过另外找地方放的。陷空瓶巴掌长短,那头变异小强嘴再小,不至于无法吞下。 朱凡摸不着头脑,把这个问题抛到一边。 他在犹豫,要不要趁机拿回陷空瓶溜之大吉? 那头变异小强浑身透着古怪,一只变异了的曱甴已是罕见,实力竟然还提高得这么快,贸贸然交手,实在不符合小朱哥惜身保命的处世原则。 可就这样灰溜溜走掉,又让朱凡有点悻悻然,面上被人抽了两巴般火辣辣的。 不管怎样,取回陷空瓶再说。朱凡捏起指诀,陷空瓶一经勾通,毫不费力地自草皮下冲出,落入掌中。灰白色的瓶身光滑如故,没受丝毫损伤。 他收起陷空瓶,稍作踌躇,终究决定留下,看看那头变异小强捣什么鬼,同时没忘了把草皮恢复原状。 过了一个时辰有多,森林上空隐约传来滚滚风声,和阵阵嘶叫声。 朱凡赶忙躲回岩石底下,紧紧缩成一团。 隔上片刻,两头妖兽于朱凡头顶不远处相继现身,一头在前面逃,一头在后面追。逃的那头正是变异小强,追的那头长毛飘逸,四爪翻飞,体形比变异小强略小。 朱凡这一惊吃得不浅,变异小强居然招惹来一头妖兽,而且是炼气七阶的妖兽。 那头妖兽的种类倒不难认,名叫“叼风苍狼”,多由野狼进化而成。生性凶残狡诈,极为记仇,招惹了它又没能杀死,经常循着敌对者气味悄悄跟踪,一有机会便从阴暗处忽施杀手。之所以称为“叼风”,固然形容它来去如风,也有风惹恼它都不肯放过的意思。 眼前这叼风苍狼全身青黑色,突出的长嘴犬牙交错,鼻孔至面部覆盖结晶状的蓝色甲质,一对惨白的眼球攒出血丝状瞳仁,头颈毛发蓬松,胸背壮硕结实,腰肢尾巴呈流线形,狼爪伸出的钩甲如同五把弯刀,日光里闪着锐利的光芒。 那头变异小强疯了傻了?难道没有身为六阶妖兽的觉悟,犯什么抽去招惹七阶的妖兽? 朱凡暗暗叫苦,此时想走也走不成了。 那头变异小强回到这里,不再逃窜,耐心地绕起圈子跟叼风苍狼周旋,不时吐下一口唾沫。 见它玩起了老把戏,朱凡又好气又好笑。这头大蟑螂莫非吃错什么药犯昏了?以为凭这一手就能对付七阶的叼风苍狼? 叼风苍狼本就心胸狭窄,受一头等级低过自己的妖兽戏弄,显得更加气恼,凄厉的啸叫声震耳欲聋,死死追着那头变异小强,恨不得将它撕成碎片。 那头变异小强竟飞得不比叼风苍狼慢,飞行路线变化多端,引得叼风苍狼屡屡扑空。 叼风苍狼嘴里边嚎叫,边发出一波波风刃,多次险些命中那头变异小强。 难为那头变异小强胆粗气壮,依旧不慌不忙,上下翻飞,东兜西转,似乎自信能拖垮叼风苍狼,之后好施展它的唾沫大~法。 望见四周布满了一坨坨白色的唾沫,那头变异小强不再往下吐,朱凡心知关键时刻来了。 疾飞当中,那头变异小强忽而仰首朝天,由前向后翻出了个三百六十度的急弯,恰好撞中落到身下的叼风苍狼。估计叼风苍狼料不到它如此大胆,敢反过来主动进攻。随着蓬然巨响,猝不及防的叼风苍狼给撞得流星坠地般,紧接着但见泥浆四溅,草屑纷飞,那庞大的狼躯不偏不倚,恰巧掉进了盖着草皮的沼泽。 朱凡再次目瞪口呆。 卷一 第十七章 诛妖 - 为圣 - 夜江斜月 那头变异小强“哥——哥——”直叫,声音里透出阴谋得逞的欢快,四下里一坨坨唾沫飞旋着,聚集到沼泽上方。 叼风苍狼的身影很快自沼泽地里蹿出,立即落入唾沫大阵包围。一坨坨唾沫浆糊也似,黏裹住叼风苍狼躯体,白蒙蒙一大团蔚为壮观。 滋滋声不断响起,蒸腾的雾气登时弥漫开,叼风苍狼无疑受到不小伤害,发出的怒吼带上几分惨厉,翻来滚去,挣扎不停,碰中的花草树木遭腐蚀一空,那些唾沫却没从狼躯擦落半分。 朱凡以为那头变异小强会乘胜追击,奇怪的是,那头变异小强这时反而变得迟疑了,躲远了些,两只眼球探来探去,一副察觉什么不对劲的样子。 黏裹住叼风苍狼的唾沫胶浆停止了蠕动,其表面开始壳化,转为黄褐色,生成道道横向条纹,很快由局部漫延至整体,若不是叼风苍狼挣扎中造成破裂,应该形成一个甲壳状的巨卵。 朱凡无语:这是为了进食还是培育后代? 叼风苍狼沉闷的嘶叫突然静止。 那头变异小强眼球一定。朱凡同样眼球一定。 须臾爆裂声大作,叼风苍狼头尾四肢破壳而出,体形胀大了一倍,碎开的卵壳粘在身上,仿佛成了一件盔甲。 那头变异小强“哥——”的失声惊叫,四翼一张落荒而逃。 叼风苍狼兽躯上下烟雾缭绕,卵壳内没有甲化的胶浆仍在腐蚀着,狭长的狼脸满是痛楚。 它昂首长啸一声,呼地纵身飞起,看上去似是激发了某种潜力,速度较先前快了数倍,顷刻间追上那头变异小强,利爪挥动,那头变异小强背部长翼应声开裂。 叼风苍狼两条后腿顺势狠狠蹬出。这回轮到那头变异小强跟大地来个亲密拥抱,灰头土脸的没来得及爬起,叼风苍狼鼻头翕张,一股蓝色火焰呼地喷出。那头变异小强身上青烟直冒,甲壳被烧得滋溜作响,抽了筋般横翻竖滚。 叼风苍狼嘴一张是风刃,鼻一耸是火焰,风刃火焰疯狂倾泻,杀得那头变异小强毫无还手之力,“哥——哥——”哀鸣不已。 朱凡探头偷窥,牙根凉气咝咝直冒。 炼气七阶的妖兽都这么凶猛,碰上等级更高的妖兽,还有活命的份吗? 惨遭蹂躏的变异小强触须断了,四张羽翼残缺不全,腿爪都掉了好几根,满地打滚勉强闪躲,依情势看丧命是迟早的事。不过朱凡记得这家伙还有个杀手锏,当年那道红色强光的威力,他可是印象深刻,千万别说这只虫子提升了一级有多,反倒不会用了。 他这边正在忖度,那边两兽相争的地方,一道红色强光已然激射而出。 强光射出的时机恰到好处,复仇心切的叼风苍狼正打得痛快,没作任何防范,一瞬间,红色强光没入它的胸膛,妖躯给射了个对穿,肩背之间留下一口大大的洞~眼。 叼风苍狼惨声哀嚎,跌倒在地,连连抽搐,伤口周围的皮毛焚毁殆尽,肉身死黑一片,焦臭味随风飘散。 那头变异小强发出的红色强光,比当年粗大了不知几倍。想来是拼死一搏,竭尽了全力,射完后奄奄一息地趴着,叼风苍狼重伤倒地,它也没能趁机反攻。 叼风苍狼摇摇晃晃爬起,不再理会眼前的死对头,跌撞着跑开,大概是要返回巢穴疗伤。 朱凡心脏加快了跳动。 追,或不追?是个问题。 追的话是种考验,不追的话……还是男人吗? 朱凡当即展开身法,从林子里斜斜跑出,绕到叼风苍狼前方,跃上树冠隐藏好。 叼风苍狼目光涣散,奔得不快。朱凡压住心跳,待叼风苍浪来到面前不远,祭出云纹剑捏诀一指。 剑光闪处,带出一串血花。 云纹剑成功命中。可惜的是,七阶妖兽毕竟是七阶妖兽,剑光临身那一刹,叼风苍狼凭本能躲过了要害,只在腰身留下深深的创口,被顺带破开的卵甲白烟乱冒,旋即重新覆盖。 朱凡顾不上叹惜,赶紧操纵云纹剑继续杀去。 脚步踉跄的叼风苍狼体表再添一条血槽。它目光稍为凝聚,抬头望向朱凡藏身那棵树,风刃张嘴便出。 朱凡连忙横向挪开,风刃擦着肩划过,削断的树干枝叶格格乱坠,差点儿把人打下,隐身符受到冲击,立刻失去作用。 叼风苍狼恶狠狠地盯住朱凡现出的身形,猛然纵身,不等扑近,鼻头嗤地喷出蓝色的火焰。 朱凡面上变色,这头妖兽眼看随时可能倒下,行动还这么敏捷,果真难对付。急切间,他沉气下坠,落到地面。 叼风苍狼在半空一个转折,竟紧跟着居高临下扑了过来。 朱凡大喝壮胆:“孽畜受死!”已经绕回他身畔的云纹剑,兜头兜脑刺向叼风苍狼。 叼风苍狼扭身避开,跳到地上时,四条腿发软,卟的跪倒。 朱凡喜出望外,“哈,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乖乖给本道爷纳上命来。” 云纹剑剑气如虹,径直射向叼风苍狼的嘴巴。 叼风苍狼仰起狼头,口中嗷呜不绝,喷出的风刃撞上云纹剑。云纹剑势头仅缓上一缓,仍朝着它的脑袋电射而去。叼风苍狼侧过头,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剑身,使劲甩开。云纹剑是件宝器,哪会这么容易被咬住,剑锋将它的口舌绞得稀烂,刺穿后腭飞出。 叼风苍狼连受重创,眼神重新涣散,但马上凝聚,凶光更盛,蹬腿弹起扑向朱凡,利爪一眨眼划至朱凡面门。 朱凡吓得死命后退,危急关头把手一抬,一面盾牌蓦地竖于身前。狼爪拍在盾牌上,力量好生巨大,盾牌连同朱凡整个向后倒飞,说不清撞断了几棵大树。 叼风苍狼一边嘶叫,一边扑上。朱凡晕头转向,只知拿盾牌牢牢护住自己。叼风苍狼以钢牙利爪外加头颅肩背,反复撞击盾牌,朱凡宛如硬壳乌龟,林地里一颠一颠。不幸中的万幸,叼风苍狼也许法力耗尽,也许神智受伤势影响,除了肉身手段,没动用风火之类。尽管如此,也够朱凡受的了。 一头体型巨大的猛兽,按着一面盾牌疯狂撕咬,盾牌下面小虫子般窝着个人,不难想像是种什么情景。 朱凡祭起的盾牌,正是过云子所遗宝器中的一件,防御型法宝“八角阳卦盾”。盾牌原本有两面,朱凡功力不足,控制一件已达极限,连云纹剑都没有余力操纵掉落一旁,别提用上另一面盾牌。 叼风苍狼的攻击如疾风骤雨,这种力度的击打下,换成普通法器就算没即刻报销,以后不经修补别指望还能用。八角阳卦盾不愧是宝器,盾牌饱满如初,没看见有丝毫受损的痕迹。 朱凡慢慢回过神,发觉叼风苍狼确实头脑不行了。曾有那么几次,他露出了不小的破绽,叼风苍狼一昧认准八角阳卦盾,非要把盾牌连人一块砸烂的样子。 他催动法力控制好八角阳卦盾,紧张地思索解决的办法。 如此持续了一段时间,陡然间,叼风苍狼巨大的妖身凭空下陷,它黯淡的眼神现出一丝错愕,脚爪向上乱舞,想抓住什么,然而一转眼似滑落深渊,完全从地面消失。 地面静静地横着一只灰白色的小瓶子。 朱凡抖抖索索站起,八角阳卦盾挡在身前,盯着陷空瓶,脸上仍带着惊慌,眼里却露出喜悦的光芒。 撑到现在,他身体并无大碍,大漩涡练就的强韧肉身,那是实打实的,之所以发抖,更多是心有余悸。 方才在僵持的过程中,他悄悄放出陷空瓶,等到叼风苍狼踩上去,冒险撤走操控盾牌的法力,改为祭用陷空瓶。幸亏叼风苍狼不够清醒,否则恐怕难以得手。 感应到陷空瓶内叼风苍狼正极力挣扎,朱凡担心吸不住,又祭起八角阳卦盾小心提防,守了一会,渐渐地,叼风苍狼没了动静。 “死了?不会装死吧?” 隔了半晌,始终不见叼风苍狼动弹。 朱凡惊喜交集,壮起胆子,将盾牌挨着身体放好,左手一抬,“星罗戒”里飞出把状如新月初成的弯钩,是那把过云子当成本命法宝温养的“浮光掠影晓月钩”。 得到过云子记忆的朱凡,已经知道这把弯钩品质之佳,足以满足金丹期大修士的需求,跟云纹剑之类不可相提并论。所以炼气期修为要驱动“晓月钩”,没几下灵力就得耗尽。眼下为求一击致命,他还是祭了出来。 “晓月钩”托在掌中,陷空瓶受法诀催动立起,瓶口缓缓冒出了叼风苍狼的头颅。朱凡掌心倏地空空如也,沉闷的重物坠地声随之响起。 吃“晓月钩”一划,叼风苍狼的硕大头颅应声掉下。 朱凡喜不自胜,收回“晓月钩”和落在不远处的云纹剑,从陷空瓶倒出叼风苍狼余下部分,绕尸体走上一圈,搓手摩拳地欣赏着。 这是他诛杀的第一头妖兽。炼气五层的境界,独自猎杀炼气级七阶的妖兽,放哪里都是骄人的战绩吧?他喜滋滋地想着。至于是不是有点投机取巧,被他自动忽略。 将叼风苍狼尸体收进储物袋,朱凡皱起眉毛,“那只死蟑螂跑了没有?去看看,可能也不治身亡了,没死的话赏它一剑。” 二兽相斗的地方,朱凡借树木躲躲藏藏靠近。 那头变异小强躺在原处,残破的躯壳蒙上了一层白膜,骤眼望去活像腐烂得长了毛,断腿断须偶尔动上一动,表明仍活着。 朱凡仔细观察,那层白膜不断增加变厚,却是那头变异小强的一种分泌,伤势愈重的地方分泌愈多。 他亮出云纹剑,不急不缓地射去。 那头变异小强两只瓜蒂状的眼球顿时凸起,瞪着飞过来的利剑,小嘴发出微弱的“哥——哥——”声。 云纹剑蓦然加快,扎向那头变异小强脑门。 “哥——哥——”的叫声由高往低拐了道弯,一下子没了,那头变异小强的眼球也掉回眼窝,摆出认命等死的姿态。 云纹剑一停,险险点在那头变异小强脑壳上。朱凡哈哈大笑,树身后面施施然踱出,笑吟吟道:“想死?没那么容易!” 他避开那头变异小强能发射红色强光的角度,走到侧边道:“要怎么整治你,才消得了哥心头之恨?一剑杀了?那太便宜你了。你这只死蟑螂,当年可吓得哥够呛,好在哥福大命大,大难不死。今天,总算到了算算这笔账的时候。” 那头变异小强眼球又竖起来,扭动着对上朱凡,小嘴“哥——哥——”两声。 朱凡狠狠道:“叫哥也没用。哥要将你大卸八块,每天割一块,割到你忍受不了,自己死翘翘为止。” 那头变异小强不知听懂没有,眼球里居然流露出讨饶的神色,“哥——哥——”可怜巴巴地哼着。 朱凡骂道:“死蟑螂,谁是你哥?再叫,我一剑阉了你。” 正所谓人生得意须尽欢,一朝扬眉把气吐。朱凡虽修道多年,不忘俗人本色,先前收获一头七阶妖兽,而今又是一头实食不黏牙的六阶妖兽,不使劲儿得意一番,怎对得住自己?难免话多一点。 那头变异小强两只眼球转了转,往那点在脑壳上的剑尖瞄上一眼,向得意洋洋的朱凡瞧上一眼,忽把小嘴张开,吐出一滴乳白色的液体飞向朱凡。 朱凡以为有什么后手,马上倒跃数丈,欲催动云纹剑杀了它。什么“大卸八块,每天一块”,寻开心讲讲而已。他压根没有让那头变异小强活下去的意思。但很快的,他发现那滴乳白色液体速度非常慢,不像是攻击的手段,勾起了好奇心,暂且按下剑势。 那滴乳白色液体形成一圈奇特的符纹,靠近朱凡后,悬于空中静止不动。 朱凡研究片刻,恍然醒悟,笑骂道:“你这头死蟑螂,想跟我缔结主仆契约?我呸……” 修真者与妖兽彼此间不全然是敌对关系,降伏妖兽驯化成灵宠,或守护山门或协助战斗,擅长飞行的尚可作为代步工具,在修真界比比皆是。 此类妖兽修真界习惯改称为灵兽,一般会跟修真者缔结契约。有修真者强行获取妖兽精血,烙下自己神念印记控制其生死的;有妖兽凭臣服强者的原始本能,自动奉上自己精血的。 那头变异小强显然为求生路,甘愿受朱凡驱策。 朱凡只“呸”出半声,想到什么,闭上了嘴。 他摸着下巴迟疑道:“这只死蟑螂飞得不慢,出山的时候用来代步也不错。” 冲那头变异小强从头到尾打量几眼,他摇头道:“伤这么重,能不能活下去都是问题……嗯,先签下吧,死了就死了,我又没什么损失。” 将那头变异小强的精血吸入口中,一人一兽随即产生某种心神上的联系。那头变异小强转什么念头,朱凡均一清二楚。此刻那头变异小强情绪颇为复杂,无奈、安心、恐惧、讨好……种种意念交错纷呈。 “以后你就叫小强。快点把伤养好,如果落得个残废,别怪哥心狠手辣,依旧一剑杀了,将来好卖掉换点钱。” 小强眼球畏惧地乱转。之前听不懂朱凡说什么,如今心意相通,朱凡的意思已明白无误。 朱凡问出心中疑惑:“你引那头狼来沼泽,是想用陷空瓶对付它?你用得了陷空瓶?” 小强“哥——哥——”的应着,脑子里的想法传给了朱凡。 当年朱凡用陷空瓶套住小强尾部,小强费了不短时日方脱身,对陷空瓶又恨又怕,同时起了莫大兴趣,经常探究其中奥秘。日子长了,尽管没能领悟祛除朱凡神识印记的方法,却发现以自身气息侵染瓶身,再用灵力封印瓶口,一旦触动,会激发瓶内的吸力。 小强本是蛮荒中一只寻常曱甴,很久以前所在的地方发生坍塌,深深埋入地底,饿慌了的它见什么啃什么,莫名其妙地进化成了妖兽,智慧虽然不高,终归有了灵智。 凭着这一发现,它竟然用陷空瓶去对付别的妖兽,配合大团唾沫和红色强光,六年里屡屡得手,吃掉的妖兽不下三十头,胆子愈来愈肥,打上了叼风苍狼的主意。 妖兽修炼速度缓慢,是指多靠本能,不懂利用资源。走了贼运的小强得到那么多妖兽滋补,修炼速度快一些倒也说得过去。 小强依赖惯了陷空瓶,在不晓得瓶子没了时,能跟叼风苍狼斗得老神在在,待察觉瓶子丢失,不禁慌了手脚,战斗力直线下降。好在蟑螂向来以打不死著称,小强以其顽强的生命力证明了这一点。 朱凡眼睛发光,“你吃了那么多妖兽,妖核呢?” 小强眼球歪了歪,“哥——哥——”传出的意思是:那东西不能吃,容易爆炸,扔了。 朱凡脸黑了,“扔到什么地方了?” 小强“哥——哥——”意思是:忘了,怕吃错,吃之前先挖出来扔掉。 它好意劝告朱凡:小强以前嘴馋吃过一次,差点在肚子里爆炸,幸好吐出来够快。主人,那真不能吃…… 朱凡木木的,“死蟑螂,还能动不?” 小强断须断腿根部吱吱吱地应声抖动。 朱凡袖子拂过,小强被收入了星罗戒。 他真怕自己多瞧几眼,忍不住一剑下去,宰了这只恶心、愚蠢、混帐的虫子。 卷一 第十八章 出山 - 为圣 - 夜江斜月 入山之行完满结束。猎杀叼风苍狼,降伏变异曱甴,朱凡满载而归。 经历与叼风苍狼的苦战,亲眼见证一头妖兽由凶横到灭亡,朱凡心境无形中受到触动。对于修炼,往日带着点不得已而为之的情绪,如今多少领会到玄天星圣那句语重心长的话:修道者修性命,性命难保,外物何用? 富贵功名如浮云,风花雪月一场空。修道之人,修为的增加,性命的巩固,才真实无虚。 回到洞府他就重新进入修行状态。小强被随意扔到一间石室。 白色的粘膜将小强包裹成一只大茧,雪花花的颇为耀眼,和丝茧不同,尽是胶质的凝固体,布满细微的绒毛状触角。 大半年时光过去,白茧有了动静,噗噗连声,六条倒钩长腿陆续伸出,撕撕扯扯切割茧皮,不久裂开了口子。小强拱着头爬出,触须、羽翼、腿爪完好无损,甲壳晶亮如新。 小强咬住茧皮,咯嘎咯嘎吃个干净,意犹未足地打了个嗝。 它竖起眼球前后左右来回打转,继而同时一侧,感应着什么,挪动巨大的身体,也不知怎么钻的,硬是挤过对它而言狭小无比的门口,爬向洞府内部。 朱凡正在自己的石室里打坐练功,听见石门窸窸窣窣,收功望去,一头妖兽张牙舞爪地钻进了半个身子,还在使劲往里挤。 他受了一惊,随即怒道:“你这只死蟑螂,钻进来干什么。” 小强终于挤了进来。修真者洞府要满足试法的需要,石室造得高大宽敞,即便如此,挤进一头妖兽,一下子显得狭窄了。 小强“哥——哥——”地叫,却不是见到朱凡很高兴,而是表达对这里的欢喜。妖兽一样爱呆在灵气浓郁的地方。 朱凡阴着脸,“你能不能变小一点?” 小强听后发了下呆,然后真的在变小,如漏了的气球,直到变成大拇指长宽。 低阶妖兽无法随意变化,但不妨碍选择记忆中的体型作出调整,一旦动用法力,则失控变回成熟体态。妖兽更乐意保持强大形态的自己。要不是朱凡发令,小强不会动用这种能力。 它振翅高飞,攀上朱凡鼻子,小眼球与朱凡四目相对,发出细微的“哥——哥——”声。 朱凡的脸完全黑了,一把将它甩到地上,操起鞋子猛拍。 小强慌了,四下乱蹿,朱凡追着直拍。 一人一妖绕着石床不知转了几圈,朱凡回到床上,兀自气呼呼地瞪着眼。 小强躲到门缝里,委屈地“哥——哥——”申诉。 朱凡眼睛一亮,招手道:“过来。” 小强两只眼球直摇。 朱凡提高音量:“过来!” 无奈的小强乖乖落入朱凡魔掌。 朱凡托着这只变异曱甴,面上贼光涣发,喜道:“七阶,你成七阶妖兽了!” 小强静养大半年,竟然晋了一阶,成为炼气级七阶的妖兽。 朱凡乐不可支。七阶的妖兽,可是不错的代步工具,外兼一个好打手。捡到了宝的得意笑声响彻石室,笑声中小强簌簌发抖,不知这反复无常的主人打什么坏主意。 朱凡记起那头叼风苍狼的尸体仍放在储物袋,扔掉小强,拿出储物袋一抖。 一只黄褐条纹相间的巨大甲卵滚到空地上。 朱凡奇了,叼风苍狼已经头首分离,就算上面沾有小强的唾沫胶浆,袋子里也不该只剩下一只巨卵。 他命令小强道:“把你那些恶心东西收回去。” 小强眼球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飞到巨卵上,八根触须扎进甲壳内,小嘴“哥——哥——”听起来无比享受。 巨卵迅速皱缩变小,小强则控制不住体型迅速变大。 朱凡瞪起眼,“这……这……那头妖狼不会被化了吧?” 他不是傻子,哪里瞧不出异常。 半柱香~功夫,巨卵仅余一层软搭搭的甲壳,那头巨大的小强又回到石室。小强最后连甲壳一并啃掉,留下一枚鸽蛋大的青色妖核。用触须卷起妖核望来望去,习惯性地要把这危险物品扔掉。 朱凡喝道:“停!” 他摄来妖核,捧在手心里,一脸欲哭无泪。 七阶妖兽,他亲手杀死的第一头炼气七阶妖兽,就剩下这么一小块东西了? 不是说储物袋里一切生命活动均会终止?为何小强的唾浆能继续存活?难道它分泌出的不算生命物质?抑或小强家族的生命基因,顽强到无视储物袋的程度? 小强饱嗝连连,心满意足地缩小作普通曱甴模样,爬到朱凡身前,眼球摇来摆去讨好主人。 朱凡恶狠狠地瞪着小强,发现小强吞食完叼风苍狼,气息增强了一些,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他收起妖核,静静思忖,“该出山了。” 小强康复,他再没有拖延的籍口。 其实他心里还有个小小的期盼,过云子那位道侣会回洞府一趟,他好冒充过云子,随她前往“玄通门”。这也是过云子与那位道侣的约定。如果过云子最终无法突破,非得夺舍重修,那位道侣要在适当的时候来接他,以新招弟子的身份入门。 朱凡明知冒充到底非常危险,可一来大树底下好乘凉,二来那金丹期女修若执意要找过云子,自己一个炼气期的小散修,能躲到什么地方去?与其藏头缩尾,招人怀疑,冒险一搏说不定另有生机。 要不要主动找上门?朱凡毕竟胆气不壮,难以决断。 他沉吟着:“冒险的事能不做,少做为妙,金丹期一根小手指头就能揿死我。靠自己的能力到山外闯一闯吧,实在不行再走这条路。” 决意离去,朱凡收拾好一切,关闭洞府石门,仔细检查过云子布下的阵法,念起法诀激发禁制,洞府门口消失了,由葳蕤草木覆盖下的山体所取代。 朱凡让小强恢复原状,跳上它头顶部位的硬壳坐好,遛马般叱道:“驾……” 小强展开四张薄翼,载着朱凡徐徐飞向天空。 卷二 第十九章 乌篷坊 - 为圣 - 夜江斜月 蛮荒外面的世界多了几分人气。但也只是多了几分,很多地方同样一片荒凉。 这片大陆名叫“瀚洲”,人口本不算繁茂,人类的活动大体上集中于某些区域内,此外便大部分是荒原旷野,由得飞禽走兽恣肆。愈靠近蛮荒地带,愈发的人烟稀少而已。 在瀚洲的北面,隔着浩瀚大海,另有一片名为“央洲”的大陆。那里才是兴旺发达的人间乐土。央洲人眼中的瀚洲,其实也不过是个落后愚昧的蛮荒之地。 瀚洲之所以能够发展起来,可以说完全是靠着从央洲迁徙至此的人类。昔日瀚洲自身的土著非常少,且处于远未开化的状态。央洲人发现这块大陆后,一代又一代的漂洋过海、安家落户,说不清花了多少岁月,方逐渐有了今时今日的气象。 这一方世界以修真文明为主,凡人的生息繁衍,几乎离不开修真者的庇护。央洲钟灵毓秀,物华天宝,修真所需的一切,可谓予取予求,源源不绝。较大的修真门派守着这片大陆,不是专注于如何利用未发掘的资源,就是相互间终日明争暗斗,总有顾不过来的事情。加上人文所聚,盛世风流,一般情况下好端端的没有谁愿意跑到瀚洲来,吃那开荒的苦头。 所以来到瀚洲的修真者里,十个里头散修占了八~九个。 瀚洲因此也形成了与央洲截然不同的格局。央洲门派林立,从巨型的名门大派,到微型的寡门小户,遍布整个大陆。瀚洲则成了散修的天下,这里没有大门大派,连小门小派也少,更多的是种种联盟、帮会、家族式势力。 在央洲,想在修真的道路上走得顺畅,最好的途径是加入门派,特别是大门大派。在门派中有最好的保护,最丰富的资源,最理想的功法,最全面的指导……前提在于必须得有好的资质。要是资质不够,入不了门派,甚至入不了小门小派,那么修行接近无望。 而瀚洲沿袭了散修一贯的风格,阴狠、毒辣、狡猾、贪婪、粗野、蛮横……虽然不至于一点规矩都没有,但一切凭实力说话,这一点几乎不成疑问。如伤害凡人的事,并非没人去管,凡人是所属势力的一种资源,不容许肆意染指、伤害。不过那是在发现了的情况下,没及时发现或者事过境迁,往往不了了之。归根结底:谁让你没本事?出了事活该。不甘心?那就想办法变成强者去报仇!这就是散修世界奉行的信念。 朱凡挺向往央洲那种地方,可惜担心身份败露,加上单凭炼气期的修为,要横渡大海,面对的风险不比呆在瀚洲小。瀚洲比不上底蕴深厚的央洲,然而总体而言修真各方各面的条件俱已具备,危机与机缘并存。他惟有寄希望于过云子那里得来的记忆,能够帮助自己一切顺利。 天空辽阔而淡漠,层层浮云堆积出些许灰冷,初冬的气息在风中酝酿。 朱凡驾着小强划过苍穹,乘风于高空斜斜落下,距离地面数十丈时停住。 此地距离他蛮荒中的洞府已颇为遥远,从过云子记忆中得知有座乌逢城,是供凡人居住的小城池,附近隐藏着一处修真者聚集的坊市。 过云子多年不曾出山,那修真坊市如今什么情形,记忆里自然找不到。为小心起见,他打算先找人了解一下。 底下是乌逢城的边沿地段,一座轩窗大开的小酒家座落道旁,里外坐了不少顾客。 有那偶尔抬头的人,望见小强庞大的妖躯,登时惊呼:“妖、妖兽……” 惊呼声引起一阵慌乱,又有眼尖的望见了朱凡,喜道:“不对,是灵兽,上面坐有仙人。” 乌篷城最为靠近蛮荒,向来不乏猎奇探险的人跋涉往返,其中捕杀妖兽、寻觅药材矿物的修真者,更是常客之一,在凡人眼里应该不算稀罕。可毕竟见识有限,分不清修真者的诸多区别,通统尊称为“仙人”。 朱凡驱使小强继续下降,一些伸长脖子仰起脸的看清楚了,惊奇地道:“这是什么灵兽?” 有人忍不住道:“模样好像曱甴。” 有人反驳:“胡说,曱甴哪有这般大?” 有人附和:“对,即便有,仙人岂会骑曱甴这等贱类?” 听得朱凡嫩脸微微一红,悻悻然地摸了摸鼻子,悄悄发出指令。屁股下面的小强忽而消失,却是变作拇指大小钻进他左边袖口。 朱凡提控内气缓慢降落,片尘不染地站到地上,开口问:“这里是乌篷城?” 一大堆人点头哈腰抢着答道:“仙长,此处乃乌篷城城外。” 朱凡稍微颔首致意,自顾自地步入酒家。 酒家内外忙乱开来,掌柜的诚惶诚恐,待朱凡自己寻了个座头坐好,方撅着屁股偻着背上前,要多敬畏有多敬畏,“仙长稍等,内厨已在准备酒席,只怕小店鄙陋,菜肴难入仙长尊口。” 朱凡装模作样摆摆手,“无妨,本尊山中苦修,有多久不涉凡尘,自己也记不太清。今天随便吃一下,算是回味当年身在凡间的日子。” 他不知道怎么自称,干脆学带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神仙,厚起脸皮说“本尊”。 掌柜松了口气,站在旁边侍候着,慢声细语地指挥伙计赶紧张罗。 好茶好果摆满了一桌。朱凡品着茶,随意道:“多年没来,此地没发生什么事吧?” 掌柜显然是眉眼通透的人,怔了一下明白过来,“回仙长话,本地素来倒还安宁,偶有妖兽跑来作乱,承蒙坐镇城中的仙人大发神威,皆有惊无险。除此之外,再无大事。” 朱凡道:“是么,那就好。对了,你们知不知道乌篷坊?” 掌柜等人眼睛放光,露出又是敬畏又是向往的神色,纷纷道:“仙长,知道。” 朱凡有点意外,“哦,这么多人知道?” 一干人顿即不好意思地闭上嘴,掌柜腆然笑道:“仙长,乌篷坊的大名,小的们自是听说过。但只知是在乌篷山中,究竟何处,哪里晓得。” 旁边有个人失声一笑,插话说:“道友身为修士,莫非在向这些凡夫俗子问路?” 话里哂笑的意思,令在场的人脸色一变。 这时候众人才发觉,因为来了仙人的缘故,大家都不敢落座,唯独有个精瘦汉子,依旧大大咧咧的坐在自己位置上,喝酒吃菜,浑然不把仙人当回事。 朱凡听出那人笑话自己,转过头去打量几眼,很快瞧了出来,那人竟然也是修真者,约莫炼气三层的样子。 他不禁略微感到紧张,倒不是怕那位炼气三层的同道,而是暗怪自己过于大意,来到陌生的环境,居然连周围有修真者在都没发觉。 那汉子身形矮小,肤色黝黑,脸庞瘦削,年纪不大,同样二十岁上下。对朱凡点了下头,摆出平辈论交的姿态,举杯为敬显得并不怀有恶意。 朱凡赶紧翻了翻过云子的记忆,学修士间交往的情形,站起行礼道:“原来是位同道,在下眼拙未识,教道友见笑。” 那精瘦汉子站起回了个礼,“不敢不敢,无非见道兄问道于盲,一时口快,出言提醒。” 朱凡道:“道友好意在下心领。那乌篷坊位于何处,在下略知一二。只是山中苦修多年,出得山来物是人非,向他们探听一下,看此地有何变化。” 那精瘦汉子笑着说:“这些肉眼凡胎能知道什么?道友真想知道,不如问我。” 朱凡心里有点小犹豫,接着就作了决定。进入修真界,迟早要跟各类修真者打交道,何况眼前这人修为比自己还低,有什么好怕的? “能与道友在此相逢,实属有缘,还望道友屈尊移驾,举杯同酌,不吝赐教。” “那就叨扰道兄了。” 那精瘦汉子欣然应允,大大方方地走过来,坐到朱凡对面。 店里其他人方晓得那精瘦汉子也是仙人,既紧张又欢喜,一个个陪着小心,木头般栋在四周,观看朱凡和那精瘦汉子品茶聊天,一副与有荣焉的神气。 朱凡自我介绍道:“在下朱凡,字世珥,山中一散修,游历至此。敢问道友仙乡何处,怎么称呼?” 那精瘦汉子答道:“小弟漂泊四方,天地为家。姓方名子鹿,别无字号。” 朱凡拱拱手,“原来是方兄,久仰久仰。” 方子鹿似乎有点想发笑,牙齿白得让人无端生出好感,“不敢当不敢当。朱兄风度翩翩,小弟也颇为仰慕。” 朱凡连忙谦逊:“过奖过奖。” 酒菜上齐,山珍野味水陆俱陈,足够丰盛。朱凡食指大动,碍于有客人在,先客套一番。 “今日有幸与方兄初识,本不该以人间烟火款待,无奈出门在外,一切从简,他日另找机会宴请方兄,好弥补今日之过。” “客气客气,小弟之前已吃过,朱兄不必介怀。” 朱凡说了声“请”,等方子鹿动了筷子,自己才大快朵颐。 说来炼气期、筑基期、金丹期皆无法断绝食物,即便元婴期能依靠服气养生,也得吃些含有天地精华的东西维持肉身。修真者与凡人的差别,一是在于能克服口舌之欲,二是在于食物的层次、质量更高了。如丹药不仅仅辅助修行,更有充当食物的作用。丹药本身有什么味道不重要,一骨碌吞下去了,易于消化且杂质甚少能强化体魄,才是修真者所讲究的。 可朱凡这个修真者着实含有不少水份,多年来最大的享受,无非吃吃烤肉,不食人间烟火久矣。故而见到满桌好酒好菜,肚子里立时馋虫造反,吃哪一样都觉得香。 方子鹿每样浅尝一遍,就放下筷子,捧着酒杯用手掌摩玩温养,不时呷上一口,见朱凡埋头吃喝,仿佛感到十分有趣,眼角似笑非笑。 朱凡打了个饱嗝,终于发现方子鹿眼溜溜地端量自己,不由得嫩脸发臊,干咳一声道:“这里的菜还不错,多年辟谷,竟勾起食欲,方兄莫要笑我。” 方子鹿一本正经道:“不笑不笑,小弟何尝不是如此?四海漂泊,讲究不了那么多。” 朱凡见这人好说话,心里放松了些,“方兄,请讲讲乌篷坊的事。” 方子鹿不急着回答,望了望四周道:“乌篷坊正是小弟此行目的,朱兄若不嫌我累赘,相偕前往如何?” 朱凡会意,“好,有方兄相伴,路上不愁寂寞了。” 他掏出一锭金子结账,不管掌柜的敢不敢收,和方子鹿离开了酒家。 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顺大路随意走了一程,眼见四下无人,方子鹿停住脚步,笑吟吟地望向朱凡,摆出“你明白的”一种表情。 朱凡莫名其妙道:“怎么不走了?”左手在袖子里悄悄捏起法诀。 方子鹿瞄了眼他的左袖,“朱兄好谨慎。小弟别无它意,切莫误会。” “那方兄停下是什么意思?” “朱兄何必藏拙?小弟亲眼所见,朱兄乘坐一头灵兽降临此处。” 方子鹿赞叹道:“那可是一头七阶灵兽,而且乃前所未有的变异曱甴。朱兄炼气五层修为,能收服此兽,小弟钦佩之意难以言喻。” 朱凡红着脸道:“方兄看错了,那不是变异曱甴。” 方子鹿讶然道:“看错了?” 朱凡肯定道:“看错了!” 方子鹿道:“那……不知是何种妖兽?” 朱凡硬梆梆地道:“我也不清楚。是变异妖兽不假,但绝不是变异曱甴。” 方子鹿拍拍自己额头,“原来如此,小弟见识有限,惹朱兄笑话。” 他微笑道:“就请朱兄放出那头变异灵宠,你我好尽快赶到乌篷坊。” 当两个人一左一右,坐上小强头顶平坦的硬壳,一起在天空飞行,方子鹿不断打量小强躯体,良久,叹道:“长得真像曱甴啊。” 朱凡蛮想一脚踹他下去,最后木木道:“是像,但绝对不是。” 方子鹿道:“真不是?” 朱凡道:“真不是!” 方子鹿道:“那就不是了。” 朱凡偷偷瞥去,方子鹿的眼睛分明在贼闪贼闪地笑。 卷二 第二十章 散修不好混啊 - 为圣 - 夜江斜月 乌篷坊因乌篷山而得名,乌篷山则是因山间长满了乌骨树,墨黑的枝叶望去漫山遍野,如罩上座座篷盖而得名。 千年以上的乌骨树,可用来炼制法宝。当年修士们发现这片历经亿万年繁衍的乌骨树森林,陆续进驻采伐,久而久之形成了一个修真坊市。乌骨树受一代接一代修真者砍伐,如今千年以上的树木早已绝迹。 没有了可供炼器的乌骨树,乌篷坊作为最靠近蛮荒的修真坊市,依然留存下来,充当修真者前往蛮荒的跳板,和交易所得的集散地,日益发展壮大。 修真坊市向来是修真者汇聚、驻扎的地方,修真所需的资源在那里大都不难找到,关键是有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交换。 像这样或大或小的修真坊市,分布于大陆各处,具体数量连过云子也不清楚。在过云子记忆中,乌篷坊算是离蛮荒中的洞府最近一处了。 乌篷山一片林子前,小强驮着朱凡、方子鹿落到地面,重新变作拇指大小,钻进朱凡口袖。 朱凡有点气闷。 他算看出来了,方子鹿分明看中自己有一头飞行灵兽,故意粘上来搭个顺风车。对于乌篷坊,这小子压根说不出个子丑寅卯,用几句一切如旧含糊过去。 气闷归气闷,他不至于小气到要跟这小子翻脸,横竖算认识了个同道中人,瞧这小子多半是无根无底的小散修,结个伴倒还将就。 方子鹿见朱凡满脸受糊弄的不快,堆起笑道:“这乌篷坊隐藏在山谷里,山口有结界掩蔽,凡人找一辈子休想发现。我等只须以灵力沟通,轻易便能通过。” 朱凡闷闷道:“知道。” 肚里腹饥:“当哥是乡巴佬么,你个臭小子。” 方子鹿道:“无须朱兄动手,小弟代劳即可。” 那片树林葱葱郁郁,跟别的林子没什么区别。方子鹿扬手打出一道法诀,树林像波动扭曲的画面,灰蒙蒙地现出一个的洞口。 方子鹿做了个请的姿势,“朱兄先行。” 朱凡心里犯虚,“你先进去吧,我跟着。” 方子鹿一笑,也不多说,率先迈入洞内,一晃眼消失。 朱凡对比过云子的记忆,没发现异常,随后走了进去。经历刹那的黑暗,紧接着眼前大放光明,只见笔直伸展的街道,高矮错落的楼房,点缀于街道楼房边上的花草树木,三三两两漫步徐行的修士,无不清晰地映入眼帘。仅凭呼吸便能察觉,灵气较外界浓郁许多倍。 眼前景物跟过云子昔日来过时差不多,朱凡心里踏实了些。 旁边传来一把极不耐烦的声音:“发什么愣,快缴纳灵石。” 此处是乌篷坊入口中的一个,左侧十来步外有幢房子,门口摆着张桌子,发话者是那坐在桌子后面的修士,炼气七、八层修为。 朱凡明白规矩,每一名进入坊市的修真者,必须交上一块下品灵石,呆满三个月不走,还得交一次。 他去交了灵石,等着领证明缴纳过的牌子。 那修士一指方子鹿,“此人是你同伴?” 朱凡点了点头。 那修士瞪眼道:“那等什么,快替他交了。” 朱凡一愣。方子鹿冲他洒脱地笑笑,“有劳朱兄。” 朱凡傻傻地又掏出一块灵石交上。那修士甩出两块小牌子,挥手道:“走吧,别碍道。满三个月再来。” 朱凡跟在方子鹿后面,沿着街道朝坊市内行去,走出十来步远,他回味过来,一把揪住方子鹿衣袖,“不对啊方兄,你那份为什么要我来交?” 方子鹿意外地道:“难道朱兄不乐意?何不早说。” 朱凡吃吃道:“你……你……我不是不乐意,而是没道理。” 方子鹿微笑道:“乐意就好。我就说,些须灵石,方兄岂会介怀。” 至于朱凡话里那后半截,他自动无视。 朱凡郁闷得呆住了,被方子鹿拖着走了一阵,忽然明悟,这小子是赖上了。 先搭自己的顺风车,后蹭自己的灵石。老天,修真界真危险,自己碰见的都是些什么人。 他甩开方子鹿,随便找个方向扭头就走。 方子鹿快步追上,“朱兄,朱兄,你要往何处去?” 朱凡气哼哼地道:“不关你的事。” 方子鹿惊讶地道:“朱兄似乎心中有气?” 朱凡道:“没有,我有什么气?不过一块下品灵石,我当逛街不小心丢了。” 方子鹿眼珠一转,拉住朱凡道:“唉,一听朱兄所言,就知是气话。” 他诚恳地道:“朱兄,你看着我,好好看看。” 朱凡停下看了看,没好气道:“又瘦又黑,明显营养不良,有什么好看?” 方子鹿立刻露出哀伤的神情,长声叹息,“朱兄果真慧眼如炬,散修不容易啊。不瞒朱兄,小弟漂泊已久,无依无靠,修为又低,早已囊空如洗。此次前来乌篷坊,正欲寻件生计,好赚些灵石安身立命。” 他又一脸诚恳地瞧着朱凡,“小弟一见朱兄,便知是位敦厚君子,仁义心肠。故此冒昧让朱兄代缴灵石。正所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此恩此德,小弟铭记在心。日后手头宽裕,定当加倍奉还。望朱兄海涵!” 朱凡只懂眨眼,说不出话来。 方子鹿见状显得很是犹豫,突然像下了决心,“小弟知萍水相逢,实难令朱兄相信。只怕心中仍以为小弟乃小人行径。不如这样……” 他凄然道:“小弟从此鞍前马后,追随朱兄,朱兄有何差遣,小弟莫不应命。有朝一日,小弟欠朱兄多少灵石,若不能加倍奉还,便一世供朱兄使唤好了。” 朱凡听得头皮发麻,搞不清他是真是假,摇手道:“得了得了,算我怕了你。不就一块灵石,至于这么严重?当我送你的,你我互不相欠。你要去找事做尽管去,我忙我的。” 方子鹿眼角居然晶莹欲滴,黯然神伤道:“朱兄还是不信小弟啊。” 他抓起朱凡袖子拭了拭眼角的泪水。朱凡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方子鹿道:“朱兄有何去处?” 朱凡道:“没有。” 方子鹿道:“那朱兄来乌篷坊是?” 朱凡老实地道:“找事做。” 方子鹿一拍手掌,笑道:“既然如此,好办得紧。你我一同找事做,赚到灵石,我先还给朱兄,省得朱兄耿耿于怀。” 朱凡分辨道:“我没有……算了,不扯这些,一起找吧。” 他算是被这家伙挫败了,背起手迳自朝前走。 方子鹿挨着他的肩膀,一路走一路问:“朱兄以前到过此地?” 朱凡道:“来倒没来过,但是曾听长辈提及,多少有些了解。” 方子鹿道:“那朱兄定然胸有成竹,知道该如何找事做?” 朱凡哑了一会,“我那位长辈从来不用考虑这些,没听他说过,还真不知道。” 方子鹿略显失望,随即道:“无妨,你我齐心协力,必将无往不利。” 朱凡只想翻白眼,两人情分什么时候好到了齐心协力的程度?懒得搭理这小子,找门路赚灵石正经。 卷二 第二十一章 人比妖兽更危险 - 为圣 - 夜江斜月 街道愈靠里愈繁华,朱凡和方子鹿边走边东张西望,侧地里忽有个男子斜插过来,挡在二人身前。二人同时停下脚步,警惕地望去。 那男子二十来岁年纪,大袖长衫,高冠博巾,长得斯斯文文,一脸和善,冲二人弯腰作揖道:“二位前辈,在下李豪嘉,这厢有礼了。” 朱凡一打量,这人连炼气期都不到,看气息当是在后天期,难怪要叫二人前辈。 后天返先天的阶段通常不纳入修真境界内,也有修炼丹道的功法称之为凝气期。这个时期往往习武与修道并举,以免修道不成身体孱弱。故此武者的称谓更为流行。这人修道的气息属于比较明显那种,估计达到了凝气期大完满境界,年纪不算很大,要迈入炼气期这道槛应是迟早的事。 朱凡知道修真坊市里并非全是修真者。如修真者的后裔,以及一些获得了机缘的修行者,都有机会留在坊市,当然前提是付得起灵石。 一旁的方子鹿忍俊不禁道:“你好假?你父母真会起名。找上我们干什么,莫非想来招摇撞骗?” 那李豪嘉急忙躬身垂首,“不敢,不敢!” 他陪着小心解释道:“二位前辈容禀,在下父母原是修真者,不幸早逝。在下得先人遗泽,也踏上修行之路。可惜资质一般,又无人扶持,苦修多年仍困在凝气期,惹二位前辈见笑。在下于乌篷坊摸爬滚打多年,对此地不敢说了如指掌,大小事情倒也略知一二。见二位前辈面生,是否初次前来?若有需要,在下愿为向导,微效薄劳。能令二位前辈满意,随便打赏即可。” 朱凡听后颇为心动。他对乌篷坊的了解来自于过云子记忆。毕竟隔了那么些年,难说没有什么变化,有个熟悉情况的人带路也好。转头瞧瞧方子鹿,指望这小子确实来过,好省下请向导的钱。方子鹿却依旧让他失望。 方子鹿躲开他的眼神,下巴一扬,“去去去,巴掌大的地方,用什么向导。” 朱凡两排牙齿暗自作了番亲密运动,问那李豪嘉:“说吧,要什么报酬?” 李豪嘉也不拿捏姿态,沉吟道:“不瞒前辈,修真界的规矩,通用的自是灵石。如今快到傍晚,时候不早,晚辈只能带二位前辈往各处草草游览。至于在何处用餐,到哪家店投宿,要是信得过包在晚辈身上。仅仅如此便收一块灵石,怕会受前辈见怪。明日晚辈仍然前来听候差遣,可好?” 朱凡见这人还算实诚,摸出块下品灵石递去,“就这样说定了,灵石先给你,我也不怕你跑掉。” 李豪嘉毕恭毕敬接过,“谢前辈信任!给晚辈天大的胆子也不敢。” 阳光斜斜照下,一轮红日已经滑落到西边。李豪嘉欠着身在前头领路,一面走一面向二人介绍乌篷坊,街道上拉出三条长长的投影。 修真坊市大都设有一层结界,伪装成不显眼或无路可通的地方,即便修真者也难以探知,倘若遭到外来攻击,尚能起到防护作用。结界内布置了大型的聚灵法阵,一年四季温暖如春,风调雨顺。挂在天空的太阳与外界并无两样。如果不是空气倍加清新,气候跟初冬季节相差太大,朱凡会以为来到了一座古代风格的人间城镇。 李豪嘉道:“二位前辈,这乌篷坊实际上位于一块群山合拢的盆地内,共分三部分。占地最大的,是那些出售功法、法宝、丹药、材料的商铺,以及专为修真者炼器、炼丹的门面。占地略小的,是供修真者住宿和修炼所用的客舍、庭院。最后一部分,则是给摆售各类物什特地划出的场子。乌篷坊虽说不算大,靠两条腿走去一天半天休想逛完。咱们先挑紧要的去处转一转,好让二位前辈心里有个谱。” 他口中滔滔不绝,将乌篷坊方方面面,如数家珍般一一道来。 朱凡用心听着,并与过云子的记忆相互对照,大体上倒没什么差异,只有一些诸如闾间巷尾的小逸闻,是过云子记忆里所没有的,听来颇感新鲜。这也难怪,过云子是筑基期的修士,加上出身央洲的名门大派,瞧不起瀚洲的散修,一贯独来独往,无关紧要的事情哪里会放在心上? 街道纵横交错,四面八方齐聚此地的修真者,身影遍布屋宇楼台、通衢巷陌。李豪嘉带二人走走停停,各个主要地段大致上走马观花般逛了一遍。正如李豪嘉所说,来不及细细观看,太阳便不知不觉沉入西山。 坊市内,幢幢房屋窗格子透出亮光,商铺门檐挂上点着的灯笼,街道两边冒出些支起荧石架子摆摊的,放眼望去光影交错,穿梭的人流比起白日更见拥挤,坊市颇具几分不夜城的味道。 李豪嘉在一间饭馆前收住脚步,回头道:“二位前辈,这家‘五欢馆’乌篷坊出了名的物美价廉,若想将就一些,在此用餐最是实惠。要是觉得不满意,有几家大酒楼挺不错,晚辈这就带二位前往。” 朱凡看了一眼,那饭馆门额上一块“五欢馆”的金漆招牌擦得锃亮,里面厅堂开阔,方桌长凳摆放得整洁大方。此时客人不多不少,三三两两的分坐各处,尽是些炼气期的小修士。 既然说“物美价廉”,想必贵不到哪儿去。他点头道:“不用麻烦了,在这里随便吃一顿吧。” 李豪嘉腰身微微鞠起,目送朱凡和方子鹿进入饭馆,自己留在原处。 朱凡奇道:“你怎么站着?” 李豪嘉道:“晚辈在门外候着,待二位前辈用完餐出来,再去找客栈。” 朱凡道:“一块吃好了。” 李豪嘉摇头道:“前辈跟前,哪有我这等小辈的座位。” 朱凡笑道:“别客气了,进来吧,也不差你一个。” 李豪嘉目光闪烁,垂下头感激地道:“那……多谢前辈。” 三人找了个座头坐好,堂倌走了过来,手里拿着菜单,不忙打招呼,先冲李豪嘉嘻笑道:“哟,你好假,今日运气不错,又招揽到生意。” 李豪嘉干笑一声,不予理会,对朱凡道:“前辈,这家店最好的菜,是一道用‘赤浪鲤’鱼卵做的金玉羹,别的倒还寻常,只是价钱贵些。” 朱凡坐下了就不愿多计较,干脆大方地道:“你对这地方熟,怎么吃好你看着点吧。” 李豪嘉应了声“是”,接过菜单,仍然恭谨地瞧瞧方子鹿脸色,见方子鹿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于是点了几样酒菜。那堂倌记下后转身去了。 朱凡道:“没想到这小饭馆的伙计也有炼气二层修为,他一个月能拿多少工钱?” 李豪嘉答道:“两块下品灵石。” 朱凡意外地道:“才两块?下品灵石?” 李豪嘉也有点意外,“修真坊市小店铺里打散工,差不多都这个价钱,前辈难道不知?” 这工钱低得让朱凡无话可说,“那有没有工钱高一些的地方?” 李豪嘉道:“有是有,但往往门槛太高,或是得有一技之长。像‘灵宝阁’那等大商铺,每月工钱最低也有五六块下品灵石,如果懂得炼丹、炼器、制符、灵植之类,即便去打打下手,每月挣十块灵石以上不成问题。” 朱凡记得一路走来,是有座叫“灵宝阁”的商店,门面非常气派。 技术活自己不是学不到,可目前貌似没一样是会的,惟有打工这条路好走。然而就算每月五六块下品灵石的报酬,也未免太低了,真是给自己塞牙缝都不够。 过云子记忆里并没有打工赚灵石的经历。那老鬼自幼便入了门派,达到炼气期后,一开始每月稳稳当当有十来块灵石可拿,跟同门结队打猎探险之类,经常另有进账。随着修为提高,门派发的灵石适当增加,一直修炼到筑基期,没怎么为灵石的事操心过。 不过说到对灵石的需求,朱凡跟过云子有很大不同。过云子每月练功消耗的灵石,有时甚至不及朱凡一半。比如炼气一层,朱凡得花掉十几块才满足需要,过云子只须五、六块已经足够。 想到这些,朱凡心中懊恼:“什么破大~法,整个吃灵石大户,迟早得逼死小爷我。” 他皱起眉头问:“难道没有更高的了?” 李豪嘉小心地问道:“前辈到此地来,莫非是想找事做?据晚辈所知,炼气期修士靠打散工挣取灵石,日子俱过得异常艰难。除非未达到炼气七层的境界,否则无人愿意如此苦熬。虽然晚辈看不出前辈是何境界,但能有这般修为,以前又不用纡尊降贵,如今何必去做那等低三下四的事?” 听了李豪嘉的话,方子鹿不高兴了,“你这人怎生说话?何为低三下四?修行者自应有傲骨,有志气。依赖别人不如依靠自己,每一块灵石均是自己挣来,换回一身本事,那才叫真能耐。” 李豪嘉赶忙附和,“前辈说得是,晚辈失言。” 方子鹿道:“你说,要进入‘灵宝阁’那等大商铺,该如何设法?” 李豪嘉道:“不瞒前辈,晚辈道听途说,不是里面有人,想谋份差事比登天还难。” 这时候酒菜陆续上齐,酒香扑鼻,光是气味便熏人欲醉,各色菜肴都是朱凡认不出的材料。 朱凡食指大动,所有问题暂且抛到脑后,道:“起筷起筷,边吃边聊。” 李豪嘉等朱凡和方子鹿动了筷子,方含蓄地跟着吃喝,吃了一会儿,叹道:“这桌酒菜全部是用妖兽、灵植做成。自晚辈父母故去,将近十多年不曾尝过了。” 朱凡只觉得非常美味,顾不上分辨,随口应和:“是比普通酒菜强得多。” 方子鹿的吃相好看多了,小斟浅酌,慢尝细品,朱凡那猪哥样落入他眼里,硬是憋着不笑出来,道:“朱兄胃口真好,下午在凡人酒家刚大吃一顿,眼下又跟饿了好几天似的。” 朱凡脸一红,动作放慢了些,“人是铁饭是钢么。好吃就放开吃,不够再叫。” 方子鹿道:“你很有钱么?一块灵石也跟我斤斤计较。” 朱凡白了他一眼,“哥要是跟你计较,你能坐在这里?” 方子鹿笑道:“你我一见投缘,不都成了好兄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朱凡差点噎着,直翻白眼,不去理他。 李豪嘉道:“二位前辈,这桌酒菜顶得上炼气一层修者两三个月收入。修为达到炼气七层后,大部分修者会到乌篷坊外寻找药材,捕杀妖兽,能用来做菜的部分,卖给这类酒家饭馆,可用来炼丹炼器制符的材料,卖给其它商家。比起打散工来,所挣灵石无疑可观得多。不过十分危险罢了。有些炼气六层以下的修者,早早踏上此路,每年身陨者不知凡几。” 朱凡停住筷子,“我来时没发觉坊外有什么危险?” “乌篷坊附近的妖兽早给猎杀殆尽。晚辈是指到更远处,甚至深入蛮荒。妖兽的厉害不必晚辈多言,想必二位前辈也清楚,何况有时人比妖兽更危险。” “这些事我爱听,你继续说。” 李豪嘉把自己所知一五一十细细道来。不知不觉中,最后上了灵米做的饭,再品茶消磨好一阵。一顿饭吃了近一个时辰。 结账时,那堂倌手拿账单,唱道:“承蒙惠顾,下品灵石四块。” 那双滑溜溜的眼珠落到朱凡面上,似乎想看朱凡有何反应。见朱凡直接掏出灵石付了款,转身走开时忍不住小声嘀咕:“还真是有钱的主。” 朱凡只当没听见。李豪嘉一席话让他知道小散修日子过得相当惨淡,自己这回是过于阔绰了。念及将来靠打工挣的那点灵石,不由得愁上心头。 走出“五欢馆”店门,晚风习习,吹得人酒意上涌。朱凡忙运转真气化解,察觉这顿饭也不是白吃的,灵力得到一丝助益。 李豪嘉道:“二位前辈,修真坊市夜里别有一番景象,白天看不见的好东西,此时往往能够找到。二位前辈是想再走走,还是立刻投栈歇息?” 朱凡初来乍到,兴致正浓,方子鹿的好奇心看来比他只强不弱。二人齐声道:“再走走。” 李豪嘉低头道:“好。” 低下头的一霎,李豪嘉的目光显得有一点复杂叵测。可惜朱凡和方子鹿并没有发现。 卷二 第二十二章 白加黑 - 为圣 - 夜江斜月 “五欢馆”斜对面,不远处的一栋楼房屋檐底下,正有两名修士窃窃私语。都穿着一袭黑衣,不引人注目的融入暗影中,唯有时不时瞥向“五欢馆”门口的眼睛,闪露出幽幽微光。 当朱凡和方子鹿从门里走出,二人便停止交谈。 李豪嘉继续充当向导,领着朱凡、方子鹿前行,袖子底下,一只手很隐秘地做了个姿势。 两名黑衣修士中的一人轻声笑道:“成了,去老地方候着。” 另一人道:“好久没这碰上这种羊牯了,是肥羊才好。” 前面那个道:“肥不肥,捏过就知。” 二人随即自另一个方向消失。 夜色笼罩的长街上,行人摩肩擦背,你来我往。 朱凡左顾右盼。交织的灯火映入眼帘,周围各色人等影影绰绰,他徐徐漫步,神思有点儿恍惚。 眼前一切是如此陌生。但那霓虹闪烁、光影交错的情景,乍眼间又似曾相识。迷离的景象,带给他莫名的情绪。 惆怅?感动?游鱼一般捉摸不定的感受,让他始终无法弄清。 他还以为自己在冷清的山里苦修多年,突然置身于这种繁华,才会有这种反应。等他偶尔抬头,眼中一轮明月悠悠地拖着浮云,耳畔仅剩夜市涌动的喧嚣,眼睛慢慢湿润了。 悄悄被时光割裂的记忆,如春雨过后的竹林,一根根竹笋破开尘封的泥土。 这个世界的月亮极为圆大,异常秀美。而且,同样只得一个。 这大概是此刻唯一让他感到宽慰的地方。 夜市与白天的井井有条相比,称得上杂乱无章。除了仍在营业的店铺还是老样子,挤在街边的摊点这条街一片,那条街一截,巷头巷尾不乏零零星星的,教人怀疑会不会所有小散修都跑出来摆摊了。 尽管气氛十分热闹,卖东西和买东西的人脸上神气均古古怪怪。仿佛暗地里紧张地提防着谁,表面上硬装作若无其事。 大庭广众的难道怕人抢劫?朱凡翻翻过云子记忆,修真坊市内不见有打斗的事情发生。心里失笑,这些人真够谨慎的。 走在前面的李豪嘉话少了些,说起什么的时候声音放得很低。三人一连逛了几个街区,朱凡没有购物打算,看多了渐感乏味。 方子鹿像是跟他心有灵犀,开口道:“这般走来走去,好没意思。” 朱凡道:“那不逛了。李豪嘉,你带我们去找家客栈,要便宜一点的。” 李豪嘉道:“二位前辈是否要住带聚灵阵的客栈?” 朱凡道:“带聚灵阵?” 见朱凡连这个都不知道,李豪嘉垂下眼皮,掩饰住眼中那抹轻视及怜悯,解释道:“本地客栈分两类,一类自带聚灵阵,最便宜那种每天一枚灵石,包吃住。一类是普通客栈,只供住宿,饮食另计,租金视乎地段,有每月一枚灵石者。” 朱凡稍加思索,“好,就住每月一枚灵石的。” 李豪嘉道:“那里较为偏僻,二位前辈请随我来。” 坊市里愈是靠近主要街区,灯火愈是密集。其它地方灯光逐渐稀落,也有漆黑中一盏孤灯荧荧独闪的,也有干脆漆黑一片的。 朱凡和方子鹿跟着李豪嘉七绕八拐的离开了主街道。李豪嘉口中的偏僻真是名副其实,竟是朝坊市的边沿地带行去。 转过一处处街角,钻过一条条巷弄。开始尚三三两两的碰上一些行人,后来一入目尽是幽深陌路,于黑暗中伺伏的房屋使夜色倍显浓重,堆挤出一个接一个僻静角落。 方子鹿居然略微露出怕黑的样子,终忍不住道:“你好假,那客栈究竟在何处?” 李豪嘉应道:“快了,快了。” 朱凡皱眉道:“怎么这么偏僻?” 李豪嘉呵呵一笑,“坊市内寸土如寸金,只有买不到的地皮,哪有偏僻的所在。” 方子鹿扯扯朱凡衣袖,“随便找一家先住下吧。天晓得他要带我们去哪儿。” 朱凡道:“李豪嘉,不用走那么远,你就近帮我们找一家。” 突然一个阴笑着的声音道:“不必找了,今晚月朗风清,正好天作被地为床,你这两个小娃娃,就在此处长眠吧。” 高耸的石墙遮挡住月光,一左一右夹成狭窄的长巷。此际三人便置身于巷子腹部,默默前行时,惟有鞋底与地底石板摩擦出细微声响。现在巷子前面却冒出了人影,听那吐出的话,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怀好意。 朱凡和方子鹿同时一惊,定睛望去,冒出的不止一人,而是两个。 李豪嘉加快脚步,没等朱凡、方子鹿反应过来,连奔带跑的冲到那两人身边。 朱凡心往下一沉,明白大事不妙,恐怕中埋伏了,一拉方子鹿掉头就跑。只跑出几步,巷子后路响起阵阵奸笑,又有两个人出现,慢悠悠地踱近。 一前一后,总共四个人,俱是身穿黑衣,隐约洒入的月光,映照出那挂在脸上的阴险笑容,将朱凡和方子鹿堵在巷中后,毫不掩藏身上的气息。 朱凡倒吸一口凉气,巷子后面那两人,一个炼气六层,一个炼气五层;前面那两人,一个炼气七层,一个炼气四层。 他既感郁愤,又感害怕,嗓门有多大扯多大,“你们想干什么?这里是修真坊市,你们敢胡来?” 那四人一怔,随即哈哈狂笑,声音远远传开,丝毫不怕给别人听见。 躲到修士身后的李豪嘉叹道:“前辈听谁说过,修真坊市里不能胡来?” 他耐心地解释,“修真坊市向来奉行两种法则,白天谁都不能行打斗之举。到了夜间,戌时过后,但凡不是在公务辕,不危及结界,任凭你死我活,无人去管。” 朱凡听得发愣,过云子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些信息啊。 他醒起过云子是筑基期的修士,即便夜间外出,修真坊市里会有几个敢惹?过云子不出事不代表自己没有事。这一回怕是黄蟮上沙滩,不死也一身残了。 他指着李豪嘉怒骂:“李豪嘉,你这该死的家伙,枉我那么信你!” 李豪嘉淡淡道:“前辈对修真坊市一无所知,就敢贸然前来,怪不得别人算计。不是我,其他人同样如此。” 他对身前一名修士陪笑道:“古爷,以小子看,此二人多半乃哪个家族私自外出的子弟,否则断无这般无知。小子冒昧多嘴,正所谓求财不求气,留他们一命最好,免得日后招惹什么麻烦。” 那姓古的正是炼气七层修士,冷冷地瞥了一眼,猛然一掌甩在李豪嘉脸上,打得他倒飞出去,“什么东西,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敢来教训爷?” 方子鹿瞧得开心,挥起拳头喝彩:“打得好,揍死这头白眼狼。” 李豪嘉趴在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爬起身捂住红肿的脸,“小子岂敢。既然此处没有小子的事,小子先行告退。” 姓古的修士不屑一顾,“专心当好爷的狗,少不了你的好处。滚!” 李豪嘉佝偻着腰从巷子里消失。 朱凡极力沉住气,“你们到底想怎样?” 姓古的修士显然是四人首领,打量着朱凡和方子鹿,道:“你这两个小娃娃是何来历,速速道来,若是跟古爷我有些交情,不妨饶上一命。否则……嘿嘿!” 方子鹿抖了抖与朱凡相握的手,“别告诉他们,说了他们反而会杀人灭口。” 朱凡苦笑,就算自己想说,也没什么资本炫耀。 姓古的修士目光一闪,多看了方子鹿两眼,“小子,你倒也懂得些事。不过,你以为不开口,小命便保得住?” 方子鹿毫无惧色,“有那胆子不妨试试。本少爷先把话放在这里,你们最好立刻乖乖滚蛋,本少爷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要是把本少爷逼急了,哼!定教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他的语气一点都不狠。正因为不狠,才显得跟说件平常不过的事那般自然。 四名黑衣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猜测朱凡和方子鹿的来路。 那名炼气六层的修士打了个哈哈,“小崽子好大口气,单凭三言两语,想吓唬住我们?管你后~台多硬,今晚死在此地,只有天知地知。想找人出头?趁早死了这条心。” 方子鹿连声冷笑,“你们这些下贱匪类,尽管试一试。” 朱凡看不透方子鹿是真的有恃无恐,还是打肿了脸充胖子,但不妨碍他顺势添一把火,作色道:“在下奉师命外出历炼,说到在下的师门,你几个还没资格知道。只告诉你们一句,虽然在下师尊仍在闭关结丹,在下的师母却已经是金丹期的大修士。敢来抢我,会有什么后果,你们几个自己想想。” 四名黑衣人静了下去,神色间均不由得多了丝犹疑。 姓古的修士忽道:“动手,斩草除根!” 那炼气六层的修士大笑,“正合我意,既然做了,婆婆妈妈作甚。来头大正好,必定是两只肥羊!” 四人狞笑着,呼地祭出法宝,同时朝朱凡、方子鹿逼近。 方子鹿倒急了,“混账,你们真敢动手啊!” 他伸手抹过储物袋,亮出一把镂刻极为精美的红色小剑,捏指诀祭起。 四名黑衣人眼睛一亮,炼气五层的那名修士脱口道:“上品法器!” 四人愈发肯定朱凡和方子鹿来历不凡,脸上随之现出更大的贪婪与杀机。 卷二 第二十三章 穷巷 - 为圣 - 夜江斜月 朱凡欠缺遭人打劫的经验,尤其欠缺跟修士斗法的经验,心内乱成一团,好在脑子不笨,没有直接祭出云纹剑那等宝器。那四名黑衣修士所用的法宝有剑有刀,无非是些法器而已。想来也不奇怪,打劫的自然多半是穷鬼,有钱人谁还干这种将脑袋别在裤腰带的下流勾当?云纹剑那等宝器固然乃杀器,同时无疑也是引人觊觎的宝贝。干脆先藏着不用,出其不意更具杀伤力。 他慌里慌张地掏出一把符箓,叫道:“方子鹿,一起冲!” 手里抓着乱糟糟的符箓,摆动两只脚丫子,一脸苦大仇深的朝古姓修士那边冲去。 方子鹿机灵得很,黏在朱凡屁股后头,珊瑚红小剑“哧”一声,射向古姓修士身旁炼气四层那个黑衣人。 朱凡撒手一掷,符箓飘飘洒洒,一张张扭着小腰般温柔地投怀送抱,迎向正摆出抢劫犯派头迫近的两名修士。 古姓修士登时眼球一凸,“高等符箓?妈的,快躲!” 他刚拔开身子,符箓们便毫不犹豫地作出了自我牺牲。随着它们壮烈的燃烧,刹那间风雷电火滚荡迸激,先是向内微微收缩,紧接着向外爆散,一阵巨响中,挨着擦着的物体转瞬化为碎屑青烟。 那炼气四层的修士忙于招架方子鹿射来的小剑,一时间来不及抽身,印证了常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这句至理名言。古姓修士早走一步,也给冲击波轰得不知飞向了哪个角落。 巷子两边的高大石墙坍塌了,仿如缺了的门牙,地面凹陷现出口大洞。 朱凡冲得太快,同样被气浪掀了回去,贴着方子鹿齐齐倒地,滚成一团。 后面那两名炼气六层、炼气五层的修士见状,骇得倒退数丈,除了瞪起眼球,暂时顾不上别的。 朱凡没料到那把符箓威力这么大,暗自追悔,早知如此该省着点用。拉着方子鹿爬起身,朝巷子前方逃去。方子鹿仓促间招回珊瑚红小剑,小剑显然质地上乘,爆炸中未受半分损伤。 附近房屋陆续亮起灯光,隐隐传出骂骂咧咧的声音,不过无人前来探查究竟。 石墙破开的缺口蹿出一条人影,却是那古姓修士,穿的衣服成了乞丐妆,头发乱得鸡窝也似,一张脸活像刚去灶神那里打了个转。 那炼气六层、炼气五层的修士赶过来道:“没伤着吧?” 古姓修士吐出口沙土,瞥了一眼炸得满地都是的同伴尸体,咬牙连道:“可恨可恨!追,我要把那两只小狗碎尸万段!” 那死掉的炼气四层修士没什么东西剩下,所用的法器也在爆炸中毁掉了。三人径直缀在朱凡、方子鹿后面追上。 朱凡拽着方子鹿,施展轻身术沿巷子飞掠,生怕惹来其它麻烦,不敢胡乱闯入巷子两侧的住宅。方子鹿跟不上他的脚步,本就矮上一截的身影,夜风中纸人般东摇西晃。朱凡突然听见脑后传来锐器破空声,急忙回头,月光下只见古姓修士驾着剑光率先追至,炼气六层、炼气五层那二人虽然无法飞行,但不像他那样,受炼气三层的方子鹿拖累,速度也不慢。 古姓修士很快飞到朱凡头顶,怒喝道:“小狗,敢杀我弟兄,纳命来!” 人自飞剑跃下,凌空蹈步,祭出另一把剑形法器,奔着朱凡狠狠刺来。 铛的一下,清越的金属碰击声响彻夜空。紧急关头,朱凡祭起红黑鱼逐八角阳卦盾,挡住了古姓修士这一剑。 朱凡情知逃不掉,心里发狠,决意拼了。他一手持盾,另一手悄悄放出陷空瓶,隐去形迹的瓶子滚到巷子中间。 八角阳卦盾的出现,把古姓修士等人的视线全都吸引过去,眼中的喜色简直无法掩饰。 “宝器,竟是宝器!” 古姓修士话刚出口,赶紧闭上嘴四下张望,唯恐被人听去。 先后赶到的那两个炼气六层、炼气五层修士,面上绽开一朵花般。炼气六层那个压低声音急道:“快快杀了,说不定有更多宝贝。” 朱凡故意大声道:“来抢啊,哥我身上宝贝多的是,看你们有没有命享用。” 古姓修士不再多说,站在巷子墙头,操控飞剑继续刺下。朱凡以八角阳卦盾抵挡,巷子里叮叮铛铛的响成一片。古姓修士的飞剑寻空抵隙,逼得朱凡带着方子鹿缩到墙根,那炼气六层、炼气五层的修士一个驱使长剑,一个鼓动大刀,加入进攻行列。朱凡往八角阳卦盾注入法力,让盾牌尽量扩大,稍为挪动便挡住袭来的刀剑。但朱凡感到非常吃力,这不仅仅是兵器的较量,三名黑衣修士的法宝上附有法力,交锋当中很耗功力。 方子鹿见朱凡手忙脚乱,手持珊瑚红小剑不时帮上一把,二人合力才险险防住。 三名黑衣修士盯着八角阳卦盾满脸贪婪,炼气五层那个道:“这是盾牌,他身上肯定不止一件,耗死他便全是我们的啦。” 古姓修士道:“闭嘴,怕别人听不见么?” 他扫了一眼周围,“下去,速战速决。” 三人跃入巷内,攻势更猛,法宝于八角阳卦盾上磨擦出串串火星。 朱凡左支右绌,嘴里却耻笑道:“你们就这点本事?哥任你们来攻,等哥歇够了,一个个灭了你们。” 古姓修士三人气得冷笑不绝。 朱凡嚷道:“有种再靠近点,你们老妈当年拉下你们时,难道快饿得不行了?还是你这几个无胆匪类,已经几天没吃过饭?使的什么武器,软绵绵跟娘们似的,猴子耍棒也比你们强些。” 古姓修士三个七窍生烟,尤其是吃过亏的古姓修士,面部依旧黑得可以跟焦炭称兄道弟,一把握住收回的飞剑,恨恨道:“爷我不活劈你,名字倒着写。” 朱凡见他大步行近,心内窃喜,一脸怕怕地叫:“你别过来,我开玩笑的。你们想要法宝是不是?我给你们。我身上还有不少灵石,全给你们。只要肯放我们走,以后见了面大家还是朋友,好不好?” 古姓修士听他语无伦次,狞笑道:“此刻想求饶?晚了。” 炼气六层、炼气五层那两名修士攻得正紧,古姓修士不担心朱凡弄出其它花样,没几步快来到朱凡身前。 朱凡猛然喝道:“王八蛋,去死吧!” 古姓修士被喝得一怔,提防朱凡又不顾一切使出什么大招,之前那一大把符箓可让他心有余悸,刚要收住脚步,蓦地脚底下踏了个空,不等回过神来,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锁住,整个人往下陷落,大惊之下向上拼命挣扎。 炼气六层、炼气五层那两名修士发觉古姓修士陡然矮了半截,上半身快掉到地面,下半身竟消失不见,不禁愣了一愣,攻出的法宝无形中受到影响。 一道白光瞬间掠过古姓修士颈项,乍现的血光中,一颗头颅带着无尽惊诧滚落地面。 朱凡偷袭得手,收回云纹剑和陷空瓶,仍旧用八角阳卦盾护住身体,一扯方子鹿撒开腿死命奔逃。 炼气六层、炼气五层那两名修士终于看清楚,古姓修士折在一只小瓶子上,二人惊怒交加,相互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地继续追赶。 朱凡边逃边叫:“你们还敢追?来一个我杀一个。” 炼气六层、炼气五层那两名修士果然带着点畏惧,生怕步古姓修士后尘中了朱凡埋伏,追的时候小心翼翼,远远的就催动法宝攻击。四个人追的追,逃的逃,不一阵相继出了长巷。 巷子外面是条宽阔的街道,四下黑压压的恍如鬼域。 朱凡放声疾呼:“救命啊!杀人啦,抢劫啦!采花大盗啊,无耻淫贼啊……” 方子鹿打从看到朱凡干净利索地干掉古姓修士,一路上脑袋瓜子兀自转不过来,此时瞧见朱凡那夸张的样子,忍不住噗哧一笑,有样学样扯开喉咙乱嚷。 两把声音叫得倒是震天价响,可理睬他们的别说人了,鬼影都没有一个。 两名黑衣修士脸都气歪了,追得急了些,无疑真怕招惹来什么人横插一手。 眼前摆明了是两只小肥羊,他们哪里甘心就此罢休?光是先前所见,已有两件宝器和一件诡异难防的法器。再怎么说,仅是两个炼气五层、炼气三层的小辈,他们不信收拾不下。死了一半同伙又如何,死道友不死贫道,只要得手,一切都值了。 朱凡和方子鹿没头苍蝇般乱闯,说不清逃了多远,前方出现一处灯火通明的门面,一根旗杆撑出个大大的“宿”字。 二人喜出望外,三步夹作两步赶到那里,一头撞了进去。 “救命啊,杀人啦!杀人啦,救命啊!” 大堂中,朱凡嘴里兀自乱叫,眼睛顾不上留意其它,急于寻找别的入口,被店里的人张开双臂拦住。 那是个中年男子,头上戴顶折巾,一身青袍包着略显发福的身体,嘴唇上两撇髭须倒勾向两只小眼睛,一副惯打算盘的掌柜模样。 中年男子断喝:“叫什么,停下。” 卷二 第二十四章 客栈 - 为圣 - 夜江斜月 被中年男子截下的朱凡,在大堂中团团直转,口中一时收不住,“救命啊,杀人啦……” 中年男子捂住耳朵道:“闭嘴,再叫,立刻哄出去。” 朱凡这才乖乖闭上嘴。 他发现这中年男子竟然是炼气八、九层的修士,定了定神,改口道:“前辈,我们要住店。” 中年男子向门外瞧去,朱凡也瞧了瞧门外,那两名黑衣修士远远站着,并未入内。中年男子收回的目光落向朱凡手中盾牌,摸着下巴微笑。 朱凡马上收起八角阳卦盾,故作淡定地再次重申,“前辈,我们要住店。您这里是客栈对吧?做生意要秉持顾客就是上帝的理念,生意才能越做越大。我们现在是客人了,前辈要保证我们的安全。” 中年男子打量朱凡、方子鹿数眼,淡淡说道:“大家同为炼气期修士,前辈二字不敢当。你们师长没告诉你们,修真坊市旅馆客舍内,敢冒犯投宿者,即是与主人为敌?放心,他们不会进来。” 方子鹿摇摇朱凡的手,轻声道:“那两个家伙走啦。” 朱凡转头一看,门外不见了那两个黑衣修士身影,顿时大大松了口气。 中年男子踱至大堂侧面的柜台内,“二位要住哪个字号的房间?” 朱凡跟过去问道:“字号?” 中年男子为朱凡的无知大摇其头,“我这客栈分天、地、人三种字号,最低级乃人字,每日一枚下品灵石,每间房包灵米两顿,寻常茶水免费,其它另计。天地两种字号价格昂贵,若要入住,再为细说。” 朱凡记起李豪嘉说的话,情知入了收费较高那种店,这种时候哪敢计较,“就住人字号。” 中年男子道:“几间?” 朱凡问都不问方子鹿,“一间。” 站到他身边的方子鹿连忙道:“两个人,当然要两间。” 朱凡没好气道:“两个大男人,住两间房?你不是刚才吓坏了脑子吧?” 他问那中年男子:“掌柜的,可有两张床那种房间?” 中年男子瞧着朱凡,也似瞧着个被吓坏脑子的白痴,“小兄弟,此处乃修真坊市。向未听说修士惯与人合租,于同一间房内修炼。” 方子鹿立即顺着他的口风道:“正是正是。朱兄,夜间修行,乃修士至关重要的功课。两个人挤一张床,如何安心修炼?” 朱凡摆摆手道:“不用多说,就一间。住过今晚,明天再看看。” 方子鹿赌气道:“两间!一间的话,我住不惯。” 朱凡念在二人曾同生共死,不好意思拿狠话伤他,压住火气道:“一间房每天要一块下品灵石,哥我也是出来打工的,灵石自己都不够花呢。” 他竖起一根手指,“一间,你爱住不住。跟一个大男人挤一张床,哥还不知道睡不睡得着。” 方子鹿无语片刻,终于让步,“我年纪小,你要让我,你睡地板,我睡床铺。” 朱凡直翻白眼,指住自己脑袋,“你看,我这里怎么样?” 方子鹿端详道:“朱兄面若敷粉,唇若涂朱,玉树临风,英俊潇洒。” 朱凡面黑黑,“我不是问这个。” 他呲牙咧齿道:“我是让你看仔细,我像脑子进水不够正常的人不?” 方子鹿道:“我……我睡觉打呼噜。” 朱凡心里泪流满面,“放心,我会把你扔出去。” 方子鹿又黯然神伤了,“朱兄,你……你不够朋友,我看错人了。” 朱凡忍不住大叫:“我不欠你的!” 于是小朱哥成年以后,有生以来,第一次跟一个大男人睡一张床上。 还好修真界的客栈不仅仅是客栈,客房的床大得耍套猴拳都没问题,别说两个人,再多几个躺上去也不嫌挤。 这家客栈的房舍于大堂后面连成院落,亮着灯光的房间不多。修真者不同凡人,凡人入夜后往往有些娱乐,修真者夜间若非有事,打坐修行才是要务。不久前朱凡和方子鹿一路逃来,到处黑灯瞎火,主要便是这个缘故。没有哪个修真者静修时爱亮着灯。 房间内,朱凡一关上门便毫不顾忌形象的倒在了床上,方子鹿仍有怨气,一脸不甘地瞪着他。 虎口脱险,惊魂稍定,朱凡带着死里逃生的后怕,四仰八叉的尽量放松。方子鹿的表情让他有点不爽。 “咱们好歹活下来了,你不高兴吗?绷着张死人脸干什么?” “你才死人脸!” 方子鹿说话时嘟着嘴,气呼呼的一屁股坐下。 朱凡坐起来,手比指划道:“那可是四个修士,一个炼气七层,会飞的啊,一个炼气六层,修为比我高,另外两个也跟我差不多。我拼死拼活干掉了两个,其中一个还是最厉害的。到现在仍跟做梦一样,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你居然还不高兴?没有我,你早死翘翘了。” 方子鹿愤愤道:“你厉害,你好厉害。” 朱凡全当夸奖,得意非凡,“那是当然。不过实话实说,我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厉害。” 方子鹿白了他一眼,“是啊,你这么厉害,明明有头七级灵宠,宁愿自己狼狈得像只丧家之犬,硬是藏起来不用。我从未见过像你这么厉害的人啊!” 他竖起大拇指,神情却似恨不得捺到朱凡鼻子上。 朱凡张口结舌。 半晌,他一伸手,自袖子里捏出只曱甴,瞪眼直喷唾沫,“你这只死曱甴,说,为什么?为什么?” 小强被捏得眼球挤出眼眶,无助地须足乱舞,发出可怜的“哥哥”声。 朱凡板住微赤的老脸,眼角偷偷瞅向方子鹿,正眼瞪着小强继续喷,“死曱甴,快说,老子刚才差些挂掉,你为什么不出来帮忙?你这只死曱甴,有没有当我是你主人?是不是想等我死了好趁机溜掉?” 小强“哥——哥——”地叫,意思是:主人你没有叫小强,小强不知道要出来帮忙啊。 朱凡用力夹啊夹,“你没脑子啊,我不叫你,你不会看情况?像你这么蠢的灵宠,要来有什么用?不如宰掉换钱算了。” 小强“哥——哥——”求饶:小强很有用,主人不要宰掉小强。 朱凡骂道:“有屁用,屁都比你有用。下次,如果还有下次,你再躲着看热闹,我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小强“哥——哥——”意思是:小强记住了,小强下次一定不看热闹。 暗地里满头问号:花儿为什么这样红?那关小强什么事? 方子鹿冷眼旁观,嘴角挂着讥诮的笑意。 朱凡骂骂咧咧地把小强塞回口袖,腆着脸对方子鹿笑笑,“小家伙不懂事,不教不行,让你看笑话了。” 方子鹿也笑笑,“我记得朱兄说过,这不是曱甴。” 朱凡睁大眼,“有吗?” 他马上换转话题,“我说呢,子鹿你当时处变不惊,原来记得我有头炼气七级的灵宠。” 方子鹿撇撇嘴,摆出“懒得再理你”的神气,跶开鞋子上床盘膝坐好,闭目练功。 朱凡有点悻悻然,小声嘀咕:“神气什么?忘了又咋滴?不全靠我英明神武?” 他忽地醒起,那古姓修士给自己一剑割下脑袋,身体直接吸进陷空瓶了。 教他在意的并非瓶内的死尸,而是尸体上面应该留有古姓修士的储物袋。 想到这个他兴奋起来,取出陷空瓶,捏诀一指,一具尸体立即滴着血水掉落地面。 方子鹿听见声响,张开眼看了看,蹙眉道:“你摆弄死尸干什么。” 朱凡两眼放光,蹲下身去,首先摘掉系在古姓修士腰间的储物袋,然后往衣服内摸索一遍。 他也是贪心不足,多此一举。修者有了储物袋,谁还喜欢往衣袋里放东西,砣手累脚的找不自在?结果自然什么也没摸到,于是指尖弹出几个火球,把古姓修士烧成了灰。 方子鹿捏住鼻子“唔”的一哼,不待朱凡动手,袖子拂过,将骨灰卷出窗外。 朱凡手拿储物袋坐回床上,贼笑兮兮一脸期待。运功自指尖挤出滴血液,用滴血认主的方法祭炼,很快储物袋便改姓了“朱”。 方子鹿凑近问道:“里面有什么?” 朱凡神识内探,既有点开心,又有点失望。 古姓修士的储物袋面积很小,相当于一间方圆十来步的房屋,装的东西不多,二、三百块下品灵石,丹药数瓶,符箓若干,还有三件法器,一件盾牌,一件剑器,一件像江湖郎中用的招子,另外放着些许材料。 方子鹿给了朱凡一个夹心肉,“到底有什么?” 朱凡骤然吃疼,牙缝嘶的倒吸凉气,发怒道:“你怎么像个娘们,哪有这样拧人的?” 方子鹿吃他一骂有点紧张,随即还以颜色,“怎的?莫忘了,里面的东西有我一半。” 朱凡差些跳起,“谁说的?这是我拼着小命抢回来的,关你什么事?” 方子鹿伸手来抢,“我帮你挡了好多剑,你敢不认?” 朱凡将储物袋一把塞入怀中,紧紧捂住,“多亏有我你才保住小命,还敢痴心妄想?脸皮真厚。” 方子鹿不依不饶,“我只要自己那份……我身上一块灵石都没有了。” 朱凡左挡右拨,“休想!关我屁事。” 方子鹿情急之下扑了上来,朱凡慌忙滚来滚去。石床上,二人纠缠作一团。窗外夜色似是淡淡化开的墨汁,给皎洁的月光照出几分温情。 卷二 第二十五章 前路茫茫 - 为圣 - 夜江斜月 乌篷坊白石铺成的街道总是干干净净。来到这里的修真者为各自目的奔忙着,于街道上交织成散乱的风景。有步子匆匆不知赶往哪儿去的,也有悠闲踱着碎步似嫌人生太漫长的。多少双脚步在上面来了又去,留不下丁点痕迹。修真界与凡间的差异由此亦可见一斑,多布置几个除尘法阵,即可省却凡间城市大堆的清道夫。 坊市东面,聚集了几乎所有大型商铺,成为乌篷坊最热闹的地段。高高矗立的“灵宝阁”便是其中一家。那高达六层的楼阁,仿佛傲然俯视着脚下路人。 距离“灵宝阁”不远有处街头,街边不显眼的地方,此时站着两名修士,视线时不时投出一瞥,在留意“灵宝阁”门口的动静。 这两名修士一个炼气六层,一个炼气五层,赫然是曾试图打劫朱凡和方子鹿那伙人里剩余的两个。 炼气五层那人低声骂道:“奶奶的,跟了好几日,两只小狗白天到处乱碰,夜里龟缩不出,如此下去不是办法。” 炼气六层那人道:“忍耐,逮着机会,比你我苦巴巴干个一年半载强。” 炼气五层那人叹息道:“古德柏跟何番死得冤啊,万没料到,对付两只三层、五层的小狗,会闹得这么惨。一想起那晚,老子心还怦怦乱跳。” 炼气六层那人眼角一乜,“蒋由,你胆子忒小了点。富贵险中求,有机会不拼,功法哪里找,丹药怎么来?你甘心一辈子在炼气期打转,被人当狗般踢来踹去?” 那叫“蒋由”的讪讪道:“不就说说。哪趟买卖老子怕过?实在是这次亏大了,少了他们两个,即便有机会,龙涛你说,真有把握吃下两只小狗?” 那叫“龙涛”的不说话了,过了一会才道:“到时我再找找人,但不会太多,否则到手的东西就少了。” 蒋由松了口气,眼光一闪,“看,那两只小狗出来了。” “灵宝阁”门口,突然跌跌撞撞的掉出两个人,差些站不稳摔倒。 一个体形高大,面相粗豪,服饰像是位管事的人,双手叉腰站到门前台阶上,喝道:“滚,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真他妈烦人,惹恼大爷我,教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路过者望望被推搡出门外的二人,眼里多少带点讥讽。似是在说“灵宝阁”这等大门大户,没点关系也敢贸然跑去见工? 朱凡嫩脸一阵红一阵白,耷拉着脑袋没作声。 方子鹿整整衣衫,冷笑道:“不收便不收,何必装腔作势?好大的口气,莫非乌篷坊是你灵宝阁一家的不成?” 那管事模样的人大怒,吼道:“来人啊,把这两个不长眼的抓回去好生炮制。” 朱凡急忙陪个不是,“总管息怒,我这位朋友性子急了些,没别的意思。” 他怕方子鹿再乱嚼舌头,赶紧连拉带扯,拽着方子鹿溜进人潮,匆匆穿过数条街,回头望望,“灵宝阁”的人没有追来,松了口气。 坊市街道每间隔一段距离,会划出块地皮建成小花圃,随意种植些花草养养眼。朱凡拉着方子鹿走上草坪,抱起膝盖垂头丧气的坐了,方子鹿憋着气坐在旁边。 结界内四季如春,草皮依然绿茵茵的柔嫩鲜润。二人望着花圃外来来往往的行人,眼神就一个字:“呆”。 来到乌篷坊,一呆就是五、六天。朱凡怕廉价的客栈不安全,仍旧在那家客栈住下。夜里见过鬼,哪还不怕黑?二人晚上老老实实呆在客栈里,白天外出活动。前一两日游览观光兼熟悉环境,后几日顺着大商铺、小商铺毛遂自荐,登门求职。 大商铺全都不要人,小商铺有要人的,方子鹿嫌薪酬太低,鼓动三寸不烂之舌讨价还价,末了反而每每惹恼人家,最后也不要人了。 朱凡对方子鹿彻底无语。 敢情这小子只能忽悠忽悠自己,干正事的时候非但不管用,往往把人得罪掉。真不知道这小子怎么四海漂泊混过来,混到炼气三层的。 小商铺的工作做不成,朱凡倒没有在意。他也嫌工资太低了,每月一两块下品灵石,住的是普通房舍,吃的只管三顿灵米干饭。灵石这么少,于他而言根本杯水车薪。至于灵米,小朱哥一颗凡心一张俗嘴,管它有没有灵气,好吃就行,连丹药都不太放在心上,别说灵米了。 二人已经是第四次跑到“灵宝阁”来了,打算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四次均是刚才轰二人出来的那个管事接待。 那管事原就鼻孔朝天,等着老天掉灵石的姿态,被方大少爷缠得不耐烦,便有了先前那一幕。 方大少爷坐在草地上兀自恨恨不已,骂道:“呸,不找块镜子照照自己是何德性。一把年纪仍未筑基,一辈子给人跑腿抹灰的货色。” 朱凡知他说的是那管事,看上去三、四十岁,炼气九层上下的修为。 他郁闷地道:“发牢骚有什么用,想想办法要紧。这样下去有出没入,我可吃不消。” 方子鹿拍拍他的肩头,婉言安慰:“朱兄莫忧,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心胸放宽些。前路风光无限,一时困顿算什么。” 朱凡哑口无言,最终认输地垂下头,“那你说怎么办。” 方子鹿黑白分明的眼珠左一转,右一转,思索着道:“如今看来,找事做暂时行不通。朱兄,我们结伴入山,采药寻矿如何?” 朱凡连连摇头,“我炼气五层,你炼气三层,入山碰上厉害妖兽,等于送去给它们塞牙缝。” 方子鹿道:“朱兄有头七阶灵宠,何惧之有?况且你我只在附近山中寻觅,妖兽想必早被清扫一空,应该无甚危险。” 朱凡不以为然,“其他人找过的地方,能剩下什么好东西。” 方子鹿道:“难说难说,你我修为低微,坊市内又寻不着机会。附近山中别人看不入眼的药材,可能多少有一些,所谓勤能补拙,四处走走,倘有收获即返回售卖,总比坊市内浪费时光,虚耗灵石为好。” 朱凡想了想,觉得也是,至少不必天天花上一块灵石住店。 商量完未来大计,二人没什么好准备的。次日大早,结了客栈的账,双双离开乌篷坊。步出坊市入口那一刹,朱凡心里有点沮丧。 刚来没几天就不得不离去,他感到走得灰溜溜的。而且未来的路如同此次出行一样,充满未知的变数,看不见什么盼头。 与顾着暗自感伤的小朱哥相比,方大少爷倒情绪不错,乌溜溜的黑眼睛满带憧憬般只顾望向前方。 二人一个无精打采,一个专心致志,浑然不觉身后有人鬼鬼祟祟地跟着他们。 龙涛和蒋由兴奋无比,不枉费多日来像两只偷食的老鼠,机会终于守到了。 龙涛低声道:“你吊在后面,个高那小狗修为和你接近,小心一点发现不了你。我这就去找人。” 蒋由道:“好,尽快,这两只小狗菜得紧,莫要被人抢先下了手。” 龙涛深以为然,赶紧转身去了。留下蒋由继续跟踪。 乌篷坊外的气候较之朱凡初来时冷了几分,山川植被的萧索意味随之浓上几许。清寒的世界里,满山乌骨树显得颇为苍劲,算是可供观览的一道景色。 朱凡了无游山玩水的兴致,瞧方子鹿的神态,大概也是瞎子走夜路,撞到哪里算哪里。他抱着听天由命的心态,随方子鹿走走停停。由于是要采药寻矿,得熟悉山野情况,故而不用小强代步。 方子鹿满脸认真,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沿途仔细寻觅珍贵灵材。见朱凡漫不经心,先是唠叨了几句,朱凡唯唯诺诺无动于衷,便懒得多说,用心找自己的。 朱凡百无聊赖中琢磨起将来该如何打算,但貌似漫天云雾全钻进了他的脑壳,绞尽了所有脑汁,仍是云遮雾罩,难见光明。 方子鹿有时像个活泼的小孩,惊惊乍乍的,发现了什么便火燎脚底般跳去,没多久失望地回到朱凡身边。一次是这样,两次是这样。方子鹿自己不嫌烦,朱凡先烦了。 不过小朱哥只看看不说话,用先见之明自我安慰:随他折腾吧,我早说过,附近要是有药材矿物,早给采光了,轮得到我们? 对一个智商不及自己的人,小朱哥还是很宽容的。 其实二人尽管认识不久,有一样却彼此近似,无非想有个伴而已。计较不来的,也就不愿多计较。如此晃晃悠悠的,在山里转了大半天。 全身心投入的方子鹿,始终得不到意想中的回报,气撒到了朱凡头上,“朱兄,你一路上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不见我找得好辛苦,你过意得去么?” 朱凡摊开手,睁着眼撒谎,“我也在找啊,可什么都没看见,能怎么办?” 方子鹿气得一手叉腰,一手直捅朱凡胸膛,“撒谎!你腰也不弯一下,眼睛哪里都看,就是没看地面。你以为我不知道?” 朱凡被当面揭穿,嫩脸微觉赧然,“我……我不识得草药,不识得矿物,想找也没法找。” 听他吐了实话,方子鹿稍感意外,随即接受了这个理由,“那倒也罢了,并非谁都像本小……少爷这般学识渊博。原以为你师出名门,不想也是才疏学浅之辈,与那等愚夫莽汉差不多。本少爷实在高看了你,你就跟在本少爷后头听候支使,到时顺便教你一教。” 朱凡回味一下,才明白方子鹿是说自己没文化,脑壳里的云雾登时涌到了脸皮,凝成一层厚霜。 卷二 第二十六章 小强发威 - 为圣 - 夜江斜月 不等朱凡开口反击找回面子,蓦然之间,周围风声四起,数道人影自山林里飞掠而出,转眼将二人团团围住。 朱凡、方子鹿吓得变色,背靠着背,一个先招出八角阳卦盾,一个急亮出珊瑚红小剑,摆好防御姿势。 围住他们那些人,视线刷地落在八角阳卦盾上,有几个哈哈狂笑,“宝器,果然是宝器啊!” 一人忙道:“禁声,留神附近有外人。” 朱凡、方子鹿一看那人,失声齐道:“是你……” 那出言提醒的人,正是搬齐人马前来劫宝的龙涛。 朱凡匆匆扫视一眼,围住他跟方子鹿的共有五名修士,比那晚多了一个。五名修士里,抢过他们一次的那两人不用说了,另外三个有一名是炼气六层,其他的均和他境界相当,同为炼气五层。 朱凡躲在八角阳卦盾后面,打算不管它三七二十一,先放出小强再说。岂料龙涛抢在他前头发话了,“肖沛蛟,快快放出法宝,那小狗后手颇多,先下手为强。” 另一名炼气六层的修士应声出手,掌心打出一物,蓬松松,乌蒙蒙,似是一团乱发,转眼飘至朱凡、方子鹿头顶,忽然散了开来。 好大一张鱼网。 朱凡和方子鹿合格地扮演了菜鸟的角色,眼睁睁的瞧着大网罩下,将他们当小鱼裹住。 太容易得手了。龙涛请来那三人又得意地大笑。 名叫肖沛蛟那炼气六层修士质疑道:“龙涛兄,古德柏那家伙平日趾高气扬,自命不凡,就栽在这两个小娃娃手上?” 龙涛干笑,“小心为妙,把人干掉再说。” 他嘴上说着,手上不停,一指飞剑嗖地射向朱凡,可见对朱凡着实忌惮。 朱凡咒骂着赶紧催动法力,八角阳卦盾立即变大,一拉方子鹿缩了进去。叮!龙涛的飞剑穿过大网孔隙,刺上八角阳卦盾。八角阳卦盾顺势歪倒,刚好盖住朱凡和方子鹿,乍眼看如同趴在地面的龟壳,护得二人严严实实。 一名炼气五层的修士直乐,“笨蛋,以为这样就能躲过?” 他祭起一件螺旋形的法宝,口中念一声“疾”。那螺旋形法宝旋转不停,径直钻入地面。 其他修士不甘人后,有的直接以飞剑钻地,有的打出数枚珠子,几样法宝目的一致,想要从地底杀上,了结眼前两只菜鸟的小命。 大网包着的乌龟壳突然间升起,龙涛、肖沛蛟等修士眼前一花,那盾牌底下竟然冒出了个庞然大物。 这伙人大吸一口凉气,张嘴惊呼:“妖兽!” 龙涛气急败坏,嚷道:“不对,是灵宠,炼气七阶灵宠!” 蒋由捏紧拳头,嘴唇直哆嗦,“这小子果然留有后手,快,快杀了他们,否则我等今后难有宁日。” 炼气五层、三层的修为,居然拥有一头炼气级七阶灵宠,即便来头再差,比起他们这些小散修,也肯定强上太多。若走漏了消息,惹来二人身后势力报复,绝非他们所能承受的。 一种古怪的碰击声陆续响起,伴随着古怪的“哥——哥——”声。那些钻地打出的法宝,好巧不巧刚好击中小朱哥放出的小强,小强于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英勇地当了一回肉盾。 小强甲壳坚厚,那些法器级的法宝难伤它分毫,可是打在身上仍然觉得疼。小强心里那个冤,在蛮荒做它独一无二的变异曱甴多好,招谁惹谁了,摊上朱凡这么个主子,才隔多久,好日子没过上,倒捱上一顿乱揍。 那张大网属于上品法器,威能不弱,随着小强庞大的躯体出现,跟着张大了一些,始终缠缠绵绵地把两人外加一妖包住。愤怒的小强不张开羽翼,依仗蛮力乱冲,欲突破大网狠狠教训眼前这群两脚爬虫。但爪齿并用却撕不破大网,受这件法宝拘束,速度也快不起来。 肖沛蛟吃惊过后,兴奋得狂叫:“大家莫慌,这头灵兽毁不了我的‘龙愁网’,合力干掉它,炼气级七阶妖体能换不少灵石了!” 龙涛等人一看确实如此,忙使出全部手段,法宝轮番打去,攻击对象换作了小强。 小强“哥——哥——”的叫得更冤了,明明一身实力,冲不出这张网,硬是成了靶子,好在对它这身甲壳而言,那些法器威力着实弱了些,一时半刻造不成实质伤害。 炼气期修士仅依仗法器,最怕碰上这种甲壳类的妖兽。肉身类的妖兽异能强些也罢,速度快些也罢,挨了法器攻击,或多或少总会受点伤,拖久了如果未能逃脱,伤势加重,迟早沦为猎物。甲壳类的妖兽刀枪不入,要破开那层外壳除非持续击打同一部位,否则唯有耗到筋疲力竭、妖力全失为止。 如今小强等于自投罗网,对龙涛、肖沛蛟等小散修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心下大定后一边进攻,一边差点流着口水。 朱凡和方子鹿趴在小强背上,八角阳卦盾支开一条线,见摆脱不了龙涛、肖沛蛟等人,小强“哥——哥——”的叫声愈来愈凄厉,不禁焦急万分。 方子鹿直扯朱凡衣衫,“你不是有宝器么?定能破开此网。” 朱凡犹犹豫豫没有反应。 方子鹿急了,“快点呀,你这呆头鹅,还有何好想。” 朱凡把心一横,随意念驱动,一柄薄如蝉翼的小银钩霎时现身,方子鹿见状睁大双眼捂住了嘴。 距灵器仅一步之遥的“浮光掠影晓月钩”再度祭出,表明朱凡下了跟这伙人不共戴天的决心。倘若不能杀人灭口,日后恐怕招来更多人的追杀了。 “晓月钩”寒光内敛,只有靠近的人,才能感受到钩上传出的那股幽冷杀意。朱凡嫩脸憋得通红,鼓动体内所有法力捏诀一指,“晓月钩”转瞬消失。说时迟,那时快,那张乌丝紧裹的“龙愁网”悄然间松松垮垮散开。 肖沛蛟施法极力维持“龙愁网”,突地有如倾尽全力一拳打到空处,整个人失去了倚仗,兀自莫明其妙,吃惊之下伸长脖子欲待看个究竟,接着那颗脑袋无缘无故的歪向一边,鲜血骨嘟骨嘟自断裂的颈脖喷涌而出,洒落的血花顺势把头颅送回大地。 所有攻击嘎然告终。龙涛等人瞪着肖沛蛟滚落地面的人头,面上尽是惊骇、意外之色。 龙涛和蒋由不约而同对视一眼,显然想到古德柏被削掉脑袋的情景,齐齐打了个寒噤。 那晚古德柏是中了一只怪瓶子的埋伏,今天肖沛蛟又是中了什么邪招? 龙涛很快发现离肖沛蛟尸体不远的上空,日光照耀下,赫然悬有把明晃晃的小钩。小钩散发出的气息令龙涛双眼能瞪多大就多大,舌头打结道:“又……又一件……宝、宝器……” “晓月钩”掉转方向,对准龙涛,肉眼可见地隐去了形迹。 龙涛魂飞魄散,急叫:“不要!饶命……” 听起来似是他自己都说不要饶命,语气还那么强烈,“晓月钩”当然更不客气,再次现身时,悬停于新收获的头颅上方。 目睹龙涛紧随肖沛蛟之后身首分离,赶往阴曹地府报到,蒋由一言不发,掉头就跑。 那两名邀请来的炼气五层修士亡魂大冒,齐叫“逃啊!”顾不得收起法宝,恨爹娘少给了两条腿,一前一后抱头鼠窜。 小强平滑的甲壳上,朱凡整个人几乎瘫倒,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操纵“晓月钩”远距离杀敌,比起当初他于近处切下妖兽的头,消耗的法力多了不知几倍。如今他体内灵力将近见底,硬撑着捏诀招回“晓月钩”,赶紧扔回储物袋不敢再用。 他眼内快喷出火来,“香蕉你个芭辣,老实人好欺负是不是?今天就让你们知道,老实人狠起来,比不老实的人更不老实。” 一拍小强,他狠狠下令,“追上去,一个也别放过。” 小强“哥——哥——”应声,展开四张薄翼,稍加振动,庞大的躯体便疾掠如风。 蒋由等三名炼气五层修士光靠两条腿,怎快得过实力更强的飞行妖兽?不一会儿被陆续追上,任凭他们跪地求饶也好,困兽犹斗也好,小强主攻,方子鹿使飞剑在旁相助,根本不费什么功夫,逐一灭杀了事。 那些尸体小强问都不问朱凡,当食物天经地义的吃掉。朱凡看得有点反胃,念在它帮了大忙的份上并未喝止,命它吃之前将储物袋、法宝等收齐交上。谁知方子鹿趁他提不起力气,抢先把储物袋拿了。 朱凡争不过,气得一个劲骂道:“无耻,无耻!人是我杀的,东西全是我的。你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 方子鹿充耳不闻,眼睛弯成了一条细缝,一只接一只认了主。 朱凡骂了一阵,决计好汉不吃眼前亏,拿回一点算一点,道:“算了,我们同生共死两回,不跟你计较。东西一人一半,省得你老在我面前哭穷。” 方子鹿背对朱凡,抱着储物袋一脸幸福,嘴里呢呢喃喃听不清说些什么。朱凡靠近去支起耳朵,差些晕倒。 方大少爷正在发表他的幸福宣言,“唔唔,又有灵石花了……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没尸骸;真没说错啊……” 卷二 第二十七章 天地异象 - 为圣 - 夜江斜月 乌逢山中,漫山遍野的乌骨树一年四季不改其凝重。在日渐苍凉的气候里,无尽的乌骨树林把大地装点得沉雄、勃郁。这片黑色的森林,哪怕掉光了最后一片叶子,也会让人感到里面深藏着的野性。 又逃过一劫的朱凡和方子鹿,这天驾着小强悠然飞行。他们不敢飞得太高,贴近森林上方,利用地势隐藏形迹,好躲开别人的注意。 一晃半个多月过去,二人不能说一无所获,在方大少爷的不懈努力下,还是收获了一些药材。 理想与现实之间,对于幸运儿而言也许只差了一把梯子,对于倒霉蛋而言可能就隔着一道天堑。 朱凡和方子鹿的运气显然都不够好,至少目前所得尚不够他们在像点样子的客栈住上一晚。 修真界不乏身具灵根通过种种机缘踏上修真道路的人。这些人同样无依无靠,在底层苦苦打熬。也有摸到了乌篷坊的,打着跟方子鹿一样的主意。不止附近山中,包括更远的山中,药材、矿物之类,早已快给这些人搜刮一空。 有那成群结队或炼气七层以上的修士,见朱凡、方子鹿势单力薄,屡屡不怀好意靠近,亏得朱凡及时放出小强,震慑住这些居心叵测的家伙,当然震慑不住的,惟有急忙跳上小强飞走。炼气七阶的妖兽拼起命来并非那么容易对付。那些小散修见没有机会动手,随之作罢。 “杀人放火金腰带”的愿景虽好,却是得拿命来搏。朱凡平日照照镜子,老皮囊也罢新皮囊也罢,皆是好头好脸的良家子弟相,不像是个亡命之徒,始终起不了这种玩命的心思。 受总是对人生充满希望的方子鹿怂恿,二人不回乌篷坊,继续朝蛮荒方向行去。 其实朱凡的心情糟透了。 灵药、矿材之类,放在乌篷坊一带挺难得,在蛮荒洞府那边,不敢说要多少有多少,可谈不上稀罕。 他开始后悔,以前在山中为什么不顺便收取一些,现在要为此伤脑筋? 回顾修道以来的点点滴滴,他发觉自己心思没有真正放在修真上,修炼先是为了实现早日回家的梦想,之后是抱着学样保命的本事这种心态。一身功力借着朱世珥打下的根基,再以《星斗天罗大~法》转化而来,修行上具有什么意义,从来不去思考。好比别人的钱财突然划到自己名下,表面上属于自己,一分一毫欠缺用汗水和努力挣来的切身体会。 《星斗天罗大~法》里明明有炼丹、炼器等知识,也不曾用心钻研。入世修行则是按过云子的记忆进行着。过云子记忆里没有为灵石、丹药去做山老鼠,低声下气给人当马仔的情况,一生除无法结丹,别的称得上无往不利。他也懵里懵懂起来,过云子拥有的一切,到底是怎么来的,全然不加考虑。 朱凡长长叹了口气,打算实在行不通,干脆回蛮荒洞府去,采集药材、矿物甚至带小强一道猎杀妖兽,攒够了再出来换灵石、丹药。 炼气六阶的小强倚仗陷空瓶尚且敢对七阶妖兽下手,难道自己比不上这只卑贱的蟑螂? 听见朱凡的叹息声,方子鹿一如既往地为他鼓劲,“朱兄莫要烦恼,蛮荒虽然凶险,机会却也更多。你我见机行事,未必无法安然渡过。倘若有何奇遇满载而归,挣回够用几年的灵石、丹药,到时便能静下心来修炼了。” 朱凡苦笑应道:“但愿吧。” 有了靠小强猎杀妖兽的想法,对这只卑贱的虫子生出几分爱惜,他拍拍小强脑壳,“飞了大半天,歇息一下吧。” 自认了朱凡这个主人,小强除吞食那头叼风苍狼,吃掉几个修士,没捞到其它好处。许是挺害怕朱凡,一直不敢闹什么情绪,朱凡让它怎样就怎样,颇具几争当灵兽中任劳任怨代表的良好素质。 朱凡温存的语气令它受宠若惊,“哥——哥——”讨好两声,安安稳稳地降落地面。 方子鹿掩嘴吃吃发笑,“真听哥的话。” 朱凡当没听见。 天空下起了雨,慢慢的雨雪纷飞,大地雾蒙蒙的一片萧索。 二人找到一处半陷的石窟躲避,小强变小体型,钻回了朱凡袖口。 石窟是山壁底部横裂开来的一道小口子,脱光叶子的枯藤,了无水分的干草,于洞口疏密落索的半垂着,石窟内部七八步深,十来步宽,地面板岩碎石碜突不平。 二人背靠石壁站着,方子鹿定晴望向外面茫茫雨雪,神思杳杳不知掠到了何处。 朱凡问道:“对了,你究竟有多大?” 方子鹿矮他一个头,他时常觉得方子鹿流露出的神气举止,比那年青的相貌更年轻。 方子鹿眼皮翻了翻,“与你何干?” 朱凡耍横道:“你住我的,吃我的,拿我的,问问还不成?” 方子鹿眼神有点闪缩,“十八。” “十八了,还瘦不啦叽,矮得地瓜似的,可怜,可怜。” 朱凡一边怜悯地咂着嘴,一边摇首。 方子鹿满不在乎道:“这叫灵巧,天塌下来先压死你这高个的。” 朱凡吃了一憋,决计不跟这小子拌嘴为妙。 空茫的天际忽地似有一道白光闪过,没入远处山下。 二人同时瞧向对方,目光显然在相互询问:看见了吗? 方子鹿兴奋起来,“宝物出世,经常伴随天地异象。我们会不会遇上了?” 朱凡怦然心动,“去看看也不坏。” 他也是给修炼所需的大量灵石逼得快愁死了,遇事先琢磨危险与否的习惯,不经意间抛到脑后。 心动不如行动。二人望着那道白光没入的山头就要赶去。恰在此时,天际数道光华接连闪现,从刚才没入的山头散射开来,漫天飞掠。 方子鹿“咦”的一声拉住朱凡,“情形不对。” 朱凡点点头,“好像是修士的遁光。” 过云子记忆里不乏此类画面,朱凡立刻有了判断。 二人面面相觑,沉默下来。 水滴沿着老藤枯草的梗蔓滚滚滑下,散落在地面浮动的水汽里。 二人视野当中,有两道遁光飞往这边,须臾到了石窟上空,望不见去向。 朱凡刚要说话,方子鹿伸出手捂住他的嘴,轻轻摇头。 隔了好一会,从石窟外颇高的位置,传来两个人的交谈,话声并不大,可能是行动过于仓促,没留意山崖下这道隐秘的小小缝隙,刚好给朱凡、方子鹿听见了。 一个嗓门尖薄的声音道:“究竟是何宝物,竟让山老召唤得如此之急。” 一个低沉的声音应道:“不知,山老冒险传讯,定然有他的道理。” 尖嗓门道:“以我看山老早有抽身之意,这回难说不是最后一趟买卖。” 低嗓门道:“上层之事,你我无须费神。” 尖嗓门道:“机会难得。我是惋惜,山老真要离开,干它一票大买卖更为合算。” 低嗓门道:“你我筑基期小辈,无非傍着山老他们沾点光。干不干大买卖自有山老他们决定。再大的买卖若不稳妥,山老他们法力高强,脱身容易,我等随时身死道消,急来作甚?” 顿了一顿,低嗓门接着道:“此地看过,应无异常,往别处走走。那支猎宝队即将来到,得早作准备,厮杀时好添几分胜算。” 之后外面话语声消失,雨雪落下的声音仍在继续。 朱凡和方子鹿噤若寒蝉,惟恐呼吸稍重,引起那两个筑基期修士警觉。 幸好石窟外地形狭窄,山石堆磊仄迫,草木斜长杂生,雨雪溅到地面弹起蓬蓬水雾,从高处望下来不易发现。 方子鹿不觉握住朱凡的手,紧张之下拽得死死的。 朱凡忐忑不安,那些遁光明显同属一伙人,听话里的意思,准备在附近埋伏抢劫。那两人自称筑基期小辈,可见同伙里有修为更高的修士。 留在洞窟无疑极不安全,但走出去立即暴露的可能性更大。他拍拍方子鹿的手以示安慰,等隔上良久,凑到方子鹿耳畔低语:“他们抢完,我们再走。” 方子鹿有点怕痒的样子,脑袋向外一缩,松开朱凡的手点点头。 雨雪淅淅沥沥下了近两个时辰,渐渐雪收雨霁,天空弥漫着沉沉的雾霾,看得人心头也跟着压抑。 蓦然间,远处一阵厉啸划破长空,法宝碰击的巨响旋即回荡山中。 朱凡和方子鹿不由自主地透过梗蔓望出,视线所及,山峦勾出的起伏线条上面,一大群人影影绰绰,正悬浮空中混战作一团。惊怒的喝骂隐隐传至。 朱凡喃喃道:“打吧打吧,别过来就好。” 才隔了一会,方子鹿瞪着他轻声骂道:“乌鸦嘴!” 那群人一面激战不休,一面移动不停,分明朝着二人所在位置挪近。 炼气期修士的视力已经远超凡人,转眼功夫,连那群人眉毛胡子怎么长,朱凡都瞧得一清二楚。 卷二 第二十八章 幽螟会 - 为圣 - 夜江斜月 各式各样的法宝凌空飞舞,长剑、短刀、滚珠、棱梭、刺棒、瓜锤、盾牌、软毡……奔来射去,令人目不暇接。一旦彼此碰撞,膨胀的波纹瞬间呈现,幻光和气体鼓动着扩张开来,随法宝差异,形态大小不一,迅速消散前,刺耳的交击声抵达洞窟。 那群人加起来不下五十人,其中一些服饰相同,约莫三十来个,另外那些衣着混乱,俱戴着兽脸狰狞的面具,也十分好认,共二十来个。 方子鹿悄声道:“穿同一式样者,乃灵宝阁的猎宝队。” 朱凡道:“你怎么知道?” 方子鹿轻蔑地报以白眼,“就你不知道。” 他解释道:“灵宝阁生意遍布瀚洲,不仅买卖制售法宝、丹药,还设立猎宝队,于各地捕猎妖兽,探寻珍异物品。” 朱凡问道:“戴面具那些呢?” 方子鹿迟疑道:“那面具式样,颇像传闻中专事劫掠、凶残嗜杀的幽螟会所戴。” 朱凡道:“幽螟会?” 方子鹿白眼大赠送,“反正是些不干好事,专爱鬼鬼祟祟抢别人东西的家伙。” 空中战况激烈,惨叫声此起彼伏,一具具被斩杀的尸身相继坠落,血花喷溅如纷纷血雨。 “灵宝阁”的猎宝队,大部分人是炼气七阶至九阶的修士,筑基期修士有七人,修为最高者是位金丹期的大修士。 “幽螟会”那边人数少一些,但筑基期修士占了二十人,金丹期大修士足足有三人。 战斗开始没多久,就呈一边倒的态势。 “灵宝阁”的猎宝队且战且退,以防守为主,在“幽螟会”的强攻下仍伤亡惨重。七名筑基期修士被对方一到两名同境界修士缠住,剩下的炼气期修士人数虽多,哪里是“幽螟会”筑基期修士对手? “幽螟会”筑基期修士使用的法宝,看光华、气息皆是宝器一类,“灵宝阁”炼气期修士以法器为主,偶有一两个在使用低级宝器。 功力相差悬殊,法宝不在一个层级,命蹙者一照面便命丧黄泉,运道好些的,身上多个窟窿,算保住全尸,运道差些的,临死前或许有机会见识见识自己另一半身体。 能抵挡住攻势那些人,有的同样撑不了多久,不是被抓住破绽无情灭杀,就是法器在高强度撞击下突然化为碎片,眼睁睁瞧着敌方法宝收割自己小命。 陨落的人里大部分是猎宝队炼气期修士,但也有两名筑基期修士不慎步了后尘。这两名猎宝队的筑基期修士比起对手毫不逊色,无奈这并非比武单打独斗较量,在受到至少两名同境界修士的夹击下,倒是暂时支撑得住,可对手太卑鄙了,乱战当中一旁总杀出些犹有余力的人,瞅冷子横下黑手。那两名筑基期修士便这般含冤见了阎王,瞧得不远处的朱凡背脊一股冷气钻来钻去。 斗得最惊心魂魄的,莫过于四名金丹期修士之间的较量。 猎宝队的金丹期修士一人力敌三人,被三人走马灯般围在中间,施展出浑身解数,始终无法摆脱。 那金丹期修士的修为显然高于“幽螟会”那三人,操控两张软绵绵的玄褐色软毡护住前后,袭来的法宝打在上面,往往卸走滑开无处着力。一根镂花抱纹的金色短杖绕着他飞腾不息,时而向那三人打去,即便无法击中,杖内镂空处乍然迸射出一蓬金白光芒,刺得人眼睛发盲,那三人受照射的部位肤色明显僵木发硬。 他手中还持着一把墨绿色的宝刀,刀不离手,不时打入一滴精血,一团墨绿色的烟雾自刀身滚涌而出,凝结成似人似兽的奇怪形状,扑向欺近身前的对手,逼得对方仓皇走避。 “幽螟会”那三位金丹期修士仗着人多,身前只竖起一面护盾,祭起两三件攻击法宝轮番进攻。 望上去威力最大的,是一件由赤色细砂组成的长蛇形法宝,灵动无比地盘舞周游,每每挟着残影袭至猎宝队金丹期修士近身处,一刹那爆散成汹涌澎湃的沙流,包头裹脑卷去。这种时候猎宝队金丹期修士被迫催动法力,使两张玄褐色飞毡扩张到最大。沙流过处,飞毡表面留下星星点点的小坑。而那沙流重新聚合成长蛇形态,盘旋舞动继续寻找战机。 四个人一会儿腾挪上升,一会儿急速下降,飞掠的身影几乎难以辨认清楚,只能见到各自的法宝一下子拉开,一下子交击,轨迹或快或慢,变幻不定,碰撞产生的能量及响声,震得树木簌簌直抖。 剧战持续进行,猎宝队炼气期的修士相继喋血苍穹,人数锐减。筑基期修士又跌落三人,不知死活。 猎宝队金丹修士似乎见状情急,防守上稍为露出漏洞,给一个“幽螟会”金丹修士抓住机会。 “幽螟会”那金丹修士使用两只弧纹胖身尖蒂锤,一只大锤撞歪了猎宝队金丹修士的玄褐飞毡,另一只大锤寻空抵隙打入。蓬一声大响,如中败革,猎宝队金丹修士后背吃了一记,哇地吐出大口鲜血。 却也借着锤击的势头,猎宝队金丹修士硬是冲出包围,左手弹出一件细小的物什,笔直射向远处,口中道:“东西给你们,莫要赶尽杀绝!” 他身体晃动,出现在那些筑基期、炼气期修士交手的地方,取出只拳头大的灰色球体高高抛起,灰球猛然炸开,大团烟雾迅速笼罩了战斗的区域,伸手不见五指。 猎宝队金丹期修士喝道:“分头撤,走一个算一个。” “幽螟会”的修士惊呼:“烟有毒。”纷纷钻出烟雾外,吞食解毒丹药。 猎宝队的修士想必带有解药,丝毫不受影响,趁乱四散逃开了。 一名“幽螟会”金丹期修士狠狠发话道:“分头追,不留活口。” 浓重的烟雾向外扩散,遮蔽的范围愈来愈广,向朱凡、方子鹿这边蔓延。 朱凡不安地道:“毒烟过来了,要不要逃?” 方子鹿道:“不用。” 他背过身翻寻什么,转身递给朱凡一粒玉色丹药,“服下,能解百毒。” 朱凡不信道:“真的假的?” 方子鹿一翘鼻子,作势收起,“不吃就罢,被毒死与我无关。” 朱凡抢来一口吃了。 毒烟弥漫到了洞窟,方子鹿尝试小心呼吸,喜道:“果然能解。” 朱凡无语。 洞窟外卟嗵一声轻轻作响,二人一惊,定睛细看。洞窟外侧一块巨石底下多了三条身影,匍匐着一动不动。其中一人竟然就是猎宝队那金丹期修士。 二人你望我,我望你,方子鹿眼珠急转,一拉朱凡,“救!” 朱凡还在犹豫,被硬扯着走到洞窟外。 那金丹期修士重伤下仍然非常警觉,挺身坐起,目光如电,射向走来的二人。 方子鹿手指竖到唇边,小声道:“前辈,我们是来出手相助。” 那金丹期修士发现不过是两个炼气期的小娃娃,随即放松了,闭上眼无力地靠向岩石。另外两人是先前被击落的筑基期修士,面色灰败陷入昏迷,似乎一时间死不去。 方子鹿打手势招呼朱凡,合力将两个筑基期修士抬入石窟,轮到那金丹期修士,大胆扶住他两胁。那金丹期修士张开眼打量二人,温和地笑了笑,由得二人扶他进入石窟内。 毒烟直到第三天上午才完全消散,覆盖的地方草木一片枯黄,了无生机。 那金丹期修士一直盘膝端坐,闭目调息,黄冠玉簪束起满头黑发,数绺长须清朗飘逸,面色受伤势影响,略显违和,但仪态雍容不失超然气度。那两个筑基期修士一个圆形面团脸,一个榄形长条脸,苏醒后便挨着石壁静坐疗伤。 那金丹期修士徐徐张开眼来,看见朱凡、方子鹿恭谨地坐在洞窟入口两侧,微笑道:“你二人何以在此?” 方子鹿瞧向朱凡,见他不说话,答道:“我二人欲往蛮荒行猎,途中遭遇雨雪,在此躲避。” 那金丹期修士讶然道:“炼气五层、三层修为,竟敢前往蛮荒?” 方子鹿不好意思地道:“原是想在乌篷坊找份事做,问遍所有店铺,皆不肯收留,无奈之下唯有去蛮荒冒险。” 那金丹期修士颔首道:“你二人心肠倒好,难道不怕幽螟盗发现,受到牵连?” 方子鹿激动地道:“前辈以一敌三,仍能从容进退,晚辈二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只恨修为低下,无法光明正大上前,助前辈一臂之力。” 一旁的朱凡听得甘拜下风。 那金丹期修士欣然抚须,瞧着朱凡道:“你虽二十上下,只有炼气五层,但气息浑厚,功底扎实,前途不可限量。出自何人门下?” 朱凡连忙躬身道:“晚辈散修一名,自幼家破人亡,幸得一位前辈相救,收作徒弟,一直不曾告知名讳。前些年师尊已经仙逝,晚辈孤身一人胡乱闯荡。” 那金丹期修士道:“哦,胡乱闯荡终非长久之计。老夫乃灵宝阁长老,你二人若愿到灵宝阁屈就,可随老夫一同回乌篷坊。” 朱凡、方子鹿大喜过望,一齐叩谢。方子鹿更是道:“谢前辈提携,晚辈二人乐意之至。” 卷二 第二十九章 灵宝阁 - 为圣 - 夜江斜月 “灵宝阁”那金丹期修士和两名筑基期修士受伤颇重,在石窟休养了好几日,同时为避免太早返回,给“幽螟会”发现,拖了好些天才起程。朱凡和方子鹿满怀欣喜地跟着他们返回乌篷坊。 二人的运道就此峰回路转,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灵宝阁”大门每天十二个时辰大大方方敞开着,门口总不缺进进出出的修真者。 修真者一辈子除了修行,少不了要做几件事:猎杀妖兽、寻找灵药、发掘矿藏。倘使有了收获,想要出售,离不开“灵宝阁”这种地方。如果还懂得炼丹、冶器之类的技术活,在产出之后欲卖得快点,同样离不开“灵宝阁”这样的大商家。 但炼丹冶器这类技术活并非所有修真者自己都会。修行以外的事情做起来都得分心。炼丹冶器不仅需要雄厚财力支撑,更得付出无尽心力、大量时间,而且最后未必学有所成。 人生几何?时光是个最无情的刽子手,任谁都躲不过他的千刀万剐。童颜未等懂得欣赏,蓦然回首已是镜中惊华发。 能成为丹师或器师,若非天才即是身家丰厚者。对于天才而言,常人花一天时间做成的事,他可能仅花一个时辰,要耗费的材料自然少得多。身家丰厚者不用说,用钱砸就是,不会砸到会为止。 且不提修真者与天争寿,修行当中尚有闲暇余力顾及杂艺,一百个里面能占上几个。单是投入的巨额钱财,足以令大部分的修真者望而却步。 当然,投资与收益往往也是成正比。一旦成功晋身丹师、器师之列,走到哪里皆受人敬重,名利双收。假如天资不差,修行亦未必受到太大影响。 “灵宝阁”作为一家能够横峙“瀚洲”大陆的大商行,光靠倒买倒卖无疑不够,向来还以出产丹药、法宝久负盛名。旗下便网罗了不少知名的丹师、器师,高位厚禄的供着。 修真者踏入“灵宝阁”的门槛十分容易,哪怕兜里不剩半块灵石的小野修,进去打个白鸽转不至于给轰出来。可要是想在“灵宝阁”谋份差事,这道门槛跨过去就非常难了。 “灵宝阁”对外招收修士极为严格,数年一选,测试资质,考量才学,摆擂竞争,完全依照门派的标准进行。实际上“灵宝阁”算是一个跟门派差不多的组织了,开在各地大小坊市的商阁,均有高手坐镇,形同堂口。没到向外招人的日子,想加入这个组织,除非另有门路。 李豪嘉告诉朱凡和方子鹿得里面有人,即是指此类情况。 那金丹期修士和两名筑基期修士带着朱凡、方子鹿,踏进了“灵宝阁”的大门。 “灵宝阁”内的职事人员表情惯常带着几分高傲。 宝阁内修真者进进出出。对那些炼气期修士,他们爱理不理,是否招呼全看心情。见到筑基期以上者才挤出些笑意,客套着引到符合其身份的楼层。 想来“灵宝阁”也需要他们拥有这份高傲。身为“瀚洲”大陆上的庞然大物,不表现出一点傲气,怎彰显自己的独特存在? 今天大堂内那个把朱凡、方子鹿轰出门外的管事恰好不在,上门买卖的俱是些小鱼小虾,站着的七八个炼气期侍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胡侃,打发时辰。 有那眼尖的,活像扎了屁股般绷紧腰身,恭恭敬敬地迎上来,一一拜见道:“参见李长老,张供奉,孙供奉。” 这侍应眼睛溜向后面,可能感到朱凡、方子鹿颇为眼熟,随即有点意外吃惊,多半醒起了这是前些日求职不成,被灰溜溜赶走的两个小子。 朱凡对此没作反应,方子鹿却是下巴一挑,摆出一副“本少爷又回来了”的神气。 被称为“李长老”的金丹期修士道:“我队里可有其他人先行返回?” 侍应道:“这……小的不清楚。” 李长老不再追问,转而道:“你们管事何在?叫他来见我。” 侍应偷偷瞥了朱凡、方子鹿一眼,不安地道:“赵管事外出办事,有其他管事在,小的这就去叫。” 李长老拂手道:“罢了,你带这两人前去,给他们安排个职事。” 交代完毕,他没有跟朱凡、方子鹿多说话,和那两个筑基期修士迳自行入楼阁内部。 所有侍应屏息静气,躬身侍立,待三人身影消失,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朱凡、方子鹿身上。 方子鹿笑吟吟地冲着答话那侍应道:“这位仁兄,有劳了。” 答话那侍应忙道:“不必客气。二位请随我来。” 朱凡、方子鹿跟上那侍应,刚走出几步,身后忽地连着声道:“赵管事,赵管事回来了。” 三人回过头,曾经轰走朱凡、方子鹿那管事恰好从门里进来。 赵管事一眼望见朱凡、方子鹿两个,面上登时阴云密布,喝道:“又是你这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家伙,看来不讨一顿打,身上皮痒痒。来人,给我拿下。” 旁边有人赶忙道:“且慢。” 那人把赵管事拉到角落,叽叽咕咕耳语一番。赵管事脸色一阵红,一阵黑,最后多云转晴。等他走到朱凡、方子鹿跟前,已是阳光明媚。 赵管事哈哈笑道:“原来二位认识李大长老,何不早说,自家人差点伤了和气。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场误会抹过不提。来,我先给二位安排个落脚处,往后一同做事,莫忘了彼此照应。” 朱凡怕方子鹿趁机耍耍脾气,抢先应道:“那是当然,以后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望赵管事多多指教。” 赵管事笑道:“一看二位即知精明过人,指教哪里敢当。二位得李大长老庇荫,想来无须多久便青云直上,愚兄先微效薄劳,让二位熟悉一下事务,将来说不定还得靠二位照拂啊。哈哈哈。” “灵宝阁”占地宽广,六层楼阁仅是诸多建筑中的一部分,专用来收售货物、接待顾客。后面房舍层层叠叠,围成一处处庭院花园。凡在“灵宝阁”供职者可入住后院。此外包括几座供炼丹、炼器用的工场,只许炼丹师、炼器师进出,闲杂人等胆敢擅入轻则开除,重则刑罚加身甚至夺了小命。 卷二 第三十章 小嫩脚 - 为圣 - 夜江斜月 赵管事带朱凡、方子鹿穿过楼阁,途中问道:“不知二位何时认识李大长老?” 方子鹿哼声道:“早认识了,上次找不到他,故意当作谁也不识来试一试。” 赵管事未必相信,嘴上却道:“呵呵,这位贤弟好生活泼。上回倒是愚兄不是,在此向二位道歉了。” 方子鹿摆摆手道:“本少爷大人有大量,不会与你计较,放心好了。” 赵管事听得郁闷,看这个黑瘦小子,虽然其貌不扬,言行间流露出的气度倒不显做作,难道真的大有来头? 他打个哈哈道:“那就好,那就好。” 带二人来到一幢房子前,推开门走进去。里面客厅、书房、卧室共有数间。 看见整套房屋可供修炼的,就一张云石砌成的大床,方子鹿小脸立刻拉长了。 云石并非普通石头,质地细密坚硬,但对灵气具有极强的疏导效果。修真者打坐休憩的床榻大都是用这种石头建造。最理想的石床是由整块云石雕成,砌出来的里面缝隙太多,效用难免打些折扣。 方子鹿在意的显然不是床本身,而是为什么只有一张床。 他瞪着赵管事道:“我们有两个人!” 赵管事一愕,回过意后笑道:“贤弟有所不知,此处有资格入住者,平日若非贵客,便是管事以上人物,灵气远比一般房舍充沛。安排二位在此居住,其实已是破例了。不过二位乃李大长老推荐,愚兄岂能抹了他老人家的面子?” 他见方子鹿依然满脸不快,继续说道:“贤弟要是不愿,安排别处也行,他日李长老问起,得跟他老人家解释明白,可不是愚兄有意怠慢。” 朱凡抢着道:“这里就好,不用换了。” 赵管事担心方子鹿到李长老那里吹耳边风,还是摊开手道:“愚兄权限所及,能安排二位的最佳居所只有此处。这间修炼室即便轮流使用,也比别处好得多。贤弟愿意去跟杂役之流挤在一块不成?” 方子鹿气哼哼道:“好了好了,就住这里。” 赵管事眼中闪过一丝恚怒,嘴角的笑却把面肉支得更高,很是宽慰地道:“愿意就好,愚兄真怕李大长老责怪下来,说愚兄不识事务。是了,愚兄姓赵名云长,尚不知二位贤弟尊姓大名?” 朱凡差些笑出声来,肚里嘀咕:“你怎么不叫关云长?” 他勉强维持住脸上的正经,作了番自我介绍,顺便报上了方子鹿名字。 赵云长拱手道:“原来是朱贤弟、方贤弟。二位贤弟,还是那话,愚兄权力有限,能安置二位的职位不多,在二楼接待筑基期以上客人,相对而言较为轻松些。二位既然成了灵宝阁一员,愚兄不好过于偏帮,明天于二楼恭候,有话到时再说。” 朱凡抱拳还礼,“有劳赵管事,明天我们就去二楼报到。” 赵云长点点头,道了声“二位好生歇息。”转身去了。 出到门外,赵云长面色立即乌云翻滚,咬牙道:“不识好歹的小家伙。不行,得尽早摸清二人底细,断不能让他们将来骑到老子头上。” 赵云长走后,方子鹿仍然闷闷不乐。 朱凡喜孜孜地坐上床沿,学那赵云长说话道:“方贤弟,貌似我们忘了问一件重要的事。” 方子鹿漫不经心应道:“朱愚兄,什么事?” “方贤弟,你知不知道在这里做事,拿多少工资?” “工资?哦,朱愚兄是指薪俸么?不知道。” 朱凡开心工作有了着落,去拉方子鹿坐下,“方贤弟,人离乡贱,将就一下吧。再说你不是一向四处漂泊,天地为家么?刚来乌篷坊那会,愚兄都没嫌跟你挤同一张床,你倒斤斤计较。” 方子鹿强辩道:“正因为孤身漂泊惯了,身边多了个人,好不自在。” 朱凡甚有同感,“愚兄也不习惯跟人睡在一起,连睡在同一间房都不习惯。还好,你我是修真者,没有汗味脚丫子味。” “脚丫子味?” “就是凡人脚上出了汗,鞋袜不及时清洗,腌臜出的一股臭味。那真是同居者的大杀器啊。” 方子鹿啐了一口,“我自小干干净净,才没有这种事。” 朱凡脱开鞋袜,上了床伸个大懒腰躺下,手臂枕在脑后长出口气道:“奔奔波波那么多天,终于找到份好差事,总算有个落脚的地方。” 方子鹿鄙视道:“这算好差事?朱愚兄你真没志气。如今我们修为不高,当暂时委屈自己,徐图将来,尚说得过去。倘若因此懈怠,倒不如去蛮荒冒险,以免消磨了向道的心思。” 朱凡道:“以后怎么样,是以后的事情了。” 方子鹿再度报以鄙视的眼光,看看自己的脚,犹豫了一下,弯腰脱下鞋袜,学朱凡的样子躺到床上,不过身体倒转了,躺在离朱凡三四个身位的地方。 朱凡觉得眼角白花花的,侧过头望去,一双娇巧玲珑羊脂白玉般的小脚,以其浑然天成毫无瑕玼的美丽,闯入他的眼帘。 世上居然有这么好看的脚! 朱凡双眼不由自主被吸引着,心底发出一声赞叹。 但紧接着他感到一阵别扭,仿佛多看一眼都让自己恶心,然而经受不住诱惑的眼球,忍不住一眼又一眼地窥去。 这是方子鹿第一次在他面前脱掉袜子,客栈住了好些天,方子鹿上床时只脱下鞋子。 修真者体魄强健,穿衣尽可以随意添减。方子鹿睡觉衣不解带,朱凡也不奇怪。乌篷坊结界内气温虽冷暖宜人,外面毕竟是冬季,修真者也是人,难免有些人依照季节习惯穿着。要不是成了修真者,冬天这个时候他早就包得像只粽子。 一个大男人的脚,却长得那样好看,这双脚还伸到自己眼前。 这实在让小朱哥内心很微妙,很纠结。 方子鹿终于发现小朱哥的不正常表现。 他奇怪地问:“朱愚兄,你目光凌乱,面色通红,莫不是走火入魔?” 朱凡脸更红了,坐起望向窗外不敢开口。 方子鹿跟着坐起来,挨到他身边关切地道:“怎么了?” 朱凡口吃道:“没……没什么,你那个……那个脚好白,人又黑又瘦,我感到那个……有点不相衬,对,不相衬。” 方子鹿颇感意外,睁起大眼睛,瞧瞧自己的脚,似乎想到什么,眼神多了抹羞涩。 他恶狠狠地瞪着朱凡,“谁说人黑脚一定黑?” 见朱凡面红耳赤不作声,他恨铁不成钢地道:“朱兄,依我看,你并非只为小弟脚白脚黑心生困惑,而是着了相。修道之人,皮囊好比渡江之舟,勤加修持,无非固其根本,好抵达长生彼岸。终有一日是要脱胎换骨,成就仙体。” 他教训道:“似朱兄这般,轻易就为皮相所惑,心猿意马,如何修道?如何长生?亏我还替你担心,以为修炼出了岔子。你……唉,你真让我失望!” 朱凡羞愧得无地自容,讷讷道:“我……我错了……” 方子鹿道:“知错能改就好。” 他特地伸出小脚,“你我同居一室,遮遮掩掩终非长久之计。朱兄,你爱看便看,我年纪虽小,却也是男儿心胸,不会介意。姑且供朱兄借以洗炼道心,何日心如止水,视若无睹,朱兄道心便圆通了。” 朱凡愈发羞惭,哪敢再看,视线避开不无感动地道:“子鹿你真够朋友。我的确老是没拿自己当修真者,有你在身边,可以随时提醒我,好让我少犯错误。” 方子鹿满意地道:“朱兄,修道一途坎坷多艰,你我既已结为好友,当携手并进,坦诚相待。我视朱兄为兄长,朱兄莫忘了有我这个小弟。” 朱凡握住他的手,“子鹿你对我真诚,我也一定拿你当好朋友。” 方子鹿道:“修道与天争寿,朱兄,我们闲话少说,抓紧时间修炼。” 朱凡取出灵石,以往只摆出五块灵石的聚灵阵,由得方子鹿硬挤进来,这次心里太感动了,用九块灵石来结阵。 他只顾布置阵法,浑没留意一旁看着的方子鹿,眸内隐藏一丝得意。 卷二 第三十一章 好心的赵管事 - 为圣 - 夜江斜月 “灵宝阁”的六层高楼,最底层谁都可以进出,第二层起达不到筑基期以上境界,只能站在楼梯口怅望一番,还别站得太久,否则侍应们多半免费赠送几个轻视的眼光。 一个人的能力、身份、地位,决定了他所能享受的待遇。修真界固然如此,其他地方何尝不是这样?依常理而言,倘若为自己的处境觉得不甘,为旁人的眼光感到不忿,那么加倍努力就是。无论什么世界,都是凭实力说话,实力强大了,能阻挡自己脚步的障碍,自然也就少了。 然而,即便是在修真界这个全凭实力说话的世界里,又哪里有这么简单? 有那生在世家豪族里的,哪怕资质平庸些,长辈呵护、钱财支撑,灵丹妙药、奇功异法予取予求,比起那些一分一毫得做牛做马兼从牙缝里省下的贫寒子弟,随随便便站出一个,身份地位高人一等也罢了,能力和手段同样让人自惭形秽。 世界上从来没有绝对的公平,只要没有因为这种天然的不公平,堵绝了大多数人的晋身之路,已经是个非常理想的世界了。 瀚洲大陆由于散修当家,这方面倒是相对好一些。勿论修真坊市内抑或凡人区域里,均流传着五花八门、林林种种的功法秘籍,花点钱就能买到。虽说版本各异,大都残缺不全,毕竟给了那些有理想、有抱负、有潜质、有恒心的四有新人们,一些入门上进的机会。修炼到一定程度,若能通过诸多帮派盟会的遴才大选,那么便可谓鱼跃龙门,平步青云了。 但愿望总是无比美好,道路摆在那里,走不通似乎是个人的事。事实上其中的酸甜苦辣,岂是表面上泛泛而谈所能尽说。 有了欲望,就有了野心;有了野心,就有了贪婪;有了贪婪,就有了阴谋暴力。 有钱有势的人尚且难以免俗,何况无根无底的野修们? 功法、丹药、灵石、法宝等等资源,永远是被强有力的一方掌握着。想从他们手里挖出一些来,先得付出相应的代价。而且,许多时候往往连付出这种代价的机会未必找得到。得到了,未必完全满足需要。 并非所有人甘于忍受现状,所以世上向来不乏铤而走险去行偷、盗、诈、抢的人。 偏偏这些也是散修大陆规则中的一部分。有本事去抢的,非但不受谴责,反而习以为常,什么除暴安良、弘扬正义的说法,在散修头脑中属八辈子沾不上边的念头。抢人者的唯一报应,是承受被抢者的报复。 混乱的瀚洲大陆。苦鳖的野修生涯。 朱凡和方子鹿能够抓住机会,成功地在“灵宝阁”混得一份差事,落在那些苦哈哈的小野修眼里,真是种天上掉馅饼、刚好砸脑袋上的运气。 晃眼之间,被安排在宝阁二楼做侍应的朱凡、方子鹿,不知不觉干了将近三个月。 对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二人却愈来愈不满意。 倒不是朱凡和方子鹿贪心不足。“灵宝阁”开给他们的薪酬,较之普通侍应还略为高些,每月九块灵石。工作本身谈不上繁重,轮班站上半日柜台,七天里休息一天。 修真界的普遍规矩,聘用修真者不能压榨太过,一来弄得修真者没时间修行,谁敢来做?拿那些小的酒肆客馆来讲,招个炼气期的杂工,决非图个门面光鲜,应聘者有起事来要充当打手护院的角色。二来比方“灵宝阁”此类存在,要是手下忙于做事,最后成了一群废材,更划不来。 “灵宝阁”二楼负责接待筑基期以上客人,朱凡和方子鹿能分到那里,确实是桩不错的美差。筑基期以上修士的数量比炼气期修士无疑少很多,接待的次数自是随之大减。此外,侍应们的收入跟售卖份额挂钩,卖的东西贵一点多一些,奖励跟着增加。卖给筑基期以上修士用的物品,档次如何会跟炼气期的一样? 按说朱凡对眼下收入的不满意,以他修炼《星斗天罗大~法》所需灵石衡量,那是一贯的。这份工作让他高兴的无非是有个落脚点,暂时不必为希望渺茫的前路东奔西走。不过这属于另外一回事了,朱凡不至于将自己的情绪转嫁到工作上面。方子鹿性格有点傻天真,更没有考虑这些。 而现在朱凡跟方子鹿却有着相同的不满。 这股不满还只能憋在肚子里,无法发泄出来。 宝阁二楼的圆形月门垂着一幕帘子,由水晶琢磨成大小相等的珠子串成。水滴般玲珑剔透的晶珠,衬着雕花刻纹的门窗,显得华美异常。可如今二人一看见这幕垂帘,心里就忍不住发怕。 怕归怕,该掀开垂帘的时候,仍然得伸把手,款款地撩拨开。 一位筑基期客人自月门里、垂帘中,昂着下巴负起袍袖施施然踱出,小侍应朱凡和方子鹿不得不殷勤地一人站一边,挽住水晶帘弯腰哈背恭送。 小朱哥硬挤出微笑,“客官慢走,感谢惠顾,欢迎下次再来。” 方大少爷有性格些,僵着脸,呆呆地瞪着地面。 客人走后,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连说话的力气也没了似的,垂下头回到里面。 隔不了多久,又有一位筑基期客人来了,小半天后,水晶帘再度掀开。 小朱哥继续硬挤出模式化的微笑,“客官慢走,感谢惠顾,欢迎下次再来。” 尽管这些客人其实什么都没买,小朱哥作为转变了观念的新青年,依旧表现出足够的职业素养。 然后,他再跟方大少爷习惯性地,对上那同病相怜的一眼,有气没力地往里走。 类似情形,一个多月来,究竟上演过几回,朱凡和方子鹿记不清了。 一个多月前还比较好,有客人来了,大都随随便便的浏览,停在哪个柜台,便由哪个柜台的侍应招待。此后事情变得古怪起来,几乎所有客人好像发了情的寻欢客,把二人视作宝阁的当家小花魁,一进门不往别处走,专门冲着二人来了。 来就来吧,做生意的会嫌顾客多?多卖几件正好多拿几分提成不是?倘若真是这样,朱凡和方子鹿高兴都来不及,脸色不会这么难看。 然而整整一个多月,他们没卖出过任何一件东西,哪怕一粒最廉价的小丹药。 同时他们接待的顾客,宝阁二楼十停里面,倒足足的占了八~九停。 朱凡和方子鹿怎么可能不郁闷? 事情不仅仅如此。来客们莫明其妙的,一个个俱态度蛮横,极为挑剔,走到哪儿定要二人陪着,指来喝去的使唤,货架上但凡摆着的,均叫一件件拿来细看,折腾完了,眼一翻没句好话,拍拍屁股走人…… 直教朱凡、方子鹿郁闷得吐血。 好在这种事不是一回两回,次数多了,小朱哥和方大少爷慢慢的就麻木了。瞧他们眼前模样,不难看出心境方面又提升了多大一截。 此刻二人站在自家的柜台前,面无表情,外加双目无神。附近站着的其他侍应,若有若无地投来怪异的眼光,有讥笑,有耻笑,有冷笑,有奸笑,一言蔽之,即“幸灾乐祸”四字。 从成为同事那天起,朱凡、方子鹿跟这些人原本谈不来几句。古怪的变化发生后,更加谈不来。 方子鹿神经大条,对此不以为意,甚至不屑理会。朱凡最初有心想改善一下,随后明白缘故所在,便放弃了这种打算。 ——同为侍应,我住仆人房,你住贵宾房,凭什么你压我一筹? 人一分出三六九等,已经很难心齐,那高人一等的,表现不出过人本事,怪不了别人犯点嫉恨。 朱凡惟有苦笑一声了事。退掉贵宾房?那是傻子才有的举动。他小朱哥可不是傻子。 “灵宝阁”是个总号,朱凡和方子鹿所在的六层楼阁另有名称,叫作“聚宝楼”。 聚宝楼其它楼层什么样子,朱凡和方子鹿不太清楚,底层和二层的布局摆设开阔大气,半人高的货架隔开一块块空间,里面一点都不挤迫,甚至摆放了花桌靠椅之类,供客人歇脚聊天。二人看管那块所卖的主要是丹药。 这时候朱凡和方子鹿呆站着,心底一个劲祈求,千万别来客人了。当有人晃晃悠悠步近,二人无精打采地瞟上一眼,发现原来是赵云长赵大管事。 赵大管事笑眯眯的,满脸和蔼,“朱贤弟,方贤弟,如何,可还习惯?” 朱凡强颜欢笑,“还好,多谢赵管事关心。” 方子鹿脱口道:“好个屁啊……” 颇有教养的方大少爷,随即为自己口出粗言稍显窘迫,顿上一顿,对赵管事恼怒地控诉:“好没道理,那些客人为何不选别人,专选我们两个?挑这挑那倒也罢了,出了柜台,为何仍要我俩陪着?赵管事,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赵管事讶然道:“咦,你们不乐意?” 他居然面不改色坦言相告,“此事是我特意交代,倘有客人前来,尽量由你二人接待。二位贤弟,愚兄此举完全出于拳拳关爱之心啊,多挣灵石尚属次要,只要业绩突出,将来若有晋升的机会,更加顺理成章了。二位贤弟说是不是?” 朱凡和方子鹿私下早料到几分,听见赵管事说得理直气壮,仍不禁一下子愣住。 方子鹿脸皮黑得连血色都涨不上来,愤怒的神色全涌进眼睛里,一指赵管事,“你……你……” “你”什么,说不出来。 卷二 第三十二章 恶客 - 为圣 - 夜江斜月 赵管事眼睛深处藏着一丝奸笑。他可是费了不少心思,终于查清朱凡、方子鹿巴结上李大长老的原因,心中有数后,虽然不敢随意拿捏二人,怕惹来李大长老责怪,但不妨使些小伎俩教二人吃点苦头,最好是逼得二人自行辞职走人。这一个多月客人们的反常表现,便是他利用自己的人脉手段唆摆所致。 朱凡确定了是这家伙在耍手段,压住怒气问道:“赵管事,原来一切均出自你的好意,那为什么这段日子找上我们的客人虽多,买东西的却没有一个?” 赵管事再度表示惊讶,“是么?我还觉得奇怪,这个月二层的销量一直往下掉,难道……难道二位贤弟一件东西都不曾卖出?” 朱凡一听,热血终于按耐不住呼地涌上脸庞,一指赵管事,“你……你……” “你”什么,说不出来。 赵管事依然笑眯眯的,摆了摆手道:“无妨,无妨,年轻人嘛,总得付出些许代价,方能长成栋梁之材。二位贤弟不必为此介怀,倘若上边怪责下来,自有愚兄为你们扛着,你们大可放心。” 他冲二人郑重地点了点头,做出个肯定如此的表情,又晃晃悠悠地走了。 朱凡和方子鹿干瞪着眼,明知赵管事有意恶整他们,偏偏无话可说。 他们能站在这个地方,靠沾了李大长老的光,至于跟李大长老关系好到什么程度,自己心知肚明。这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事,莫说李大长老愿不愿意替他们出头,真要拿去说,也没法开口。 他赵管事只须一口咬定纯粹出于好心,是你自个卖不了东西辜负了人家美意,反倒好意思告状? 望着赵管事不急不慢地走到二楼门口,碰巧有个筑基期修士掀开帘子入内,两人交头接耳谈了几句,笑了几声。赵管事出门而去,那筑基期修士朝他们这边行来。 朱凡和方子鹿面色本来够难看的,这下更拉成苦瓜脸。 那筑基期修士穿着一身暗赭色道袍,上唇蓄了两撇修成卧蚕状的胡子,眼晴长成两把斜飞的小刀,紧贴眼眶的眉毛高高挑起,神气颇为张扬,一看即知不是好相予的角色。 到了朱凡、方子鹿跟前,这赭袍修士从眼角瞄瞄二人,“本座购点物事,就你们两个来伺候吧,伺候好了,重重有赏。” 朱凡和方子鹿信他才怪,不得不恭敬地行礼,“是。” 接下来,又开始重复以往一次又一次的折腾。 赭袍修士先命二人将柜台上的丹药一瓶瓶取出,看够了之后,漠然道:“此处并无适合之物,到别处看看,你二人不错,继续陪着。” 方子鹿早试过拒绝,这次仍忍不住道:“客官,其它柜台自有人候着,不必我们陪同了。” 赭袍修士登时作色,“多嘴!” 他的手指快捅到方子鹿鼻子上,“你是何态度?灵宝阁何时出了你这种侍应?可要本座找你家阁主理论理论?” 方子鹿鼻子都气歪了,奈何对方是位筑基期的前辈,别说疾言厉色训几句,动手打了也是白挨。 他委屈地侧过身去,低声道:“尽欺负晚辈,算什么高人?” 赭袍修士勃然大怒,抬起了手掌欲搧向方子鹿的脸。 朱凡忙挡到前面,连连弯腰作揖,“前辈息怒,我的同伴年纪尚小,不懂礼数,前辈大人有大量,不必跟他一般见识。” 赭袍修士方才作罢,冷冷扔下一句:“敢不来伺候,有你们好看。” 朱凡和方子鹿无可奈何,只能乖乖跟着。 在二楼一干侍应幸灾乐祸的注视下,朱凡、方子鹿继续上演他们百看不厌的戏码。一个柜台折腾完了,又是一个柜台……待走完全场,回到原处,朱凡和子方鹿几乎累得成了两条吐着舌头的小狗。 往常到了这个时候,一般到此为止。客人甩甩衣袖,不留下一枚灵石的扬长而去。这一回那赭袍修士大概看二人哪里不顺眼,长袖拂拂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 赭袍修士拉长声音道:“呆站着作甚,不快快上茶。” 方子鹿嘟着嘴,朱凡不敢留下他,拉着一块去了。 离开了赭袍修士的视线,方子鹿大发牢骚,“这算什么,我们是来当侍应,不是做奴才!” 朱凡垂头丧气,“给人打工就是这样,看开一点了。” 方子鹿气恨难平,“全是姓赵的背后捣鬼,终有一日,定要他好看。” 朱凡叹气,“看来,这份工作咱们干不长了,尽快另外想办法吧。” 方子鹿大表赞成,“对,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你我便是去蛮荒冒险,也比在此处低三下四、受人欺辱好。朱兄说是不是?” 朱凡勉强笑了笑,算是回答。 方子鹿重新变得充满冲劲,“那便说定了。朱兄,你我不必急于一时,初春雨雪交加,听说蛮荒不好进入。再过两三月,雪消雨止,再辞职前往不迟。” 朱凡也打起了算盘,这位方小贤弟为人单纯,心性不坏,要是拐回蛮荒洞府去,未尝不是个好帮手。 二人各有各的想法,心情轻松了些。往楼阁内厨处准备好若干茶水糕点,送到那赭袍修士面前。 赭袍修士架起二郎腿,捧着茶杯用杯盖拨开水汽,呷了几口,向朱凡瞥上一眼,淡淡道:“你,来帮本座按摩肩背。” 朱凡和方子鹿同时一愕,面面相觑。 方子鹿不禁问道:“前辈何意?” 赭袍修士翻翻眼皮,“听不懂?” 朱凡满脸通红,怒色再也掩藏不住,在眼中闪烁不停,他拼命忍下,“前辈,本阁没这种服务。” 赭袍修士“咣”的一搁茶杯,激得茶水四溅,“要本座再说一遍?” 方子鹿抢在朱凡前面率先发作,倒竖两条眉毛,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赭袍修士的脸骂道:“我们敬你是位筑基期修士,喊你一声前辈。你也不找块镜子照照,自己可有前辈的样子?受一个炼气期无赖指使,尽欺负小辈不说,居然厚着脸皮让人帮你按摩?你是哪家的前辈,就找哪家的后辈给你按摩去,逼我们这些不相干的做这做哪,好威风,好霸气!” 他收回手指刮刮自己脸皮,作出个羞不羞的姿势,“你有本事这便动手,我们站着任你打、任你杀,传出去好让大家得知,你这位前辈何等厉害,灵宝阁内敢动手杀人,杀了两个炼气期的小修士。” 赭袍修士被方子鹿连珠炮般一顿抢白,骂得有点呆了,半晌方回过神,霍然站起大怒道:“混账!你们找死!” 朱凡扯住方子鹿后退数步,冷冷道:“这里是灵宝阁,前辈真敢动手?不怕告诉前辈,我们两个是李大长老介绍来的,要打要杀由得你,反正我们远不是对手,但以后李大老长追究起来,别说没有提醒前辈。” 赭袍修士的怒喝声惹来了不少侍应,另有一些正在购物的修士,纷纷站到周围看热闹。 听了朱凡的话,赭袍修士有点迟疑,但那么多双眼睛瞧着,一时骑虎难下,脸色阵红阵白,刚露出即将发作的样子,一个人排开人群钻了进来,却是去而复返的赵管事。 赵管事见情况不对,赶到赭袍修士前面,陪起笑脸道:“边兄为何动怒?有不满意之处,且跟赵某说说,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 赭袍修士怒道:“你来得正好,我有话问你。” 赵管事笑道:“赵某知无不言,边兄稍安勿躁。” 他狠狠地扫了那些侍应一眼,斥道:“都站在这里,不想干了?快招待贵客去。” 训完,他重又堆出一脸笑,劝走附近的客人。 周围的人散了,赭袍修士一把揪住赵管事,拖到柜台一侧。二人嘀咕片刻,仿佛证实了什么,赭袍修士现出恼恨的神色,盯着赵管事重重哼了一声,看都不看朱凡、方子鹿,甩甩袖子离开。 货柜间隔出的入口处,恰好有个人捧着只盒子朝赭袍修士迎面走来,大约十八、九岁年纪,身穿灵宝阁服饰,是个炼气期三、四层的小修士。 赭袍修士面色阴沉,快步向前,以他的修为、身份,理应是那小修士避让一旁才对。没想到那小修士大大咧咧的,丝毫没有避让的意思。错愕之间,两人直冲冲撞到一块。 论块头,论功力,那小修士跟赭袍修士这一撞好比鸡蛋碰石头。小修士毫无疑问地向后倒飞,赭袍修士接连受到炼气期小修士轻慢,真个暴跳如雷,喝道:“赵云长,你他娘的,说,到底什么意思?” 赵管事满头是汗,跑过来连道:“边兄,意外,意外。” 那小修士倒地后哎哎哟哟呼痛,躺地上滚来滚去,起不了身。 赵管事气急败坏,走去抬脚便踢,“混蛋,你是哪个角落钻出的夯货,没长眼睛么?” 小修士给踢得不轻,叫得更惨了。 朱凡见同事里竟然有人看不过眼,挺身而出,心里那个感动,暗道世上还是有好人的。 他急忙冲去,想也不想,推开赵管事,一面扶那小修士起来,一面义正辞严地厉斥:“赵管事,大家都是同事,你身为领导,不为同事着想,倒拳脚相加,是什么道理!” 赵管事不懂“领导”何解,只知道朱凡借机拆自己的台,一脸阴沉道:“朱贤弟,手下不懂规矩,我身为管事,有权教训。你管住自己就好,莫多管闲事。” 朱凡亢声道:“不是我说你,有你这样当管事的吗?你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公道自在人心,这位兄弟我朱凡绝对不能由你任打任骂。” 赵管事恼羞成怒,却不敢跟朱凡公开撕破脸,急切间歪嘴磨牙的,拿不定主意如何应对。 赭袍修士森然插话,“姓赵的,今日不给我个解释,我不与你善罢干休。” 隔壁柜台有个侍应溜到赵管事旁边,凑近耳朵说了些悄悄话。 赵管事面色大变,“什么?他……他是伏老的儿子?” 卷二 第三十三章 丹房小伏 - 为圣 - 夜江斜月 那侍应见赵管事说了出来,也放开声音,“是,赵管事,他确是丹房那边伏老的儿子。” 赵管事瞧瞧那小修士,瞧瞧那摔到一角的盒子,脸色变幻不停,连连摇头表示不信,“丹房没人了么,伏老的儿子用得着来送丹药?” 躲在朱凡怀里那小修士怯怯回答:“是……是我自己要来的……” 提醒赵管事的那名侍应低声补充:“小伏他眼睛不好使。” 声音虽小,在场的全听见了。那小修士眯着一双睡意朦胧的眼,惭愧地低下头。 赵管事欲哭无泪,干笑着,上前拍拍那小伏的肩膀,“小伏啊,先前不知是你,多有得罪。你呀你,也真是,眼睛不好,为何到处乱跑?刚才你撞的这位,可是筑基期的前辈……罢了,由老赵我替你多陪几个不是吧。” 他转向赭袍修士,笑得比哭还难看,“边兄,这事……你也看到了,唉……” 赭袍修士已明白怎么回事,那丹房伏老同样是他不能招惹的人物,恨不得用眼光杀了赵管事,扭头就走。赵管事追上去不断解释,两人一前一后走远。 朱凡留意一下小伏双眼,高度近视!绝对的高度近视!上辈子他见到个站书店看书的刻苦青年,捧着书本拿鼻头磨来磨去,乍一看以为有何怪癖,一捉摸才想到是个近视眼。 丫的近视就近视吧,配副眼镜不就得了?用得着这么惊世骇俗? 这也是此时朱凡心里对小伏的评价。原以为好不容易出来个拔刀相助的同事,谁知是场美丽的误会。 随即他忽然醒起,这个世界似乎没有眼镜这种玩意儿。 不管怎么说,小伏变相帮了他。朱凡让小伏自己站稳,去拾起那只盒子交到小伏手里,“小伏兄弟,委屈你了。” 小伏嗫嗫嚅嚅,“不……不委屈,撞了人,是我不对……” 真是好孩子,挨了打没点情绪,还尽往自个身上找原因。朱凡对小伏的评价又升一级。 小伏那只盒子里装的是些丹药,专门来给朱凡、方子鹿负责的柜台补充货源。三人年纪相当,同时经历了一场小磨难,单纯的心灵容易亲近,一起偷偷懒的坐下,彼此介绍自己。 小伏先从怀里掏出枚丹药,嗑下后,眯起那双懵猪眼,瞧了朱凡一回,看了方子鹿一回,腼腆地笑笑,“我……我叫伏烛,大家叫我小伏。” 腐竹?是道不错的家常菜。朱凡自侃自乐,嘴里客气着,“小伏你好,我叫朱凡,很高兴认识你。” 方子鹿似乎不喜欢小伏的懵猪眼,就说出三个字:“方子鹿。” 小伏面向朱凡,“朱凡,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被打惨了。” 他认真地感谢着,至于是不是看清了朱凡的脸,只有天晓得。 朱凡大方地一挥手,“那算什么,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他一个筑基期的前辈,好意思跟你这个炼气期的小辈计较,我实在看不惯,管不了也得管。” 这句话成功忽悠出了小伏的崇拜、敬仰,“朱凡你好厉害,一点不怕筑基期的前辈。” 朱凡更加豪迈,“怕也要管!” 他适时岔开话题,“是了,平日送丹药的不是你啊,我来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你。” 小伏低下头去,很不好意思,“我……我眼神不……不是那个很好,平时呆在丹房里,很少出来。今天……今天太闷了,所以……所以……” 朱凡听得快跟着接不上气,“所以借送丹药为名,四处逛逛是吧。” 小伏点了点头,“不曾想……不曾想……冲撞了筑基期的前辈,要是给……给我父亲知道,一定责骂我,再……再也不让我出来了。” 他吞吞吐吐,流露出难堪兼难过的担忧神气。 真是个有家教的好孩子!朱凡的评价继续升级。 他随口安慰,“用不着担心,那又不是你的错。回去以后,你将这件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对你父亲说一遍,你父亲会体谅你的。” 赵管事极为忌惮小伏的父亲,想必是丹房里的重要角色。朱凡不由得寻思,如果小伏父亲为儿子出头,找找赵管事和那赭袍修士的麻烦,岂不等于替自己出头? 他马上端正态度,加大药力,“记住,一定要尽量说得详细些,事情怎么发生的,你做过什么,受过什么,最后怎么结束的,千万别遗漏了,免得你父亲误会你在撒谎。相信我,当你父亲了解情况后,肯定明白错不在你,你是他的好孩子。” 像朱凡这样诚恳地替朋友着想,而且说的话又是那么在理,谁不会为交到这种朋友感动呢?小伏就无比感动,“朱凡,你……你真好,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记住了,回去就按你说的去做。” 朱凡暗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维持住脸上的诚挚,伸手呵护小弟般轻轻拍了下小伏,“咱们已经是朋友了,我帮你是应该的,不必客气。” 旁边听出几分猫腻的方子鹿,也暗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扭转头朝别的方向大翻白眼,仿佛朱凡是在那里。 朱凡的话让小伏愈想愈有道理,着急地想回家去,在父亲面前表明自己是个好孩子,站起道:“那,我先回去了,下次我再找你说话。” 毫不吝啬打上朋友标签的朱凡,自然热情相送,作为朱凡的亲密战友,方了鹿跟随其后意思一下。 二人于充满了友谊的气氛中,与好孩子小伏依依惜别。 紧接着方子鹿翻脸便骂:“虚伪,专骗小孩子。” 无缘无故挨骂的朱凡当然不干,反唇相讥:“你不是小孩子?怎么我老觉得自己受了你的骗?” 方子鹿想了想,忍不住噗嗤一笑,仰起脸不无得意,“你心甘情愿受我骗,有什么办法。” 朱凡大摇其头,“你这家伙,神情语气动作彻头彻尾的就一小屁孩,要不是长了一张小黑脸,我还以为你是小女孩呢。我看你不是十八岁,怕是连八岁都没到。我一直懒得跟你计较而已。” 方子鹿气得张牙舞爪,“你才小女孩,你才八岁都没到。” 朱凡记起自己的实际年龄,忽而有点意兴阑珊,“修真无岁月……我也不知道自己该算几岁。” 方子鹿赏给他一小拳头,“三岁。” 朱凡无所谓,“好吧,就三岁。” 方子鹿乘胜追击,“快叫哥哥。” 朱凡装样子掏衣袖,“我这就让小强出来。” 方子鹿又张牙舞爪,“它要叫也是叫你!” …… 此后一直无事,新来的顾客,居然没有再找他们麻烦的。换班已是傍晚时分,朱凡和方子鹿先去膳堂用餐。 “灵宝阁”照顾弟子颇为周到,不单发放数套统一服饰,一日三餐皆由膳堂提供,米面、蔬果等灵植和妖兽鲜肉做成各式饭菜,定时定量按人头供应。宝阁弟子平日除了工作,其它时间尽可安心修行。 倘若需要消耗的灵石不是那么多,人际方面少点纠纷,朱凡其实挺愿意留下,长长久久地干下去。 他本来是那种向往混体制的人,不图大富大贵,只求安安稳稳。“灵宝阁”规模庞大,据他打听来的一鳞半爪,待遇方面与其它帮派盟会相比,即使算不上最好也差不了多少。 修炼《星斗天罗大~法》带来的物质压力,委实令他很无奈。不提那遥不可及的回家梦想,单拿修行来讲,好比坐在理发馆铲了一半的头发,没有哪个正常人不希望最后整得漂漂亮亮。他是个再正常不过的人,不可能例外。 何况修真的前景如此美好,如此浪漫。 远超凡人的寿命,进境不停,近乎无穷无尽。谁不渴望? 惊天动地的神通异能,境界愈高,愈是不可思议。谁不渴求? 世界那么宽广,此地不过是块名为瀚洲的大陆,瀚洲之外有央洲,央洲之外呢?况且飞升仙界不仅仅是传说,一旦能够遨游星际,等候自己的更有多少精彩?谁不渴盼? 朱凡正不得不渐渐与过去告别,接受了眼下这说不清算穿越、算转世的现实,接纳了全新的自己,内心深处另一种欲望也在慢慢苏醒。 人的蜕变,总得需要有个过程。一个人一下子变得不像自己,要么此人一直有所隐藏,要么,他可能失忆了。 潜移默化中,朱凡已经开始把自己视为这个世界的一分子,一名和其他修士没什么两样的修真者。 用完饭后,朱凡和方子鹿回到住处。方子鹿非常勤奋,占了云床一角,自去修炼。朱凡心绪纷纭,盘坐着,默默思索之余,翻阅着《星斗天罗大~法》传授的知识。 白天发生的事,深深刺激了他。 自投身“灵宝阁”以来,他经常为自己的将来考虑。老老实实打份工?除非甘于平庸,牺牲修炼《星斗天罗大~法》的速度。在脑子没坏的前提下,答案无疑是否定的。 思来想去,可供选择的唯有学习技能、制售产品、赚取灵石这条路好走。刚好他分在了售卖丹药的货柜,丹药利润如何不清楚,反正得出的印象,不愁卖不出去。 《星斗天罗大~法》里面炼丹冶器等知识应有尽有,他以为要学不是问题。于是两个多月中一有空余时间,读丹经,览器经……只要能看见的,全部读了个遍。然后发现不光是学的问题。 过云子留下的遗物,并无丹经、器经之类,玉简中列举一些重要的丹药、法宝,仅略加描述教人辩认。朱凡虽然缺少参照,但总感到《星斗天罗大~法》有些怪异。 例如丹经,它从不指明灵药的名称、外貌,一昧按着材质、色泽、纹路、可能长成的形态,归类式的将天下药物总结起来,大体是何属性,因何生长,有何功用,怎样处理,怎生搭配,怎么炼制……却完全没有具体物象可供观照,看得人头大。 炼丹方面划为独立的一大部,手法、方式够繁多的了,不同的融炼器具、熬炼环境,尚另有诸多说法。同样看得人头大。 器经及其它类型的知识,表述方法大致相当。朱凡硬起头皮看了又看,终于从繁复的理论当中弄清了一点,真正付诸实践,能让炼气期用上的手段并不多。 这让他实在无语。 著述这部大~法的那位——可能是他的师父,也许是位伟大的科学家,决不是位合格的老师。 难道他从来没有教过徒弟?不懂得学习该深入浅出,并且跟实际操作相结合么?一股脑的塞给学生,得靠学生费脑汁整理、筛选出对自己有用的东西。学起来是件多么痛苦的事情啊。目前看得见的不过是一小部分,日后…… 不说日后了,朱凡对自己的未来已经充满怜悯、悲哀。 学到手艰难倒也罢了,一点一点磨就是。摆在他面前有个更迫切的问题。巧妇固然难为无米之炊,换成缺锅少灶的,有了米也做不成饭。炼丹好,冶器好,离不开材料、工具,炼气期无法内生真火,须借助外力,这些,暂时都没地方找去。 尽管种种难处,教朱凡头皮发麻,此刻他依旧下定决心,无论用什么办法,至少要学会一样。 不想一辈子寄人篱下,看人面色,挣那点糊口的钱,学样赚钱的本事方是长久之计。 那些“灵宝阁”丹房、器房出来的弟子,同为炼气期,任何一个到了负责销售的弟子跟前,永远一副高高在上的派头,大家往往众星捧月般将其拱在中间,竞相讨好巴结。包括赵管事,透出的那股亲热劲,好像随时随地乐意摆香台拜把子。可见就算是在这种地方混下去,有一样技术活在身,也远比只会动嘴皮子卖东西好许多。 朱凡心意刚刚坚定下来,门外恰巧传来一位丹房弟子的声音。 好孩子小伏在屋外唤道:“朱凡,可在?” 朱凡应了一声,走出静室穿过大厅拉开门。夜色渗入门外的花圃,朦朦胧胧间草影错杂枝荫乱横。门前一根齐腰高的立柱,顶上荧石淡淡地照出一圈光晕,小伏眯着那双懵猪眼站在门口。 小伏仔细地认了认人,随即开心地开门见山道:“朱凡,我送丹药来了。” 朱凡听得不明所以,引他入内,在厅中座椅坐了,“小伏,送什么丹药?今天不是送过了吗?” 小伏道:“不是,是送给你的丹药。” 朱凡明白了点,“送给我?” 小伏自储物袋取出一瓶丹药,“这是我父亲炼制的聚气丹。” 他当朱凡是自己熟人般,主动塞进朱凡手里。 卷二 第三十四章 炼丹大计 - 为圣 - 夜江斜月 朱凡不好意思地道:“这……这怎么行?我不能要你的东西。” 他塞回给小伏。 小伏塞回来,“放心,不是偷拿的。回去后,我按你的话做了,父亲命我送来这瓶丹药,以表谢意。” 朱凡故意客气,“这哪好意思?你也是,我只是做了点微不足道的事,用得着跟你父亲提到我吗?以后不要这样啊。” 小伏老实地道:“你敢在筑基期前辈面前帮我,之前又不认识我,父亲说,你这人还行。” 朱凡摸摸后脑,打了个哈哈,问道:“你父亲没怪你吧?” 小伏摇了摇头,“父亲还说,你教我实话实说,不要撒谎,夸你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朱凡张大了嘴…… 真是老实的好孩子啊! 幸好,自己那点小算盘似乎没给识破。 他谦虚地道:“你这一说我更不好意思了。我当时觉得应该那样,就那样说了,没别的想法。” 小伏道:“凡哥人好,我早知道。父亲一向不许我跟别人来往,可我也很想跟你交朋友。这次父亲他答应了。” 辈分长了一小截,成“凡哥”了。朱凡有点小窃喜,带点小惶恐,“啊,好极了。我们本来是朋友,多来往是应该的。你父亲没怪你就好,我果然没猜错,你父亲很疼爱你,也很通情达理。” 小伏听他的“凡哥”夸赞自己父亲,当然很高兴,笑不拢嘴地连连点头,“父亲听到我挨了打,非常生气,去揍了赵管事一顿,以后还要找那位筑基期前辈讨个说法呢。” 朱凡耳朵立即竖起,故作惊讶,“是吗?什么时候的事?” 小伏兴奋地道:“傍晚前,他带着我一起去,我父亲好厉害,赵管事跪下求了好一阵,我父亲才放过他。” 朱凡心底大乐,不免好奇地问:“小伏,你父亲修为一定高得很。” 小伏道:“我父亲筑基大圆满好些年了,可惜,一直无法结丹。” 果然有料,难怪赵管事只有跪地求饶的份,筑基期大圆满境界的丹师,谁敢得罪?要教训人,无须亲自出手,放句话出来争着代劳的人多得是。 朱凡心念一转,欢喜得几乎想一把抱住小伏亲几口。 这不是瞌睡有人送枕头吗?巴结上小伏父亲,炼丹的事不就有了着落? 又一转念,他情知急切不得,给人留下急功近利的印象,便弄巧成拙了。 小伏不断用物质巩固跟“凡哥”的友情,“凡哥,以后想买丹药,记得找我,不用去外面。我从丹房拿,便宜不少。” 这种顺水人情,朱凡不再假惺惺推辞,“好的,到时我找你。” 他观察一下小伏双眼,“小伏,修炼到炼气期后,一般情况下修士已经百病不生,身体强健,为什么你的眼睛……” 小伏难过地垂下头,“听父亲说,我娘怀上我时,修炼出了岔子,生下我便故去。我眼部经脉受损,一出世视力便不好……” “你父亲是丹师,没法子医治?” “试过很多方法,不行。” 朱凡竖起一根手指,放到小伏鼻子前面,“看得清吗?” 小伏点头,“好模糊……” 朱凡不断拉远距离,测试一会,心中有了数。 这小伏就是个高度近视眼,配上一副眼镜,看清楚些应该问题不大。 他暗自忖度,过云子的记忆和自己一路行来所见所闻,大可肯定这个世界并无眼镜。难道有史以来第一副眼镜,即将在自己手里诞生?而好孩子小伏,即将成为修真界第一个戴眼镜的人? 没想到哥一不留神,也是创造历史的人了。 小朱哥为自己的聪明才智陶醉,想象着小伏戴上眼镜,这个世界突然变得那么清晰,会有多么惊喜。 小伏一惊喜,他的宏图大计不跟着惊喜一下,难免太说不过去。 小伏唤道:“凡哥。” 朱凡竖着那根手指傻站着。 小伏连唤:“凡哥。” 朱凡从美好前景的臆痒中醒来,“啊,什么事?哦,唉,你的眼睛让我太……太惋惜了。” 好心肠的“凡哥”总是教小伏容易感动,“凡哥,你不必难受,小伏习惯了。视力虽不好,父亲说小伏的灵觉远胜常人,修习炼丹一道,倍加容易。” 朱凡适时表示喜悦,“当真?太好了,凡事有一失必有一得。你眼睛的事慢慢设法了,凡哥也会替你留意一下,迟早会想到好办法的。” 他坐下和小伏聊起天来,十句里有九句是在打听丹房的情况,炼丹的过程。小伏毫无城府,问什么说什么。两人一谈小半夜,小伏依依不舍告别。 朱凡回到床上,乐悠悠地哼着家乡小曲,“我得意地笑,我得意地笑……” 方子鹿退出入定状态,竖起耳朵,“你唱什么?” 朱凡自储物袋内取出大堆杂物,随口应付,“没文化,听不懂吧?哥——不教你。” 方子鹿嗤鼻道:“稀罕,哪个地方的俚语,难听死了。” 朱凡不理他,只顾清理眼前的杂物。 这些通统是前一阵子干掉那些炼气期修士得到的战利品。方子鹿脸皮不够厚,抢去的那些最后按朱凡所说,一人一半平分了。朱凡如今翻出来,打算找找可用来制造眼镜的材料。 方子鹿道:“小伏来过,看你高兴的样子,有何好事?” 朱凡也不瞒他,“我想学炼丹。” 方子鹿若有所悟,“难怪,你对小伏好生亲热。哼,原来别有用心。” 朱凡没好气道:“别说得那么难听,什么好生亲热,他是男的,哥也是男的,小孩子不明白别乱说话。哥去救他的时候,鬼才知道他是丹房的人。” 方子鹿不得不承认,“虽然你这人又懒又馋,至少有个优点,心肠不坏。” 朱凡大怒,“哥对你这么好,还敢说哥的坏话?” 他扑过去将方子鹿一把撂到腿上,手掌照着他的屁股噼噼啪啪打下去。 方子鹿一惊,先是“呀——嗯——”地呻吟两声,嗓音娇娇嫩嫩,听起来若非小男孩,更像女孩子,随后他紧紧闭上嘴巴,再也一声不发。 朱凡拍了五六下,见方子鹿居然老老实实,任自己打他屁股,倒开始过意不去。两人毕竟只是朋友,再熟络也得有个限度。 他扶方子鹿坐好,摸摸方子鹿的头,装出大哥模样,“这次略施惩戒,再有下次……算了,哥不跟小孩子计较。” 方子鹿似乎颇为生气,绷紧身体,拧过脸去,一句话也不说。 朱凡担心生出误会,推推他,“生气啦?不会吧?跟你开开玩笑,谁知道你这么老实,我打你屁股,你就让打。” 方子鹿不答。 朱凡想了想,爬到方子鹿面前,撅起屁股,“呐,别说哥欺负你,哥这人十分公道,最多让你也打几下,出出气好了。” 方子鹿大怒,跳起叫道:“你去死吧!” 他飞出一脚,准得不能再准的踹上朱凡屁股。 小朱哥英勇地飞了出去,床下扑了个饿狗抢屎。 方子鹿恶狠狠地瞪着朱凡,朱凡翻过身来,同样瞪着他。 二人你瞪着我,我瞪着你,足足瞪了半晌。方子鹿忽然噗哧失笑,朱凡忍不住也一笑。 然后两个人像傻子似的一下笑开了,笑得乐不可支。 朱凡笑了一会,悻悻然回到床上,继续摆弄他的赃物。 方子鹿抱膝坐在旁边,下颏挨着臂膊,大眼睛定定望着他。 朱凡愈来愈觉得方子鹿是个没长大的小孩,懒得逼问他实际上有多大,摸摸方子鹿的头,“子鹿,你那里有没有水晶之类的东西。” 方子鹿脑袋连同身子一块儿摇,“没。” 朱凡不死心,“认真点,我有大用。” 方子鹿翻着白眼,“骗你是小狗。” 朱凡找不到需要的东西,热情受影响,嘀咕道:“不骗也是……” 方子鹿猛然揪住朱凡的手,扯至嘴边一口咬下。 朱凡“喔呜”长嚎,挣脱看时,手腕一上一下两排碎齿红痕,几乎冒出血来。 他又搓又吹,哭丧着脸,“你……你真属狗啊!” 方子鹿嘴角含笑,得意地作色,“还敢说,嫌咬得不够?” 朱凡牙根痒痒,暗下决定,以后绝不跟这半大小子打玩,拍他几下屁股,被踹落床下不说,还会被咬,太吃亏了。 他拿起一面招子似的小幡,记得这件法器是干掉古姓修士的收获。小幡旗帜呈长三角形,颜色灰中泛黑,绣着几只蚯蚓状的暗黄符号,头首相盘,延伸整个幡面,幡杆哑白中隐隐见赤,刻满花纹。 这面小幡望上去十分陈旧,仿佛埋了百几十年,挖出不久一般。 所有抢来的法宝,朱凡一件都没有祭炼。有过云子遗留的宝器在手,对这些法器不大看得上眼。死在他手上的炼气期修士,也确实没什么好东西。古德柏炼气七层,收藏的法宝、灵石、丹药算是较多的,其他炼气六层以下者数量更少,略有好些的法宝,如那张曾困住小强的网,可惜损坏了。 朱凡为了寻觅水晶做镜片,直到现在才翻出来细看,受法宝触动,心意忽有些转变。宝器是够厉害,但过于耗费灵力,不能指望每次均那么好运,能早早脱身或结束战斗。祭炼几件法器既可应应急,必要时宝器亦可作为奇兵使用。 他抱着聊胜于无的主意,懒得逼出精血,直接以神识渗入小幡。稍加祭炼,便在幡内烙下神识印记。 骤然间,小幡光华乍现,黄澄澄的映得人眼睛发晃。 紧接着,光华一收,小幡竟然完全变了个样子,旗面换成深沉的玄黑色,蚯蚓符号如新炼出的金子般夺目,幡杆焕然一新,法符似的花纹装点下,凝白透赤的杆身倍显精致。 目睹这等异状,坐在旁边的方子鹿目瞪口呆。 手持小幡的朱凡,比他更加目瞪口呆。 良久,笑意像是发大水时钻出河岸的蚯蚓,挡也挡不住爬满了朱凡的脸,“捡到宝了!唉,哥的运气……真是……” 方子鹿用不着听,也瞧出朱凡捡到宝了。普通法宝认主,怎会有这种奇怪的变化。 他先是替朱凡高兴,不过看见某人一脸臭屁,突然恨不得再赏某人屁股一脚,帮某人记住苍天大地在哪里。 卷二 第三十五章 仇人相见 - 为圣 - 夜江斜月 随着小幡光华内敛,外观如同刚刚打造而成,气息却没什么特别。单凭肉眼观测,依然是法器级别般,决难察觉有何异常。 朱凡这个主人对此也是糊里糊涂,说不出个究竟来。 但他可以万分肯定,小幡来历绝不简单。 他相信普天之下,任何一件内藏功法的法宝,都绝对简单不了。 蛮荒山中曾讥笑过云子是个野修,没有一部完整功法的那个愣头青,早已一去不复返了。功法的可贵,“灵宝阁”里只是断章残篇标出的高价,足以令他心中有数。 小幡名为“肆神幡”,幡内正是藏有一部玄功大`法。 朱凡于幡内烙下神识印记的刹那,小幡深处似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包括法宝名称、功用及功法在内,大量信息一泄如注,灌入朱凡脑海。 犹如朱凡当年灌顶授法,目前所能了解到的功法内容至元婴期为止,略涉及出窍期,后面是否完整不得而知。这已经足够了。尽管朱凡那个甩手掌柜师父曾金口玉言,断定朱凡成仙有望,身为修行多年仍在炼气期打滚的小朱哥,自己慢慢认清了事实,少了些不切实际的念想。 成仙?哥能平平安安活过炼气期,够哥谢天谢地了。 “肆神幡”功用颇为奇特,以神识攻击为主,不过本身的威力尚属次要,配合幡内功法一起使用,才真正是件大杀器。因为这部功法恰恰是种修炼神识的宝典秘籍。 法名《玄溟神功》,不修其它,专修神识。 从修炼神识入道,沟通天地间的灵气,纳入经脉,淬炼肉身,成就内外兼修。 如此倒也罢了,这门玄功还有个非常骇人的地方,神识强大到一定程度,竟然能够连修士练就的灵力一并吸纳,甚至不妨说成是吞噬! 到底是真是假,朱凡暂时难以辨别,草草读了些与炼气期相关的法门,感到确实精深奥妙,可供人循序渐进修习。由此判断无论真好假好,单单是修炼神识的法门,这部功法也堪称非同凡响。 过云子记忆当中,也有专修神识这类功法的信息,皆是不传之秘,过云子自己便只有耳闻,从来没机会见识。 平白捞到一门功法,本就让人高兴。何况是门难得一见的秘法。然而朱凡最开心的是,霸道的《星斗天罗大`法》排斥其它功法及异种真气,这种专修神识的,应该不在排斥之列,至于说《玄溟神功》可吸收、吞噬别人的真力灵气,朱凡一来半信半疑,二来没打算当那不择手段的大反派。 方子鹿静静等待朱凡揣摩新法宝,朱凡时而皱眉,时而窃笑,他终于忍耐不住,“这是哪类法宝?” 朱凡应道:“肆神幡。” 方子鹿道:“有什么用?” 朱凡道:“神识攻击。” 方子鹿眼神一亮,“这类法宝极为稀有,朱凡,你真走运。” 朱凡臭屁地道:“那当然,还用说。” 方子鹿抢到手中,翻来覆去欣赏,“不知威能如何?” 朱凡道:“哥刚祭炼成功,正好想找个人试试,你想知道?哥满足你。” 方子鹿捶了他后背一拳,递还“肆神魂”,“我猜啊,这小幡不会很厉害,不然那姓古的修士何以藏起不用?” 朱凡不服,“难说,也许他没有祭炼成功。” 方子鹿耻笑,“你炼气五层,况且是神识祭炼,一试便成功了。姓古的修士炼气七层呢。” 朱凡嘴硬,“他炼气七层又如何,不照样死在我手上?” 他心里也有几分想不通,“肆神幡”不难祭炼,从古姓修士储物袋里摆放的位置看,无疑视为常用法宝之一,那晚古姓修士一直未曾动用,难道威力如方子鹿所说并不大?另外,“肆神幡”祭炼过的话,理应是现在这个样子,莫非主人一死,自行变回祭炼前的状态? 真相如何,到阴曹地府报到很久的古德柏,不可能爬出来告诉他了。 其实“肆神幡”还在古德柏手里的时候,是当成杀手锏来用的。杀手锏的意思,就是轻易不可示人,一旦使出,往往立马分出生死。中了朱凡算计的古德柏,死到临头那一刻,万没料到竟会阴沟里翻船,栽在两名炼气五层、三层的小辈手上,更别提是否想过要用“肆神幡”。 而“肆神幡”内所藏的功法,就算古德柏死而复生,问到他怕也只能张大嘴巴,脑袋跟大嘴一般空空如也。 “肆神幡”这件法宝现世之后,辗转流传多次易手,拥有者俱是炼气期境界的小修士,祭炼认主全部图个便利快捷,直接滴血施法。碰巧“肆神幡”专为修炼《玄溟神功》准备,一门修炼神识的功法,专属法宝岂能没一点个性?难倒是不难,正确方法无非神识认主那么简单。 一向害怕出血的小朱哥,此次无疑又踩了狗屎运,歪打正着,成为“肆神幡”的真正主人,《玄溟神功》的唯一传人。 方子鹿看不惯小朱哥臭屁烘烘的脸,远远坐开修炼去了。 朱凡尝到甜头,剩下的所有法宝落在眼中,宛如虚掩着门洗澡的女孩子一般可爱,不厌其烦地一扇门接一扇门踹开。折腾了大半夜,失望地睁着两只熊猫眼,轻轻抚摸“肆神幡”,“原来,第一次,往往也是最珍贵的一次……” 喃喃自语地说完,他倒头便睡。 次日朱凡上的是早班,或许赵管事受了教训,不再背地里弄手脚,一上午风平浪静,轻轻松松渡过。 朱凡用过午餐,没有同方子鹿一道返回住处,而是前往坊市内贩卖杂七杂八各种材料的商铺,继续进行研造修真界有史以来第一副眼镜的计划。方子鹿一心一意抓紧时间修炼,不愿陪他。 坊市街道人流穿梭,一如既往的热闹,大都是些为功法、灵石、丹药奔忙的散修。朱凡有段日子没出来了,此时一路行去,望着一张张麻木、冷漠、匆忙、忧虑的面孔,不免感慨一番。跟这些人相比,自己运气着实不错,要是把握住这次机会,在“灵宝阁”干下去倒也无妨,学会炼丹后另谋出路不迟。 水晶放凡间是稀罕的饰品材料,修真坊市内则十分平常,除炼制法宝或辅助用品偶尔用到,其它用途并不多,故此价格不贵。修真界惯以灵石交易,但严格说来灵石称不上货币,相当于以货易货罢了。水晶的价值距一块下品灵石十万八千里,仅需付出等价物品诸如金银之类,可以轻松买到。 “灵宝阁”销售的主要是成品,材料卖得不多,能摆上货架的皆档次较高。这也是朱凡不得不外出寻找的原因。 逛了数家商铺,朱凡摸清行情,反而不急于购买,横竖外出一趟,干脆去小散修们摆摊的集市走走,便宜一点是一点。 蛮会精打细算的小朱哥,不惜浪费他的修真时间,悠悠闲闲地逛向西市。 修真界坊市的格局,用“东富西贫”四字形容,大体不会错。瀚洲大陆是散修的天下,散修随出身差异,又分出宿修和野修。所谓宿修,是指有根底、有渊源的修士,在瀚洲多为盟会帮派家族内的子弟;所谓野修,漂泊无依得过且过,传承不明甚或了无着落,这一类人即是。 宿修的资产通常聚集于坊市东面,野修谈不上有何资产,西面一般供他们栖身、交易。“东富”以一家家商铺、酒楼、旅舍、豪宅为标志,“西贫”以小散修摆摊的集市为中心。不过区域上东西分明,修士间的活动尚不至于划出壁垒。 朱凡只在初至坊市那天,和方子鹿一起随骗子李豪嘉到过西市,后来忙于找工作,根本没考虑这摆摊的地方,如今是第二回去那里。 修真坊市白天严禁凌空飞行,沿着街道腾挪跳跃,不在禁止的范围。朱凡身穿“灵宝阁”发放的宝蓝色制服,脚底微微一踮,衣袂飘飘滑行而出,衬着那张俊俊俏俏的小白脸,经常惹得路边的女修秋波频递。小朱哥心内大爽,愈发矜持,面带微笑潇潇洒洒,扮足公子哥派头。 西市入口,遥遥可见摆得整整齐齐的地摊分别排开,行人纷纷穿行其间,有左顾右盼留连的,有驻足摊前问价的。忽然间,一个人影晃入朱凡眼内,朱凡两眼一定,紧接着眉头一皱。 骗子李豪嘉?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朱凡脱口而出,暴喝一声:“李豪嘉,你给老子站住!” 附近有数名青春少艾的小女修,正望着小朱哥脸红红,小朱哥这声气急败坏的大喝,令她们幻放着莹彩的心砰地碎了,眉心拧出些许厌恶,螓首齐转,不再瞧这个油头粉面没点教养的粗野小子。 夹在人群中自顾自走着的李豪嘉,给那声暴喝吓了一跳,待望清喝他的人是谁,不止是跳,而是立马逃了。 李豪嘉一头钻进人群,头也不回地开溜。 朱凡大喝:“别走!” 他也冲入人群,绕来兜去,盯着李豪嘉背影紧追不舍。 李豪嘉脚底下比朱凡顺溜多了,转眼间快隐没在众多的人头中。 朱凡情急生计,“李豪嘉,你再敢逃,我用一瓶丹药买你人头!” 旁边哗的一片骚动,“一瓶丹药?谁,买谁的人头,我来我来我来!” 一些人听清是朱凡叫喊的,马上涌到朱凡跟前,争先恐后嚷嚷: “我来帮你,说,是谁。” “你不行,小兄弟,还是我来,这种事我常做,经验老到。” “是李豪嘉那小子吗?我认得他,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坏坯子,我这就替你干掉他!” …… 正闹得不可开交,李豪嘉的声音有气无力地传来,“不用……不用,我自个来了……自个来了行不……” 声音后面,李豪嘉死了爹娘般哭丧着,双手抱头拱开众人,蹇着脚挨到朱凡面前。 朱凡没想到反响这么热烈,有点慌了神,一见李豪嘉,顺势揪住他前襟,连拖带拽朝外面走去,嘴里吆喝,“诸位,我跟这骗子有点恩怨未了,既然他束手就擒,不必劳烦诸位了。谢过,谢过……” 众人见悬赏的事打了水漂,一阵起哄散了。 卷二 第三十六章 蚂蚁观大象 - 为圣 - 夜江斜月 小朱哥闹市擒贼,成为熙熙攘攘的西市一个小插曲,戏码尚不足以令广大群众围观。类似这种狗屁倒灶的小事情,修真坊市每天上演几桩谁说得清?世上总有人担当下套的,也总有人充当冤大头,你赚我便宜,我找你晦气。就此而言,修真者不过是些本事大一点的人而已。 西市入口对面,几条巷子不知伸向何处,在忙碌的大街映衬下,冷冷清清不见几个进出的人。朱凡押着李豪嘉随便入了其中一条,到了巷子深处,狠狠一脚把李豪嘉踢倒在墙根。 李豪嘉连连求饶,“前辈,饶命,白天杀人可是犯规矩的,小的死在前辈手中不要紧,连累前辈受惩罚就不好了。” 朱凡想起那晚就满肚子气,二话不说,扑上去拳打脚踢,揍个不亦乐乎。 说来小朱哥融入这个世界后,真的改变了很多,杀了人事后只心惊肉跳一阵,如今说打就打,并无任何心理负担。这里面,不乏蛮荒山中杀兽壮胆的缘故,而过云子的那份记忆,也起到潜移默化的影响。 李豪嘉挡住面庞,“前辈,打人莫打脸,打人莫打脸……” 朱凡扯开李豪嘉的手,冲着他的脸左一掌,右一拳,“打脸又怎样?莫非你还靠这张脸吃软饭骗女人钱?那更该打!” 当然该打,小朱哥都没做到的好事,你一个小混混居然做到了。 李豪嘉哀叫:“前辈误会,小的岂是那种人?实是迫于无奈,慑于古老大他们的淫威,不得不出卖良心,干些没本钱的买卖。前辈体谅小的活得不易,当小的是个屁放了吧。” 朱凡断喝:“别说放屁,当拉屎撒尿也不会放过你!你差点害死老子知不知道?老子差点一命呜呼知不知道?你他妈一句体谅,就想屁事没有?换你有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李豪嘉不哼声了,缩成一团任朱凡殴打。 朱凡打了好一会,暂时停下歇歇,冷笑着,“休想我会放过你,本少爷杀的人不止一个两个了,决不会心慈手软,拖到夜里,就送你上路。” 李豪嘉一只眼从掌缝间现出,“前辈,晚辈知道对不住你,多说也是无用。晚辈父母有些遗物,既然难逃一死,不如送与前辈,一是权当赎罪,二是免得父母遗物难见天日。” 他凄然长叹,“其实晚辈早知会有今日,要打要杀,怨不得前辈,即便躲得过今日,哪天恐怕也是死在别人手中。” 朱凡记得这家伙说过自己父母是修士,问道:“什么东西?” 李豪嘉道:“是两只储物袋,内有何物,晚辈也不清楚。” 朱凡道:“拿出来。” 李豪嘉放下手,摇了摇头,“不在晚辈身上。” 朱凡瞪眼,“你是不是又想使什么诡计,骗我入圈套?” 李豪嘉赶紧叫冤,“前辈,小的自从来到乌篷坊,便被古老大他们强行收为走狗奴才。古老大一伙已无影无踪,小的猜想多半给前辈诛恶除奸了,这段日子好生自由,好生畅快,哪里还会自轻自贱,卖身投靠别家?” 见他似乎语出真诚,朱凡虽然谈不上怜悯,气消了几分,“你父母是什么修为?” 李豪嘉不无骄傲,“先父先母皆是炼气九层,若非遭逢意外,筑基有望。” 朱凡原想嗤之以鼻,两个炼气期的小修士,会有什么好东西?但看看李豪嘉充满缅怀、自豪的神气,话到嘴边收住,不打击他少得可怜的那点尊严了。 李豪嘉爬起身,“前辈,我住所离此不远,这就带您过去。” 朱凡斜乜着他,“你就这么心甘情愿,将心目中的好东西送给我?” 李豪嘉偷偷瞥了眼朱凡,老老实实道:“不舍得,晚辈其实指望前辈看在那些遗物份上,改变心意,饶晚辈一命。” 朱凡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你这家伙长得好头好脸,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我料你没那么好心眼,临死前还送东西给我作补偿。” 李豪嘉苦着脸笑笑,“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前辈好文采。晚辈这点小伎俩自然瞒不过前辈,到时是死是活,还不是尽在前辈一念之间。” 朱凡道:“带路吧,尽管哥不贪图你父母那点东西,但你如果诚心赎罪,真心悔过,饶你一命并非不可能。” 李豪嘉大喜,“是,前辈!” 西市往南偏西的一角,有片杂乱的住宅区,建筑物乱挤乱占,街道狭窄仄迫,布置的除尘法阵也不尽完善,路边墙角的旮旯处,经常堆满各种垃圾。空气略带点污浊,应该是聚灵法阵不够密集,导致灵气不如大的街区浓稠。 李豪嘉住处位于一条窄巷中,排排房屋凑成一座大院落,分隔出一间间单门独户的居室。 朱凡随李豪嘉步入那不大的门庭,迎面碰上几名炼气期一、二层修士,他们见了朱凡那身“灵宝阁”制服,面上露出艳羡、巴结的神色,向李豪嘉开口询问,显然欲套套近乎。李豪嘉陪着小心应付,朱凡急于去购买水晶,造那修真界有史以来第一副眼镜,不耐烦地催促,李豪嘉乘机摆脱,引朱凡进了自己房间。 房间非常窄小,墙侧摆了一张小床,旁边立着只柜子,窗前搁一张小桌,一把椅子,放不下其它家具。 李豪嘉有点不好意思,“住处简陋,让前辈见笑。” 朱凡道:“笑什么,我山里洞里都住过,身为修士,哪计较这些?” 李豪嘉听出话里有安慰的意思,低下头,不让朱凡看见感激的表情,“前辈稍等,晚辈这便去取。” 他挪走桌子,掏出把匕首撬开一块方砖,站起时,手里多了两只储物袋,“当初晚辈进入乌篷坊前,先把这些遗物藏在坊外,以免被人发现抢去。日子久了,无人觊觎,才转移到住处。可惜晚辈迟迟无法突破屏障,成为真正的修士,空有宝物,了无一用。” 朱凡奇道:“怎么不取出来用?” 李豪嘉讶然,“前辈……未返先天,身无灵力,储物袋这类宝物,如何用得了?” 朱凡一思索,醒起确有这么个说法,自己没经历过后天阶段,难怪忽略。 不想被人看破他无知,板着脸道:“那是你的储物袋品级太低,高级的空间法宝,未返先天照样能用。” 李豪嘉顿觉汗颜,“是,晚辈无知。尝试过多次,一直毫无反应。” 朱凡接过储物袋,不愿浪费时间,分别滴血认了主。 不出所料,这两只储物袋没能带给他多大惊喜,下品灵石合一起共六、七百块,各色丹药约十来瓶,飞行法宝、攻击法宝、防御法宝才数件,俱是法器级别,品阶最高的那把飞剑接近宝器,可惜已折成两段损毁了。另外有几枚玉瞳简。 朱凡不怕李豪嘉瞧见,走到床前一一倒出,“东西就这么多,也就灵石将就入得了哥的眼,好吧,你的命保住了。” 李豪嘉盯着满床父母遗物,泪水夺眶而出,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叩上几个响头,起来后沉声道:“晚辈福缘浅薄,无福消受,能用这些身外之物保住性命,实属邀天之幸。谢前辈不杀之恩!” 朱凡忽然颇感不好意思,仿佛自己做了回大恶人般,心肠一软,分出数十枚灵石,几瓶认得出的丹药,连同一把飞剑,收起其它的一指那些东西道:“这些给你用吧,省得传了出去给人说三道四,我一个炼气期的前辈,欺负你这凝气期的后辈。” 李豪嘉面上尽是难以置信,旋即大喜若狂,深深地看了朱凡一眼,再度跪下叩了几个响头,然后去翻出一张大布,将朱凡留下的东西包起藏好。 朱凡受他几个响头,更觉得不好意思,想了想,“你境界不到,储物袋给你也没用,被人看见反而危险。你什么时候升到炼气期,我还你一只。” 李豪嘉默然点了下头,“少爷,您去西市,欲购买何物?” 朱凡愣没听出李豪嘉这一声“少爷”,含有以仆从自居的意味,颔首答道:“我想买些水晶,造……那个炼器用。” 李豪嘉道:“水晶此物寻常得很,豪嘉知道西市何处有售,少爷可要现下前往?” 二人恩怨化解,有个识途老马带路,朱凡岂会不乐意?应了声“好”,和李豪嘉一同到来,又一同离去。 朱凡的造眼镜计划具体如何实施,勉强算是有个大致的设想。用水晶做成镜片,找些耐久的金属做出镜框,还得估摸不同度数多做几副,以免不适合小伏的近视眼。至于朱凡为何对眼镜这么熟悉,原因很简单,小朱哥前世也是个光荣的近视眼,没到小伏那种程度罢了。 小伏近视到什么程度,朱凡光凭手测,凭他的业余水平测准了才奇怪。唯有依靠当过多年“四眼仔”的经验,边做边摸索,边摸索边敲定。 前贤曾曰:世上本来没有路,走多了,路就有了。 同理推论:世上本来没有眼镜,做多了,眼镜就有了。 朱凡早作好耗费大量材料的准备,因此要买的水晶不是一块两块。 西市中,朱凡大洒金钱,由李豪嘉带去出售水晶的摊位,块头大些的全买下来。 李豪嘉境界不高,眼界却不浅,什么地方卖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卖什么价位,真个了如指掌。朱凡只须袖手旁观等着掏腰包,李豪嘉替他出面砍价,不但没花冤枉钱,相反省了不少。 掂量一下储物袋内的水晶,用来砸死人都够了,朱凡不得不从款爷的错觉中抽身。 西市外,他问李豪嘉:“坊市出租火室的,哪一家炼器作坊最便宜?” “火室”是一种通称,指炉灶底下能生出地火之类的房间。炼丹、炼器通常于火室内完成,然而丹器的炼制二者之间仍有一定区别,针对不同的炼制对象,设置不同的引火法阵,控起火来无疑更得心应手。故此,炼丹和炼器不仅仅是两个行业,所用的火室一样得区分开来,不能轻易混淆。 李豪嘉稍显吃惊,“少爷懂得炼器?” 他之前听朱凡说买水晶炼器用,以为是托人代炼。 朱凡这一次还真是要自己炼器。 他所倚仗的,自然是《星斗天罗大~法》里面的炼器知识。 懂不懂?那不是问题,不懂可以学么。 太难学?那也不是问题,实践出真知么…… 朱凡一脸高深莫测,淡淡道:“问那么多?带路吧。” 李豪嘉无法掩饰眼中蚂蚁观大象的景仰,“是,我听人说起过,有几家较为便宜些,这就带少爷去。” 卷二 第三十七章 初涉炼器 - 为圣 - 夜江斜月 有了熟门熟路的李豪嘉,没费多长时间,朱凡跟着他一连走了数家炼器作坊,询问价格,货比三家。 炼器作坊这种地方过云子生前极少去,炼丹作坊去得多些,因为对市面出售的丹药不放心,往往自己凑够灵药,托人代为炼制。炼器作坊情况如何,从过云子记忆里朱凡了解到的并不多,惟有跟炼丹作坊比较,心内存上几分底,谁知真正一问,还是贵得吓他一跳。 一家炼器作坊内,一个伙计斜眼瞅着朱凡,爱理不理地道:“最小的火室十五枚灵石一天,租还是不租,随你的便。这个价钱,乌篷坊找不出别家。” 这伙计炼气期四层,对站在前面的李豪嘉不屑一顾,只朝朱凡说话。 朱凡左思右想,咬咬牙,“好,租了。” 这伙计态度不够热情,话倒说得不错,李豪嘉带他问了几家,再没比这家更便宜的。 付过灵石,朱凡对李豪嘉道:“没你的事了,你回去吧。” 李豪嘉躬身垂首,“是,少爷。” 朱凡为李豪嘉的恭谨暗自称奇,又暗觉满意,这人除了迫不得已欺骗过自己,为人应该还算勤恳,便补上一句:“以后有事,到灵宝阁来找我。” 李豪嘉道:“少爷可要豪嘉在灵宝阁外听候召唤?” 朱凡道:“不用,你忙你的。” 李豪嘉复深鞠一躬,转身离去。 朱凡懵里懵懂,哪里知道自己的一番所作所为,在李豪嘉眼中不止是饶了一命那么简单,更是多送了一条命。 修道者一心修行求长生,倘若入门无望,又不能断了此念,坐等百年化为枯骨烂泥,活着可谓形如行尸走肉,了无生趣。有什么恩德大得过给其希望、助其成道的? 李豪嘉父母同为修士,他自小耳濡目染,向道的心思尤其炽烈,况且资质说来尚可,欠缺的是一点运气。父母双双暴亡,依靠他们早年传下的法门独自摸索,多年前已修炼到凝气期极致,由于功法不全,缺少丹药,一直挡在了炼气期门外。 他宁愿呆在乌篷坊忍屈受辱,正是为了借助坊内聚集的天地灵气,搏取一线希望。以前受古德柏等修士摆布,做过不少阴损的事,如今古德柏一伙风流云散,人是自由了,可那三个月一缴的下品灵石,也再都无人替他交纳,坊内商家怕他跟搞歪门邪道的仍旧一路,养出个窝里反的叛徒,皆不敢用他。 这段日子,他近乎绝望,不晓得还能在乌篷坊呆多久,甚至死在哪个得罪过的人手里。夜间躲在住处,白天看情况出来找找路子。碰巧今日被朱凡揪住,真的认命等死。万万没有想到朱凡居然放过了他,而且分给他一笔灵石、丹药、法宝。有了这些东西,冲入炼气期他自信绝对不成问题。 虽然那些东西原是他父母遗物,但好处落不到身上,干守着有什么用?他害过朱凡,朱凡要杀他名正言顺。人死如灯灭,父母遗物即使不便宜朱凡,终有一日依然便宜别人。朱凡肯这样做,着实厚道得让他感激涕零。 朱凡思维方式同这个世界的人毕竟略有差异,压根意识不到这些,此时专心打量起炼器作坊的内部环境。 炼器作坊是专做炼器生意的匠铺,规模大小,取决于拥有的火室数量。 炼器师未必拥有专属自己的炼器作坊,炼器作坊亦未必拥有专属自己的炼器师。前者是学有所长的人才,后者是满足特殊用途的场所。修真坊市讲究互通有无,炼器作坊和炼器师群体分化开来,既成为联结炼器师的枢纽,又作为独立经营的匠铺而存在。 无论任何人,只要付得起价钱,到炼器作坊去租间火室睡个懒觉都不是问题。 一般修士来炼器作坊,以委托作坊炼制法宝居多。炼器作坊会联系交好或订有合约的炼器师,法宝炼制成功后,按事先谈妥的比例分配利润。 那伙计领着朱凡走入一间火室,抛出块铁牌,“此乃门匙,门一关,没有它谁也进出不得。匙内已算好时辰,明日此时自动失效。” 朱凡接住铁牌,神识稍一感应,明白牌内设置了微型法阵,控制室门开关。 那伙计不多说半句,掉头走了。朱凡不禁来气,“什么服务态度,炉子怎样用法,有哪些忌讳,总得跟人讲讲吧。” 刚在门口消失的伙计,脑袋倏地从门框一侧冒出,瞧着朱凡直乐,“你不懂炼器?” 他的表情让朱凡挺郁闷,“关你什么事?” 那伙计仍旧直乐,“连炉基如何使用都没弄清楚,你跑来花上十五枚灵石炼器?” 朱凡更郁闷了,语气加重,“关你什么事?” 那伙计乐呵呵地,“是与我无关,反正炉基结实,不怕你弄坏。” 朱凡没好气道:“弄坏了哥赔你。” 那伙计眼珠一转,“炼器哥,你可带有炼器炉?” 朱凡愣住,“你这里难道没有?要客人自带?” 他目光一扫,火室中间,一个高出地面数级台阶,呈八角形的井状炉基,火眼部位盖着块厚厚的石板,上面空空荡荡。炼器所需的容器即炼器炉,别说炉基上没有,室内连影子都看不见。 那伙计正着身子站到门口,施施然道:“炼器哥,教你炼器那位没告诉你,正儿八经的炼器师,习惯自备炉鼎,炼器作坊为免麻烦,炉基上向来不配备么?” 他见朱凡快毛躁起来,摇了摇手,“莫急莫急,我话未讲完。炉基上尽管平日不曾配备,客人若有需要,勿论何种炉鼎,本作坊倒还拿得出。” 朱凡瞪起眼,“那你啰嗦什么,不快点拿出来。” 那伙计抬起手,大拇哥跟食指搓了搓,冲朱凡直眨眼睛。 朱凡哑了,半晌懊恼地道:“又得要钱,你……你不是见我面生好欺负吧。” 那伙计翻了翻眼皮,“炼器哥言重,小弟多大胆子?敢欺负你这位灵宝阁的贵客。” 朱凡负气道:“多少,说。” 那伙计立即如数家珍,列出各种型号、不同品阶的炼器炉,随后总结:“炼制不同等级的法宝,抑或其它宝具,所用炉鼎类型品阶皆不尽相同,勿须多言,价位也不一样。炼器哥欲炼何物?” 朱凡听得头脑发胀,犹豫了一会,吞吞吐吐,“其实是很普通的小物件,不算法宝,连宝具那个也算不上。反正非常普通……你说用哪种炉好?” 那伙计又乐了,“炼器哥,恕小弟冒昧说句,你多半是嫌灵石多得没处使,来此处过把炼器师的瘾。小弟也不忍心让你灵石花得太冤枉,推荐你用最低等的炉鼎得了,两枚下品灵石。” 朱凡本来担心又得大出血,听后暗松一口气,当即要了。 不久,那伙计送来一只铜鼎,表面粗糙暗哑,不见任何纹饰,帮朱凡将鼎足安上炉基放稳,含着一脸让朱凡觉得挺欠揍的笑,“炼器哥,如何开炉,如何引火,可要小弟絮叨几句?” 朱凡面无表情,“谢谢,不用,有事再叫你。” 关上了门,朱凡悻悻然坐到炉前,默默回忆一遍学过的炼器知识,手指捏出法诀,接连施法,法力打上炉基,“轰”的一阵闷响,火眼处盖着的石板缓缓挪开,火焰吞吐跳跃自深邃的地洞朝上直涌。 须臾厚重的石板完全移入洞口一侧,室内火光大亮,热烘烘的,气浪~逼人。 朱凡连忙依法继续弹指点出,那只铜鼎整个向下一沉,将火眼罩个严严实实,气浪收敛了些,但热气仍自炉基蒸腾不息,熏烤得人肌肤发干,眼鼻滞涩。朱凡运转玄功,真气周身游走,与热浪抗衡。 “炼什么的活,果然不是常人干的,还没真正开始,哥都热成这样,时间长了,不成了烤鸭?” 朱凡自言自语,闷焗的空间里,仿佛连声音也被热浪熏得扭曲了。 《星斗天罗大~法》传授的炼器知识及方法虽洋洋洒洒,蔚为大观,炼器过程中有何感受,却丝毫不曾提及。不过话说回来,小朱哥的性子惯了抱怨牢骚,眼前所受苦楚不无夸大其词的成份,其实真气过处,身体一片清凉,别说热浪,纵然让火直接烤几下,未必烤得焦。 《星斗天罗大~法》关于炼器的内容详尽完备,与炼丹等各部均可视作独立的典籍。学习的难处亦一般无异,主要侧重于材料认知方面,只论属性、质地、形态、出处、用途、手段……并不指明具体何物何名及给出图案样板。好在用心去读,慢慢也能看明白。相较之下,炼制的方式、法诀显得清晰明白许多,记熟后一板一眼照做就行。 朱凡还发现《星斗天罗大~法》这种传授方式有个好处,若是只看不学,过后立即忘个一干二净,一旦学到了手,可以记得一清二楚,想忘也忘不了。另外,内容全在脑子里,尤如一个记忆宝库,无论已经学过的,未曾学习的,日常见到什么物体,想从大~法中了解,竟然灵犀一点通般,迅速找到对应的论述,彼此参照思考,一些原本极为晦涩枯燥的理论,会有豁然开朗、了悟于心的感觉。 此次朱凡不惜花下血本,硬要自己炼器,便是力求于实践当中多些明悟,为成为前途光明的炼某种师试试水、探探底。 例如火眼中的火苗,他神识延伸,用心感应,结合刚才肉眼所见,对照大~法里的理论,很快辨别出这股火的属性、类型。 炼丹炼器用到的火,种类繁多,就火源本身而言,有借助外力的天地火种,有修士自身达到一定境界,体内产生的真火。外火为主,内火为辅,是丹师器师的常用路数。 外火加以细分,有凡火,诸如柴炭之类可燃烧的东西;有石火,乃是一种特殊的石头,置于法阵内充分激发燃烧;有地火,自地底深处引出,以法阵约束供人使用;有奇火,这类火种非常奇特,自成一体,永不熄灭,孕育千秋万载,或许还生出灵智。 朱凡判断炉基底下是股石火。所谓石火,他怀疑煤和油便是其中之一。炉基下这股火,与大~法中论述的石火最为接近。想来也八~九不离十,要引出地火难度不小,非大神通的修士亲力施为不可。这家小小的炼器作坊,应该舍不得花那么大的本钱。 自觉长了点学问,朱凡高兴了一下。 他明天上的是夜班,时间充裕得很,当下不急不躁,取出水晶等材料,投入到造出修真界有史以来第一副眼镜的大业中去。 卷二 第三十八章 玄溟神功 - 为圣 - 夜江斜月 这修真界有史以来即将诞生的第一副眼镜,朱凡要求不高。具有普通眼镜功能,近视眼戴上后视力保持正常人水准,目的就达到了。 将这副眼镜炼制成宝具,如刻点除尘保洁效果的法纹?甚或炼制成法宝,像内裤外穿的超人那般能发出激光射线?拜托,哥是大姑娘上花轿,娇嫩嫩的头一回。折腾不死哥,折腾不出眼镜来,学炼丹的大计姑且不提,腰包华丽丽掏出的十七块灵石打了水漂总不好。 炼出一副普通眼镜,朱凡信心还是有的。 哥有大~法在手,谨遵大~法训示,以哥这异乎常人的聪明头脑,注定位列仙班长生不老的非凡资质,即使不手到擒来,多试几下还弄不出来,那不是侮辱了哥? 乐观的朱凡淡定从容,只恨欠缺一把羽扇,一边摇扇子纳凉,一边彰显他的闲暇悠逸。 材料已经摆好到一旁,一堆水晶,一堆白银。水晶自是做镜片用,白银也不是朱凡闲得慌摆出来养养眼,做镜框的用材是也。 《星斗天罗大~法》里不教这种小儿科的东西,哪类金属,如何配比,怎样融合,得出什么质地的合金,千条万例看得人发怵。朱凡有信心归有信心,做事情仍然力求稳妥,处子秀不必搞得太复杂,弄副眼镜尽尽心意而已,水晶加白银,够耐用,够贵重了。 朱凡再次默想炼器流程和需要用到的法诀,调整好呼吸,双手姿势连续变幻,依诀窍凝聚起适合炼器的法力,紧接着弹出数指,尽数落在炉鼎上,炉盖嗡嗡然回应,缓缓升起,炉鼎内卷起一道旋风,从炉口处盘突急涌,奔流四散。 这是清炉诀,先清除炉鼎内部可能残存的渣垢。 施法时朱凡神识已同炉鼎连为一体,里面发生任何变化,全在感应中获得反馈。 待确认炉内干干净净,且不存在裂缝气孔等异常情况,他疾指一点,一块拳头大的水晶徐徐飞动,划出道缓慢的弧线,最后落入炉内。 水晶要做成镜片,换作凡夫俗子得切割打磨,耗费多少日子才弄得出一片。修真者炼器手段神奇多了,扔进炉鼎冶炼塑造即可,既保留水晶纯净无瑕的特色,又能得到最理想的形状。 当然,理论上是这样,实践起来究竟如何……打把菜刀尚有师傅跟学徒的区别,何况炼器这种高端的技术活。 那块投进炉内的水晶,朱凡权当试手。 悬于炉鼎上方的盖子慢慢阖起,无声无息间,炉内密不透风,唯有一块水晶不上不下半浮着。 朱凡以法力沟通火眼,火力猛增,高温蒸出的热气充塞整间火室。浑浑漾漾的气体烘托下,炉子前面的朱凡身影似是扭曲了,散落的发丝无风自动。 过了一会,炉内的水晶开始融化,胶胶糯糯始终凝聚成一团。 朱凡连连施展法诀,水状的晶胶逐渐分化,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掰开,一把无影的刀切割,变作好几枚小丸子。 关键时刻来临,朱凡赶忙捏诀施法,为小丸子们赋形。 小丸子们如同有了生命,不停扭动着,努力改变形态,一下子扯成长条,一下子摊成薄饼,但更多时候是毫无规则在变化。 汗水悄悄布满朱凡额头,一滴滴滑下面庞,掉落地面,转瞬蒸发了无痕迹。 事情总是想起来容易,做起来困难。小朱哥碰上难题了。 他努力按照前世对眼镜的了解,意欲将融化的水晶塑造成镜片,然而水晶变出的样子,跟脑子设想的模样老是对不上号。 尝试多次,他明白怎么回事了,水晶终究是在炉内,并非在他脑子里,自己只能通过法力操控一切,这其中分明是法力运用不够熟练,加上对炉内冶炼这一技术活不够熟悉的缘故。 明白归明白,这种事貌似除了多练习多体会,没有别的法子好想。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小朱哥二话不说,沉住气,就两个字:坚持! 坚持就是胜利……坚持就是胜利……朱凡反复念叨这条脍炙人口的得胜秘诀,哪怕汗如雨下,迷涩了双眼,咪咸了唇舌,憋着一股劲坚决不放弃。 可惜那些小丸子似乎跟他闹起了别扭,拧着小身子,耍着小脾气,我变,我变,我变变变……就是不如你的意! 不知过去多久,一只小丸子累了,头一栽,掉落炉鼎腹壁,“滋”的生出一缕气体,剩下点点残渣沾在腹壁上面。 又一只小丸子累了……再一只小丸子累子……所有小丸子都累了…… 小朱哥勃然大怒,站起跳脚大骂:“我香蕉你个芭拉,什么破炉,材料都保不住。” 据大~法描述,品阶高的炉鼎,材料落到腹壁犹如水银泻地,质地属性均不受影响。材料损毁的情况一般发生在不同材料之间融炼失败,改变了本来性质,要原状分开和恢复纯净极为困难。这些水晶沾上炉鼎便出现此类状况,充分说明一件事,这只炉鼎实在渣得不能再渣。 小朱哥选择性失忆,不去想这只炉鼎是他自个愿意要的,为省了灵石还偷着乐,反责怪起这家炼器作坊提供的炉鼎质量太次。 气呼呼坐下,歇息了一阵,朱凡再接再厉,又投进去一块水晶,决不让造出修真界有史以来第一副眼镜的伟业半途而废。 水晶们的脾气真是不小,最终折腾得小朱哥没了脾气。 摆在他身旁的水晶少了近一半,白银没动过。单是水晶够让他头疼了,哪顾得上白银? 修真者讲究天人合一,修行每一个步骤均与季节时令相对应。火室内分不出白天夜晚,朱凡凭心神感应,知道外面到了深夜时分。 瞪眼瞧着面前的炉鼎,他脸上写满不甘,早就知道成为炼器师或炼丹师很难,不知道原来这么难。 现在他炼制的,不过是平凡之极的小物件,弄到焦头烂额仍革命尚未成功。炼法宝呢?炼丹药呢? 他稍为想想,一个头登时有两个大。 吐了口气,他断然自警:“不行,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小小挫折就消磨了斗志,谈得上什么将来?我朱凡不求高高在上,但也决不愿被人踩在脚底下。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就真不信,做这么副小小的眼镜,会难得住我!” 鼓劲完毕,朱凡振作精神,再度清理炉鼎,扔下水晶,勾动火焰,全神贯注投入。 这回炼到水晶刚化为液体,突然间,他头脑仿若遭到千万根针猛扎乱刺,人顿时恍恍惚惚,失神了一刹那。 炼制再一次宣告失败,朱凡面色苍白,挺着的腰无力地弯下,抱住头萎靡无比。 他勉强调动真气,运转玄功,几个大周天运行过后,气色有所好转。但头脑针刺的感觉依然隐隐约约,尽量静下心来返视内察,发觉神识竟然疲弱到了无法动念的地步。 《星斗天罗大~法》讲究根基扎实,修炼面面俱到,包括神识,练功过程中一并壮大。与寻常修士相比,朱凡的神识胜出不止一筹两筹了,拿此次炼器来讲,换成一般修士,绝对支撑不了那么久。朱凡从来不和其他修士交流,对此一无所知罢了。 可即便多强大的神识,不加节制滥用,终有神消识泯的一刻。轻者昏昏欲睡,重者变成白痴甚至一命呜呼。 幸好朱凡这会儿炼制的不是法宝之类,否则动用的神识更大,换上刚才的衰竭情形,炼制时决非说停就停,非得生生耗下去,后果肯定凶多吉少。 朱凡迷迷糊糊,自己出什么了事仍旧搞不清楚。强忍着不适,在《星斗天罗大~法》里寻找原因,翻来翻去,总算翻出这方面的解释。 《星斗天罗大~法》关于神识修炼没有列出特别的法子,仅依托功法修行循序渐进提高。朱凡此时感觉难受得很,直欲倒地睡上一觉,火炉散发出的高温,却烤得他一息都不能停止运功。尚存的那点理智告诉他,倘若睡着了,恐怕真成烤鸭了,等着别人来收尸吧。 他忽然醒起专修神识的《玄溟神功》,对于滋养培育神识,入门心法便奥妙异常,看上去颇具奇效。当即自储物袋取出“肆神幡”,一只手持幡竖到眉心,另一只手五指或捏或张,依照早前接受的传承施起法诀,末了轻轻一点小幡。 “肆神幡”光华绽放,一道发丝大小的光芒延伸至朱凡眉心,水乳~交融般彼此相连。 朱凡感到一丝暖流渗入头颅,滋润大脑,顿时清醒了许多。 《玄溟神功》本身无须依赖“肆神幡”,掌握法门就能修习。有了“肆神幡”相助,则修炼将变得愈发便利,而且随着修行日久,同这件专属法宝联系愈发紧密,使用时更得心应手。 朱凡如今可谓赶鸭子上架,修一门《星斗天罗大~法》,已经令他大感不堪重负,《玄溟神功》究竟有多神,要修圆满得增加多大负担,眼下全然顾不上理会了。 《玄溟神功》初期不算复杂,难在如何于紫府凝结出一粒神种。 所谓“神种”,实际上属于神识与灵气两者交~合,经特殊方法凝练形成的一个小点。 结出神种,日后修行以此作为根基,神识与灵气不断交汇融合。神识收取、转化灵气,使其符合自身所求;灵气激发、促进神识,使其得以壮实提升。通过持之以恒的修炼,神种茁壮成长,达到一定阶段,操控灵气转向修炼真气,灌济经络穴脉,丰泽四肢百骸。而真气的源头,始终紧紧系在紫府神种上,最终将如海纳百川般,反过来成就神识的修炼。 “肆神幡”的一项好处,正是帮助修炼《玄溟神功》的人更快凝结神种。 朱凡一试果然凑效,欢喜不已,心神沉浸于《玄溟神功》的修行。当神识有所恢复,“肆神幡”不必用手拿着,自行悬浮于眉间数寸开外,幡杆纹丝不动,幡旗伴随他的一呼一吸,如同相互应和一起一落。 炼器作坊外,不觉斗转星移,天光大白,红日高照,到了上午。 朱凡气息长舒,收功脱离入定状态,张开双眼。 他略加感应,微微皱起眉头,“这么快就白天了。” 世上向来很少一蹴而就的好事,尽管有“肆神幡”这个助力,朱凡刚开始修炼,不可能一下子凝结出神种。他也不在意这些,望了望身边那堆水晶、白银,满脸的无奈。 寻思片刻,他一发狠,“炼,哥我跟你耗上了,且看看谁笑到最后。” 水晶、白银冷冷对着他,恍若充满嘲笑的白眼。 卷二 第三十九章 少主 - 为圣 - 夜江斜月 朱凡所在的这家炼器作坊,招牌名为“大工”,字号起得气派,接待顾客的门面则小了些。一个炼气九层的掌柜时常盘坐于柜台后,摆出一副不问世事的模样闭目修炼,一个伙计坐在柜台外守候客人上门,也就是招待朱凡的那名伙计。 太阳慢吞吞地挪过了中天,一天时光也随之转到了下午。 那伙计百无聊赖地吹起了口哨,尤其是门外有漂亮女修经过时,口哨忽溜溜地打上几转,惹来白眼一片。 厅堂后过道上响起了向外行出的脚步声,那伙计扭头望去,看见脸色发木的朱凡。 那伙计哟嗬一声,“炼器哥,完事了?” 朱凡努力让自己面无表情,“你这家店,客人委托炼器,怎么收费法?” 那伙计很惊讶,“呆了近一天一夜,你还没炼成?” 他脸上的惊讶装得太夸张了,夸张到巴不得别人揍上一拳打回原状。 朱凡忍住出拳的冲动,“你那么多废话?快说,哥忙得很。” 那伙计嘻嘻地乐,“炼器哥,你究竟炼的什么,说来听听。” 朱凡耐住性子,将眼镜的形状、功用、特点一一加以描述。 在火室中,他强大无比的斗志,并没有换回期待中的结果,估摸时间所剩无几,不敢再耽搁,跑出来搬兵救驾。 那伙计听得仔细,不时询问,弄清楚后有点奇怪地道:“此类小器具,只对凡人有用处,修士若非天盲地瞎,要来何用?” 朱凡黑着脸,刚准备发作几句。 那伙计随即恍然大悟,“炼器哥家里莫非有那眼疾不便的?难怪难怪,是尊长还是尊兄妹?也对,并非谁都能修炼,老迈的难免老花,幼小的难免弱损。” 他顺便感怀抒情一把,“长生啊长生,尔道虽艰,未尝不美。看来,我可不能太偷懒,得多花些时间练功才是,要不然……” 朱凡见他脸上堆满了怜悯同情,望着自己一个劲摇头,小宇宙爆发了,凑到他脸上咆哮,“你废话太多了!” 休怪小朱哥脾气不好,任谁对着只大火炉一天一夜的白忙活,火气恐怕都小不了。何况碰上这么个歪曲事实的口水哥? 溅出的口水华丽丽喷洒那伙计一脸。那伙计倒不生气,边用袖子擦干,边笑嘻嘻地提醒,“风度,风度。” 朱凡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尤其发现对方不是那种爱计较的人。 他缩回身体,讪讪然道:“不好意思,被火熏得有点头脑发热。” 那伙计表示深有同感,叹道:“所以器师也罢,丹师也罢,脾气大都不好,便是常受火熏之故。” 他沉吟着随口说道:“我脾气也不好,不过见到炼器哥这般,对炼器一无所知,呆头呆脑的来此处白扔灵石,脾气便一下子好起来了。炼器哥所炼之物,在我看来亦稀松平常,犯不着劳烦那有头有脸的器师,炼成了也亏死你。若是信得过,不如由我代为炼制,收你几块灵石补偿火熏之苦得了。” 朱凡本来听他又没好话,肚子里的气重新蠢蠢欲动,听完之后愣住,狐疑地打量数眼,“你?炼气四层?一个伙计?” 后面“行不行?”这话不用说出口,白痴也能听明白。 那伙计翻脸了,“什么一个伙计?炼气四层如何?这一带谁人不知,哪个不晓,我高明乃本店头号器师的入室弟子。本店头号器师是谁你可知道?吓,谅你也不知道,你这傻头傻脑、钱多得没处花的炼器哥,知道些什么?他老人家便是本店主人,乌篷坊大名鼎鼎的……” 他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从本店主人的光辉成就,扯到“大工”炼器作坊的辉煌历史,长篇大论,无休无止。 朱凡不一会被他扯晕了,举手投降,“好了好了,我信你,信你了……” 那叫作“高明”的伙计兀自鼓目凸晴地,“口说无凭,眼见为实,随我来!” 朱凡跟着龙行虎步的高明,回到租下的那间火室。 高明一伸手,“材料,速速拿来。我高明不高明得让你心服口服,不叫‘小器神’。” 朱凡取出水晶、白银放到炉旁。 高明一指门外,“出去等着。” 朱凡愕然,“不能在这里等。” 高明呼地凑上他的脸,大声训斥,“说你无知,可有说错?器师炼器,除火工童子亲传弟子,不许闲杂人等旁观。法不传六耳,艺不授外人,懂不懂?” 室门关上,朱凡灰溜溜站在门外,心里直骂:还“小器神”,自封的吧?“小气神”差不多。 然而过了一两个时辰,朱凡不得不在脸上写了个大大的“服”字。 一副副崭新锃亮的眼镜摆到他面前,用无情的事实告诉他,他小朱哥原来多么菜!他想不服都不行。 高明用高仰的鼻孔充分展现其高傲,得意的眼睛瞄向朱凡,“别看我高明只炼气四层,平日师尊炼器,常找我作帮手。莫说这种小玩艺,炼来实在不费吹灰之力。纵是炼制法宝,我‘小器神’未尝不能胜任,时机未到罢了。” 他有点趁热打铁推销自己的意思,“炼器哥,术业有专精,隔行如隔山。不是哪种活计谁都玩得转。日后欲炼法宝,不妨找我,我算你便宜点。此次火室、材料俱由你出,当交个朋友,就不收你灵石了。” 朱凡情绪低落,与高明互通姓名,彼此认识了。 出了“大工”炼器作坊,朱凡一路走一路反思,感到不全然是自己比不上高明,两人生长环境不同,高明有师父手把手教导,有工具供他时常练习,自己虽然有完整传承,不管怎么说是第一次炼器,失败了很正常。人不能自视过高,路总得一步步走…… 自我开解一番,心情好转,朱凡转而怀着目标达成的喜悦,返回“灵宝阁”。 “灵宝阁”开有侧门,专给阁内子弟出入后院。朱凡快到门前,遥遥望见一人站在门口,身形挺眼熟。 那人正左顾右盼,发现走近的朱凡,飞奔过来,不是方子鹿是谁? 方子鹿奔至朱凡身前,朱凡看他的势头蛮像作势扑上,便想躲开。不躲才怪,两个大男人当街当巷抱到一起,别人不恶心自己也恶寒。 但方子鹿一个急刹停住,定定瞧向他,眼睛湿湿的竟似隐含泪光。 朱凡摸不着头脑,“怎么了?受欺负了?” 方子鹿突然一拳打来,捶上朱凡胸膛,一拳接一拳捶着。 朱凡叫起屈来,“又没招你惹你,无缘无故干嘛打人?” 方子鹿还打,朱凡捉住他两只拳头,“要打也得说明白再打。” 方子鹿双拳动弹不得,这才作罢,凶巴巴地道:“你还好意思说!” 朱凡云遮雾罩,“我做过什么?为什么不好意思说?” 方子鹿语气不善,“你昨晚去了何处,为何整夜不归?” 朱凡奇道:“不早告诉过你,我炼器去了。” 方子鹿气道:“你说炼器,没说在外过夜。” 他泪光憋不住似的更盛了些,“你知不知道,我担心你出事,一夜没安稳,跑到门外守着。怕你死在哪个角落,白天到处找,才回来不久,还在门外傻站着。” 朱凡明白过来,不由得非常感动,一时间嗫嚅着不知说什么好。 他放下方子鹿的手,牵着朝前走去,“我又不是小孩子,吃过一次亏,哪里还会犯傻。以后不用这样,我做事自有分寸。” 二人手牵手漫步前行,引得周围路人投来不少怪异的眼光。 朱凡安慰自己:子鹿像个小孩子,拿我当作大哥哥看,大哥哥牵小弟弟的手,有什么好怕? 回到“灵宝阁”后,接连过了几天,朱凡施尽浑身解数得到的那些眼镜,一直派不上用场。 按朱凡设计的剧本,等小伏再来找他,他不温不火地取出眼镜,给小伏一一试戴,然后在小伏惊喜无限的反应中,和自己毫不居功的关切中,引向炼丹的话题,看情况图穷匕现…… 估计小伏最近忙于在丹房里做好孩子,没空串门,朱凡惟有耐心等待。 这天下午,朱凡出了趟门,赶回来上午班,直接走的聚宝阁正门。 他步履匆匆,避开进出的客人,绕着楼级边沿踏入门槛,这时有个衣着华贵的男子自一侧走出,两人几乎撞上。 那男子三十岁上下,长了对兜风耳,眼窝略微凹陷,鼻孔稍显翻起,未留胡须的下巴尖削少肉,相貌险险踩过平庸这条线,朝丑陋方向倾斜。那一身修为落在朱凡眼中,却是渊深难测。 朱凡根据做侍应后接触客人的经验,推断这人十有八~九是筑基期修士,连忙退了几步,躬身道歉,“晚辈莽撞,差些冲撞前辈,前辈海涵。” 大堂内有人快步跑来,开口便骂:“朱凡,你好大胆子,敢对少主无礼!” 朱凡纳闷,自己前世没跟这位赵大管事搅混骨头吧,怎么老找自己麻烦? 他分不清赵管事说的“少主”是尊称或其它意思,不卑不亢地回答:“赵管事,我没有对这位前辈无礼,刚才赶着上班,走路快了些,幸好没真的撞上前辈。话说回来,这位可是筑基期的前辈,岂是我这个炼气期的小辈想撞就能撞的?这位前辈还没有说话,赵管事你也别太着急,再怎么急,有话也不能抢在前辈前头啊。” 赵管事神色一变,“你……你休得胡说,我决无此意。” 他向那华服男子弯下腰,“少主,这人是新招不久的侍应,不太懂事,卑职会好好管教。” 朱凡听赵管事语气,这才肯定那华服男子可能是“灵宝阁”的大人物,恭敬地再行了个礼。 卷二 第四十章 佳人独舞 - 为圣 - 夜江斜月 被称作“少主”的华服男子面无表情,朝朱凡、赵管事淡淡一瞥,抬手随便挥了挥,视线专注地投向门外。 赵管事两只眼珠子一剜朱凡,“少主不与你计较,不赶紧消失。” 朱凡巴不得这样说,态度不减恭谨,拐过去走了。 赵管事点头哈腰,“少主有何示下?卑职听候差遣。” 朱凡偶尔回头,碰巧见到那少主驱赶苍蝇般又抬手挥了挥,赵管事佝着腰身知趣地退开,他暗里一阵失笑,登上二楼上自己的班去了。 那少主步出大门,站到正中间的台阶上,时不时向长街两端张望,一看就知道在等人。进进出出的人有不少认得他,炼气期修士一一低头作揖,筑基期修士也每每上前见礼。 那少主不像刻意端出架子,神气间自有一份高贵,见了谁面上均波澜不惊,跟来攀谈的浅浅聊上几句,应付了事。没有谁因为受了怠慢心生不忿,仿佛此乃理所当然,那少主本应高他们一等,能相互客套已是脸上有光。 长街上,蹄声伴随着铃响由远而近,两匹雪玉色的白马拉着辆车子驶来。 少主面露喜色,撇下仍在交谈的修士,快步走下台阶。 车上的马夫长长一声“驭”,马车停在聚宝阁前,长身圆篷的车厢骤眼看不显华贵,细一瞧美轮美奂,薄纱轻拢的小轩窗,幽呵暗吐地散发出若有若无的芬芳,气息远别于庸脂俗粉的稠腻,闻之令人神清气爽,心房不觉悄然放开,多了抹与芳香一般柔和淡雅的情愫。 马夫跳下驾座,摆好踏足用的小凳子,单膝下跪扶住,恭声道:“请小姐下车。” 垂帘晃动,一只白玉般的小手伸了出来,拨开帘幕。 四周有好奇心起驻足观望的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好美的一只手,用最素洁的花形容它,少了一分活色生香,用最皎洁的月光形容它,少了一份楚楚动人的纤巧。 垂帘半启,一只裙底秀足迈出,轻轻柔柔地踩在光滑的栈板上,鞋子不小也不大,朴素的天青色宛若呵上一口气便会婉然流散,和那绵绵紧裹的雪丝薄袜一道,勾勒出些许足线趾痕,同样勾勒出了一种难言的风情,让人莫名联想到将欲剥出的新笋,正待剖开的菱角…… 垂帘终被拨到一侧,有些人不禁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这口气里面包含的失望,不是因为看见了,而是因为看不见。 现身帘外的女子,一帘幽纱覆盖住她的脸庞,螓首仅斜插一支珠钗略作点缀,一身蓝中泛紫的长裙短裾,束起那直似随风而去的婀娜身段,车篷底下盈盈俏立,聚宝阁前变得鸦雀无声,恍若成了她独幕自演的舞台。 有时候看不见的美,往往更教人觉得美。 那少主完全换了个人,温和得如沐春风,走到车子前面微笑道:“飞烟,可算把你盼来了。” 他十分有风度地伸出手,作势扶那女子下车。 唤作“飞烟”的女子并没有顺那少主心意搭上手,如荡漾于微风中的幽兰,袅袅婷婷拾梯落下。 少主笑容依旧,望向飞烟的目光一片痴迷,声音充满温柔,“飞烟,我答应送你的小礼物早已备好,请随我入内,我亲手奉上。” 飞烟螓首略微点了点,“毕公子心意,飞烟谢过。初至乌篷坊,别处偶有涉足,‘灵宝阁’未及拜访,飞烟欲如常人于阁内随意游览。” “毕公子”应声附和,“我正有此意,一直想请飞烟移趾莅临,为我指点得失,以飞烟见识眼光,定能助我取长补短。我这便陪你入内一观。” 飞烟螓首摇了一摇,“不必。毕公子身为宝阁少主,若是在旁相陪,岂非隆重其事?” “毕公子”显然不太情愿,却不敢违拗飞烟心意,“那……飞烟,我要送的礼物……” 飞烟声柔音清,似含着笑意,又似随口一诺,“待参观完毕,飞烟自会去寻毕公子。” 那一丝隐约透出的笑使“毕公子”喜上眉梢,连连说好。 飞烟莲步轻移,踏上台阶朝宝阁内行去。“毕公子”眼里唯有她的身影,脚步自然而然跟上,飞烟回头嗔道:“毕公子,何以言而无信。” “毕公子”听她语气不悦,急忙停住,“是,飞烟请先行,毕城在六楼恭候便是。” 他陪起几分小心说完,眼定定地目送飞烟入了聚宝阁。 旁边的明眼人瞧出这位毕城毕少主,无疑堕入情网,迷上那名叫飞烟的女子了,相互交换眼色,纷纷窃笑。 聚宝阁前发生的一幕,阁内没受任何影响。闲逛的、购物的、招待客人的,依旧各有各忙。 朱凡和方子鹿自从赵管事有所收敛,日子好过多了。筑基期客人极少出现蜂涌而至的壮观景象,分摊到各个柜台数量更少。那种筑基期客人排队等候的情况,先不说是否有可能发生,以筑基期客人的身份地位,就算他们不计较自己的面皮架子,“灵宝阁”也不会不加考虑。所以每个柜台像服侍老爷奶奶似的,有足够的时间和地方接待,才是正常状态。 闲下来的二人,方子鹿日渐化身修炼狂人,一上班就紧靠柜台木头人般栋着,双眼似开似闭,实际上在入定修炼,把接待客人的活全丢给朱凡。朱凡一来不愿计较,二来想不闲着也容易,调出脑子里储存的知识默默学习。 这些天朱凡已经在为炼丹做准备,白天抽出时间去找李豪嘉带自己到处跑跑,增加对灵药的认识。今日便因这个回来得晚了些,差点迟到。 此时柜台没有来客,朱凡半边屁股靠上椅子扶手偷懒,脑中翻阅着《星斗天罗大~法》里的丹经部分。 《星斗天罗大~法》收有炼丹、冶器、布阵等各经,并非毫无缘故。朱凡发现以前想得过于狭隘了,以为功法最重要,别的可有可无。其实丹经也罢、器经也罢,阵经也罢,通统跟功法起着相辅相成的作用。如修炼大~法需要吸纳的灵气远超寻常功法,炼制特别适合修习者服用的丹药,属不可或缺的辅助手段。至于冶器、布阵的重心,则放在如何与功法相互配合,发挥其最大威能方面。 其中有些内容朱凡暂时搞不明白,像器经篇里,特别要求修习者收集星外殒金,法宝尽可能用这种材料炼制,而阵经篇里理论一大堆,不给出阵图,却要求修习者多找机会尝试破阵……但不明白归不明白,朱凡感到不及早弄精通,恐怕会延误了功法的修炼速度。 他有点埋怨传授自己大~法的师父,传都传了,何必搞得那样诡秘?如果看过之后能够记住,这一切早弄清楚了。 贪多嚼不烂,朱凡依然决定先攻炼丹。赚灵石得学它,炼制出促进修炼的丹药更得学它。 他静静靠着,边读边思索,力求多些领悟,眉头忽而收紧,忽而放松,落在别人眼中,误以为他脑子有毛病。 方大少爷努力修炼,小朱哥刻苦攻读,有人步近柜台,二人一时间都没有察觉。 鼻端幽香袭人,朱凡率先反应过来,一名女子快来到了他身前。看清那名女子的长相,朱凡嘴巴洞开,忘了合拢。 修真界不缺美女,这是朱凡来到乌篷坊后的最大感慨之一。 乌篷坊美丽的女修遍地皆是,随便逮住一个,称赞一句“气质脱俗、风姿绰约”,十个当中有七八个准错不了。 朱凡私底下常常春心荡漾,寻思是不是该抱一个回来,探讨人生真谛,依修真者的说法,即合籍双修?但好巧不巧,《星斗天罗大~法》有“炼气期不宜破元阳之身,否则修行倍添阻力”的训诫,他只看了一次,偏偏记住了。 美色与前程之间,经过一番艰苦的思想斗争,迫使小朱哥作出了艰难的选择。 朱凡敢发誓,自己见过的所有美女加起来,都没有眼前这名女子那么美。 尽管他实际上看不见这女子的脸。一层薄如蝉翼的白纱,朦胧地阻隔了他的视线。然而有些美无须用眼睛去看,单凭一颗心去触摸,即可感应到。 小朱哥算不上诗人,称不上哲人,现在他还是要百分之百地肯定这种说法。 他的心感应到了,从这名女子身上细到一根发丝,大至明明近在眼前,却恍如在水一方、佳人茕立的体形。怦怦乱跳的心不会欺骗他。 他很想上前,又不敢上前。很想说话,又不敢说话。任由身体僵在原处,任由嘴巴……继续像刚塞进一只鸡蛋…… 信步至此的飞烟,看着面前这个年纪轻轻,模样俊俏,神气却能跟白痴有一拼的侍应,先是惊讶,接着轻视,最后笑了。 惊讶的是,被她迷住的修士比比皆是,没有一个如朱凡这般失态。倒是在凡人里面见过。 轻视的是,这小修士生就一副出类拔萃的容貌,气质竟如此俗不可耐。 笑了……就是笑了,感到好笑地笑了…… 她走得更近,轻笑着,“小弟弟,看够了么?” 朱凡一震,神魂归窍,脱口道:“不够……” 这话一出,两人同时一怔,飞烟忍俊不住,格格笑出声来,朱凡面红耳赤,低下头目光乱瞟地面,手脚不知该往哪儿搁。 笑声惊醒了方子鹿,竟然有个女子站在小朱哥面前,俏生生的笑得花枝招展,小朱哥竟然被吃了豆腐的样子,满脸害羞地缩着头……方大少爷顿起不平之心,健步如飞,拉开小朱哥,凛然开口,“前辈,我兄长年纪尚小,不懂自重,让您见笑。” “自重”两个字,他咬得特别重。 紧接着他踮起脚尖咬住朱凡耳朵,“朱兄,这位是筑基期的前辈,切切不可怠慢。” 受他提醒,朱凡如一盆冷水泼下,头脑立刻清醒。登时忐忑不安,自己言语态度够无礼的,千万别惹恼这位筑基期的大美人儿才好。 卷三 第四十一章 色上有把刀 - 为圣 - 夜江斜月 飞烟收住笑声,嬝嬝余音宛若菟丝藤萝,仍旧缠缠绵绵绕人心扉。 她稍稍打量方子鹿,转首望向别处,踱至柜台前一一观览,“二位小弟弟,不来为姐组说道说道?” 朱凡正想趁机将功补过,替她好好解说,方子鹿拉住不让动,自己走上前去,“前辈,聚宝阁丹药繁多,敢问前辈意欲购置哪一种?” 两人举止落入飞烟眼内,颇似争先恐后一亲芳泽,她轻轻一笑,抬起嫩若春葱的柔荑指向朱凡,“那个小弟弟先跟姐姐说话,还是让他来吧。” 朱凡急忙行近,彬彬有礼地长身下拜,“前辈绝代芳华,方才小子一见,惊为天仙化人,在前辈面前多有失礼,望勿见怪。” 飞烟嫣然道:“小弟弟,姐姐可有怪你?” 朱凡胸口一荡,满脸通红,迟迟艾艾的,好不容易吐出一句话,“前辈,小子姓朱名凡,可不可以别叫我小弟弟。” 飞烟调侃他,“那该如何叫你?小朱弟弟?” 朱凡脸更红了,“叫我……叫我小凡好了。” 飞烟颔首道:“小凡弟弟,姐姐并非购物而来,你可愿陪姐姐四处走走?” “弟弟”两个字于飞烟唇齿间泠然道出,直教小朱哥心痒痒的,巴不得敞开来挠一挠,顾不得方子鹿暗里猛揪他衣角及打来的眼色,迷迷糊糊地不断点头。 小朱哥降级成小凡弟弟,对此甘之若饴,可见色字头上一把刀,热血方刚的青年男子若不挨上一刀,多半不是怕这把刀太锋利,只是情缘这根线暂未牵到头上而已。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别说倒过来看也不像英雄的朱凡。可怜他两世为人,恋爱是什么滋味,还从来没有尝试过。飞烟这种绝色佳人,普天下男子都难免为之着迷,他为之神魂颠倒,倒也不算出奇。 方子鹿气鼓鼓的,眼睁睁瞧着朱凡边引路边讲解,和那位筑基期女修渐行渐远,从朱凡嘴里说出的话明明颠三倒四,那位筑基期女修不知安的什么心,一路听着丝毫不介意。 他有心跟上去设法将朱凡拉回来,但朱凡那猪哥样委实令他无比生气,一跺脚,“哼,管你是死是活,本小……少爷才不管!” 聚宝阁二楼,意乱情迷的小朱哥,带着翩若惊鸿的飞烟且走且停。飞烟一人便足以吸引大部分人的目光,添上一个明显木头木脑、手足无措、兼语无伦次的小朱哥,更加惹人注目。有些侍应打听到了聚宝阁前发生那一幕,未免在背后对朱凡指指点点,脸上如同开了染色铺,什么神色都能找到。 赵管事站在角落,面色同样变化不定,内心种种羡慕忌妒恨。 不论是男是女,脸蛋长得俊俏就是好啊,看样子朱凡巴结上了少主的贵宾,后~台愈发梆梆的硬了。他老赵识事务者为俊杰,以后身段尽量放得更低一些罢…… 魂予色授的朱凡其实已经昏头昏脑,虽然心内反复告诉自己“不用这样,不要这样。”然而鼻端那沁人心脾的幽香,眼前那瑰姿艳逸的体态,无不让他情难自禁,脑袋里装的成了一桶浆糊。 两人一起游遍了二楼,行至三楼楼梯口,飞烟拾阶而上,把守楼梯的侍应受过知会,恭敬地放行,连陪在飞烟身旁的朱凡也不敢阻拦。 朱凡浑然不觉跟上去有何不妥,他是筑基期前辈吩咐陪同的,前辈没开口,他怎么好擅自离开? 三楼以上的楼层,朱凡陌生得很,二楼见到什么,总能找个话头说说,上到三楼压根无法开口。那里不像摆卖货物的商铺,更似是与客人会面宴请款待的厅堂。 他干脆不说话,由前方领路的导游,向尾随飞烟的小跟班转变。双眼焦距几乎一直锁定在飞烟身上,偶尔溜一眼四周,又飞快地回到飞烟姿影上。 动了情的男子大都如此。眼里的不是西施也是西施,哪怕细微的绒毛,飘扬的衣角,都仿佛看不厌的无尽风光,追逐着迷恋着,老想多看几眼,再看清楚一些…… 三楼又在闲游中不经意地落到脚下,两人上了四楼。 飞烟始终没有表态,是该让朱凡继续跟随,或是应该退下了。 她很少留意朱凡,但时不时的仍会正面相对,使朱凡感受到她晓得自己的存在。可惜面纱隔住了视线,望不清她是颦是笑,成为朱凡心满意足之余一丁点遗憾…… 最后,连五楼也落在了下方,两人上到最顶层,聚宝阁的六楼。 守卫门口的是两名筑基期修士,放飞烟入内后,伸手一挡,瞪向朱凡,不怒而威。 朱凡唤了声:“前辈……” 飞烟回头一笑,款款道:“二位道友,这位乃飞烟新交小友,还望予以放行。” 一名守卫答道:“此事须问过少主,道友稍待。” 楼内有人快步迎了出来,连声说:“不必不必,放进来吧。” 等到那人完全现身,看清楚是朱凡,面上稍微露出意外的表情。 朱凡十分惊讶,此人正是赵管事口中那位“少主”。 到了此刻,他再一次清醒,突然意识到自己身在什么地方,面前是些什么样的人。 “灵宝阁”少主毕城随即不把朱凡放在心上,面向飞烟大献殷勤,“飞烟,让我好等。阁内之行如何,可有合你心意之物?我即刻命人奉上。” 飞烟敛身答道:“宝阁有毕公子主持,好生兴旺。飞烟若有所求,自当开口。” 毕城笑着紧接话由,“那便说定了,别到时又跟我客气,教我不知送你什么好。” 他侧身相请,“飞烟,礼物放在我书房内,请随我来。” 飞烟迤逦前行,忽而回首一笑,“小凡弟弟,来啊,傻站着作甚?” 朱凡愈想愈不对劲,一颗心七上八下,暗骂自己犯浑,色迷心窍跑到这里来了。正要找机会一走了之,飞烟悦耳的声音传入耳朵,犹如泡了个温泉浴,发软的身体不由自主被声音牵着去了。 毕城有说有笑,显然想找出共同话题,与飞烟更亲近一些。飞烟不时浅语温言对答几句,大多时候静静聆听,毕城的如火热情烧到她那里,若有意若无意地,总给摸不着的冷雾降了温,看不见的寒风吹散掉,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 三人相继入了一间室内,里面极为宽敞,位于楼阁边沿的窗扉半开半阖,光线明暗适中,透入眼帘的浮云远山,衬托得气氛倍加幽雅宁静。室内摆设华贵豪奢,一张阔大的沉木长案上放着些笔墨纸砚。西墙上开了一扇门,垂下的帘子虚应着隔开,隐约露出云床一角。 沉木长案对面,摆放了数张长椅、茶几。毕城先请飞烟坐下,故意瞟了瞟朱凡,眉目间隐藏一丝厌烦。 朱凡不至于傻到无法领会大老板的意思,心底打了个怔忡,压制住对飞烟那股子倾慕,向二人各行一礼,“少主,飞烟前辈,既然这里没有晚辈的事,晚辈这就告退。” 毕城嘴角掀了掀,做出个不是笑的笑表示满意,“去吧,安心做事,宝阁不会亏待有用之人。” 飞烟笑着阻止,“慢。毕公子,小凡虽是你手下,也是飞烟新认下的弟弟。公子看在飞烟薄面,让他留下可好?” 她的话音柔软明净,要拒绝这样的声音,得是多铁石心肠? 笑语晏晏地,她接着说下去,“毕公子,你赠予飞烟的礼物呢?若不难为,便请取出,好教我那小凡弟弟一同长长见识。” 毕城面笑着点头,眉毛却别扭地相互碰着头,一派有话想说,不好说出口的难色。 飞烟讶然询问:“毕公子,真有何不便?” 毕城强自展颜一笑,“哪里哪里,飞烟切莫误会,毕城这便去取。” 他转身走进垂帘隔开的那个房间,去拿送给飞烟的礼物。 飞烟招了招手,“小凡弟弟,过来。” 朱凡又喜又忧,喜的是仙女姐姐对自己青眼有加,忧的是大老板分明对飞烟有意,当蜡烛的命运靠脚趾头猜,也知前途黯淡。一时心态复杂,犹犹豫豫没敢靠近。 飞烟微嗔,“不听姐姐的话了?” 朱凡心间直叫要命,老老实实站到她跟前。 飞烟款款握住朱凡的手,拉他挨着自己坐下。那一刹,朱凡心脏怦怦跳动,浑身血气难以自控,整个人活像一下子燃烧了起来,反握住飞烟的手,感受那份柔若无骨的温软滑腻,微微颤抖着,忘了身在何处。 一声重重的咳嗽响起,音浪直刺朱凡耳膜。朱凡猛然惊醒,但见毕城手捧一只长方形木盒,正站在内室门前冷冷望过来。 他赶紧站起,松开飞烟的手,讷讷的不知所措。 飞烟笑道:“小凡弟弟,你根基扎实,年纪也不大,是个可造之材。” 她转而面向毕城,带上几分埋怨,“毕公子,我察看弟弟资质,你何故惊吓于他?” 毕城面色好看了些,装作不加掩饰,“抱歉,飞烟。他不过是我手下一名低级侍应,忘了是你刚认的弟弟,误以为他不知高低,过于无礼。” 飞烟幽然道:“才过多久,我说的话,你就不记得了。” 毕城干笑几声,“以后再也不会,飞烟说的每一句话,毕城都将牢记于心。” 飞烟的神情变化尽管为纱巾掩盖,偏能让人感到她气仍未消。毕城捧着木盒走到她身前,她纤腰酥胸挺出玲珑曲线,秀项如凝止的羊脂玉雕,螓首微侧似受窗外景色吸引,双手对叠按在腿上,端坐着动也不动。 毕城笑得近乎谄媚,想来他堂堂一个“灵宝阁”的少主,平日不惯做出这类表情,所以有点僵硬。 “飞烟,是毕城的错,千万别生气。这件礼物我颇费一番心思,看看喜不喜欢?” 他口中边说,边打开了木盒。 卷三 第四十二章 吃小豆腐 - 为圣 - 夜江斜月 木盒散发出阵阵奇香,闻着异常舒服。朱凡斜斜瞄去,盒子里锦绸铺垫,盛着两只精致秀气的女鞋,如霞彩初起窃剪下一小幅做成的,嵌以恰到好处的莹润珠花,花外湖绿丝线细细勾勒出茎叶。女鞋旁边,另放着一对薄如蝉翼的月色素袜。 飞烟看都不看一眼。 毕城卖力介绍,“这对鞋子,材料皆取自蛮荒深处,用霞生雁额上毛羽小撮精华为主料,以澜梭鱼脊骨所抽出筋丝为线,配上闪目貂眼珠作珠子,托本阁两位最顶尖的器师,足足耗去大半年时光炼制而成。” 接着他介绍袜子,“这对袜子材料也不简单,全是雪幻蝶成茧百年抽出的丝,截取最中间那一段织成。” 朱凡在“灵宝阁”久了,耳濡目染下,见识远比以前丰富,毕城说的这些他略知一二,均是等级不低或极难寻觅的妖兽。 霞生雁成群结队迁徙,单独一只并不可怕,但受到伤害习惯群起攻击,据说红霞一片铺天盖地,壮观的同时杀机无限。 澜梭鱼水中速度堪称绝快,性喜藏身于深水湖中,常年难得一见。 闪目貂体形娇小,胆小的天性,加上灵敏的嗅觉,敏捷的反应,要捕捉到非常困难。 雪幻蝶来历奇特,传说是从雪中孕化,不死不灭,雪天与飘雪齐舞,雪消钻入冰层吐丝结茧。 这些仅仅是它们的部分信息,个体间等级不同,能力大小各异。对人类修士而言,它们有一个共同点,来自它们身上的材料都绝不便宜,等级愈高的愈昂贵。 做成盒子的香木芳华淡淡,混和飞烟那若有若无的体香,即便飞烟静静坐着,一种旖旎气息仍然在室内荡漾开来。 朱凡判断这双鞋袜均是宝器级的法宝,聚宝楼二层也见不到这样的精品。只投下一瞥就收回目光,一边留意是否会给毕城发现,一边偷看飞烟。 毕城脸上痴迷的味道渐浓,眼中早已没有朱凡这个人,倒影里全是对他不理不睬的飞烟。 他尽可能地放柔了嗓音恳求,“飞烟,别生气了好么?你且瞧上一眼,只有这样的鞋袜,才配穿在你脚上,你一定会喜欢。” 飞烟依旧不看盒子,“毕公子,飞烟在你眼中,原来是缺鞋少袜,等你周济的小女子。礼物虽好,飞烟承受不起。” 毕城急了,慌忙大摇其头,“飞烟何出此言?上苍作证,我毕城决无此意。” 情急之下,他放下盒子,蹲到飞烟裙裾前,“毕城真心实意,只想送你一件合用之物,并无任何其它念头。 飞烟挪了挪腿,似乎不胜其扰,“毕公子不必如此……也好,飞烟收下了,快快请起。” 毕城大喜,那激动的神情,仿佛飞烟答应的不是收下鞋袜,而是嫁给他,“收下就好,我这番心意终究没有白费。飞烟,我……我亲手为你着上,可好?” 朱凡心里泛起一股酸味,这“灵宝阁”少主无事献殷勤,果然不怀好意,分明找借口吃吃飞烟的小豆腐。 他明知自己连吃醋的资格都欠奉,心里那股酸味还是像打翻的醋坛子,顺着血液腌得全身难受。默默祈求飞烟不要答应这个家伙。飞烟这种天仙化人般的女子,岂会轻易让男人摸她的脚?他自我安慰。 飞烟静了一静,当真如朱凡所想,拒绝了毕城,语气要多平淡有多平淡,“不用了,毕公子身为‘灵宝阁’少主,怎好劳烦公子大驾,替飞烟穿鞋着袜?” 毕城并不死心,言词恳切地表白,“飞烟,你如此高贵美丽,我非常想看看鞋袜穿上你的脚,是否愈发衬托起你的美貌。亲手为你穿上,让心意落到实处,‘灵宝阁’少主毕城,心甘情愿如此。” 朱凡直想呕吐,眼前一幕,怎么像极了言情剧里常演的,各种富二代哄骗穷人家小女孩的狗血剧情?飞烟那么冰雪聪明,会上当才怪。 飞烟果真没上当,非但没有上当,还说出一句令朱凡、毕城同时大感意外的话。 面纱后响起天籁般的笑声,飞烟语音婉转,“公子好意,飞烟心领。公子之意,无非想亲眼一见飞烟穿上所赠鞋袜。飞烟从命就是……” 毕城还来不及高兴,后面那句话使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飞烟悠悠接道:“来,小凡弟弟,你帮姐姐换上。” 朱凡眉毛眼睛夸张地撑起,唯恐表现不出心里的惊诧,吃吃道:“换……换上?换什么?” 飞烟掩嘴娇笑,“弟弟你说换什么呢?当然是毕公子送给姐姐的新鞋袜。” 朱凡那张生得俊美清秀的脸,时常做出这种强烈得过份的反应,好比富有四海的皇帝,老抱怨没钱买菜,反差实在太大,惹得他的飞烟姐姐真是在忍不住发笑。 毕城也在极力维持笑容,“飞烟,何必,难道在你心里,我还……” 飞烟打断他的话,正色道:“毕公子无须多心,飞烟正是替公子着想。” 她将理由娓娓道来,“公子身为‘灵宝阁’少主,不惜自降身份,欲为飞烟行此低下之事。纵使公子不畏人言,传将出去,飞烟一寻常女修尔,如何担当得起?且恕飞烟直言,‘灵宝阁’少主不止公子一位。公子固然出于挚诚,视飞烟为友,未存尊卑之念。落在有心人耳中,未必一笑置之。倘若误会公子不知自重,品行不堪,玷污了名声,以致误了前程,岂非教飞烟内疚不安?” 毕城听得为之动容,迟疑道:“飞烟多虑,应该不至于。此处除了你我,唯有……” 朱凡见他眼睛侧转,目光阴冷地看向自己,赶紧申明立场,“晚辈不是那种多嘴的人,这里发生的一切,出门就忘记,忘不了也决不乱说。” 飞烟一笑,徐徐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公子安敢肯定,我们不说,此事就不会外传?凡人做事,亦知应防隔墙有耳。似公子这般举足轻重,多存几分心思,飞烟以为总不会错。” 毕城若有所思,神色中隐隐多了些警惕。 别看人人喊毕城作少主,其实他算不上真正的少主。少主的意思,是指老主人之外等着接班的另一位主人。像他这样的角色尚有好几位。将来花落谁家依然是个未知数。难保没有一双看不见的眼,暗中盯着他们…… 毕城愈想愈觉得飞烟言之有理,站了起来。谨慎无大错,他堂堂“灵宝阁”少主,为讨女修欢心替其穿鞋着袜,被人知道终究不是件光彩的事。飞烟倒是想得周到,提醒了他。 飞烟继续说道:“小凡与飞烟虽认识不久,但飞烟已当他弟弟看待。弟弟帮姐姐做这些,不算过份吧?除非……他不肯认我作姐姐。” 她问朱凡:“小凡,你认不认我这个姐姐?” 朱凡怎么会不认?巴不得地一个劲点头。 飞烟微笑道:“那你还等什么?不快帮姐姐换上?毕公子急着看呢。” 朱凡小心地看了看毕城,踌躇不前。 毕城表情古怪。他是急着看,可急着看的,不是另一个男人做他想做的事。 飞烟娇嗔:“又不听姐姐话了?” 朱凡心一跳,脑一热,什么都顾不上了,乖乖蹲了下去。 飞烟把脚抬起,抬到朱凡面前,缕缕幽香也随着裙裾带起的微风,向朱凡扑面而来。 朱凡心神一醉,恍恍惚惚地,两手握住飞烟抬起那只脚,毛毛糙糙地解下鞋子,脱掉袜子。 袜子褪到小半截,他呼吸忽地屏住,仿佛生怕呵出的气息稍大,惊吓到什么似的。 他的手又在不争气地轻轻抖上了,那匀称细腻的线条,凝脂润玉般的肤光,似是在无声地埋怨着,怪他不懂得珍惜指尖上、掌心内这份柔软,这份娇弱。 他完全无意识地一捏,随即担心那无可挑剔的完美被自己捏重了、捏疼了、捏坏了,赶紧松了松,如同托着举世无双的珍宝,小心翼翼地揉着搓着,将袜子一分一分褪下。 一个愣头青迅速成长,明白了原来何谓怜香惜玉。 当飞烟的玉足完整地呈现在朱凡眼前,朱凡屏住的气息随着一叹长长吐出。 这真是一只美得让人赞叹的脚,脚踝浑圆精致,毫无瑕疵的脚背多一分嫌宽,少一分嫌窄,足尖那纤细柔美的脚趾勾曲出些许羞涩,上面点缀着的甲瓣小巧嫣红,透出动人的晶莹水泽,玲珑脚掌以其流丽弧线,收敛住那娇艳欲滴的粉红嫩白。 朱凡叹息过后,不由得惶恐起来,惟恐口气里有唾沫星子,沾上手中这件天然浑成的艺术品,紧张地一只手捧着,另一只手轻柔地抹拭。 毕城同样一脸着迷,可是朱凡的举动更让他恼怒,重重哼了声,“小子,磨蹭什么。” 飞烟像是被朱凡摸得发痒,小腿和玉足绷紧了,裙摆下连成一条诱人的直线,脚尖稍微向前舒展时,恰巧于朱凡嘴唇上蜻蜓点水般掠过。 朱凡只觉脑袋轰的炸开,嘴里慌乱地应着“是、是。”捉住飞烟的脚抱在怀里,伸出手取来香盒内的袜子,看清楚了才细心地为飞烟穿上。 飞烟嗔怪毕城,“毕公子,小凡弟弟年纪尚小,一看便知是个不懂世事的孩子,你这样说话,吓坏了他,我可不依?” 毕城脸色怎么也好看不起来,干笑道:“飞烟,我是叫他专心一点。既然你认他作弟弟,我自然拿他当自己人看待,不会做事,说上几句,也是提点他。” 飞烟含笑道:“小凡弟弟,听见了么?有毕公子栽培,只要好好做事,不会埋没了你。” 朱凡除了说“是”,已经不会说别的了。 在小朱哥精心细致的服侍下,飞烟双足都换上了毕城送的新鞋袜。小朱哥退到一旁,手藏在袖子里,仍旧不舍地感受着玉足的弹性余温。 飞烟婷婷起立,走出几步,揪住裙摆一左一右分别朝脚上瞧去。人本就体态风流,毕城为她量身定做的鞋袜犹如绿叶配鲜花,当真相得益彰。 她捏起指诀,指尖凝出一滴精血,弹落鞋袜上。完成了法宝认主,身体慢慢飞起,衣袂飘飘地移到室内中间,就在两人的注视下凌虚起舞。云裙曼袖有舞不尽的风情,衣香鬓影有舞不绝的娇楚,教人心醉者究竟是婀娜多姿的佳人,抑或是佳人的蹁跹舞姿,又有谁能分清? 朱凡目眩神迷,境界高出他足足一大截的毕城,何尝不是意乱情迷?可见美色当前,地位高下什么的全是浮云。不动心则已,一旦动了心,花不醉人人自醉,花前俱是赏花人。 飞烟一舞告终,无视旁边观客的意犹未尽,落回地面盈盈笑道:“毕公子,可满意了?” 毕城惊喜地道:“飞烟原来是为我而舞。” 飞烟不欢喜了,笑声一敛道:“外人跟前,飞烟向来不惯随意起舞。” 她向朱凡招手示意,语气变得有点冷淡,“礼物已收到,谢过毕公子。飞烟不再逗留,以免耽误毕公子正事。小凡弟弟,你送我下楼。” 毕城又是高兴,又是懊丧,高兴的自是为了飞烟前面那句话,如果听不出没拿他当外人的意思,真该找块豆腐一头撞死。懊丧的是之前居然没有领会,还问了出来,辜负了佳人一番心意,难怪惹得她不开心。 他着急地拦住正向外走的飞烟,“飞烟,是毕城的错,还请留下,毕城好向你陪罪。” 飞烟恢复到先前不冷不热的样子,“飞烟告辞,毕公子留步。” 毕城不肯放她走,百般挽留。飞烟更生气了,道:“毕公子要强留飞烟么?” 冰冷的声音终于令毕城缩手畏脚,愣愣地目送飞烟带着朱凡离开。 朱凡陪飞烟一直去到聚宝阁下,送她登上马车。 从楼上走到楼下,飞烟没开过口,朱凡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眼见马车启动,飞烟忘了他一般,心内不免有几分失落。忽然车窗帘子拨开,飞烟现出身影,朱凡猜她有话对自己说,满怀喜悦地凑上去。 飞烟确实有话对他说。 她贴近朱凡耳畔,悄悄地问:“小凡弟弟,姐姐的脚好舔吗?” 不等朱凡回过神来,窗帘放下,车厢内传出阵阵娇笑。车子开出,转眼远去,空留下思绪纷乱的小朱哥傻站在那里。 卷三 第四十三章 强者开端 - 为圣 - 夜江斜月 朱凡回到住处,西边山头的落日余晖也刚好收起,剩下一团灰蒙蒙的光晕。 他心情跟这团迷离晦昧的云光差不多,充满了郁闷和疑惑。 送走飞烟时已经过了交班时间,方子鹿并没有等他,他自去用过晚膳,此时走进房门,看见方子鹿坐在云床上,正盘膝修炼。 他坐到床边,望着窗外发呆,脑子里全是飞烟身影。飞烟离别时的态度,似是一根摸不着的针刺在心头,让他说不出的难受。 痴想片刻,他忽然失笑,“朱凡,你犯什么傻?人家可是筑基期的前辈,你跟人家相差十万八千里,怎么可能真把你放在心上?也许……也许……她不过偶尔看我顺眼,才随口说认我作弟弟。人走了,自然也就不当一回事了……” 听见朱凡喃喃自语,方子鹿睁开眼,那冷冷的眼神冻不死一头大象,冻死一只蚂蚁不成问题。 “没看见我在修炼?你叽叽咕咕什么,吵死了!” 朱凡仿佛没听见,只定定的,当他的望窗男。 方子鹿终于露出生气的神情,爬过去一把揪住朱凡耳朵,“你说,下午去了哪里?” 他可扯得不轻,朱凡耳朵几乎能跟小猪媲美,抓住他的手呲牙咧齿,“放手,你放手,干什么。” “我问你,下午跟那妖女去了何处?” “什么妖女,叫得这么难听。人家是筑基期的前辈,你懂得尊重人不?” 方子鹿大声道:“她就是妖女,妖里妖气,一看就不像好人!” 朱凡快被震聋了,硬扛着毫不退缩,“你……你小屁孩一个,懂什么?等你长大些就懂了。” 方子鹿继续放大喉咙,“我不需要懂。你跟那妖女做了什么,快说。” 朱凡怒道:“不许叫她妖女。” 方子鹿懒得废话,手上拧啊拧的。 朱凡惨叫连连,立马投降,“好,好,我说,你快放手,放手我就说。” 方子鹿松了手,恨恨地瞪着眼睛。 朱凡搓着惨遭蹂躏红得像辣椒的耳朵,又是气恼又是无奈,“要不是见你年纪小,我……我……” 方子鹿作势施展揪耳朵大~法,“你怎样?” 朱凡赶紧两边捂住,泄气道:“算了,大人不跟小孩子计较。” 方大少爷扑上来使劲拉开小朱哥的手,小朱哥倒在床上翻来侧去躲避。二人折腾了一阵子,气喘吁吁地停住,方大少爷趴在小朱哥身上,双手仍掐着小朱哥的手不放,小朱哥死死捂着耳朵,一副宁死不屈的表情。 朱凡忽然鼻子耸动,闻了一闻,“你嚼了什么,口气好香?” 方子鹿报以嗔目,“你以为人人像你口气那么臭。” 朱凡张大嘴呵去,“臭吗?啊,是好臭,臭死你,还不快闪开。” 方子鹿原本要躲,听后反而英勇地挺了下来,“不许耍赖,你一下午不见踪影,做什么去了?” 朱凡叹道:“还能做什么?不就陪飞烟姐……前辈到处逛逛。” 方子鹿气道:“还飞烟姐呢?你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随便死在大街上,除了我恐怕没人管。那妖女身为筑基期的前辈,凭什么对你另眼相看?你……你猪脑子啊?” 朱凡惕然警醒,强辨道:“子鹿,你多心了。你都说人家是筑基期前辈,对我客气些,图我什么?” 方子鹿的眼神像看着个白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口,“你难道没听说过,世上有邪修,性好采……那个补吗?” 朱凡摸不着头脑,“什么采那个补?” 随即听明白了,他失声道:“采阴补阳?” 方子鹿见说开了,也不遮遮掩掩,气哼哼地教训,“也有采阳补阴。” 朱凡愣了一会儿,不停摇头,“不会不会,飞烟前辈不是那样的人,压根没有边的事。” 方子鹿有点小紧张,狐疑地端详着朱凡面上神气,“你……你是不是跟她……” 朱凡这回一听就懂,故意怒目而视,“你当哥是什么人?哥是那么随便的人吗?” 他心里打了个冷噤,暗想:“哥是没机会,不然……不然,哥怕是随便起来不是人……” 如果飞烟真是那种人,以他下午那种状态,机会又恰当的话,他确实无法抵挡飞烟的诱惑。过云子记忆里有邪修行采补之法,导致受采补者功力尽失的传闻。即便他丢的只是元阳,日后修行一途也千辛万难了。 方子鹿显然没有全信,狐疑的神气让朱凡气愤之余,难免有点羞愧。 他再次低声解释,“子鹿,你别瞎猜,飞烟前辈真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方子鹿依旧难以尽信的样子,道:“那……你说,从头到尾说一遍。” 朱凡不耐烦了,“我说不是就不是,你没必要知道得那么清楚吧。” 方子鹿睁着那双圆润的大眼,静静地朝朱凡凝目而视,平平淡淡说了句,“我担心了一下午。” 朱凡无言以对,和方子鹿眼对眼望着,良久,他苦笑一声,手从耳朵移开,张开双臂抱住方子鹿,“你……你这家伙,真把我当你哥了是不是?用得着这样吗?” 方子鹿躯体微微一抖,稍为挣了挣,任由朱凡抱在怀里。 朱凡虽然拿方子鹿没办法,内心却有着说不出的感动。 他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亲人。而方子鹿,让他有了亲人的感觉。 这种感觉实在莫名其妙,二人认识才多久?不就同生共死两三回。在弱肉强食的修真界,这种事很平常吧。过云子就有不少与外人联手,并肩作战共渡难关的记忆,事了无非结成友朋,各自飘然而去。不见彼此亲热成方子鹿这个样子。 也许方子鹿年纪尚小,容易滋生依赖情绪?不管怎么说,这种感觉让他很温暖,也很安宁。 深受感动的朱凡,抱着小弟弟方子鹿,一五一十的,将下午的经历和盘托出,但说不清为什么,隐瞒了飞烟临别前说的那句话。 听完了朱凡的讲述,方子鹿挣脱朱凡怀抱,背过身去安静地坐着,不言不语。 朱凡也坐起了,“子鹿,你看,飞烟前辈跟你想的不一样吧,她对我没有恶意。” 方子鹿默不作声。 朱凡诉说的同时,随之回顾了一次事情经过,隐隐生出些许不安。 方子鹿开口了,声音恍若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朱兄,你那飞烟姐姐,分别之时有说过什么?” 朱凡一怔,不无忸怩,“有……” 方子鹿问:“说了些什么?既然认你作弟弟,宁愿不让‘聚宝阁’少主碰她,也要你帮她换鞋换袜,想必……定会告知住址,日后好相互来往。” 朱凡迟迟艾艾,“这个,倒……倒没有。” 方子鹿语气带上讥讽意味,“没有么?” 朱凡浮躁起来,“好了好了,你要打听的,我都说了。别的不要再问。” 方子鹿轻哼,“你答应我从头到尾说出,为何与你飞烟姐离别时的话,偏偏不好出口?” 朱凡赌气道:“我不说,怎样?” 方子鹿沉默有顷,徐徐道:“希望并非如我所料,那妖女对你有所图谋。朱兄,你若愿听小弟一劝,无论她口出何言,千万不可轻信,以免铸成大错,贻误终身。” 朱凡察觉他语气中的冷淡、疏远,不由得暗暗难受,踌躇着坐不安稳,最终决定告诉他。反正两个大男人,这些话题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嘴巴凑过去耳语几句,然后坐正了,长长叹了口气。 方子鹿身子发硬,好久才重新开口,“你……舔了?” 朱凡叫冤,“哪有?我当时迷迷糊糊的,好像是她的脚伸了一下,碰了一下嘴唇……” 他干咳一声,“子鹿,你不爱听,我也要说,这种事你现在还真的不明白。我承认,我是迷上飞烟前辈了,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爱,算不算一见钟情。可我并不介意为她做这些,只要她……她……唉,算了,估计人家就一时兴起,拿我消遣解闷。” 方子鹿突然笑了,一边发笑,一边说着话,“朱兄,我本也以为,你那飞烟姐姐是见你好看,说不定看上了你,原来……原来……朱兄,你好可怜。” 朱凡不耐烦了,“原来什么?我有什么可怜的?你有话直说,别跟个外人似的。” “朱兄,你真没拿我当外人?” “废话,我当你外人,会忍你咬我,扭我耳朵?你当我脾气那么好啊?” 方子鹿猛然转过身,两只手左一把,右一把,轮番上阵,拿朱凡身体当材料炮制出道道夹心肉。 朱凡痛在身上,反而微微喜在心里。之前方子鹿的冷漠,委实教他有些受不了。 他驾轻就熟地抓住方子鹿双手,“子鹿,有话好说,愚兄是笨了点,你想到什么就说。” 方子鹿这回真的气坏了,夹心肉还没做够,用力地想挣开朱凡掌握,嘴里骂着,“说你猪脑子,抬举你了,你……你连猪都不如……” 朱凡哑然,自己就算做错什么,招他惹他了?犯得着这么狠? 方子鹿接下去,“那妖女分明在利用你,事到如今,你还不清楚?我当时就猜,你有什么好?像头猪似的傻看人家几眼,一个筑基期修士,就对你百般青睐?果然……果然……哼!” 他停下所有动作,冷冰冰地看着朱凡,“若我所料不差,她要么不愿受那毕公子纠缠,随手拿你当起了盾牌,要么……她是借你告诉那毕公子,为她着迷的人有很多,要讨她欢心,还得多花心思。” 他望向朱凡的目光带着怜悯,“无论哪一种,你都将因此开罪那毕公子。他是‘灵宝阁’少主,你是他手下一名小侍应……” 方子鹿说到这里便住口,朱凡心底已是一片冰凉。 朱凡不笨,脑子未必像绝顶聪明的人那般灵光,但勉强能做个事后诸葛。自打跟飞烟分开,他就一直感到不太对劲。只是动了情的人,短时间内清醒过来谈何容易?飞烟那句听着似调情、似讥嘲的道别,既令他不舒服,亦使他心乱如麻,不断回忆碰面以来的点点滴滴,揣摩佳人芳心情意。 他同样想到会不会已经得罪了毕公子?不过很快没放在心上。得罪了又如何?事情不发生也发生了,毕公子倘若为此计较,大不了辞职走人就是。 现在方子鹿的一番话却将一切全然颠覆,而且,他内心何尝不是隐隐约约有着同样的感受?始终不愿朝那个方向思索而已。 念及方子鹿的年纪,他兀自不肯接受,“子鹿,你还小呢,哪来这么多心思?不会的,飞烟前辈肯定没有这种想法。她……她仙子下凡一般的脱俗,待人接物不藏机心,比较随意吧。” 方子鹿眼中微微泛起委屈的莹光,点着头,“朱兄,你不当我外人,我也坦言相告。信与不信,悉随尊便。” 他转过身去,“哼,我年纪虽然不大,这世上的事,你比我知道的还少……我不跟你争辨,总之你如此下去,迟早会吃大亏。你记住小弟今日所言。” 朱凡怕他又生分了,伸手从背后揽他入怀,摸着他的头,“我记住了,子鹿,你是为了我好。我在这世上没有别的亲人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弟弟,弟弟的话,哥哥当然要听。” 方子鹿身子不情愿地扭了扭,朱凡抱紧了些,“别生气了,将来无论做什么,我会先问问你的意思。” 方子鹿道:“你那飞烟姐呢?还见不见。” 朱凡早信了八~九成,果断地道:“不见。” 方子鹿满意地笑了。 朱凡觉得方子鹿不大的身子,软绵绵的好像没有骨头,抱着挺舒服,亲昵地紧了一紧,下巴搁在方子鹿头上,仍旧反复思忖飞烟的事。 以飞烟临别前的态度看,心意究竟如何显然无关紧要,日后他们应该不会有太多交集了。倒是得罪了少主毕公子的可能性非常大,不知毕公子有何反应?按说没严重到视他为情敌的地步。且不说侍应跟少主的差距,单拿筑基期跟炼气期相较,两人也存在天壤之别,他远远够不上资格升级为对手。毕公子或许会看在飞烟面子,不跟他为难。即使发现飞烟认他做弟弟只是场玩笑,最多扫地出门吧? 朱凡头脑彻底清醒,不由得愈来愈后悔。这不是无端端的自找麻烦么?当时别那么花痴,不就什么事没有?女人天天都见,今天好像撞了邪,人整个成了任人摆布的傻子。 但朱凡抱怨归抱怨,心间另一个声音憋不住地发出异议:像飞烟这样的女子,真是天下无双啊!可惜…… 可惜什么,他拼命压制不去想。 方子鹿靠在朱凡怀内,见朱凡久久不语,主动找话说道:“朱兄,你……你在想什么呢?” 那声音又小又糯,不看人,光听话音,可爱极了。 朱凡摸摸他的头,“我在想,自己定力差了些,否则也……也不会轻易给迷住。” 方子鹿鼻中哼哼,“依我说,何止是差了些,而是很差很差。一般修士都比你强。真让人搞不懂,你老是不像修士,倒跟个凡人似的。” 朱凡顿时生出被窥破小秘密的羞愧。 为割掉身上这条残余的凡人小尾巴,他罕见地毅然提出,“子鹿,咱们抓紧时间修炼吧。功力上去了,定力自然就高了。” 方子鹿闻言明显十分高兴,“朱凡哥哥,你可算开窍了,修行方是我等修真者根本。本事大了,天下再大,自可去得,无须卑躬屈膝仰人鼻息。” 朱凡轻抚方子鹿的头发,这头长发真够漂亮,丝绸一样细密光滑,“子鹿弟弟,你说得对,最近我心思经常放在别的地方,是不够用功。” 他松开方子鹿,甩手抛下九枚灵石,摆出聚灵阵打入法诀激活,“开始吧。” 方子鹿很自然地坐到朱凡后面,背贴背挨在一起。 朱凡闭上眼,敛气调息,随即进入修炼状态。聚灵阵吸引来的灵气围绕着他,迅速形成一道灵气屏障。不仅如此,随着他功法运转,除了聚灵阵本身所能产生的灵气,还额外多出一份,纯粹是受他的修炼所左右,自四面八方牵引而来。 一般情况下功法不同的两个人,行功时靠得太近容易彼此干扰。方子鹿之所以和朱凡坐那么近,是因为朱凡聚拢的灵气太过惊人,在聚灵阵及朱凡功法的双重作用下,凝成一团的灵气浑厚纯净,方子鹿从中得到的好处,足以弥补气场差异造成的影响。数月朝夕相处,已经成为习惯。 朱凡进入物我两忘的状态,身体表面看不出什么异状,在他体内,《星斗天罗大~法》第五层一百零八个气旋,分别于一百零八个穴位旋转不息,带动周身真气运行。真气流转的速度如泄闸洪流,经脉内滔滔汩汩涌动,受那一百零八个气旋牵制,再怎么紧促,也有条不紊极为稳定。 如果此时朱凡和方子鹿能够透视对方体内情形,会发现朱凡真气运行快了不知多少倍。这不单是炼气三层与炼气五层的区别,就算换一个炼气五层修为的人跟朱凡比较,朱凡运功依然快得多,真气雄浑得多。 那一百零八个气旋,分别在不同落点连结成一个法阵,操纵着朱凡全身真气,滋润脉络,拓展穴窍,冲击未曾完全畅通的细小经脉、穴道。这些真气呈现的形态、力道,颇有几分近似当年朱凡苦修过的大漩涡。 朱凡对此向来不加留意,没搞清楚到底是《星斗天罗大~法》本该如此,或是自己跑到大漩涡中修炼,久而久之弄成这样子。 小朱哥的信条是能用就好,好用更好。目前为止,还没发现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其实小朱哥也是歪打正着。修炼《星斗天罗大~法》者,讲究的是法天相地,具体情况如何,视乎修炼者各人的遇合及变通。但最终形态里面,却也包含有一种宏大的漩涡形态。小朱哥的运气让人不能不慨叹,怕死取巧都能修炼出缩小版的终极形态来,对日后发展奠定的基础,不可谓不坚实,只要不遭受毁灭性的打击,走向此界的最顶峰只是个时间问题。 小朱哥纵有千样缺点,终有一样好处:做起事来够认真,够专心,决不马马虎虎。 如今他便沉浸于修炼之中,谨小慎微地引导、驾驭着真气灵力,感应、体会着点点滴滴的变化,所有烦恼忘个一干二净,一切杂念俱抛到九宵云外。 功法在改变着他的身体,也在逐渐改变着他的人。没有生来的强者,弱者,从来是强者的开端。 卷三 第四十五章 丹房 - 为圣 - 夜江斜月 小伏在模糊的世界中生活了近二十个年头,眼前的一切,头一回看得清清楚楚,兴奋得像个小孩,屋里屋外跑进跑出,桌子椅子地板、花草树木泥土,仿如发现到处是宝贝,一样一样瞧个饱。 见他闹个没完没了,朱凡等得不耐烦,把他拉回椅子按住坐好,“好了好了,以后想看,随便看,高兴成这样。你那天走后,我想来想去,有了这副眼镜,帮你的视力暂时恢复到正常人水平,做起事来也方便一些。” 小伏摘下眼镜,赶紧又戴回去,爱不释手地轻轻抚摩,“这叫眼镜?真好!凡哥,你真好!” 朱凡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将来你修为高了,自己能够修复先天损坏的经脉,其实算不了什么。” 小伏笑不拢嘴,“父亲也如此说。” 朱凡露出点抱歉的神情,“小伏,这副眼镜也是托炼器作坊做的,用的材料很普通,就水晶和白银。如果你平时小心一些,不跟人打架什么的,还算凑合,否则怕会摔碎。你要是想换副坚固点的,最好让你父亲用好的材料另外做一副。” 他摊开手,“没办法,凡哥本事不大,只能做到这个份上。” 这番话的用处是提醒小伏,眼镜来之不易啊。 小伏果然想到了,感动得眼眶发红,“凡哥,你才炼气五层,灵石不宽裕,还……还……” 朱凡拍拍他的肩膀,“咱们不是兄弟么?兄弟之间,不说客气话。” 小伏又想使劲捣他的脑袋,头一动眼镜便松了,急忙扶稳,唯有无尽感激地望着朱凡。 朱凡叹息一声,坐回座椅,闷闷不乐。 小伏连忙开口相问,“凡哥,为何叹气。” 小朱哥就等着他来问呢,但还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小伏急了,“凡哥,你说,小伏帮你。” 真是个好孩子!小朱哥内心再次作出肯定的评价,终于开口,“没什么,就是想到自己一无所长,将来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小伏眉头拧在一起,明显要跟他的凡哥一起想办法。 朱凡长吁短叹,满腹愁肠,可是见小伏眉头快打结了,仍然没帮他想出办法来,不得不适当提醒,“还是小伏你好啊,你父亲是位丹师,可以学炼丹,修炼有成了能长生自保,炼丹有成了是世人尊敬的大丹师。凡哥我……唉!” 小伏皱着眉头很为难的样子,“凡哥,我父亲不收徒弟……” 他十分过意不去地补充,“连李长老求他,也不收。李长老乃金丹期修士……” 敢拒绝金丹期修士,而且是“灵宝阁”内的长老,小伏那位父亲架子够大,不收徒的决心也够大。 朱凡倒没想过拜师,小伏反而提醒了他,不过听见这么说,只好算了。 他做出迟疑的样子,“小伏,凡哥是真想学一样本事,你也认为凡哥能够学炼丹?” 小伏同样迟疑了一下,“父亲言道,炼丹一途也要看资质。天生灵觉高超者,学来倍加容易。人还得够聪慧,分析丹方,掌握火候,决非一成不变,若无法领悟,耗费材料不说,更虚掷了时光。” 朱凡吃了一惊,“这么难?” 他是真的吃惊,小伏这些话《星斗天罗大~法》里不曾提及,可能大~法创造者没想过接受传承的人会是庸材。 自己是不是庸材,不由朱凡多想,总之炼丹一定要学。他问:“莫非丹房里的学徒都经过精心挑选?” 小伏答:“有的是,有的不是。如小伏,随父亲加入‘灵宝阁’,不必挑选。除小伏外,有些是受人所托,得以进入丹房。大部分人须经严格测试,层层筛选方可。” 他为难的神色一直不退,似是下了决心,“凡哥,莫急,小伏回去百般恳求,定让父亲收你为徒。” 朱凡思索片刻,着着实实叹上一口气,“不用了小伏,这么做不但你为难,你父亲也为难。勉强兄弟做太过为难的事,就不是好兄弟了。” 他沉吟着,“小凡,我想去丹房见识一下,最好能看看怎样炼丹,行不行?” 小伏仍然犯难,额头上冒出汗来,“凡……凡哥,去……去丹房可以,小伏带你去。看……看炼丹……我求父亲收你为徒好么?” 朱凡醒起炼器作坊里高明说的话,大概炼丹一行的规矩差不多,不允许火工童子、徒弟之外的人旁观。 他不死心,“小伏,你会不会炼丹?” 小伏炼气四层了,“小器神”高明都能炼出普通器具,小伏有位筑基大圆满的老爸,应该更不成问题。 小伏挺意外,“凡哥想跟我学?” 朱凡立即说清楚了,“不是跟你学,我倒是想,可被你父亲知道,不是得责怪你?” 他摇着头,“做兄弟的不能这么不知进退。我就想看看炼丹是什么样子,好心中有数自己是不是那块料。如果你会,我在旁边看着,不用教我什么。” 小伏这次飞快点头,“好,凡哥。小伏虽炼不出像样的丹药,平日常常试手,到时来找你。” 目的达到了一半,朱凡略感欢喜,既然小伏试手能让自己观看,证明旁边多半没别的人,等熟悉了环境,再找机会开口,让自己也试上一试。 小伏选在中午前来找他的凡哥,是打算一同吃个午饭,好相聚更久一些,用完饭后,道别离去。 之后连续数日,不见小伏前来。隔了七、八天,在入夜时分,小伏来兑现承诺了。 小伏戴着凡哥送的眼镜,敲开门后并不入内,憨笑着,“凡哥,随我来。” 朱凡忙跟方子鹿说上一声,出门随小伏去了。 月光下,后院清冷寂静,偶有灯火映亮房屋窗棂,四下里更多是黑沉沉的夜色,石径蜿蜒伸展,路面树影婆娑,二人披着月华重影并肩而行,方向正是丹房所在。 朱凡奇怪地问:“小伏,怎么选在夜里?” 小伏吞吐一下,“我……我求了好多天,父亲才答应。” 朱凡窃喜,“答应什么?” 小伏的话很快令他失望,“答应我带你进丹房,还有,可看我炼药。” 朱凡“哦”的一声,有点小郁闷,“进丹房看看也这么难啊?” 小伏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灵宝阁’规矩甚严,不相干的人不许随意进出。我先是求父亲收你为徒,父亲说他冲关在即,无暇旁顾,也不愿……不愿徇私由你进出丹房。直到今天,他才应允。” 朱凡暗骂“灵宝阁”臭规矩真多,好在事情终究定了下来,走一步算一步了。 他心知小伏为说动父亲,肯定花了不少力气,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小伏,真谢谢你。” 小伏直摇头,“凡哥,你说过,我们是兄弟,不用客气。” 好孩子说出的话,就是好听。 行了一程,丹房出现眼前,一堵高墙两边围住,中间一扇大门紧紧关闭,门口灯柱上的荧石,照得门上凸起的铜钉闪闪发光。 小伏上前扣响门环,须臾大门打开了,一名炼气八、九层的修士站在门里,发现小伏身后的朱凡,一皱眉头,“小伏,你带个外人来作甚。” 小伏递上一张写着些字的素缎,那门卫看了看,问过朱凡姓名来历,没有作难,放了二人进去。 朱凡边走边问小伏:“这是你父亲的手令?” 小伏露出犹犹豫豫的神气,“父亲不让我告诉你。” 他作贼似的左右瞧了瞧,“父亲上面写着,说发现你有成为丹师的潜质,让我带你入丹房跟一段时日,好作观察。” 朱凡喜出望外,“真的?” 小伏压出作贼似的声音,“父亲不让对你说。凡哥,我看父亲并非找个籍口应付外人,也有此意在内。” 朱凡又是欢喜,又怕空欢喜一场,最后平复心情,“小伏,不想这些,就按你父亲所说,我跟你一段时日,能学会点什么,那证明是这块料,不能的话只好算了。” 二人低声聊着,突然一旁传来声大喝,“呔,那小子,你是何人,竟敢擅闯丹房?” 静夜里这声猛喝尤为刺耳,二人齐齐吓了一跳,一个筑基期修士挡在他们面前。 有了眼镜的小伏一眼看清来人,躬身行礼道:“归大师好。” 那叫“归大师”的筑基期修士冷眉怒目,一指跟着行礼的朱凡,“小伏烛,此人是谁?你好大胆子,擅自带人入内?难道仗着自家老子是丹师,无法无天了?” 小伏紧张地递上父亲写的字条,嗫嚅道:“小伏不敢,此事问过父亲,他已知晓,归大师请看。” “归大师”不接,瞄上一眼,眉目放缓和了些,大袖一拂,离去前甩下一句:“既然人是你带来,得看好了,闹出乱子,不管谁为你撑腰,一律依法严惩,好自为之。” 小伏待“归大师”消失,吐了吐舌头,走起路来也不大畅快了。 朱凡悄声问:“那是谁啊,好大的威风。” 小伏悄声答:“丹房管事之一,归去病,归大师。” 朱凡低语道:“难怪,凶神恶煞的。” 小伏愀然不乐,“他……他对我,比对别人凶多了。” 朱凡想问为什么,随即若有所悟,“这人跟你父亲不对付?” 小伏一脸“凡哥你好料事如神”的惊叹,“他不服我父亲,曾跟我父亲一较高下,结果丹术确实不如我父亲,此后便一直……一直……” 朱凡感叹,人际纠纷什么地方都有。凡人不可避免,修真者照样难以免俗。也许,唯有真正飞升成仙,无须为生老病死、衣食住行犯愁,才有可能真正做到与世无争吧? 卷三 第四十四章 修真无岁月 - 为圣 - 夜江斜月 东边天际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阳光破开云海,晨曦如漫天飞散的金梭,舞动着,闪烁着,为大地带来新的一天。万物欣欣向荣,一切在萌动、在复苏。 晨光射入了朱凡、方子鹿的练功静室,活跃的金色裹挟了花园里一抹雾气,袅袅婷婷变幻出种种姿态。 供贵宾居住的房子自有讲究,窗户对外是花圃,主人望得见景色,外人若要望进来,唯有绕到花树丛中,做出偷窥的举动。 朱凡和方子鹿仍在修炼。修真不需要睡眠,修炼对他们而言就是最好的休息。心灵上忘我无忧,身体上生机蓬勃。行功一宿,精神焕发,活力充沛,远比凡人靠睡觉恢复强得多。 “肆神幡”竖立于朱凡额头前面,随着朱凡的呼吸,幡旗起伏律动,乍眼看光华隐隐,定睛看朴实无华,不单视觉无法判断出个究竟,纵连神识同样难以洞察其底细。 那天炼器时,朱凡尝到过神识溃散的苦楚,一方面有了心理阴影,另一方面考虑到将来炼丹炼器都要学,神识念力这么重要,强大一些不会错。所以自从发现《玄溟神功》行之有效,每天修炼《星斗天罗大~法》之余,总分出部分时间修习《玄溟神功》。 要在紫府内凝成一粒《玄溟神功》的神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至今朱凡紫府空空落落,仅得一团若聚若散的诡异气体,神种须从这团气体之中孕育而生。但朱凡不难察觉自己的神识念力在增长,比起前些日子胜过不少。 《星斗天罗大~法》果然如朱凡所料,对《玄溟神功》不加排斥。朱凡甚至发觉,只要运功时小心一点,以《星斗天罗大~法》替代《玄溟神功》的聚气法门功效更好。 修炼《玄溟神功》一样得遵循从无至有的过程,只是与寻常功法不同,不修丹田,全在紫府,或者换个说法,不在下丹田,而是在上丹田。如果换作凡人修习,神识是什么,怎么个用法,不可能一下子弄得清楚。故而配以聚气法门,然后汇于紫府,再经《玄溟神功》的特殊心法、诀窍,培育神识,凝练神种。光看前半截,与寻常功法倒无甚差异。 朱凡两相对比,《星斗天罗大~法》炼气方面高出不知几个层次。向来信奉实用至上,对修真又有点神经大条的他,有了想法便稍加尝试,似乎没问题,那就这样练吧。 同修两门玄功,朱凡对修道有了新的感悟,敢情条条大路通罗马,想要力气大,不一定非得死练肌肉。 《星斗天罗大~法》以炼气为主,肉身为舟。炼气炼出了元婴这位真正的小主人,肉身仍得不断巩固,否则好比瀚海横渡,舟一毁,人不亡多半也九死一生。《玄溟神功》恰恰相反,看功法的趋向,貌似只要紫府内结种成丹,碎丹成婴了,肉身如何并不要紧,完全是为了成就紫府神婴所用,待神婴大成,将来说不定可以舍弃。 对于修道,朱凡不是那种讲究传承严谨的老古板,内心了无正道邪道的区分,平日偶尔思量推敲,《玄溟神功》倒是更接近传说中脱胎换骨、羽蜕化仙的路子。然而从正常人心态出发,他宁愿以《星斗天罗大~法》为主。人都是爹生娘养得来的一具躯体,说放弃就放弃,岂不是太变态?尤其是小朱哥死过一回,靠了不知哪路神仙帮助,好不容易夺舍重生,对身体愈发爱惜。尽管《星斗天罗大~法》繁复了些,毕竟更近人情,《玄溟神功》权当提升神识的偏门练练得了。 修炼中,朱凡体内《星斗天罗大~法》刻意放缓了运行速度,迁就着《玄溟神功》炼神、化气、凝合的法门,不停地吐纳灵气,修养生发。 这时候朱凡的气息变得有些怪异,犹如壮阔的大海,冒出一口深邃的洞孔,海水始终不减其浩大,洞孔似要开凿出另一片空间,好容纳更多。 方子鹿功法颇为内敛,宛如宁静的湖泊,浑然一体的璞玉,不为外物所动。习惯了朱凡的变化便依然故我。从聚灵阵和朱凡牵引来的灵气中分走一份,比起朱凡来少之又少,但较之独自一人修炼,这种凝实许多的灵气已充分满足修炼所需。 “肆神幡”幡面缓慢地飘起、落下,一条极为细微肉眼难察的光线,穿入朱凡眉宇,若即若离地系在一起。朱凡紫府内,那团诡异的气体尚显淡弱稀薄,勉强氤氤氲氲凝聚不散,蠕动间幻化出种种形状,渗进紫府的灵气或浓或淡,或疾或慢,围绕这团气体周转游移,得花费一番功夫,方艰难地从灵气中转化出一丝一缕,融入气团去。 修真无岁月,这句话决非泛泛而谈。修者一生可说大半用在修炼上,境界愈高,打坐闭关的次数愈频繁,时间也一次长过一次。加上修心所致,谈不上绝情断欲,最低限度得少私寡欲。凡人短暂的生命可以充满了喜怒哀乐,种种休闲游戏,相形之下,修者生涯无疑单调得多。 凡事难免有一利便有一弊。修者放弃了沉迷情爱,耽于玩乐,换回悠长的生命,修炼之余做做其它,久而久之积少成多,算是变相弥补过来了。 窗口投进的光线和树影随太阳一道悄然移动,晃晃眼接近中午时分。 朱凡、方子鹿未有收功的打算,厅外房门被人敲响,不得不终止此次修炼。 一人于屋外喊话,“凡哥,在吗?” 丹房好孩子伏烛来了。 朱凡一喜,赶紧跳下床穿上鞋子快步行出。 他那猴急毛躁的样子,教方子鹿白眼相送,闭上眼继续修炼,没有跟去。 朱凡快到门口,特意放慢脚步,装得从容不迫的拉开了门。 小伏眯着那双雷打不动的懵猪眼,仔仔细细认了认人,笑容像是肥料过分充足种出的花,开心地告诉朱凡:“凡哥,我来了。” 朱凡很哥样的点点头,“进来说话。” 二人入内坐好,还是那晚的老位置,小伏还是那双懵猪眼直对朱凡。 “小伏,最近很忙吧,好一阵子不见你了。” “父亲逼我修炼,不许我到处跑。” “修炼要紧,你父亲是为你好。” “父亲说,他冲关日近,而且……而且……” 小伏黯然垂头,“他说自己寿数无多,冲关把握不大,我不尽早提升,将来没人照料我了。” 朱凡睁着眼。这老实孩子,这种事都随便跟人说。 他握住小伏的手,给了点力量,“别担心,你父亲是位丹师,有丹药相助,冲关不会太艰难。他应该是想督促你加紧用功,不要三心二意。” 小伏听得喜在心头,乐上眉梢,“真的么,凡哥?太好了,我好担心……” 朱凡用有力的点头给他一个肯定,“小伏,你父亲告诉你的话不要到处去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有人听去了,打什么坏主意就不好了。” 小伏一呆,慢慢听懂了,十分感激,“凡哥,我……我不大跟别人说话,就跟你说过这些。” 朱凡趁机增强同志加战友的亲密关系,“那就好,跟我说说当然没事,我们是兄弟,自然应该无话不说。” 小伏的头点得愈发频繁了。 朱凡装作漫不经心地取出一副眼镜,“小伏,拿去戴上试试。” 小伏接过,贴在鼻头上翻来覆去地看,“凡哥,这是何物?戴……怎么戴?” 朱凡亲自出马,帮他架上鼻梁,挂上耳朵,“看得清楚些吗?” 小伏这才明白是为自己眼睛做的,虽然摇着头,还是满脸高兴。 朱凡换过一副。小伏继续摇头,继续高兴。 换一副……再换一副……小伏面上的喜色愈来愈浓,最终,哇的一声,吓了朱凡一大跳。 朱凡没真的跳起来,小伏真的跳起来了,戴着眼镜东张西望,突然抱住朱凡一个劲打量,最后伸出手,边摸着朱凡的脸,边热泪盈眶。 他饱含热泪喃喃道:“凡哥,你长这样……” 朱凡直起鸡皮疙瘩。什么我长这样?哥长得很寒碜么?哥可是美女见了都不放过的…… 他微笑问道:“看清楚了?” 小伏“嗯嗯”的拼命直捣脑袋。 朱凡不放心,推开小伏,拿出度数更高的眼镜给小伏试了试,终于确定了哪一副最为适合。 那“小器神”高明果然有点小高明,弄清楚朱凡意图后,想必仗着炼器的学问和底子,炼制的眼镜度数再高,镜片仍然又薄又轻。放到朱凡原先那个世界,绝对属于高科技产品。当天朱凡脸上大大写着的“服”字,便包含有这种原因。 要知道那只是个炼气四层的小修士啊,手段已这般了得,真正的炼器师,更得多高明? 朱凡松了一口气,眼镜任务取得完满成功,心间小算盘发来贺电,并指出宁将余勇追穷寇,该适时实施下一步行动计划了。 卷三 第四十六章 炼药 - 为圣 - 夜江斜月 朱凡随小伏穿过不少庭廊甬道,说不清丹房占地多广,总之面积不小。经过一些楼宇厢房时明显感到空气中暖流涌动。朱凡有过炼器体验,晓得是炉火散发出来的热量。 待二人停下脚步,夜色笼罩下,眼前是座横向排开的高大建筑,靠近了看,俱是由黑黝黝的大块方石砌成,与夜色浑然一体,显得无比沉稳、结实。 朱凡认得这是一种名叫“晏石”的石头,质地非常坚硬,且善于吸收热量,是修建炼丹、炼器类工房的上好材料。虽然不难开采,用的人多了,价格难免水涨船高。这座楼房从上到下全部用晏石修筑,算是比较铺张了。 小伏推开其中一扇门,入内后打出指诀,镶嵌于墙壁的荧石亮起,室内一片通明。朱凡视线很快被中间一口火井吸引住,那口火井严严整整的砌作八卦形状,光洁的石板上,和那高高的台阶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纹,望上去庄重神秘。 关上门,小伏轻松地笑了笑,“凡哥,此处是我父亲专用火室,除了我,别人未经许可不可进入。” 他想起什么,向朱凡解释:“炼丹没有昼夜之分,不过丹师也要修行,若非万不得以,夜间一般熄火关炉,或是让门人弟子代为看顾。凡哥,白天不好带你来,怕碰上父亲用炉。” 朱凡这才明白,原以为是怕人多眼杂,所以鬼祟一点,却是怕妨碍丹师干正事。 “不要紧,有机会来看看就好。小伏,这火眼上面怎么不放丹炉?” “父亲用的炉和我用的不同,特地收起了。” “你父亲用的炉等级很高吧?” “是的凡哥,等级太高的炉极耗神识,小伏修为不够,还用不了。” 小伏现出喜色,“凡哥,你所学传承也有炼丹么?一般人不知道这些。那更好了。小伏尚无法炼丹,父亲说勉强炼制,也是浪费灵材,所以平日炼药为主,偶尔才炼一次丹。凡哥,父亲允许你在旁边看,不许我跟你多说,我……我不好直接说你听,等熟悉了,再让你试一试。” “凡哥学的里面是有炼丹一门,可是杂七杂八的看得人糊涂,所以想亲眼看看,亲身试试。小伏,炼药是处理适合直接炼丹的材料吧?你炼你的,我看着就是。” 小伏更喜,“正是正是,凡哥,有些灵材稍作清理,便可入炉炼丹,有些得预先炼熬,待炼丹时入炉一并合炼。父亲常言,炼丹之道一半功夫在炼药,炼药好坏与否,与成不成丹、丹成几品息息相关。庸师往往只重炼丹,不重炼药,或炼不得法,未得其妙,出丹既少,丹品也低。他经常训导,要视炼药如炼丹,多些耐心,多几分细致,洞悉药性,记住火候,领会手法,到真正炼丹时,自能得心应手,水到渠成。” 《星斗天罗大~法》里的丹经面面俱到,朱凡只把炼药看成一道必不可少的工序,没想到那么讲究,从中能分出个庸师良师来。大~法里的丹经固然完善,但很少刻意强调什么,听小伏一说,更加深了印象。 小伏显然想抓紧时间给朱凡示范,不再多说,从腰间佩带的储物袋取出一只丹炉,安放到火眼上,打出法诀,引燃炉火,正了炉位。取出一样灵材仔细端量。应该是久已习惯不用眼睛,此刻戴着眼镜依旧闭上眼,两手发出真气托起灵药反复抚动,纯凭灵觉察辨。 火室内气温不见有何变化,朱凡感应了一下,除了晏石在吸热,墙壁、地板还内置有清凉法阵,与当日“大工”炼器作坊的火室比较,真个有地狱天堂的感觉。 小伏似在自言自语,“这株馨护草品质不差,看叶子曲纹,年份约有上百年,达到中品下阶。此草宁神调气,滋养肌体,用作配药炼制‘宁体丹’最好。经过熬炼,使药性纯净,精华内敛,保存于灵玉宝盒内,不超过一个月使用,便可无忧。” 他闭着眼睛作出以神识感应丹炉火眼的样子,“父亲言道,炼丹前,须判药、察井、审火、验炉,灵药质性有何差异,火井布置归为何类,火眼所出属于何火,炉型是否适用,鼎身是否完好,皆关乎炼丹成败,须逐一检视,切切不可马虎。” 似背书温习功课,他不急于将灵药投入炉鼎,将每个步骤细细说了一遍。 朱凡先是为他的样子感到好笑,随即心生感激。 旁边看着的,换作个对炼丹两眼一抹黑的人,小伏这种做法等于毫不藏私言传身教了。 小伏父亲命他不可透露素缎所书,他说了。命他不可传授炼丹方法,他装模作样的传了。有这样的朋友,如果不知感激,还想奢求什么? 一直紧闭双眼的小伏,絮絮叨叨地自说自话,这一件解说明白,轮到下一件,讲完灵药入炉之后又该如何如何,注意哪些事项,终于把馨护草投入炉中,炼药时专心致志,不能开口才停住。 小伏炼药时间不算长,一个时辰有多,两个时辰不到。 他炼制了几株灵药便熄灭火焰,关上火眼,收回炼丹炉,小心地摘下眼镜,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向朱凡笑道:“凡哥,炼丹长短,取决于神念强弱。小伏神念不足以支撑太久,一两个时辰已到极限,再炼下去怕坏了灵药,伤了神识。凡哥有心学炼丹,练功时最好专修一下神识念力。” 朱凡忆起第一次炼器神识耗尽的惨状,不免苦笑,心中骂了几声那甩手掌柜师父,点头道:“小伏放心,我修习的功法里有专修神识的法门。” 小伏本来有点欲言又止,难以启齿,听后大为轻松,满脸纯真的笑容,“啊,凡哥,那太好了。我……功法的事,父亲非常严厉,我真不好多说呢。” 朱凡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丹房之行至此结束,出了丹房大门,朱凡拒绝小伏相送,自行返回住处。 此后一段日子,只要小伏来找,朱凡就到丹房去看小伏炼药。有小伏这个老实孩子倾囊相授,次数多了,朱凡心里渐渐有了底。 朱凡发现,自己神识念力要比小伏强很多,未修炼《玄溟神功》前,炼器从下午支撑到大半夜,因不懂掌握分寸才陷入神识耗尽的窘境。修习这部专修神识念力的功法后,只会支撑得更久。 炼器也罢,炼丹也罢,拥有强大的神识念力,便有了最坚实的基础。所谓灵觉,则是指发现、辨析灵物时,具有敏锐的感知和判断能力。朱凡找了株灵药私底下试过,然后交给小伏分说,差距仅在于不及小伏细心,经验不够丰富,灵觉本身同样不成问题。 《星斗天罗大~法》和《玄溟神功》的不凡,自己资质看来也蛮优秀,使朱凡不禁暗暗得意,心气高了起来,不满足于只跟小伏学炼药,萌发了尝试炼丹的念头。 自从无意间开罪了“灵宝阁”少主毕城,朱凡常常担心哪天丢了饭碗。尽早学会炼丹,纵然短期内无法以此谋利,找一份与炼丹沾边的新工作想必不难。而小伏透露他父亲有收自己为徒的意思,不管真好假好,总要争取把握住。倘若首次炼丹便告成功,小伏父亲还不抢着来收徒?有位丹师罩着,身为少主的毕城,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不好意思踢走自己吧? 当然,朱凡受过炼器的教训,没头脑发热到妄想一步登天,一切得先炼药熟手再说。 这天,朱凡站到云床前,床上摊满了各种物什,还有远远坐着的方子鹿。 朱凡一手抱胸,一手托着下巴,正对自己的藏品又进行一次大检阅。 他瞧向放成一堆的灵药,“唔,灵药炼丹时有可能会用到,不能卖。” 又瞧向堆在一块的矿材异物,“这些将来学炼器时,也可能用到,不卖。” 方子鹿嗤地笑了,“朱凡哥哥,你又是学炼丹,又是学炼器,顾得过来么?还要不要修炼?丹器尽管重要,说到底无非成道助力。你别本末倒置。” 朱凡不理他,瞧向一件件分开摆放的法宝,有抢回来的,有得自李豪嘉父母的遗物。看见当初财迷心窍之下辛苦一夜祭炼过的那些,他带了点悻悻然,“炼气期修士果然拿不出什么好东西,留着没用,全部卖掉……嗯,留下一件好点的,等李豪嘉升到炼气期,连储物袋一并送去。” 方子鹿知道李豪嘉成了朱凡的小弟,对此表示异议,“他骗得我们好惨,亏你还那么信他……妇人之仁!” 朱凡无视方子鹿不符合实际的评语,摸着下巴犹豫,“储物袋……算了,留着,将来难说不装这装那,要用到反得掏钱买。至于这些玉简,看过的也没什么用,卖掉。” 他噫的一声,“李豪嘉送的那些好像还没看过。” 李豪嘉父母那些遗物,朱凡得到那天只随便看了看,分给李豪嘉一部分就收起了,今天不是翻检旧物,快忘在脑后。 当下他捡起一枚玉简,贴上眉心读取,没多久随手搁下。炼气期修士的收藏,怎比得上筑基期的过云子?抢来的这些玉简,里面记载的过云子玉简里几乎全有,而且更为详尽,没包含有的往往无关紧要。 接连读了两枚,朱凡均面无表情地放下。又读取其中一枚,这次表情开始丰富了,眉挑眼瞪,鼻翘嘴张。刚好瞥过来的方子鹿,一见这浑无修真者涵养的表现便来气,重重阖上眼帘。 朱凡手舞足蹈,哈哈大笑,那个得意忘形,连方子鹿大眼圆睁,小拳头捏紧,作势欲冲来给他几拳也没发觉。 朱凡的身家跟同境界修士相比,诚可谓富得流油。宝器、法器、玉简、灵药、矿材……那些通统不说,单是全换算成下品的灵石,山中十年苦修仍剩下一万多,来到乌篷坊干掉几个没长眼的修士,又进账一千多。炼气五层的小修士,口袋里胀鼓鼓的揣着万把灵石,别说乌篷坊,整个瀚洲大陆恐怕也很难找出来。 但朱凡一向是以修炼《星斗天罗大~法》所需来衡量家底,所以老觉得自己很穷,穷到快随时揭不开锅的地步。 炼药须有灵药在手,小伏身为有个丹师老爸的丹房学徒,炼制的灵药是从“灵宝阁”支取。以小伏的为人,让他的凡哥试手肯定是把自己那份让出。朱凡小算盘虽打得噼哩啪啦,其实心肠不如脸皮厚,不愿这位小兄弟为自己付出太多。过云子留下的灵药太高级,浪费了可惜,抢来的也数量太少,免不了要掏掏腰包。 另外既然有炼丹的打算,得凑够成丹的灵药。经过近些天的奔走,对照《星斗天罗大~法》里丹经的描述,乌篷坊见过的灵药,朱凡好不容易跟一张丹方对上了号,可是朱凡担心在“灵宝阁”的丹房炼出这种丹药,会不会暴露脑子里有功法传承的秘密?想想被人当小白鼠关着,严刑拷打、严讯逼供的可能,他不寒而栗。何况过云子生前曾使用抽取神魂的手段强行读取他人记忆,要是碰上这类狠人休想活命。 为求稳妥,朱凡最终拿定主意,暂不炼制《星斗天罗大~法》丹经里的丹药,炼一些这个世界原有的丹药试手好了。如此一来,不得不另寻丹方。聚宝楼中,朱凡看过供客人辨别真伪的丹方片断,一般只注明炼成什么样子,不说明怎么去炼。若按大~法丹经教的手法炼制,朱凡又担心二者之间是否配套。一番思量,决心买部丹经。丹经不止传授炼丹方法,还附录种种丹方,一举两得……就是腰包血流不止而已。 人穷到小朱哥这个地步,也许连老天爷都不太忍心,让他为一枚枚即将飞走的灵石肝肠寸断,于是偷偷捐了一份善心。李豪嘉父母的遗物里面,恰巧有一部丹经。买丹经的钱省下了,小朱哥哪能不乐? 卷三 第四十七章 废物 - 为圣 - 夜江斜月 聚宝阁高楼顶上的澄黄色琉璃瓦光芒闪烁,被瓦垄凝聚成道道光流,泛彩夺目的金色里染上一层火红。暖阳西垂,临近傍晚时分,残照中依然可见楼底下修士的身影出出入入。 赵管事站在底层大堂里,板着一张硬梆梆的黑脸,盯得那些小侍应们老老实实,一改往日聊天打屁的散漫作风。 最近赵管事心气不好,都不大愿意上二楼去。原因无它,他老担心抱上少主毕城大腿的朱凡,会不会小人得志报复他老赵。少主若是听信谗言,他为“灵宝阁”跑腿卖命那么多年,攒下的那点汗马功劳可就竹蓝子打水一场空了。 他倒很想跟朱凡缓和一下,可小朱哥对他真的来了脾气,他姿态放得愈低,小朱哥愈是不搭理。老赵他没法子,干脆没事就在底层呆着,抱着听天由命的乐观心态,指望少见几次面,少年人容易忘事,说不定反而轻轻揭过。于是底层那些小侍应遭了鱼池之殃,老赵在小朱哥面前发作不出来的脸色,全让他们享受了。 突然,赵管事脸色骤变,灶肚板砖般的黑脸霎时春光满面,牙齿从咧开的嘴唇冒出头来,仿佛也在一颗颗笑着,真是无比灿烂。 周围正看他脸色的小侍应们暗自惊讶,顺着赵管事视线转头望去,原来是少主毕城下楼来了。 毕城走下楼梯,身后跟着两名筑基期的护卫,眼光懒得分给旁人半点,径直朝大门行去。 赵管事不敢贸然上前见礼,自觉远远献笑便好。眼看毕城快走出门外,后面追上一人,在毕城耳边说了些话。毕城停住脚步犹豫了一下,两眼扫向大堂,接着冲赵管事招了招手。 赵管事拼命挤着笑,压下心头忐忑,三步夹作两步赶到毕城身前,老腰弯出深表恭敬的姿态,“少主有何吩咐?” 毕城拿出只做工讲究的小玉盒,“你,太阳下山前,不见本少出来,就将此盒送至听荷轩,跟飞烟仙子说,本少因故未能亲手奉上,晚些时自去相见。” 他将盒子塞进赵管事手里,掉头匆匆走入宝阁后面。 赵管事心间大石刚落下,看看手中玉盒,随即又吊起了。 少主说太阳下山前送去,可如今太阳快下山了,究竟是挨上山头那一刻送去呢,还是落到山头底下才送去呢? 赵管事使劲捉摸,渐渐头大如斗…… 后院深处,毕城同手下匆匆抵达一栋精雅的小阁楼,到了虚掩着的门口,毕城没有擅自推开门,和声唤道:“李长老,听说您贵体康复,小城特来问候。” 里面一人缓缓道:“少主请进。” 说话的人是在厅后别室一张卧榻上,安如磐石地盘膝端坐,正是引荐朱凡、方子鹿的金丹期修士李长老。 毕城只身来到他面前,垂首示礼,面露关切道:“李长老,您当日伤势颇重,如今已无大碍?” 李长老动也不动,只张开双目望向毕城,“谢少主关心,李某闭关休养数月,伤患尽除,少主无须多虑。” 毕城神色一松,“那就好,长老乃本阁栋梁,要是有何差池,毕城寝食难安。” 李长老沉吟道:“当时负伤归来,本想向少主禀报遇劫之事,碰巧你身在外地,不知事情经过可有其他人告知?” 毕城点头道:“几位供奉和一些侥幸保住性命返回的手足,我已一一问过。李长老,辛苦你们了。” 李长老一叹,“我李复自金丹有成,从未吃过如此大亏,此时回想,仍觉可恨、可恨。” 毕城忙加以安慰,“长老释怀,毕城早命人四处打听,定要找出‘幽螟会’那些贼人,替长老和死去的手足报此大仇。” 长老李复谢道:“有劳少主。” 毕城稍作迟疑,问道:“长老,那被抢去的储物戒,内藏何物,竟引得贼人觊觎?” 李复思索片刻,又叹了口气,摇头道:“‘幽螟会’向不轻易出手,大凡引其出手者,多乃奇物异宝。储物戒由李某掌管,戒中所纳,皆是蛮荒一行猎获之物,价值自是不菲,但较之以往不见得贵重多少。戒中有李某识得之物,亦有不识得的。倘若确是此戒引来贼子,缘故必定出在李某未识之物上。但风声因何泄露,教人百思不解。” 毕城抱起双手沉思,迟迟没有说话。 李复沉声道:“少主,戒指从李某手中失去,虽说当时情形危急,为保大伙性命,迫不得以行那壮士断腕之策,毕竟是李某失责,请少主降罚,李某甘愿领罪。” 毕城连忙道:“长老切莫误会,毕城岂有此意?不过是推测何处出了漏子。罢了,想必是队中哪个猎兽采药时,不慎被人发现,又未识所得为何物,却给‘幽螟会’盯上,提前埋伏守候。这委实怪不得长老,换作毕城,当时要想脱身也唯有如此。” “少主宽仁,李复谢过。” “长老客气,毕城敬长老如敬师长,无非一趟蛮荒之行的收获,算不了什么。长老和诸位同仁出了事,才是‘灵宝阁’、是毕城最大的损失。” 说过了“灵宝阁”猎宝队被劫的事,李复请毕城坐到榻上,闲聊了一阵。毕城嘘寒问暖之余,将李复闭关疗伤以来发生的大小事情,简要地讲了一些。 李复不掩饰对毕城的赞赏,“李某原本担心出了这等事,怕是影响甚大,拖累了少主。少主却不费吹灰之力轻松化解。乌篷坊宝阁得少主主持,实乃大幸。” 毕城显然听得极为受用,眼角眉梢勉强藏住喜色,谦虚道:“长老过奖,过奖!” 李复醒起一事道:“对了少主,遇劫那天,李某和两位供奉受伤后觅地藏身,曾得到两个小修士相助。回来时便擅作主张,让他们加入宝阁,在此向少主说一声。” 毕城道:“小事一桩,不值一提,尽可随长老心意。” 他故示大方,连问都不问是哪两个人。 二人又聊了一会,毕城见没什么可说的了,起身告辞。这一次李长老亲自送他出到门外。 太阳尚未完全下山,毕城面带笑容,步履轻快,仍旧带着两名护卫向宝阁外走去。来到底层大堂,四处看了看,见赵管事站在大堂一侧,脸上喜色更浓,示意赵管事过来。 赵管事屁颠屁颠蹓近,点头哈腰,“见过少主。” 毕城伸出手道:“拿来。” 赵管事一愕,“少主,已……已经送去了。” 毕城喜色一收,眉头轻皱,“这么快?说了下山前送去,太阳没下山,你人就回来了?” 赵管事面如土色,额头上汗珠直冒,“回……回少主话,卑……卑……” 他脑子一转,有了借口,见毕城正不耐烦,赶紧接下去,“卑职本也不想这么快送出,可是……可是……” 毕城怫然道:“什么!” 赵管事道:“卑职上回见二楼一个名叫朱凡的侍应,与少主说的那位飞烟仙子颇为熟络,于是向他打听飞烟仙子,以免求见时应对不当,得罪了仙子事小,只怕坏了少主的事。那朱凡一听,便说他跟飞烟仙子的交情好……好到那个非常好,少主的礼物由他代送最合适不过。卑职以为完成少主的吩咐才是头等大事,他若能办好,交由他来办又有何妨,就……就……” 毕城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何时去的?” 赵管事硬着头皮,“太阳下山前出的门。” 毕城冷冷盯着赵管事,要不是想在人前保持风度,早狠狠给他几巴掌。 上次毕城没领会佳人情意,恼了佳人芳心,之后下了不少功夫,才化解佳人的冷淡疏远。今日拿着特意备办的另一件礼物,打算乘胜追击,邀佳人共进晚餐,然后花前月下卿卿我我。谁知临出门有人来报,李长老伤愈出关了。 李长老是他心目中的重要人物,李长老遭“幽螟会”埋伏,负伤逃回时,他也是为了追求飞烟,不在乌篷坊,没能及时相见,此次无论如何不能不去见一面。生怕佳人误会毁约,才命赵管事先送上礼物代为解释。 赵管事的话毕城并不怀疑有假,他对朱凡谈不上有嫌隙,似朱凡这种可随手揿死的小角色,确实没资格让他记在心里,但飞烟对这个小子曾经比对自己还亲热,说是吃醋也好,轻视也罢,想起来感到挺厌恶就是。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做出赵管事说的那种举动,想想也不算出奇,至于到底安的什么心…… 估计天底下没有哪个男人,对接近自己女人的其他男人,大度到没有一点猜忌。飞烟虽然算不上毕城的女人,却早被视作囊中之物。朱凡在毕城心目中的地位很荣幸地升级了。 毕城淡淡地骂了声:“废物。”带着那两个筑基期护卫出门而去。 赵管事额头汗如雨下,僵硬的身体直到毕城消失兀自恢复不来。 他接了送礼物的差事,惟恐摸不准毕城心意,功劳捞不着,反倒因此获罪,思来想去,不如推给朱凡。朱凡借那飞烟仙子的关系攀上了少主这根粗枝,想必怎么着都落不下罪名,自己顺水推舟,还可以趁机和朱凡修好。 刚才他在毕城威压下,人一急顺口撒了个谎,一旦毕城见到朱凡,谎言被戳穿……他两眼发昏,几乎倒地,心中一个劲祈求:朱兄,朱爷,朱祖宗,你千万要认了啊。你认了没事,你不认,我赵云长死定了…… 卷三 第四十八章 初吻 - 为圣 - 夜江斜月 朱凡很想找人认一认,“听荷轩”是在什么位置。 下午正上班,最近态度客气得不像话的赵管事找上他,说是要送只玉盒到“听荷轩”,代少主毕城交给飞烟,并说清原委。听到能去见飞烟姐姐,一只迷路的小蚂蚁悄悄爬进他心窝。既然是少主交代下来的差事,拒绝了也不好,于是接过玉盒出了聚宝楼大门。 走在大街上,自己也不清楚在想些什么,走了一截路,才意识到自己不晓得“听荷轩”在哪里。 街中往来的人不少,朱凡打算找个人问问,话到嘴边改变了主意,掉头往西市行去。 昨天他得到一个意外惊喜,那部来自李豪嘉父母遗物的丹经,本身倒没什么值得称道,炼丹法门颇为平庸,丹方所录仅是市面流行的寻常丹药,只能满足炼气期需求。丹经虽然简陋,但他也不过是随便炼种丹药试试手,本来要求不高,况且这枚玉简要是搁上商铺货架,价格决不便宜。省下了一笔购买丹经的灵石,使他愈发念起李豪嘉的好。找人问路不如找个人带路,顺便去见见李豪嘉得了。 李豪嘉自从得到数十块灵石,朱凡又不用他在聚宝楼外听候使唤,平日闭出不出,一心修炼,同时好方便朱凡有事找他。 见面后,朱凡看出李豪嘉发生了些变化,从头到脚打量着问道:“炼气一层了?” 李豪嘉俯首应道:“是的,少爷。昨天豪嘉刚晋的级。” 朱凡笑道:“好啊,这是喜事,你脸上怎么连笑都不笑一个?” 李豪嘉肃然道:“豪嘉已经落下太多,若非少爷以灵石相赠,恐怕三十岁以后方有指望。不是遇上少爷,豪嘉尚不知有无那个命。豪嘉须用功不怠,好报答少爷知遇之恩,岂敢为此沾沾自喜。” 朱凡道:“别说的那么严重。该高兴的,还是要高兴,搞得自己那么累干嘛?” 他取出只储物袋,往里转入一些灵石交给李豪嘉,“我说过,等你升到炼气期,还你一只储物袋。里面还有一件法宝,是品质不错的法器,两枚玉简,记载的想必是你父母的功法。加上刚放进的灵石,短期内应该够你用了。” 李豪嘉躬身接过,“谢少爷。” 朱凡道:“最近你帮我不少,客气话不用说了。其实你不用老在家里等我,我有自己的事做,拿着‘灵宝阁’的薪俸,可少得可怜,为长远打算才焦急学炼丹。你也得找件事做才对,我帮不了你多少。” 一段时日相处,朱凡终于看出来了,李豪嘉真当自己是他一名手下,可谓言出必从,不辞劳苦。李豪嘉是凝气期还好说,炼气期了,他可养不起一个同境界的修士。 李豪嘉明白朱凡的意思,思索片刻,“是,少爷,豪嘉会自行设法。” 朱凡到底心软,不想把话说绝,而且有个炼气期的帮手毕竟是好事,“你的难处我也知道,名声不好,没人敢请。你看着办了,实在有难处就来找我。假如真到了我也帮不上忙那天,再一齐想办法。” 李豪嘉感动地垂下头,“少爷言重,豪嘉是个明白人,不会拖累少爷。” “你知不知道‘听荷轩’在什么地方?” “是在坊东,一座院落,住在那里的都是些贵人。” “那你现在带我去。” 出了门,路上朱凡顺口问道:“豪嘉,我要卖出一些法器,有完好的,有损坏的,还有一些玉简之类,不知行情怎样,你先跟我说说。” 李豪嘉一路走,一路将了解到的告诉朱凡。 法器有便宜有昂贵,便宜的近百灵石,昂贵的数百上千,不单一看品阶,随质地功用等差异,浮动很大。玉简也一样,价值大小取决于记载的内容。朱凡算了算,撇开修炼所需不提,是一笔可观的进账。 他忆起方子鹿的幸福宣言: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没尸骸;不免暗叹,干这行发家致富,是比苦哈哈的打份工快多了。 看看时辰不早,朱凡不敢再耽搁,和李豪嘉加快了脚步。 “听荷轩”是座精致的小院落,附近或大或小尽是类似的庭院,不是有李豪嘉引路,真不好找。 二人来到门前,落日余晖将“听荷轩”粉白的院墙匀上一层薄红,琉璃碧瓦上面,探出腰身的茂林修竹挺拔秀丽,自院内盘旋而过的微风,带着幽淡惬意的花木清香。一扇嵌着对镏金环扣的朱红色大门,此刻静静掩闭,门楹挂着块上书“听荷轩”的牌匾,檐廊底下挂了两只写着“烟”字的灯笼,字体秀气柔婉,清丽中不乏妩媚。 朱凡这俗物见了暗自搞怪:挂那么高,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卖烟的么? 他随即醒起,这是飞烟姐姐名字中的一个,顿时自责不已,骂自己脑子不够灵光。这一骂,又记起了好弟弟方子鹿的话,一路走来逐渐火热的心,不觉多了丝凉意。 飞烟对他究竟态度如何,有什么重要呢?两人天差地别,难道真有任何可能? 不可能的事,何必那么牵肠挂肚?明知是痴心妄想,仍然为此昏了头脑,别说自己是个修真者,即便是个普通人,那也犯不着啊…… 朱凡清醒了些,吐了一口气,对李豪嘉道:“豪嘉,你先回去吧,我要进去办点事。” 李豪嘉拜别离去。朱凡走到门檐下叩响门环。 愈靠近院子,灵气愈比别处浓郁。这一带的住宅按李豪嘉所说,不是私宅就是租出供人久居的馆舍,聚灵阵布置完好,时常有人护理,灵气聚集长年不散,院子里种出的芝草皆是上好灵药。环声响过,不一会儿门开了,朱凡感到门内聚积的灵气又胜过外面一筹。 开门那人朱凡认得,是为飞烟赶车的那个马夫,炼气七、八层修为。 也不知这马夫兼门房的修士是否记得朱凡,直接开口问道:“何事敲门?” 朱凡行礼道:“在下朱凡,奉‘灵宝阁’少主之命,有事求见飞烟……前辈。” 那修士让开身体,待朱凡进了门,把门关紧了说声“随我来。”便在前面引路。 绕过影壁,穿过前庭,经游廊走到后院,但见花木葱笼,岸芷水线曲曲弯弯,拢出一爿小池塘,狭窄处横搭小桥,开阔处浮廊悬架,通向池中亭榭,周遭疏密相间的荷叶托起晶莹水珠,一支支荷花错落有致地点缀其间。 小院景色再美,美不过亭中佳人。佳人倚坐亭栏,托腮赏荷,侧面望去,春山淡墨似的眉毛何须细描,自含楚楚风情,寒潭掬起的星眸何须作色,自有情意无限,玉颊素洁不染分毫薄脂屑粉,容色却足令塘间盛开的荷花羞煞垂首,一点朱唇盈润欲滴,纵然轻抿着未曾启齿,已似有万语千言,教人恨不能倾听衷曲,为她解忧化愁抚平心绪。 朱凡呆住了。他曾想过那张薄纱后面的俏脸会是何等倾国倾城。如今亲眼一见,才发现无论用什么言词去形容,皆玷污了这绝世容颜。 他站在池塘边上凝望,再也挪不动脚步,更挪不开视线。 马夫兼门房那修士在塘边禀道:“小姐,毕公子遣人前来,说有事求见。” 飞烟玉腕轻挥,那修士退下消失。 朱凡好不容易回过神,迫不及待地想走上亭榭,又有点害怕唐突佳人,迟迟不敢起步。 飞烟见是他,嫣然含笑,“小凡弟弟,又想来舔……” 舔什么没说出口,朱凡的脸成了块大红布,既有种失望,又有种渴望,人变得忐忑不安,同时也兴奋难言。 飞烟格格一笑,招手道:“过来,还是那么傻。” 朱凡跨过浮廊,进了亭子,在飞烟注视下,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红着脸垂首站立。 飞烟婉然道:“小凡弟弟,你很怕姐姐?” 朱凡忙答:“不……不怕。” 飞烟道:“那……为何低着头,一眼也不看姐姐。” 朱凡吃力地抬起头,目光一对上飞烟的无双容光,立即定住,痴痴地舍不得挪开。 飞烟掩嘴吃吃发笑,“小凡弟弟,毕公子有何要事,让你来了。” 朱凡掏出玉盒,两手捧着递了过去。 飞烟接过时,玉手故意柔柔地摩挲数下,吃吃小朱哥的小豆腐。 朱凡窘着脸,只觉浑身热腾腾的,血尽往脑门涌去,手都忘了缩回来。 飞烟笑得虚掩小腹,“小凡弟弟,你……你当真好生有趣,姐姐从未试过笑成这样。” 娇笑声中,她问:“毕公子可有别的话?” 朱凡恍恍惚惚,道:“有……有,说是……说是办完事后,再来见你。” 飞烟“哦”了一声,打开玉盒瞧上一眼,目中若有所思,“看来,小凡弟弟已很得毕公子信任,此等私事,也交予你来办。” 朱凡不知道该怎么答,赵管事对他说的并不多。事实上赵管事也就是将毕城的话向他复述一遍。 夕阳欲落未落,映得池塘荷花别样红,晚霞仿如飞上了飞烟双颊,无瑕中倍添明艳。 忽然间,若有所思的飞烟眉梢微微挑动,嘴角噙着一缕笑意,挨到朱凡耳畔,说悄悄话似的道:“小凡弟弟,可想抱抱姐姐。” 这句话瞬间将小朱哥涌上脑门的热血,催化成了烈酒,未经思索下巴就点了下去。 飞烟泠泠然笑着,竟然软软靠入朱凡怀内,勾住朱凡脖子,这次问都不问,樱唇带着芳香气息印在朱凡唇上。 朱凡不由自主抱紧了她,一身热血推动着,十分笨拙但无比强烈地吻住那柔软的香唇。 飞烟似乎为朱凡的主动进攻感到意外,鼻内“嗯”的嘤咛声起,不过并没有拒绝,而是任凭施为。 恰于此时,后院又来了两个人,一个是那马夫兼门房的修士,一个赫然是赶到的“灵宝阁”少主毕城。 毕城望见亭中情景,满脸难以置信。 他费尽心思,苦苦追求,始终未能一亲芳泽的仙子飞烟,居然被一个男子拥在怀中,那搂在男子颈后的玉手上面,兀自拿着他精心准备的礼物。 无需细辩,毕城一眼认出那男的就是朱凡。 他面色一片铁青,难道自己心目中的仙子,也是那种只爱皮囊的女人么? 飞烟用力推开了朱凡,娇声笑嗔:“小凡弟弟,姐姐是想问你话呢,你……你……罢了,真是可爱的小坏蛋。” 她仿佛这才瞥见毕城,讶然道:“毕公子何时来的?” 怒不可遏的毕城多了几分疑惑,难道并非飞烟自愿投怀送抱?但以她的修为,断不至于被一个炼气期小修士强迫……对了,飞烟喜爱这小子,当他小弟看待,不想这小子色迷心窍,趁飞烟靠近问话,作出这种无礼举动,飞烟只是不好跟他计较……生了副好皮囊,终究占了些好处啊! 他极力按耐,不让内心的愤怒、嫉恨暴发,冷冷开口,“飞烟,这是怎么回事?” 朱凡尚未来得及回味自己的初吻,毕城的出现犹如一座庞大冰山,突然间沉沉压下。 飞烟似欲解释,旋即闭上双唇,冷若冰霜地道:“毕公子,你是飞烟何人,何时起飞烟须事事向你解释?” 毕城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无论如何他都不信飞烟真会对那小侍应动心,修真界不乏喜好男色的女修,但飞烟绝对不是那种人。 他紧握双拳,狠狠瞪向朱凡,厉声道:“你,过来!” 完全清醒了的朱凡哪敢过去,心中一片混乱。 飞烟冷言冷语道:“毕公子,莫忘了,小凡是我弟弟。姐姐我跟他闹着玩,你生什么气?你要是敢跟他凶,我……我……以后不用再来找我了!” 毕城恨意难平,却从飞烟语中听出一丝亲昵的埋怨,心下略感宽慰。盯着朱凡不停转念,觉得为这么个小角色获罪于佳人,不太值得。要泡制这种小苍蝇法子多得很。最要紧的是让飞烟明白,男人脸蛋好看没用,自己才是她最值得爱的人。 毕城很快拿定主意,缓缓道:“飞烟,既然如此,这次我不与他计较,若是再有下次……” 他目光如刀,落在朱凡面上,“你,以后敢再碰飞烟一碰!” 只阴狠地点着头,没说下去,他喝道:“滚吧!” 朱凡深感无地自容,毕城的轻蔑与恐吓,也让他生出一股怒意,低下头默不作声,匆匆离开了。 卷三 第四十九章 不变应万变 - 为圣 - 夜江斜月 乌篷坊那层望不见的结界外,积聚的浓云遮蔽住了月光。 这是个无月的夜晚。 花草树木的凌乱投影,和假山石观的重重阴影,交织出小花圃内的黑暗深沉。不远处,屋门前齐腰高的荧石灯柱,顶上荧石光线散漫,淡淡送来些许光明,使花圃内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朱凡抱膝坐在草坪内的一块大石头上,旁边是一棵欹枝横生的树。 他默默坐着,一动不动。如果这个世界有烟这种玩意的话,那么现在陪伴他的,应该会有一根烟。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烟,他惟有靠沉默来调整自己的心绪。 家门就在身后,可是他并不想进去。 那其实也不算他的家。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家对他来讲已经是一种很遥远的记忆,有的只是不安、戒惧。 如今这份不安和戒惧更无限放大,使他惊恐、惶乱,不知该怎么办好。 在飞烟的“听荷轩”那里,当毕城阴冷的目光盯上自己,朱凡明显感觉到了杀意。 杀意不可怕,时至今日,无论是过云子那份记忆,抑或是朱凡自己,对杀戮与死亡都不再陌生。尽管依旧不太适应,指望着能避免就避免,然而谈不上过于畏惧。 但一名筑基期修士的威压,却让朱凡于杀意临身那一刹,深刻明白了什么叫强弱悬殊,什么是无奈绝望。 他真以为自己死定了,毕城要杀他,仅仅是抬一抬手的事。杀意侵噬着他的心神,杀气锁定了他的身体,炼气五层的他,别说没有任何还击的可能,甚至没有任何逃走的机会。 倘若毕城真要杀他,他能做的就是眼睁睁看着,毕城如何像揿死一只蚂蚁般灭掉自己。 走出了“听荷轩”,他心里并无丝毫死里逃生的喜悦。 受一个女人保护,而且是在情敌手底下保住性命,相信不会有哪个男人高兴得起来。 成为毕城的情敌,实在非常莫明其妙。即便到了现在,朱凡仍然不认为自己是毕城的情敌。飞烟对他的态度十分古怪,似乎不把他放在心上,偏偏有点小暧昧,细细一回味,随心情调戏玩弄的成分又更大一些。而他之所以为飞烟着迷,不过是美色当前,一个普通男子的正常反应。 一个炼气期小修士,将一位筑基期美女前辈追求到手?他就算有这份野心,也没有这种不切实际的脑子。飞烟要他抱,他抱了,飞烟吻他,他吻回去。撇开飞烟的魅力不提,说到底无非自制力差一点罢了。 然而毕城会不会也这样看? 换成朱凡自己,钟情的女子被另一个男人抱着亲吻,会不会也这样看? 朱凡拳头捏得紧紧,还是实力太弱了啊!否则,做了毕城情敌又怎样?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美女芳心属谁,全看缘分。如今算什么?黑社会抢女人,也靠拳头大? 因为飞烟的缘故,毕城没有当场下杀手,以后肯不肯放过他则是未知数,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早一走了之。 朱凡此时犹豫不决,该不该向方子鹿说明原委,带方子鹿一起走? 方子鹿目的跟他不同,在“灵宝阁”得到的酬劳,足以满足修炼所需。赵管事最近偃旗息鼓,不敢搞什么小动作,日子轻松多了。要是开了口,以方子鹿为人多半会答应,可自己好意思让弟弟一样的朋友,跟着颠沛流离重新过上朝不保夕的日子? 朱凡不无悄悄离去的打算,一想到方子鹿发现自己突然消失的情景,方子鹿有多难受他不清楚,心里倒先感到挺难受,故而呆呆坐着,迟迟拿不定主意。 身后传来了开门的声响,接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向外走去,经过花圃时,没发现坐在里面的朱凡。 朱凡心中暖流涌动,眼看那身影即将走远,终于唤道:“子鹿……” 方子鹿急忙转身,灵觉迅速探出朱凡位置,跑了过来,叉腰站到朱凡面前,气鼓鼓地道:“你……你怎的坐在这里不回去?我正想找赵管事问问,下午让你去了何处。” 下午朱凡接到送玉盒的差事,叫醒入定状态的方子鹿,随便说一声就走了,方子鹿不知道他去干什么。 朱凡下了石头,拉住方子鹿的手,“到屋里说。” 二人进了寝室,朱凡定定站着,朝方子鹿凝视良久,一直不说话。 方子鹿居然略显羞涩,侧过脸去,“天天见着,还没看够?” 朱凡忍不住一笑,摸摸他的头,“子鹿,我们认识不久,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 方子鹿捶了下朱凡胸膛,“傻瓜,谁对你好……” 他随即改口,“我们是兄弟,你忘了?” 朱凡重重地点了下头,“嗯,兄弟!” 他抱住方子鹿,拍了拍方子鹿后背,抱得紧紧,“子鹿,好兄弟!” 方子鹿慢慢的也抱住他,“傻哥哥,你……你想勒死我啊。” 朱凡臂膊松了松,“子鹿,我想离开这个地方了。” 方子鹿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去哪里?” 朱凡道:“还不知道,也许……回到家里去,也许到处流浪。” 方子鹿仰起脸,“奇怪,为何突然要走?” 朱凡不敢答话。 方子鹿眼神狐疑起来,“朱凡哥哥,你又出什么事了?” 这个“又”字,他咬得重重。 朱凡哑口无言,半晌,讷讷道:“是……是的。” 方子鹿语气变凶,“快说。” 朱凡迟疑着,叹道:“我把毕城得罪死了。” 方子鹿很惊讶,“‘灵宝阁’少主?为何扯到他身上?” 他脑筋的确够灵活,马上想到什么,“你……又去见那妖女了?” 朱凡怕他误会自己说话不算数,解释道:“不是我想见她,是赵管事让我去的。傍晚时赵管事拿着一只玉盒来找我,说是毕城命我送去‘听荷轩’,飞烟……她住在那里。” 方子鹿现出几分诧异,“毕城命你送去?这……朱凡哥哥,按说毕城找谁也不会找你,你没骗我?” 听方子鹿这么一说,朱凡脑子一激灵,觉得也是,毕城上回就对自己不大高兴,送礼物给飞烟这种事,怎会找上自己? 他想不通,只好回答:“我也不清楚,反正赵管事那样说的。毕城的命令,不好推辞,我唯有去了。” 方子鹿用眼角瞅着他,“想必……你自己也想去。” 朱凡脸微微一红,摇头道:“子鹿,不扯这些没用的了,我这次……真的惹怒了毕城。” 方子鹿哼声道:“你说,我听着。” 朱凡将如何见到飞烟,如何跟她接吻,如何给毕城撞见……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 方子鹿听完,用力的要推开朱凡,朱凡就怕他像上回那样闹生分,死死抱着,“好了子鹿,现在情况危急,你不要再埋怨我了。我知道自己犯浑,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你生我的气也没用。” 忽然,他牙缝一个劲地倒吸凉气,方子鹿推不开他,在他背上做起了名菜夹心肉。 方子鹿过足了小厨师的瘾,人静下来,久久不哼声。 朱凡叹了口气,“子鹿,你定要生气,我也没办法。我本来想是不是该一个人悄悄离开更好?这件事其实与你无关,赵管事不来找麻烦了,你可以留下,有‘灵宝阁’的灵石,够你用的。现在说清楚,我心里舒坦多了。” 他放开双手,“毕城虽然暂时放过我,我怕过后他还会下手。‘灵宝阁’绝对不能呆了,明天早上我就偷偷走人。” 方子鹿反而抱住他没松开,幽幽道:“你若走了,死得更快。” 朱凡一惊,“子鹿,你……你别吓唬我。” 方子鹿埋着头,“朱凡哥哥,你动动脑子好不好。毕城当时必定怒火中烧,为何不杀你?” “是飞烟……” “不错,正因这妖女在,加上装模作样开口转圜,毕城信以为真,才放过你。” 朱凡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方子鹿轻声叹息,“朱凡哥哥,怨你不得,那些高门大户的心计伎俩,莫说你没见过,怕是听都不曾听说。你那飞烟姐姐上回利用了你,这回仍旧是在利用你。” 朱凡将信将疑,“她怎么又利用我了?” 方子鹿淡淡道:“她让你抱,先亲了你,而你……刚好此时毕城来了。” 朱凡道:“是,好巧,那又怎样?” 他心头猛跳,失声道:“子鹿,你是说……” 方子鹿仍是淡淡地道:“对你而言是好巧,对一位筑基期修士,况且是在多半布下阵法的自家居所,是否巧合就难说得紧。” 朱凡面色变来变去,最终,一缕哀伤爬了上来。 纯情小朱哥的纯情初吻,原来,不过是一次阴谋的牺牲品,不能不为此默哀一下。 他原以为不管将来如何,这一吻都值得纪念,哪怕飞烟拿他当个玩笑,为了这一吻,他也心甘情愿。但他万万没料到,事实会是这个样子。方子鹿的想法虽然尖刻,却有可能最为接近真实那一面,他回头想想,也委实很难相信会有这样的巧合。 方子鹿抬起头,瞧见他的神情,眼神有些幽怨,有些释怀,“朱凡哥哥,你总算明白了。子鹿没有说错,那真是个妖女,勿论是何居心,总之于你有害无益。你……方炼气期五层,那位李长老曾赞你根基扎实,将来筑基想来不难,难道……难道如此急欲亲近女色?” 朱凡被说得面红耳赤,急道:“子鹿,你误会了,我……我从来没想过这些。” 方子鹿罕见的点头表示相信,“我看也不像,你就是练功不炼心,心境修为差些。” 朱凡道:“子鹿,为什么说我走了,反而死得更快?” 方子鹿白眼相向,“以为你真明白了,还是不明白。有那妖女在,毕城故示大方,以博取那妖女好感。只要留下,断不至于让你死在‘灵宝阁’,免得被视为小鸡肚肠、反复无常。一旦你心虚,偷偷跑了……” 朱凡恍然大悟,“他就没有了顾忌,名正言顺派人追杀我。” 方子鹿举起手指敲了敲他的脑壳,“孺子可教也。” 朱凡半喜半忧,喜的是方子鹿所言未尝没有道理,忧的是事情变化出乎意料。 方子鹿又敲了一记,走到床边坐下,“朱凡哥哥,大丈夫行事当断则断,免受其乱。你要留便留,要走便走。子鹿随你一道祸福与共。你且宽心,真到了那一步,总会有法子解决。” 朱凡冷静下来,经过这次教训,内心多了份沉稳,眉头豁然舒展,“不走了,他真要杀我,走跟不走,差别不大。干脆不变应万变,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卷三 第五十章 试手 - 为圣 - 夜江斜月 小伏父亲专用的丹室内,蒸腾的雾气丝丝缕缕,弥漫于丹炉上空,未到屋顶,便给顶壁上内置的法阵驱散。 丹炉前,小伏盘膝端坐,专心炼着药。炉基散发出的热量微微荡漾开,火室内温度不高,但他额头上还是布满了汗珠,背部衣衫也濡~湿一小片。 再好的火室,只要底下燃起熊熊烈火,人坐到灼热的丹炉前,难以避免受到火气烘烤。 坐在小伏旁边的朱凡,同样得内运玄功使身体保持常态。小伏功力不足,炼药时忙于控制火势、丹炉及炉内药物,自然更为吃力。 距离飞烟骗走朱凡纯情初吻的那天,已是隔上好些日子。或许真如方子鹿所言,毕城一直没来找朱凡麻烦。朱凡也怀着“富贵在天,生死由命”的乐观心态,一边静观其变,一边用心跟小伏继续学炼药。 他很想不要这种乐观,可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动作终属徒劳,倒不如收拾心情,继续把该做的事情做好,只要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一天,抓紧时间让本事增加一些,总不会错。 “嗡”的一声,炉盖揭开,炼制好的灵药飞出炉外,小伏早已备好玉盒,直接收进盒内,正要像往常那样关炉熄火。 朱凡开口阻止,“小伏,等一等。” 小伏投来询问的眼神。 朱凡早想试手,迟迟不见小伏提起,今晚忍不住了,“小伏,让我来试试。” 小伏犹豫道:“凡哥,丹房学徒炼药前,得跟师傅很长一段时日。小伏自小在父亲身边,直到炼气二层熟悉了灵力运用,父亲方许我试炼。父亲说灵药来之不易,若要成功,心急不得。” 朱凡道:“灵药我自己准备好了。” 小伏急了,“凡哥,小伏不是……不是……” 朱凡拍拍他肩膀,“明白的,我也没别的意思,灵药有了,就用用炉。你让我试一试吧。” “凡哥,药炼好了,可自用,可卖灵石,炼不好,那……” “凡哥知道你为我着想,可我真的好想试试,不成的话再多看你炼,怎样?” 小伏见劝不了,唯有答应。 朱凡取出一株灵药,尖长的叶子相对次第长开,颜色黄绿,叶面布满一点点小墨斑,底部仍带着根须。这株灵药名为“延华草”,较常见的灵药之一,功用调气养精,炼制满足炼气期修士需要的聚气丹,经常作为辅药使用。 小伏对朱凡讲解过这种草,不再多说。朱凡神识延伸,与火眼、丹炉连接,分别察验一遍,没发现异常,当即捏起指诀,施展法术,随着指尖连续弹出,法力不断输入火眼、炉鼎。 他所用手法,都是学自那本新得的丹经,小伏看了,不觉摇了摇头。 一切妥当,朱凡施诀打开炉盖,一指放在身旁的“延华草”,操控着投入炉内。炉盖阖上,“延华草”落到接近炉底位置,便悬浮着受炉内高温熬炼。 朱凡先尝试过炼器,两相比较,觉得炼丹与炼器有许多共通之处。炼丹既要改变灵药形态,又要照顾具有的药性。控制在什么火候,使药性达到什么程度,是否需要调节转变,如何才好与其它药相配,合炼时得注意哪些……撇开材料本身的差异,炼器何尝不是有类似的要求,目的不同罢了。 炼药比炼丹简单得多,如这株“延华草”,没必要改变外观形态,只需维护好药性,熬炼至药性浓缩仅剩精华,就算大功告成。 朱凡参照炼器的经验,加上小伏传授的要领,不慌不忙地进行着。依照新学来的炼制手法,调控火势或文或武,“延华草”在炉内时而固定,时而翻转。神识借助炉内法纹透视,“延华草”渐渐地收缩,进展颇为顺利。 时间一点一滴逝去,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朱凡忽然面色骤变,说不清什么缘故,“延华草”顶上一片叶尖,边沿出现焦黑迹象。朱凡赶紧寻找原因,却是炉内某个部分的温度失衡了。 他急忙用新学的手法打出指诀,但并不凑效,炉温仍欠稳定,达不到炼制的要求。 一旁的小伏可能看出什么,已经在悄悄替他沮丧了。 朱凡焦急起来,一株灵药的成败事小,遭到小伏反对,以后不能试手事大。 他顾不得了,变换手法,改用《星斗天罗大~法》丹经所教,指诀变幻,法力形成道道长短不一的波束,相继打入火眼丹炉。 小伏目光一凝,瞧着朱凡的手法出起了神。 又过了小半时辰,朱凡剑指向上一剔,炉盖应声而起,炉内灵药划了道幻影飞出。 朱凡反手拿来一只玉盒,不偏不倚的盛住灵药,施诀合上炉盖,关炉熄火。 小伏凑近玉盒观看,盒子里已是一株袖珍版的“延华草”,叶茎根须俱在,颜色仍旧黄中伴绿,但顶尖一片叶子边沿稍有些泛黑。 朱凡忐忑地问:“小伏,没炼坏吧。” 小伏接过玉盒,托了托眼镜,眼睛细细地看着,还拿鼻子嗅了嗅,随即高兴地笑道:“凡哥好厉害,很多学徒首次炼药都炼不成,你一炼就成了。” 朱凡喜道:“真的成了?” 小伏点了点头,“就炼坏小半片叶子,品阶略有下降,药还好。” 朱凡开心无比,事前真有几分担心,自己是不是做炼某种师的料,这下可算安心了。 他笑道:“那小伏,以后你炼完了,我也跟着炼一会,其实哪怕炼坏一次两次,炼多了自然熟手,不敢试的话我怕永远也学不会。” 小伏道:“好,我原先怕你初学,太急于求成,失败多了信心不足,也浪费灵药。凡哥,想必你炼丹天赋不弱,我得告诉父亲,尽早收你为徒。这株‘延华草’由我代你放着,顺便给父亲看看,等炼多了一并交上换回灵石,可好?” 朱凡当然不会不答应。 小伏迟疑了一下,“凡哥,你炼药手法好怪,好像是两种不同的手法。” 朱凡不愿暴露脑子里的秘密,敷衍道:“是的小伏,一种是我从别处得到的丹经,另一种是我师门传下的,我还没学完整,别处得到那种似乎容易一些,先拿来用了。” 小伏赞叹道:“凡哥,你师门传下的丹诀极为不凡,依小伏看,别处得来那种不必多学,简陋得紧,多钻研师门传下的才对。” 不愧有个丹师老爸,小伏眼光的确犀利。 朱凡随口应了,因为两个人轮流炼药,拖到了夜深时分,于是在离去的路上请小伏稍作评点,自己炼药过程中有哪些得失。 即将行出丹房大门,二人再次碰见与小伏父亲不和的归去病。 归去病挡住二人去路,冷冷说道:“小伏烛,我查过学徒名册,此人尚不算我丹房之人,你父亲面子大,由得他进来看你炼药,旁人也不好说话。丹房火源乃‘灵宝阁’公物,决不许滥用私用,你们两个此时才出来,不会是在火室拿什么炼着玩吧?” 小伏口窒舌讷的,说不出话。 朱凡眼珠一转,接口道:“归管事说笑了,就算我和小伏想炼什么玩,也没那么多灵药浪费。有火源没有灵药拿什么炼啊?每月发的灵石刚够修炼用。” 归去病哼声道:“不是最好。” 瞧着归去病一敛衣袖摆起架子走开,朱凡暗暗以中指相送,正要和小伏重新起步,忽然之间,丹房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 没走多远的归去病立即停下,辨别爆炸声方位,面色一变,霍然转身指住二人,“你们俩谁也别走,给我站在原处,乖乖等着。” 看守大门的修士受到惊动,走来了几个,归去病道:“正好,你们把这两人看好了,我回来之前,丹房许进不许出。” 归去病发号施令完毕,掉头急急去了。 朱凡不明所以,问小伏:“出了什么事?” 小伏托了托滑下鼻头的眼镜,“炸炉了。” 朱凡奇道:“‘灵宝阁’丹房里的丹炉,应该不会有次品吧?也会炸炉?” “是不多见,我记得有过一回,这是第二回。上一回不关丹炉的事,炼妖核时放错了,炉便炸了。” “丹师呢?” 小伏摊了摊手。 朱凡打了个寒噤,看来,炼某某师是个高收入兼高风险的职业。 那几个守门的修士听了归去病命令,果然守在一旁,朱凡冲他们道:“诸位,丹炉爆炸,跟我和小伏扯不上关系,看住我们有什么用?” 一名修士道:“归管事有令,我等不好不从。” 朱凡只得站在那里等结果。 约莫等了一柱香,响起阵阵朝这边走来的脚步声,不久,归去病带着一群人出现,急步来到朱凡、小伏二人身前,一人指着朱凡乱叫:“是他,就是他。” 归去病寒声道:“路仁,可看清楚了,真是他?” 那名叫“路仁”作丹房学徒打扮的人道:“归管事,小的绝对没看错,正是此人!” 朱凡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什么是我?这位老兄,你在说什么?” 归去病喝道:“拿下,押到执法堂审问。” 话音刚落,抢出数名修士,七手八脚的要来擒住朱凡。 小伏见势不对,急得舌头打结,“他……他是我父……父亲徒弟!你们不……不能胡来。” 那数名修士一怔,顿时放慢手脚,犹犹豫豫地望向归去病。 朱凡心底窝火,大声道:“说抓就抓,‘灵宝阁’讲不讲规矩?抓人总得有个罪名吧?我犯了什么事?” 他一指那叫路仁的学徒,“你说,我做了什么?” 路仁先瞧了瞧归去病,一挺胸粗声粗气道:“你……你偷偷溜到归管事的火室,之后,归管事火室内丹炉便爆炸了,还炸死归管事侄儿,我亲眼所见,休想抵赖!” 归去病森然道:“没听见我的话?速速拿下,是与不是,一审便知。” 卷三 第五十一章 侍从 - 为圣 - 夜江斜月 归去病话音刚落,一把沉稳的声音传来,驳道:“归去病,你如此急切,欲拿下我记名徒儿,是何居心?” 小伏一听,惊喜地唤了声:“父亲。” 朱凡侧头望去,一名身穿黄色道袍,短须蓬密,面相与小伏依稀相似的筑基期修士,缓缓步近。 小伏快步迎上,挨着黄袍修士委屈地道:“他们……他们冤枉凡哥。” 归去病面朝黄袍修士,质问道:“伏昕炳,勿论此人与你有何关系,犯了法,自应受到惩罚,莫非你要徇私枉法,包庇他不成。” 伏昕炳装成一无所知,“哦,他所犯何罪?” 归去病喝道:“路仁,向伏大师再说一遍。” 那路仁迟迟艾艾地,将刚才指证朱凡的罪名复述了一次。 伏昕炳瞧着小伏道:“我儿,朱凡跟你学炼药,可曾离开过火室?” 小伏断然道:“没有,他与小伏一道,没出过火室半步。” 伏昕炳目光凌厉,向路仁瞪去,“你是何人?” 路仁打了个颤,战战兢兢地道:“小……小的,是丹……丹……” 归去病截口道:“不必多问,路仁只是丹房一名寻常小学徒。伏昕炳,你儿子说不是,但路仁却亲眼所见。这倒难办了,多说无用,先将朱凡拿下,真相究竟如何,审过自有结果。” 伏昕昞傲然道:“虽说朱凡不过是我伏某记名徒儿,空口无凭,岂能让你说拿就拿?” 归去病哈哈一笑,“伏昕炳,你名头虽大,仅是丹师而已。莫忘了,我乃丹房管事,丹房出了事,轮不到你插手。若执意妨碍我依法办事,我不怕告到少主跟前理论理论。” 丹房大门那一侧忽又传来说话声,一人淡淡地道:“何事要告到我跟前理论?” 众人不约而同转过头,随即弯腰行礼,恭声齐喊:“参见少主。” 毕城自丹房大门踱了进来,显然是听到爆炸声,来看看怎么回事。朱凡心一沉,随众人鞠了一躬。 归去病眼珠急转,气不可遏地抢到毕城身前,躬身抱拳道:“少主,你来得正好。伏昕炳的记名徒儿到属下火室捣鬼,以致丹炉爆炸,属下一名至亲不幸遇难,有个小学徒亲眼目睹此事,不容抵赖。伏昕炳自恃身份,颠倒黑白,干扰属下执法,还请少主明鉴。” 毕城目光落在朱凡身上,神色颇堪玩味。 朱凡暗地里叫苦不迭,自己最近是不是拜错了神、烧错了香,净碰上倒霉事。以前就把毕城得罪死了,不知是暂时无法顾及,还是碍于飞烟颜面,毕城没拿自己怎样,现在有这个机会,不公报私仇才怪。这回不死也别想好过。 毕城开口了,“损失如何?” 归去病一脸惭愧,“属下管治无方,那火室……毁了,得经过大修才能用。” 毕城道:“归管事,我身为少主,不能偏听一面之词,与此事有关者,一一向我禀报,待查清楚了再说。” 归去病回头道:“路仁,你快快上前,将所见所闻如实向少主汇报,有少主主持公道,无需害怕什么。” 他眼角故意瞄了一眼伏昕炳。 路仁哆哆嗦嗦的,背书般将今晚说过两次的话道出。 伏昕炳轻轻推了把小伏,小伏含泪道:“少主,凡哥一直同我呆在火室,从头至尾不曾出过室门,这……这个人胡说八道。” 伏昕炳朝毕城略施一礼,“少主明鉴,我儿向来老实,他说没有,属下相信定然没有。” 归去病冷嘲热讽,“你不打招呼,擅自收了个外人当学徒,由其进进出出,你儿子与他交好,出了事自然不肯认。” 伏昕炳反唇相讥,“归去病,现下出事的是你平日专属火室,死了人倒也罢了,丹炉爆炸,炉基损毁,火室崩坏,哼,焉知是不是狗急跳墙,行那栽赃嫁祸之举,拿我记名徒儿当替罪羊。” 他把话说得这么白,直教归去病面色大变,“你”的一声,用手指着说不出话。 朱凡紧张无比,偷偷留意毕城表情。事情跟他有没有关系,其实根本不重要了,毕城到底什么态度,才最要紧。 毕城仿佛知道他在偷看自己,面向朱凡,嘴角掀了一掀,说不清是冷笑是不屑。 见毕城不表态,归去病跟伏昕炳吵了起来,你一句,我一句,争执不下。 毕城皱了皱眉,终于发话,“罢了,既然各执一词,一时无法说清,此事暂且搁下,我会命人仔细调查,一旦查明真相,决不姑息。” 朱凡大感意外,简直难以置信。 毕城居然轻轻放过了他?难道……难道飞烟在毕城面前,又说了什么好话? 这时候场中悄然多了个人,谁也看不清他什么时候来的,连毕城见了,也点了下头表示礼敬,其他人慌忙拜倒,“拜见李长老。” 金丹期长老李复竟然也来了。 朱凡大喜,担心李长老记不起自己,走去长身下拜,“晚辈朱凡,见过李长老。长老多日不见,晚辈挂念得很,只是不知长老您居于何处,无法登门请安,时常引以为憾。” 这话一出,很多人微微变色。尤其是归去病和路仁,一张脸刷地同时发白。 李复还记得朱凡,微笑着一颔首,“哦,是你这小家伙,干得如何?不要犯错,老夫并非护短之人。” 朱凡心头一松,李长老说是不护短,有这句话,等于坐实了二人有旧。 李复不再理朱凡,掉头转向毕城,“听见一声炸响,又吵吵嚷嚷不得安宁,过来看看。少主,没出什么事吧?” 毕城见朱凡跟李复搭上话,似是醒起什么,目光连连闪烁,一笑答道:“些须小事,惊动李长老,真是罪过。” 他一瞧归去病,淡淡道:“归去病,出事之处乃是你所用火室,看管不严,身为管事,罪加一等,先革去你管事之职。等查明原委,一并处罚。” 那路仁神色惨变,突然跪倒在地,哭嚎不绝,“少主饶命,小的不该受归管事诱惑诬陷别人,丹炉爆炸,只有归管事侄儿在火室,与旁人无关。归管事找到小人,说是……” 归去病怒吼,“混账,竟敢欺骗我!” 他不容分说,大步跨去一掌拍下。路仁来不及哼上半声,脑浆迸裂,当场倒地死去。 伏昕炳冷冷发笑,“归去病,少主面前,你也敢杀人灭口?” 毕城不动声色,却指着朱凡说道:“你,明日起,到六楼去,做我侍从。” 他向李复作了个请的手势,与李复双双离去。 事情到此算了结了。众人纷纷散去,地上躺着的死尸很快有人清理干净。 伏昕炳并没有跟朱凡多说,一拉小伏走了。 朱凡犹如云里雾里,自行返回住处。 毕城竟然要他到六楼去当侍从?安的什么居心? 如果说想害他,实在不大像,否则以路仁的诬陷为籍口,要打要杀易如反掌。 莫非是看在李长老份上,打算重用自己?这更教朱凡觉得不可思议。一路走一路捉摸,感到毕城似乎算是个做事挺公正的人,可能自己真的多心了。 “听荷轩”那天,换成自己是毕城,表现会比毕城好多少?妒火中烧的男人,无论做出什么举动都不出奇。事情过去,火气消了些,也许就不那么计较了吧? 朱凡想不出个所以然,惟有这样子开解自己。转而想到那脑袋像只砸烂的西瓜,惨死于归去病掌下的路仁,很明显这鬼迷心窍的家伙是白死了,看毕城的态度,无疑不愿为了一个炼气期的小学徒,处罚一名筑基期修士。 这就是修真界啊,终归是实力决定了一切!朱凡慨然生叹。 回到住处,朱凡跟方子鹿商量了好一阵,这位聪明的小弟同样猜不透毕城用意,除了继续以不变应万变,也拿不出别的法子。 第二天,朱凡同日常上班那样上了六楼,去见毕城。毕城那间处理公务的书房内,他站在长案前依足规矩行了一礼,“少主,属下朱凡前来报到。” 毕城于长案后沉默片刻,道:“到门外站着。” 朱凡不禁问了句:“那……我平时该做些什么?” 毕城投来不悦的目光,“没听清楚?门外站着,有事自会叫你。” 于是从这天起,朱凡变相成了门子。除了站在门外似在守门,毕城根本不叫他做其它。他按照二楼作息时间,到了点数就向毕城告退,往往只换来毕城随便一挥手。 如此一连站了半个月,二楼柜台换了个炼气期修士与方子鹿搭档,方子鹿天天向朱凡抱怨各种不惯,顺便问起他怎么过的,听了之后仍然揣摩不出毕城心思。 朱凡懒得为这事伤神,每天修行完了,一门心思全放到炼丹上。 炼药初战告捷,此后小伏不再劝阻朱凡,任由朱凡用炉炼药。朱凡做了门子不用值夜,小伏也并非定要在夜里炼药,不过是特意迁就,好炼给朱凡看,现在更把夜晚让给了朱凡。为早日学会炼丹,朱凡不惜耗费血本,与李豪嘉一道卖了那批法宝、玉简,购入大量灵药,每晚都到丹房去炼上一两株。 朱凡所炼的药全部出自一味“聚气丹”丹方,目的不言自明,力求尽快炼出丹药,成为丹师。 “聚气丹”虽然是一种丹药,不同的丹方主药、辅药存在很多差异。朱凡所选丹方来自那本新得的丹经,给小伏看了,属于十分平常的配方。炼出的丹药筑基期用不上,达到炼气八~九层的修士也可有可无。朱凡试手为主,浑不在意,但炼起药来并非次次像首回那样顺利,手势时好时坏,每每破坏他的炼丹大计。 朱凡心思沉浸于炼丹之道,给毕城当门子时也是神遊物外,人在心不在。 这一天,毕城走出门口,简单地给了个字:“走。” 朱凡浑浑噩噩,听在耳朵里,听不进心里。 毕城行了几步,发现朱凡没有跟上,皱眉重重咳了一声。朱凡方才惊醒,连忙快步跟去。 卷三 第五十二章 莫笑鼻涕虫 - 为圣 - 夜江斜月 炼丹之道,修士的修为是基础,如法力高低、神识大小、灵觉强弱等,决定了炼丹能支撑多久,效率快还是慢。掌握的丹诀火术是关键,炼丹法诀的优劣,控火手段的好坏,影响到炼药成丹的得失。然而光有这些,尚不足以成为一名炼丹师。 可以说,炼丹的成败,很大成数取决于丹师对药性熟悉与否,搭配合药融炼时能不能驾驭药性变化,按照轻重主次整合凝结出想要的丹药。药性在炉外、炉内以至融合共炼,均呈现不同的状态,千变万化,错综复杂,绝不是把各种药扔进锅里,熬成一团烘干一块那样简单。 令朱凡逐渐沉迷的,正是《星斗天罗大~法》丹经里关于药性、药理的论述,不止是单纯地研习练丹手法。 原本朱凡对《星斗天罗大~法》丹经只讲述属性、质地、原理,不提供具体对象的理论,极为头大和抱怨,通过最近一段日子的炼药尝试,隐约明白了大~法著述者的意图。 如乌篷坊所见,不同的两种药,形态不一样,功用基本相同。天底下那么多药,有多少是与此类似的?倘若逐一解说,得多么浩大的篇幅才记得过来?况且,即使是功用相同或接近的两种药,其实也并不是真个完全一样,或多或少会有某些差异,用药时要么问题不大将其忽略,要么排除不需要的药性而已。 在《星斗天罗大~法》丹经的论述里,却一一予以阐明。适应了这种仅就药性本身所作的讲解,反让人更容易理解药性不同的部分该怎样对待最合适。 朱凡学得愈多,愈是由衷赞叹,何谓“学究天人”?写下这部大~法那位当不起的话,想必天底下没有其他人当得起了。 他深深陷入其中,脑子里浩如烟海的信息,如同等待探索的地图,多看清摸透一分,学到的便多一分。然而一鳞半爪的始终无法满意,何时一览全貌,心里才舒服、安稳。 当毕城唤上他一同外出,他的心神被这些占据,以致开了小差。毕城表现出的容忍程度,令他小小惊讶了一把。 毕城还带上两名筑基期的护卫,朱凡成了三人后面一个小跟班。在那些炼气期侍应的艳羡目光中,出了聚宝楼大门。 四人站在街边等上片刻,一辆马车行来,铃声打断了朱凡的思考,望着靠近的马车,心情复杂。 是飞烟乘坐的马车来了。 对于这位毫无疑问在利用自己,又给了自己一个初吻的筑基期大美女,朱凡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爱?刚吃过亏,不至于那么健忘。恨?毕竟是自己犯傻,也谈不上。 眼看马车停在身前,朱凡垂下眼皮干脆不理,仍旧琢磨自己的丹经。 毕城和车上的飞烟应答了几句,忽对朱凡道:“朱凡,还不快去扶住踏凳。” 朱凡一怔,抬眼看看,那马夫兼门房的修士已经拿出张小凳子,扶着供飞烟落脚。 他面向毕城,用手指指自己,“我?” 毕城怫然道:“你怎么当的侍从?主人的话,要反复交代?” 主人?朱凡立即在内心抗议,充其量是老板,可别充起哥的主人。 主人也好老板也好,总之话是吩咐下来了。他迟疑着,算了,当弟弟帮姐姐做事。 朱凡和那马夫兼门房的修士扶住小凳子,等飞烟下了车,这一回飞烟把手搭上了伸手相扶的毕城。 飞烟依然戴着面纱,含笑问道:“毕公子,何事相召?” 毕城笑道:“飞烟稍等,换辆车子说话。” 另有一辆马车驶至,车身比飞烟那辆大许多,毕城邀飞烟上了车,那两名筑基期护卫坐到车驾上。朱凡觉得没自己的事了,便问车里的毕城,“少主,我回楼去了?” 毕城隔着帘子道:“你坐另一辆车跟来。” 飞烟在车厢内问:“毕公子,你让小凡弟弟跟着作甚?” 毕城道:“他是你认的弟弟,我怎能不抬举他?先让他做个长随,日后提拔他干点别的。带上他既长点见识,也好让你见上一见。” 朱凡暗暗叹气,看来自己想置身事外都不行了。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沿着大道行了一程,停在一家名叫“通四海”的拍卖行前。下车后,朱凡和那两名筑基期护卫尾随毕城、飞烟入了拍卖行,迎接他们的拍卖行伙计前面引路,上了一层楼,来到一间房门外。 朱凡与方子鹿曾经到过这家拍卖行求职,没进过里面,不免好奇地四处打量。 毕城挥退拍卖行伙计,自储物袋摄出一只小瓶子,凌空递给朱凡,“先进去打扫干净,将这瓶‘馥清液’化雾散开。” 他对飞烟笑道:“虽说是拍卖行的贵宾室,用的人多了,难免乌烟瘴气,清理一番,省得熏着了飞烟仙子。” 朱凡接过瓶子,房间里面横竖十来步大小,摆着檀香木长椅,茶几香案齐全,俱是整整洁洁一尘不染,连地板也刚打了蜡般光亮如新,找不出哪里用得着打扫。掩上门施展涤尘术装模作样地清理了,托着小瓶运起玄功加热,瓶内的液体蒸发一空,空气确实好闻一些,还具有清心醒神的效果。 门打开后,毕城、飞烟入内坐下,那两名筑基期护卫门外一左一右守着。 朱凡不知该走该留,毕城道:“拉开帘子。” 房间一侧的墙壁上悬挂大幅帘幕,朱凡拉开一看,发现后面是一块很大的晶体板壁,外面对下是一处宽阔的大厅,一排排座椅围绕前方的高台分布开来,从这里瞧出去,正好把高台望得一清二楚。 高台此时空无一物,大厅里坐有不少人,相互交头接耳,在房里听不见说些什么。 毕城袖子拂过,顷刻间茶几上小炉、茶具一应俱全,“飞烟,尚要等上些时,拍卖方才开始,你我且品茗清谈。” 飞烟取下面纱,顿时满室皆春,她嫣然笑道:“便依公子。” 毕城为之失神,随即似是记起什么,“前些日子新得几样采自蛮荒的奇花异果,居然忘了带。” 他眼也不转,嘴里吩咐,“朱凡,东西在我书房,你去取来,速去速回。” 朱凡问清楚位置,跑回聚宝楼一趟。等把东西拿到手,赶回“通四海”,拍卖已经开始了。 贵宾室内多了一个拍卖行伙计,恭谨地站在大晶壁前,垂下眼皮敛着手,朱凡差些以为多了一尊蜡像。 他把东西放到茶几上,学那伙计模样站到晶壁另一边,目光却老实不下来,斜斜窥向晶壁外的拍卖大厅。应该是打开了某种开关,外面的声音能够传进来了,但音量不高,不影响室内的雅致安静。 高台上,此刻站着个绿袍修士,手持一根小铁锤,面前摆了张齐胸高的高脚桌,桌上放了小块金属板。 铛!锤子落下,预示一次拍卖结束。 绿袍修士扯起一把公鸡嗓,“下面,拍卖之物是,星外陨金一块。” 朱凡心一跳,星外陨金是《星斗天罗大~法》里着重要求,务必尽量收集的物品。 一名薄纱披肩,抹胸半露,长裙曳地的炼气期女修,手捧托盘自后~台迤逦行出,盘中锦绸铺垫,搁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金属。 绿袍修士的公鸡嗓透出几分滑稽,“此物发现于蛮荒,出处不明,数量一,经本行典验师鉴定,确属星外陨金之一种,开具证书,如假包换,并买一赔百。底价二百下品灵石,拍卖开始……” 朱凡心又一跳,二百灵石?还是底价? 他心里泪流满面,控诉那位见不着面的师尊,要不要这么作难人? 接下来他更流泪不止,这块星外陨金拍卖价节节攀升,很快飙近一千大关。 与飞烟品茶闲聊的毕城,忽而冲那拍卖行伙计说了句,“千二。” 那木头人般栋着的伙计,像吃了增加百年功力的神药,反应快得不可思议,“二”字余音未散,手飞快地在晶壁上掠过,从里面看,一行反转显示的红字“一千二百下品灵石”,出现于晶壁上面。 拍卖大厅静下去了。 公鸡嗓修士问:“八号房贵宾出价一千二百下品灵石,可有竞价者?” 十息一过,无人竞价,铛!铁锤敲上高脚桌上的小金属板。 飞烟笑道:“毕公子这么快便出手。” 毕城微笑道:“毕城来之前已打听过,这块星外陨金品相极好,杂质甚少,价格看似高了,其实物有所值。” 朱凡对自己收集星外陨金的打算,无声宣判了死刑。 毕城随即似是又记起什么,眼也不转,“朱凡,本少书房有盒香粉,你去取来,速去速回。” 他朝飞烟抱歉地笑笑,“近日事多,太牵挂的事反而急得忘了。那盒香粉同样采自蛮荒,香气浓淡宜人,历久不散,于修行颇有好处。” 朱凡问清了摆的地方,再次跑回聚宝楼一趟,拿到那盒香粉回来,双手递给毕城。 毕城仿佛没看见,提起茶壶倒茶,碰巧撞上朱凡的手,茶壶脱手掉落,砰的滚到地板上,茶水溅了一地。 飞烟稍感意外,随后掩嘴窃笑。 毕城不恼不骂,随意地道:“小家伙,做事便是欠稳重,浪费一壶好茶。也罢,本少正打算换壶茶叶。朱凡,捡起壶子,将地板擦干净吧。” 朱凡脸上大大写了个“愕”字。 他真的十分愕然,眼前这位可是筑基期的修士,自己是什么?炼气期五层的小修士!别说无意中轻轻一碰,即使拿把大锤有意去砸,也砸不下对方手里的茶壶啊。 刹那间,他总算明瞭毕城为什么让自己当侍从了。折辱,不动声色的折辱。毕城这是要告诉自己,记住自己什么身份地位。也不对,自己在毕城眼里有这种必要吗?毕城要告诉的人是飞烟,自己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朱凡并不感到愤怒,甚至有种如释重负。 他好歹两世为人,死过,活过,不是那种觉得受到侮辱,不加思考动辄靠拼命来维护尊严的小毛头。 毕城之所以能够这样,不在于出身多高贵,这跟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若非是在实力为尊、视人命如草芥的修真界,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打工么,东家不打打西家。但毕城还是个筑基期修士,如果只是炼气五层的同境界修士,他有信心一巴掌将其拍扁了,哪怕后~台多硬,天大地大,找得着自己再说。 现实让人不得不低头,就得学会暂且低下高贵的头颅。筑基期修士很了不起么?无非早走了一步。宁笑老坑公,莫笑鼻涕虫。未来如何,大可走着瞧。今日你仗势欺人,它日我还你一报。 朱凡放下手中粉盒,不好意思地笑笑,“属下笨手笨脚,教公子和飞烟前辈笑话。我这就弄干净。” 他连“少主”也不叫了,省得无形中贬低自己。以一名员工自居,做份内事情。别人怎么看自己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如何看自己。 清洁完地板,朱凡站回晶壁另一侧,目不斜视,心神投入到《星斗天罗大~法》丹经的研习中去。 拍卖仍在进行,毕城不时出手,一出手必有所斩获。 他笑问飞烟,“飞烟,有喜欢的尽管报价,无须为我省钱。” 飞烟摇了摇头,“此处拍卖之物较为寻常,飞烟倒也不缺。有位道友私下相告,近日坊内将有一次暗拍,参与者皆是筑基期修士,他们常年于蛮荒冒险探涉,说不定会有何奇珍异宝。飞烟到时欲前往一观。” 毕城不无惊讶,“暗拍?何时何地举行?坊内有何动静毕城一向留意,竟未听说此事。” 飞烟抿唇一笑,“毕公子,我等修士聚散无常,何时有缘便相聚一堂,事了便各奔东西。公子身份尊贵,所结识者未必是飞烟识得的,反之亦然。公子当自己是‘万通阁’的少主么?” “万通阁”是专事打听消息秘密,对外有~偿提供各种情报的组织。 飞烟那樱唇抿起的风姿,令毕城心中一荡,哑然笑道:“说的是,‘万通阁’少主有不晓得的事情,那才叫出奇,我毕城自难事事尽知。飞烟所说暗拍有何规矩?毕城若随你同往,可碍事?” 飞烟沉吟着,道:“说来本属朋辈挚交之易物聚会,因彼此交游不同,为免应酬繁琐,及友人之间或有前隙生出事端,故改为暗拍,不囿于一地一时,此次定在了乌篷坊。飞烟此来固然是公子盛情难却,亦不乏顺道与会之故。” 毕城听她说这次来乌篷坊不全是因为接受自己的邀请,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笑着做出惊奇的样子道:“听飞烟一说,我更好奇了。希望真有了不得的奇珍异宝,好让我这当主人的有机会为飞烟略尽心意。” 飞烟嫣然道:“你呀,见一回说一回送我什么,真是……也罢,到时与我一道前去便是,若缘份已到,碰巧有合我心意之物,且……且允了你罢。” 一句“允了你罢”隐含无限暧昧。毕城只听得眉飞色舞,刻意保持风度,从容地为飞烟倒茶,面带微笑奉上,情深款款道:“但求能博飞烟一笑尔,毕城心意,岂是区区薄礼所能替代?” 飞烟玉指轻轻拈过杯子,眼波流动,也是脉脉含情,“飞烟在意者,又岂是区区死物?公子有心即可。” 卷三 第五十三章 暗拍 - 为圣 - 夜江斜月 天色向晚。自“通四海”拍卖行出来,朱凡随毕城、飞烟他们转而去了一家酒楼。毕城包下的雅室内,朱凡依旧充当小侍从,服侍毕城和飞烟浅斟慢酌,把盏言欢。那两名筑基期修士也依旧尽心尽责地把守门外。 这教朱凡暗自感叹,在毕城眼中,这番作为或许算不上折辱自己,仅仅略为露骨地点明了,自己这个小角色跟他之间的差距。往好处想,是让自己明白做人要懂得自量,往坏处想,无非在飞烟姐姐面前让自己掉掉价……可那位飞烟姐姐心中何尝有自己的位置?毕城委实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一天的侍从生涯终于结束,朱凡空着肚子回到住处。修真者饿上几天死不了,他也没有心思找吃的,上了床继续研习大~法里的丹经。方子鹿见他面色不好看,问来问去。 这种没面子的事朱凡当然不会说,被缠得无法安宁,摆出聚灵阵引诱小修炼狂一起修炼。方子鹿果然上当,坐到他背后修炼不问了。 接下来好些天,朱凡恢复了做门子的日子。想来修士各有各忙,飞烟并非愿意天天出门应毕城的约,毕城要见她唯有亲自上门,自然不好带朱凡去当碍眼无用的蜡烛。 朱凡乐得清静,对大~法里的丹经领悟渐深。 《星斗天罗大~法》的丹经里,基本上按金、木、水、火、土五行将天下药物归为五大类,五大类中,依五行的相生相克,交叉渗透,再分门别类衍展开去,乃至变化万千、纷繁复杂。结合炼丹时如何加以应用,细细解析阐明。内容之博大精深,穷凡人一生精力,绝对学不完。 朱凡学得发怵,及时醒悟,光靠不停翻阅琢磨,等到学全了,自己不是没时间修炼挂掉,就是修炼到牛年马月的事了。贪多嚼不烂,还是回到实用至上的老路好些,钻研用到的部分,积少成多,不妨碍修行。有了漫长的寿命,终有学完那一天。 这天夜里,他围绕所要炼制的“聚气丹”丹方所列药物,从大~法丹经里不断扩展读取涉及到的知识,与平日炼药经验相对照,正有不少心得体会,一张符纸忽地飞进窗口,停到他面前。 修炼中的方子鹿感受到法力波动,睁开眼一看,“传音符?” 传音符是符箓的一种,用处是主动寻觅传信对象,播放录下的话,移动范围视符箓等级而定。 朱凡接下“传音符”,一把低沉的声音响起,“少主相召,速至六楼。” 听那口音,是两名筑基期修士护卫中的一位。 “朱凡哥哥,你小心,我总觉得毕城此人不是好相予的。” “放心,摆摆他的贵公子派头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告诉小伏,今晚我不能去炼药了。” 方子鹿一听,明白了点什么,眼神显得难受起来,握住朱凡的手。 朱凡捏了捏他黑黄黯哑却软绵绵的小手,不敢耽搁,匆忙去了。 抵达聚宝楼六层,毕城书房内,朱凡发现飞烟也在。飞烟看他一眼,含笑不语。 朱凡照足规矩朝毕城躬身行礼,“属下参见公子。” 毕城扔来一件衣服,“穿上。” 朱凡接住,原来是一件斗篷,连头脸也包得严严实实,等穿上了身,才知眼部有两层颜色相同,质料不一样的透明薄膜,望出去清清楚楚。 毕城审视数眼,满意地点了点头,对飞烟道:“飞烟,你那些朋友来历不差,这件斗篷怕是金丹期方可看破根底,毕城对此次暗拍真有所期待了。” 飞烟嗔道:“毕公子,你……你如此看轻飞烟么?哼,飞烟相识遍天下,身份不比公子差的,大有人在呢。” 毕城自知失言,赶紧赔笑道:“毕城随口一说,决无此意。” 他唤进两名筑基期护卫,拿出斗篷同样命他们换上。 朱凡听懂了毕城刚才话里的意思,这些斗篷具有遮蔽气息的用处。那两名筑基期护卫穿上后只见人影,不是近在眼前,凭修士的灵觉无法感应。 毕城和飞烟率先出门,朱凡跟着他们到了楼下,外面有辆大马车,车夫穿着件一样的斗篷,毕城和飞烟上了车,两名筑基期护卫坐上车驾副座。朱凡看看车驾上找不到位置,不知该怎么办。 飞烟格格轻笑,“小凡弟弟,进来啊,傻站着作甚。” 朱凡连忙钻进车厢内。 飞烟对毕城娇笑道:“毕公子,你当真看重我这弟弟,去哪里都带着。” 毕城笑道:“还不全是为了你。宝阁里聪明伶俐的大有人在,像他如此不开窍,我现下真不敢轻易起用,先跟着多长点见识罢,请飞烟体谅我的难处。” 飞烟道:“我认他作弟弟是私交。说到底,他是你的手下,该如何用怎到我来管呢?他若实在不惯,你且让他继续做个小侍应好了。” 毕城摇头道:“飞烟,你喜欢的,我毕城绝无二话。既然他是你认的弟弟,我定要抬举他。人蠢些无妨,我慢慢调教便是。” 朱凡默不作声,随你们说吧,哥可不是你们手里的泥巴,等事情淡了,自会拍拍屁股走人,看人脸色讨生计的事,哥还没学会,也不打算学。 马车开动,静夜里蹄声、轮声轻盈迅捷,在路上跑了不长时间便停下。 飞烟语带调侃,“小凡,我的傻弟弟,到了地方可不许乱说话,唤我们公子罢,小姐罢,别唤名字哦。” 朱凡不愿跟她交谈,闷头闷脑地点点头。 车厢里,毕城和飞烟也换上斗篷,一行人下了车,眼前是幢低矮的平房,门口迎出个身穿同一式样斗篷的人,一声不哼的引着他们进了屋子。 屋子里空空荡荡,中间布有一个六角形大阵,泛出金属光泽的部件纵横交错,每个部件里面均零落的镶嵌着一枚枚灵石。 毕城颇感意外地道:“还设有传送阵?” 声音在斗篷里传出,瓮声瓮气,声调语气完全改变,别说外人,熟人不看站位也分辨不清说话的是谁。 飞烟在斗篷里答:“嗯,向来如此。” 两名筑基期修士有些紧张,分别劝说: “公子,小心为妙。” “是,公子,来路不明,不宜涉险。” 引路那人不高兴了,“这个规矩一直没变过,你们新来的么,居然不知?要进快进,不进快走,没人留你们,待会儿还有人来。” 飞烟笑道:“公子,小女子先行一步。” 有斗篷隔着,听不出这话是否带有不满。毕城略显踌躇,最后道:“既然来了,自是同进同退。” 传送阵是把人或物从这一头送达另一端的法阵。距离长短,视乎法阵规模以及阵师技巧。但传送阵颇耗灵石,朱凡翻了翻过云子记忆,得知即便“央洲”的大门大派也是必要时才启用,经常使用支撑得起的不多。 屋内这座传送阵当属最小的型号,然而一次动用传送阵的暗拍,肯定不简单。过云子一生的经历之中,此类极为保密的暗拍,交易数额一般非常巨大,少不了出几件奇珍异宝、神功秘籍。 所谓暗拍,有过云子记忆帮助,朱凡并不感到陌生,其实就是修士们藏头缩尾,匿名出价竞争会上拍卖的物品。与会者大都与组织者有过交集,相互知根知底,或至少了解对方的实力、财力。参加拍卖无需缴纳任何费用,大家纯凭身家说话,事了各走各路。会上打听旁人消息,是暗拍的大忌,一不小心沦为公敌,命丧当场毫不稀奇。 小型传送阵每次最多传送一人,飞烟第一个步入传送阵中心位置,随着一阵耀眼的白光,人在阵中消失。一名筑基期护卫抢到毕城前面,很快也在阵中不见了。毕城和另一名筑基期护卫相继入阵,屋内转眼剩下朱凡及引路那人。 朱凡顺着传送阵部件间的过道迈至中心弧圈,过云子的记忆毕竟隔上一层,自己亲身体验仍然蛮有新鲜感,前后左右瞧个够。 引路那人不耐烦了,“你磨蹭什么?” 朱凡登时醒起,传送阵有两种启动方法,一种是阵外启动,一种是传送者自行启动。这个小传送阵应该是后者。 他呵呵一笑,于过云子记忆里搜出启阵法诀,心诀一成,法力生效,刷的白光耀目,人立刻陷入某种漂移失重的状态,如同在一条幽深的隧道里穿梭,又如同堕入一片混沌,紧接着眼中大放光明,脚踏上了实地。 由于身体未能及时调整,他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到地上。 周围响起哄堂大笑,有人怪里怪气道:“这是哪路高人,站着传送,坐着出来?” 一人沉声喝止:“慎言,莫忘了规矩。” 众目睽睽下,朱凡羞得满脸通红,想起有斗篷遮住,出丑丢不到家,镇定地爬起,目光一瞄,不远处有个斗篷人正向自己招手,忙快步靠近。 招手的人多半是飞烟,旁边一人骂道:“废物!” 不用说骂人的多半是毕城。朱凡悻悻然一缩,站到显然是筑基期护卫那两人身后。 卷三 第五十四章 竞价 - 为圣 - 夜江斜月 朱凡放眼望了一望,这是一座宽阔的大厅,镶嵌于四壁和天顶的荧石熠熠发光,光线不算太亮,刚好将厅内一切照出清晰轮廓。无论前后左右上下,看不见门窗或其它出入口,密不透风的也不知是在地上地下。与传送阵相对,大厅上首有张长方形的大桌,黑色的桌布上没放有任何东西。桌后面一排过坐着三个斗篷客,喝止取笑朱凡那人的声音,便出自三人中的一个。 大厅摆着不少桌椅,也许大家都是刚刚来到,不是静静站着就是相互攀谈,不见有谁入座。朱凡约略数了数,不到三十个。那么多怪模怪样清一色的斗篷客,令他感到有点滑稽,又有点诡异。 此后传送阵陆续冒出几个身披斗篷的修士。上首那三位应是主持拍卖的人站起了,中间那人道:“人想必来齐了,没来的不必再等,关闭传送阵吧。” 左边那人道:“按理说,来到此处的均知道规矩。但在下还是叨舌几句讲一讲好,免得哪位不清楚无意触犯。等一会儿先由我三人主拍所收集之物,以及一些道友委托拍卖之物。然后才轮到诸位,若有意欲拍卖、交换的物品,可向我三人提出,放到桌上由大家竞拍或换取。在此过程中,切忌相互打听身份来历、宝物出处等等。总而言之,此会只谈拍卖易物,不得涉及其他,违反者当群起而攻之,后果自负。现在请诸位就座,非我三人开口许可,不得随意走动,望多加配合。” 众人纷纷就近寻觅座位坐下,桌椅绰绰有余,大部分人独自坐了,有些修士可能是同来的,三三两两的凑成一桌。朱凡随毕城、飞烟和那两名筑基期护卫一道坐好。 主席台中间那人扫视厅内,见众人均已落座,便道:“拍卖开始。” 右边那修士自储物袋取出一把长剑,夺目的火红色宛如烈焰燃烧,剑身弯弯曲曲,似乎承受不住高温变了形,定睛细看,方觉弯得别致,弯得恰到好处。 有人惊呼失声:“烈浪剑!这不是燃眉……” 后面的话嘎然而止,无疑忌讳犯了拍卖会规矩。 赤色曲剑被那修士用双手高高托起,扬声道:“那位道友说的不错,此剑正是‘烈浪剑’。” 众人静静听他说下去。 “‘烈浪剑’原主人乃燃眉道人。燃眉道人的名头,想来大家定有听说。筑基期修为,以一身火属性神通‘炽融功’,一把宝器‘烈浪剑’纵横天下。诸位是不是奇怪,此剑为何在我手中?无它,燃眉已在蛮荒身殒道消。至于死在何人之手,余物落于何处?莫来问我,问也不知,知也不答。” 那修士将手中的“烈浪剑”摆上长桌,“下面,大家可按桌上号数,依次上来检验此剑真伪。” 大厅的桌子上面皆竖有一块小牌,按座次标明数字。那修士话音刚落,座次靠前的修士按耐不住一般离开座位,快步走到主席台前,拿起“烈浪剑”反复察看。 朱凡听飞烟说起话来,“燃眉道人好大名声,没想到竟然殒落了。” 毕城应声附和,“此人我久闻其名,脾气暴躁,手段狠辣,得罪的人极多,但一直无人奈何得了他。前年还曾听说他血洗了个小帮会,今日不来,真想不到他业已作古。” 一名筑基期护卫带着几分感叹,“那小帮会乃横山盟所属,燃眉道人胆敢得罪横山盟,死是迟早的事。可惜了,也是位半步金丹的人物。当年要不是桀骜不驯,不肯受本……招揽,何至于此。” 毕城看了看他,压低声音,“慎言。” 那护卫颔首道:“是,因与那燃眉有旧,一时心生感触。” 第一个去察验“烈浪剑”真假的修士放下剑道:“果是真品,燃眉道人,一代豪雄,这就去了……” 等这人返回座位,立即又有人上去看个究竟。轮到朱凡这桌,毕城亲自前去鉴定。 众人相继验过,拍卖开始,底价二万多,竞价的人不少,这头才报出价位,那头很快高上一筹。毕城却不参与,飞烟显然也缺乏兴趣,一桌人充当看客。最终,“烈浪剑”以五万多下品灵石一锤定音,如果朱凡记得不差,购买者就是嘲笑自己那个家伙。 朱凡心里喜滋滋的,倒是与拍卖无关,而是觉得自己的云纹剑一点不比那把“烈浪剑”差。想想也很正常,云纹剑可是出自“央洲”名门大派手笔,若轻易给“瀚洲”大陆的散修比下去,岂不丢了名门大派的脸面。 主席台左首那修士又取出一件法宝,似是用黑色玉石雕刻而成的葫芦,密布符纹图案,葫芦顶端的塞子做成蟾蜍望月吐舌状。 这只黑玉葫芦才亮出来,立刻又有人低呼:“阴罡老怪的‘坤阴葫’。” 那修士答道:“不错,阴罡老怪生前视若至宝的‘坤阴葫’,既已到了此处,阴罡老怪下落如何,勿须多言,大家可想而知。‘坤阴葫’品阶虽不高,不过下品上阶宝器,威能却堪与中品中上阶媲美。葫内藏三十六枚‘坤阴神雷’,一旦发出如附骨之蛆,追魂索命,污损法宝等闲事尔,中者体毁魂蚀,确实可怖可畏。” 朱凡一听仍是生前有主的法宝,与过云子的记忆相对照,推测这次暗拍恐怕是个销赃大会。有些杀了法宝原主人的修士,自己不好使用,往往暗地里卖掉,不少应运而生的暗拍,便专门替人处理这类手尾,看碰上哪个不怕惹麻烦的买主。 在座的修士轮番鉴定过后,再度起拍。应拍者这一回不如上回热烈,底价一万多,升至不到三万停下了。主席台中间那名修士正要宣布结束,毕城突然多报了一千灵石,成功拍到手。 之后的拍卖,坐实了朱凡的猜测,拍卖的东西法宝居多,大都是筑基期修士所用,灵材、异矿及各种稀奇宝贝仅占一小部分。价格比起正常拍卖其实要略低一些。这也是销赃大会的特点,脱手为主,售价像点样子就行了。 毕城时而旁观,时而出手,不愧身为“灵宝阁”少主,要么不报价,一报价必不空手而归。 “灵宝阁”经营法宝丹药之类,最喜欢的想必也是这种暗拍,转一转手,只是赚多赚少的问题。毕城这趟无疑来对了。 主席台右首那修士拿出一面巴掌大小的玉简,是用整块火玉雕出,通体莹润透赤,镂刻的纹饰形如火焰。 那修士例行介绍,“燃眉道人生前功法《炽融诀》,已作过鉴定,属于真传玉简,不可誊录,可直接察看炼气期修炼之法,余下部分依常理推断,须输入炽融真气方可尽览。保守估计,最高可助人修至元婴期。由于委托者和在下等人未曾修习,究竟如何难以断言。购得者是盈是亏,全凭自愿,与人无尤。” 大厅阵阵骚动,迫不及待跃跃欲试的修士比比皆是。 朱凡十分惊讶,据过云子记忆,一个门派之中,真传玉简通常是居于核心地位的镇派之宝,连出身名门大派的过云子,奔走一生到死也只是听说,没能亲眼见识。这是足以开宗立派的宝物,居然轻轻松松就拿了出来? 那修士补充道:“大家是否感到不解,如此至宝,何以委托者及我等不予珍藏,甚或自行修炼?我不妨坦言相告,这面真传玉简已为‘横山盟’所知,决不肯善罢干休。其次我等修至筑基期不易,功法与火系难以融合。与其担惊受怕从头修起,不如借此次暗拍卖出,且看谁想得到这份机缘,有胆气接下。” 待那修士说完,厅中的修士一个接一个抢着上前辨认。朱凡很想去开开眼界,看这门记录于玉简上的传承,和自己灌顶授法得到的《星斗天罗大~法》,“肆神幡”中得来的《玄溟神功》,有什么不一样。顾虑到毕城对他的态度,惟有生生忍住。轮到他这张桌子时,转眼剩下他一个,包括那两名筑基期护卫都跟着毕城、飞烟去了。 《炽融诀》真传玉简的拍卖一开始就火爆异常,开出个十万下品灵石的底价,晃晃眼淹没于持续飙高的报价中。 在座的修士当真有钱,最低得报五千下品灵石,可他们渐渐一报就好几万的加,看得朱凡矫舌难下。 朱凡回顾过云子的经历,储物袋里灵石数量最多的时候曾高达百来万,由于多年来忙于寻找夺舍炉鼎,全靠吃老本,来到“瀚洲”大陆又专事抢掠,收获多少不到自己作主,加上隐居蛮荒一心求突破,太久没外出活动,所以留给他的折合成下品灵石才两万多。 尽管如此,那些修士看来称得上极为富有了。竞价迅速突破百万,报价的人少了一些,仍有人不断跟进。 不久,《炽融诀》被拍到一百二十八万的高价。报价的人是拍下“烈浪剑”那位。 主席台中间那修士询问:“一百二十八万下品灵石,还有没有人出价?” 个别出不起价的修士酸葡萄心理作怪,冷笑着,“一部功法而已,一百多万,值不值得。” 有心态较好的修士反驳,“寻常功法自是不值,可那是真传玉简,供修习者修炼至元婴期的确是说得保守了,修至出窍期乃至携同飞升仙界,继续赖此修行未尝没有可能。” 酸葡萄修士嗤地笑道:“飞升仙界,仙界什么没有?缺这一部功法?” 好心态修士悠然道:“仙界的事谁说得准?有备无患。” 酸葡萄修士道:“那你何不继续出价?” 好心态修士道:“一者,没那么多灵石,二者……” 他瞄瞄购得“烈浪剑”那位,“剑已在他手中,功法岂容错过?不争也罢。” 主席台中间那修士再次问了一声,正要问第三次,无人回应将宣布成交。 毕城忽道:“一百三十万下品灵石。” 卷三 第五十五章 小傻瓜 - 为圣 - 夜江斜月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霍然转头,朝毕城瞧过来,不是斗篷罩着,一定不会有好眼色,回头叫道:“一百五十万。” 主席台中间那修士唱完价,来不及询问,毕城淡淡道:“一百五十一万下品灵石。” 毕城报价一板一眼,清晰无误,让人一听便感觉极为老练。 他身边一名筑基期护卫低声提醒,“公子,此物未经典验师鉴定,可有把握?” 毕城指了指自己双眼,“我自小看着这类宝物长大,无需担心。”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喝道:“一百六十万。” 主席台中间那修士望向毕城,静静等着。 毕城果然又报了个价钱,“一百六十一万。”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近乎气急败坏,“二百万。” 他面向毕城,抬起手请了请,那姿势更多的是挑衅。 毕城沉默了。 主席台中间那修士唱道:“有道友出价二百万下品灵石,可有人出价?” 接着,他问了第二次,毕城悠然道:“加一万。”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站了起来,一指毕城,“你。” 他沉了一下气,缓缓道:“这位道友,我修的正是火属性功法,这部《炽融诀》对我非常重要,还望道友割爱,彼此交个朋友,将来必有厚报。” 毕城笑道:“公平竞争,价高者得。这部功法对道友固然重要,焉知对在下不重要呢?”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指住毕城道:“好,好,山水有相逢,道友珍重。” 主席台中间那修士声音透出几分不悦,“此会只讲财力,不论其它。那位道友,你若想买,出价就是,何必多说?与会者皆朋辈友人,免伤和气,免伤和气。”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稍作犹豫,“二百四十万!” 他旁边坐着两个修士,分别扯扯他衣袖,“公子爷,不急于一时!” 毕城竖起一根手指,微笑着说道:“加一万。” 主席台中间那修士其后接连唱了两次价,眼看第三次即将唱完,购得“烈浪剑”那修士突然嚷道:“且慢。” 主席台中间那修士道:“可是要出价?”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道:“我记得此会规矩,向来现~货现结,不许赊欠拖账,对吧?” 主席台中间那修士颔首道:“正是。”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道:“我要验款。” 他指向毕城,“我怀疑此人是否有足够的灵石付款。” 主席台中间那修士迟疑片刻,目光重新投向毕城,“这位道友,会上是有此一说。若是对竞价者财力有所怀疑,查清是否恶意抬价,双方可由主持拍卖者验明各自资财。目前《炽融诀》以道友出价最高,无人竞价,已然属于道友。验款不过是道小手续,想来不至于令道友太过为难。” 毕城无所谓地道:“验便验罢,在下对此毫无异议。”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快步走上主席台,亮出一张数寸长短的金黄色金属卡片。主席台中间那修士接过,放到眉心用神感应。 朱凡识得这种卡片,“瀚洲”大陆好,“央洲”大陆好,均有一种供人存储兑现灵石的商行,便于修士不用随身携带大量灵石,以免遭遇不测便宜别人。但修道者如果对自己缺乏信心也做不到锐意进取,因此一般仍习惯自己收藏。这类商行更多是替那些要作大额交易,买卖双方又出于某种原因心存顾虑,于是充当中人角色,储多少支付多少,赚取些许的佣金。此外还有种种生财之道,类似于朱凡印象中的银行当铺。 这种卡片用特殊材料炼制,通常认卡不认人。卡片内记录的灵石数目以神识扫视一清二楚。主席台中间那修士验过手中金卡,还给购得“烈浪剑”那修士。毕城等这人返回座位,同样踱到主席台前,递出一张金卡。 主席台中间那修士察验过后,朗声道:“二百四十一万下品灵石,成交!” 他也取出了一张金卡,与毕城那张合在一起,凌空飞到毕城面前。 毕城虚指点出,两张卡片光华闪过,各自分开。 主席台中间那修士拈住自己那张,顺手自眉心掠过,道:“好,钱货两讫。《炽融诀》真传玉简请道友拿走,原位就坐。” 毕城接住金卡,衣袖拂过桌面,《炽融诀》传承玉简消失不见,人回到座位。 拍卖恢复进行,购得“烈浪剑”那修士仿佛记恨上了,大凡毕城看上什么,给出价钱,他立刻一个劲抬价,然而毕城总是一副可有可无的态度,到了最后高价买去的人反倒是那修士自己。 当拍卖品中出现一颗约有小儿拳头大小,颜色湛蓝光彩迷离的珠子时,一直观望的飞烟加入到竞价者行列。 那颗珠子名叫“海魅珠”,出自蛮荒极深处一片不知是内海抑或与大海相连的海洋中。那里有一种海妖出没,擅长散发有色或无色的雾气,吸入的人迷魂失神任由其摆布。 这种海妖被称为“海魅”,行踪诡秘不定,现身人前的等级低不到哪儿去,极难对付。古怪的是,它体内孕育出的一颗珠子偏偏与自身妖能相反,具有强大的安神定魂作用。所以虽然叫作“海魅珠”,实际上却是魅功的克星。 眼前这一颗“海魅珠”据主持拍卖的修士介绍,取自筑基级五六阶的“海魅”体内。对筑基期乃至金丹期修士,都能起到克制心魔保持心境安宁的功效。珍贵程度不言而喻。 珠子拍到六万多,价格显然超出了飞烟的承受范围,放弃了出价。不一会升到八万多,厅内无人竞价,成交在即。 毕城抬了抬手,“九万下品灵石。”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原本没出过价,似乎就盯着毕城,立即应声道:“十万。” 毕城道:“二十万下品灵石。”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愣了一阵,前面吃过不少亏了,这次搞不清毕城底线何在,迟迟不敢作出反应。 主席台中间那修士三声过后,宣告成交。 毕城哈哈一笑,快步上前取走“海魅珠”,牵起飞烟的手,珠子塞进她手里,“难得你喜欢,海魅珠确实稀有罕见,急切间要找一颗给你,还真难办到。幸好不辱使命,天意如此,天意如此!” 斗篷里的飞烟看不见是笑是喜,收起珠子,纤手由得毕城握着,也不挣脱。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见状,情知是给毕城装腔作势吓住了,狠狠甩了下手,嘴里咒骂不停。 拍卖又持续数轮,主席台中间那修士高声道:“诸位道友,接下来轮到以物易物,或者公开拍卖自有藏品。注意,摆上之前先言明目的何在,一旦放到拍卖桌上,易物者除非无欲得之物,拍卖者除非无人出价,否则不可翻悔,以免纠缠不清。” 厅内的修士轰然响应,仍然按桌面号数一个接一个拿出自己的物品,易物者有之,拍卖者有之,十分热闹。 那些拍卖的物品毕城大部分只试着出了出价,有购得“烈浪剑”那修士从中作梗,一件没买成。以物易物那些碰巧有符合所求的,先后换了一些。 一位修士摆出数样珍稀灵材,几块罕有矿石,闷闷地说了声:“拍卖,总价最少五万灵石。”便回到座位。 这些灵材、矿石本身价值不低,五万灵石的要价算便宜了。当然开出的只是底价,拍卖时肯定有所抬升。 朱凡这桌唯独毕城依序上去鉴宝,而且众修士里也是逗留得最久的一个。 桌上诸多物品当中最显眼的,莫过去一块齐膝高、一抱大小的矿石。矿石品种不难辩认,乃是珍贵无比的“紫晶金”。“紫晶金”色泽深紫,呈结晶状,但并非透明的晶体,而是纯正的金属。同一等级的法宝,掺入“紫晶金”炼制,威力胜出不止一筹两筹。 这一块“紫晶金”块头不小,然而成分有点杂,露出一部分包裹着的石头,要判断“紫晶金”的份量,里面的石头占了多大比例,只能用手托起掂量。 毕城驻足半晌,似是在摩玩观赏,一件一件仔仔细细、反反复复端详,厅内有修士等得不满,发出了嘘声。毕城不为所动,直看到心满意足的样子,方施施然走开。 竞价开始,毕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始终没有出价。喊价的报了十一万,再无人跟进,他也像是瞧够了热闹,增加了一万。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马上跳出来,“十二万。” 毕城很随意地道:“二十万下品灵石。”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明显又怔住了。 在场不少修士忍不住笑出了声。主席台中间那修士唱了两次报价,购得“烈浪剑”那修士豁出去地嚷道:“二十一万。” 他盘起双手面对毕城,嚣张地道:“老子亏得起,你敢坏老子的好事,无论如何定不教你如意。” 毕城不予理会。主席台中间那修士依旧唱出报价,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刚到一半,他忽然打断道:“三十万下品灵石。”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犹犹豫豫,待主持拍卖的修士唱完第一回报价,吐出几个字:“三十一万。” 毕城哈哈大笑,“好,果然有种。” 他不温不火地接道:“四十万下品灵石。”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赌气道:“四十一万。” 他身旁的修士急了,压着声道:“公子爷,不值,不值。” 毕城似在逗趣,含着笑拉长了道:“五十万下品灵石。”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推开身旁拦阻的同伴,“休要啰嗦,我跟他斗定了。五十一万!” 毕城跷起二郎腿,“六十万下品灵石。” 他朝购得“烈浪剑”那修士伸手相请,仿佛请君入瓮,自己准备撤了,也仿佛要继续挑逗、戏耍。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此时想必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不假思索脱口便道:“六十一万。” 毕城说话声拉得更长,“一百万下品灵石。” 厅内躁动了。朱凡也感到不可思议,在他眼中,毕城此前表现得颇为理智和克制,莫非见拍卖会随时会结束,存心报复一下购得“烈浪剑”那修士的挑衅?可桌上摆着的东西,绝对不值一百万,未免玩得太大了。 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斗富吧?朱凡内心不无酸意地想。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道:“一……一百零……零一……” “万”字尚未说出,旁边的修士急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他被激得恼怒了一般,挥臂打下,骂道:“混账,爷我亏不起吗?让人看笑话!” 他掉头冲着主席台,“一百零一万!” 毕城慢悠悠地道:“道友,比有钱,你可能真比不过我。” 他随口接下去,“一百五十万,下品灵石。”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吼道:“爷跟你斗定了。一百五十一万。” 毕城竖起两根手指,“二百万,下品灵石。”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道:“二百零一万……” 听声音,分明有点中气不足。 毕城道:“二百三十万下品灵石。”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不吭声了。 他的灵石大概就二百多万,在此之前跟毕城斗气,买这买那花掉一些。毕城报的这个价钱,不出意料正掐在他的底子上。 主持拍卖那修士开始唱价,事情看来将要到此为止,突然间,居然另外生出变数。 一张金卡缓慢地飞到购得“烈浪剑”那修士面前。购得“烈浪剑”那修士不接,沉声道:“哪位?” 送卡那修士笑道:“朋友。”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道:“哪位朋友?” 送卡那修士怪笑道:“你能有几个朋友?”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听出什么似的,桀桀连声地笑着,一把接过金卡,口中暴喝,“加一万。” 毕城静了一静,然后不停冷笑,“这般玩法,还有意思么?”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断喝,“是爷出的钱,有何不可?没钱赶紧滚蛋。” 毕城重重一拍桌子,狂笑道:“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称爷?” 他干净利索地报出价钱:“三百万。” 那摆出珍宝拍卖的修士有气没力地道:“二位道友,适可而止罢,我的东西值不了那么多。”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将金卡贴近眉心,以神识迅速察看一遍,道:“这位道友,事已至此,与你无关,你坐收灵石便是,不管结果如何,爷不会找你麻烦。” 他亢声道:“三百五十万。” 拍卖自己物品那修士怫然道:“道友这话就过了,鄙人岂是怕人找麻烦的?”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道:“那你闭嘴。” 拍卖自己物品那修士大怒之下站起,勉强忍住气地点了点头,向毕城道:“那位道友,你若是灵石不够,尽管开口,鄙人必倾囊相助。” 毕城笑道:“道友好意,在下心领。在下赢要赢得堂堂皇皇,输也要输得光明磊落,不像某些人……” 他转为冷笑,报了个价钱,“四百万下品灵石。”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道:“四百五十万。” 毕城良久不作声,主持拍卖的修士唱了两回价,他一字一字说道:“我要验款。” 购得“烈浪剑”那修士失声大笑,指住毕城,“你也有今天?” 二人轮番走到主持拍卖那人处,相继验过灵石金卡。主持拍卖那人宣布没有问题。 毕城坐下后,断然道:“五百万。” 厅内一片沉寂。包括购得“烈浪剑”那修士,久久不再出价。 主持拍卖那修士唱了一回价,购得“烈浪剑”那修士心有不甘地起身叫道:“谁还肯……” 肯什么,他终究没有说出口,人颓然掉到座位上。 一场令人咋舌的斗富,终以毕城胜利收场。毕城不动声色地付过灵石,收取拍卖品。之后的拍卖,他显得意兴阑珊,没再出过手。而拍卖会过不了多久也曲终人散。 一群斗篷客通过传送阵陆续离去。传送阵进出口可能不止一个,在主持拍卖的人控制下,朱凡随毕城等人回到来时那间屋子。 他们坐上马车,踏上归途,一路风平浪静,什么意外都没发生。这使暗自担心遭受鱼池之殃的朱凡,悄悄松了口气。 马车上,毕城和飞烟俱脱下斗篷,朱凡跟着脱了,眼角一瞥间,发现毕城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飞烟眉目间隐含失望,轻轻叹息道:“毕公子,飞烟很后悔,不该带你参加此会。” 毕城握住她的手笑问:“飞烟何出此言?” 飞烟意欲把手抽出,想了一想,仍旧留在毕城掌中,淡淡地道:“飞烟原以为公子处事从容大气,不曾想……不曾想,竟如此冲动……” 毕城不等飞烟有所反应,抬起她的手亲了一口,笑道:“飞烟切莫误会,毕城绝非那等轻浮孟浪之徒。之所以如此,乃事出有因。内情如何,暂时不便相告。飞烟尽可放心。” 飞烟霞飞双颊,纤手强行抽回,凝睛打量毕城,见毕城虽然满脸喜色,却不像与人斗气赢了的那种得意忘形,放心地婉然一笑,“公子心中有数便好。” 毕城目迷心醉,巴不得将飞烟一手抱入怀内,好生温存,瞄向朱凡这支多余的蜡烛,“你下车,自己回去。” 朱凡惊道:“公子,夜里危险,属下……” 毕城道:“我‘灵宝阁’弟子,何人敢招惹?去吧。” 飞烟掩嘴娇笑,“公子,别吓坏了小凡弟弟。” 她佯装不解毕城心思,娇嗔道:“好端端的,为何要他下车。” 毕城重又握住她的手按上自己胸口,“飞烟,毕城情意,不说可知。” 飞烟抽手不得,含羞侧首,嘴角噙笑道:“到了聚宝楼,再让小凡弟弟下车好了。” 朱凡得以安全地继续当一支蜡烛。 不过回到了聚宝楼,毕城并没有只是让朱凡下车,自己也下了车子,下车前捉住飞烟双手歉然道:“飞烟,毕城急于处理一些事,就不送你回去了。这两天兴许得忙上一阵子,倘有空闲,会立刻去找你。” 飞烟点了下头,“公子回去吧,飞烟……在‘听荷轩’等你。” 毕城喜上眉梢,又亲了亲飞烟玉手,跳下车子,步伐匆匆地入楼去了。 飞烟撩起车窗帘幕,望着毕城背影,温柔地笑着以目光相送。 朱凡站在车外,情不自禁地被她的笑容迷住,一时间挪不开脚步。毕城于聚宝楼门口消失,飞烟的笑容仍在,朱凡忽地打了个寒噤,只觉得飞烟的笑里,多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眨了眨眼,飞烟眼波流转,向他望来,分明现出一抹怜悯之色。 飞烟幽然叹道:“小傻瓜……” 叹息声中,蹄声得得,拖动马车且行且远。 卷三 第五十六章 上当 - 为圣 - 夜江斜月 聚宝楼第六层。 宁愿放弃了与美人亲近的毕城,脚步愈走愈快,带着两名筑基期护卫迅速回到书房。 毕城面上充满了兴奋,同时隐约包含着些许焦躁、疑虑。两名筑基期护卫早就感到不对劲,只是出于对毕城的敬重和信服,一直不敢多问。 进了房间后,一名筑基期护卫终于忍不住,“少主,今晚你是……” 毕城摇了摇手,“无事,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吩咐二人:“你们一人在门外把守,未经我允许,谁都不许入内。一人去请三位大典鉴师速速前来。” 两名筑基期护卫应声去了。 毕城关好门,快步走到书桌前,将摆放的所有物品拨开,然后自储物袋内取出一物,正是那块包含杂质的“紫晶金”。 他将“紫晶金”放到桌面,挪动着反复观看,尤其是裸露出石质的部分,一边细看一边抚摸搓拭,人也流露出欣喜若狂的神态,只是仍带有一丝焦虑,克制着没笑出声来。 门被敲响了,毕城赶紧开了门,外面多了三名筑基期修士。 这三人是乌篷坊“灵宝阁”资格最老的典鉴师,一般碰上收购贵重的宝物,才劳动三人大驾。 毕城请三人入内,一名典鉴师问道:“少主,深夜相召,何事如此急切?” 毕城道:“三位大师,确有要事。毕城购得一块‘紫晶金’,劳烦三位帮鉴定一番。” 桌上那块“紫晶金”显眼得很,三名典鉴师一进来就瞧见了,听后俱有点莫明其妙。 另一名典鉴师奇道:“‘紫晶金’若在别处或者算是稀有,宝阁内倒也常见。少主同为识宝之人,竟要我三人齐来鉴定?” 毕城道:“三位,看看便知。” 三名典鉴师近前看了几眼,不约而同“噫”的一声惊呼。 毕城紧张地道:“如何?” 三名典鉴师相互看了看,明显激动起来,不答理毕城,围住“紫晶金”团团乱转,像毕城刚才那样挪来搬去,不停摩挲。 毕城屏息静气地等着。直过了小半天,三人眉头时松时紧,既有几分惊喜,又有几分不敢肯定。 最初说话那名典鉴师望向毕城,“少主自何处觅得此物?” 毕城道:“一位朋友介绍的暗拍会上。” 他顿了一顿,“三位大师,‘紫晶金’裹石,石内或藏有异宝,虽非常见,毕城所知者亦有两例,其中一例便在本阁。本阁后来还颇费苦心收集另一例详细情况,发现皆有共同之处,列为最大机密,想来寻常之辈断难知悉。毕城正是据此购回此物。三位大师可有定论?” 那典鉴师道:“确如少主所言,这块‘紫晶金’包裹的石头石质灰白相间,波纹细碎如锯齿,纹中暗夹晶屑,从‘紫晶金’及石头迹象看,年份、生成均无疑问……” 毕城大喜,“当真?” 另一名没说过话的典鉴师摇头道:“少主莫急,单凭肉眼甚难鉴别,究竟是不是,仍须带去用宝仪测过方知。” 毕城松了口气道:“有三位大师法眼判定并无疑问,毕城心已经放下大半。” 第二个说话那典鉴师笑道:“倘若真是那宝物,少主可立一大功。” 毕城勉强不让自己笑出来,长身下拜道:“有劳三位大师。” 最初说话那典鉴师收取了“紫晶金”,率先向外行去,毕城跟了两步,犹豫着停下了。那典鉴师回头道:“少主不一同去?” 毕城道:“反正离此不远,三位大师何时有了结果,毕城在此等候好了。” 三名典鉴师看出毕城患得患失,笑了一笑也不说破。 大约过了两柱香时间,书房的门再度敲响,始终站着没坐下的毕城,抢去把门拉开,却见三名典鉴师神色凝重,一颗心霎时凉了半截。 关上了门,他忐忑无比地瞧着三名典鉴师,“三位大师,结果……出来了?” 收起“紫晶金”那名典鉴师大袖一摆,随意地将那块“紫晶金”搁到地板上,沉声道:“少主,这回碰上高手了。” 毕城脸色发白,连连倒退,腿碰中长椅,一屁股坐下,“假……假的?” 三名典鉴师担心地对视一眼,说话那名典鉴师道:“是的,少主。造出此物之人,手段极为高明,我三人如果只看表面,同样难以识破。但经我等借助宝仪再三鉴别,可以断定乃有人故意造假,‘紫晶金’包裹的石头内并无那物。” 另一名典鉴师道:“少主,恕我直言,能伪造此物者绝非等闲之辈,恐怕乃处心积虑布局,专诱人上当。不知少主以多大代价购回这块‘紫晶金’?” 毕城紧紧闭着嘴,说不出一个字。 那典鉴师道:“少主不必自责,我想必定是有人设下圈套,这块‘紫晶金’本身并无异处,确实乃天然形成,其中原也包着石头。那造假之人只从石头做文章,委实不知用何方法做出这般模样,令人叹为观止,莫说少主,我等典鉴多年,尚且有上当的可能。” 毕城无声半晌,摆了摆手,“三位大师请回,此事毕城自有分寸,先让我静一静。” 三名典鉴师躬身告退。 书房里剩下毕城一个人,他捂住面孔,手指插入头发,身体微微颤抖,猛然跳了起身,冲到那块“紫晶金”前面,想大脚踢出,又硬生生收住脚。 他惴惴不安地在室内转来转去,收起那块“紫晶金”,几乎是跑着甩开房门,离开了书房。 守在门外那两名筑基期护卫看见他们少主一阵风远去,情知出了什么事,面面相觑,连忙跟上。 毕城步伐飞快,下了聚宝楼,穿过后院的庭园楼宇,很快来到一幢精舍前。 他放声喊道:“李长老,毕城有事求见。” 那幢精舍便是金丹期长老李复的住所。 毕城连续喊了两三声,李复的声音道:“少主请进。” 大门自动打开,毕城刚进大厅,李复的身形就凭空出现。 不等李复开口,毕城仓遑下拜,“李长老,救我一救。” 李复讶然道:“少主何出此言?” 他扶住毕城,见毕城满脸彷徨,愈发的吃惊,“少主,出了什么事?” 毕城摄出那块“紫晶金”扔落地面,恨恨道:“便是这块‘紫晶金’,教我吃了好大亏,李长老,如今我束手无策,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你一定要帮我!” 李复朝那块“紫晶金”端详一眼,“怎的一回事?不过是块‘紫晶金’,为何教你吃了大亏?” 毕城一顿足,“唉,一言难尽。” 他将如何得知有一场筑基期修士组织的暗拍,自己今夜怎样拍回这块“紫晶金”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向李复说了。 最后,他仪态全无,哭丧着脸道:“我翻过本阁珍宝秘录,看过‘紫晶金’包裹石头,曾经出过灵髓。今晚见到这块‘紫晶金’时,从上面所有迹象看,都与秘录中所述全无二致。满心以为秘录除了宝阁高层,世上知悉者寥寥无几,绝无可能有人造假,只道碰上异宝了。万万没想到……” 李复道:“灵髓?那乃是无价之宝,难怪少主你得宝心切。莫非请本阁的典鉴师鉴定过了是有人作伪?” 毕城颓然道:“是的长老,事已至此,毕城方寸大乱,想来想去无计可施,长老见多识广,特向长老求救来了。” 李复沉吟道:“少主,介绍你前往今夜暗拍那位朋友,是否信得过?” 毕城一震,“乃毕城红粉知己,应该……应该……” 李复拈须道:“少主信得过的朋友,李某也不好说什么。不过以李某看来,少主先派人监视此人,并命人尽快找出与此次暗拍有关者,最好一个都不要放过,方为万全之策。” 毕城怔了片刻,大叫道:“来人啊,快来人!” 他那两名筑基期护卫很快来到他身前,“少主请吩咐。” 毕城道:“你们马上去飞烟那里,向她问清楚了,参与今夜暗拍者是些什么人,问出一个是一个,给我抓起来,抓不起来也控制住,不让走脱了。” 那两名筑基期护卫答了声“是”,立刻领命而去。 毕城望向李复,“长老,接下来又该怎么办?” 李复轻声叹道:“少主,如果不出李某所料,一切已经迟了。” 毕城颤声道:“长老何以……何以有此一说?” 李复道:“罢了,不谈这些。且说说假如暗拍那边指望不上,如何善后的好。” 毕城精神一振,“长老有何妙计良策?” 李复点头道:“想来少主也知中了别人精心设下的圈套,清醒过来便好,冷静了细细商量,事情总有挽回余地。” 毕城再次下拜,“长老,毕城自知犯下大错,只求将损失降至最低,否则……否则,实难向宝阁交代。莫说将来有望如何,即便眼前这个少主,怕也……怕也不保……” “灵宝阁”驻乌篷坊的分阁,金丹期长老不止李复一位。毕城之所以找上李复,是由于李复前段日子带领的猎宝队被劫,毕城多少替他开脱了一些罪责,否则“灵宝阁”律令无情,哪怕是金丹期长老,免不了受到惩罚。李复等于欠了毕城一个人情,此后也明显有向毕城靠拢的意思。 卷三 第五十七章 难成大器 - 为圣 - 夜江斜月 引诱毕城上当的所谓“灵髓”,确是天底下第一等的灵物。至于此物来历,向来众说纷纭,但有一点世所公认,“灵髓”乃石中凝成的天地精华,是天酝地酿的无上灵药。即便小小一滴,药力也远胜于修士炼制的千万颗丹药,而且毫无杂质,服食者不仅生机盎然,更可省却数百年苦修。 毕城拍下的“紫晶金”里面要是真蕴藏有“灵髓”,莫说五百万下品灵石,就算再付五百万也绝对值得。一千万下品灵石未必可以帮助修士有望飞升成仙,一滴“灵髓”不但改变修士体质,蕴含的药力积蓄在体内,足以供修士一路无碍地修行,唯一要做的是不断提升境界就行了。 对于修士而言,已经没什么东西衡量得了“灵髓”的价值,因此连金丹期的李复都说是无价之宝。 “灵髓”自现世以来,并非只在一种岩石里,有的暗藏于山体内,有的包含在整块石头中。“紫晶金”裹夹的石头内含“灵髓”,“瀚洲”大陆曾经出现过两回。“灵宝阁”一贯以收集珍宝著称,况且其中一回还是他们发现的,自然不会不清楚。却不知哪里冒出的高手,想必打听到了这些,居然仿造出一块相似到极点的“紫晶金”,设下圈套引诱毕城上当。 毕城前后共花费近八百万下品灵石拍回两件物品。那块《炽融诀》真传玉简毕城倒不担心,他自小修炼的功法,便来自类似的真传玉简,这也看走眼的话,找块豆腐一头撞死得了。 然而五百万下品灵石打了水漂,除非他是“灵宝阁”阁主,否则谁保他也没有用,下场注定好不到哪儿去。 毕城眼巴巴地望着李复,如今就指望李复帮他出主意。 李复手指拈着长须轻轻捋动,思索了好长时间,眼皮一抬,“少主,可用祸水它引之计。” 毕城急忙问:“祸水它引?怎个引法?” 李复一字字道:“‘莫开门’!” 毕城低下头皱眉寻思,眼珠子在眉毛底下转个不停,脸上先是有了喜意,继而犹豫不决,抬头道:“此计当真可行?” 李复微微一笑,“事在人为。” 毕城面露难色,“要找上‘莫开门’容易,但……要撬开‘莫开门’的门,恐怕……” “少主的担忧我岂会不知,可事已至此,除了破釜沉舟,殊死一搏,别无良策。” “长老不是不知,毕城名为少主,负责乌篷坊分阁事宜,愿服从我指挥者,不过是为了本阁公务。若依长老所言,将祸水引给‘莫开门’,‘莫开门’实力不弱,阁内谁肯为了毕城所犯过失拼死效力?” 李复淡淡道:“老夫既然开口,自有应付之法。少主前程要紧,老夫便豁出去又如何?” 毕城感动得一揖到地,“不管将来是福是祸,长老好意,毕城永远铭记在心。” 他站起了,依旧愁眉不展,“长老虽然神通广大,一旦招来‘莫开门’,只靠长老一人毕竟孤掌难鸣,此计要想办到,太难……太难……” 李复拍了拍毕城肩膀,呵呵笑道:“少主,老夫修道数百年,好歹认识几个挚交好友,修为与老夫相当,尽管平日往来不甚密切,有事唤到,想来不至于失了老夫面子。” 毕城惊喜交集,“有资格与长老平辈论交,定然十分了得。只是……只是……为了毕城私事,长老好友甘愿冒此奇险?” 李复道:“有老夫与少主一并承担,少主之事,便是老夫之事。少主拿定主意即可,其它无须操心。” 毕城实在有点不敢相信,李复肯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他找上李复,本有几分病急乱投医的心态,早已深感绝望无助,没想到李复真给他带来一线希望。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衣袂掠风的声音,毕城刚回过头,一名派出去的筑基期护卫来到眼前。 那筑基期护卫道:“禀少主,飞烟仙子……飞烟仙子……” 毕城一把抓住他的拳头,“怎样?” 那筑基期护卫不安地道:“属下赶到‘听荷轩’,那里已人去楼空……” 毕城松开手捂住胸口倒退数步,嘎声道:“飞烟,很好,你很好……” 那筑基期护卫道:“属下先行赶回禀报,季鑫他前往那暗拍的传送阵处,看有何发现。” 这里话才说完,门外立即又飞入一条人影。名为季鑫那筑基期修士站到厅中,朝着毕城摇了摇头,不用说意思也明白得很。 毕城厉声道:“查,给我查,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飞烟,把她给我抓回来!” 看着两名筑基期护卫出了门,毕城转过身,冲李复抱拳拜倒,“长老,毕城愿用此计,到底该如何行事,尚请长老明示。” 李复嘴唇微动,似是说着什么,却不发出半点声音。 毕城侧耳倾听,连连点头,等听完李复以传音入密告知的法子,人慢慢放松了些,强笑着再次下拜,“一切拜托长老了。” 李复微笑道:“少主,老夫自问眼光不差,你断然不是久居人下之辈,眼前难关一过,日后必定一片坦途。” 好话谁都爱听,毕城喜忧参半,忽然醒起一事,道:“长老,那名叫朱凡的小子,长老对他甚是看重?” 李复想了一想,记起来了,“老夫曾向少主提及,当日遇劫,得到两个炼气期小辈相助,引荐入本阁算是了却人情,看重一说倒谈不上。” “我也如此以为,生怕惹来长老误会,特意问问。” “那小辈做了什么,竟教少主记在心上?” 毕城略显尴尬地笑了笑,“无他,依长老之计,本阁得死上一些人,日后‘莫开门’派人追查也好推脱。毕城打算安排不太重要的弟子充数。这小子经常出错,况且举止乖张,目无长上。不是看在长老份上,一早抹杀了事。此次正好顺手为之,让他为本阁尽忠罢。” 李复笑道:“些须小事,值得一提?” 接着毕城继续跟李复商量了好久,直到心中疑虑消除得差不多,终于告辞离去。 李复送出门口,看着毕城身影消失,指尖夹着胡须轻轻摇头,“跟炼气期小辈争风吃醋,已是不堪,大祸临头仍斤斤计较,心胸狭隘,难成大器。” 他不屑地说出这句话,转身走进屋里。 ※...※...※ 夜风习习,窗外垂下的枝叶随风摆动。 摆出万流归宗姿势的朱凡,徐徐吐出一口长气,从练功的状态中退出了。 距离暗拍那天转眼间时隔一个多月。最近他紧锣密鼓地为炼丹作着准备,经过一番钻研,对大~法里的丹经有了更多心得,炼药比起以前更为熟手,炼丹所需的灵药也凑齐了,自觉不妨放胆一试,正要找机会向小伏开口。这些天聚宝楼那边却起了些变化,使他的炼丹计划被迫推迟。 自朱凡成为毕城的门子,除非毕城召唤,一般不用再上夜里的班次,上午站在毕城书房门外应应景,下午和晚上的时间全由自己支配。 可如今他被安排专门守夜,而且是入夜后一直守到天亮。原因似乎是聚宝楼新获一件了不得的宝贝,碰巧大部分人手都派出去忙其它事,以至于人手不足,不得不请来一个名叫“莫开门”的帮会帮忙看守。 这个叫“莫开门”的帮会,在朱凡眼中就是镖局一类的组织。 “莫开门”负责保护客人指定要保住的东西,如果保不住,得按事先谈好的价钱赔偿。取个“莫开门”的字号,大概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或者有他们把守看护,谁也别想钻开一条缝隙的意思。 不知道“灵宝阁”付出多大代价,“莫开门”甚为隆重其事,派出很多高手。朱凡除了与金丹期长老李复接触过,第二次跟金丹期的修士离得那么近。 他的任务从替毕城看门,换成了服侍“莫开门”那些高人们。 说是服侍,也没什么可干的。“莫开门”的高人们并非来做客,平日里一副兢兢业业、如临大敌的样子,没心情装大爷拿他当小厮使唤。比他更熟悉聚宝楼第六层的大有人在,要问什么也问不到他。 那件了不得的宝物毕城随身带着,“莫开门”要做的等于保护好毕城。毕城极少走出书房,门口位置由“莫开门”的人占了去,他无非找个地方呆着,去哪里须向“莫开门”的人说一声,得到允许才能走动,此外用不着干别的。 上班的时间是延长了许多,碰上特殊时期,没什么好说,拿人工钱,替人做事,预好了会有这种时候。何况延长时间的不止是他。 房间里就朱凡一个,方子鹿早一步到二楼去了,得上到后半夜才能回来。不少侍应像方子鹿那样,作息安排全调乱了。 朱凡下了云床,穿上鞋子,出门当他的守夜人去。 卷三 第五十八章 金丹殒落 - 为圣 - 夜江斜月 夜幕下高高耸立的聚宝楼倍显巍峨,冷月孤星点缀着飞檐斗角,重重楼阁透出的华彩,为漆黑夜空增添一些人间生气。 朱凡从后门步入楼内,夜晚顾客少了许多,揽眼看大堂冷冷清清,大门和楼梯口等地方均站着神情肃穆的修士,目光犹如鹰眼般锐利,不放过任何走动的人。 “莫开门”派来的修士十分敬业,每一层楼都有人严防紧守,不管是“灵宝阁”弟子还是顾客,都要一一盘查清楚才予以通行。 那些入驻的修士,聚宝楼六层以下的修为倒不高,大部分是以筑基期为主,带领若干炼气九层的修士,但时常有金丹期修士来回巡视。 朱凡跟他们接触了几天,对金丹期修士难免特别留意,暗里数了数约莫共七、八位。过云子记忆里金丹期修士已是极为了得的人物了,元婴期老怪物一般深居简出,一旦出动肯定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平日真正左右修真界的,可说就是金丹期修士。 “莫开门”同样在乌篷坊设有堂口,朱凡猜他们在乌篷坊的高手多半全来了。 把守门口楼道的“莫开门”修士对朱凡早已熟悉,负责查问的炼气期修士往往点头示意,由得朱凡畅通无阻。 朱凡上到六楼,习惯性地站到毕城书房门口附近,装作闭目养神,脑子里研习大~法丹经。一天的工作算是开始了。 聚宝楼第六层与其它楼层不同,并不对外开放。或大或小的房间排满了整座楼层,以往常有“灵宝阁”自己的修士巡逻保卫,而且以筑基期修士居多,炼气期的没到八层以上,似乎没资格肩负这项重任。朱凡作为一个异数置身其中,心气好的见了当无视,心气不好的不乏各种眼色。 朱凡不是个好事的人,那一间间房内放着些什么,向来漠不关心,不过想来应该是聚宝楼的仓库,生怕丢了东西赖到自己身上,懒得四处走动,所以呆了数月依然不熟悉周围的环境。 “莫开门”的修士到来前,宝阁内人员调动频繁,旧有的人逐渐减少,从楼下换上很多炼气期小修士顶替,朱凡反倒摇身一变,成了这层楼的老人。要不是“莫开门”的修士加入,算上毕城身边那两名筑基期护卫,剩下的筑基期修士一只手数得过来。 朱凡搞不清楚怎么回事,听说是派往蛮荒执行重要任务去了,反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干好份内的事得了,何必理会那么多? 他似是中了定身法,一动不动地靠墙站着,专心致志浑然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直到受书房门口传来的说话声打扰,于是张开眼皮看了看。 毕城一名筑基期护卫引着位“莫开门”金丹期修士来到门前,嘴里道:“前辈,少主他正在书房内恭候,有何要事,前辈见了少主便知。” 门很快被敲开,毕城在门口现身,堆起笑脸道:“杜尊者来了,快快请进。” 那被称为“杜尊者”的金丹期修士带着几分不悦,道:“毕公子,恕老夫直言,你既然担心出事,请我‘莫开门’来保护,就不该不让我们进入书房,在房里出了何事谁也不知,虽说有言在先与我们无关,传出去外人却如何看待?” 毕城干笑道:“毕城惯了一个人,有尊者及诸位‘莫开门’的前辈在外守护,必定万无一失,毕城放心之极。” 他让了“杜尊者”进去,门随即关上。朱凡重新阖起眼皮。 书房内,“杜尊者”扫视室内,指着紧闭的窗口道:“毕公子说得轻巧,单是那扇窗户,为防高手突施偷袭,我等得在外面夜以继日看着,牵扯了多少人力?若有一两人在室内照应,无论有事无事,心里也安稳些。” 毕城笑道:“尊者,毕城解释过了,这座楼上上下下,皆布置有阵法防护,即便无法抵挡外人强攻,断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门口便有贵门的人守着,倘若真出了事,赶来救援总来得及。” “杜尊者”哼声道:“毕公子找老夫来,有何要事相商?” 毕城道:“尊者请随我来。” 他带“杜尊者”朝内室走去。 内室的陈设一目了然,一张云床,数样家具。“杜尊者”皱眉道:“此处老夫早已看过,有事直说,横竖在你书房,何处不是一样?” 毕城道:“尊者稍安勿躁。” 他走到云床后面,伸出手往云床某个地方按下。云床后的墙壁悄然挪开,现出一个入口。 “杜尊者”见状大为意外,瞪着毕城厉声质问:“怎么回事?你卧室内竟然藏有密室,为何不事先向我等言明?” 毕城苦笑道:“尊者,‘灵宝阁’好歹也是‘瀚洲’数一数二的大门大户,岂能没有自己的秘密?这间密室甚为机密,若非迫不得已,毕城委实不愿让尊者得知。” “杜尊者”皱眉道:“也罢,你‘灵宝阁’之事我不欲理会,不妨碍这次任务就好。毕公子,这趟买卖你找得仓促,我‘莫开门’接得仓促,不是看在‘灵宝阁’的份上,其实并不想接下。按以往做法,如此巨大一笔灵石,派来的金丹修士必须更多些方才稳妥,如今能来者太少,不出事还好,出了事,能否足以应付,我等甚为忧心。唯有尽量小心谨慎,力求无甚纰漏。毕公子,你尚有何事不曾明言,趁早告知。否则我‘莫开门’有权随时终止合作。” 毕城连道:“明白,明白。尊者,毕城请你前来,正是为此。请尊者入内,毕城将未尽详情尽量向尊者道出。” “杜尊者”面上仍带着些不高兴,拂袖迈进密室。 密室里面颇为宽敞,空空荡荡的没摆放有贵重物品,甚至不见一件杂物。 “杜尊者”狐疑地道:“毕公子,你让老夫进来,用意何在?” 毕城有意无意地引着“杜尊者”站到密室中间,道:“尊者,这只是密室中的一间。要去的是另一处。” “杜尊者”怫然道:“还要去何处?真是古古怪怪。毕公子,有什么话不好直……” 后面的话来不及说出口,室内突地白光闪耀,“杜尊者”神色一变,叫了声“不好”,就和毕城一道自密室消失。 等毕城与那“杜尊者”现出身形,人已经转到了另一个地方。“杜尊者”反应极快,不等站稳,想要先擒住毕城。然而他一抬手,立即大惊失色,脱口道:“禁灵法阵……” 旁边有人嘿嘿冷笑,应声道:“见识不错,可惜晚了!” 四面蓦地闪现一件又一件法宝,向着“杜尊者”同时激射而来。可怜“杜尊者”堂堂一名金丹期修士,在“禁灵法阵”内作不出半点像样的抵抗,转眼间血光四溅,给那些法宝当场诛杀。 “禁灵法阵”是一种专门针对真气灵力的阵法,陷身阵中的修士,修为低者一身功力受阵法所制施展不出,修为高者周身灵力也难免运转不畅。站在阵法外用法宝攻击的人共十来个,俱是金丹期修士。一名金丹期修士对上十来个同境界修士,结局尚且非常不妙,何况困在“禁灵法阵”中只挨打不还手? 得手之后,那些金丹期修士撤了法阵围上来,其中一人正是金丹期长老李复。 毕城面色发白,十来个金丹期修士出手的威势,不是他这个筑基期轻松承受得了的,况且一位平时只可仰望的金丹期高手死在眼前,难免有点畏惧不安。 李复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少主,如何?老夫说过事在人为,计策运用得巧妙恰当,金丹期也不过杀鸡宰羊罢了。” 毕城强笑道:“还多亏李长老及诸位金丹期高人,换作毕城等筑基期小辈,再高妙的手段也是无用。” 李复道:“老夫本有两种担心,一是担心少主事到临头,不够镇定,给人瞧出破绽。二是担心密室内的传送阵被察觉,所有图谋付之东流。而今总算放心。” 他含笑赞道:“老夫甚感安慰,并没有看错人,少主果然是干大事者。既然能杀一个,不难杀死第二个。少主如先前那般即可。” 毕城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脸笑得有点扭曲,“长老,就不能派几位前辈藏在书房内?若是密室内的传送阵被看穿,毕城真怕……真怕……” 李复叹道:“要做大事,怎么可能不冒一点风险?少主,这也是无奈之举。无论老夫或邀请来的朋友于密室藏身,肯定躲不开‘莫开门’金丹期修士的灵觉感应。到时直接厮杀得了,传送阵是用不上了。” 他摇了摇头,“老夫这番作为,已是与少主荣辱与共。少主出了事,老夫能落下什么好?为了大计不得不然。此事须靠少主随机应变,老夫爱莫能助。即便老夫答应直接杀上去,也无法为难请来的友人啊。” 毕城无可奈何地点着头,“是,毕城尽力而为。” 李复道:“不必将‘莫开门’那些金丹期修士尽数诱杀,能除掉大半,已有必胜把握。到时老夫与朋友里应外合,纵然走脱一两个金丹期修士亦无妨,只要诱杀之举不漏出风声,就算大功告成。凭着‘灵宝阁’的名头,还怕‘莫开门’不乖乖赔上灵石?少主非但无需为骗走的灵石犯愁,有拍下的《炽融诀》在手,定能讨得老阁主的欢心,待有朝一日老阁主退位归隐,接替他老人家的人非少主莫属。” 毕城听得愁容消失,渐渐踌躇满志,握紧拳头道:“长老对毕城寄以厚望,毕城再妄自菲薄,岂不是教长老寒心?毕城这就回去,继续依计行事。” 李复笑道:“好,不愧是老夫看中的少主。” 传送阵光芒闪过,毕城回聚宝楼的密室去了。 李复和那些金丹期修士互相看了一眼,齐齐放声大笑。 卷三 第五十九章 惊变 - 为圣 - 夜江斜月 聚宝楼外,悬挂于夜空中的一弯残月,不知不觉移过了中天。 自聚宝楼大门映出的灯光,仍旧照得门前街道一片通明。附近的街面却暗下去了,偶尔会有修士的身影晃动,更多时候是凄清寂寥。 尽管这条街上聚集了乌篷坊不少大商家,但并非所有商铺同“聚宝阁”一样,不分昼夜开门营业。有的最多开得晚些,更深漏残便熄火打烊。 忽然之间,街道两边涌现出无数穿着夜行衣的身影,衣服与夜色融为一体,影影绰绰的难以分辨清楚。 这些人脚步轻捷,贴着地面快速移动,不发出丝毫声响。从两个方向朝聚宝楼奔行,直到迫近高楼附近,终于被聚宝楼的人察觉。 静夜中响起一声断喝:“什么人?” 喝话的人,是在聚宝楼外暗中守卫的“莫开门”修士。 他的喝问没换来半句答复,一转眼那些蒙面夜行的人已经逼近,急忙发出信号,高声喊道:“警戒,敌袭!” 蒙面人冲到了聚宝楼前面,一名“莫开门”金丹期修士现身门外,冷然道:“你等何人?速速退去。难道不知此楼已受‘莫开门’保护?” 一个蒙面人狞笑道:“‘莫开门’又如何?今夜教你等全部葬身于此!” 那蒙面人向“莫开门”的金丹期修士飞身扑去,人在半空戟指点出,凭空骤现数道寒芒,瞬间打到那金丹期修士身前。 那金丹期修士飘身疾退,一面狼头大盾挡住寒芒,随着叮铛剧响,气浪激荡四散,数道寒芒弹了回去,滴溜溜地旋转不息,是五枚圆身尖锥。 那蒙面人悬浮于地面上,大袖挥舞,五枚圆身尖锥忽地散开,从四面八方又朝那“莫开门”金丹期修士打去。 “莫开门”那金丹期修士身后多了一块狼首大盾,并且祭出一把锯齿大刀,不理会那蒙面人,反倒杀向涌向大门的其它蒙面人。 使圆锥的蒙面人同样是金丹期修为,周围那些蒙面人散发出的气息,则多数是筑基期、炼气期。“莫开门”那金丹期修士是想杀人立威。 金属的剧烈碰击声连续响起,打向“莫开门”那金丹期修士的圆身尖锥,均被他前后两块狼首盾牌挡住,不过那把杀向筑基期、炼气期蒙面人的锯齿大刀,也被一柄斜地里冒出的倒钩金枪截下。 “莫开门”那金丹期修士面色凝重,通过法宝的交锋,知道使倒钩金枪那人境界相当。 他回头下令道:“不必死守,所有人退守六楼。” 聚宝楼大门那里正有不少“莫开门”的修士严阵以待,通统是筑基期、炼气期的修士,能撑住场面的只得他这个金丹期修士。 把话说完,他口中连连长啸,不难听出里面的催促味道,无疑是要楼上其他的金丹期修士快来增援。 用圆锥那金丹期蒙面人狂笑道:“还想顽抗?纳命来罢!” 这蒙面人操纵的五枚圆身立锥,急风骤雨般不断攻击,另一个使倒钩金枪的蒙面人身影飘忽,掠至“莫开门”那金丹期修士一侧,倒钩金枪陡然焕发无数枪影,一股脑地刺出。 “莫开门”那金丹期修士的锯齿大刀已飞回头顶,围绕主人不停盘旋,当漫天枪影袭至,如潜龙出渊猛然砍去,震彻长街的巨响大作,枪影随即消失,半空里一把刀和一根枪彼此抗衡,互不相让。 倒钩金枪陡然顺势一绞,枪头那把倒挂的金钩恰好锁住锯齿大刀。“莫开门”那金丹期修士神情一变,接连催动法力,锯齿大刀扭动挣扎,挣不脱倒钩金枪的纠缠。 “莫开门”那金丹期修士啸声更急,然而他的“莫开门”金丹期同僚迟迟不见现身,聚宝楼六层反倒也响起了阵阵啸声。他面色大变,不再站在门口独自硬扛,一边应付五枚圆身尖锥的进攻,一边向门里移动。 一条诡异的身影倏然切入,卡在他和大门的路线之间,阴声道:“想逃?迟了!” 又是一个金丹期修为的蒙面人。 “莫开门”那金丹期修士终于惊惧动摇,“你们究竟是什么人?难道不怕‘莫开门’和‘灵宝阁’的报复!” 三个金丹期蒙面人发出充满讥嘲的笑声,一人笑问:“你可曾听说‘幽螟会’怕过谁来?” “莫开门”那金丹期修士惊道:“‘幽螟会’……” 数件威力各异的法宝发起凌厉攻势,打断了他后面想说的话。 其他守在门口的“莫开门”修士,听到门外那金丹期长者下令后,开始缓慢退却。待聚宝楼上响起了急切的啸声,那声气一听便惟有金丹期修士能发出,一个个难免惊惶起来了,脚步有快有慢,再难协调一致。 那些蒙面人趁机冲进大门,步步紧逼,祭起的法宝什么都有,可谓铺天盖地,朝“莫开门”修士掩杀过去。 “灵宝阁”侍应们平日受过训示,宝阁一旦遭到进攻,须齐心协力抵御外敌,决不许临阵脱逃,否则事后必严惩不怠。之前见势不妙,早早同“莫开门”修士站在同一阵线,双方人数相加,不比蒙面人的数量少。可是这些侍应们的修为太低了,达到炼气七层的根本没几个,在这场战斗中实在不值一提。那伙蒙面人中筑基期修士占了很大比例,“莫开门”应声赶至的筑基期修士虽多,仍比不上那伙蒙面人。 交战一开始,“莫开门”修士和“灵宝阁”侍应全面落于下风,大堂内惨叫连连,首轮交锋就不幸丧命的,全是“灵宝阁”侍应。没事的奋力抵挡之余,往更高的楼层且战且退。 聚宝楼下的惊变发生前,朱凡兀自老神在在,靠在墙边闭着眼钻研他的大~法丹经。在这个过程中曾被打扰过几次。像第一次那样,毕城隔上一段时间,总会请一位“莫开门”的金丹期修士进入书房。朱凡无心多记,只记得没有出来过。 聚宝楼并非仅是用砖石土木修建的普通楼阁,法阵一开,楼外的杂音绝对传不入楼内半点,每一层楼之间也是如此,任人在下面大呼小叫,上面完全听不见。 楼下如果只有打杀声,六楼里的人不会听到。但金丹期修士刻意传送的话声、啸声例外,不是简单的法阵所能阻挡。朱凡被啸声惊醒,茫然地东张西望,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守在毕城书房外的两名“莫开门”筑基期修士,以及周围的“莫开门”修士,神色早已变了,看样子不比朱凡知道的多,祭起了法宝作好应急准备而已。朱凡跟着紧张起来,管它三七二十一,祭出一把青色长剑,护住自己再说。 这把青色长剑属于上品攻击型法器,是朱凡较为贵重的战利品之一,还挑选了一面盾牌,一把御器飞行用的剑,其它的卖掉换成了灵石。 他暗自兴幸,还好留下这把青色长剑,要是真出了意外,不得不跟人交手,众目睽睽下有宝器在手也不敢动用。 啸声愈发急促,“莫开门”那些修士们显然听出是谁的声音,更为疑惧不安。有筑基期修士强自镇定,冲炼气期的小修士斥喝:“慌什么,有长老们在,固若金汤,休想打上六楼。” 书房外那两名“莫开门”筑基期修士望了望房门,满是困惑不解的神气,一人道:“毕公子邀请好几位长老入了书房,此时动静不小,为何不见长老们出来?” 说话间,一名“莫开门”金丹期修士步伐匆匆,似乎是从楼下赶上,远远地便大声问道:“杜长老他们何在?怎地密符联系不上?” 书房外那两名筑基期修士正要回答,房门恰在这时候打开,两人不由得扭头瞧去。 忽见一道金光无声划过,没等那两名筑基期修士回过神,两颗脑袋喷着血滚落地面,尸体扑地摔倒,惹得附近的“莫开门”修士、“灵宝阁”侍应们失声惊呼,书房门口仿佛成了猛兽张开的嘴,包括朱凡在内,骇得众人不约而同退开。 赶上来那名“莫开门”的金丹期修士瞳孔收缩,大喝道:“谁?出来!” 一把山刃大镋,两面波纹大盾,相继出现在他的头顶和身体前后。 书房内慢慢踱出一人,一根镂花抱纹的金色短杖悬浮胸前,浮动的金光映得他须发飘飘,清癯的脸上挂着一丝笑容,目光淡然地望向“莫开门”那金丹期修士。 卷三 第六十章 神仙打架 - 为圣 - 夜江斜月 山刃大镋呼地向前一指,“莫开门”那金丹期修士怒不可遏,“李复,竟然是你,为何杀我手下?” 李复漫不经心地道:“碍我的道了。” “莫开门”那金丹期修士亢声道:“我等是你‘灵宝阁’相请而来,你无端杀人,是何居心?” 李复笑了笑,“真要给个解释?我怀疑那两人乃是外贼内应,伺机作乱,故而先下手为强,除掉了事。” “莫开门”那金丹期修士吼道:“胡说八道!” 李复哈哈大笑,并指成剑随手一划,胸前那根镂花抱纹的金色短杖疾射而出,向“莫开门”那金丹期修士攻去。 “莫开门”那金丹期修士早有防备,两面波纹大盾护住身体不动,山刃大镋主动进攻,凌空一闪出现于李复上方,狠狠扎下。 李复不慌不忙,一张玄褐色软毡乍现头顶,刺下的山刃大镋无处着力,斜斜滑过。 与此同时,“莫开门”那金丹期修士似乎识得厉害,不仅用波纹大盾挡下金色短杖,人还向后飘去。盾牌和金色短杖相互碰击的一刹,一蓬金白色光芒自短杖镂花抱纹的空隙处射出,形成菱形光波继续冲击。尽管“莫开门”那金丹期修士先行避让,仍然险些被散射开的金色细芒擦中。 “莫开门”那金丹期修士阴沉着脸,眉头拧满了忧虑,控制山刃大镋停在半空,沉声道:“李复,我卢远舟自问与你相识一场,平日也曾称兄道弟,并无见外。今日你之所作所为,实令我难以置信。看在以往交情你且老实答我,我那些同门弟兄如今身在何处?” 李复也顿住金色短杖,做出很惊讶的样子,“卢兄,你同门弟兄去了何处,自己不知,反倒问起我来了?” 那名为卢远舟的修士见问不出话来,皱眉思索一下,冷冷道:“他们俱是大风大浪里闯过的人,修炼至金丹期并非侥幸。我不担心他们出事,却怕中了某些人的诡计,暂时无法脱身。” 他圆睁双目,如有冷电寒光迸出,厉声道:“李复,我再问你一句,你如此胡作非为,是叛了‘灵宝阁’还是怎的?” 李复板起脸道:“休得胡言,我李复对‘灵宝阁’忠心耿耿,岂会背叛?” 卢远舟眉毛一挑,森然道:“那么说,你这番举动,莫非出自‘灵宝阁’授意?” 这话一出,周围那些畏畏缩缩,看着事态发展的“莫开门”修士和“灵宝阁”侍应,脸色全都变了。本来人人因为摸不着头脑,不至于立刻视对方为仇敌,此时一经挑明,警惕防备的心思强烈起来,彼此间带着敌意迅速拉开距离。 朱凡离李复、卢远舟最近,生怕惹来注意,不敢乱动,将青色长剑藏到屁股底下,装成无辜的乖孩子蹲在墙角,眼睛在地板上划圈圈。 李复哂笑道:“荒唐,‘灵宝阁’好歹是‘瀚洲’名门,你切莫胡思乱想,伤了两家和气。” 卢远舟掩不住脸上的困惑,又急又恨地道:“那你说,到底安的什么心?” 李复道:“刚才不是说了么,你那两个手下……” 卢远舟身后突然窜来一条身影,李复住口不说了,卢远舟霍然回头,摆出随时出手的姿势,待看清来人才放松下来。 这新来的人也是“莫开门”金丹期修士,见了卢远舟,极为生气地道:“远舟,没听见徐成他在楼下催得正急,让你上来找杜公附他们,你站在这里作甚?” 卢远舟喜道:“葛玮,来得正好,快与我联手擒下李复。他杀了本门两名筑基弟子,形迹可疑之极。” 名叫葛玮那金丹期修士以为听错,诧异地道:“什么?” 卢远舟急道:“先出手,把人擒下再说。” 他跟李复费了那么多口舌,无非是没有必胜把握,拿话套套李复的真实意图,李复无缘无故杀了两名宝贵的筑基期弟子,这段仇无论如何揭不过,现在来了帮手,当然不愿浪费时间。 悬在空中的山刃大镋骤然闪动,随着刚落下的话音一道呼啸着刺向李复。 李复多祭起一张玄褐软毡,脸上不见半分慌乱,金色短杖迎头打向快步欺近的卢远舟。 葛玮与卢远舟毕竟是同一个门会的,卢远舟动起了手,也不多问,祭出一把十字菱身剑,一块像是大石板的盾牌,从另一侧向李复进攻。 他嘴里还客气着,“李兄,想必有甚误会,倘若你当真杀我弟子,是你不对在先,不如放下法宝,大家好好谈一谈。葛玮在此保证,绝不会伤你一根毫毛。” 李复哈哈笑道:“打便打,天下谁人不知,我李复最不怕以寡敌众。你们有本事先破开我的‘遮天毡’罢。” 葛玮怒了,“好大口气。李复,你莫不是被人夺了舍,敢说这种大话?远舟说你杀我弟子,我本还不信,看来你的确有古怪。快快束手就擒,否则死到临头,悔之晚矣。” 卢远舟冷哼道:“此人鬼迷心窍,若非已是金丹期,说是受人夺舍我倒信上几分。楼下那些贼人必是与他勾结,杜公附他们说不定被其骗到何处。你我合力捉住他,日后再向‘灵宝阁’讨要公道。” 李复只靠一根金色短杖,两张“遮天毡”半攻半守,力敌卢远舟的山刃大镋,葛玮的菱形十字剑,步子缓缓倒退着,不与二人靠得太近。 修士间的战斗很少直接依靠肉身力量,一般以法宝攻击为主,远距离发动进攻当然最为安全,但如果离得主人太远,法宝的威力会受到影响,如操纵时不够灵敏,作出反应慢上一拍等。尤其是高手之间生死相搏,虽说一寸短一寸险,却也是近一分强一分。法力准确快速施加到法宝上,更能赋予法宝最大的杀伤力。 法宝较量产生的冲击波及重击声,震得楼阁仿佛摇摇欲坠。一些修为较低的修士忍受不了,捂住耳朵倒在地上。像朱凡这样的“灵宝阁”侍应最为不堪,朱凡便在墙角蜷缩成团,抱着脑袋簌簌发抖。 四周不时有断裂坍塌的砖碎木头掉落。朱凡偶尔拿眼角瞄上一瞄,上次乌篷坊外,“灵宝阁”猎宝队与“幽螟会”那一战,他和方子鹿离战场终究相隔甚远,只是享受一下触目惊心的感觉。如今近在咫尺,金丹期修士交手产生的破坏力,算是有了切身体会。 不提受法宝威能波及甚至碰中的砖墙梁柱,单是朱凡自己,不断汹涌压迫而来的阵阵气浪,把他整个人都死死地逼上墙根,觉得随时可能被压扁挤烂。 朱凡拼命运转玄功撑住,比起有些逃不远就瘫倒的小修士,七窍里鲜血流成了小溪,他的表现胜出许多,功法的不凡,大漩涡苦修的效果,无形中显现出来。 三位金丹期修士在这里大发神威,“莫开门”或“灵宝阁”不管筑基期炼气期的修士,纷纷四散走避。崩裂倾倒的墙壁后面,往往露出多得数不清的宝物,整整齐齐地摆在架子上、地面上,在碎石坠木以及气浪的冲撞下岿然不动,那放置宝物的地方,无疑设有坚固的防护法阵。 李复退至毕城书房门口,不再让步,居然同卢远舟、葛玮斗了个旗鼓相当。苦了一旁的小朱哥,反复印证“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个说法,原来决非空穴来风。 聚宝楼下的“莫开门”金丹期修士徐成,求救的啸声愈发急迫了,卢远舟和葛玮急切间奈何不了李复,同样焦急万分。 他们两人主要负责巡视底下的楼层,毕城一个接一个请“莫开门”金丹期修士单独到书房,两人始终不曾察觉。直到惊变发生,无人下楼接应,找来手下一问,方知其他金丹期修士被毕城邀请去后不见了踪影。 “莫开门”同门之间在相应范围内可用密符联系,但任凭怎么施法,手中密符收不到丁点回应,不得以让卢远舟先上来看看。 此刻二人百思不解,纵然杜公附等人受了哄骗,已经离开了聚宝楼,事前怎会不向他们打声招呼?如果仍在聚宝楼,要说无声无息地便遭到禁锢,二人又不大相信。 卢远舟烦躁地道:“李复,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今夜之事非同小可,打开天窗说亮话,给个准信罢。” 李复两张“遮天毡”左拦右挡,金色短杖用来扰敌,脸上依然不动声色,微微一笑道:“也是时候了,出来吧。” 毕城书房的墙壁经受不住法宝及气浪冲击,垮塌了大半,室内乌烟瘴气,看不见一个人。李复的话讲完,内室那边的残墙断壁后,陆续迈出不少人来。 卢远舟、葛玮大惊失色,出现在他们眼前的,竟然全部是金丹期修士。 卷三 第六十一章 以牙还牙 - 为圣 - 夜江斜月 毕城书房内室一共走出了八名金丹期修士,加上李复就是九位金丹了。 李复以外的其他金丹期修士,卢远舟和葛玮没有一个认识的。此时此地用不着多想,两人也知道大事不妙,无论是李复抑或“灵宝阁”的图谋,眼下绝对是个圈套无疑。有那么多金丹期修士在,杜公附他们说不定真的已经凶多吉少。 卢远舟、葛玮数百年修真生涯,决非没有头脑的人。正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一见势头不对,马上飞身掠向楼梯口,意欲撤往楼下与徐成汇合,好一同突围。 李复及那八名金丹期修士丝毫不比两人慢,但见人影闪动,在后面紧追不舍,法宝比人更快,一刹那便有十来件攻击法宝打到。 卢远舟、葛玮被迫祭起法宝防身,仅仅稍为拖延了一下,李复及那八名金丹期修士相继追上,自前后左右包括上方,将两人围得严严实实。卢远舟、葛玮惊怒交集,葛玮嘴里发出厉啸,希望附近有同伴赶来救援,也就是楼下徐成听见的啸声。 卢远舟左支右绌,抵挡李复等人的攻势,暴怒地道:“姓李的,你他妈想干什么?为了一笔保费,值得这般大阵仗来与本门为难?” 李复笑道:“我也不想与你们为难。方才葛兄言道,我放下法宝束手就擒,不伤我性命。如今我原话奉还,你二人还有楼下的那位想保住性命,最好不要反抗。事情一了,我保证放你们走。” 卢远舟骂道:“放屁,当我们三岁小儿?” 李复道:“原来先前是当李某三岁小儿来着,那无话可说了,杜公附他们的幽魂,想必尚未走远,你们黄泉路上还能作个伴。” 葛玮停住啸声,眼中满是疑惧,叫道:“不可能,你们……你们不声不响竟杀了我们五位金丹?这绝不可能!” 李复那边有个同伙丢出五样东西,滴溜溜地在半空打滚。卢远舟、葛玮一眼看出,那不是同伴的五颗头颅是什么。不禁同时失声惊呼,肝胆欲裂。 趁两人心神大乱,李复等人的法宝加强攻势,卢远舟险险避过,葛玮措手不及,左肩吃了一刀,鲜血染红了袍袖。 卢远舟大声道:“向下走!” 他脚底默运玄功,猛然发力一跺。聚宝楼的楼板尽管结实坚固,仍顶不住金丹期修士的破坏,轰然剧响中裂开一口大洞。 葛玮同样在那大洞旁边跺出个裂口,和卢远舟双双坠向五楼。 李复等人的法宝破开楼板追击,紧接着不少人也撞开个口子追去。李复跟另一名金丹期修士却留在六楼。 墙角下窝着的朱凡着实吓出一身冷汗,顾不得多看金丹期修士们的战况,深感墙根不是个安全的地方,抬头望见书房墙壁崩塌了大半,大体还算完好,赶紧越过墙头,爬进了书房。 他正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办,眼角瞥见一条人影,扭头望去,心脏立即咯噔一跳。 书房内室里面静悄悄的,有个人站在角落里,用阴冷的目光盯着朱凡。 朱凡挤出一丝笑容,压低声音打招呼:“公子,你没事?没事就好,属下可担心了。” 毕城勾勾手指,“你,过来。” 他眼中的杀意让朱凡浑身发冷,哪里敢过去,摇头拒绝,“公子,此处太过危险,属下冒死引开敌人,你留在这里躲躲吧。” 毕城低声冷笑,望着朱凡爬墙翻出,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只电火交织的光球,转眼人头般大小。 朱凡惊道:“公子,你……你干什么?现在外面都是敌人,同室操戈可不明智。” 毕城鼻中嗤地发笑,“你算什么东西?本少想杀你很久了。若非是你,本少也不会走到这一步。去死吧!” 光球骤然打出,朱凡跳起想逃,然而怎快得过筑基期修士打出的法术?好巧不巧,光球正中他撅起的屁股,应声爆炸,朱凡整个飞了出去,落入隔壁储藏物品的一个房间。 那间房里摆着炼丹炉之类的宝物,由于离战场最近,墙壁崩塌得挺厉害,保护宝物的禁制也摧毁了一些,宝物七零八落的散布着。 毕城对一举击杀朱凡信心十足,连看都不去多看一眼。虽然朱凡受他掌心霹雳一击,居然不四分五裂炸开,令他颇感意外,但身为筑基期修士,出手时毫不留情,要是炼气五层的小虫子都杀不死,真是天大笑话。 他早就动了杀机,迟迟不理会朱凡,皆因一心讨取飞烟芳心,怕消息传到美人耳中,未免横生波折,兼且得知朱凡是李复介绍来的人之一,暂时克制住杀心,只叫到身边戏弄奚落一番。 飞烟以美色相诱设下圈套的事,更使他迁怒于朱凡,至于怒些什么,又何须借口,杀了一干二净。 除掉朱凡这个心头之恨,毕城脸色并没有好看多少,望着面目全非的六楼,他神色不停变幻。 今晚的事情,他隐隐有种失控的感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却说不上来。 见六楼剩下李复和另一名金丹,毕城出了内室,向李复走去。 李复那位朋友对六楼的其他人动起了手,见一个杀一个。“莫开门”的修士不用说了,奋起反抗的有之。认命等死的有之。“灵宝阁”弟子没想到自己也沦为被杀对象,哭爹喊娘的向毕城求救。 毕城视若无睹,巴不得这些弟子死光才好,省得走漏了风声。 聚宝楼外墙坚厚,不是筑基期、炼气期修士能够轻易毁坏的,窗户等出口一早用法阵封锁,急切间休想越过,大凡滞留六楼的,一个接一个死在李复朋友手上。 李复目光向四周逡巡着,连连点头,微笑道:“还好,损坏不多。” 毕城听见了,接口笑道:“只要计划成功,些许损失倒不怕,推到‘幽螟会’头上便是。” 李复道:“你不怕,老夫怕。” 毕城感慨地道:“长老对本阁真是尽心尽责。毕城何幸,竟得长老为臂助。” 李复笑着摇头,“错了错了。老夫所怕者,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受损。” 毕城一愕,应道:“一样,一样。长老若非心怀忠诚,岂会视为己有?” 李复仰首哈哈大笑,笑得说不出的畅快。 毕城强笑,小心地问:“长老何故大笑?” 李复反手挥出,金色短杖犹如闪电一般,将几个想逃出大门的“莫开门”修士诛杀。 他收回金色短杖,打趣地看着毕城,“少主,你的愚蠢说来出乎老夫意料,事到如今,莫非仍瞧不出端倪?” 毕城面色刷地如同白纸,声音发抖,“长……长老何……何出此言?” 李复叹息一声,淡淡地道:“老夫藏身‘灵宝阁’时日非短,早已心存去意。上一回蛮荒归来,猎宝队中有弟子获得一物,别人不识得,老夫却知是何宝物,对老夫有极大用处,因已记录在册,不好私吞,故而定下归途行劫之举。少主对老夫或许毫不生疑,总阁中不乏聪明才智之士,老夫已作好随时离去的准备。不想临走之前,少主以莫大机缘相赠,天予不取,是谓折福。少主,莫怪老夫不讲情面,一切皆是你咎由自取!” 毕城冷汗一滴滴滑落,控制不住地一步步后退,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颤声道:“长老,你……你说什么,毕城……毕城听不懂……” 李复怜悯地道:“也罢,非要老夫与你明说。今晚抢劫宝阁者,确是‘幽螟会’。老夫便是‘幽螟会’一员。少主,念在多年来宝阁待我尚可,老夫不杀你,也不愿害你太惨。且把你打伤,事情一了,你如何向宝阁及‘莫开门’解释,老夫管不了,不透露今晚之事便是。” 毕城惨然道:“不、不不,长老,万万不要……” 李复抬起手,“你放心,为控制整座聚宝楼,楼内楼外均有本会高手。至少行动结束前,不能让一人逃脱,以免另起波折。六楼的人我们全杀了,省得取物时碍手碍脚,等我们走后,其余楼层活下的你如何处置,与本会无关。” 毕城惨笑着说不出话来。李复手掌光波乍现,击中毕城胸膛,毕城口吐鲜血倒飞开去,斜斜掉进一间房里,正好是朱凡被他打进去那间。 蓬的一声,毕城重重落下,撞上保护宝物的禁制弹到地上,挣扎着想要动弹,身体却被李复封住经脉,惟有僵直的卧着。 忽地,他瞧见一旁有条灰黑的人体,蠕动着向自己靠近,不敢相信地瞪大双眼。 那人抹了把脸,露出张充满愤恨的面孔,沉声道:“我跟你无怨无仇,为了一个女人,你就要杀我!” 一把青色长剑慢慢地插向毕城。毕城拼命挪动,始终动不了分毫,想开口,作不了声。 剑尖抵住毕城心窝,“既然你不肯放过我,我朱凡何必跟你客气?纳命来吧!” 朱凡咬牙切齿,用力刺了进去。 毕城惊恐万分,双眼死鱼般瞪起,当剑尖一拔,热血飙溅,很快呼吸断绝。 朱凡惟恐事后被人发觉是自己杀的,收了毕城的尸体入“星罗戒”,旁边有只滚落的丹炉,顺手收了。 房外的李复有所察觉,噫的一声,紧接着出现在朱凡面前。 朱凡仰起脸,陪笑道:“李长老,我……我要加入‘幽螟会’……” 卷四 第六十二章 毒丹 - 为圣 - 夜江斜月 薄薄的夜色将散未散,阳光已蓄满东边云层,迟迟没有照下。乌篷坊便在这种稍显阴沉的黎明中,开始了新的一天。 长街上空空荡荡,修士们也许惯于在房内修习晨课,也许受昨晚聚宝楼的惊变影响,此时还看不见他们活动的身影。静寂的长街上,忽然冒出两条人影,身形如兔起鹘落,不停朝前飞掠。 两人中有一人速度快些,另一人渐渐被抛在后面,落后那人急急低呼:“朱哥哥,等等我。” 前面那人放慢了脚步,等那人赶上牵住他的手继续飞奔。 长街不断落到二人身后,穿过又一又一个街口,最终,他们来到坊市西边,钻入一条巷子,跑进一幢大院,敲响一间房门。 门开了,露出李豪嘉那充满惊讶的脸,“少爷,方公子,是你们。” 李豪嘉赶紧让朱凡和方子鹿入内,关好门,瞧着惊魂未定的二人,也跟着忐忑不安起来。 朱凡一屁股坐落床上,大大喘了口气。方子鹿坐到旁边,揉着被朱凡抓痛的手,嘴里埋怨地嘀咕着什么。 李豪嘉关心地问:“少爷,我听人说夜里聚宝楼出了大事,不敢去看,难道真出事了?” 朱凡脸色还有点发白,点了点头,歇够气了,才吐出一句:“妈的,哥我差点不能活着出来了。” 李豪嘉惊道:“发生什么事?‘灵宝阁’家大业大,谁敢跟它过不去?” 朱凡不无苦涩地道:“一言难尽!总之哥运气不好就是。” 说是运气不好,其实朱凡心里感到自己运气算是非常好了。至少比起六楼那些死掉的侍应,他暂时保住了一条小命。 不过也只是暂时保住了而已。 当时朱凡挨了毕城一记掌中霹雳,震得以为自己炸了开来,掉到另一间房里失去了意识。没想到隔上不久,人居然苏醒过来,刚好听见外面毕城和李复的对话,随后毕城步他后尘,同样掉进那间房里。 朱凡杀掉毕城倒不是急于要为自己讨回公道。既然毕城动了杀心,发现他没死,肯定不会放过。他无非赶在毕城回过意之前先下手为强。能轻而易举地干掉毕城,自己都感到十分意外。 李复一出现,朱凡只道自己死定了。李复原来是“幽螟会”的人,他和方子鹿的仗义相助,在人家眼中无疑是个笑话。为了小命着想,立即不惜行那卖身求荣之计,成与不成听天由命。 李复听后端详了他一会,也不问毕城去处,只笑道:“你这小子命硬得紧。” 朱凡努力地灿烂一笑,“多亏有长老在,要不然晚辈一定早给毕城杀了。” 李复拈须微笑,金色短杖却依旧在房外收割着人命,口中道:“乌篷坊外老夫疑心你二人有何背~景,姑且收入‘灵宝阁’,也好看个仔细……” 朱凡顿时冒出一身冷汗。 “这段时日,你等一举一动,尽在老夫掌握。多年未曾如此留意炼气期小辈,倒教老夫生出不少感慨。依稀看到当年自己如何苦苦打拼,始有今时今日。” “晚辈定以长老为楷模,他日要像长老那样,成为一名纵横天下的金丹修士!” 朱凡赶忙适时插话,明表雄心暗里献媚。 李复哈哈一笑,“小子,你所修功法不差,纵连老夫也瞧不出端倪,决非等闲。若给你足够的时间,说不定真有那一日。” 朱凡心直往下沉,哭丧着脸道:“长老,您真想要小子的命?小子不值得您杀啊。杀不杀只是您老抬一抬手的事,杀了只会让世上少了一个敬仰你的晚辈,不杀又没什么损失。您老说是不是?” 李复纵声长笑,笑完了,沉吟道:“小子,与你结一线善缘倒也无妨,上回不杀你,这回不杀又如何?入我‘幽螟会’之事休提,小小炼气期五层修士,尚无此资格。” 他丢给朱凡一颗丹药,道:“服下吧。” 朱凡头皮发麻,不会天真到以为这是一颗十全大补丸,试探道:“长老,这……” 李复眼中闪过的寒意让他马上闭紧了嘴,伸长脖子一咕噜吞进肚子。 李复又扔出一枚符箓,“‘灵宝阁’你是不能呆了,今后你到‘一斗山’去当矿工,此符为我会联络所用,他日修炼至炼气七层,可回乌篷坊,催动此符自会有人来找。” 顿了一顿,他语气变得有点儿阴森,“在‘一斗山’,你老老实实,该如何就如何,熟悉那里的情况即可。如果有命回来,且令我们满意,就解了刚才服下的毒丹。否则最多十年,让你尝尝毒发时什么滋味。” 真是毒药!朱凡心底直骂自己倒霉催的,有心问问什么是“一斗山”,为什么要他当矿工,最终知趣地没问出口。转而道:“多谢长老饶过晚辈。长老,我那位弟弟……” 李复用怪有趣的眼神打量朱凡,“弟弟?” 他呵呵笑着,“楼下之事老夫不愿多管,他是死是活全看造化罢。你呆在此处,事情一了,去留自便。” 朱凡的命就这样保下来了。“幽螟会”动作极快,没过多久打斗的声音逐渐平息,把六楼仓库收藏的宝物席卷一空。随着李复等人消失,整座聚宝楼一片死寂,继而楼下传来阵阵骚动。朱凡壮起胆子走下楼,沿途所见犹如蝗虫扫过,一件宝物都不剩。 他牵挂方子鹿,压下尽快逃走的念头回了趟住所,还没进门,方子鹿扑了出来,钻入他怀中簌簌发抖。 朱凡顾不上多说,拉着方子鹿出了后院,一路狂奔,直接跑到李豪嘉这里来了。 方子鹿此时眼睛泪光隐隐,靠向朱凡,“朱哥哥,我以为再见不着你了。” 朱凡纠正道:“是朱凡哥哥。” “一样。” “那我叫你鹿弟弟,你爱听?” 方子鹿挽住朱凡胳膊,“随你,我才无所谓。” 朱凡拍拍他的手,“你没事就好,我下楼时看见满地的尸体,真担心你出事。” 方子鹿侧过头挨着朱凡肩膀,“我才没那么笨,又没拿‘灵宝阁’多少好处,见底下的人顶不住,赶紧藏到角落里,才不像其他人那样傻,明明修为不够,还上去拼命。后来被那些蒙面人发现了,可能见我是个小炼气,不屑理会。等他们抢完东西走了,就跑回住处等你。” 朱凡想起小伏,担忧地道:“不知道小伏怎样了。” 方子鹿安慰他道:“放心,此类争斗只要丹师器师不参与,向来很少受牵连。小伏想必不会有事。” 朱凡稍感宽心,忽觉李豪嘉眼神怪异,不由得推了推,让亲昵地紧挨着他的方子鹿坐正了,训道:“子鹿,我们可算福大命大,经历过几回生死,最终有惊无险。你也该长大了,别整天像个小孩子,老爱粘着人。” 方子鹿不高兴地道:“你才小孩子……” 他突然也意识到什么,矍了李豪嘉一眼,坐开了些,闭上嘴不说话。 李豪嘉干咳一声,眼神还是怪怪的,努力端正着脸,“少爷和方公子真是兄弟情深,令人赞叹。” 朱凡顺着李豪嘉口气道:“劫后余生,是这样了。” 他叹了一声,“原本以为靠上一棵大树,万万没料到反而惹来杀身之祸。这个修真界,真不是人混的地方。” 李豪嘉道:“乌篷坊过去也曾发生过类似之事,不知今晚抢劫‘灵宝阁’者乃何方神圣,胆子当真不小。这种事其他人惯了坐视不理,由各家自行解决。但以‘灵宝阁’的实力,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少爷为何……为何……” 朱凡郁闷地道:“我的事复杂得很,反正‘灵宝阁’是绝不能呆了。” 方子鹿也奇怪地道:“朱凡哥哥,为何定要逃走?此事与我们无关,凭‘灵宝阁’的财力,过一段日子自能恢复如常。” 朱凡不放心地望望四周,掏出灵石布下一个静音结界,低声道:“今晚来抢劫的是‘幽螟会’。” 方子鹿和李豪嘉并没有显得太意外。 朱凡又低声道:“毕城要杀我!” 这回方子鹿和李豪嘉吃了一惊。 方子鹿紧张地问:“他今晚要杀你?” 见朱凡点头,他急忙道:“那趁着聚宝楼大乱,我们赶紧离开乌篷坊。” 朱凡道:“这个暂时不用急。” 方子鹿和李豪嘉糊涂了。 朱凡道:“毕城已经……”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方子鹿和李豪嘉大为放松。 李豪嘉笑道:“‘幽螟会’下手真狠。” 朱凡知他误会,不去解释,道:“这件事挺复杂。不但‘灵宝阁’不能呆,乌篷坊也不能呆了。” 方子鹿道:“毕城死在‘幽螟会’的人手里,那最好不过。朱凡哥哥还担心什么?” 朱凡苦着脸笑道:“子鹿,李长老是‘幽螟会’的人。” 方子鹿眼睛登时睁得大大,脱口道:“他……” 李豪嘉讶然道:“那位金丹期长老李复?” 朱凡道:“你果然是个包打听,我直到现在都不清楚他叫什么。你说的应该是他了,我和子鹿是经他介绍才进的宝阁。” 李豪嘉沉声道:“那的确不能留下了。日后‘灵宝阁’追查此事,少爷和方公子即便跟‘幽螟会’无甚关系,受那李长老牵连,很难说清楚。况且,只怕‘灵宝阁’宁肯杀错,不肯放过。” 方子鹿重重一顿足,“他……他怎会是‘幽螟会’的人?我们……我们……” 朱凡原本不是李豪嘉说的意思,李豪嘉的话反倒提醒了他,有气无力地道:“他让我们加入‘灵宝阁’,其实担心我们是不是有人派来的,放在眼皮底下好就近监视。昨晚要不是我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打动了他,加上……加上……唉,不扯这个了。” 他仰首望天,再次哀叹,“修真界真不是人混的地方啊!” 方子鹿想笑又笑不出,侧脸凝思片刻,“朱凡哥哥不必忧虑,你我炼气期小修士,怎到的‘灵宝阁’,跟李长老关系深浅,这些并不难查。‘灵宝阁’忙于找‘幽螟会’报仇,至于你我,日子久了,多半慢慢淡了。” 朱凡道:“管不了那么多,尽量别让他们找着就是。” 他转过头问李豪嘉:“豪嘉,你知不知道‘一斗山’是什么地方?” 卷四 第六十三章 问题宝宝 - 为圣 - 夜江斜月 李豪嘉答得倒快,“是一处灵石矿。” 朱凡约莫明白李复的用意了,敢情那位李大长老有当“二五仔”的瘾,自己当还嫌不够,顺便将他打发去也当一回。 他腹中边诅咒,嘴里边说道:“说说那里的情况。” 李豪嘉道:“‘一斗山’位于何处无人清楚。进出皆由矿主派人接送。不时于公务辕贴榜招人,听说甚是危险,修士往往有去无回,愿去者向来不多。” “什么危险?” “豪嘉所知不多,据传那矿道深处,山腹地底不少为妖类鬼物所盘踞。要开采灵石,先得加以清除。另外……” 李豪嘉顿了一顿,语气更为忌惮,“妖类鬼物虽难对付,毕竟易防。矿下地形复杂犹如迷宫,修士之间常常尔虞我诈、互相残杀。实力不足或无依无靠者,死便死了,无人去管。” 朱凡皱眉道:“矿藏主人也不管?修士死光了,谁去帮他挖矿?” 李豪嘉道:“多半无法管。矿下是为妖类鬼物所杀,是死在其他修士手里,谁说得清?” 朱凡一听也是,不禁头痛起来。 那么危险的地方,去了说不定是个“死”字,但要是不去……他实在没那胆子等着尝尝毒丹发作的滋味。 李豪嘉道:“少爷何故有此一问。” 朱凡心不在焉道:“就随便问问。” 李豪嘉似乎有什么话想说,犹豫着迟迟没开口。 朱凡见了,翻翻眼皮,“豪嘉,有话你就直说。我跑路先跑到你这里来,没拿你当外人。” 李豪嘉道:“是,少爷。豪嘉一心想在坊内找事做,因过去名声不好,屡屡碰壁。近日寻思这般下去终非长久之计,于是在公务辕处另觅机会。‘一斗山’招募矿工倒是不拘何人,达到炼气期即可接下,尽管得离开乌篷坊,平日也有那里的修士返回坊内,应该不会太远。原打算跟少爷说上一声就报名前往,如今少爷反而先提起,真是巧了。” 朱凡默想了一会,道:“去那里挖矿赚的灵石多不多?” 李豪嘉点头道:“收益不差,比在乌篷坊任何一家做事,绝对高出数倍甚至数十倍。正因如此,一直有人甘愿冒险,有命活着回到坊内者,出手皆很阔气。豪嘉亲眼所见,不会有假。” 朱凡道:“我和子鹿躲到矿上,会不会给‘灵宝阁’发现?” 李豪嘉迟疑道:“那灵石矿极为保密,矿主是哪家势力始终讳莫如深,以豪嘉看来,少爷和方公子前往报名时,乔装打扮,用个假名,到了矿上应该无虑。” 朱凡瞧向方子鹿,以目光询问。 方子鹿嘴唇微张,做出“蛮荒”两个字的口型。 李豪嘉知机地道:“少爷,豪嘉欲投那灵石矿,实乃迫于无奈。少爷和方公子若有更好的去处,自然犯不着冒险。” 朱凡思前想后,不能不去,对方子鹿道:“子鹿,我决定和豪嘉一起去,你……要不你找个地方等我,我留点灵石给你修炼,有空再回来看你。” 方子鹿一听明显生气了,“哼,我要是靠别人才能修炼,你早就见不着我了!” 朱凡不由笑道:“你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好像哪家的富家少爷,特意跑来跟我这苦哈哈厮混。子鹿,坦白讲我的灵石真不够用,之所以这么说,完全是拿你当亲弟弟看,你别不高兴啊。” 方子鹿蹙起眉头,“朱凡哥哥,听‘你好假’所言,那灵石矿比蛮荒更危险,你有信心立足?” 朱凡故作豪气,“别人能,为什么我不能?又不比别人差!最要紧的是,那里来灵石快啊。” 他拇指、食指指尖直搓,“灵石啊灵石,我们图的什么?不就是这个东西。我本来想在‘灵宝阁’学会炼丹,以后再找一份与炼丹相关的工作,日后成为炼丹师,不用为这个东西烦恼了。人算不如天算,事情一下子泡了汤。炼丹肯定得学,今后只能靠自己,有足够的灵石在手,还怕没地方炼?” 方子鹿微微嘟起嘴,“我……我不喜欢钻地洞。” 仿佛知道朱凡要说什么,他伸手往朱凡胳膊上一拧,“你敢再说刚才那种话!” 朱凡噎了一下,心间却暖乎乎的,兼一阵苦涩,有心解释自己的苦衷,怕只会徒令方子鹿担忧,话到路边终究止住。 他呵呵一笑,拍了拍方子鹿后背,“赚够了灵石不钻就是。你想,咱们跑蛮荒去,凭我炼气五层、你炼气三层、豪嘉炼气一层的修为,碰上好东西全靠运气,既可能抢不过别人,有厉害妖兽的话,跑都来不及,就算到手了,还得回坊市卖掉,要费多少周折?” 他夸张地直摇头,“我的功法需要很多很多灵石,时间也浪费不起。子鹿,我的好弟弟,委屈你了,就陪愚兄冒一冒险吧。” 方子鹿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抱住朱凡手臂,“这才像是你说的话,小气鬼。既然拿我当弟弟,哥哥去哪儿,弟弟自然跟着,用得着多说?” 又见兄弟情深。李豪嘉眼睛下垂,似乎一本正经地往地面找蚂蚁。 人自由自在的好处,是无论想做什么了无羁绊,可以立刻付诸行动;坏处则是死也罢活也好没人来管。两个刚刚丢了工作的小毛头,外加一个脱离黑帮不久的小混混,三言两语就敲定了未来的发展大计。朱凡和方子鹿经过一番细心化妆,只差没从男人变成女人,能改变的全部换了个样子。等到天色大亮,跟李豪嘉往公务辕而去。 顾名思义,公务辕就是处理公务的所在。 乌篷坊并非某家某人所有。大家聚在一起,有起事情来,不好交由某家某人来办,需要有个各方均能接受的机构。如维护坊市结界等法阵需要灵石,这笔灵石不用说出在进入坊市的人身上,倘使收取的灵石不够用了,该由谁来补上窟窿?反过来如果绰绰有余,又该让谁来分润?同凡人的城市类似,人一多了事情就复杂,得有一个令大家信服的公家主持。公务辕由此应运而生。 主持乌篷坊公务辕的人数年一选,至于怎么选法,散修们不讲论资排辈,爱讲谁的拳头大。有热心于公益事业的,派上十个八个高手同台竞技,打到最后哪一方获胜的比例最高,便成功当选数年任期的坊主,另有数席安排给成绩稍次的人担任理事。收取的灵石有了结余,等于赚到了,按份额大小分掉;有了亏空,为保障大家的幸福生活,免不了要自掏腰包。 乌篷坊公务辕座落于坊市东侧,划出一座大殿专供各方发布消息,有招人的,有悬赏的,有求~购的,有组队冒险的……等等等等不一而足。图省事的话,想找事做到那里转上一转,可说一目了然。 朱凡从过云子记忆晓得有公务辕这么个地方,却不清楚公务辕还管这些。出身名门大派的过云子,在门派里倒接过不少任务,走出门派时已是学艺有成,跟各地修真坊市的公务辕居然从未打过交道。 朱凡认为自己不清楚状况,倒还情有可原,可是连自谓散修的方子鹿竟然也不清楚,以致两人当初活像小傻子般,坊市内东奔西走。后来入了“灵宝阁”,日子长了才慢慢搞明白。面对他的疑问,方子鹿曾可怜兮兮地解释,说更多时候是在凡间漂泊,一向缺少灵石,明知有修真坊市,不太舍得入内,故而对此并不了解。 二人有空时曾跑去公务辕内补了一课,就一块块任务栏,没什么好看的。要说比“灵宝阁”更好的工作,乌篷坊显然没有了,有也不适合他们。所以随意浏览,看得不够仔细。 “灵宝阁”遭洗劫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每条大街小巷,每个人的嘴里,见面第一句话,就是谈起昨夜那场惊变。 走在大街上,朱凡提心吊胆,宁愿绕远一些,离聚宝楼远远的,免得被熟悉的人瞧出破绽。 他不能不小心谨慎,毕城的尸体尚未来得及毁弃,一旦落在“灵宝阁”的人手里,管他是不是跟“幽螟会”有关系,这一桩罪够要他小命了。 乌篷坊公务辕高大的牌坊终于出现眼前,朱凡和方子鹿随李豪嘉进入坊门内,穿过宽阔的广场,去到北侧一幢楼阁。 这里不是任务大殿,而是公署之一。其中一间是那“一斗山”灵石矿招收矿工的地方。房间里仅一位负责接待报名修士的人,炼气九层修为,望去年纪有点大了,五六十岁上下。悠闲地坐在茶几前泡茶品茗。水雾缭绕,茶香飘溢,衬托得这半老头子颇具神仙中人风彩。 换在过去,朱凡免不了赞叹这才是人生。而明瞭了修士一生孜孜以求所为何物,他看出这位修士多半筑基无望,更多是在安享晚年罢了。 安享晚年的半老头子望了他们三人一眼,开口相询道:“应征矿工?” 李豪嘉上前应道:“是。” 半老头子道:“已知矿上危险?” 李豪嘉点头,“老丈看得出我等修为不高,坊内混不下去,唯有此路可走。” 半老头子道:“知道便好。虽说矿上危机重重,也是个历练人的好所在。活得下来,灵石有了,修为差不到哪儿去。日后何愁不能成就一番事业?” 朱凡原本对半老头子第一问挺有好感,听到这一句立刻消了大半,绕来绕去,还是要忽悠人去的。 李豪嘉似乎很受用,脸上线条愈发刚毅,“老丈说得是,修真一途,有进无退。不经磨砺,难成大器。我等已做好准备,随时都可以动身。” 半老头子道:“你们也来得巧,今日山那边刚好有艘船接送修士,午时你们可往西门外,到时船将返回山那边,随船报到便是。” 朱凡忍不住道:“老丈,一斗山和乌篷坊之间,随时有船只往来吗?” “非也,飞船半年一接送。你下午一去,若想返回乌篷坊,等上半年罢。” “不能自己回来?” “小哥修炼至炼气七层,可御器飞行,想回便回,无人拦你。靠矿上船只,接送修士者仅半年一渡。其外坊内若凑足应聘人数,则另行派船接送,但与矿上修士无关。” 朱凡奇道:“原来修士自己想走就走,那你们不怕泄露了矿场位置?” 半老头子答:“出入矿场,另有接送之法,小哥去了便知。” 朱凡继续充当问题宝宝,“有炼气期五层以下的修士自己跑回乌篷坊吗?” 半老头子耐心十足,“据老朽所知,少有。” 他笑着摇头,“小哥,那里虽非蛮荒,却也是在莽莽群山中。矿上~将人转送至附近某处,不保生死,有本事的闯出大山,没本事的死在山中,自己掂量是否值得。” 朱凡道:“挖矿的工钱怎么算法?” 半老头子道:“有百取一,有千取一,视矿道而定。” 朱凡动了动脑子,取一的那方肯定不是矿场,而是挖矿的修士。 哪里的灵石都不好赚啊!他心下感叹着,问题宝宝当上瘾了,又问:“对了,为什么不招凡人来做?” 李豪嘉脸红了,低下头找蚂蚁。 方子鹿摆出早就习惯的神气。 半老头子喝了口茶,悠悠道:“小哥,你家长辈难道不曾告诉你,若想完好无损起出灵物,须凭灵觉么?凡人即便是武夫,灵觉昧弱,靠蛮力挖掘并非不可,只是毁坏了灵石,岂不教人痛惜?山石易开,灵物难保。挖灵矿也罢,挖灵药也罢,品相完好与品相破损孰优孰劣,想必无须多说?” 朱凡挠了挠头,“不好意思,一时间忘了。” 耐心十足的半老头子笑道:“做是不做,可想好了?” 朱凡道:“想好了。” 半老头子问也不问三人姓名,抛出三枚符箓,“下午西门外登船,过时作废,仍想去得重新来此领取。” 问题宝宝朱凡略感惊讶,“不用登记姓名之类?” 半老头子意味深长地道:“世上真记得住你名字的人,惟有你自己。” 卷四 第六十四章 锅兜岗 - 为圣 - 夜江斜月 乌篷坊有三个出入口,分布在东、南、西三个方向。修士们习惯称之为门,其实就是在结界边沿的山隘处,设置障目阵法,派上守卫把关,并无城门之类的建筑。 西门外数里远近,有一座名叫“锅兜岗”的小山包,“一斗山”矿场接送修士的地点便在那里。 午时未到,朱凡生怕夜长梦多,早早和方子鹿、李豪嘉出了西门,拿着那半老头子给的接引符箓等船去了。 三人走得不算快,行了一程,将近“锅兜岗”,后面赶上来一名修士,眼看要超过三人,回头望了望,速度放慢下来,与三人并肩前行。 那人问道:“三位这是要去‘锅兜岗’?” 朱凡打量一眼,见那人炼气六层的修为,穿着蓝袍乌靴,身材高大,一张国字方脸,问话时面带微笑,显得人很和善。 他停下作了个揖道:“见过道兄。我们三人正是去‘锅兜岗’。” 那人也收住脚,看看一同止步的方子鹿、李豪嘉,笑道:“这个时候去‘锅兜岗’,大都是‘一斗山’挖矿的道友。三位面生得紧,如果我没猜错,新近才加入的吧?” 朱凡点点头,“道兄也是‘一斗山’的矿工?” 那人并没有因为修为比三人高,生出丝毫的骄矜,抱拳道:“在下姓杨名白,已经在‘一斗山’挖矿多年。” 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跟这杨白重新见礼,分别报了姓名。 杨白道:“相逢即是有缘,何况我们同为矿工,日后免不了时常见面。杨某便与三位结伴同行如何?” 这一路上,朱凡因对“一斗山”了解得不够,始终暗自忐忑,杨白的修为虽然稍比他高些,却也不怕无法对付,此时正好趁机打探详细,于是笑着答应。 四人继续向“锅兜岗”行去,山野之间无路可通,只能提气乘风凌空飞掠。四人当中李豪嘉刚刚达到炼气期,一时不能做到圆转如意,三人迁就他,不疾不缓地走着。 古语云:逢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途中朱凡不敢随便说话,是杨白先开的口,“三位道友前去挖矿,是否有人引介?” 朱凡含糊其辞,“听人说过一些。” 杨白道:“那矿上可有挚交好友?” 朱凡只能摇摇头。 杨白微微皱眉,“既然三位听说过矿上的情况,矿上又无人接应,就这般贸然加入……恕杨某直言,未免稍嫌鲁莽。” 朱凡心脏一跳,“我们知道矿上很危险,虽不敢说水来土掩,但也不至于一点准备都没有。杨兄这样说是什么缘故?” 杨白道:“也罢,我只随口一说。以后遇上何事,还记得杨某,尽管来寻便是。” 他一副不愿多讲的样子,反而令朱凡心里更没底了。 朱凡拱手道:“杨兄真是古道热肠。你拿我们当朋友看,我们怎么会记不住你?大家有起事来相互照应,那最好不过。” 杨白点头一笑,“杨某也是见三位道友面善,故而有心结交。矿上乱得紧,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朋友真不能随便交,否则难说他日怎死的都不知道。三位才加入挖矿之列,种种龌龊杨某不想说太多,省得寒了三位的心。总之提醒一句,到了矿上多留几个心眼,决不会错。蒙老天垂怜,杨某修为比三位小进一步,若然有事且在杨某能力范围之内,帮上一把倒也无妨。” 朱凡拱着手连道感谢,“杨兄肯仗义相助固然好。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们也决非那种忘恩负义的小人。不过与其等到出了事情才疲于应付,杨兄您这位识途老马,不如先跟我们说说,好让我们早作防范。” 杨白朝朱凡、方子鹿、李豪嘉逐一看了看,道:“以朱兄弟和方兄弟的修为,在矿上尚可勉强立足,这位李兄弟么……” 他摇着头没把话说完,转而道:“还好三位结伴而来,只要齐心协力,不至于完全任人宰割。这进矿的第一难,通常是老手要给新人一个下马威,扛过去了,以后的事较为好说。第二难,在于纳贡求存,矿上有不少拉帮结派者,强者向弱者索要例贡,而无论强好弱好,这些势力均不会放过无帮无派的人,不交例贡,休想有好日子过。即便是无帮无派的矿工之间,恃强凌弱之事也不胜枚举。” 他叹了口气,望向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三人,“三位明白了么?如果矿上有站稳了脚跟的道友照顾,凡事倒还好说,不然要么忍气吞声,任人摆布,要么就凭本事大小,看看能否争下一席之地。杨某坦言相告,以三位眼下的修为,矿上的日子注定难熬,三位最好心中有数。” 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面面相觑,面色均变得不太好看。 方子鹿道:“那尽快找个帮派加入不就得了。” 杨白道:“哪有这般容易……算了,我不多说,你们到时便知。” 朱凡忙道:“杨兄,你真当我们是朋友,有什么话尽管直说。” 杨白道:“并非我不想说,而是说了也无用。就一句,矿上的帮派并非想入就入。新来的道友一般只能投靠某个帮派,向其交纳例贡,但又不算帮派中人,唯一的好处,无须再向别家交纳例贡罢了。” 李豪嘉小心地问:“敢问杨兄,想必也是帮派中人?” 杨白冷笑,“杨某脾性刚烈,向来不愿受人约束,入矿至今一贯独来独往,这帮派与杨某无关。” 李豪嘉道:“那依杨兄所言,岂非也受那帮派压榨?” 杨白大笑道:“刚入矿时的确如此,后来终究受不了那份鸟气。谁敢向杨某伸手,用拳头回敬便是。杨某无牵无挂,烂命一条,死便死了,何惧之有?还好矿上够大,平日东躲西藏的,侥幸活到今日。” 朱凡眼睛一亮,“那我们可以学杨兄那样啊。” 杨白笑了笑,“不怕提心吊胆,朝不保夕,尽管学杨某。但杨某也是在矿下混熟了,方敢如此,你们初来乍到,学得了么?” 朱凡差点冲口而出说就跟他混了,转念之间把话刹住,寻思片刻,无奈地道:“杨兄说的是,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我们三个先老老实实做上一段时间,以后见步行步。” 杨白神气显得不出所料,道:“你所想乃人之常情,当年不是忍无可忍,杨某亦不会孤军作战。有些家伙着实欺人太甚,虽说有不少人也如杨某这般,但大部分受欺压者甘愿忍气吞声,毕竟挖矿所得,比在外面多上许多,能安心修炼才是正道。有朝一日修为高了,自能把欠的债讨回来。” 朱凡有点踌躇不决,心想自己是否谨慎过头了,会不会错失一次机会? 他试探道:“其实小弟倒是有心随杨兄一道快意江湖,却又怕拖累了杨兄。” 杨白一愕,随即连连摇头,“拖累不拖累的另说,朱兄弟,杨某能力有限,已是自顾不暇,遇事帮帮忙尚可,要照顾三位周全,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 朱凡听了不免失望,暗忖倒是自己多心了,以为人家要收小弟当炮灰。见杨白都把话说清楚了,不好强求,道:“明白。小弟等三人在矿上人生地不熟,杨兄方便的话,还望多加照应。” 杨白爽快地道:“你们放心,杨某开了这个口,肯定说到做到。” 四个人边走边谈,不久抵达“锅兜岗”。群山丛中,这座山岗地势平缓,宛如一口倒扣着搁在地面的大锅,杂草矮树长势茂盛,高大的树木稀少。此际山岗上看不见其他人,也不见接送修士的飞船。 杨白引着三人落到山岗下一处不显眼的位置,道:“船快到了,过一阵挖矿的道友会纷纷赶来,矿上的种种一时半会说不完,有件事在此先提醒一下。” 朱凡道:“杨兄请讲。” 杨白道:“恃强凌弱敲诈勒索之事,在矿上尽管常见,不过新加入者一般不会被逼迫太甚,至少有数月光景可安心挖矿。一来矿场主事者跟大小势力打过招呼,二来矿上各大势力也怕骚扰太过,把人吓跑,三来若非没有好出路,哪个会来挖矿?太早压榨,拿不到多少好处。所以给上几个月去适应,先挖出一些灵石,成了惯例。” 朱凡喜道:“是么?那就好办了。” 杨白道:“对新加入者而言确实聊胜于无。然而并非人人都守规矩,尤其是等船前往矿场这段时间,曾多次闹出逼迫新手服软归顺的风波,新手不知底细,往往吃了个哑巴亏。因为没到矿场,无人来管。要是碰上这种人,你们不必理会,用不着怕得罪他们,大不了在矿上找其他势力投靠。” 方子鹿愤然道:“还有这种事!谁敢来惹我们,定教他好看。” 朱凡面露忧色,“有杨兄在,应该能够避免吧?” 杨白哈哈一笑,拍拍朱凡肩膀,“我就这么一说,我杨白在矿上也算小有名气吧,同级以下修士,敢惹我的恐怕不多。如果连我的面子都不给,那有何好说?摆明了是要跟我过不去,我岂能袖手旁观?” 朱凡再次表示感谢,“能认识杨兄,真是我们的幸运。” 卷四 第六十五章 找麻烦 - 为圣 - 夜江斜月 随着午时渐近,朝“锅兜岗”聚集的修士逐渐增多,有的像朱凡他们一样步行而来,有的驾御飞行法宝飘然而至。过不了多久,足有四、五百名修士遍布山头上下,修为高低不一,三五成群的攀谈着,放眼一望声势夺人。 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置身于众修士当中,除了杨白外一个不识,感觉有几分陌生和孤立,神色间难免多了一丝谨慎与戒备。 附近的修士也无人搭理他们,而且目光掠过时,眼神隐隐约约有点敬而远之的味道。朱凡猜测可能是由于杨白的缘故,这人在矿上说不定是个狠角,其他的矿工对他有所忌惮。 能够不被人打扰,朱凡求之不得,指望尽快顺利登船,一切到了矿场再作打算。 山坡方向忽然传来轻微骚动,似乎有人说了句“就在那里”,接着,两名修士自人堆之间走了出来。 这两人都穿着青蓝色道袍,高矮相当,一个鼻头圆大,嘴唇肥厚;一个额头尖窄,眼睛细小,俱是炼气六层的修为。沿山坡大步踏下,盯着朱凡这个方向,神情颇为阴鸷,分明告诉别人他们是来找麻烦的。 朱凡见后感觉不妙,和方子鹿、李豪嘉相互看了看,又不约而同地望向杨白,眼里带着疑问。 杨白沉声道:“这两个是‘强龙会’的人,看来不怀好意。莫慌,万事有我。” 不等那两人走近,他喝道:“史源、唐正,他们三人是随我来的,识相的滚一边去,休来惹我。” 大鼻头骂道:“杨白你这王八,死到临头还敢如此嚣张,今天不收拾你,我史源名字倒着写!” 此人自称史源,另一人无疑便是唐正了。 唐正视线从朱凡等三人脸上扫过,也狠狠道:“你们三个,跟杨白是什么关系?” 杨白接过话道:“他们是我杨某的朋友,无论什么事情,杨某接下了。怎样,想跟我过不去?过得了我这一关再说。” 史源道:“别以为我们不敢动手,今天你死定了,谁来也保不住你。” 他扭头对那唐正道:“你收拾那三个,我来对付他。” 唐正应了声好,立刻祭出一把白刃黑鳞纹的长剑,疾射而出,不容分说先挑朱凡刺去。 朱凡感到糊里糊涂,杨白、史源及唐正三人的对话,让他搞不清楚,那史源、唐正究竟在找谁的麻烦? 他来不及开口问上一声,唐正的剑已奔到眼前,赶紧祭起青锋剑挡住。两把剑须臾碰上,发出铛的脆响。 唐正指诀竖于胸前,厉声道:“给我死!” 那把白刃黑鳞纹长剑如狂风骤雨般连续刺出,每一剑皆冲着朱凡的要害,朱凡慌忙操纵青锋剑上格下挡,稍有不慎就会命丧当场。 这一来登时惹恼了方子鹿,珊瑚红小剑犹如闪电,带着一抹艳影瞬间刺到那唐正的脑门。唐正纵身跳开,珊瑚红小剑擦着他鬓边划过,割断了几根紧束的头发。 唐正一脸骇然,白刃黑鳞长剑依旧认准了朱凡乱刺,同时急道:“老史,这两个家伙不容易对付,你快干掉杨白那混蛋,一起收拾他们。” 史源早跟杨白斗鸡似的彼此瞪着眼,一听也不吭声,祭出把形似蛇舌、剑尖分岔的法宝。孰料未等他进攻,杨白先下手为强,一道金光自地底钻出,当真阴狠毒辣,竟射向史源臀部中间。 这史源显然是个斗法老手,为人极为机敏,察觉不对马上移形换位,闪到另一边去,那道金光未能命中,拐了道弯紧追不舍。史源的蛇舌剑一挥,击个正着,把那道金光打到空中,却是一支菱形的金镖。 偷袭不成,杨白神情失望,控制金镖再度攻去。史源骂骂咧咧的,用蛇舌剑跟杨白斗了起来。 朱凡、方子鹿一个守,一个攻,跟那唐正斗得不可开交。炼气六层的唐正比方子鹿高出三个境界,方子鹿的珊瑚小剑尽管犀利灵活,但双方差距太大,要打中唐正谈何容易。唐正躲闪应付之余,对朱凡发起一波波攻势,看样子仍打算先解决朱凡这个修为较高的。 不过唐正的这种打算注定要落空了。 论境界,朱凡是比唐正低上一级,论实力,朱凡连炼气六、七层的修士都杀过,完全不惧怕拼出个高低来。刚交手的时候,他还略有一点慌乱,挡住唐正的攻势后,觉得奈何不了自己,渐渐淡定下来,青锋剑围绕身体飞腾不息,舞得滴水不漏。 叮叮铛铛的金属交击声此起彼伏,于山中来回激荡。周围等船的修士远远站开,抱着手瞧热闹,摆出一副不愿多管闲事的姿态。距离踏正午时非常近了,不时有人抬头望向天空,看接渡的飞船到了没有。 朱凡手捏剑诀,全神贯注抵御白刃黑鳞纹长剑,白刃黑鳞纹长剑寻空抵隙,剑尖骤然刺到朱凡身前,受遏后又无奈地抽身撤退,凌乱的剑影盘舞着另觅战机。那边的唐正见久攻不下,加上方子鹿欺他无法分心,逼近了攻得愈发刁钻,愈来愈焦躁。 唐正嚷道:“老史,你快点,妈的这两个家伙棘手得很。” 说话时他光顾着避开方子鹿的珊瑚红小剑,浑没留意悄悄绕了过来的李豪嘉。 李豪嘉是在场的人里最不起眼那个,“锅兜岗”上的修士随便找出一个,修为都要比他高。唐正同样没把李豪嘉放在眼内,对付炼气一层的小修士,他一只手就能摆平。打到现在,快将这个人忘了。 恐怕唐正万万没料到,给他致命一击的,正是这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李豪嘉一直没有亮出法宝,单凭他的修为,即便使用法宝,徒然惹人注目,起不到多大用处。他在后天阶段停留了太长时间,修炼以打熬身体为主,目前为止最厉害的反而是拳脚功夫。 大意轻敌的唐正落到了李豪嘉身前,李豪嘉目光一闪,陡然猱身扑上,双掌拍出,正中唐正后背,口中舌绽春雷,混和着嘭的击打声响起,掌劲及气势尤显刚烈。 唐正猝不及防,踉跄跌出数步,攻向朱凡的白刃黑鳞纹长剑势头一歇。 稳住阵脚的朱凡正盘算反守为攻,恰好李豪嘉为他创造出机会,哪里会错过?青锋剑当即转向。虽然青锋剑是把法器,经他全力驱动,飞行速度甚至比唐正那把剑快上不少,剑光疾闪处,带起一串血珠,划到了唐正身体后方。 唐正紧紧捂住脖子,凸起的眼睛充满惊愕,喉咙里咔咔作响,鲜血自颈侧不停喷涌,脑袋一歪,倒地气绝身亡。 方子鹿开心得拍手直笑,跑去摘下唐正腰间储物袋,哼声道:“敢惹我们?活该!” 史源失声叫道:“阿正!阿正……” 死透了的唐正自然答不上话。本来史源功力略高于杨白,激战中慢慢占据上风,杨白左支右绌,露出些许败相。此时史源眼见唐正身死,顿时心生退意,压住悲愤掉头离去。 临走前,史源回头恨声道:“你们等着,老子不会放过你们!” 朱凡收回青锋剑,史源的话令他郁闷无比,一脸阴沉的站着。 这场架打得莫明其妙,而且闹出了人命,没到矿场,先把一伙人得罪死了,往后可怎么立足? 他斗法的经验终究不够,心里只顾保住性命,逮住机会就把唐正一剑干掉,事后才追悔,想想似乎没必要下那么狠的手,结果不给自己留下任何转圜余地。 然而事情弄成这样子,后悔来不及了。他瞧向杨白,一肚子疑问。 杨白面上难掩惊讶,边走近边笑道:“朱兄弟好手段,那唐正在矿上并非庸手,不想竟死在朱兄弟剑下。” 朱凡还没问出心中疑惑,拎着储物袋的方子鹿喜色一收,抢在朱凡前面问出了口,“杨兄,到底怎么一回事?那两人怕是来找杨兄晦气的吧?” 方子鹿话说得十分直接,杨白怔了一怔,沉吟道:“与我有过节的人不在少数,史源、唐正两个倒向来无甚冲突,但若是替人出头,找我的晦气,那也难说。” 他故示轻松地一笑,“如今是与不是了无区别。他们定是来找我等麻烦,不管冲谁来的,难道有何区别?朱兄弟大展身手,杀了那唐正,梁子铁定结下了。你们无须为此担忧,日后便跟着我吧,在矿上定护住你们。” 方子鹿拽拽朱凡衣袖,低声道:“朱凡哥哥,我们不如到别处去,这矿场不去了。” 朱凡迟疑半晌,苦笑着摇了摇头,对杨白道:“那以后我们三个就有劳杨兄费心了。” 方子鹿不高兴地撅起嘴。李豪嘉也有赞同方子鹿的意思,毕竟发生了这种事,再执意前往矿场,多半处境不妙,见朱凡做出了决定,就不作声了。 杨白放声笑道:“原本杨某担心三位实力不够,觉得三位还是委屈一下,安分度日为好。三位有这等本事,与我杨白联手,矿上何处不去得?朱兄弟不用客气,我们四人已是患难兄弟,三位的事,便是我杨某的事!” 卷四 第六十六章 矿场 - 为圣 - 夜江斜月 一场短暂的战斗,死掉一名炼气六层的修士,四周观战的修士数以百计,朱凡非常担心会不会惹来众怒。但众修士俱都神色平淡,如果说有什么表情,那就是眉宇间充满了冷漠。 也许这样的争斗,在他们眼中早习以为常了吧? 朱凡既松了一口气,也为将来的矿场生活更添几分忧虑。 史源跑开后不知躲到哪里去了,朱凡惟恐这家伙有同党,去矿场的事再生波折,等待着飞船的降临,每一刻都觉得难熬。 半空中突然呈现一片阴影,尤如涌动的密云一下子笼罩在“锅兜岗”上空。朱凡仰首一望,一群橄榄型的飞船终于来了。 这些飞船舟身宽约八、九丈,长约二十来丈,共有六、七艘,并排着悬停于修士们头顶,骤眼看蔚为壮观。 过云子记忆里藏有这种飞船的影像,体积大小不一,厉害的可随意变化,能飞天遁地,普通的或者形体固定,或者仅供空中或水里飞行潜渡所用。无论是哪一种,不是大师级的炼器师,绝对造不出来。 广阔的大陆遍布着各种危险,修士靠自己的能力跋涉,消耗灵力倒是小问题,碰上危胁到生命的强大存在及险情,灵力不足那影响就大了。搭乘这种飞船,一则速度够快,多了层防护;二则通常配备有发挥乘船修士战力的装置,可一同合力应敌。不用说危险程度大为降低。 不过乘船的费用并不便宜,一般情况下若路途不算遥远,修士们宁愿自己辛苦一点,冒一冒险,不愿掏腰包图个方便。 飞船中最靠前的那艘,有把声音向下喊话,招呼修士们登船,听起来像扩音器里的广播。末了补上一句:“新来者等到最后,听候指示上船。” 飞船悬停的位置不算太高,无法御器的小修士也能飞身登上。老矿工们有条不紊地相继登船,不一会儿,地面剩下朱凡等大约近百人。杨白不曾动身,仍然跟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呆在一块。 飞船上喊话那人高声道:“下面的新人听着,每二十人一组,自行挑一艘船上来。” 新招来的修士不管认识不认识,听后马上就近靠拢,凑够二十个人一堆,各自找了艘船飞上去。有些找重复了,半途折往别的飞船,脾气不好的免不了争执几句,乱糟糟的好不容易全部上了船。 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跟着杨白,随大流亦步亦趋的挤到一艘船上。 飞船整体是密封式的,留出一扇门供人上落,不像水里的船有船头甲板之类。进入船内,朱凡展眼望了望,修长的船舱一目了然,先上船的修士各自盘膝坐着,不见一张座椅。而且舱壁没有透光的舷窗,全靠荧石照明。 一个门内守候的主事者道:“亮出接引符,一个一个来。” 排在朱凡前面的修士依言照做。那主事者收回符箓,审视交上符箓的修士几眼,便挥挥手放行,“行了,自己进去找个位置坐好。” 很快轮到杨白,那主事者应该认识他,愣了一愣,没有多说,对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又例行公事的验完了,三人随杨白径直走到船舱末尾坐下。 舱门关闭,飞船开始了前往“一斗山”的旅程。 朱凡隐约感到飞船在快速移动,好奇心起,试试向外延伸神识,结果受舱壁阻挡,不能渗入半分。 一名主事者似乎有所察觉,厉声道:“禁止以神识胡乱探测!新来者念其无知,暂且饶过,倘若再犯,立即驱逐。” 朱凡吓了一跳,赶紧收回神识,老老实实坐着。 时间逐渐流逝,目的地不知多远,迟迟不见飞船停下。老手们上船后就闭目打坐,新手们见他们不说话,也不随意开口。后来才明白了几分,看来这段旅途并非一时半刻结束得了,于是包括朱凡在内,纷纷学起老手们静心养气。 这一飞竟然不间断地飞了将近十天,幸好修士们不用为大小便操心,否则船舱内肯定惨不忍睹。 舱门最终打开,主事者吆喝:“一斗山已到,可以下船了。” 当朱凡双脚重新踏上实地,顾不得享受新鲜空气,马上打量起周围环境。 此处是一块十分平整开阔的场地,两侧绵延起伏的高山遥遥相对,驻足处属于山谷中某一地段,一端尽是悬崖乱石,密密麻麻的树木堵塞前路,另一端有座高大的城楼,将山谷横截开来。 老手们下了船不作逗留,穿过城楼洞开的大门消失。飞船飞走了,剩下新手们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杨白对三人道:“等一会自有人带你们入内,登记好后发下牌子,再带你们前往矿区。我先到里面等你们。” 方子鹿待杨白身影离开,悄声道:“朱凡哥哥,这人信不过。” 李豪嘉点头附和。 朱凡道:“我晓得,不管他,只要小心提防,不怕别人弄鬼。” 隔了片刻,城楼里御剑飞出个炼气九层的修士,落下道:“二十人一组,走进城门,接受分配。” 新手们闹哄哄的又分好了组,那修士随手点出,点到的那组率先进入城门。朱凡他们那组运气挺好,没多久被那修士点中。门楼内是座砖石铺砌的大院,进了里面,听令站到大院中,仍要继续等待。 有主事者依次将每一组带到与城门相对的楼房里,良久,朱凡这组也被带去。主事者指向一些房间,让他们分头入内。 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选了一间,刚走出几步,旁边闪出了杨白,冲主事者笑笑,示意三人跟着他。推开门进到房中,里头有个炼气八层的修士坐在桌子后面,埋首记着什么。 那负责登记的修士抬抬眼皮,瞄了杨白一眼,低下头问道:“姓名。” 三人一一报了。负责登记的修士又问:“年龄。” 朱凡如实报上。以前说自己十八的方子鹿,这回报了个十七岁,听得朱凡一阵嘀咕。 负债登记的修士接着询问了修为、来历等等。朱凡他们敷衍过去。室内静下来,负责登记那修士似有记不完的东西,埋着头迟迟不作声。 杨白将数块灵石抛到桌面上,道:“郭兄,就森字二十四号矿道吧。” 负责登记的修士袖子拂过,不动声色收下了灵石,甩出三块牌子,“不可遗失,丢了赶紧回来补办。否则被巡察队逮着,遭罪莫怨。” 杨白领三人出了房间,不再回大院跟其他新手一起,直接穿过报名那排楼房中间的大门,门后又是一片宽阔的广场,停泊不少体积较小的飞船。他们上了其中一艘,舱内只能容纳二、三十人,此际坐着寥寥数名修士,空余的位置很多。 四人随便坐了,方子鹿忽道:“杨兄,那森字二十四号矿道是何景况?” 杨白微笑道:“说来那是一处险矿,矿道内的阴妖祟物比其它矿道略多,不太适合新人。” 方子鹿皱眉道:“既然如此,杨兄为何替我们选它?” 杨白道:“三位兄弟是新人不错,忘了有我这个老手么?” 他笑着解释道:“新人挖矿,矿场给出两种选择,一种是选废矿、贫矿,废矿即前人挖得差不多,灵石存量稀少者,贫矿即灵石储量本身不多者。这些矿洞比较安全,勉强有些挖掘价值。新人初来乍到,若修为不足,又不怕耗时费力,选择这种最为适合。 “一种是难矿、险矿,储藏的灵石虽多,但一个石质坚硬,开掘不易,一个妖物盘踞,步步惊心。新人若是觉得实力足够,倒不妨选择此类。总而言之非此即彼,概莫能外。我替三位兄弟选的二十四号矿道便属险矿,灵石品质数量远胜于其它矿道。三位随我一道,只要彼此信任,齐心协力,相信所得不菲。不然只能去选别的,好处差远了。” 朱凡不觉点头道:“原来是这样……” 方子鹿道:“那老手们呢?会选何种?” 杨白道:“挖矿日子久了,所缴灵石符合矿场要求,到时新人可自行选择矿洞。最好的矿洞属稳矿、富矿。不用解释想必能猜出一二,便是易出灵石、存量巨大者。但同样不乏有人宁选难矿、险矿,视乎各人目的、手段如何。” 方子鹿想了想,不熟悉矿上情况,找不出更多疑点,就没有再多问。 朱凡瞧向舱内其他人,留意这些人的表情有什么变化。落在眼内全是一脸木然,连瞧都不瞧他们一眼。朱凡不好当着杨白的面向别人求证,也保持沉默。 过了一阵子,陆续有人登上船来,有新人有老手,凑够人数后,舱门一关,船身起飞。 这一次飞行的时间倒不长,约过了大半天,飞舟到达终点,放众人下来。 朱凡一抬头,面前高山耸峙,离他们最近的那座,山脚处绽开一口极为庞大的洞穴,洞内透出荧石照耀的光芒,算不上漆黑,然而仍给人无比幽深的感觉。 杨白招呼道:“随我来。” 他带三人于山间穿行片刻,在一口洞穴前方不远处停下。左侧十来步外,整出一大块平地,修建有排排房屋,屋前空地上已经站着不少修士。 杨白道:“挖矿前必须搜身检查,储物袋等空间法宝不许携带入洞。我们过去等着吧。” 卷四 第六十七章 请君入洞 - 为圣 - 夜江斜月 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随杨白站到屋前的空地上,其后陆陆续续来了数批修士。朱凡认出有些人也是同一批加入的新手。将人领来的主事者交代几句就走了,意思跟杨白说的差不多,修士自己的储物袋不准带入矿洞,会有人进行收缴,另行发放储物袋装那挖出的灵石。 忽然地,一个念头从朱凡脑子里闪过,心脏不由得加快了跳动。 他眼珠子东一瞅,西一瞥,偷偷落在自己左手中指上。 在他的左手中指,“星罗戒”一如既往的隐形匿迹,不伸手触摸,仅凭肉眼去看,根本无法看出手指上戴着这么一枚戒指。 不知道搜身检查的时候,这枚戒指会不会被发现? 如果……如果不被……如果不被发现…… 朱凡觉得有点晕,面上的表情一下绷紧了。 还好,周围那些新手大部分都是一副紧张的样子,多他一个并不显眼。 时间变得漫长起来。朱凡胡思乱想,一时开心一时担心,什么时候来了位筑基期修士都不知道。 那筑基期修士的打扮与矿场其他主事者差不多,服饰的颜色条纹略有差异,想必代表其身份更高一等。自房屋里踱步行出,板着一张脸,目光带刺似的深沉阴鸷,一个人接一个人地缓缓扫过,沉声道:“交出你们的储物袋。” 新手中有个人胆子壮些,问道:“前辈,定要收走么?您老过目一下,看清楚里面有什么,让我们随身带着行不行?” 那筑基期修士冷冷道:“这是规矩。矿场发下的储物袋经过特制,放进过多少灵石,能查得一清二楚。不如此,你们进入矿道,挖出多少灵石,私下用去多少,谁能知晓?你们的储物袋由矿场保管,何日离开矿场,何时归还。” 那人没话说了。众人纷纷把自己的储物袋交给那筑基期修士,每人交出的数量或多或少。 那筑基期修士没有要求他们打开来看,接过后命取出证明身份的牌子,用神识验证无误,再取出一件环形的法宝,向人从头到脚套下,应该是探测修士身上还有没有空间法宝所用。检查完毕,那筑基期修士便在所交的储物袋贴上一张符箓,又取出一张给修士拿着。 “这张符箓证明袋子属于何人,并具有封印袋口之效。你们滴血施用后,一旦取下或撕毁,手中那张自会有反应。” 接着那筑基期修士发放一只储物袋,“袋子里只有锹子、铲子之类数把,乃是寻常法器,供你们挖矿使用。你们挖矿或防身若有更好的法宝,可先行取出。” 就这样新老矿工们依序上前、退下,先后完成交接事宜。 朱凡走到那筑基期修士身前时,尽量保持镇定,心里不住地开导自己:“被发现了是正常的,没被发现是他的过失,可不关我的事……” 他一只又一只的储物袋往外掏,周围响起一阵吸气声,倒把他吓了一跳,有点做贼心虚地东张西望。 周围的人望着他,眼神十分怪异,他赶紧从头到脚打量自己,身上找不出什么异常。 那筑基期修士道:“还有没有?” 朱凡忙道:“不多了,不多了。” 他又掏出两三只,一脸忠厚的递给那筑基期修士。 那筑基期修士眼神也变得有些怪异,淡淡道:“小子,倒瞧不出来,你小小炼气五层,便有此等手段。何必委屈自己来矿上混?” 朱凡一愣,这才明白大家为什么倒吸冷气,于是老实交待,“捡的,都是捡的!” 众人一片无语。 那筑基期修士嘿嘿一笑,用环形法宝往朱凡身体套了套,很快收起,扔给朱凡一只矿场特制的储物袋,“要从袋中取出何物,尽快。” 朱凡连道:“是,是……” 他的重要物品习惯放在“星罗戒”里,储物袋内装的均是法器和些许灵石。也学那些修士一般拿出,最后在袋子上贴着的符箓滴血留下印记,退回人群中。 当所有人都完事了,那筑基期修士一指不远的洞口,道:“矿洞就在那边,你们可以进去了。不同矿道,入口处标明了号数,进洞后按安排好的号数找到入口,以后只能在那条矿道挖矿。记住不许乱窜,你们身上的号牌可监视动向,一旦发现闯到别的矿道挖矿,必定从重惩处。若号牌消失,所挖灵石通统充公,千万莫存侥幸之心。” 众人齐声应“是”,朝那口山洞行去。朱凡随着人流向前移动,面上不见任何表情,内心深处却乐开了花。 在矿场山腹地底挖矿,身边无人盯着,而石头又不会说话,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拥有一件空间法宝,那预示着什么? 预示着装进去的灵石也是神不知鬼不觉。 预示着挖出来的灵石想昧下多少就多少。 预示着当朱凡重新迈出矿洞那一刻,有可能已是一位灵石大大滴有的富豪…… 这一刻,朱凡几乎为无比美好的前景热泪盈眶,如果那位甩手掌柜的师父站在他面前,肯定毫不介意冲上去抱住吻上几口。 他幸福地哀叹,“哥真的太缺灵石了啊,修炼真的需要太多灵石啊,哥对将来真的快不抱希望了啊……幸好啊幸好,老天爷是有眼的,是了解哥的苦处的,原来机会一直在这里等着哥……” 至于用这种法子贪墨或者说窃取矿场的灵石,对此小朱哥压根不存在丝毫罪恶感。 据目前所知的一切,矿上纯粹就是个赤果果弱肉强食的世界。挖矿须开山辟石固然轻松不了,修士间更是你欺负我我图谋你,一起窝在地底这块旮旯里相互算计彼此争斗。矿场方面等于采用放羊养狼的方式,只要有人为其开采灵石即可,矿工的死活管不了太多。 在这种环境底下还跟人讲道德,那真成白痴了。 当然,此类良知与实际的困惑,惟有来自另一个文明世界的文明人小朱哥,才会在心间絮絮叨念一下吧。换成这个世界的修士,恐怕只管闷声发大财,别的什么都不用考虑。 对小朱哥最为了解的方子鹿,终究察觉出小朱哥的表现有点不正常,牵住手轻声道:“朱凡哥哥,你怎么了?” 朱凡目视前方,一脸正容,“没事啊。” 方子鹿道:“真的?可我觉得你……有点怪怪的。” 朱凡坚定地保持这个姿势,“是吗?嗯,快入矿洞了,谁能轻松得了?正常的,正常的。” 方子鹿轻笑道:“方才你拿出那么多储物袋,把其他人吓得不浅。我想,就算进了洞,也没多少人敢打我们主意了吧?” 他一边说着,眼角一边斜斜睨向旁边同行的杨白。 杨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朗声笑道:“朱兄弟,先前莫说别人,连我也给吓了一跳。那么多储物袋,说是捡的,谁会相信。但朱兄弟这样说才愈发的妙,我对与三位兄弟联手更有信心了。” 朱凡叹道:“我家乡有句话,叫‘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很多事情其实都不是我想做的,可来到‘乌篷坊’后,偏偏碰见许多不长眼的家伙,当我们好欺负,结果……唉,不说了,不是什么开心的事。” 他对杨白谦虚地道:“杨兄是我遇见的人当中,难得的一位信人君子。矿洞的事情我们三个全都不懂,入洞后还望杨兄多多指教。” 杨白一拍他肩膀,“从今以后,你们就是我杨某并肩作战的朋友、兄弟,但凡我所知者,决不会隐瞒半点。有些话何妨直说,得你们相助,杨某的力量便壮大几分,在矿上的日子也更好过。三位兄弟信任杨某,杨某必定以诚相待。” 不知怎么的,朱凡想起了跟方子鹿初初结识那阵,方子鹿这自来熟说的话也是要多好听有多好听,结果把他小小坑了一把。 他暗暗嘀咕:“希望这人也像子鹿那般,嘴上说什么不打紧,人并不坏,能交个朋友吧。” 可杨白在等船时的蹊跷表现,实在令他难以完全放心得下。 庞大的洞穴深嵌山体,宛如一张喉咙大开的巨口,零零碎碎镶在洞壁上的荧石,有若利齿獠牙绽露出的锋芒。不知矿场已经存在了多久,更不知古往今来有多少修士一旦进入其中,便似葬身巨兽膏吻再也无法生还? 这是一个食人的地方,但也是个让人不得不去艰难觅食的地方。 步入矿洞,李豪嘉面上流露出一丝忧惧,旋即充满坚毅,低声道:“这里极为危险,不过正如那位老人所言,是个锻炼人的地方。假如有朝一日我能活着走出,相信一定今非昔比。” 朱凡想了一想才醒起,李豪嘉说的是“乌篷坊”负责招收矿工那半老修士,随口嗤笑道:“他这种忽悠人的话你也信?真有那么好,他就不会无法突破,呆在那里打份闲工养老了。” 李豪嘉稍作沉默,“我信!各人有各人的缘法,管它将来如何,今日竭尽全力拼搏过了,成也罢败也好,均无悔一生。” 朱凡一怔,忍不住笑道:“豪嘉,我发觉你变化挺大的,越来越有励志青年的样子了。” 他拍了拍李豪嘉后背,“很好,有信心、肯奋斗是好事,继续努力,每天的太阳都是属于你的!” 李豪嘉听得出他在打趣,低头笑了笑,“少爷,豪嘉蒙你垂怜恩典,得以改过自新,深感不能再像往日那般浑浑噩噩。少爷给了我机会,我自当珍惜,不辜负少爷大恩,也不辜负这男儿七尺昂藏之躯!” 朱凡头大起来,不愿扯这种沉重的话题,当即闸住话头。 卷四 第六十八章 森字廿四号 - 为圣 - 夜江斜月 矿洞蜿蜒曲折,斜斜向地底深处延伸,地势时而舒缓,时而陡促,两侧岔道不多,间隔很远才偶尔冒出一个,洞口上方凿着号数方便辩认。一干修士拉成了长蛇形不断深入,有那抵达所属矿道的,一头钻进去消失踪影。 朱凡走得小心翼翼,一路上用心记忆,以防有起事来找不到路逃命。不过这份心思似乎有点白费,沿途所见地形并不复杂,岔道也容易分清。在这种阴暗的环境中,无非是那嶙峋参差、奇形怪状的岩壁悬石,会让眼球受点刺激,其它的倒还令人安心。 一起入洞的修士逐渐减少,朱凡估摸一下行进的速度以及方向,已经身处地下很深的位置了。而杨白为他们选的二十四号矿道,仍不知藏在哪个角落。 朱凡道:“杨兄,洞里那些岔道相互间通不通?” 杨白边行边答:“莫说洞里这些岔道了,即便地上分出的众多主洞,地底下其实大都彼此相连。” 朱凡感到一点意外,“也就是说,随便从哪个主洞进入,都能钻到另一个主洞去?洞里那些岔道也一样?” 杨白点点头,“差不多如此。” 朱凡道:“怎么会这样?那我们何必跑到这个主洞来,随便找个洞口进去就是了。” 杨白道:“朱兄弟,三言两语的说不清楚。你试想一下大家都在地下挖矿,何处有矿往何处挖,地方再大,是不是迟早有打通碰头之日?但通归通,情形却复杂得很,远不如走主洞方便。况且……” 他笑了笑,压低嗓子道:“哪怕走起来不难,有时还是得做做样子,给矿场的人看。这些大家心照即可,不能随便乱说。” 方子鹿插嘴道:“矿场的人难道不知?” 杨白道:“岂会不知?知又如何?他们有多少人手?在地面尚可管管,地下成了我们这些挖矿修士的地盘。” 方子鹿眼珠一转,“明白了,从主洞出入,是让矿场一方面子上好看些,到了地下,我们去哪里都行,他们对此无可奈何?” 杨白摇头道:“是,也不是。矿场设有巡察队,随时跟踪号牌所在方位,倘若到处乱跑,运气不好被他们撞见,等着受罚罢。此外地底矿道纵横交错,异常复杂,容易迷路。一旦困在下面,拖到给养不足也无法脱身,我们境界不到,迟早饿死。还有,矿洞存在着各种危险,难以预测,诸如矿道崩塌,遇着潜伏或新生成的阴妖祟物等等,命蹇者死路一条,命好者也九死一生。” 顿了一顿,他劝道:“你们暂且不必想太多,先跟我一段时日,待熟悉地下情形,再另作打算不迟。” 朱凡道:“我们会有什么打算?能够安安稳稳地挖矿,赚够灵石修炼就谢天谢地了。” 杨白一笑道:“放心吧,跟着我,灵石管够,到时怕只怕你们忙不过来。哈哈……” 方子鹿想起什么,拿出矿场发的储物袋。袋子在发下时就认主了,此时他神识内探,确认道:“矿场总算有点良心,袋子里附送几瓶辟谷丹,够在地底呆上数月。” 朱凡和李豪嘉听了也各自察看,果然是这样。 方子鹿愁眉苦脸道:“可是……老呆在地下,单靠辟谷丹吊命,人怎么受得了……” 这话触及朱凡的伤心往事,脸顿时黑了。 他回忆那段躲在过云子洞府的日子,把自己狠狠一关数年的悲惨生活,一股牢骚怪气直往上冲,教训起方子鹿来,“子鹿,我们是修真者,决不能贪图享受!现在我们正处于艰苦打拼的阶段,有充足的辟谷丹服用,已经是天大的幸福了。一切一切都是为了修道。只要能够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今天小小的吃上一点苦算得了什么?想想那些连丹药都买不起的人吧,想想那些想吃都没得吃的人吧……” 他感同身受地,一发不可收拾地表达着自己的见解,抒发着自己的情怀,方子鹿被说得一愣一愣。 方子鹿摸摸他的额头,自语道:“没烧啊,朱凡哥哥你居然转性了?” 李豪嘉想笑又不敢笑,转头问杨白:“杨兄,矿场以后还会发下辟谷丹?” 杨白道:“哪有这么好。唯独新来的修士才有,以后得用灵石在矿上换取。” 他笑着对方子鹿道:“方小兄弟,朱兄弟的话确实在理。要满足口福之欲,挖够灵石了随时可以回到地面。矿场不缺酒肆食馆。” 不知不觉间,还在洞中向前走的修士仅剩他们四人。别的修士俱都分头行入其它矿道去了。 朱凡忍不住问:“杨兄,二十四号矿道很深吗?还要走多久才到?” 杨白抬手一指,“喏,那不就是了。” 这时候四人刚好拐过一道大弯,前面数十步外,一个标明二十四号洞的岔道赫然在目。 朱凡笑道:“真巧,我以为真要钻到地底最深的地方呢。” 站在二十四号的矿道口,杨白向洞内凝视,郑重地道:“三位兄弟,二十四号矿道通往的地底区域盘踞着不少阴妖祟物,入内后切记听我的话,事关生死,不可莽撞。” 朱凡道:“杨兄先跟我们说说阴妖祟物是些什么东西。” 杨白道:“三位兄弟可以把阴妖祟物视为妖兽。与妖兽不同之处在于,它们往往有形无体,而且形状千奇百怪,甚至有变化成人的模样者。但与鬼魂幽灵之类不同,它们如妖兽一般提升实力,等级高者凝结出类似妖核的晶体。这些晶核价值不菲,同样是挖矿修士的一笔收入。” 朱凡奇道:“它们从哪里来的?” 杨白道:“这个倒无人知晓,估计是地底深处阴气郁结,加上此地灵石矿藏庞大,灵气与阴气媾和日久,方滋生出此类阴妖祟物。” “难不难对付?” “说难不难,说易不易。落单的话对付起来不费多大力气,就怕数量众多,一涌而上,让人防不胜防,疲于奔命。” “有杨兄在,尽量避开它们行了。” “杨某正是此意。阴妖祟物等同妖兽,如何分布自有规律可循。杨某在矿上时日非短,略谙其道。你们按我的话去做,不到处乱闯,保你们平安无事。” 杨白望望四周,道:“三位兄弟是否发觉洞内气氛有点阴森?” 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的下巴不约而同点了一点。 杨白道:“这也是我要说的。矿道最难对付的以阴妖祟物为主,但并非没有其它。洞内死于非命的修士不在少数,不乏冤魂不散,化为厉鬼凶灵者,借地底阴气滋养壮大,还有些一灵不昧,籍此开了窍转修鬼道。” 他小声地道:“便在我们附近,说不定就藏有厉鬼凶灵,换作凡人到此,早给它们害了。又或修为不低,正等机会吞噬我等修士的阳气。三位兄弟也不可不防。” 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齐齐打了个寒战,眼睛瞄向周围,感到仿佛四处都阴风阵阵了。 杨白道:“还有……” 朱凡失声道:“还有?杨兄……你干脆一口气说完吧,别一点一点的往外挤好不好。” 杨白道:“好,正要说最后一种。此类多为喜以阴气修炼,或误闯入矿道的妖兽,潜伏在各处,将矿道视为领地。修士撞上,免不了做过一场。” 朱凡道:“就这些了?” 杨白故意道:“朱兄弟莫非还嫌不够?” 朱凡泄气道:“杨兄再说,我都不敢进去了。” 杨白呵呵一笑,“不至于,朱兄弟绝非胆小之辈。好了,该交代的杨某都说明白了,别的得靠自己小心留意。三位兄弟这就随我一道去发财吧。” 朱凡强颜欢笑,为自己鼓劲道:“对,发财才是硬道理!哪怕龙潭虎穴,照闯不误!” 杨白率先大步迈入二十四号矿道。 当他背对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三人的时候,面部依旧带着残留的笑意,眼神却冷漠下来,甚至变得有点阴狠。 可惜后面的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没能看见,跟着杨白踏上了这段莫测的旅程。 二十四号矿道要比主洞小一些,继续往下深深伸展的地道非常不规则,有的地方极为宽阔,有的地方十分狭窄,石壁布满挖掘过的锹迹凿痕。 三人提心吊胆,随杨白走了约百来十步,矿道两侧又出现更小的岔道,深的那些看不见底,浅的那些仅仅窝进洞壁形如窑坑。 忽地,方子鹿失声轻呼,抱住了朱凡手臂。 朱凡被他吓着了,紧张地道:“发现了什么?” 方子鹿把手指向一侧,那里有口小小的窟窿。矿道镶嵌的荧石较为稀少,散淡的荧光照亮了窟窿一角,隐约可见静静搁着一件灰白的东西。 朱凡、李豪嘉定晴细看,原来方子鹿眼尖,瞧出那是一根腐烂干净的死人骨头。 朱凡冲方子鹿脑袋敲了一记,没好气地道:“人都杀过,还怕死人骨头?你真是……” 方子鹿道:“那人怎会死在这里?” 杨白正含笑旁观,见方子鹿望向自己,答道:“不出奇的,可能是受阴妖祟物所伤,逃了出来,最终伤重不治。” 李豪嘉道:“杨兄,此处怎地不见别人?” 杨白道:“矿场那么大,各人忙着挖矿,走动的人少,自是不易碰上。” 李豪嘉道:“到了何处那些阴妖祟物才会出现?” 杨白声音一沉,“快了,再走一段路便到阴妖祟物群聚之地,此处倒还安全。但也不能掉以轻心,难保不遇上四处乱转的阴妖祟物。” 闹出这么段小插曲,四人重新起步,默默前行。 卷四 第六十九章 战祟妖 - 为圣 - 夜江斜月 杨白带领三人去到一个新的岔道口,停下脚步转身道:“就进这个岔道吧,大家做好防范。” 看出三人都在强自镇定,他莞尔一笑,“距妖物盘踞之地尚有一程,无须如此。” 方子鹿突然睁大了双眼,捂住嘴望着他,活像见了鬼一般。 杨白失笑道:“我说方兄弟,你胆子未免太小了点……” 他正想说下去,发现连朱凡、李豪嘉都睁圆了眼瞪着自己,立时察觉不对,右掌一拍储物袋,一道金光随抬起的手掌同时呈现,转身向后打去。 就在杨白后面,有团黑影自岔道口如吊死鬼般飘出,杨白身体刚刚转动,那团黑影随之加快了速度,混在矿道幽暗的光线中,仅留下点点残影,瞬间扑至杨白身前。 杨白向后急退,爆喝声中金光打出,将那团黑影钻了个通透。 那团黑影似是受到伤害,发出尖厉的叫声,声音并非自嘴里传出,而是整个身体振动形成。它身形滞了一滞,尖叫着伸出数条雾状触手,来势更猛了。 杨白接连躲闪,捏住指诀操纵金光与那团黑影周旋。 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早已急急退开,各自祭出法宝,由于不明了此类妖物的能耐底细,不敢贸然上前,站在数丈开外仔细观看。 杨白哈哈笑道:“三位兄弟莫慌,只是小小一头祟妖罢了,不必相助,且看为兄手段。” 话音刚落,岔道口的洞内飘飘忽忽地,纷纷钻出数团黑影。 朱凡惊道:“后面还有,杨兄小心……” 杨白一震,瞥了一眼,脱口骂道:“娘的,撞邪了,居然此处就碰上这些东西。” 他不再跟朱凡他们客气,快步退了过来,“三位兄弟莫慌,都是些小祟妖,实力不强,跟炼气一、二层的修士相当,合力干掉它们。” 大家结为伙伴,朱凡他们当然不好意思要杨白独力承担。新钻出来的黑影共有四团,朱凡鼓动青锋剑,方子鹿舞起珊瑚红小剑,李豪手持一把父母遗留的白虹剑,壮起胆子分别迎上其中一团。杨白也明白三人经验不足,金镖化成的金光纵横交错,一人包揽了两团黑影。 朱凡想到李豪嘉功力低微,道:“豪嘉,你离我近些。” 李豪嘉默然点了点头,靠到朱凡身后,吃力地控制白虹剑发动攻击,一击不中即刻收回。方子鹿用不着朱凡嘱咐,始终紧依朱凡从不远离。 这些祟妖看来智商不高,遭到三人挑衅,不懂发挥数量优势群殴,谁惹的它们,便认准了上前单挑。身影有形无质,法宝一打可轻松穿过,气雾状的身体颤抖着阵阵尖叫,刺耳得很,听得人心惊肉跳。 幸好只要法宝命中,这些祟妖会暂时停止移动,速度虽然极快,不至于让人没法闪避。 朱凡的青锋剑凌空斜劈直插,将一头祟妖杀得千疮百孔,换成人类修士伤成这样早死翘翘了,然而那祟妖身上打出的洞孔缺口竟慢慢愈合,动起来也神气活现,浑无半点伤重不治的迹象。 朱凡愈战愈是心内发毛,叫道:“杨兄,这些怪物怎么打不死啊?” 杨白力敌二妖,沉声道:“莫慌,小心便可无事。” 方子鹿打起来后反而不紧张了,珊瑚剑使得得心应手,红影一抹瑰丽之中暗藏杀机,带给祟妖的伤害比朱凡那口青锋剑大许多。 他也问杨白道:“这些祟妖你们平时怎生对付?” 杨白瞄了一眼珊瑚红小剑,应道:“不急不急,进岔道后此类情形多的是。你们权且当作练手,用心体悟。” 朱凡气得直翻白眼,不过听得出事态处于可控范围,一颗心倒也踏实了点。 他沉住气,用心留意祟妖中剑后的变化,终于察觉祟妖并非毫无影响,伤处尽管自行弥合,体形却略微缩小,可见法宝还是有伤敌效果,皆因损伤不大,不仔细分辨难以看出。 难道得靠这样一剑一剑的,将祟妖身上黑气砍个干净?那要砍到什么时候? 他苦起脸,这挖矿的生涯果真不好过啊! 杨白一支金镖变幻莫测,人如闲庭信步,不慌不忙的牵制住两头祟妖,一脸云淡风轻。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尽量保持不被祟妖冲散,腾挪躲闪的余地自然大减,加上一来初次对上此类怪物,二来怪物不死不灭的生猛表现也令他们发怵,比起杨白来显得混乱仓皇。 李豪嘉修为最弱,如果没有朱凡时不时施以援手,此刻恐怕已凶多吉少。就不知道这些祟妖是靠什么夺人性命?虽然三人挺想弄个明白,但若用自己以身试法,那是打死也不愿意的。 矿道中,四人跟五头祟妖僵持下来,飞得眼花缭乱的法宝,将祟妖打得连声怪叫,于洞内来回激荡,震得石壁上面不时掉落松动的碎屑。 忽然之间,岔道口里面似是在和应一般,同样响起一阵尖厉的叫声,紧接着,再次飘出一头祟妖。 正与四人相斗的祟妖长的模样均差不多,新跑出来的这头却长得有点不同,体形比前四头更为修长,和人类相当的脑门部位,模模糊糊地闪烁着一点磷绿色的光,振动产生的声音也更为响亮、凄厉。 杨白破口大骂:“真他妈见鬼了,来了头更厉害的!” 他大声道:“朱兄弟,这两头也交给你们了,你快帮我引开。那头乃是结出晶核的祟妖,相当于炼气期四、五层,我得好生对付才行!” 朱凡不禁叫苦,嚷道:“杨兄,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不如先撤了吧!” 杨白道:“莫慌,有我在此,一切皆会逢凶化吉。” 他撇下那两头祟妖,朝那头结出晶核的祟妖冲了过去。 朱凡满肚子不情愿,暗里直发牢骚:莫慌莫慌,这家伙除了这两个字不会说点别的?都是些打不死的怪物啊,不慌才怪! 不管情不情愿,出于团队精神,朱凡并没有置之不理。青锋剑指处,配合地吸引住了那两头祟妖的注意力。 朱凡暗忖这些祟妖仅仅难杀而已,凭自己的身手,一个人对付三两头,拖拖时间不成问题,转头对方子鹿道:“子鹿,你和豪嘉各对付一头,另外三头交给我吧。你帮下豪嘉的忙,不要着急,能拖多久是多久,保住性命就行。” 方子鹿跟祟妖斗得全神贯注,百忙中应了一声:“好,朱凡哥哥小心。” 朱凡当即脱离三人小队,将三头祟妖引到较远的地方。 祟妖轻得如同烟雾水汽,浮在空中来去自如,鬼影也似说多快有多快,要不是靠法宝击中阻慢它们的速度,随时可能被扑上身。 朱凡激发起血性,英勇地以一敌三,青锋剑疾舞如风,奔逐如电,便利用祟妖中剑停顿的间隙,躲到空缺处避免背腹受敌,找机会继续攻击。 三头祟妖紧追着他轮番进攻,伸长的触手约有成年人两条手臂长短,随鬼影般的身躯飘忽不定,移动当中体形经常扭曲变化,换成凡人在场,多半早早吓死了。 又一番乱战,朱凡一时大意,被一头祟妖的触手粘住,刹那间身体像打开了个小缺口,热量混和着真气飞快泄出。那头祟妖借这根触手与朱凡连成一体,无论朱凡躲到哪里都如影随形。 朱凡大惊失色,青锋剑急忙回转,一剑把这根触手斩成两段,等到与那祟妖分开,外泄的感觉方告消失,但粘连处仍然一片冰凉,真怀疑肌肤筋肉会不会僵坏了。 顾不得细看,朱凡的青锋剑疯狂乱舞,脚步寻空乱蹿,决不让祟妖再靠近。 舞得既急且乱的剑完全没了章法,误打误撞的,偶然从一头祟妖的脑子中间穿过,那头祟妖一声凄厉鸣叫,剧烈颤抖振动,须臾身体竟向外崩解,化为散乱的烟雾消失无形。 朱凡一怔,用力眨了眨眼。 怎么回事?三头祟妖转眼剩下两头了? 他又是惊喜又是疑惑,边抵挡另外两头祟妖,边努力回忆刚才无意之间的举动。 随着灵光一闪,青锋剑矫如游龙,刷地划向一头祟妖的脑部。那头祟妖不懂闪避,被青锋剑穿个正着,下场便如方才那头一般,很快在厉叫声中泯灭。 朱凡大喜,叫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子鹿,豪嘉,攻击怪物的头部,那里是它们的死穴!” 只顾告诉方子鹿、李豪嘉这个重大发现,身手顿时慢了一些,三头祟妖里最后那头欺身扑近,朱凡急以青锋剑向它的脑部刺去。那头祟妖挨了一剑,呆了一呆,这次却没有死亡,又扑向朱凡。 朱凡满心以为一击凑效,结果猝不及防,身体遭那祟妖触手搭了上来,再度领略一回阳气外泄的滋味。 他张口结舌,慌得赶紧挥剑削断触手,急急脚跳开,愕然道:“怎么不灵了?没理由啊,两头都是这样杀的!” 那祟妖的心里估计不知何谓“死”字,摆动触手飘移着,执着地追逐朱凡。朱凡屏息静气,死死盯住那祟妖头部,游移之中,戟指点出,青光疾闪,剑意如虹,不偏不倚地插入那祟妖头部正中,杀气腾腾地自后面穿出。 凄厉的鸣叫声像在宣告什么,落入朱凡耳中,即使实在碜人了点,却觉得尤如最美好的音乐般动听。这一声伴奏,预示着三头祟妖尽数灭亡。 卷四 第七十章 死穴 - 为圣 - 夜江斜月 那些祟妖的脑子部位,果然是它们的致命要害。只不过飞剑得插在最中间才行,偏了的话,跟打中它们身体其它地方没什么分别。 为了证实这一发现,朱凡转头向杨白望去。杨白与那头结出晶核的祟妖相斗,不像先前那么轻松随意,显然没敢怠慢,拿出了真本事。 朱凡凝目细看,杨白那支金镖十招里面,确有七八招攻向那头晶核祟妖的头部。然而那头晶核祟妖无论实力抑或智商,均超过没结出晶核那些祟妖数倍,每每于千钧一发之际,避开打到脑子的金镖。杨白那支金镖大都徒劳无功,唯有靠攻击更易命中的身体,阻慢那头晶核祟妖的移动。 看来杨白这个家伙早就知晓打怪的诀窍,一直没对大家说。 朱凡牙根痒痒,又不是来探险找刺激的,大家一起冒险讨生活,摆什么老前辈资格,非得人家靠自己领悟?虽说对付这些祟妖并无性命之忧,可担惊受怕的感觉并不好受。 杨白急切间奈何那头晶核祟妖不得,却也犹有余力,见朱凡消灭了三头普通祟妖,冲这边咧嘴一笑,恭维道:“朱兄弟当真聪明。昔日杨某自行摸索,出生入死好几回,才找到对付这些祟妖的法子。朱兄弟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 朱凡道:“过奖过奖,瞎猫撞上死老鼠,运气而已。” 他嘴上谦虚得很,面上的得意早渗满了眼角眉梢。故示侥幸地摇了摇头,朝方子鹿、李豪嘉那边踱近,开始现扬指导。 方子鹿和李豪嘉听了朱凡喊出的话,也专找祟妖的脑部下手。这时候他们的实力就显出了差距,朱凡只要想打祟妖哪个部位,看准了不难一击即中,而方子鹿往往差之毫厘,珊瑚红小剑尽管威力不凡,取不中祟妖脑子要害徒呼奈何,甚至一剑落空险象环生。至于李豪嘉的表现更加糟糕。二人反因此乱了阵脚,十分狼狈。 朱凡刚才还在腹诽杨白摆老资格,此时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随口指指点点: “子鹿、豪嘉,要刺中祟妖脑子最中间的部位,其它地方没用……” “偏了,偏了!唉,子鹿,你不能太依赖法宝,法宝再好,也要打得中才行……” “豪嘉,稳住,稳住,这是个锻炼人的机会,你正好通过这个机会提高自己,掌握飞剑杀敌的要领……” “没事吧子鹿?是不是有被抽空的感觉?我也给这些妖怪的触手粘上过,斩断就没什么事了……” “豪嘉你脸色怎么不对?不至于啊?难道你修为太低,被妖怪触手碰碰也受不了?” …… 方子鹿大眼睛凶光一闪,珊瑚红小剑突然掉过头来,冷不丁刺向朱凡。 朱凡吓得连蹦带跳躲开,惊道:“子鹿,你撞邪了?刺我干什么?难道妖怪还会影响人的神智?” 方子鹿仓促招回珊瑚红小剑,将迫近的那头祟妖砍得一个停顿,借机闪过一边,口中叱道:“朱凡哥哥,你闭嘴!” 他气鼓鼓地,“不帮忙就算了,还啰哩啰嗦,讨厌死了!” 朱凡放下了心,“子鹿,按杨兄的说法,这些只是最普通的祟妖,我帮忙不是问题,你们不尽快熟悉怎么对付,等碰见更多祟妖的时候,才成问题啊!” 他打气道:“坚持就是胜利!子鹿、豪嘉,相信自己,一定行的!” 方子鹿嚷道:“还来,再说我先砍你个不能自理!” 朱凡赶紧闭嘴大吉。 二人忙着拌嘴,一头祟妖忽地厉啸乱颤,化为乌有。竟是李豪嘉先方子鹿一步,一剑建功。 朱凡拊掌大笑,“好!豪嘉,干得不错,你果然没令我失望!” 李豪嘉迟疑着,操控已经圆熟许多的白虹剑,削向另一头祟妖。 方子鹿不服气地道:“‘你好假’,一边去,谁要你帮忙!” 李豪嘉听话的走到朱凡身边,收起白虹剑,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不甘人后的方子鹿鼓足了劲,一副小拼命三郎的势头,拼着挨上祟妖触手几下,急欲击中祟妖的要害。可他的运气着实有点不济,屡屡差那么一点,触手之吻最后白挨了。 朱凡不禁瞧得心疼,看准时机出剑定住那头祟妖,方子鹿趁机认准那头祟妖脑部正中刺出。那头祟妖有幸得到两大高手联手一击,光荣地结束了陪练的使命。 方子鹿毫不领情,手持珊瑚红小剑恶狠狠瞪着朱凡,“谁让你出手了?” 朱凡笑嘻嘻地走去摸摸他的头,“敢伤害我的子鹿弟弟,叔可忍,婶不可忍,所以不忍了。” 方子鹿拍开朱凡的手,送出白眼,“什么叔可忍婶不可忍?乱七八糟的!” 他随即回味过来,哼了一声,道:“少来讨好,你分明瞧不起我,认为我收拾不了这头怪物。” 朱凡喊冤道:“哪里会?我的子鹿弟弟最厉害不过了,无非想继续跟那头祟妖玩一玩,当我看不出来么?没办法,所谓关心则乱,一时情急,坏了子鹿弟弟的好事!” 方子鹿吃这一哄,心情明显好转,在朱凡胸膛捶了一拳,“下次再敢……再敢坏我好事,小心我让你好看!” 说完他忍不住自己先笑了。 朱凡携了方子鹿的手回到李豪嘉盘坐处,李豪嘉脸色白中透青,可见祟妖造成的损害和消耗都不轻。朱凡不放心方子鹿,把脉探了探他的内息,脉息倒还正常,心想这必是功力强弱的缘故,修为越高,祟妖带来的伤害随之越低。 方子鹿同样有损耗,但无需隆重其事坐下运功。朱凡便和方子鹿一起,观看杨白怎样跟那头晶核祟妖作战。 现在朱凡觉得大致弄清了那些祟妖的本事,一是靠本体延伸的触手吸人阳气,二是靠振动发出的怪声乱人心神,三是移动速度极快,融入矿洞幽暗的环境威胁倍增。借着杨白与那头晶核祟妖的战斗加以印证,愈发肯定不会错。 那头晶核祟妖较之普通祟妖是强很多,施展的手段不见得有什么两样。吸人阳气时有多猛不知道,眼下所见仅仅是速度更快,发出的刺声更能乱人心神而已。 杨白和那头晶核祟妖你来我往,斗了一个回合又一个回合。终于,杨白抓住一次机会,金镖飞得劲而不快,恰到好处地,将那头晶核祟妖脑中的光点弹出。那头晶核祟妖临死前刺声振荡,直教人牙臼酸软,恐怕修士之类的人才顶得住,一般人要么筋骨松动瘫软在地,要么神经断裂呜呼哀哉了。 弹出的光点只米粒大小,杨白掠去伸手接住,掏出一只玉盒装好。 朱凡暗生疑惑,杨白之所以花那么长时间,说不定并非拿那头晶核祟妖没办法,而是想完好无损地得到那粒晶核。 他三步夹作两步去到杨白身前,“杨兄,晶核什么样子,可不可以让我看看。” 杨白打开盒子,“朱兄弟但看便是。” 玉盒内,那粒晶核作墨绿色,莹润剔透,散发着毫光,堪比最名贵的宝石。 朱凡看得眼热,“这种晶核有什么用途,杨兄能不能对我说说?” 杨白笑道:“朱兄弟客气了,这不是多大的秘密。此类晶核用以锻炼神识,颇具奇效。但须配合专修神识之法,一般修士珍宝在前,却无法享用,留待那谙此法门的修士前来收购。此外若用于炼器,法宝更便于驭使,也可拿去卖给炼器师。可惜晶核易碎,欲于战斗中完整获取非常难,倘若破损碎裂,便无甚用处了。” 朱凡不止眼热,而是眼红了。 配合专修神识之法,锻炼神识颇具奇效?这不是为哥量身定造的么? 他不由得看了又看,忽醒起别让人瞧出身怀奇功,惹来觊觎。当即收敛心神,道:“原来是这种宝物,恭喜杨兄了。” 杨白沉吟了一下,道:“此类晶核虽价值不菲,若数量过少,其实没多大赚头,还不如专心挖矿。这枚晶核暂且由杨某保管,将来出了矿洞,但凡属于大家共同所得,再论功分配罢。” 朱凡意外地道:“这粒晶核是杨兄打来的,自然归杨兄所有。杨兄,小弟没别的意思啊。” 杨白有点不悦,叹道:“看来朱兄弟还是见外啊。你当杨某是什么人?干掉那数头祟妖,大家都出有力气,岂是杨某一人的功劳?晶核虽小,你让杨某独吞,岂非陷杨某于不义!” 朱凡连忙分辨,“小弟哪敢?好吧,既然杨兄这样说,那以后出了矿洞再说了。” 杨白沉着脸道:“真当杨某是朋友,适才所言休要再提。” 朱凡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我向杨兄说声对不住,总行了吧?” 杨白也笑了,抬起手来,等朱凡跟他两手相握,用力紧了紧道:“入洞后,你我等便是须得同生共死的弟兄,切勿彼此相疑,贻祸将来。朱兄弟,再战阴妖祟物,杨某的后背就交给你了!” 朱凡正色道:“杨兄以诚待我,但教朱凡有一口气在,决不让杨兄有后顾之忧!” 两人惺惺相惜,阴冷的洞穴仿佛都变得温暖起来,幽暗的光线仿佛也一下亮堂起来,邪异的祟妖仿佛成了小丑只为见证一段友谊,美好的气氛令人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良久,两只手才分开,朱凡道:“杨兄,小弟觉得那些阴妖祟物好像不难对付啊,里面是不是还有什么讲究。” 杨白立即严肃地加以劝诫,“朱兄弟切勿轻敌。寻常祟妖容易对付,结出晶核的祟妖难些。但这些并不是最紧要的,试想,三五头不在话下,三五十头呢?三五百头呢?纵然给你三头六臂,你也应付不来。” 朱凡一惊,“竟有那么多?” 杨白道:“正是,岔道中多得很,不懂规避之法,随时有陷入重围,受围攻致死的风险。况且愈往下深入,祟妖等级愈高,结出晶核的祟妖亦属寻常尔。” 朱凡一阵无语。 原本他以为找出了祟妖的死穴,不觉信心大增。杨白这番话尤如当头一盆冷水,泼得他激凌凌直想打冷颤。 卷四 第七十一章 路在前方 - 为圣 - 夜江斜月 路在前方,也在身后。 可是留给朱凡的,向后走只有绝路,惟有硬着头皮,不断向前。 岔道口没有新的祟妖冒出,四人中,朱凡、方子鹿、杨白身体情况还好,李豪嘉静坐调养了好久,气色才恢复过来。 杨白瞧瞧三人,“大家无甚大碍,便随我进入这条支道。” 朱凡道:“我和子鹿倒没什么,豪嘉……” 李豪嘉斩钉截铁道:“少爷往何处去,豪嘉便往何处去。” 杨白赞道:“好胆魄!” 他起步先行,朱凡他们紧紧跟在后面。 这条分出的支道较之二十四号矿道更显窄小,石壁凹凹凸凸,找不出一处稍显平滑的地方。入目所见尽是纵横粗砺的凿槽,起伏突兀的锄坑,不知多少挖矿修士用血和命留下的这些痕迹? 岔道里面分布的荧石稀稀疏疏,阴暗与漆黑占据了大部分路段。隐约射入黑暗中的光线,将潜伏着的悍石怒岩,映衬得愈发狰狞。 深山迷洞,通常栖息有蝙蝠之类的生物。矿道内完全看不见其它生物的踪迹。也许本就没有?也许原是有的,被地下的阴妖祟物杀了个一干二净? 朱凡小心地迈着步子,犹如坟墓般的死寂令他忍不住浮想联翩。 杨白举起了一支法杖,顶部镶有一颗硕大的荧石,光圈扩散开去,照得二十来步内外一片通明。 炼气期修士漆黑中视物不成问题,这支照明的荧石法杖实际上可有可无,但是光明驱散了黑暗,多少带给人一份安全感。 荧石法杖拖出一个壮实的身影,一马当先的杨白颇有几分老大哥风范。朱凡他们自然而然地跟紧了点。 四人向前走了又走,支道内还有诸多更小的岔道,杨白后来不再只沿着一条道前行,带三人拐来拐去,如同置身迷宫,不一会儿朱凡晕头转向,分不清来路去路。 朱凡慌了神,低声问方子鹿、李豪嘉:“你们记得住路么?” 方子鹿蹙眉道:“只记住一些。” 李豪嘉很干脆地摇了摇头。 朱凡问杨白道:“杨兄,路好复杂,你怎么记住的?” 杨白应道:“走得多了自会熟悉,用不着记。” 朱凡道:“有没有地图?” 杨白道:“有倒是有,但我用不着,新的没买,旧的也扔了。” 他笑道:“放心,有我在,迷不了路。” 此时此地,朱凡他们不放心也只能放心了。像三头蒙着眼的小毛驴,任由杨白牵着鼻子走。 杨白并非一味向前,有时候会停下,隔上一阵子再继续走。而且停顿的次数越来越多,时间也越来越长。朱凡猜想多半是在避开阴妖祟物的活动。 兜兜转转的,说不清走了多久,行了多长的路。当四人又拐入一条岔道,前方没看见安有一块荧石,黑黝黝的唯有杨白手中那支荧石法杖在发光。 大约步出数十步远,突然,光圈范围内闪出数团黑影,倏地向四人扑来。 杨白沉声道:“祟妖!速速消灭,不要耽搁。” 他的金镖率先打出,射了个正着,一头扑向他的普通祟妖转眼消散。 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来不及吃惊,急忙祭出法宝。 那些祟妖数量很多,影影绰绰的布满了光圈内外,数不清究竟多少头。朱凡第一剑灭掉一头,花了两剑灭掉第二头,然后足有数头扑到他身上,雾气状的触手连同身体粘得紧紧。朱凡顿即浑身冰凉,周身真气和阳气飞快外泄。 方子鹿和李豪嘉比朱凡更为不堪,一头也杀不了,已经被祟妖团团包裹住了。 朱凡大喝一声为自己壮胆,青锋剑向自己狠狠刺来,当然不是刺在身上,剑势如奔雷闪电,眨眼之间将缠绕自己那些祟妖全部诛杀。 他顾不得理会其它祟妖,飞剑急掠而去,先绕着方子鹿转了一圈,继而轮到李豪嘉,将粘住二人的祟妖也杀了,接着回剑干掉又粘上自己的祟妖。 杨白杀怪的效率最高,金镖几乎一下一个,回头见朱凡如此神勇,大声叫好,金镖带着金色的光影飞了过来,帮忙杀掉数头祟妖。朱凡他们压力大减。 朱凡青锋剑狂舞不休,朝那些祟妖胡乱杀去,杀得一头是一头,叫道:“子鹿,豪嘉,站到我身后,不用怕的,只要及时解决粘上身的祟妖,没什么大不了。” 方子鹿这回运气大发,珊瑚红小剑一连干掉了两头祟妖,故意离朱凡远点,带着不忿道:“我不用,你护着‘你好假’吧。本少爷才不怕这些小妖怪。” 李豪嘉连遭祟妖吸噬,很快面色发白,不敢逞强,躲到朱凡后背,尽量以白虹剑杀妖。 朱凡灵机一动,“豪嘉,你用剑定住它们!” 李豪嘉心生默契,白虹剑就近飞了一转,刺中的祟妖立刻僵住身形。朱凡的青锋剑快速杀去,被定住的祟妖被诛除过半。 二人大喜,连连依法炮制,祟妖一头接一头烟消云散。方子鹿瞧出便宜,加入进来,杀怪的数量大增。 四个人施展浑身解数,忙情战斗。经常给蜂涌而上的祟妖粘个严实,杀了又来,来了又杀。幸好那些祟妖虽多,不见有结出晶核的高等祟妖出现。 杨白手中的荧石法杖始终高高举起,光照范围内祟妖不断散灭,不断有新的祟妖钻入补上。矿道中的温度愈来愈觉阴冷,充斥着不散的气息。 战斗持续了一柱香时间左右,光圈内终于干干净净,再没有一头祟妖的影子。四人望向光圈外的地方,也没发现祟妖踪迹,不由得齐齐松了口气。 李豪嘉跌坐在地,服了一枚丹药,自顾自运气疗伤了。 朱凡、方子鹿消耗不浅,同样服下丹药,坐在地上调息恢复。 杨白仍然站着,不过呼吸之际也在行功。 他走到三人身前,似是在旁护法,可目光从三人身上瞄来瞄去,阴鸷之色再度浮现,掌中金镖蠢蠢欲动,不知是为了防范祟妖,还是别有所图。 朱凡仿佛察觉到什么,睁开眼来,抬头望望杨白。 杨白一笑,金镖没有收敛,道:“朱兄弟尽快恢复,有杨某在此,一切无忧。” 朱凡点头道:“有劳杨兄了,小弟状态还好,不过比起杨兄来可就差远了。” 杨白摇着头笑而不语。 朱凡和方子鹿修为高些,花不了多少时间,两人便神完气足。李豪嘉继续拖后腿,足足过了大半天,仍然在那儿盘坐不动。 站起来后,朱凡心有余悸地望向矿道深处,道:“杨兄,豪嘉损耗太大,一时之间走不了,这地方不妨事吧?” 洞中无所谓白天黑夜,令人担心的无非安不安全而已。这里既然藏有一群祟妖,朱凡担心不是善地。 杨白道:“阴妖祟物聚散无常,较真了说处处皆不安全。” 朱凡知道还有下文,杨白果然接道:“不过朱兄弟大可放心了,阴妖祟物性喜分群占地,我们刚刚消灭一群,短期内想必不会再有新来者。” 朱凡稍觉安心,道:“奇怪,这群祟妖里面没有一头结出晶核的。” 杨白道:“说起这个,我们运气不好也不坏,刚入岔道时,竟然碰上一群晶核级带领的祟妖,这种事杨某真没见过。但走到此处才又碰见一群,而且没有晶核级的祟妖,比之其他修士运气怕是要好上一些。” 他笑道:“挖矿便是如此,本领大小往往顶不了事,运气好坏最重要。运气好者,可能一路平安无事,随便挖挖就是富矿宝矿。运气不好者,徒然奔波劳碌,最后两手空空也说不定。” 朱凡道:“希望我们运气能够更加好一些吧!” 杨白道:“李兄弟需要静养,不宜前行。今天便到此为止,就地歇息一番,明日再前行。” 朱凡连声说好。当下杨白将荧石法杖插入地面,沿光圈边缘摆出一块块灵石,结成一个以警戒为主,略带防御的法阵。朱凡见了,于法杖十步开外多摆了一个,算是出上一份力。 方子鹿待杨白回到荧石法杖旁坐好,道:“杨兄能否说说如何挖矿?” 杨白颔首应允,徐徐道:“方才说过,挖矿之事全凭运气,灵石矿脉埋藏于山石之中,虽可凭迹象判断多寡优劣,然而眼看不算,挖过才知晓。即便富矿宝矿,灵石未必便多,品级上乘者未必定然会有。当然,话说回来,学会如何辨迹寻石,终究比全凭运气乱碰强些。杨某挖矿多年,不敢说有多擅长,略微有些心得罢了。二位兄弟不嫌絮烦,且听我一一道来。” 朱凡和方子鹿侧耳倾听,杨白毫不藏私,从怎么辩认岩石的色泽种类,推断是否蕴藏有矿脉,再到怎样锁定矿脉来龙走势,着手选取位置挖出灵石……等等与挖矿相关的知识,对二人倾囊相授。 事关未来发财大计,朱凡和方子鹿哪敢轻忽?不时插嘴询问。杨白也耐心地一一加以解释,令朱凡、方子鹿大生好感。 不惊不觉间,时光就这样逝去。 矿道黑暗如故,荧石法杖的光圈内,打坐的李豪嘉,学生般认真听讲的朱凡、方子鹿,兄长般娓娓述说的杨白,这一幕宛然如画。 当刀光剑影的紧张结束,生死存亡的危机远离,拥有这一刻的宁静,何尝不是一种享受?修道一途长路漫漫,注定遇上许多人,许多事,悠长的生命因此变得多姿多彩。尽管无限风光在险峰,一般的人,却也是绝对没法领略到的。 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用无尽的血汗,换回无尽的未来,这是唯一的答案吧? 朱凡两手撑在背后,伸长了双腿,随意坐着,看看盘着腿端坐不动的方子鹿、李豪嘉、杨白,望望昏暗寂静的四周,忽而心有所感,面上渐渐多了一丝平和…… 卷四 第七十二章 晶核祟妖 - 为圣 - 夜江斜月 四人大约休整了五、六个时辰,准备重新起程。 动身前,李豪嘉歉然道:“豪嘉修为低微,拖累了大家。” 朱凡道:“我们是同伴,别说这些。再说了,大家都要休息的。” 杨白干脆地道:“走!” 他依旧手举荧石法杖,扩散的光圈陪伴着四人,破开了前方那一片幽深。 路途基本上是在沉默中度过,高低起跌的路况比之前更加不堪,错综复杂的岔道也愈发难记了。朱凡偷偷问过方子鹿,连方子鹿也记不下来,早早放弃。 这个时候如果离开了杨白,三人在矿道中绝对跟迷路的孩子差不多。 途中相隔老远,石壁上偶尔会有星星点点的荧石照明,就漫长深邃的矿道而言聊胜于无,不过至少证明了这些地方还有人类活动,落入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眼中,多少感到踏实一些。 方子鹿再生疑问:“杨兄,走了那么久,居然不见一个修士,未免太说不过去。” 杨白专注地观察着前路,随口回答:“方兄弟勿疑,敢来二十四号矿道者本少,来了忙于挖矿,怎会到处乱走?杨某也刻意避开其他人,否则便得闯到他们挖矿之处。此乃挖矿者的大忌,极易生出误会。” 方子鹿道:“什么误会?” 杨白道:“当然是怕我们抢矿来了。” 方子鹿道:“听说矿上修士之间乱得很,你抢我,我杀你。灵石埋在地里,哪里能抢?是怕别人劫杀吧?” 杨白道:“你说的尽人皆知,稍为打听便清楚。所谓抢矿,并非劫掠。换过来说,你找到好矿藏,灵石一挖一个准,那时有不熟悉的修士贸然前来,怕不怕被抢去这个矿位?同样道理,别人也会存有防范之心,倘若一言不合打将起来,岂不冤枉?” 方子鹿一想也是,道:“真不得不防。” 杨白道:“正是如此。故而别人选好的矿位不宜乱闯,杨某如今尽量避开,见不到其他修士就对了。” 方子鹿挽着朱凡的手,瞅了瞅前后左右,埋怨朱凡道:“这鬼地方阴湿闷浊得紧,喘口气都不舒服。都怪你,干么非要来挖矿!” 朱凡干笑道:“忍耐,忍耐!会好起来的!” 似乎为了打发沉闷无聊,方子鹿不肯放过朱凡,开始一路上数落他种种不是,从修炼懒到眼光差,把朱凡批得狗血淋头。朱凡拿出兄长的宽容来,一个劲陪小心安慰。 又行了一程,杨白猛地大喝:“有晶核祟妖,小心!” 朱凡他们一惊,急忙先祭出法宝,然后定睛望去,紧接着三人长长倒吸一口冷气。 荧石法杖光照范围外不远,飘浮着数点磷火般的光斑,颜色形态跟曾经遇见过的那头晶核祟妖类似,但是光感更强,光晕更厚。 难道是实力比过去那头更强的晶核祟妖? 朱凡心里直叫苦也,道:“杨兄,好多晶核祟妖,怎么办?” 杨白道:“杀,凭你我的身手,能够对付!” 朱凡道:“不,还是撤吧,子鹿和豪嘉怎么办?” 杨白道:“撤不了,祟妖发现了人类,不会放过,它们速度快,我们逃不了……” 两人仓促对答几句,那些光斑飘忽着,晃眼间闪进了荧石法杖的光照范围。 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面如土色,眼前的晶核祟妖足有四头之多,其中一头那烟雾状的体形,脑部晶核闪出的光,比其他三头强上数倍。这还不单止,在这四头晶核祟妖后面,只见黑影涌动,隐藏着不知多少普通祟妖。 杨白显然也有了怯意,嘎声急道:“朱兄弟,我对付最强那头晶核祟妖,你对付另外三头,方兄弟和李兄弟对付那些寻常祟妖!” 倏然地,刺声震彻矿道洞穴,那些祟妖尖声鸣叫着,在四头晶核级祟妖带领下,纷纷朝四人扑了过来,那感觉简直是铺天盖地,无处可避。 朱凡不假思索,大声道:“子鹿,你和豪嘉配合,像上回那样联手。我干掉那三头晶核祟妖再帮你们……” 祟妖纷涌而至,杨白一镖打向最强那头晶核祟妖,竟被最强那头晶核祟妖避开。最强那头晶核祟妖接受了杨白的挑战,一瞬间影像幻移,径直扑上杨白身体。 杨白厉声吼叫:“啊!去死。” 金镖闪出耀目的光,疾刺最强那头晶核祟妖的脑部光粒。 最强那头晶核祟妖灵智十足,未等金镖碰中,眨眼之际横移到旁边,身上却仍有触手与杨白缠绵相连。 杨白金镖飞削,将触手全部切断,情急喊道:“朱兄弟,快干掉那三头,这头祟妖拥有炼气七、八层实力,须你我合力对付……”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朱凡驭使青锋剑,已经挑上那三头稍弱的晶核祟妖,来不及答上半句,三头中剑后略为停顿的晶核祟妖再次扑来,有两头又中剑停顿,另外一头居然闪过,烟雾状躯体连同伸出的触手一并张开,一下子将朱凡包裹起来。 朱凡浑身真力、阳气顿时狂~泄,不由得惨叫一声,狂乱中青锋剑回头便刺,从那头晶核祟妖脑中晶核边上擦过,差些儿没一剑把自己了结掉。 借着那头晶核祟妖停顿的刹那,朱凡挣脱开去,青锋剑绕着身体飞旋,斩断粘连的触手。 不等他换上一口气,另外两头刺声振动,相继扑至。青锋剑一斩,再斩,好歹躲过一次采阳补阴的厄运。 四头晶核祟妖分别被杨白、朱凡截下,那些数不清的普通祟妖有些扑向二人,更多的找上了方子鹿和李豪嘉。方子鹿、李豪嘉听从了朱凡的话,一人驭剑定住普通祟妖,一人使飞剑尽量灭杀。 普通祟妖太多了,方子鹿和李豪嘉这对组合不及上次有朱凡的三人组,杀怪效率不高,没杀几头,给群魔乱舞般的普通祟妖一同粘裹了个严实。 方子鹿仓皇叫道:“朱凡哥哥……” 朱凡一听顾不上自己,东藏西躲的避开祟妖攻击,分出青锋剑飞去,往方子鹿、李豪嘉处绕剑一匝,解决掉裹住二人的祟妖。 祟妖移动比他们这些人类修士本就快些,那三头晶核祟妖更快,朱凡勉强避得开普通祟妖,终究躲不了那三头晶核祟妖的进攻,呼吸俄顷间遭三头晶核祟妖同时粘上,周身冰寒,体气如洪水缺堤。 朱凡连连怒吼,不要命的操控青锋剑向自己杀回来。这次一头晶核祟妖终于被斩于剑下,脑部格的轻微碎响,那颗发光的晶核随即黯淡泯灭,烟雾状躯体消散前发出尖锐的刺耳余声。 青锋剑自朱凡脸侧划过,面颊上割出一条细细的血痕。不知是体气泄得厉害,还是晶核祟妖频死发出的刺声所致,朱凡晕头晕脑,全凭本能纵剑定住另两头晶核祟妖,脱身之后玄功急转,驱散了身体寒意,人才清醒了点儿。 两头晶核祟妖连同十来头普通祟妖死追着朱凡,朱凡抖擞精神,青锋剑攻攻守守,脚步腾挪跳跃,竭尽全力厮杀抵御。方子鹿、李豪嘉那边时时告急,场中另一侧,杨白与最强那头晶核祟妖也斗个难解难分,根本管不了别人,朱凡迫不得已,硬着头皮分心救援。 朱凡心急如焚,脑子思索不停,寻找转危为安的法子。很快打法一变,只要不给机会那两头晶核祟妖粘上身,便放过不理,专找那些普通祟妖下手。 青锋剑在他的驭使下,剑速丝毫不亚于杨白的金镖,转折变化甚至灵活迅捷得多。这还是一把没怎么经过心神祭炼的普通法器,仅仅认了主能够驱动而已。高等神功大~法的好处,由此可见一斑。 不一会儿,数头普通祟妖接连伏诛,虽然压力不减,朱凡仍然大感振奋,沉住了气,杀怪和救援方子鹿、李豪嘉同步并进,多次被晶核祟妖、普通祟妖粘附吸噬,但此时横下了一条心死拼,倒不至于再忙中出错。 祟妖一头接一头崩解散灭,阴寒诡异的气息逐渐弥漫浓冽,有方子鹿、李豪嘉那边干掉的,有朱凡灭杀的,全是普通祟妖。 隔上片刻,又一阵刺声聒耳,围攻朱凡的最后一头普通祟妖消失。朱凡目光坚毅,没有半点喜色,心念转处,喝道:“子鹿、豪嘉,帮我定住这两头晶核祟妖!” 他口中说着,脚下大步向方子鹿、李豪嘉靠近。 方子鹿、李豪嘉脸色都不好看,尤其是李豪喜,身体摇摇欲坠,听见朱凡的话,二人毅然视四周攻来的祟妖若无物,两把飞剑齐齐转向,向吊靴鬼般咬着朱凡的那两头晶核祟妖刺去。 李豪嘉的白虹剑一剑落空,方子鹿那把珊瑚红小剑擦中一头晶核祟妖,朱凡手急眼快,青锋剑闪电般划过,晶核碎裂的响声随之发出,那头晶核祟妖哀声厉振,烟雾状躯体剧烈颤抖着化为乌有。 青锋剑剑势不停,寒光掠处,将趁机粘上方子鹿、李豪嘉的祟妖几乎清理一空,没灭的也定住了,便于方子鹿、李豪嘉脱身。 朱凡道:“继续!” 白虹剑、珊瑚红小剑矫绕如龙交叉刺出,活像两把铰剪一般,令剩下的那头晶核祟妖避无可避,朱凡的青锋剑再度发威,剑影紧踵而至,锋芒直指那头晶核祟妖脑中晶核。 卷四 第七十三章 森寒 - 为圣 - 夜江斜月 凝结出晶核的祟妖与普通祟妖相比,有个最大的不同,一眼就知道已经通灵。那头被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夹攻的祟妖似感到死神临近,浑身上下宛若波浪般急剧抖动,舒卷变幻的烟雾间刺声如潮,拼命挣扎下,竟然提前恢复了行动能力,脑袋偏转,插入的青锋剑从晶核旁擦过,没能命中目标。 那头晶核祟妖中剑后又再停顿,朱凡瞳孔收缩,神识念力勃发,强行催动青锋剑逆转去势,剑身陡然凌空回旋,意欲抢在那头晶核祟妖动弹前击碎晶核。 但听叮的微微一声脆响。那头晶核仍然及时挣脱了中剑的影响,然而却没有先前幸运,躲避的时候给青锋剑斜斜拍在脑中那颗晶核上。晶核立即激荡飞出,脱离了它的身体。 那头晶核祟妖不甘心地刺声大作,随后飘散无形。 晶核大致上是朝方、李二人那边飞去,方子鹿手急眼快,纵身一把接住,毫不客气地自储物袋取出只玉瓶收纳了。 朱凡也不计较,大声道:“专心杀妖,不要管其它。” 数头普通祟妖一阵黑色旋风似的,瞅空扑上~将李豪嘉裹了个严实,别的祟妖无处下手,尖声叫着团团乱转。朱凡驱剑杀开,见李豪嘉腿脚发软,随时有可能倒地的样子,抢到李豪嘉身旁仗剑护住,不让那些普通祟妖再粘上。 李豪嘉还想帮忙杀妖,可是白虹剑刚刚扬起,无力地掉落地面,人跟着一并跌倒。 朱凡喝道:“豪嘉,安心疗伤,交给我了。子鹿快回来帮我!” 李豪嘉惨笑道:“少爷,豪嘉不行了,浑身冰冷乏力,恐怕离死不远,不能追随你了!” 朱凡斥道:“胡说什么,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你不想要关我什么事?振作点,前段时间不是还很励志么?别让我失望!” 他掏出瓶过云子收藏的保命丹药,弹了一颗入李豪嘉嘴里。 李豪嘉一口咽下,咬牙道:“是,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勉强盘起腿,紧闭双眼开始疗伤。 方子鹿摆脱普通祟妖的纠缠,快步赶了回来,一声不响地用珊瑚红小剑尽量定住祟妖。朱凡的青锋剑更见犀利,十剑当中每每有八~九剑逢击必中,将那些普通祟妖绝杀当场。 二人忘我地杀妖求生,杨白那里一人力敌最强那头祟妖,此外也有十来二十头祟妖在四周幽游着,前赴后继地随最强那头祟妖攻上。 杨白面色变得有点发白,待瞥见朱凡解决掉那三头弱一点的晶核祟妖,急呼道:“朱兄弟,快来与我联手,干掉这头最厉害的,其它一切易办!” 朱凡道:“杨兄,豪嘉很危险,我离不开。” 杨白边闪避边道:“有方兄弟在旁,李兄弟暂时无虞,你我合力,很快见功,速来!” 朱凡瞧了眼李豪嘉,无奈地道:“不行,豪嘉他跟我来的,我不能看着他出事。杨兄你再顶顶,等这些普通祟妖杀得差不多,我马上过去帮你。” 围绕三人的普通祟妖黑影乱舞,令人眼花缭乱,实在数不清剩下多少。杨白沉默下去,侧过脸时眼中厉色一闪。 朱凡想想过意不去,有了办法,“杨兄,不如你将那些祟妖引过来,我抽空帮你定住最强那头,你好干掉它。” 杨白一听也是,道:“好。” 当下杨白引着那些祟妖慢慢挪近,来到朱凡他们这边,朱凡说到做到,青锋剑拐出一道急弯,于最强那头祟妖脑部一闪而没,差些没刺中里面的晶核。 最强那头祟妖登时呆若木鸡,杨白见状一喜,金镖紧跟着打向最强那头祟妖脑中晶核,即将中的,势头却稍微放缓,改成蓄劲撞去。 但就是这么缓上一缓,最强那头祟妖也缓过神来,烟状躯体狂扭,中了一镖,却没给击中脑中晶核。杨白急欲补上一镖,然而最强那头祟妖再次奋力化解迟滞效果,瞬间飘移远遁。 朱凡一直留意着,不禁生起气来,“杨兄,保命要紧,别贪图这种小便宜了。” 杨白轻声干咳道:“朱兄弟说的是,下次决不会。” 最强那头祟妖遭朱凡忽施冷箭,差点儿化为阴气本源,记恨上了朱凡,撇开杨白掉头直扑过来。朱凡急以青锋剑阻挡。最强那头祟妖疾进中,烟雾状躯体似散似连,恰好教青锋剑射了个空。朱凡措手不及,被扑上身体,霎时寒气入侵,体气鼓荡四泄。 方子鹿的珊瑚红小剑立刻赶来相救。最强那头祟妖着实强,烟雾状躯体变幻扭曲,又避开了珊瑚红小剑。方子鹿自个反被那些普通祟妖偷袭得手,一层层的附上了身,连带着李豪嘉也未能幸免。 朱凡紧咬着牙,驭使青锋剑倒刺自己,为求稳妥,放弃直取要害,攻向最强那头祟妖的腰身。并且吸取教训,青锋剑疾飞的同时,抖出朵朵剑花。 最强那头祟妖贪婪于吸噬阳气真气,终是移动不便,任它躯体怎么变化,仍给一朵剑花成功擦中。朱凡趁其定住,立刻侧身跃开,剑尖搅乱了最强那头祟妖的烟雾状躯体,也几乎伤着自己。 突然一束金光犹如电光石火,扎入最强那头祟妖的头部,射出时划过朱凡耳畔,要不是朱凡早准备好躲让自己的剑,跳开得及时,此际难保不会尸横就地。 朱凡退出数步,用剑割断粘连的触手,无比吃惊地望向杨白,“杨兄,你……” 杨白顿足道:“这头祟妖委实难杀,又是差了一线。” 随后他关心地问:“朱兄弟没受惊吧?杨某算准了如此,不会误伤,放心!” 朱凡面色铁青,自己也说不清是受最强那头祟妖吸的,还是被杨白吓的。眼下形势危急,不好计较,见最强那头祟妖挨了金镖一记,转而重找杨白麻烦去了,他赶紧搭救方子鹿、李豪嘉。 放眼望出,四下里真个是阴气森森,鬼影幢幢。杨白那支荧石法杖一早插入地面,光圈内外无处不见飘浮疾掠的祟妖。矿道阴气太盛,祟妖本体便是阴气形成,两者如水乳~交融,难以靠神识灵觉准确判断数量。 光圈外还有多少祟妖?有没有新赶来的祟妖加入?对朱凡他们来讲是未知数。等待他们的,似乎只有无穷无尽的战斗。 沉淀积聚于地底和矿道的阴寒气息,本就在无形间消蚀着人的阳气。修士体魄强健,身体完好无事的话倒不觉什么,调调内息很容易抵消。如今随着一头头祟妖灭亡消散,阴气并非随之消失,而是还原了,与旧有那些混合。死的祟妖越多,矿道中阴冷潮寒的感觉越强烈。 损耗太大的李豪嘉颤抖不停,渐渐连呼出的气体也泛起白雾,头发、面部和衣服表面凝出了浅浅浮霜。 朱凡、方子鹿没出现这种征状,可身体也感到愈来愈冷,真气灵力运转有僵滞难行的苗头。 两人麻木地竭力驭剑,杀了又杀,近乎机械反应了。 时间正不断流逝,但每一分每一刻他们都觉得无比漫长。 杨白的情形没好多少,厮杀了很久,迟迟不见朱凡再帮他定住最强那头祟妖,终于忍不住提醒朱凡,“朱兄弟,莫忘了帮我对付这头最强的祟妖。” 朱凡心里有了阴影,听后不知什么滋味,默然片刻,道:“杨兄忍耐一下,我找到机会再说。” 顿了顿,他道:“我这里压力太大,那些祟妖好像杀不完,杨兄,你有什么好法子?” 杨白道:“朱兄弟,杨某同样身陷险境,若有好法子,早已用了。” 最强那头祟妖趁杨白说话分神,幻影突进,采了一把杨白的阳气,其它的普通祟妖跟着分了口汤。 杨白费了不少劲脱身,沉声道:“朱兄弟,听杨某一回,速速灭杀这头祟妖。待我腾出手来,消灭那些寻常祟妖不在话下。” 朱凡犹豫着,随口讨价还价,“就怕你还像刚才那样,一门心思想谋晶核。” 杨白连连苦笑,“不会了,决不会了。朱兄弟快出手,拖下去对大家均无好处。你也不想李兄弟生生冻死吧?” 朱凡早看见李豪嘉的状况非常不妥,对此无可奈何。于是下定决心,抓住一次机会,青锋剑瞅冷向最强那头祟妖攻去。 在杨白那支金镖的杀伤下,最强那头祟妖体形缩减不少,洞中弥漫的阴气虽盛,显然不能迅速补充成为它身体的一部分。也许是实力下降,也许是朱凡剑使得更为老辣,这一剑准确命中目标,从最强那头祟妖身体中段穿出。 卷四 第七十四章 小爷很强 - 为圣 - 夜江斜月 杨白密切留意着朱凡的一举一动,朱凡的青锋剑甫一变向,他那支金镖紧跟着朝最强那头祟妖射去。青锋剑定住了最强那头祟妖,金镖也不失时机打入最强那头祟妖脑部。 但杨白显然仍旧不死心。金镖是横着打入的。 横着打入不是问题,速度比正向射出稍慢也不是问题,问题是最强那头祟妖无愧一个“强”字,只要给它一霎的空当,它就能化险为夷。 只见最强那头祟妖厉振声中脑袋微微一摆,脑中传出细细的摩擦声响,金镖分明碰中了那颗晶核,却没能撞出来。 金镖赤条条来,光溜溜去,不带走一丝烟雾,穿过了最强那头祟妖的头部。杨白面色一沉,很是难看。 忽地青光再闪,朱凡的青锋剑凭空转折,趁着最强那头祟妖尚未完全恢复前,狠狠地一剑破入。剑过处叮然碎裂的清音随之奏响,最强那头祟妖烟雾状躯体翻滚动荡,尖锐的刺声令周围那些普通祟妖也阵阵发抖,不过徒具声势而已,终属回光返照,无奈地告别了这个舞台。 撼魂刮骨的刺声,令在场四人均有点神志迷糊,等到一下清醒,目睹这头最强的祟妖消失,有人面露喜色,有人表情复杂。 朱凡是怕杨白死心不息,抱着求个安稳的心态勉力回剑一击。不想原以为多此一举,反倒成了真正的杀着。忆及金镖进攻时的姿势,他高兴不起来,杨白这位同伴给他的印象,正在向恶劣那一面深深滑落…… 一个举止异常,很不守信的同伴,对于任何团队都不是一件好事。 杨白似是欢喜,似是尴尬,神色略显古怪。 他很快调整好表情,扬声道:“朱兄弟,干得好。我等合力,眼前寻常祟妖不在话下。李兄弟身体堪虞,快快将祟妖清除干净,好及时施救。” 朱凡无言地点了点头,和方子鹿配合专心除妖。 杨白可能放下了炼气期六层的架子,转战至朱凡、方子鹿这边,一齐联手抗敌。有方子鹿专门定住祟妖,杨白加入后杀怪效率大增。那些普通祟妖迅速减少,朱凡的青锋剑与杨白那支金镖平分秋色,不相上下。 厮杀当中,杨白惊奇地道:“朱兄弟,杨某虽突破炼气六层不久,自问高了朱兄弟一层,五层时修为如何也清楚得很,怎地如今竟好像被兄弟你比了下去?惭愧惭愧!” 朱凡摇头道:“杨兄过谦。” 杨白赞叹道:“斗到此刻,朱兄弟仍游仞有余,单是这份修为便不在杨某之下。杨某空自拥有炼气六层境界,却只跟朱兄弟相当,能不愧煞?朱兄弟,你所修炼的一定绝非寻常功法,不知出自何人门下?” 朱凡暗生警惕,断然否认,“杨兄想多了,小弟倒是拜过一位师傅,但传授的功法没什么出奇,到了‘乌篷坊’才知道是东拼西凑成的,都不好意思对别人说。” 杨白将信将疑,“是么?那应是朱兄弟天资过人,寻常功法也能修炼至大成了。见了朱兄弟,杨某方知自身资质何等泛泛。” 朱凡连连摇头,“杨兄客气、客气。” 方子鹿忽道:“朱凡哥哥……” 听见方子鹿中气不足,朱凡忙看过去,问道:“怎么了?” 方子鹿身体摇晃,轻声道:“我累了,想歇一……” 话还没说完整,他的人软软倒下,珊瑚红小剑失去主人控制,随之坠落。 朱凡快步伸出手臂扶住,慌了道:“子鹿,没事吧?” 方子鹿声音微弱,“没事的,就是累了。” 朱凡道:“杨兄,我来定住祟妖,你来灭杀。” 杨白道:“好。” 朱凡手掌贴住方子鹿身体,一边遣使青锋剑定住靠近的祟妖,一边输送灵力给方子鹿。方子鹿体内真气空空如也,寒气颇觉浓重,原来功力耗尽,寒魄侵染,支持不下去了。得到朱凡灵力滋润,真气才慢慢激活自行运转。 增加了一个伤病号,朱凡愁眉苦脸,自怨自艾道:“子鹿,都是我不好……” 方子鹿靠在朱凡怀里笑了笑,“当然是你不好,本小……少爷我可从来没受过这种苦呢!算啦,不怪你,谁教我自己犯糊涂,心甘情愿随你来了。” 朱凡发狠道:“有我在,子鹿你不会有事的!祟妖算个鸟,来多少我杀多少!” 青锋剑跟着主人一齐发狠,专攻祟妖脑袋部位,刺不中脑子中间,也起到迟滞作用,刺中了就多消灭一头。 这把青锋剑使得确实灵动稳定多了,剑势如虹,锐不可挡,占尽了快、狠、准三字。所过之处,祟妖大都乖乖授首,回到阴气本源继续转生去了。杨白那支金镖很多时候反而没事做,补缺拾遗的杀不上几头。 杨白微笑着不说什么,自动改变了打法,尽量配合朱凡的青锋剑,既除掉漏网的祟妖,又寻找战机另行灭妖。金镖和青锋剑纵横来去,倒也合作无间,很有默契。 在二人不懈努力下,那些普通祟妖消灭得更快。 光圈内外,现出身影的祟妖越来越少。又过去将近一个时辰,最终全部清剿一空。 杨白暗暗吃惊地看了眼朱凡,斗到这个时候,他也快吃不消了,而朱凡尽管露出疲惫的样子,但看青锋剑的势头,颇有几分后劲十足的味道。 朱凡背起方子鹿,去捡回那把珊瑚红小剑,道:“这里太冷了,不宜久留,我们另外找个地方休息吧。杨兄,豪嘉交给你来照顾。” 杨白点头道:“自该如此。前面有处窟穴适合藏身,你们随我来。” 他也背起李豪嘉,拔出荧石法杖向前大步飞奔。 朱凡在后面紧跟,路上喂了方子鹿一枚保命丹药,再给李豪嘉服下一枚。 不一会儿,四人远远地离开了与祟妖相斗的地方,途中一直没发现有新的祟妖。 朱凡担心地问:“杨兄,还会不会碰上祟妖?现在我们的状况非常糟糕,没办法应付。” 杨白道:“不会。方才一战,附近的祟妖定然俱已引至,即使有其它祟妖群,也要隔一段时日再来。” 朱凡默默思索,道:“杨兄,小弟觉得这个地方太过危险,像我和子鹿、豪嘉这种修为,似乎不该留下。” 杨白笑道:“朱兄弟切莫灰心,我们不是挺过来了?” 朱凡道:“但……这一次能挺过去是运气,下一次呢?再下次呢?” 他苦笑一声,“总之为自己好,为别人好,我是怕了。休息好了之后,不如离开吧。” 杨白愕然回头,眉头皱了皱,释然道:“杨某明白朱兄弟的心情,当年杨某何尝不是如此?最后咬着牙坚持,无数次死里逃生,方有今日。朱兄弟果真决定了要离开?此地离杨某带三位前往采矿之处,可说近在眼前,就此退却便前功尽弃。” 他叹道:“不过事虽遗憾,倘若朱兄弟心意已决,杨某决不强人所难,遵从便是。” 朱凡心中摇摆不定,十分怀疑杨白的为人,然而听杨白说话,总显得光明磊落,难免又担心怀疑错了人,是不是心生误会了? 最后他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道:“杨兄,不好意思,小弟确想离开。先在安全一点的地方学学挖矿,将来实力够了,再来这里试试。” 谈话间,杨白脚步一收,停在矿道侧边裂出的一道小狭缝前。 那道小狭缝形如崩了口的月牙,有人挖过的痕迹,但更像天然形成的。 杨白道:“到了,随我入内。” 朱凡跟着杨白钻进了狭缝中,里面逼仄难行,要纵高伏低的才可以勉强前进。走了约三五十步,荧石法杖的光线陡然散开,现出一个长若十来丈,宽若七、八丈的洞窟。 杨白放下李豪嘉,插好荧石法杖,先回到进来的口子布出灵石法阵,阻挡光线以及人体气息外泄。 朱凡小心放下方子鹿,道:“好些了吗?” 方子鹿翘了翘鼻子,故意不开心地道:“别当我瓷人儿,少爷我只是累了,哼!” 他想走几步给朱凡看,身体却不争气地晃了晃,不是朱凡相搀,差点跌倒。 朱凡探探他的脉息,身体好了很多,站立不稳皆因仍有点脱力所致,笑道:“知少爷你很强,少爷你只是累了,要歇一歇。那坐下歇一歇吧,再碰见祟妖,还得靠少爷你大发神威。没了你我可怎么办?” 方子鹿眉开眼笑,“知道就好。” 扶方子鹿坐好,朱凡连忙走去察看李豪嘉,话也不敢多说,坐到李豪嘉背后帮助他运功疗伤。 杨白就近坐下,瞧向方子鹿道:“方小兄弟,可要杨某效劳助你行功调养?” 方子鹿小小翻了个白眼,“不用,本少爷没事,杨兄顾好自己。” 见方子鹿闭目调息,李豪嘉身体僵木,朱凡竟然还有余力替人疗治,杨白神色变幻不定,后来也阖起双眼,盘坐着修炼恢复了。 卷四 第七十五章 挖矿 - 为圣 - 夜江斜月 待李豪嘉身体好转,朱凡给他摆出个聚灵法阵,自己回到方子鹿身畔也摆了一个,这才默运内息,吸收灵气补充耗损的功力。 洞窟内一片沉寂,足足过了两天,功力尽复的朱凡睁开了眼。 在他身边,方子鹿的呼吸绵长稳健,能听出恢复得很好。李豪嘉面上有了血色,不再像刚入狭缝时那么吓人了,胸腹有节奏地起伏着,可见没什么大碍。 一场恶战,险象环生,还好,终究赢得胜利,大家都完好无损,仍然活得好好的。 朱凡长长吐出一口气,人轻松起来。 不过他随即眉头轻皱,望向打坐的杨白。 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心里想的,跟嘴上说的,是不是一般无二? 明刀明枪不可怕,生死对决,有了准备放手一搏,死活了无遗憾。最怕这种敌友不明,随时防着给人背后捅刀子的情形。 其实朱凡心中也并非一点防备也没有,他还藏着一招杀手锏,那头跟他跟得很委屈,但非常有灵兽操守的变异曱甴小强,他一直忍住没从衣袖里放出来,就是防着有意想不到的突发情况出现。倘若早早底牌尽出,等于提醒了对手或不怀好意的人,只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念到一头炼气七级变异灵兽的好处,朱凡难得的又动了爱才之心,悄悄塞了一颗丹药进袖子,慰劳养精蓄锐时刻待命的小强。 洞窟中忽地产生一个小小的气场,惊动了杨白、李豪嘉,齐齐睁开眼。 气场的中心,竟是方少爷方子鹿,等到方子鹿眼睛张开,朱凡惊喜地问:“子鹿,升级了?” 经历那场苦斗,得到最大好处的人居然是方子鹿,本是炼气三层的他,此刻跃升一级,变成炼气四层的修士了。 方子鹿却对自己不满意,“早该升了呢,东奔西跑的不得安宁,拖到如今。哼!” 朱凡摸摸他的头,“你才几岁?知足吧。” 杨白含笑道:“恭喜方小兄弟。” 他迟疑了一下,接道:“方小兄弟有炼气四层修为,此行把握更大了。朱兄弟……恕杨某饶舌再问一句,你真要此时离去?” 朱凡断然道:“是的,杨兄。” 杨白轻叹,“杨某思来想去,为何觉得朱兄弟畏惧祟妖是假,是不是对杨某生出了误会?” 朱凡故作惊诧,“杨兄为什么这样说?” 杨白微笑道:“朱兄弟可能有所不知,矿上修士面临种种灾祸,常有朝不保夕之感,因此打斗之时,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必竭尽所能,不留余地,死伤安危置于毫发之间。即便伙伴相互配合,亦是如此,所靠者唯有一个信字。” 他一字字道:“信,则放心托付,知乃同为杀敌。不信,则易生误会,以为乃谋害之举。信或不信,取决于各人心头所想,旁人无何奈何。许多结伴下矿的道友,不乏为此心生嫌隙者。却也没什么,合则来,不合则散而已。” 方子鹿奇道:“你们在说什么?绕来绕去,听不明白。” 他当时并没看见金镖差些误杀朱凡那一幕。 朱凡摇了摇头,不答方子鹿,徐徐道:“杨兄不要多心,实在是这个地方太危险。我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子鹿、豪嘉他们着想。” 杨白略感失望地道:“既然如此,杨某不复多言。” 默默考虑了一会,他又道:“朱兄弟,杨某有个小小请求,还望朱兄弟通融。” 朱凡听他继续说。 杨白道:“那适合我等挖矿之处非常近了,来上一趟不易,空手而归的话,杨某多少有点不甘心。此处还算安全,朱兄弟等可逗留一段时日,杨某欲孤身一人去挖矿。十天半月便会返回,到时再送你们走。” 见朱凡发了下呆,他道:“当然了,如果朱兄弟等认得路径,要自行离开,杨某也愿你们一路平安。” 朱凡不禁苦笑连连,“杨兄开什么玩笑?我们三个早就走晕了,哪里认得路!” 杨白道:“那也无妨,便等我回来带路好了。” 朱凡想不到杨白竟会这样说,答“好”也不是,答“不好”也不是,愣在那里左右为难。 方子鹿道:“朱凡哥哥,到底怎么回事?好辛苦才到此处,为何急于离去?子鹿炼气四层了,正想一试身手,尽量帮你护着‘你好假’就是。” 杨白竖起大拇指赞道:“方小兄弟够豪气!” 他诚恳地对朱凡道:“朱兄弟,杨某仍然希望你能回心转意。我等一同前来,有了收获再一同离开,那才叫皆大欢喜。老实说,朱兄弟的决定,委实令杨某极为失望……” 朱凡不出声,低下头反复衡量。 去?还是不去? 杨白是不是在耍心计?找个借口故意逼宫? 然而想走肯定走不成,藏在这洞窟中等杨白,难道就安全了? 他抬起头,挤出一丝笑意道:“子鹿都不怕,我怕什么?好吧,就跟杨兄再闯一闯。豪嘉,你想不想留下?不想是吧?那就大家一起冒险。” 李豪嘉头摇得很坚定。 四人动身走出洞窟,是在两日后。 这次一走五六天,每天杨白都说近了,很近了,可挖矿的地点到底有多近,朱凡等人惟有听杨白说说,问了也白问。 “确实近了。只因要避开那些祟妖,走路的时候少,停下的时候多,让你们觉得远。相信我,真的快到了!” 杨白讲出这句话时,四人刚遭遇一群祟妖,大战了一场,正狼狈不堪地找了个地方休息。 途中四人的确走走停停,而且运气不太好,还碰上数群祟妖,每一群整体实力均不弱于四头晶核祟妖那批。多亏四人有了上次的经验,攻防配合周密妥善得多。李豪嘉得朱凡、方子鹿和杨白尽力照顾,也没闹到上回那般命悬一线的地步。 杨白的话朱凡听了当没听见,面无表情地坐着。至于方子鹿、李豪嘉,都忙着运功恢复,更没空理睬。 杨白道:“朱兄弟,明天,如无意外,明天准到。” 朱凡早已对此人打上不可信任的标签,漫不经心应道:“明天?” 杨白斩钉截铁,“是,明天!” 朱凡道:“好吧,看看明天怎样。” 他笼起双手,右手指尖轻轻逗弄着小强。 希望杨白这家伙老老实实,否则,他不戒意让小强再享受一顿人肉大餐,而且是在逼这家伙带路走出矿道,榨干榨净利用价值之后。 到了次日,四人重新上路。算算时间,行了快有一整天,近了的挖矿地点始终近得到不了。 朱凡他们懒得多问杨白,只道今天差不多是这样了。杨白忽挥手示意大家停下。 前方没发现祟妖出没的迹象,应该仅是停留趋避。 约站了一个时辰,杨白回头笑道:“三位兄弟,随杨某去将那些亮晶晶的灵石尽数挖出吧。” 他脚步轻快,大步向前。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受到感染,精神为之一振,紧紧跟上。 曲曲折折的拐过数道弯,杨白带着三人站到一个岔道口前。 杨白指着洞内,满脸笑容,“三位兄弟,就是此处。洞内蕴藏一条品质极优的矿脉,如今洞内无人,里面的灵石矿要怎么挖,就怎么挖,全是我们的了!” 朱凡他们望望洞口,看不出同其它岔道有什么分别。 方子鹿道:“这种岔道多得很,不见有何特别。” 杨白道:“无须多说,进去便知。” 岔道口不阔,最多容纳两人并肩同行,高度比成年人超出大概半个身子。四人一个跟一个相继前行,数十丈后,洞穴开始宽阔起来,复走出三四百步,厚实的石壁挡住去路,荧石法杖照耀下,洞穴中除了参差错兀的乱石,已经无路可通。 方子鹿仰起脖子四围看了看,道:“灵石呢?一颗没见着。” “这都能见着,哪还有我们的份?挖吧。” 杨白哈哈一笑,从储物袋取出一把乌铁铲子,模样正是矿场发下的挖矿器具。 他认准洞壁某个位置,捏诀指挥乌铁铲飞出,铲子接连凿上石壁,洞内铮铮直响,震得碎石乱坠。 朱凡他们认真观看,乌铁铲突地放慢了动作,改为似削似撬,然后收了回来。杨白另行取出一把乌铁锄,靠近了细心挖掘,不一会儿,他捧着一大块石头走到三人面前。 那块大石有人头大小,崩出的缺口向里凹入,但见一枚枚灵石嵌在石头内,露出晶亮的一角,有大有小密密麻麻排着。 朱凡他们瞪大了眼。 之前他们听杨白讲解过怎样挖矿,但毕竟印象不深,此时亲眼目睹,教修士又爱又恨的灵石就这么到手了,不由得大感兴奋。 杨白笑得更为爽朗,“这窝灵石数量品相都不错。” 他用法力将石头定在空中,手中多了一把小挫刀,绕住石头迅捷无伦地转了几圈,石屑纷纷落了一地。挫刀一收,衣袖拂过,掬起的手掌,分明捧着二三十枚灵石,形状跟日常使用的一模一样。 李豪嘉惊呼,“有三块中品灵石……不对,竟是五块……” 杨白大笑道:“三位兄弟,这就是富矿的好处。随意挖挖,灵石便到了手。换作别处,哪有这般容易。” 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心内充满喜悦,马上有样学样,想要过过挖出灵石的瘾。 杨白劝道:“不急,磨刀不误砍柴功,三位兄弟多看看我如何挖法,自己挖时不用走弯路。” 三人听话地依旧站在旁边细看。杨白言传身教,一边破开洞壁寻找灵石矿,一边详尽地向三人解说。 卷四 第七十六章 去去便回 - 为圣 - 夜江斜月 洞穴布满采掘的痕迹,向前推进的每一寸每一分,可见都是靠人一手一脚挖出来的。现在杨白带领三人正在做着相同的事。 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随杨白一路行来,沿途见过的矿道差不多全是这种样子。这片纵横交错如同迷宫一般的地下世界,天然形成的地道恐怕没多少。也许四人再挖一挖,不知通往何处的歧路就又增加一条。即使不是在他们手中实现,终有一日也会给后来者挖通。 时至今日,灵石早已成为朱凡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朱凡却从不清楚看似十分常见,仿佛源源不绝供应着修真世界的灵石,是这样来的。 灵石埋藏在岩石里,实际上并无明确细致的脉络。或是一块块毫无章法的夹杂在石头内,或是群聚成一窝为石头包裹。所谓的矿脉,无非密集分布大体上呈带状伸展,形成有别于无矿地带的范围。运气好时,像杨白那样轻松挖出一窝,运气差时,须一块一块掰出。当然如果挖歪了,掘向了无矿地带白辛苦一场,那不能用运气好坏形容,而是叫倒霉了。 不过按杨白的说法,有时候是不是白白辛苦,真的很难说。自以为选错了方位停止往前挖,后面来的人不知底细仍然顺着挖下去,说不定没花什么力气便挖出大矿藏来。此类情况在矿上比比皆是。因此只要这行做久了,要选定一个矿位不是件容易下决心的事。选定了,往往做好赌一回的准备。 灵石矿储藏的灵石种类不一,同一片地区采出的灵石,可能哪种属性都有,但数量还是会有所侧重。眼前这个矿位以土、水两种属性为主,间或冒出少量金、木、火三种属性的灵石。 不论哪一种属性,修士均须依靠神识、灵觉不断探测去发现。神识、灵觉可以直接朝岩石延伸触碰,可以寄附于挖矿用的法宝上,在采掘的同时快速感应。后者无疑是挖矿修士常用的方法,反正驭使法宝本就离不开神识、灵觉,边挖边发散开去,一举两得。 由此可知神识、灵觉的强弱与否,直接关乎采矿的收获多寡。 杨白不嫌繁琐,亲自试演了好几遍,挖出的灵石有散存者,有窝集者,几乎每次出手必不落空,直到朱凡他们完全领会了,在三人强烈要求下,才停下在旁指点,让三人来挖。 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早看得眼馋,当真热血沸腾,干劲十足。有样学样地祭出乌铁铲等法宝,开始嘿咻嘿咻辛勤劳动。 然而说不清是三人悟性太差,抑或运势不旺,明明按照杨白说的去做,辨石寻迹达到毫无二致的地步,收获偏偏及不上杨白一半。另外身为生手难免出错,挖矿法宝经常没控制好,破坏了所采灵石的品相。 杨白毫不介意,安慰三人道:“初初开始难免如此,挖多了自会熟手。” 三人也是开心多过失望,愈发细心专注地投入挖矿大业。尤其是朱凡,时常忍不住偷偷瞥上自己左手中指一眼,理由么别人不需要懂,他懂就够了…… 老师傅杨白见三人逐渐上了手,光阴宝贵不宜浪费,一齐挖起来,偶尔分心解答点拨几句。 常言道快活不知时日过;除了风花雪月、逍遥自在的日子外,此刻朱凡他们用行动证明,勤劳工作同样令人很快活。 一个人有了工作不见得快活,工作仅能糊口,让人天天半死不活的挺着尸,看不见未来的希望在哪里,这样子活着,能够明白自己是个和尚,哪怕得过且过也该撞好每一日的钟,已经是非常高的人生境界了。至于时间,够不上度日如年,说是一日三秋不为过。 但要是一份工作足以让生活过得好点,甚至有着富裕美满幸福安康的奔头,每分每刻,得得失失,都是在为自己的将来打拼,只会嫌时间过得太快,生怕不够用,心里哪能不快活? 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现在就像三只快活的小蜜蜂,嗡嗡嗡嗡地勤快着。脑子里只有灵石,眼睛里只想看见灵石,疲累似乎会随着汗水一起流走般,浑然不觉干了多久。 杨白忽地一拍额头,“坏了,忘记一事。” 朱凡他们一怔,停手望去。 杨白露齿一笑,“无事无事,入洞时忘了布置法阵防范阴妖祟物。” 朱凡他们一惊,心有余悸地扭头望向身后。 身后荧石法杖照出的光圈外,来路黑洞洞的显得挺阴森,好在并无阴妖祟物靠近的迹象。 杨白道:“我且去补上,你们不必停下。” 他似是急于堵住漏洞,说完朝洞外匆匆去了。 朱凡眉毛一皱,有心跟上,转念间收住抬起的脚步,左袖滑落一只小曱甴。 小曱甴得到朱凡神识授意,贼头贼脑地蹑在杨白后面,别看身小腿短,速度硬是要得。 方子鹿、李豪嘉自然看在眼里,心有默契地都没有作声。 朱凡故意吊高声音道:“我们继续挖。” 杨白举起一支新的荧石法杖,回头笑笑,“我去去便回,无需多久。” 他这一回头倒把朱凡吓一跳,担心被瞧出破绽。总算小曱甴的块头委实太不起眼,成功避过那随意掠来的视线。 朱凡和方子鹿、李豪嘉变得心不在焉,装模作样挖着灵石,心思全放到杨白身上。方子鹿显然不放心,向朱凡递来询问的眼神。朱凡对小强信心十足,笑着摇摇头。 过上片刻,朱凡面色变了。 方子鹿立即问:“怎么了?” 朱凡怒道:“不好,这家伙果然不是好东西,跑了,他跑了!” 方子鹿急道:“有小强呢,他怎跑得了?” 朱凡沉着脸不答话,马上拔起那支荧石法杖向外冲去,方子鹿和李豪嘉跑着跟上。 进入这条矿洞小支道的岔口处,小强贴在地面,瓜锤般突起的眼珠往洞外反复张望,朱凡他们一赶来,它飞到朱凡肩头,“哥哥哥哥”的向大王禀报。 朱凡面上乌云密布,洞外漆黑一片,鬼影有没有很难说,人影是半个也不见。 小强传给他的信息,大意是说跟杨白走到洞口,那家伙先是做出安放灵石布置法阵的举动,不久猛然蹿出洞外,荧石法杖灭了,人也消失在黑暗中。 朱凡捏住小强,口水直喷,“笨蛋,你这笨蛋,我不是告诉你他敢跑出去就缠住他吗?你干什么吃的?” 小强委屈地“哥——哥——”乱叫,告诉小朱哥它是要追的,可是视觉、嗅觉和神识忽然失去那家伙的踪影,仿佛化作了黑暗的一部分,完全不存在了。 朱凡大骂:“不用解释,解释就是掩饰,你这只丑陋无能的小虫子,我白养你了,养你有什么用?不如宰了卖掉!” 他一把扔到地上,拿脚乱踩。踩得小强团团乱转,“哥——哥——”求饶。 方子鹿拉住朱凡,“朱凡哥哥,怪它何用?尽快弄清那家伙意欲何为要紧!” 李豪嘉不无好奇地打量着小强,附和道:“不错少爷,看来姓杨的居心叵测,定有后着,咱们不可先乱了阵脚。” 朱凡气得要命,不肯罢休,“别拦我,一头炼气七级的妖兽,居然跟丢一个炼气六层的修士,换成我早拿块豆腐一头撞死,真丢脸丢大发了,踩死当材料换钱了事!” 方子鹿、李豪嘉忍不住好笑,知道朱凡说的是气话。 踩得死炼气七级的妖兽,那就不是炼气五层的修士了。用得着靠这头妖兽偷偷摸摸的做事? 方子鹿寻思道:“朱凡哥哥,可能不怪小强。那家伙身上多半有隐匿体形气息的法宝,否则小强断不至于无法追踪。” 朱凡怒气稍平,板起脸托着手摸下巴。 小强贼贱贼贱地一飞,溜回朱凡衣袖,大概这段日子住惯了,小脑子觉得那里安全。 朱凡内心其实更多的是忐忑不安,生气仅是种掩饰罢了。这么危险的地方,本就步步惊心,杨白会一走了之吗?肯定不会。躲在暗处再搞什么阴谋诡计,恐怕一旦有事就大祸临头了。 他思来想去,找不出好办法,叹了口气道:“不怪我有眼无珠,只怪我还是太大意了。我应该跟出来的,有我看着,他不敢那么快原形毕露。” 方子鹿道:“以我看,这洞穴蛮不错,洞口布下法阵令祟妖无法察觉,我们躲在洞内挖灵石好了,挖够了再找寻归路。” 朱凡不由道:“子鹿你这小财迷,被灵石晃花了眼是吧?怎么变笨了?防不防得住祟妖先别说,单是杨白那家伙,他费尽心机将我们引到这里,应该打着什么坏主意,迟早回来兴风作浪。我们难道坐以待毙?” 方子鹿哼声道:“这有什么?水来土淹,兵来将挡。反正我们两眼一抹黑,不比姓杨那只钻惯地洞的鼠辈,在此等着与到处乱闯,区别大吗?” 李豪嘉低声插话,“少爷,靠我们自己,多半无法走出这片矿洞。坐等姓杨的回来确是危险,但倘若擒住了他……” 朱凡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想也算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当下不再废话,掏出灵石用心布阵。 卷四 第七十七章 灵石法阵 - 为圣 - 夜江斜月 灵石布下的法阵,一是靠石内蕴含的灵气,石上刻划的符纹转化成法力;二是靠沟通附近的的灵气,牵引天地间的能量来增强威力。在普通人面前,这样的法阵称得上神秘莫测,不可思议。倘若身陷阵内,难以脱困还算轻的,严重的话灰飞烟灭不过在弹指之间。 修士并非普通人。视乎修为大小,灵石法阵或许可以躲过他们的搜索,如果被发现了,在阵外有的是办法破坏,在阵内也不见得无法破解。 换成祟妖呢?用灵石法阵防范、对付这种地底孕育的阴物,效果怎样? 朱凡很想找人问问,可惜能问的人里,方子鹿、李豪嘉绝对不会比他知道得更多。 一路行来,杨白经常用灵石法阵警戒防卫,一直没见有阴妖祟物发现和闯入,应该可行吧?他惟有这样安慰自己。 至于杨白那个家伙,他不担心会引来更多修士。大家都是地底泥般的挖矿修士,不存在为权为色的争斗,搞阴谋诡计不是为出一口气,就是图财害命。在这个鬼地方,杨白大可利用阴妖祟物跟他们耗,没必要找人多分一杯羹。 他也不担心杨白主动引祟妖杀上门,笑话,杨白有这份本事,引得来怪并成功逃脱祟妖的群殴,路上早就用了,何必等到现在? 朱凡在大漩涡修炼时,为防备妖兽突袭,别的阵道学问不曾深入钻研,用灵石布阵的法子倒还掌握了一些。此刻一板一眼,严格按照功法所教安放灵石,缺了哪种符纹的灵石立即刻上,一块一块镶嵌于洞口内外上下的岩石内。费了一番手脚,阵法终于成型。 他打出一道法诀,光芒闪耀,转眼恢复平静,从外面望入,洞口已消失,连荧石法杖发出的光都遮蔽住,与犬牙交错的岩石,及洞内深深的漆黑,完美地融作一体。 方子鹿看得很仔细,跑到外头朝内望望,回到洞中向外瞧瞧,大加赞赏,“朱凡哥哥,此阵不凡,你从何处学来?决非寻常法门。” 朱凡信心不足,“防得住祟妖和杨白那家伙再说。” 他将开关、调动阵势的法诀传给方子鹿、李豪嘉,道:“但愿平安无事。没什么好想了,进去挖矿吧,能挖多少尽量挖,别跟矿场客气,即使到头来免不了要做鬼,去阴曹地府报到,也要做一只富得流油的鬼。” 方子鹿啐了一口,“呸,你志向真远大,少爷我恕不奉陪。” 李豪嘉用现实的眼光严格衡量,摇摇头否定了这件事的可能性,“灵石无法带入阴间。做鬼也罢,但决不去地府,大不了留在矿道内修炼,此地阴气如此之重,说不定真能成就鬼道。” 朱凡无语,“我随口说说,你们真老太太缝衣,先较上针了……” 方子鹿挽住他的胳膊,“你才老太太。少爷我向来福星高照,定能逢凶化吉。” 三人借扯淡胡侃冲散心中忧惧,返回洞内,鼓起干劲,以拯救出可爱的灵石为己任,不懈地跟顽石作斗争去了。 叮叮铛铛!辟岩凿石的声音不绝于耳,恍如音乐,响彻不大的洞穴。冥顽不灵的岩石们,在强攻智取的攻势下节节败退,纯净光洁的灵石不断被救出魔穴,投入三人温暖的怀抱。 当三人全感到累了,算算也干了不短时间,于是收工休息。静静地坐着,都没有说话,似在倾听洞外是否传来异常声息。 方子鹿拿出新挖的灵石把玩,眼睛亮晶晶的焕发光彩,疲惫和烦恼仿佛尽抛脑后。 朱凡觉得这一招好使,也掏出来一块一块欣赏。 他挖矿的时候藏了一手,因为矿场发的储物袋不明底细,便参考方子鹿挖出的数量放入一些,多出的袖子底下收进了“星罗戒”。 三人当中李豪嘉功力不济,干一阵歇一阵,挖出的灵石最少。方子鹿头脑灵活,眼光犀利,居然不比朱凡少到哪儿去。但他们怎能跟小朱哥比呢?小朱哥那可是既做帮工又当老板,赚着实实在在落到自家身上的好处。 小朱哥贼笑。 方子鹿好奇地道:“朱凡哥哥笑什么?” 朱凡道:“有吗?我有笑吗?” 李豪嘉点点头加以证实。 朱凡想了想,忽然觉得不好意思,但这是属于自己的最大秘密,不好随便跟人分享。 他道:“子鹿,豪嘉,以后你们挖出的灵石都放到我这里来,上交时……有机会上交的话,再看怎样摊开。” 方子鹿凶了,“为什么?不行,我挖的,是我的,才不给你!” 李豪听了毫不犹豫,就要把储物袋的灵石交给朱凡。 朱凡阻止道:“不是现在,以后挖到再说。” 方子鹿嘟起嘴,“为何要给你保管?好没道理。不说清楚,我才不给。” 朱凡沉吟着,“矿场发的储物袋,是可以记数的……” 他停住了口。方子鹿听得莫名其妙,慢慢地,她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一下睁大。 大眼睛眨了眨,冲朱凡送出个疑惑不信的问号。 朱凡正着脸,不点头,不摇头。 方子鹿眼睁得更大了,李豪嘉同样不笨,满脸惊讶地望向朱凡。 朱凡叹了口气,没好气道:“信我就听我的,反正我又跑不了,难道会私吞了你们那份不成?” 李豪嘉道:“少爷所命,豪嘉自当听从,不理何故。” 方子鹿盘着腿,手指在膝盖上弹跳不停,侧过头向朱凡左看看,右看看,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又侧起脸。 朱凡被他瞧得发毛,脸一板,“我知道我长得很帅,不过除了大姑娘小妹妹,拒绝一切雄性动物用这种爱慕欣赏的眼光看我。你给就给,不给拉倒,说来你身上的灵石还是我的,还好意思跟我斤斤计较,不识好歹。” 方子鹿挨近去,抱住朱凡手臂小油瓶般吊着,卖弄雪白的牙齿嘻嘻直笑,“朱凡哥哥对我最好了,我怎会不听朱凡哥哥的呢?下次全给你放着好啦。” 话里虽然举手投降了,“放着”两个字却咬得特别重,好像是要加深某人的记忆。 朱凡屈指敲了敲他的脑袋,“古灵精怪。” 一旁的李豪嘉再见兄弟情深,低下头开始在矿道中艰难地寻找蚂蚁。 三人休息了四、五个时辰,其间风平浪静,波澜不惊。杨白一去不返,祟妖没来惊扰法阵。 金石交击的声音重新响起,三只勤劳的小蜜蜂忙忙碌碌,为甜蜜的未来继续努力。 一两个时辰过去,朱凡感应到什么,迟疑着停住了手。 他转身望向洞外,神色逐渐凝重,忽道:“糟了,可能给祟妖察觉了。” 方子鹿、李豪嘉已跟着停下,一听面色也变了。 朱凡道:“走,看看去,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得做好迎战的准备。” 三人收起挖矿工具亮出法宝,由朱凡手举荧石法杖领头,一步步朝洞外行去。 朱凡没感应错,祟妖果然来了,堵在洞外足足一大群,这还是靠晶核祟妖脑部的微光映照,初步得出的判断,漆黑中隐藏有多少很难看清楚。 祟妖围住灵石法阵,明显发现了法阵的存在,十来头晶核祟妖忽远忽近地飘动,带动一伙伙普通祟妖游移来去,那情形非常骇人。它们似乎仍在观察,没立时发动进攻,蓄势待发的阵势更教人心惊胆战。 三人进入矿洞以来,从没见过这么多晶核级祟妖,最多那一群才六七头。当时有杨白这个炼气六层的修士联手,最终惊险有余,小命无忧的挺了过来。此际杨白不知躲到哪里算计三人,假如灵石法阵阻挡不住,三人应不应付得来? 李豪嘉一张脸刷地发白。 三人里他最为弱小,一旦阵破,必死无疑。 朱凡和方子鹿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透过掌指间传来的力度及抖动,无不表明彼此的恐惧。 方子鹿颤声道:“朱凡哥哥,怎么办?” 朱凡强行沉住气,道:“别怕,有灵石阵,它们闯不进来。” 方子鹿小小松了口气,“也是,它们无形无体,靠什么闯阵?” 灵石法阵可阻隔洞内一切光线气息声响,他们不怕说话声会让祟妖听见,但声音还是压得极低。不料方子鹿的话音刚落下,祟妖群突然刺声大作,纷纷一头向灵石法阵撞来。 灵石法阵登时光影迸射幻耀明灭,在祟妖的冲击下,泛出道道波纹。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吓得连连倒退,心脏差些从胸腔里蹦出。 撞上来的祟妖并没能冲过灵石法阵,瞬间反弹开去,烟雾状的躯体丝毫无损。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数不清的祟妖在数头晶核祟妖率领下,紧接着随后撞至,而且刺声汹涌如潮,穿透了灵石法阵,像一把无形无质的刀刺入三人头脑。 三人再退,脚步虚浮不稳,身体摇摇欲坠。 卷四 第七十八章 入阵 - 为圣 - 夜江斜月 灵石法阵紊乱的光纹未来得及平复,极尽疯狂的祟妖轮流撞上,简直不留半分间隙,振荡的刺声直似惊涛骇浪,层层叠叠猛烈地灌入洞内。灵石法阵虽起到阻隔消减的功效,然而还是无孔不入地扎进人的识海神魂,刮着人的血肉骨髓。 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难受得如有一把锯在心肝反复拉扯,一支刻刀正残酷地剐割着全身上下,连每一根毫毛每一条头发都不能逃脱。 李豪嘉第一个撑不住,跌坐在地运功抵御。 朱凡和方子鹿仍然站着,但也须竭尽全力运转玄功,身体方堪堪稳住。 灵石法阵震荡不休,令人怀疑会不会随时崩坏毁掉?撞在上面的祟妖不受任何影响,似是不知疲累地狂轰滥炸着,难道它们有过类似的经验,知道该怎样破去法阵? 朱凡神色陡然一变,失声道:“不好!” 方子鹿惊问:“朱凡哥哥,又怎的了?别吓我……” 朱凡吃吃地道:“法阵内的灵石正在……正在松动移位……” 方子鹿面色大变,“不可能的,那些怪物并没入阵,就这般撞法,岂能撼动阵基?” 阵是朱凡布的,法阵核心打有他的神念,有什么变化当然没人比他更清楚。 他声音嘎哑,艰难地道:“是音波,它们是靠发出的音波冲击布阵的灵石,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阵迟早废掉。怎么办?该怎么办……” 方子鹿同样吓得僵住了。 祟妖的刺声居然还有这种能力,那些下矿挖石的修士,到底用什么手段才能够抵挡? 难道本就压根没法抵挡?远远避开,不跟它们对上,才是唯一的办法? 看眼前情形,多半是这样了。难怪那么好的矿位,轻轻松松便掘出矿石,却无人光顾。并非别处有更好的,而是灵石再好,也得有命享用的缘故。 他死死挽住朱凡的手,眼神迅速镇静下来,道:“朱凡哥哥,我们入阵。” 朱凡道:“入阵?” 方子鹿点点头,缓缓道:“入阵,放那些怪物入内。” 朱凡恍然大悟,目光一定,绝然道:“好,就放它们进来,一批一批杀!” 两人当即向阵内迈去,李豪嘉略为化解了刺声的伤害,爬起身跟上。 朱凡回头道:“你留下,不要跟我们进去了。” 李豪嘉道:“不,即便死,豪嘉决不会死在少爷后面。” 朱凡骂道:“你放什么屁?哪个去死了?我这是和子鹿一起去杀妖,绝对绝对死不了。” 李豪嘉道:“少爷,容豪嘉同你们并肩作战吧。豪嘉修为虽低,好歹能出上一分力。即使难逃一死,也要为少爷杀……” 朱凡斥道:“闭上你的乌鸦嘴!你知道自己修为低就好,进去只会碍手碍脚,还得要我们分心照顾你。” 见李豪嘉难过地垂下头,他语气稍缓,“给我好好呆在洞里。这阵怕是迟早会破,到时祟妖还剩多少天晓得,说不定你想躲都没地方躲去,要杀有得你杀,想死那时候再想吧。” 这话说完,他捏起指诀,灵石法阵露出入口,和方子鹿很快置身于法阵内部。 法阵闭合,李豪嘉站在外面望着,拳头捏得紧紧,深恨自己无用。 朱凡问方子鹿:“准备好了?” 方子鹿的珊瑚红小红绕着身体飞翔,边颔首边吐出两个字:“小强。” 朱凡笑道:“放心,这只混帐虫子哪能白养,该是他为党~国尽忠的时候了。” 方子鹿自然听不懂“为党~国尽忠”的深奥内涵,同时得到朱凡神识传念的小强倒听懂了点,大意无非是要它为主人拼命了。 小强义不容辞地挺身而出,爬到朱凡袖口望了望,屁股一撅又想往袖内钻去。 朱凡捉住它,破口大骂:“混帐东西,这时候还想躲?主人挂了,你一样得死。信不信我先把你变成一堆材料?” 小强“哥——哥——”地表示服软。 朱凡道:“看见那些跟你差不多一个鸟样的妖怪没有?待会我放它们进来,你放开手脚杀,杀得越快越干净越好。这回要是主人平安无事,以后考虑专门炼制些丹药慰劳慰劳你。否则,嘿嘿……” 胡萝卜配合大灰狼一般的笑容还是很见效的。小强吃过丹药,知道是好东西,立刻传讯表忠,愿意誓死为主人效力。 朱凡又说了几句教会小强怎样打怪,随手扔到地上。小强摇身一变,庞大的身躯差点没把朱凡、方子鹿挤得飞出洞外。朱凡咒骂连连,方子鹿笑得脆生生的,二人跳上了小强背部。 沉住气后,瞧准时机,朱凡一道法诀急急打出,灵石法阵忽地裂开个口子,一群祟妖一头撞了个空,径直闯进阵中。 这群祟妖结出晶核的占了五头,普通那些黑影翻滚,数都数不过来,二人干脆不数。 趁祟妖们事出意外一下转不过弯,朱凡、方子鹿驭剑杀上。朱凡仿佛剑神附体,一剑就将一头晶核祟妖诛于剑下。方子鹿也瞄上一头晶核祟妖,珊瑚红小剑未能破开晶核,但顺势杀了数头普通祟妖。可见提升了一级修为,实力大有长进。 小强从没见过这种怪物,有点发愣,受朱凡喝上一声,这才听命发动进攻。修长的触须盘索般弹出,依照主人吩咐,别的地方不打,专向祟妖脑部中间刺去。可能妖魔鬼怪对上妖魔鬼怪,有种天然的便利。八根触须无一落空,须影过处,八头祟妖凭空消散。 朱凡见了不由得大喜,夸道:“好小强,不算白养你一场。好好干,就这样杀。多挑脑子发光那些下手。” 想必小强感到那些黑呼呼的东西模样虽怪异,威胁却不大,得意地“哥——哥——”叫了几声,八根触须认准了剩下的那四头晶核祟妖抽去。 说不清是它得意忘形,还是那四头晶核祟妖晓得厉害,有两头避过触须,有两头中了一记被定住,但脑中晶核成功避开攻击。 朱凡的青锋剑没错失机会,荧石法杖的映照下剑光疾闪,一头晶核祟妖随即命殒当场。方子鹿默契地没去滥砍滥杀,珊瑚红小剑护住二人,不给其它祟妖粘上身的机会。 祟妖们稍为呆滞,很快做好调整,小强背上的朱凡、方子鹿腾挪躲闪,它们一时奈何不得。小强这大块头成了众矢之的,化为一股股黑风涌来,眨眼间将小强从头到尾裹得严严实实。 朱凡和方子鹿十分担心,小强如今可是他们的至强战力,倘若扛不住祟妖的采阳补阴大~法,那二人难熬了。 幸好,小强仅仅“哥——哥——”两声,抖了抖身体,见没能筛落粘住的祟妖,八根触须掉转来,一抽一个准,逐一诛杀,浑不当一回事。它那身坚硬的甲壳铁石般冰冷,对祟妖的阴寒吸力显然具有一定克制作用。 朱凡大感宽心,由小强拖住那些普通祟妖也好,他和方子鹿心思可以放在对付晶核祟妖上面。 有了小强这一强助,二人压力小很多。这批祟妖与以前遇见过的,数量、战力大致相当,二人谈不上经验老到,但也不至于手足无措。青锋剑与珊瑚红小剑纷飞起舞,相互配合,攻守默契。朱凡专事杀戮,尤其是盯紧了晶核祟妖,想方设法先行除去。方子鹿则专事防御,珊瑚红小剑能杀便杀,剑出无功则以定住祟妖,为二人争取闪避时间为主。 朱凡到底功力不够,使用青锋剑御敌的同时无法分心,没有余力发挥灵石法阵的威力,否则更为轻松。 法阵外面,祟妖依旧一浪叠一浪,朝灵石法阵轮番发起冲击。灵石法阵依旧光纹幻灭,荡漾不休。朱凡不难感应到布阵的灵石微微颤动,与走位偏离只差一线,而且灵石上刻划的纹路由于不断受激,调动的灵气已略显扭曲动荡,极有可能遭反挫的力道破坏抹去。可这种时候,他哪里顾得那么多? 闯进的五头晶核祟妖剩下三头,都相当的狡猾,从它们脑袋中间的晶核看,光芒强度不弱于以前碰上的最强者。朱凡的青锋剑除了最初两度建功,后来没那么好运气了,屡屡徒劳无功,唯有杀那些普通祟妖出气。 三头晶核祟妖刺声砺耳碜人,围绕二人骤远骤近,旋来绕去,牵引着不少普通祟妖,状如条条黑带,似是死神抛出的催命索,要将二人牢牢绑住,拖入死亡的深渊。 朱凡喝道:“小强,那些普通祟妖伤不了你,先帮我干掉这三头发光的家伙。” 他的神识跟小强保持沟通,感到小强的麻烦并不大,故此要小强先牺牲一下小我,成就主人的大我。 这句话不算商量,而是命令,小强想拒绝也拒绝不了。不过它仍然耍了小心眼,八根触须分出了四条攻向晶核祟妖,另外四条坚守自家阵地。 一头晶核祟妖猝不及防,脑部晶核挨小强触须狠狠鞭中,伴随一声细细闷响,划出道弧光离体坠落,音波乱振下烟躯含恨散逸。 另有一头晶核祟妖被触须插入,身形有瞬间僵滞,朱凡的青锋剑适时斜飞杀至,叮然脆响声中,马上步那头晶核祟妖后尘去了。 只剩下一头了。 朱凡笑不拢嘴,大大夸奖小强几句。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阵内有颗灵石震动着,竟然“喀”的一下,偏移了原来安放的位置。 卷四 第七十九章 先见之明 - 为圣 - 夜江斜月 那颗灵石只是稍稍偏出,整座法阵根基动摇,一副即将垮塌的态势。 朱凡心里对此早已有了些准备,一块刻划有法纹的灵石弹指飞出,趁移动的那颗尚未完全失效前,及时取代了它的位置,继续支持法阵运转。 不稳的法阵勉强维持住了,但是更多的布阵灵石颤动不休,俱呈现松动脱位的苗头,下一刻出问题的究竟会有哪些,真是很难说得准。朱凡布阵时以防万一,每种阵纹的灵石多刻了几颗,此刻惟有做好随时充当救火队员的准备。 方子鹿边跟祟妖周旋,边留意朱凡的举动,着实捏了一把冷汗。 他高声叫道:“朱凡哥哥,得尽快除妖,赶在法阵崩坏前杀光它们。” 朱凡闷声不响地以行动回应,青锋剑直似旋风泼舞,扫荡落叶般飞斩向周围的祟妖。但闻剑声呼啸,祟妖凄嚎,中剑的祟妖或是化为过眼烟云,或是刹那定格无法动弹。乌烟瘴气之中,青锋剑硬是杀出一片空隙,突然化作荡妖辟邪的闪电,朝那头晶核祟妖激射而去。 那头晶核祟妖正被方子鹿缠住,好让朱凡腾出手挽救法阵。青锋剑转瞬即至,那头晶核祟妖脑部异光急闪,似是代表心情迫切,于千钧一发之际避开要害,青锋剑在它脑袋刺出一口窟窿,没入后面的祟妖群中。 一抹红影忽地掠过,几乎跟青锋剑青芒交错,那头祟妖虽迅速摆脱了迟滞状态,终来不及躲闪,脑部晶核受红影一击,登时碎成无数闪耀着光斑的细屑散落。 方子鹿的欢叫声,与那头晶核祟妖临死的厉嘶同步响起,闯入阵内的最后一头晶核祟妖也陨灭了,这是方子鹿亲手灭杀的第一头高等祟妖,难怪他异常兴奋。 朱凡同样大感振奋,少不了要夸夸方子鹿,“子鹿好样的,不愧升了一级,大有长进。” 方子鹿理所当然地道:“还用你说?别废话,快将这些寻常祟妖杀光,再引一群入阵。” 晶核祟妖一除,剩下的那些普通祟妖,二人对付起来得心应手,何况还有一头忠心耿耿、兢兢业业的小强。青锋剑、珊瑚红小剑拖拽出两道青红炫目的彩虹,在祟妖群中来回纵横所向披靡。小强的触须漫空狂舞,杀的怪比二人加起来都要多,炼气级七阶妖兽的一身本事,可不是白来的,就连身怀宝典下过苦功的朱凡,仅凭现在的实力,对上这种妖兽也只有逃命的份。 祟妖是种奇特的妖物,等级划分似乎不好界定,实力高低也不能以常理推断。 这些阴物无形无体,纯粹是由阴气凝成,唯一称得上有质有形的部分是那脑中晶核,不过得是较高等的祟妖才有。若说它们厉害,攻击手段不多,威力不见得强,而且易受法宝攻击影响,行动呆滞停顿,所仗恃的无非数量众多,蚁多咬死象罢了。 但若说它们不厉害,飘移的速度奇快,法宝不命中脑部要害根本无法杀死,籍阴气质体振动发出的刺声,既能干扰人的心神体魄,连灵石法阵在这种攻击下都不能持久。要知道朱凡所用,乃是《星斗天罗大~法》秘传的法阵,方子鹿见了也赞口不绝,总不至于跟大街上卖的法门一种货色,结果到了祟妖面前,居然有几分不堪一击的味道。 眼前那群祟妖算不算是最强的了?矿道这片地底世界,有没有更强的祟妖? 法阵内晶核祟妖尽去,朱凡心间稍微松了松,开始考虑接下来该怎样走。 斜斜插在洞口里面不远的荧石法杖,光线受灵石法阵阻挡,无穷漆黑占据了法阵外侧边沿。祟妖的进攻一直没有间断,它们仿佛黑暗的幽灵,与光明生来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容忍不下荧石法杖分割出的这片小小领地。咆哮着,疯狂着,誓要把藏在其中的罪魁祸首撕成碎片。 灵石法阵在它们的肆虐下顽强地坚守着,然而摇荡的光影,碰撞的声响,就像虚脱的晕眩,无奈的呻吟,向朱凡他们传递即将毁灭的信号。 朱凡和方子鹿奋力厮杀,小强一来~经朱凡反复催促,二来身处怪物包围不是件舒服的事,故此也不遗余力。 阵内祟妖的数量迅速减少,不久寥寥无几,仍然浑不畏死地缠住朱凡他们。 蓦地喀喀连声,不同的方向传来数下轻响,在阵外祟妖的狂攻下,又有数颗灵石不堪重负,被迫挪出该在的位置。法阵撑起的护罩迅即凹陷了一部分,剩下薄薄一层保持表面的完整。 数头晶核祟妖带动一群普通祟妖撞了上来,无形无质的躯体挤成一堆,那薄薄的光幕竟给突入一大截。酷厉的刺声交响散开,令朱凡、方子鹿神智一阵迷糊。布阵的灵石经受不住音波振荡,接连移动了五六块。 朱凡牙齿咬住舌尖,强打精神,取出灵石不断弹出,可是晚了一步,变薄的光幕最终被那群祟妖猛然间冲破,蜂涌着塞满法阵内部。 方子鹿回过了神,仓皇地道:“朱凡哥哥,你快补阵,我来……” 不等他把话说完,人便给祟妖群淹没了。 朱凡见状心急如焚,但情知这种时候关心也没有用,咬着牙驱动青锋剑拼命砍削,寻空抵隙地赶去修补法阵。 眨眨眼的功夫,另一批祟妖跟着从缺口闯了进来。朱凡动作算得上快了,就在第三批飞到了缺口前面,眼看一股脑涌入,灵石法阵缺失的灵石终于补上,凹入的光幕随之恢复圆满,将那批祟妖弹了回去。 朱凡向方子鹿那边杀去,大声道:“子鹿,你怎样了?” 法阵布满了飘动的祟妖,入目尽是鬼影幢幢,望不清周围的情况。 方子鹿应声道:“朱凡哥哥,我还好,不必担心……” 话音断开,显然忙于跟祟妖拼杀。 朱凡辩认声音来源,是从小强身体下面传上的,多半是方子鹿机警,拿小强庞大的妖躯作后盾,避免背腹受敌。 他又是高兴又是佩服,道:“莫慌,我来了。” “莫慌”两个字刚刚离嘴,朱凡心里一阵嘀咕,很有熟悉的感觉。转念间才醒起是杨白留下的阴影。 这一次连续两拨,闯入法阵的普通祟妖不计其数,晶核祟妖高达九头。朱凡、方子鹿在祟妖围攻下行动不便,祟妖自身却不受影响,相互粘贴胶融有如鱼在水中,速度依旧快得不可思议。 朱凡竭尽全力杀出一条路,许多时候祟妖尽管定住了,然而一旦碰中,仍然会被阴气粘连,体内的阳气、真气直往外泄,移动的同时非得回剑斩断阴气触手方可。多亏小强听话,可能知道情形不妙,没敢讨价还价,八根触须首先向那九头晶核祟妖攻去,惹得九头晶核祟妖盯住它缠斗上了。 费了一番手脚,朱凡好不容易跟方子鹿会合,双剑合壁共同御妖。 小强的触须偏软,虽然再生能力强大,但碰上法宝一类的硬物容易折断,拿来对付祟妖这类阴物正好合适,怎么打都不怕伤着。祟妖脑部那颗晶核本身不具攻击力,挨小强的触须戳中抽中,往往没碎就先飞了。 那些晶核祟妖单论个体实力,无疑通统不是炼气级七阶的小强对手。小强对祟妖的态度,犹如赶走讨厌的苍蝇,伤是伤不了他,歪腻腻的无比厌烦。直到跟九头晶核祟妖交上了手,小强的态度才认真了点。 九头晶核祟妖不像普通祟妖那么愚蠢,只知乱粘乱贴,交锋了数个回合,立即意识到小强并非人类,粘上它的甲壳等于贴上石头差不多,于是改变了策略。它们极可能感应到对手身上哪部分热量最旺,不约而同地盯上了小强头部,烟雾状躯体专往那里粘,并且振动的刺声隐约形成波束,针对小强脑门送出。 不过那已经是九头晶核祟妖付出陨落两头的代价,才发生的转变了。 当祟妖们来势汹汹,不可一世地杀入阵内,得到主人授意的小强,八根触须马上予以迎头痛击。其中一头晶核祟妖还没找好施虐对象,脑中晶核先给小强的触须卷了出去。另外八头分别受到触须挑衅,当即飘身扑上。有一头未摸清底细便粘在小强腿爪关节,给小强抽搐般乱弹的腿爪挠了个不亦乐乎,然后就被抽来的触须爽快了结掉。 如果不是小强及时施以援手,朱凡别说和方子鹿重行联手,能不能修补法阵也是个问题。 待到七头晶核祟妖专攻小强脑门时,小强的触须纵然灵活,怎奈祟妖实在太多,除晶核祟妖外,粘上身的普通祟妖多了也不好受,它出于本能,依旧分心挥动触须驱杀普通祟妖,如此一来给了那些晶核祟妖可乘之机,不久额头接连中招。 小强难受地“哥——哥——”几声,大是气恼,甩开粘上身的普通祟妖不理,铁了心先解决这七只讨厌的苍蝇再说。 朱凡百忙中感叹不已,暗暗称赞自己当初颇有先见之明,忍住恶心收下这只变异曱甴,否则如今恐怕没命站着。 卷四 第八十章 小强开窍 - 为圣 - 夜江斜月 灵石法阵内围住的祟妖,刺声喧聒沸腾,充斥于每一个角落,与阵外不停撞上的祟妖相互呼应。法阵灵石在这种内外夹攻的噪波振荡下,如凄风冷雨中衣食无着的孤儿,战栗颤抖着,没有一颗能够例外。 普通的祟妖刺声散漫,而脑部结出晶核的祟妖,刺声隐约有集波成束的迹象。此外普通祟妖有了晶核祟妖带领,刺声频率及威力翻倍递增,似乎有点汇合到晶核祟妖脑部,受晶核调动的趋势。 幸好此刻阵内的晶核祟妖忙于跟小强纠缠,那些普通祟妖有去攻小强的,有来攻朱凡、方子鹿的,对布阵灵石不直接形成威胁,多少延缓了毁坏的速度。 饶是如此,布阵灵石仍岌岌可危。斗了一段时间,两三颗灵石喀喀作响,偏出了所在位置。 朱凡赶忙抢去救急,这回方子鹿够机敏,紧随朱凡一起移动,二人并没因此分散。 缺口再次补上了,二人惟恐灵石法阵随时崩溃,愈发急于清剿阵内的祟妖。 方子鹿道:“朱凡哥哥,你去对付长有晶核的怪物啊,寻常那些有我呢。” 朱凡得他提醒,暗骂自己糊涂了,竟然忘了哪样更重要。 这也怪不得他,一心不能两用,他既牵挂布阵灵石的安危,又忙于应付无处不在的祟妖,急切之间难免忽略了其它。 朱凡没有废话,向那七头晶核祟妖挪去,方子鹿在他身边尽好护卫的责任。 那七头晶核祟妖在小强头顶盘绕不息,躲开小强触须后,瞅冷子扑上小强头部,带动大群普通祟妖将小强头壳整个粘住。小强实力是强过它们,然而这些阴物天生拥有瞬移能力,尤其是晶核祟妖,除非出奇不意,要是有心躲开攻来的武器,要击中真不容易。 朱凡原本有借阵困敌灭杀的念头,布下的灵石法阵面积不算小,但小强庞大的妖躯坐落其中,转动起来还是相当不便。小强脑门屡屡遭受攻击,不由得渐渐浮躁,触须挥舞得虽然极快,却拿那七头晶核祟妖没办法了。 感应到小强的状态,朱凡吃了一惊。那七头晶核祟妖引领普通祟妖发出的刺声,竟通过类似于谐振的方式,透过小强甲壳直刺脑体。尽管破坏不了小强的中枢神经,造成的干扰却不可低估。要不是小强神经大条顽强抵住,换成一般修士说不定当场晕厥,或脑子震成一桶浆糊,到地府去做个糊涂鬼。 小强所承受的痛楚不轻,凭着妖类的蛮性,管自己神智清不清醒,哪个搞得我小强哥不舒服,我小强哥就绝不放过它。八根触须加上“哥——哥——”的愤怒配音,奔着那七头祟妖胡鞭乱打。 朱凡籍着神念互通,不难了解小强的心态,对小强的戆劲委实笑不出来。 那些祟妖太难对付了。这是一场生死决战,任何一种不利于自己一方的情况,都会导致他们命泉黄泉悲剧收场。他决不愿像李豪嘉说的那样,呆在矿道内做个猛鬼,转修那劳什子鬼道。 青锋剑奔腾飞逐,尽情斩杀着那些普通祟妖。朱凡死死盯住小强头颅那边,忽然精光爆闪,飞行中的青锋剑逆势射出,剑速比以往哪一刻都要快,杀意尽数敛蓄于无声的剑光中。 青芒闪处,一颗晶核化为碎屑,一头正扑向小强头部的晶核祟妖未等沾上甲壳,便灰飞烟灭。 朱凡学聪明了,不敢招惹别的晶核祟妖,青锋剑速速收回,继续斩杀那些普通祟妖,目光仍旧盯着小强头颅方向。 青锋剑和珊瑚红小剑如流星赶月,彼此前追后逐。珊瑚红小剑准头业已大大提高,掠过的地方祟妖纷纷消散,甚少要青锋剑再补上一剑。青锋剑解脱出来自行杀妖,更是每剑必不落空。 对于武者、战士而言,没有比战斗更好的锻炼。短短时日,朱凡和方子鹿驭剑御敌的手段今非昔比。 混战中,朱凡迟迟找不到再度出手刺杀晶核祟妖的机会,一转念,强行命令小强攻向某一头晶核祟妖。小强神智有点昏乱,不过受契约控制,不到它全然自作主张,八根触须同时向一头晶核祟妖抽去。触须封锁住那头晶核祟妖四周的空间,避往哪个方向都是一个结果。那头晶核祟妖很快定在半空,但脑中晶核躲了过去。 朱凡早等着这一刻,青锋剑一掉头,射入了那头晶核祟妖脑袋。晶核应声碎裂,那头晶核祟妖高唱挽歌谢幕。 另外五头晶核祟妖趁小强露出的破绽,齐齐扑在小强脑门上,小强“哥——哥——”哀怨,怪主人令它吃了个大亏。 朱凡一收青锋剑,依旧与方子鹿配合,口中骂道:“你这头蠢货,真不能夸你,一夸就会更蠢。你吃什么长的?脑袋里装的全是浆糊吗?八条须子不会合起来一头一头对付?分开来跟它们玩捉迷藏,是不是嫌活得太长命?好意思怪我……” 说话表达是人类的习惯,朱凡没忘了边说边向小强神识传念,小强或许听不懂主人叽哩呱啦些什么,不会不明白传来的意念。 小强毕竟有点脑子,不然昔日也想不出设下陷阱引蛇出洞的妙招。如今得到智商比它更高的主人提点,立即宛如醍醐灌顶脑窍大开。一改先前胡斗乱缠的戆蛮,挑了一头较好收拾的晶核祟妖,八根触须分进合击齐头攻出。 开窍之后果然不同,哪怕是一头开了窍的灵兽,也能作为彰显智商远胜蛮力的佐证。那头晶核祟妖悲剧了,八根触须包围了它,有快有慢层次分明,躲得了一条躲不开所有,被戳得呆在空中后,较慢的触须迅即提速,轻轻松松将它脑袋里的晶核抽落。 小强快意地“哥——哥——”直叫,不无向主人报喜的意思。 朱凡、方子鹿长长松出口气。渡过难关的胜算,大大增加了一分。 小强尝到甜头,忍住脑子受到攻击的不适,继续按主人所教收拾那些晶核祟妖。它那八根生在嘴角的触须进化成武器,本就是为了猎食方便。一时间,鞭影轮轮,索声忽忽,一头祟妖没吸取上一头灭亡的教训,很快追去作伴,共同回归阴气的怀抱了。 祟妖的智商确实不怎么样,即便凝结出晶核的祟妖,智商也远远低于正常生物。剩下的三头晶核祟妖压根不懂趋吉避凶,依旧悍不畏死地攻来。掌握了必杀技的小强正中下怀,晶核祟妖一头接一头消散于触须下,不一会儿全部了账。 去掉心腹大患的小强,满肚子怨气并未消散,触须噼哩啪啦的抽向那些普通祟妖发泄。 朱凡大叫一声:“好,小强,将来我炼的丹药肯定有你一份。” 小强高兴地“哥——哥——”回应。如果它知道主人是打着拿它试丹,测测自制丹药如何的主意,怕是哭都来不及。 方子鹿身体有点发软,“朱凡哥哥,我们可算挺过来了……” 朱凡道:“子鹿没说错,你是福星,我们绝对没事的。” 方子鹿振作着笑道:“外面还有不少呢。不可松懈,快杀。” 二人打起精神,鼓足劲头,双剑矫绕如龙,放开手脚诛杀祟妖。小强受主人诱惑,也屁颠屁颠地干得起劲。 山洞里面,李豪嘉紧张地望着,听见朱凡、方子鹿说的话,终于露出笑容。 他放声道:“少爷,让我入阵吧。这些寻常祟妖,豪嘉能对付。” 朱凡断然回绝,“你没看见阵快破了,凑什么热闹?准备好阵破后怎样自保吧。” 李豪嘉一凛,不再作声了。 好话不灵坏话灵,朱凡那句话说了没多久,灵石法阵陡然间整个抖动乱响,一块块结阵灵石蹦豆子般弹起。 朱凡骇然四顾,到处是偏移阵位的灵石,叫他不知该先补那里好,况且要补也补不过来了。 在方子鹿、李豪嘉的惊叫声中,法阵结成的光幕扭曲变形,仅是呼吸俄顷间,呼地如同吹涨的泡泡迸裂了,布阵灵石失去作用,散乱的搁了一地。 那些被隔绝于阵外的祟妖振声尖啸,无比兴奋地卷袭而至,混入阵内数量仍然不少的祟妖群中,密密麻麻的将朱凡他们围困住。 法阵一破,李豪嘉再难置身事外,小群祟妖涌到了他那边。 李豪嘉不哼一声,努力运功与侵入体内的刺声抗衡,驭使白虹剑挺身迎战。 卷四 第八十一章 有些事有些路 - 为圣 - 夜江斜月 那一小群祟妖很快便将李豪嘉淹没。 李豪嘉知道自己躲不了,站在原处动也不动,吼道:“尽管放马过来,李爷我顶天立地,纵使今日交待在此,它日必成鬼雄,找你们晦气!” 不愧是得到过朱凡夸奖的励志青年,生死关头脑子里还抱着成为鬼修报仇雪恨的信念。 李豪嘉怒吼着仗剑厮杀,叵奈实力不济,单枪匹马的挑一群祟妖,祟妖挂满一身,没能杀上一头。 朱凡匆匆投去一瞥,见那一小群祟妖里没有晶核祟妖,稍觉放心。 他急叫道:“小强,继续收拾那些脑子会发光的家伙。” 小强听命行事,动作算得上够快,可仍有三头晶核祟妖抢先扑到朱凡和方子鹿跟前。 朱凡一剑刺出,差之毫厘没能命中晶核,青锋剑不敢有片刻停顿,凌空打了个折,划向另两头晶核祟妖。一头晶核祟妖离得近些,光顾着向朱凡一头撞来,挨削了个正着。第三头倏忽间移形换位,避过了青锋剑,转而烟躯连带触手扯出一道乌影,贴上了方子鹿。 方子鹿失声惊呼,珊瑚红小剑急忙飞回,人却缺乏朱凡那股子狠劲,临近身体便迟艾不前。 朱凡的青锋剑一点也不犹豫,口中喝道:“子鹿别动!” 青锋剑应声射到,擦着方子鹿脸侧斜斜掠过。 叮!晶核碎开。粘住方子鹿的那头晶核祟妖如饿鬼投胎,贪婪地吸噬着方子鹿体内阳气、真气,朱凡成功地让它成为“贪字最后得个贫”的反面教材。 但朱凡也为此付出了代价。两头中剑的晶核祟妖先后恢复,振荡的刺声算是预先打个招呼,只怪朱凡跟不上它们的节奏,移动的烟躯明明晚了刺声一拍,朱凡还是躲不开。 两头晶核祟妖脑部异光闪烁,很为能跟朱凡亲热拥抱而激动,朱凡的体气情难自禁地响应着它们,那股劲头比之干柴烈火不遑多让。 朱凡咬着牙,青锋剑承载着“有敌无我,有我无敌”的大无畏精神,刚烈地朝自己扎来。两头晶核祟妖忘情地享受人类带来的温暖,眼看青锋剑将再一次把握住朱凡牺牲肉体换回的机会。可惜并非每次“壮士断腕”都解得了蛇虫毒吻,剑锋切伤了朱凡薄嫩的脸皮,空留下一道血痕,仅仅使瞄准的那头晶核祟妖滞上一滞。 血珠滑落犹如朱凡悲戚的泪水。爱拼才会赢,再来!青锋剑秉承主人不屈不挠的意志,一转弯冲破重重祟妖,锐不可挡的又射向主人。 脱了身的方子鹿瞥见朱凡哥哥因为自己挂了彩,不理会粘上身的普通祟妖,珊瑚红小剑也朝朱凡射去。 青锋剑自朱凡面庞侧边一掠而过。朱凡俊脸复新添一条血槽,比之前那条更深,看得出朱凡狠起来对自己有多狠。 不狠没办法,采阳补阴的感觉实在不好受,何况刺声直接渗入身体发肤,浑身上下受着难言的煎熬,感觉随时会散架。所以为什么说男人就该对自己狠一点?道理非常简单,自己对自己狠,总比被敌人狠狠折磨的好。 然而剑又落空了。青锋剑左一道,右一道,空自将主人变成两边拔得只剩一根须的小猫,没起到多大用处。 青锋剑那头才一闪而没,眼皮前方电射来一抹红影,吓得朱凡心脏几乎停止跳动,靠着保命的潜能反射般向后一仰。 叮的一响,瞬间暴发的刺声使朱凡差些摔倒。方子鹿的珊瑚红小剑歪打正着,击碎了一头晶核祟妖的晶核。 方子鹿顾不上高兴,强忍着普通祟妖的吸噬骚扰,指诀牵引下珊瑚红小剑打了个转,又射向他的朱凡哥哥。 朱凡慌忙叫道:“停!停!子鹿,我自己来,你快去帮李豪嘉。” 方子鹿不听,一剑刺入粘在朱凡身上的那头晶核祟妖烟躯内。朱凡避了一避,珊瑚红小剑擦着额头飞到后面,教他直冒出一身冷汗。 朱凡不敢多说了,赶忙操控青锋剑抢在殷勤的子鹿弟弟前面,争取自行解决那头晶核祟妖。 其实杀到现在,朱凡和方子鹿均神倦力疲。驭剑与祟妖相斗不算什么,祟妖无孔不入的刺声,以及时不时被抽冷子吸上一口,这些最令人防不胜防。后面闯来的晶核祟妖,实力、等级似乎又要高上一些,以致朱凡的“壮士断腕”之举连番落空。 这回那头晶核祟妖受珊瑚红小剑定住在先,朱凡怕方子鹿用剑救他多过于怕自己的“壮士断腕”,激发出了莫大的潜在能量,青锋剑速度硬生生提高一大截。尽管那头晶核祟妖及时扭动烟躯,青锋剑依然气贯长虹,把它脑中晶核绞成粉碎。 而且没再毁容。 青锋剑奔逐不息,射到方子鹿那里绕行数周,方子鹿身上黏满的祟妖纷纷消散。 二人背靠背站到一块,青锋剑和珊瑚红小剑回到合璧状态。 方子鹿略带自得和有些不满地哼哼道:“休要小看我,少爷我剑法好着呢。” 敢情他对自己的剑术充满了自信。 朱凡无语凝噎。 当日杨白曾说,矿工之间配合但求杀敌,对着自己人出手也很少顾忌,双方全凭一个“信”字。如果杨白没有溜走,现在朱凡真有几分信了。 后面杀到的那批祟妖,晶核祟妖居然足足有十四头之多。二人原以为晶核级的祟妖,总共不超过二十头,如今多出的那些,不知是他们看花了眼,还是新近赶来的。 假如一开始他们就面对这么多晶核祟妖,下场必定凄惨无比。眼下高等的晶核祟妖又干掉三头,只剩下了十一头,全冲着小强去了。 小强杀上了瘾,浑无半分惧色,灵石法阵瓦解,反给了它足够的活动空间,无需煽动翼翅,运用妖力上浮下沉、左移右挪,搅得矿道内的气流波动不宁。那些普通祟妖的烟雾状躯体多少失去控制,没法随意靠近粘上了。小强省却了些麻烦,触须虎虎生威,专抽那十一头晶核祟妖。 朱凡、方子鹿灭杀三头晶核祟妖那会儿,小强一口气干掉了两头。二人观察全场变化的这会儿,先后又有两头晶核祟妖中了小强合击之术,晶核离体坠地烟躯化作纯净阴气。 小强“哥——哥——”的叫得甚是畅快,朱凡、方子鹿听得更是舒畅。 朱凡道:“子鹿,我们速去救李豪嘉,有小强在,这场仗没什么悬念了。” 方子鹿喜道:“是,已性命无忧,就累一点。此处阴气过重,好不好留下挖矿?” 朱凡道:“你的小脑瓜子转得太快了吧?这就想着挖矿的事了?普通祟妖那么多,还不知杀到什么时候。到时再考虑吧。” 二人嘴上说着话,脚步并没有停下,青锋剑、珊瑚红小剑护体开路,径直朝着李豪嘉那边推过去。 李豪嘉情状可谓惨不忍睹,全身上下无处不是祟妖,白虹剑压根不用驭空飞行,拿在手中砍削就行。偶尔难得见他杀死一两头,勉强甩开一些,旋即给补上空缺。亏他心存死志,毅力坚忍异常,硬挺着始终不曾倒下。 朱凡喊道:“豪嘉,向我这边靠拢。” 李豪嘉精神一振,艰难地迈出脚步,踉踉跄跄与行来的朱凡、方子鹿会合。 朱凡、方子鹿尽量加快步伐。漫空乱舞的祟妖胶缠着、翻滚着,放眼望去辨不清究竟有几重,有多厚。青锋剑、珊瑚红小剑杀得它们聚了散,散了聚,但就是不觉减少。短短一段路,却似穿越千山万水,天崭鸿沟。 可有些事不得不做,有些路不能不走。 卷四 第八十二章 睚眦必报 - 为圣 - 夜江斜月 李豪嘉那一手武者剑法相当了得,白虹剑灌注了炼气期的灵力,较之后天期的武者平添莫大威能。倘若对手不是诡异的祟妖,换作一般武者早给毙于剑下。 白虹剑舞得水泼不入,犹如一团光茧将李豪嘉包住。那些普通祟妖大都中剑迟滞,有个别脑部要害混乱当中被破死去。李豪嘉就靠这样略为喘上口气。 终于,朱凡、方子鹿来到李豪嘉面前。 朱凡剑出如风,除掉挂满李豪嘉身体的祟妖,往李豪嘉嘴里弹入一颗丹药,沉声道:“豪嘉撑住,这次我们死不了,晶核祟妖有小强对付,我们只需对付那些普通祟妖,坚持下去胜利在望。” 李豪嘉咽下丹药,强行支起惨白的脸笑道:“少爷,看来豪嘉转修鬼道的打算,又落空了……” 朱凡立即闭上嘴巴,宁愿面对丑陋的祟妖,不愿跟李豪嘉探讨这个问题。 虽然祟妖数量庞大,三人确实开始乐观起来。 有小强在,无须理会那些晶核祟妖,普通的祟妖再多,譬如蚊子再密集,能叮死动得了的人么? 杀光普通祟妖对三人而言无非时间问题。等到小强除去那些晶核祟妖,结束战斗的进程还会大大加快。据以往所知,祟妖活动自有规律,短期内这个地方应该没有新的祟妖出现了。 三人这般想着,自是心内大定。场上局势依然惊险万分,祟妖似是怎杀都杀不绝,却磨灭不了三人眼中的希望。 事情真会像三人想的那样往下发展吗? 灵石法阵毁了之后,插在洞口内侧的荧石法杖,光线再无阻拦,覆盖的范围向外扩张了不少。光照尽头处,一条朦胧的弧线恍若划出了阴阳两界,一边是洞口附近,正有无穷恶鬼要吞噬三个活人;一边是深邃的矿道,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后面,教人怀疑是否藏着一条通向地狱的不归路。 就在漆黑深处,大约距离光影一二十丈外,有个凹入石壁数分的小洞穴,里面此刻坐着一个人。 如果从外面望去,他的人与黑暗完全融为一体,分不出任何差异。 他一动不动,那些祟妖是从这个方向来的,曾经于此经过,竟然也没发现他的存在。 他盘着两条腿,身体绷得紧紧的,稍微向前倾侧。全身上下唯独一双眼珠偶尔眨动,眼神中充满阴狠,同时带着几分失望。 “真没想到,姓朱那小子居然有头炼气阶七级灵兽,他们究竟什么来头?” 话是喃喃说出的,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要是朱凡他们听得见这把声音,不难猜出这人是谁。忽然脚底抹油溜掉的杨白,原来一直没走远,一直藏身这口洞穴,偷偷监视着朱凡他们。 “来头想必不大,否则,何需到‘一斗山’做苦力挖矿?姓朱那小子当真命好,怎会收服炼气阶七级灵兽?” 觉得不可思议的杨白,继续喃喃自语。 “看来此次怕是要落空了。祟妖虽多,决难杀死那头灵兽。即使事后三人筋疲力竭,那头灵兽不死,我不好行险。可惜了可惜,那把红色小剑绝对乃半步宝器,胜过我金镖一筹,况且姓朱那小子所得传承必定非同一般,否则炼气五层岂会有如此能耐……” 他目中厉光一闪。 “不过,老子有的是耐心,只要仍在矿道之中,不怕你们飞上天去。嘿,祟妖可不止这些,矿道中多的是,不懂规避之法,炼气阶七级灵兽又如何?到头来免不了魂飞魄散。东西迟早落入老子手中!” 想到早晚属于自己的法宝和功法,杨白贪婪地笑了一笑,随即皱起眉头。 “近来人形晶妖数量大增,活动愈加频繁,有不断扩张之势,矿场也不派大能清上一清。虽说我有‘遮天衣’在身,但祟妖灵觉异常敏感,音攻之法无孔不入,以我眼下修为难以抗衡,行动终究不便……最怕他们三个不识途径,胡乱闯荡,钻到人形晶妖群聚之处,那时纵然身死,宝物要拿到手挺麻烦。不行,得想想法子,莫让他们乱跑……” 人心难测。千方百计谋夺宝物的杨白,反倒担忧起朱凡他们的安危来,开动脑筋一个劲盘算,如何令朱凡他们别跑到太危险的地方去…… 这个时候朱凡他们跟祟妖仍斗得不可开胶。普通祟妖在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的联手下大量消亡,阴气弥漫于洞口内外,浓重得一呼一吸间都是寒霜白雾。 围攻小强的晶核祟妖仅剩四头了,这四头却极难对付,脑袋里面的晶核比其它晶核祟妖亮上数分,可能智慧因此高上一级,懂得什么叫前车之鉴,烟雾状躯体游移不定,不再随便落入小强触须够得着的范围。鞭长莫及的小强惟有干瞪眼,合击之术大打折扣。 光是这样倒还没什么,参与围攻小强的普通祟妖,很像得到某种指令,进退之际隐隐配合着那四头晶核祟妖。那四头晶核祟妖往往抓住机会,瞬间闪至小强脑门前,炸响的刺声冲着小强脑子狠狠来上几波,然后在有点迷糊的小强作出反应前遁走,继续飘来荡去寻找战机。 小强连连吃亏,暴跳如雷,妖躯浮起追逐着那四头晶核祟妖,可速度不够对方快,而且不及对方灵活迅捷,只撞得矿道直掉石头,拿那四头晶核祟妖没办法。触须为了出气,四面八方乱抽,许多普通祟妖遭受鱼池之殃被干掉。 朱凡忽听得小强“哥——哥——”传音,竟向他求助来了。暗骂一声,抽空望去。才望上几眼,李豪嘉咕咚倒地,不醒人事。朱凡一个头两个大,提起李豪嘉负在背上,一面厮杀一面传功渡气,为李豪嘉驱赶阴寒。 支撑到现在,朱凡和方子鹿同样很不好受。体内玄功拼命运转,然而在透体而入的寒气侵染下,行功越来越困难,血液似在慢慢冻结,经脉阻塞的感觉逐渐强烈。身体变麻木迟钝了,侵入体内的刺声不但威力没衰减,锥心剐骨的滋味反而愈发清晰。 方子鹿发梢已凝出零星寒霜,可见功力下降得十分厉害。没哼出半声,显然性子要强,不想朱凡担忧分心。 朱凡叫道:“小强,快快过来,主人助你除掉那四头脑子发光的怪物。” 小强没意识到这位厚脸皮的主人是想避难,“哥——哥——”一叫,妖躯带着无数翻腾的祟妖挪近。 朱凡和方子鹿杀开祟妖,跳上小强背脊。朱凡剑光绞个不停,清出一片较为干净的区域,放下李豪嘉,顺便喂服丹药。 李豪嘉这人真不知算是命好命歹。说他命好,这回活不活得成天知晓;说他命歹,有朱凡这位多少讲点人道主义的外星来客,助他走上修行道路,一次次挽救他性命。换了别的修士,哪怕是方子鹿,就算他死在路边也不予理会。 朱凡道:“子鹿,照看一下豪嘉,我先同小强对付那四头晶核祟妖。” 方子鹿暗叹一声,朱凡哥哥这人打哪块石头蹦出来的呢?心肠好得过份。如今二人命悬一线,自身难保,还顾着毫无用处纯粹一包袱的李豪嘉作甚? 不过这些心思方子鹿只私下转转,讲出来怕冷了朱凡的心,默然点头应允。 朱凡跟小强暗打招呼,留意那四头晶核祟妖的变化。 很快,那四头晶核祟妖觅得机会,同时扑到小强脑壳上,引动周围的普通祟妖刺声大作,一波叠一波直冲小强脑子。 小强愤怒地叫着,八根触须快速回拢,欲要逮住一两头杀死。八爪合击之术尚未来得及成型,那四头晶核祟妖幻影翩然,有三头瞬移至触须之外。其中一头由于角度较正的缘故,撤到一半被触须擦中,出现短暂停顿。 此前也有过这种情况,那四头晶核祟妖恢复得太快,稍一停顿便会立即挪移,小强赶来的触须捞了个空。这一次,旁边多了个虎视眈眈的朱凡,等的就是这一刻。 青锋剑光芒一闪,如青色闪电射入那头晶核祟妖脑袋,这个鬼地方,唯一让朱凡觉得悦耳的声音响起,叮!晶核化为光屑,失去晶核的祟妖哀振着化开。 朱凡力求一击必中,剑上近乎凝聚了全身功力,一举击杀那头晶核祟妖后,余势无法遏止。后方恰好有头晶核祟妖飘过,青锋剑顺道赏了它一记。 那头晶核祟妖定是定住了,青锋剑回头太难,小强触须伸不到,惟有眼睁睁由得它恢复。 朱凡叫了声:“糟!” 祟妖无愧于“睚眦必报”四字封号,那头晶核祟妖脑中光华密密闪烁,幽幽然绕了个弯子,猛地向朱凡扑了下来。 卷四 第八十三章 有点困了 - 为圣 - 夜江斜月 朱凡的青锋剑亡命般收回,高速飞射的剑身贴着洞顶石壁一溜烟擦过,“噌噌噌噌”磨得火花乱溅碎石如雨,有一块悬垂的石头凸出了些,被整块削断掉落,里面晶光闪闪,好巧不巧的包着一窝灵石。 写过三言二拍的外星人凌某曾经曰过:时来顽铁生辉,运退黄金失色; 凌某人久已作古,故此当得起一声:古人诚不我欺! 如今这句话正是对朱凡的真实写照。好运当头想挡也挡不住。霉运缠身想跑也跑不掉。 朱凡来不及多享受他的好运一眼,那头晶核祟妖已经代表霉运惩罚他来了。 扑下的晶核祟妖烟躯大张,触手狂舞,张牙舞爪极尽大魔鬼捉小天使的淫~荡姿态,一举将朱凡强行搂入怀中,恣意肆虐摧残。 青锋剑兀自在途中急赶,照速度算,距主人仅咫尺之遥,然而到不了就是到不了,剑风飒飒徒自作着“远水难救近火”的哀叹。 朱凡固然怕晶核祟妖,可现在更怕方子鹿对他关心过头,再来玩悬崖边上救战友的游戏,紧急关头当机立断,毅然放弃青锋剑,一拍储物袋亮出把银色法刀。 这把银色法刀跟青锋剑一样,属于前阵子的战利品,模样银光华美甚是招摇,档次却比青锋剑更低一级。朱凡图它倍有贵金属的范儿,横竖是掩人耳目充数备用,一并留下。 他强忍住那头晶核祟妖施加的非人折磨,亢声道:“子鹿,看好豪嘉。我要亲手宰了它!” 银刀配合这声断喝,刷刷刷地朝那头晶核祟妖砍去。 那头晶核祟妖着实难缠,朱凡手里银刀未到,它立马飘身丈外。但烟雾状躯体牵出的触手,依旧勾搭在朱凡身上留连忘返。 朱凡手腕发力,身体旋转,刀随人走,人随刀游。一刀又一刀势若连环,身外宛如洒下大把银子,筑出一座坚堡雄城。银刀过处,难撄其锋的触手相继断裂。 那头晶核祟妖不忿地发出刺声,扩散幅度颇为窄小,音波过半穿透朱凡身体。乘朱凡刹那僵硬,鬼魅般扑来一裹,再度将朱凡包了个严实。 朱凡清醒过来马上挥刀劈去。那头晶核祟妖随即飘开,别说脑中晶核,纵连烟雾状躯体也没给擦着分毫。朱凡口中吆喝壮胆,一刀比一刀快,继续斩断那些触手。那头晶核祟妖仍旧音功开路,魅影来得更快,即便朱凡作好提防,还是无法逃脱这头地底阴物的拥吻。 如此你来我往的,当然是朱凡吃亏得多,短时间内对此无可奈何。 方子鹿果然热心得很,三番四次欲施以援手,怎奈那头晶核祟妖飘忽不定,实在没有把握锁准了,不得不罢休。至于方子鹿自己,衣鬓上的浮霜愈发厚了,身手反应大不如前,护好自己周全都有几分勉强。不过他倒没忘记朱凡的托付,照应着昏迷不醒的李豪嘉,使李豪嘉免受过多的普通祟妖附体。 朱凡暗暗叫苦,正焦急地想办法。那头晶核祟妖又欺近占一把便宜,跟着便要挪开。上空四面甩来数条鞭影,打在那头晶核祟妖的烟躯上。一条接一条的抽落,使那头晶核祟妖定住的时间大大延长,末了有一条不偏不倚甩在它脑袋中间。 啪!那颗脑袋中的晶核向外弹出,朱凡反射般伸手接住,晶核一入掌心,冰凉直渗肌肤,握着微微有颤动的感觉。 杨白那家伙说过,这种晶核可是辅助修炼神识的好东西。朱凡脑中迅速转过此念,随即把晶核收入“星罗戒”,大声夸奖:“好小强,主人没白疼你,这次干得非常棒!” 不用说鞭影是小强的触须,亏得它与另两头晶核祟妖斗得正欢,还有心留神主人这边,帮上一个大忙。 小强“哥——哥——”回应,大意是说希望主人能像这次一样,引走另两头脑袋发光的怪物,它好在旁边找机会下手…… 朱凡听后一怔一怔,召返青锋剑,与方子鹿杀散扑来的普通祟妖,方才点了点头对小强道:“小强你很好么,很有长进了么,懂得教主人怎样做事了么?” 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哼,“也罢,主人我从善如流,不跟你这小虫子斤斤计较。不过给我听好了,要是我引来了怪,你没办法干掉,以后有你好看!” 小强心虚地“哥——哥——”讨好。 这时方子鹿悄声说道:“朱凡哥哥,我有点困了……” 声音淹没在聒耳的刺声中,近乎微不可闻。朱凡心头一紧,赶紧扭头瞧了瞧,不难看出方子鹿无形中打着摆子,吃力地维持站姿。 朱凡搂住方子鹿的腰贴紧自己,尽可能渡些灵力及体温过去,柔声道:“子鹿,再坚持一会,等我和小强杀掉那两头晶核祟妖,其它的不用多久就可以扫清。到时你想休息多久都行。” 方子鹿强颜一笑,“骗你的呢!傻瓜,真容易受骗上当……” 朱凡想笑却笑不出,极力沉住气,当一头晶核祟妖偷袭小强脑壳得逞,遁往小强触须所及的范围外时,青锋剑憋着一股劲绕到那头晶核祟妖后方,剑光成功截击,穿透了那头晶核祟妖的脑袋,但偏出脑中晶核少许。 那头晶核祟妖飞快复原,啸振声中高高掠起,一头冲向朱凡。 朱凡及时收回青锋剑,飞腾的剑身于背后射出,朝那头晶核祟妖兜头直刺。 那头晶核祟妖烟躯半曲半张,让过了青锋剑,须臾化为一团乌影,扑到朱凡眼前。 愈来愈虚弱的方子鹿便在怀内,朱凡不愿被这头阴物沾上,当即断开青锋剑上的神念任其坠落,操起那把银刀狠狠劈去。 那头晶核祟妖烟躯如同聚散无常的阴云,机敏地硬是扭转来势飘到一侧。 方子鹿驭使珊瑚红小剑加入追击,此刻珊瑚红小剑仅能在数步开外巡行,飞行速度及反应均直线下降,有心杀妖然而力不从心。 朱凡劝止道:“子鹿,你对付那些普通祟妖就行了,别的交给我和小强。” 晶核祟妖无形无体,按说没有知觉,但感应能力异常强大。瞅准朱凡说话分心的当儿,那头晶核祟妖转眼闪至朱凡背后。朱凡抱着方子鹿大受影响,背部寒意彻骨,给那头晶核祟妖牢牢粘住。 朱凡呼吸硬是保持平稳,不让方子鹿察觉端倪,反手挥刀斩去。那头晶核祟妖便似附骨之蛆,时而粘上,时而疏离,银刀切断它不少触手,并没能帮助朱凡脱身。 体温、真气沿搭上的触手源源不绝外泄,朱凡运转玄功催逼到最急,全力抵御的同时,输送给方子鹿的灵力不减半点。银刀随转动的身体风驰电掣,逼开那头晶核祟妖。 方子鹿聪明得很,见状哪还用猜,急道:“朱凡哥哥,放开我。” 朱凡沉声道:“不用。” 方子鹿瞧不见朱凡身后情形,没敢鲁莽驭剑去刺,挣扎道:“松手,我没事……” 朱凡假装发怒,“这是我跟小强的诱敌之计,你再乱动就前功尽弃了。” 仿佛为了证实他说的话,小强的触须恰好漫天撒下。 朱凡他们站在小强背部偏中的部位,小强的触须比自己身体还长,向后抽打根本不成问题。小强八根触须里,留下两根防住另一头,分出六根对付缠上朱凡那头。 附在朱凡背上那头晶核祟妖非常警觉,朱凡但觉背部一松,寒意消退,转身那一刹,眼角瞥见那头晶核祟妖只被触须鞭中,脑中晶核侥幸避开小强最后一击。 朱凡不假思索,银刀脱手飞出,神念接过操纵。银刀亮相至今,终于威风一回,刀锋指处晶核劈成粉碎。那头晶核祟妖疯狂震动,拼了命想收敛松垮的烟躯,涨涨缩缩间蓬然四散。 方子鹿放松下来,依偎入朱凡怀中,“还剩一头。” 朱凡却很不满意,对小强训斥兼恐吓道:“废物,下次再失手,丹药没你份了,我也不杀你,卖掉了事,等别人宰了你做材料吧!” 小强知耻而后勇,收拢起八根触须,盯着那头残存的晶核祟妖穷追猛打,誓要给主人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卷四 第八十四章 小强的圈套 - 为圣 - 夜江斜月 移动中的小强吸引住大部分祟妖,矿井的主道地段对人类而言尚算宽阔,小强的活动余地就少多了,有朱凡三人在背上,小强也不好随意翻侧,全靠妖力沉浮挪转。 荧石法杖发出的光线内,满是纷乱的祟妖黑影,如沸腾的乌海墨浪,小强则似那汹涌怒涛中的岩石,被拍得东摇西荡。 祟妖尖厉的刺声,小强恼怒的触须,朱凡、方子鹿全力以赴的飞剑……混在一起光影恍惚,音波激荡,洞壁石屑松脱震落,矿道似在跟着晃动,一副不堪重负随时可能坍塌的景象。 小强身为天生地养的妖兽,动起来并不慢,然而哪怕是一头普通祟妖,也要比它快上许多,倏然间飘忽来去,纠集着围追堵截,无论小强跑到哪里,总能阴魂不散地死死缠住。如果不是这样,朱凡一早命令小强驮着他们有多远逃多远。 消灭祟妖的进程艰难地进行着,当然也不排除三人做了短命鬼,反被祟妖消灭。 青锋剑的威能给朱凡催发到极致,剑身青芒吞吐,只见毫光,难辨本体,于矿道内缭绕纵横,穿透一头又一头祟妖的脑袋。此时此地,动用法力较少的青锋剑,是要比云纹剑等高档法宝好使。 长时间的杀戮,朱凡不知不觉到了纯靠本能的境界,但凡被青锋剑刺中的普通祟妖,没有哪头可以避免解体消散的下场。 朱凡忧心方子鹿、李豪嘉的身体情况,尽可能用剑护住二人,明知仅剩下一头晶核祟妖,干掉了战斗将会更快结束,可生怕惹来后有个缠斗的过程,不敢轻率出手,暂且任由小强与那头晶核祟妖相斗,打成怎样就怎样。 方子鹿那把珊瑚红小剑显得愈加沉重了,朱凡紧紧抱着方子鹿,不难察觉方子鹿身体发生的细微变化。如今方子鹿功力差不多消耗殆尽,全靠顽强的性子和意志支撑,点点滴滴挤榨着体内的潜力。 朱凡没有劝说什么,情知劝了也没有用。并非方子鹿一昧要强好胜,大家身处绝境,多一分力便多一分胜算,方子鹿无疑十分清楚自己的坚持起到多大帮助。 这让朱凡感到挺内疚,本来方子鹿没必要随他冒这种险,都是为了他。在这样一个举目无亲的世界,有这样一位亲若兄弟的朋友相伴,他内心深处的那份彷徨不安,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抚慰,并且找到了一丝归属感。 朱凡对这份感情倍加珍惜,他决不能让方子鹿出事。 那头晶核祟妖混在一群群普通祟妖当中,躲避着小强的追杀。说是躲避也许不够准确,那头晶核祟妖从不放弃袭击,小强稍微露出破绽,立刻抓住机会扑上,小强脑壳没少受它的光顾。记恨上的小强撵着它直赶,罔顾彼此速度上的差距,不把它绞成气体绝不善罢干休。 小强还焦急地“哥——哥——”叫唤,催促主人快些引走这只脑袋发光的怪物,好让自己施展那八爪合击大招。 朱凡不予理会,一边屠灭那些普通祟妖,一边留意那头晶核祟妖的动向。 他要么不出手,出手得一击必中。方子鹿、李豪嘉两人需要他照顾,实在耗不起了。 小强接到过主人传念,小脑袋理解不了那么复杂的人际关系。总之那头脑袋发光的怪物弄得他非常不舒服,因此非常的可恶,非常的讨厌。按小强的习惯,以往碰见这种对手打不过就逃,打得赢就不能吃亏。那头脑袋发光的怪物明明本事稀松平常,怎能让它骑在头上作威作福?“哥——哥——”的一个劲恳求主人。 朱凡不耐烦了,道:“别叫了,叫得贼恶心,谁收你当灵宠谁倒霉。我运气这么差,说不定就因为收了你!” 小强听不懂倒霉、运气差是什么意思,“哥——哥——”地叫,向主人诉说这些怪物让它遭了多大的罪,它的脑袋有多难受。 朱凡道:“灵宠是收来帮主人打怪的,哪有灵宠反过来要主人帮忙打怪的道理?现在我没空理你,看来以后有必要教教你怎么当一头合格的灵兽。自己本事差,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不能老依赖别人,懂吗?再催,我拔光你的须子。” 老实巴交的小强愣是没听出主人如何颠倒是非,蛮不讲理,脑子里第一个反应是须子要紧,当即乖乖闭上嘴。 朱凡杀了一会,听小强不叫了,满意地道:“算你有点觉悟,不至于无可救药。不过,你真的太蠢了,蠢到无以复加的地步。那头脑袋发光的怪物跑得快,你追它干什么?追得上吗?追不上有屁用啊!你不会停下,等它自己送上门了再想办法逮住?瞎折腾白费劲。别追了,多杀杀脑袋不发光那些,等到杀光了,脑袋发光那头自然没处躲。像我这么聪明的人,当初怎么收了你这只蠢货。” 小强追杀那头晶核祟妖的同时,一直顺带杀了不少普通祟妖,并非朱凡说得那么不堪。但一头合格的灵兽,自该把主人的话奉为金科玉律。兼且朱凡嘴上说归说,传念时还是教了具体怎么做。从小强脑波活动看也深感大有道理,停下来不再胡乱追赶,触须啪啪啪的抽得那些普通祟妖形消体散,两只瓜锤般的小眼珠高高竖着,转来转去盯死了那头晶核祟妖。 那头晶核祟妖仍旧依照之前的打法,寻找机会专攻小强的脑门。小强是追着它打好,是落到地面好,在它看来似乎没什么区别,抓住空子照样偷袭不误。 得到主人授意的小强,有一套自己的小狡猾,八根触须故意分得很散,假装抽那些普通祟妖抽得很欢,没有心思管别的了。那头晶核祟妖袭击了几次,它都做出触须非常迟钝的样子。落在朱凡眼里,这也装的太假了,是个人一眼就能看出。不过晶核祟妖不是人,果然上当,偷袭的次数明显增加。 容忍是有限度的。给你甜头是要让你吃大苦头!小强小眼珠狠狠地瞪着。当那头晶核祟妖前前后后共偷袭了十来次,再一次往小强脑壳玩到此一游,小强终于狠劲大发,八根触须突然挨了火烧般齐齐反弹,真个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一举将那头晶核祟妖的所有退路封死。 那头晶核祟妖确实有点疏忽了,显然智商极为有限,只具备一些本能反应。八根触须形成围拢的势头,它才有所惊觉,仗着速度奇快,烟躯急忙化为一溜乌影,向触须之间的空隙闪去。 小强不惜牺牲脑门的尊严,换来施展必杀技的超好良机,岂会那么容易让它脱身?八根触须盘屈着飞速鞭下,其中一根打了个正着。 那头晶核祟妖瞬间定住,小强忍不住兴奋得先“哥——哥——”直哼,其它触须一股脑朝着发光的晶核甩落。谁知兴奋得过了头,这几条触须力道单一且少了些层次,抽上那头晶核祟妖脑袋的刹那,厉啸声中那头晶核祟妖挣回一丝活力,烟雾状的脑袋硬是偏开少许,触须抽出数道裂缝,晶核安然无恙。 小强触须愤怒地倒卷过来,欲趁那头晶核祟妖再次定住时完成绝杀。但那头晶核祟妖恢复的速度出乎意外,烟躯很快往上一个飞蹿,仅仅让触须打中尾部。虽然又定住了,小强的触须势头已老,要想把它灭杀的希望更小了。 朱凡始终留着神,小强拙劣的圈套居然凑效,让他为之一喜,随后见触须陆续落空,那一霎不再犹豫,青锋剑倾力射出,剑光一晃眼,整支没入了那头晶核祟妖脑袋。 随着叮一声脆响。小强小眼珠放光,“哥——哥——”的叫了出来。 在小强和朱凡配合下,那头晶核祟妖的烟雾状躯体失去了主宰,转眼泯灭于弥漫的阴气中。 朱凡搂住方子鹿的手臂紧了一紧,喜道:“子鹿,看见没有,那头晶核祟妖被干掉了。不用多久,我们就可以休息了。” 方子鹿神气萎靡,神志略显迷糊,只凭惯性操纵珊瑚红小剑刺向那些普通祟妖,朱凡接连说了两次,他才精神一振,嘴角绽出笑意,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朱凡收起欢喜的心情,喝道:“小强,给我杀,尽快杀光那些怪物,越快越好!” 小强复仇心切,用不着朱凡吩咐,八根触须已盘舞着抽向那些普通祟妖,主人的话使它多少表现得更积极些。 朱凡驭使青锋剑电射风逐,剑光每绕上一圈,消灭的祟妖不计其数。普通祟妖的数量依然很庞大,不知得杀到什么时候。但别无选择,唯有不停地杀,直到看不见这些妖物为止。 卷五 第八十五章 雾中人 - 为圣 - 夜江斜月 沉沉阴气积淀于矿道内,使凹凸不平的地面,嶙峋突兀的石壁,慢慢凝结出一层煞白华霜。整截矿道似乎容纳不下更多阴气了,浮动飘逸着,荡漾至矿洞顶部,将上方的岩壁也冻结住。 浓重得化不开的阴郁寒潮令人窒息。正常人在这样的环境下,一个呼吸间足以致命,绝对不可能多喘一口气。 炼气期修士即使称不上超人,肯定无法纳入正常人的范畴。唯有他们才能深入这种地腹深处采矿,唯有他们才能在地狱泄出一般的阴冷气息里面生存。至于好不好受,能够支撑多长时间。炼气期修士毕竟仍是有血有肉的人类,细胞同样会化为冰晶,机能同样会被寒煞摧毁…… 矿道其它地段,阴气远没有这么浓密。无数前赴后继的祟妖,不断用散灭的躯体填充着,终形成眼前这副景象。 朱凡他们跟祟妖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 战斗引起的动荡使阴气波谲云诡,迷雾中游移的身影若隐若现,不像是在作着生与死的较量,而像是在迷雾装点成的布景里舞蹈、嬉戏。 这画面要是教凡人看见,多半会把雾内的视作神仙中人罢。断料想不到雾中人有雾中人的辛酸,岂是雾外的观客所能尽知? 方子鹿那把珊瑚红小剑同主人一样,失去了动弹的力气。剑掉在小强背上,人依偎在朱凡怀里,无力地借朱凡体温暖和自己。 李豪嘉僵卧着生死不明。朱凡抽空喂他一些丹药,助他咽下腹中,指望保住他的性命。但仅仅是指望而已。 为数不多的普通祟妖无知无畏,明明数量锐减,眼看快全军覆没,像尽着某种本份,不觉得在作无谓的牺牲,依旧死缠烂打。 朱凡杀得麻木了、厌烦了,甚至恐惧了、怯懦了。 他可没有小强的小心眼,如果那些普通祟妖愿意离去,他只会谢天谢地,绝不会有丁点追杀报复的念头。 疯狂的祟妖不杀不行,方子鹿需要他的照顾,他实在分身乏术。唯有希望李豪嘉福大命大,扛过这次劫数。 朱凡自己的状况好不到哪里去,驭剑杀妖,遭受吸噬,抵御刺声,化解寒煞,还有为方子鹿疗养,种种加在一起,功力耗了个七七八八。若非《星斗天罗大~法》神奇,并且有当年大漩涡苦修的底子支撑,现在怕是垮下来了。 他见方子鹿那样快耗尽了功力,曾猜想是不是由于晋级炼气期第四层不久,积累不够的缘故?殊不知躲在远处角落里的杨白,此刻眼珠瞪得多么厉害。 杨白是料想朱凡他们能够挺下来的,但却以为主要是靠那头灵兽。朱凡竟然坚持到这个时候,而且看不出力竭的迹象,真大大出乎他的意外。 炼气期五层的修士,杨白从来没见过有朱凡功力这般深厚的,简直比他这个炼气六层还高。他都怀疑朱凡身上是否藏有遮掩境界的法宝,不然太过令人震惊了。要怎么修炼,才能把炼气五层修炼到超越炼气六层的地步? 这一刻杨白对朱凡修炼的功法更加热切。 荧石法杖照得见的范围内,祟妖活动的身影屈指可数。阴气积成的寒雾稍为阻隔了视线,不过尚可勉强辨别光线外有没有祟妖存在。 朱凡神情恍惚地展眼望望,祟妖的确快要杀干杀净了,赢得这场战斗不再有任何悬念。 他一剑将数头祟妖刺成雾气,看了看不时得意洋洋叫两声,颇当抽散祟妖是种享受的小强,有点又是好笑又是羡慕。 青锋剑的光彩不如之前夺目,明显黯哑得多的剑芒,闪移间常常露出剑体本貌。剑当然没问题,有问题的是朱凡,控制飞剑所施加的灵力和神念大不如前。比起依然生龙活虎的小强,不由得不让人感叹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它妈生的,确实没法比。 战斗中小强发挥的用处太大了,尤其是消灭了那些晶核祟妖,全力以赴灭杀普通祟妖时,小强的触须充分诠释了何谓终极大杀器。一根触须扫过,一大片全灭。从小强脑子传回的波动看,这只贼恶心的虫子之所以那么起劲,一方面是恨上了祟妖,另一方面居然大有虐杀的快感。主人的吩咐反倒次之又次。 妖兽就是妖兽,兽性大发才是它们的本色。它们也不像人类,往往滋生过多不必要的忧虑惊恐,在人类眼里显得诡异可怖的东西,诸如祟妖一类,在它们眼中看来只有能不能吃,打不打得过,是战还是逃的区别,活得够简单纯粹的。 或许小强本属于地底活动惯了的生物,此外还披着一身甲壳,祟妖的一般性攻击,伤害值固然减免若干,连阴寒的气息对它一样影响甚微。惟独脑部受到晶核祟妖刺声侵袭那会,带来的痛楚比较大一些,但忍一忍便也顶住了。 朱凡琢磨日后是不是该设法多收几只灵宠,倘若再碰上这类群架,那可轻松多了。随即想起与灵兽相关的说法,笑自己贪心不足。 养一头灵兽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人要修炼提高,灵兽也有晋升变强的愿望。不好好满足它们,日子一久忠诚度下降,对主人失去亲近敬畏之心,纯靠契约来维持的话,抵触情绪强烈到一定程度,即便下了死令,出工不出力乃家常便饭。何况如果灵宠始终实力低微,养来有什么用? 另外以精血作基础,以精神联系为纽带的契约,一旦签下了对人无形中会有些牵制,不到人随便想签多少都行。这又限制了最有效拥有灵兽的数量。所以修士们要么不养,要养得挑头好的,花费的力气不会少,资源方面更不能吝啬。 小强到目前为止还算听话,一来认主时间不长,二来在刚重伤痊愈那天,朱凡糊里糊涂地让它啃掉一头妖兽,等于变相换来它的好感。到了乌篷坊,朱凡偶尔忍痛喂它颗丹药,尽管少得可怜,好歹吊住了它的忠诚。 乌篷坊炼气期境界养灵宠的修士极少,好灵兽难得是一个原因,养不起才是最主要的。纵然是寻常筑基期修士,舍得从嘴里抠出丹药、灵石给灵宠用的,也为数不多。 朱凡脑中思索,手上不停。青锋剑急掠当中,数头死心不息的祟妖一一被灭。小强那边,触须噼哩啪啦乱抽一气,突然“哥——哥——”地叫了起来。朱凡感应到它的脑识波动,顿时笑骂一声。 这头贼恶心的变异曱甴,敢情杀上了瘾,竟在抱怨找不着供它继续抽的祟妖了。 周围除了飘来荡去的阴气,穷凶极恶一时的祟妖踪影全无。他们终于大功告成,取得最后的胜利。 此地阴气过重,不利于调养恢复,然而朱凡成了惊弓之鸟,知道消灭过祟妖的地方更为安全,不敢离开太远,叫小强驮着他们向外走,等阴气没那么浓稠了,立刻喊停。 朱凡握住方子鹿的手,输送了些真气过去。 方子鹿人虽虚弱,身体倒挺稳定,当意识到跟祟妖的战斗结束了,轻轻推开朱凡,“朱凡哥哥,我并无大碍。” 他明白朱凡正担心李豪嘉,坐落一旁自行运功。 朱凡蹲到李豪嘉身前,一探鼻端,李豪嘉气息微弱,幸好不曾断绝。 他连忙扶李豪嘉坐好,先喂了丹药,然后伸出双掌,抵住李豪嘉后背。 过了大半天,得到朱凡渡入体内的真气,李豪嘉忽地抖动数下,渐渐醒转,嗓音砂哑地道:“我……我还活着?” 朱凡道:“暂时活着,不过,你自己不运气疗伤,有可能等会儿就死了……我可支持不下去啦。” 李豪嘉喉咙略显哽咽,“少爷,豪嘉欠你太多……” 朱凡无语片刻,没好气道:“多想想怎么活下去吧,活不了什么都是废话。” 李豪嘉尝试自己行功,没有成功,在朱凡帮助下试了好几次,气机总算活跃起来。 他道:“少爷,行了,豪嘉自己来。” 朱凡等上一阵,确定李豪嘉内气上了正轨,送去的真气方徐徐退出,撤回手掌。 随着朱凡一同盘坐调息休养,矿道陷入一片死寂。 小强无聊地“哥——哥——”哼上两声,见没什么事干,八根习惯性摆动的触须卷起,瓜锤般的小眼珠同时一掉,落回眼眶中,算是闭目养神了。 离朱凡他们不远,大概二、三十步开外,就是杨白藏身的小洞窟。杨白在隐身法衣的掩护下,眼睛幽光灼灼,紧紧盯着朱凡他们。 杨白忌惮灵兽凶猛,强压下心中的贪念,叹了口气低喃道:“何必急于一时,他们逃不了,决逃不了……” 喃完,他也闭上了眼,如老僧般打坐入定。 时间在死气沉沉的寂静中悄悄流逝。 约莫时隔两柱香左右,小强瓜锤样的眼珠子忽然一下竖起,疑惑地朝前探了探。 前方矿道为无尽的漆黑填满,黑压压的根本望不见任何物事。 小强眼珠子却露出警惕的神色,一探再探,似乎想要看清什么,陡地直直定住。紧接着,“哥——哥——”的叫声快速响起,一声挨一声,声音里包含着些许怀恨,些许兴奋。 朱凡被叫声吵醒,不等眼皮张开,嘴里先怒斥上了,“鬼叫什么?没看见我们在休息?” 可小强叫得更急了,传来的心念连连催促,要主人快点看看它的发现。 朱凡恼怒的睁开眼,嘴巴一张刚想骂几句,突然间张口结舌,瞪大眼睛死死望着前方,说不出半个字。 矿道大部分地段都是曲曲折折,走一程不知拐上几道弯。来到这一小段,倒是笔直了些,犹如拿根竹签通过的鱼肠,要是光线足够,视线越过歪歪扭扭的洞壁,可以让人望见更远处。 此际那深沉凝重的黑暗内,何时起悄然闪现点点亮光,幽磷鬼火似的飘浮游动着,速度不疾不慢,但正向着朱凡他们这边移来。 朱凡嘴唇微微发颤,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卷五 第八十六章 人形祟妖 - 为圣 - 夜江斜月 不久前朱凡辛辛苦苦,跟这些东西刚打完了交道,眼前映入瞳孔的光点意味着什么,哪里会认不出来? 揽目望去,光点数量至少有二、三十,亮度强弱不一,最弱的那些,均不比先前那批最强的差,而最强那些不仅光感逼人,还隐隐泛出一抹血红色。 朱凡心脏扑嗵扑嗵,跳得如同吃力打着的鼓。 他喉头滚动,使劲咽下一口唾沫,低头瞧了瞧方子鹿、李豪嘉,抬头找了找退路。 方子鹿、李豪嘉身体过于虚乏,运转起功法后便深度入静,小强叫了那么多声,都没有将他们吵醒。 这批新冒出的祟妖,竟出现在朱凡他们来时的方向。矿道另一端,属于从来没有走过的陌生道路。 来路受堵,去路吉凶难明,同伴失去战斗力…… 朱凡头大如斗,优柔寡断的性子,令他仓促间不知应该怎么办好。 光点不停瞬移,幅度暂时不是很大,但眨眨眼离得愈发近了。 形势逼人,朱凡难以再犹豫不决,没敢开口说话,传念给小强,命它马上向陌路那端逃去。 小强发现这批祟妖后,原本满心欢喜斗志昂扬,可见瘾头不小。也许突然意识到对面晶核祟妖太多,不像脑子不会发光的好对付,顿时开始打起退堂鼓。接到主人传念,立刻掉头动用妖力浮起向前飞去。 朱凡回过头,光点明显加快,一飘一忽间,须臾闪到了三、五十步内,忍不住低喝:“快跑,给我甩开它们!” 谁知光点又一个忽闪,瞬间欺近小强屁股后头。 朱凡大吃一惊,失声道:“这……这是什么东西?” 新出现的这批祟妖,居然全是晶核级的,周围见不到一头普通祟妖,数量也比之前估计的要多,共有三十来头。 不过这些并非朱凡吃惊的原因。 为首有三头祟妖,脑中晶核尤其明亮旺盛,晶核内部打竖嵌着一条细细红丝,透射出的红光一片血色,染上烟雾状的脑袋,显得倍加诡异。 朱凡更吃惊的是,这三头祟妖长得简直跟人一样,有鼻子有眼四肢齐全。如果不是擦亮了眼仔细打量,辨别清楚凝成它们躯壳的,仍然是烟雾状的阴气,几乎误以为是三个浑身喷墨的修士了。 长得这么像人的祟妖,要说没有一点特异,朱凡打死都不信。 其它祟妖及以前见过的所有祟妖,身体宛若会变形的萝卜,尽是上大下小的长条状,看惯了倒也不觉有多骇人。这三头祟妖人模人样,顶着个血异的脑袋,同样悬浮空中,望上去真的就似三只厉鬼,刚刚从地狱里面钻出来。 数量如此之多的晶核祟妖,即便并无普通祟妖跟随,够让朱凡震惊了,加上这三头邪乎的人形晶核祟妖,反而把他吓得有点糊涂,一门心思猜测起这三头人形怪物的来历。 不会是杨白所说的,死在矿下转修鬼道的修士吧?他想。 应该不是,转修鬼道的修士,修的乃是自身魂魄,脑袋处哪有也长出晶核的道理? 朱凡摇了摇头,猛地回过神:管它什么东西,反正绝对不能惹。 他伸出两手搭上方子鹿、李豪嘉,意念动处欲将二人带进“星罗戒”。之前他就有这样的想法,可“星罗戒”涉及到他最大的秘密,一犹豫拖了下来。如今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没法顾那么多了。 谁知意念连连转动,“星罗戒”竟毫无反应。昔日他曾收过小强入戒内,只道人也一样。而且毕城的尸体不就藏在戒内?莫非活的妖兽可以,死的人也可以,活的人不可以? 情势危急,朱凡放弃尝试,焦急地催促小强,“小强你快点,主人我累了,现在打不了,被追上你自个儿对付它们!”。 小强身为妖兽一类,对危险有种天生的敏感,这三头人形晶核祟妖似乎让它察觉不妙,速度一下子加到最快,与祟妖拉开了些距离。 这一群追来的晶核祟妖齐声厉振,声音之尖刻锐利,远胜于朱凡过去碰见的任何一群。烟雾状躯体骤然闪动,转瞬便跟小强并驾齐驱。 三头人形晶核祟妖有一头在小强左侧,有两头在小强右侧,活人般的面孔俱都扭转了来,分别对着朱凡。朱凡说不清是自己的错觉,抑或三头人形祟妖确是有表情,感觉它们仿佛在冲自己冷笑。 双方是那样接近,朱凡瞧得更加清楚。它们空洞的眼眶里不见眼珠,只射出混和着白光的红色血芒,说不出的狞厉、可怖。朱凡眼睛一对上,登时激零零地打了个寒战。 高速移动中,三头人形晶核祟妖稍微一闪,成品字形拦在小强前头。 朱凡一颗心冷冰冰的直往下沉。 逃不掉了。被这群晶核祟妖缠住已成定局,除了一战,没别的办法可想。 方子鹿和李豪嘉两人该怎么办? 朱凡目光瞥出,短暂的追逐,此时恰好回到挖矿的洞穴前,喝道:“小强,停下!” 小强一个急刹,静静坐在它背上的方子鹿、李豪嘉,受惯性影响差点抛了出去。朱凡早有准备,一手一个揪住。 晶核祟妖群没料到小强会陡然收住去势,一时间依旧向前疾飞,远远掠到小强前方。方子鹿、李豪嘉惊醒过来,不等二人问上一句,晶核祟妖群轻轻松松来了个瞬间折返,从二人眼中冒了出来, 方子鹿惊道:“啊,晶核祟妖!好……好多……” 朱凡提起二人纵身跃下,与此同时道:“小强,给我打!” 小强的触须听话地向朱凡前面那些晶核祟妖打去。八根触须一扫而过,将挡住朱凡的所有晶核祟妖打了个遍。那些晶核祟妖尖啸着放过朱凡,纷纷向小强扑来。 朱凡足尖点地,起落之间去到挖矿那口洞穴的入口,嘴里道:“子鹿、豪嘉,你们在里面等我。我和小强把这些祟妖杀光了,你们再出来。” 方子鹿很快明白朱凡的用意,身子一挣,道:“不,我要留下。” 朱凡厉声道:“子鹿听话,别让我分心就好。我能对付这些妖怪,放心!” 不等把话说完,他已经将二人相继扔了出去。 方子鹿和李豪嘉一个接一个飞入洞穴。等二人身体穿过洞口,朱凡驭使青锋剑在上方的岩石乱砍。 碎石连续坠落,不一会儿掩盖住了小半个洞口。 方子鹿自洞内现出身影,急道:“朱凡哥哥……” 朱凡打断道:“子鹿,相信我,不要出来。你们出来了只会拖我后腿,放不开手脚厮杀。你这么聪明,应该能想明白。” 青锋剑这种法宝切割岩石不费吹灰之力,朱凡也攒下了些挖矿的经验,落下的碎石又快又多,等朱凡话音一收,洞口堆满了石头,整个入口只剩一些缝隙。 朱凡还想多砍几剑,让石头堆得更加厚实。忽然身后刺声迫近,虽身在阴寒雾气中,仍有一股特别阴冷的寒意袭来。 他不得不转过身,凭直觉一剑刺出。 祟妖群遭到小强挑衅,注意力本已放在小强身上。但有三头晶核祟妖不知出于何故,竟然放弃了攻击小强,主动找上朱凡。 青锋剑刺透了一头晶核祟妖,定在空中,另外两头扑到朱凡身上。朱凡咬住牙死忍,横竖这种滋味领略过不少,熬一阵没问题。青锋剑剑身回旋,想趁定住的那头晶核祟妖未恢复前干掉它。 那头晶核祟妖恢复的时间比青锋剑快多了。剑还在半途,它烟躯一抖完好无事,带着刺声也扑上了朱凡身体。 青锋剑突地掉落地面,似是失去了控制。 朱凡拳打脚踢,靠肉体的力量与那三头晶核祟妖搏斗。 祟妖的身体虽然是由阴气凝成,炼气期修士纯粹以本体力量击打,却很难打破击穿。在朱凡的拳脚下,那三头晶核祟妖的烟躯如同橡皮裹住气体,弹来扭去根本无处着力。烟雾状躯体既然没有遭到破坏,对那三头晶核祟妖毫无影响,仍牢牢粘住朱凡吸噬阳气、真气。 朱凡不管这些,像是钻进了牛角尖,定要用拳脚收拾它们。 他一边打,一边移动,没几步站到青锋剑落下的位置。 青锋剑忽然间直如灵蛇翻身,剑尖由下而上迅捷无伦地蹿起,一头粘附于朱凡胸前的晶核祟妖吸得正爽,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脑袋里的晶核被剑光射个粉碎,在炸响的刺声中消散无形。 另两头晶核祟妖受这满带绝望意味的同类叫声刺激,产生了一些骚动。青锋剑又掉到地上,朱凡仍旧靠拳脚击打着,想把它们赶开。 拳脚上用的力气不小,带动附近的阴气都形成了涡卷。朱凡反反复复不厌其烦地进行着,那两头晶核祟妖都习惯了,埋头享受人体内的大餐不理。 地上的青锋剑悄然间又活了,犹如金石击出的火花,倏地向上疾飚迸射。有一头晶核祟妖粘在朱凡腰侧,这回轮到它于幸福中果断了结,为阴雾增添一股新鲜气体。 青锋剑又死样活气的掉回地面…… 朱凡急中生智,学起了小强的小狡猾,没想到笨招自有蠢货来受,果然连连得手。 三头里最后那头晶核祟妖改不了贪婪本性,同类的死亡传信让它略有不安,可还是粘住朱凡大吸特吸,同类的死当作不曾发生过。 朱凡发狠笑着,自顾自挥拳舞腿忙活,细心留意这头晶核祟妖的变化。忍得差不多了,站位也适合发动了,青锋剑再度成功扮演潜伏的毒蛇,将这头晶核祟妖诛于剑下。 三十来头晶核祟妖死了三头,可谓微不足道,数量仍在三十以上。 朱凡望向小强那边,那三十多头晶核祟妖明显是在三头人形晶核祟妖率领下,有条不紊地围攻着小强。 小强的“哥——哥——”叫声,而今变作了惨嘶哀号。 以小强的抵抗能力,应付级别稍低的晶核祟妖不成问题,最头疼的无非是被盯上脑门,脑子难受一点而已,只要防御得当,不至于造成实质伤害。然而此次不同,那三头人形晶核祟妖赫然拥有不低的智慧,很快看出攻击其它部位效果不大,专以刺声侵扰小强脑门方是正确选择。 三头人形晶核祟妖带着级别稍低的晶核祟妖分成了三队,在小强头顶上空不停盘绕,一拨接一拨的轮番扑上小强脑门。由三头人形晶核祟妖统合形成的刺声波,显然更为集中,更加强大。在这种攻击下,通过小强传来的意念,朱凡清晰感受到它正承受着什么样的痛楚。 小强用“哥——哥——”声发泄着,并不断向主人求助。 朱凡浑身发抖,一咬牙,决定冲去与小强汇合。 只要方子鹿、李豪嘉平安无事,他可以和小强跟这群晶核祟妖拼了。 他一步步迈去,只迈出三、四步,晶核祟妖群里有五头晶核祟妖竟似得到某种授意,齐齐脱离队列。目标直指他这里,不断闪移着飘来。 卷五 第八十七章 战吧 - 为圣 - 夜江斜月 朱凡瞳孔收缩,收住脚步,内心不觉悄悄松了一口气。 朱凡瞳孔收缩,收住脚步,内心不觉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并非胆怯,不敢去跟小强并肩作战,而是怕晶核祟妖太多,即使他和小强一块,在那三十多头晶核祟妖的围攻下,最后还是得饮恨吞下陨落的苦果。 他身上现在多了一份责任。要是自己死了,方子鹿、李豪嘉能够不被那些晶核祟妖发现?能够活着走出这片矿洞么? 虽然他非常怕死,但这更多只是对生命的留恋。毕竟曾经死过一回,尝到过死亡的滋味。可以说每活一天,在他心里其实都觉得是赚来的。 那三头人形的晶核祟妖,看来不仅等级高自然而然充当着首领,战斗时甚至懂得根据对手的情况,对手下进行调度。 这种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的阴物,一旦拥有了智慧,无疑会变得愈发可怕。 朱凡目光深沉,大脑转个不停,欲从绝路中觅取一线生机。 智慧可说是以弱胜强的倚仗,强者恒强的资本。不过,反过来看,有时候智慧也是可以被利用的。即便是人,免不了聪明反被聪明误,何况才有了一点智慧的妖物? 先前攻击他的那三头晶核祟妖,在没受到他侵犯的情况下赶了过来,表现迥异于同等级的晶核祟妖,颇有特地为他而来的意思,倘若是得到某种指示,那么发号施令的,毫无疑问当属担当首领的人形晶核祟妖。 莫非人形晶核祟妖刚才认为那三名手下足够收拾他了,发现失败之后,派出的手下又增加到五个? 朱凡仗剑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 他一到小强那里,就失去了机动能力,唯有被动应付这群祟妖的攻击,结局必然是给一锅端了。 如果这群晶核祟妖一批一批分开来找他,等于用上了添油战术。这绝对是个机会,哪怕机会不大,总比没有好些。 朱凡默默祈祷,聪明的人形晶核祟妖啊,就这样办吧,哥我很弱的,很容易被收拾的……一次不用来太多,几头就够了…… 那五头晶核祟妖闪了数下,便扑到朱凡面前。 朱凡面上战意洋溢,青锋剑脱手而出,于极短的距离内,射向其中一头晶核祟妖。剑上贯满他此时全身功力,化为青光,锐不可挡。 换作朱凡神完气足那会,或换成一头没那么强的晶核祟妖,这一剑必杀无疑。可那头晶核祟妖极为灵敏,脑中晶核硬是于毫发间躲开,剑光只在它脑袋留下一口小洞。 没受到攻击的四头晶核祟妖齐声厉振,分别一头黏上,将朱凡整个裹住。 朱凡没想过要躲,屹立着,依旧选择了强忍,同时极力催发神识念力。青锋剑刚射出那头晶核祟妖脑袋,陡地逆势折返,那头晶核祟妖这边才恢复,青锋剑那头终于建功,晶核被撞了个粉碎。 青锋剑并不收势,以有来无回的气概射向朱凡自己。 割裂声随之响起,剑光刺穿了一头晶核祟妖,却未能得手,于主人肩膀划出一道深深的血槽。 朱凡立刻断开剑上神识,手中现出一把银刀。 银刀骤起骤落,随强有力的手臂划过定住的晶核祟妖烟躯。 叮!碎裂的晶核激扬飘洒。 那头晶核祟妖烟躯炸开,配合凄厉的刺声,似在怨毒地施展临死一击。 朱凡身体晃了晃,面色早已从健康时的白皙红润,变得灰黄黯哑。 短暂的打坐行功没能让他恢复多少。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或许下一刻便会倒下。 可他能倒下吗? 银刀力劈,砍向另一头晶核祟妖。 这头晶核祟妖轻轻松松飘开躲过。银刀泼舞如风,劈砍削刺挑抹斩……尽管全数落空,连余下三头晶核祟妖的影子都没碰着,依旧毫不气馁,一刀刀代表主人不屈的意志努力着。 朱凡边挥刀,边腾挪跳跃,靠近青锋剑所在的位置。 青锋剑插上了石壁,虽少了主人驾驭,锋利的剑身仍有过半扎进顽石内,光华尽敛犹如失去了生命,正等候主人的召唤,令其重新复活。 朱凡继续挥舞银刀,但贯注的真气微乎其微,保持刀上气息显得有那么点威胁。 时机到了!真气忽一收,银刀沦为坚韧锋利一点的兵器。石壁上的青锋剑铮然作响,岩石迸出的青光瞬间擦过朱凡脖子。 朱凡颈脖鲜血汩汩染红衣领,好在这一代价没有白白付出,他耳畔响起最想听见的声音。 又一头晶核祟妖被消灭。 朱凡紧闭双唇,默运玄功,伤口迅速收敛,真气注入银刀,跟另两头晶核祟妖周旋。 青锋剑这回掉到了地面。朱凡挪到剑落下处,守候下一个机会。 这种还只凭本能缺乏智商的晶核祟妖,真不足以应付如此低劣的手段。明明青锋剑就在朱凡脚旁边,那两头晶核祟妖一心吸噬朱凡的真气、阳气,不晓得理会其它。朱凡沉稳地出手,青锋剑驾轻就熟,干净利索地再灭一头晶核祟妖。 飞向洞顶的青锋剑高速绕行,拐了个小弯,自上方斜斜刺了回来,惊走最后那头晶核祟妖。 朱凡喝道:“给我死!” 暴喝声中,神识悄然与青锋剑断开,真气满满注入银刀,一刀斩去。 为速战速决,他对眼前变化反复算计,那头晶核祟妖的反应不出所料。刀光闪处,劈中那头晶核祟妖尾部,但已经够了。 刀势急转,反撩向上,顺着那头晶核祟妖烟躯径直挑入脑部。如此那头晶核祟妖一直处于被攻击状态,压根没空恢复,刀头一顶晶核飞了出去。失去晶核的烟躯顿即无法维持,荡起一波刺声化为乌有。 朱凡纵身一跃,抄住那颗晶核,落回地面看也不看便收起,赶紧坐下盘膝运功。 人形晶核祟妖还会派手下来吗?派出几头?朱凡抓紧时间,恢复一点是一点。 小强那边斗得十分激烈。处于受虐状态的小强嘶叫着,听在耳中委实惨不可闻。 晶核祟妖群并非毫无损伤,小强也不是吃素的,迟迟得不到主人救援,逼得它使出了浑身解数,强攻硬拼也好,装傻用计也罢,前前后后共灭杀六头晶核祟妖,战绩稍逊主人一筹。 最厉害的是那三头人形晶核祟妖,比其它级别低些的晶核祟妖,强了远不止一倍。幸好小强那一身甲壳及颇耐阴寒的体质,对祟妖有些克制、消减效果,要是单打独斗的话,怕是人形晶核祟妖也奈何不了小强。当然,小强要干掉那些非人形的晶核祟妖,难度本来不小,别提长成人形的晶核祟妖,角斗的结果,多半谁也拿对方没法子。 此刻人形晶核祟妖不止一头,且带着大群非人形的晶核祟妖。小强以少打多,能扛住它们的进攻就不错了,防守之余还杀掉几头,算得上是激发了蛮性拼命的结果。 晶核祟妖群在那三头人形晶核祟妖带动下,不厌其烦地攻击着小强脑门。小强承受的不仅仅是一时不适,脑部神经在刺声的反复冲击下,受到愈来愈严重的伤害。 打到现在,小强顾不得向主人求助了,一面痛苦得“哥——哥——”乱叫,一面全力抵抗。连吐唾沫大~法都使了出来,可惜晶核祟妖纯由阴气凝成,碰中它吐出的粘沫浑若无事。 朱凡运功归运功,不敢闭上眼睛,望着小强那边的恶战,听着小强的哀鸣,心里很不好受。可是去到那边,实在起不了什么作用,不如靠小强多牵制那些晶核祟妖一阵,自己好在这里引诱那些晶核祟妖分批来攻。 剧斗中,有一头人形晶核祟妖感应到什么,扭过头,面向朱凡这边。 这头人形晶核祟妖突然脱离战斗队列,朝着朱凡飘来。在它后面,十一头非人形的晶核祟妖紧紧跟随。 朱凡笑了,笑得苦涩。 事情算是如他所愿,这群晶核祟妖果然分兵前来。只是这次杀来的阵容,未免太强大了些。 瞬移着的人形晶核祟妖不断拉近距离,两只散发出血色红光的空洞~眼眶,直直地对着朱凡,不知道看不看得见? 在这双怪异的眼睛瞪视下,朱凡心头似压了块大石,胸口发闷有种快呼吸不了的感觉。 他缓缓站起,用力地握住青锋剑。 无法逃避,那就战吧! 卷五 第八十八章 逆转 - 为圣 - 夜江斜月 那头人形晶核祟妖闪烁的身影一定,停在朱凡面前,跟来的那十一头晶核祟妖,也在它后面停住。 它们森森然悬空伫立,没有急于发起进攻。 那头人形晶核祟妖空洞的眼眶光芒跳跃,看上去竟似对朱凡产生了兴趣,有几分打量、研究的味道。 十一头晶核祟妖安静地待命,一如纪律严明的士兵。 灰白的雾气虚无缥缈,笼罩着这些晶核祟妖,尽管不见有何动作,威慑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那致命的一击说不定什么时候突然来临。 朱凡牙关绷得紧紧,不由自主地退开数步。 这近在咫尺的晶核祟妖阵容,给他的压力太大了。他有点后悔,该去跟小强汇合了的。现在弄巧成拙,轮到自己成为被各个击破的对象。一旦这些晶核祟妖群起而攻,根本找不出丝毫胜算。 朱凡仿佛看见死神的镰刀高高举起,没敢轻举妄动,盘算着怎么尽快冲到小强那边。 那头人形晶核祟妖大概观察够了,忽地发出声轻促的怪啸,身后一头晶核祟妖应声而出,向朱凡扑来。 朱凡一愕下不知所措,由得那头晶核祟妖黏到身上。 难道人形晶核祟妖还要秀一秀智慧?朱凡揣测着。想想觉得不无可能,自己前后杀了八头晶核祟妖,多半刺激了它,派手下跟自己单挑,试探一下好弄清楚怎么回事吧? 有便宜可捡,不捡白不捡,哪怕最后难逃两脚一伸,也多拉上个垫背的不是?朱凡假装受惊,青锋剑脱手掉落。慌里慌张操起银刀,砍向身上那头晶核祟妖。 一砍不中,再砍;仍砍不中,接着砍!他演技愈发精湛了,呲牙咧齿,气急败坏,表演得恰到好处。火候够了,再演下去亏本。于是躺地上装死的青锋剑忽如灵蛇起舞,射入那头晶核祟妖烟躯。 屡试不爽的绝招,孰料竟失了手。那头晶核祟妖虽给射中,但脑部晶核险之险避开了青锋剑。 朱凡不暇思索,断开与青锋剑的联系,真气灌入银刀,刀光暴长,划出一道银弧,转瞬破开那头晶核祟妖脑袋,晶核劈成碎屑。 刀芒一收,朱凡神念飞快连上青锋剑,青锋剑拐了个弯朝前飞去,朱凡身影毫不停顿,选了个空隙一纵身,意欲冲出晶核祟妖的封锁包围。 距离朱凡最近的数头晶核祟妖反应迅速,一闪便粘上了朱凡。朱凡脚尖点地接连纵跃,很快跟青锋剑合到一块,剑光绕体疾旋,将那几头晶核祟妖尽数定住,不过无心恋战,身体向前冲着,青锋剑削断拉长的烟雾状触手。 然而紧接着朱凡不得不刹住了脚步。那头人形晶核祟妖一个瞬移,挡到他身前,空洞的眼眶内血光闪烁,似在嘲笑他的痴心妄想、不自量力。 只听一阵难以形容的刺声波,自人形晶核祟妖烟躯轧响,如锥子般集成一束,直钩钩地钻入朱凡眉心。 朱凡“啊”的惨叫,整个人向后弹出,倒在地上,抱住头翻来滚去。 刺声不可阻挡地刺进朱凡脑际,那一霎,朱凡脑袋好像炸裂开来,耳朵嗡嗡作响,脑浆鼓荡沸腾,难受得简直死去活来。 他忍不住嘶声嚎叫,籍此减轻所受的痛苦,声音便跟小强一样,令人不忍心细听。 痛苦并没有随嚎叫减少半分,但朱凡理智稍为恢复,马上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息。 方子鹿听见他这种叫声,一定会不听劝告跑出来的。 那头人形晶核祟妖的表现,同智慧生物没什么两样,对不堪一击的朱凡,不屑于亲自动手,十头晶核祟妖手下应该是接到命令,不约而同扑向朱凡身体。 朱凡蜷缩成团,尽量缩小身体面积,不让太多的晶核祟妖附体。不料那十头晶核祟妖围着他团团打转,形成一股旋转涡力,将他的人掀到空中,随后相继黏上,狼撕鳄咬般吞噬真气、阳气。 人形晶核祟妖飘到近处,一动不动恍如在旁欣赏。 朱凡强忍透入神魂深处的痛楚,惶急地思索脱身办法。那十头晶核祟妖带动他的身体,仍然旋转不休,搅动雾气呈现出漩涡形态。 茫然间,朱凡捏起一道法诀,指诀甫成,法力乍一张开,周围的阴寒雾气震荡不休,以朱凡身体为中心,转眼生成一个旋转的涡卷。 涡卷十分强劲,向外不断扩张,牵扯得那十头晶核祟妖的烟雾状躯体既细且长,相互混在一起充塞于漩涡之间,状如古怪的黑色龙卷风。十头晶核祟妖的最终粘附不住,一头接一头脱离朱凡身体。 《星斗天罗大~法》里的奇术“星罗逆”! 朱凡甚少想过用法术御敌,皆因法术的威力实在过于低下,走江湖的话唬弄一下凡人,算是神奇无比的手段,拿来对付妖兽或祟妖之类的怪物,不必试也知道很不够看。不料此时受雾气形态触发了灵机,无意中使出了“星罗逆”,竟然收到奇效。 在蛮荒山中那口大漩涡,奇术“星罗”足足陪伴他数年之久,早已得心应手,用起来跟本能差不多。无论“星罗顺”“星罗逆”,无非一种法术的两种不同运用,正、逆的运用存乎一心,施展的时候区别不大。 这门能够帮助他硬扛大漩涡压力的奇术,用在烟雾状的祟妖身上,莫非刚好具有克制作用? 但见那十头晶核祟妖被漩涡往外抛去,却又受“星罗逆”的力道牵引脱身不得。朱凡眼中杀气涌动,不等身体落地,腰腹一拧,刀随旋转的身体挥出,布满灵力的银刀瞬间刀影重重,尽情倾泻于那十头晶核祟妖的脑部。 十下晶核破碎声,几乎同时响起,那十头晶核祟妖连刺声也来不及发出,硬生生遭“星罗逆”的涡力绞成气体。 朱凡踉跄着跌站在地,“星罗逆”失去他法力支撑威能衰减,越来越松散地荡漾开。 涡卷生成时,那头人形晶核祟妖受惊地飘远了些,十一头同来的手下转眼功夫全灭,显然令它愤怒到了极点,烟躯刺声大作,剧烈的音波震得朱凡双腿发软,一退再退。 那头人形晶核祟妖呼啸不已,呼吸俄顷间便粘上了朱凡。朱凡顿觉自己如泄了气的皮球,真气、阳气疯狂流逝,大骇之下慌忙重新捏起指诀。 “星罗逆”逆向旋转的气体涡流立即成型,劲速的涡卷反复抽扯下,那头人形晶核祟妖同样扭曲变形,但是头部牢牢黏附着不肯松脱,朱凡体内的真气、阳气依旧狂~泄不止。 朱凡狂怒地叫道:“去死吧!” 他停止施诀,趁“星罗逆”余势未尽,银刀注满真气砍上那头人形晶核祟妖的脑袋。 那头人形晶核祟妖知机地一松,抢先借着涡卷的势头飘走。 朱凡半跪下来,刀尖拄地,大口喘气。 那头人形晶核祟妖待涡卷力道转弱,倏地欺近,面对面的距朱凡仅半步,却没有粘上,而是刺声一炸,形成锥状波束刺向朱凡眉心。 朱凡大惊,急忙重心后移仰天倒下,晚了一步,那刺声波振动他的额骨透进了脑壳,教他又一次尝到先前那种痛苦的折磨,人快崩溃过去。 那头人形晶核祟妖得手后,这才扑落朱凡身体,脑袋里那颗晶核血光急闪,朱凡体内的真气、灵气如同受到召唤,奔泻地涌进它的烟雾状躯体。 朱凡脑中尽是耳鸣的声音,听不见一点其它响声,稍为动念便疼得脑浆似要冲破天灵盖,却又冲不出去,在颅骨内胀得爆满欲死。嘴唇咬出了血,拼命没让自己喊出声来。 他右手五指勉强捏起,“星罗逆”复现。 那头人形晶核祟妖欺朱凡乏力,死叮着朱凡身体任由涡卷牵扯,直到朱凡挺刀削刺,方飘身遁走。 朱凡咬破舌尖,翻身跃起,中断的“星罗逆”继续得到法力支持,维持旋转张开的势态。瞪着血红的双眼,主动朝那头人形晶核祟妖冲去。 那头人形晶核祟妖飘来闪去,始终位于涡卷范围外,朱凡速度不够它快,徒然奔跑折腾,奈何不了它。 朱凡功力损耗过大,尽管“星罗逆”与他所修功法极为吻合,耗费不了多少法力,此刻若持续施展,也坚持不了多久。他不再纠缠,舍了那头人形晶核祟妖,掉头奔向小强那边。 那头人形晶核祟妖烟躯疾闪,落到朱凡前方,跟“星罗逆”最强的涡卷力场保持相应距离,烟雾状躯体忽然猛烈抖动,强横的刺声一波波如锥如斗,认准了朱凡眉心不停送出。 朱凡吃过两次亏,不禁刹住脚步跳开一边。 那头人形晶核祟妖烟躯侧了侧,保持正对着朱凡的姿势,刺声波束不曾落空,源源不绝地打上朱凡身体。 朱凡血肉乱颤骨头松动,失去身体的控制,“星罗逆”法力一断,马上衰减走弱。 那头人形晶核祟妖见缝插针,即刻瞬移至朱凡鼻端,刺声短促而尖锐,集成细细一束,绵绵射入朱凡眉心,双手双脚缠住朱凡,尖厉的刺声无休无止。 朱凡没法动弹,对天张大了嘴,喉咙发出干哑的嗬嗬声,终究没有叫出来。 他挤出吃奶的力气想捏动指诀,脑部受无法言表的锥痛干扰,法诀迟迟难成,眼看下场极为不妙。那头人形晶核祟妖空洞的眼眶血光熠熠,狞恶中颇有几分快意的色彩。 蓦然之间,侧地里射来一道黑光,插入朱凡眉心与人形晶核祟妖相对的缝隙。金色的光华莫名绽放,未等人形晶核祟妖有所反应,金光扫上了那颗烟雾状人形脑袋。 那头人形晶核祟妖浑身剧颤,刺声变得巨大但无比散乱,弹到了空中,扭曲着,烟雾状躯体有点走了样,失去类人形态。 卷五 第八十九章 活着 - 为圣 - 夜江斜月 一面小杆竖在朱凡眉间,杆身白中含赤,长三角形的幡面色泽玄黑,上绘蚯蚓状金黄符纹。符纹并非静止,隐隐在交织错杂,璀璨夺目的霞光正源自符纹,也随之幻化出玄奥莫测的光络。 这是《玄溟神功》的专属传承法宝:肆神幡! 朱凡无法有效调动真气,也无法施展法力神通,脑部受到的致命伤害,使他迫切想找到可抵御刺声的东西自保,“肆神幡”恰好是件不需要单纯借助灵力的法宝,只跟主人神识念力紧密相连。 感到所有法宝当中唯有“肆神幡”生出回应,那一刻,朱凡如溺水的人发现一根稻草,管它有没有用,抓到手再说。 “肆神幡”似有护主灵性,与主人的渴望一拍即合,旋即飞出“星罗戒”落到眉间,竟无须朱凡激发,自动发挥神奇功效。那头实力恐怖的人形晶核祟妖居然连一招都接不住,被打得弹飞出去。 朱凡一屁股坐倒,两手抱着头,面部肌肉混乱抽搐,翻动的眼球充满了血,脸颊的剑痕,颈部的刀伤,齐齐迸裂血流不止。 他的神智几乎离崩溃不远,根本不能思考,凭着一股意志强行忍耐,喉咙里只嗬嗬低嚎,不发出半声叫喊。幸运的是,神奇的“肆神幡”通过光形丝线,往他眉心传入一种平抚宁定的能量,他头脑的痛楚大为舒缓。 危机尚未解除,朱凡稍一清醒,血红的眼珠瞪去,望见那头人形晶核祟妖收不住势,飘飘荡荡地掉到了地上。 此时那头人形晶核祟妖手和脚均告消失,变成跟非人形的晶核祟妖差不多。卧于地面振颤不已,刺声乱作向四面八方散射,杀伤力不比有意形成的刺声波大,一副欲要飞起,断翅折翼的样子。 朱凡杀机毕露,管它的伤势是真是假,直接驱动“肆神幡”当剑刺出。 幡旗索索,“肆神幡”一下射进那头人形晶核祟妖脑中。那头人形晶核祟妖的烟雾状躯体强行扭了扭,扎进它脑袋的幡杆偏离晶核,快一划而出。朱凡马上凭直觉控制幡旗急展,好巧不巧的,“肆神幡”穿出人形晶核祟妖脑袋前,将那颗晶核顺带卷走。 迷雾中平地涌起滚滚气浪,矿洞内动荡不休。 “肆神幡”裹着晶核掠回朱凡眉间。朱凡紧张地盯着气浪中心,翻滚的气浪逐渐平息,底下空空如也,那头人形晶核祟妖消失无踪。 朱凡扫视一眼,四周同样没有发现,倒是弥漫的阴气寒意大盛,想必尘归尘,土归土,消散融入阴气中了。 他软软瘫倒,头部疼痛欲裂,周身麻痹提不起一丝力气。“肆神幡”倒是靠仅存的神识念力,还能祭起悬垂于额头前方。 不远处,小强的惨嘶声仍旧不绝于耳,传过来的神识联系时断时续,显见脑部损伤严重,神智、意识处于破灭消失的边缘。 当灵宠死去,主人留下的神念烙印自然瓦解,主人才会感应不到其存在。 朱凡努力动了一动,最终还是躺在那里。 战至此时此刻,伤势如何且不说,单论功力便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朱凡苦笑着,仰天自言自语: “小强,你就为党~国尽忠吧,最好临死前杀光那些晶核祟妖,主人会永远记得你的。杀不完……也没什么,咱们命该如此,一起投胎转世好了。” “不对啊……杀光也没用,杨白!杨白那家伙还没出现呢!他会放过咱们么?呵呵,杨白你好算计,哥我倘若大难不死,你必死无疑!” “只可惜子鹿了,他不该陪我一起死……” 面部的肌肉还在不停地抽搐颤抖,不由人调节,让朱凡这缕苦笑难看无比。待喃喃说完,他眼中闪过一抹不忿、不屈,奋力挣扎硬是坐了起来,盘好膝搭好手,先运行《星斗天罗大~法》,继而转入《玄溟神功》的修炼。 “肆神幡”输送的温养能量突然大增,修补着朱凡脑部遭到损坏的神经,滋补着所剩无几的神识念力。 朱凡精神一振,随即大惑不解。过去他一直用“肆神幡”辅助练功,从没试过像今次这样,“肆神幡”奉上如此巨大的神念能量。念头一转,醒起幡旗内裹着的那颗晶核,难道…… 现下不是研究的时候,他收拾心情,争分夺秒行功恢复。 但教还有一口气在,为了自己,为了朋友,决不轻言放弃。奇迹之所以称为奇迹,不正是不可能中的可能么? 活着就有希望!活着就是希望! 朱凡为生存鼓起斗志,小强那边,也到了为求生而战的最后时刻。 盘旋往复的晶核祟妖,经常由一头人形晶核祟妖带着手下佯攻,诱使小强反击,另一头人形晶核祟妖率领手下忽施杀着,粘上小强脑门大发刺声。每当小强触须被动回援,佯攻的那股又来骚扰,有可乘之机就顺势偷袭一把,虚虚实实防不胜防。 小强妖躯飞腾,触须狂舞,两只瓜锤般的小眼珠近乎发木失神,可还是竭力予以回击。 它虽然速度快不过祟妖,如果能逃的话,掉头一走了之,晶核祟妖未必死缠烂打,即便追着去了,换个地方也可能找到别的法子解决。 朱凡不让它跑,受契约约束,它不能跑。 这也是妖兽转为人类灵宠后的悲哀,失去了自由尚在其次,人类修士遇上危险,每每有拿灵兽充当替死鬼的事情发生。勿论灵兽愿不愿意,既然跑不了,身处危险之中惟有拼死一战,不见得是出于多忠诚。 死在小强触须下的晶核祟妖增加至十二头,这批新来的晶核祟妖群,余下的算起来已是数量大减。近四十头的总数,朱凡干掉一半,加上小强杀的,那两小股晶核祟妖不到八头了。 数量虽少,但两小股晶核祟妖里,各有一头人形的晶核祟妖,战力无法小视。 小强本是地底生物,属性偏阴,有甲壳防护,祟妖的采阳补阴对它来说不痛不痒,唯一忌惮攻入脑部的刺声。非人形的晶核祟妖攻击它脑部时,便让它十分不适。人形晶核祟妖自身的刺声波异常强大,汇集了手下所发刺声形成的音波,威力更是翻倍提升。甲壳再硬再厚,终抵不住刺声的穿透和共振。况且专攻脑门这个点,哪怕再坚固的脑子,难保不震垮糊化。 要不是小强用妖力反复修补,脑体早成了稀浆残沫,妖躯会变得不死不活,妖力散尽丧命于此。 小强毕竟是妖兽,不同于人类。面临生死存亡,人类懂得用尽一切手段化解危机。如朱凡逼得法术、法宝齐出,碰巧具有克敌制胜的效果,方法对路后快得连自己都难以置信。小强除了依赖妖躯强横和上天赋予的一些能力,没别的好想,所以战果反不及朱凡。 矿道内,“哥——哥——”的惨嘶回荡着传开,一声比一声弱。 小强妖躯翻来覆去飞腾,往往驾驭不住,或撞上洞壁,或坠落地面。爪足乱弹的小强始终挣扎着飞起,竖着呆木的瓜锤眼继续厮杀。 跟朱凡相斗的那头人形晶核祟妖陨落时,追杀小强的两头人形晶核祟妖稍为停顿,空洞的眼眶内,血光闪烁的频率暴增,俱向朱凡这边投来一瞥,然后厉声尖啸,带领手下朝小强攻得愈发紧了。 挨了一波攻击,小强再次失控,庞大的妖躯砸得尘土飞扬,这次触须无力地耷拉下来,翼身和钩腿拼命弹动,久久不见飞起。 一头人形晶核祟妖试着扑下,小强抽去的触须力道疲软。那头人形晶核祟妖扑在小强脑门上,紧随其后的晶核祟妖也贴上来黏了个满。 小强额头甲壳暗暗泛起红光,那头人形晶核祟妖似是察觉不妥,立刻做出瞬移的动作,不过烟躯刚离开一点点,小强额头一道凌厉无俦的红色光柱。将其整颗脑袋连同晶核一并蒸发,烟雾状躯体定在原处化为气体溃散。 黏在小强脑门那些晶核祟妖失去首领引导,霎时显得有点呆滞。小强八根触须快速甩来,啪啪两声,先抽飞了两颗晶核。有两头避开要害,只给抽得定住。 小强还想趁机抽死它们,最后的那头人形晶核祟妖疾闪而至,发出的刺声特别尖刻猛烈,引动其它晶核祟妖的刺声狠狠钻进小强脑门。小强“哥——哥——”哀叫,触须倒卷朝自己脑门胡乱抽打。 那头人形晶核祟妖难说不是兔死狐悲,死粘住小强脑门挪移着避开触须,汇集其它晶核祟妖凝成的音波毫不间断。小强触须狂~抽,那头人形晶核祟妖委实躲不过了,遁走前来上一阵尤为强烈的刺声波,完了闪到半空。 小强如同抽了筋一般,翼翅大大张开垂落地面,六条勾折起的长腿陡然伸直,嘴里“哥——哥——”一声长嘶,瓜锤状眼球掉回眼眶,妖躯就此僵伏不动。 争取尽快恢复的朱凡僵了一僵,眼中悄然有了点湿意。 他烙在小强身上的神识印记,接收不到任何回应了。 卷五 第九十章 昧惑 - 为圣 - 夜江斜月 小强没了动静。也许小强的诈死扮伤给那头人形晶核祟妖留下过阴影,带领手下于上空逡巡着,没有轻率行动。 可惜这一次小强不是装死,因此任那头人形晶核祟妖如何小心,多番做出试探的举动,小强趴在地上僵直如故。 那头人形晶核祟妖终于扑落,冲小强脑门发出数阵刺声波,小强了无反应,大概从小强身上得不到什么好处,空洞的眼眶瞪向朱凡这边,弃了小强飞来。手下的晶核祟妖啸振和应,气势汹汹地杀向朱凡。 朱凡顽强地站起身,做好迎战的准备。 这个时候慌张、畏惧之类的情绪,尽诸抛到脑后,祸也罢福也罢,他坦然面对。 他能够依仗的并不多,功力仅仅攒起一丁点,别说驭使法器,连施展一个法术都不够看。 目前唯一的依靠,就剩“肆神幡”了。 靠神识念力控制为主的“肆神幡”立于眉间,幡旗裹着的那颗晶核仍在,只消失了发丝大小的一圈。他注视着迫近的晶核祟妖,心神放在“肆神幡”上。 “肆神幡”内藏一部完整的功法,自然不会少了属性相通的法术。 不过一直以来,朱凡侧重于使用“肆神幡”修炼神识,对《玄溟神功》的诸般神通只略为有些了解。 这也怪不了他,单是一部《星斗天罗大~法》够他头大了,如果不是为了炼丹、炼器发家致富,壮大神识念力对此有帮助,他对《玄溟神功》碰都不会碰,何况里面的法术? 万万料想不到,如今碰上这种情形,真气告罄,灵力难继,以真气灵力为基础的法术成了无米之炊,反倒是神识念力为主的法术还可以试一试。 朱凡神识渗入“肆神幡”内,快速地浏览内藏的法术。那些法术与功法保持一致,全是如何利用神识念力来发动。跟朱凡接触过的其它功法类似,也有寻常术法与奇术的区分。 《玄溟神功》的寻常术法不怎么样,勉强称得上神奇的地方,莫过于靠揉合灵气的神识念力激发真气,籍此转化灵力生成五行类法术。描述起来繁琐,实际上由神识念力主导的施法方式,至少在速度方面是极快的,然而修炼过程中终究多了一层功夫,比起其它功法要难上一些,在功法里的份量聊胜于无,备述无遗以示其是门完整全面的传承罢。 真正具有奇特效果的,是直属于神识念力的种种奇术。朱凡现在能看到寥寥数种,时间紧迫,不好精挑细选,其中一种看去易于速成,效用也有利于眼下的战斗,于是赶忙潜心领悟,临阵磨起了枪。 俄顷之间,那头人形晶核祟妖带着四头晶核祟妖到了朱凡面前。 那头人形晶核祟妖面对朱凡,空洞的眼眶中血光乍明乍暗,异常的波动,具有几分人性化的感情色彩。 它的脑袋左侧侧,右转转,四周密布一团团阴雾,不见一头晶核祟妖的影子。它的烟雾状躯体开始剧烈抖动,刺声短促散漫,类人的面庞虽毫无表情,不难让人感受到包含的震怒。 朱凡压制脸上抽搐的肌肉,嘴角挤出一丝微笑。 有智慧的祟妖就是好啊,他心里感叹。这头人形晶核祟妖明显懂得了思考,学会了犹豫。 继续朝进化成高智生命努力吧祟妖们,哥好多喘几口气…… 那头人形晶核祟妖的确智商不低,指挥身后那四头晶核祟妖飘身前进,分四个方向将朱凡围在中间。 朱凡表示蔑视。 这一招太老套,不比前面那头人形晶核祟妖高明。 他不懂人形晶核祟妖怎么进化成眼前这副模样,想来没少跟人类修士打交道,当有了灵性后,不知不觉在模仿人类吧?可是形体能变得跟人一样,脑子不是想变就变得来的。 任重道远啊祟妖们,让哥将尔等打回原型,有机会重新修炼一遍,脑子一定比现在更好用…… 那四头晶核祟妖无视朱凡的眼神,猛地刺声大作,一波波荡入朱凡身体,声波尚未过去,烟雾状躯体鬼魅一般扑来。 朱凡颤抖着不由得弯下了腰,但双脚尽力钉在地面,不让自己倒下。 他左手握着银刀,右手指诀一竖,“肆神幡”飘扬开来,蚯蚓状符纹扭曲变幻金光闪烁。 那四头晶核祟妖明明粘上了朱凡身体,忽而纷纷扑了个空,等于只是相互交叉换了个位置。 《玄溟神功》里一门奇术:昧惑! “昧惑”不具攻击力,法力施加于对手的神智,使其感官产生刹那错乱,行动因此偏离目标或出现某些谬误。 那四头晶核祟妖本已粘住朱凡,那一忽儿感到并没中的,依旧向认准的目标扑去,结果转到了另一边,自己还弄不清楚什么缘故。 按朱凡现阶段的功力,要施展“昧惑”对付同境界的人类修士,不比轻风撼石头强多少,碰上境界低一点的,或许有些用处。而且若缺了“肆神幡”,效果更不堪。也就是晶核祟妖这类无知无觉,全凭本能行动的阴物,拿来欺负它们目前看倒容易见功。 原本裹于幡旗内的那颗血丝晶核,幡旗一展便掉了下来。那头人形晶核祟妖眼眶内血光暴长,手脚大大伸开,刺声自振动的烟躯隆隆发出,转眼生成一束巨型音波,锥状尖端直指朱凡眉间。 那颗血丝晶核刺激它了,立即放弃试探的打算,直接出手。 朱凡大喜,不但不作避闪,反而故意迎上。 他眉间那可是竖着“肆神幡”!“肆神幡”那可是收拾过一头人形晶核祟妖! 说时迟,那时快,刺声波打在“肆神幡”上,与此同时,那四头晶核祟妖齐齐扑上朱凡身体,牢牢粘缠吸噬不休。 朱凡咬牙忍! 刺声波冲击着“肆神幡”,幡旗符纹金光大盛,连带玄黑旗面、白赤支杆,皆光华漾溢。蓦地,幡内有股奇异力道兜住刺声波,借力打力地反射回去。 这股怪力挟带刺声波一股脑灌入人形晶核祟妖头颅,但听刺声惨厉,那头人形晶核祟妖向后飞弹出老远,下场一如先前惨败给“肆神幡”的那头,人形躯体轮廓消失,奇形怪状的不知该算什么。 朱凡这次感应得清清楚楚,原来“肆神幡”用以反击的正是神识念力。祟妖控制刺声波的,是近似于神识念力的一类力量,难怪会被克制得死死。 他惊喜地望向那头人形晶核祟妖,神色随即沉重下来。 那头人形晶核祟妖虽然变形走样,却不像先前那头无法动弹,很快自地面蹿起,停在空中烟躯急抖,脑袋里血光乱闪。 朱凡心一沉,不明白此次效果,为什么不及上一次彻底? 是不是距离太远?上次那头跟他眉心紧紧相对,突然介入的“肆神幡”,得以尽展其能? 朱凡牙关一挫,不理身上那些晶核祟妖,朝那头人形晶核祟妖竭力冲去,纵身掠近便冒险舍了“肆神幡”,手指转而捏成“星罗逆”的法诀。 反向旋转的气体漩涡登即呈现,以朱凡为中心的涡卷把四头晶核祟妖绞夹在内,那头人形晶核祟妖可能忙于化解“肆神幡”的伤害,同样牵扯入漩流中未能幸免。 朱凡吐气扬声,舌绽春雷,“星罗逆”法力一散,真气灌注手中银刀,刀光满如圆月,耀目生辉,划过的银芒疾若流星,迅如电火。 清脆的破碎声伴随朱凡那声断喝同步响起。 那头人形晶核祟妖厉啸不绝,烟雾状躯体猛然爆散,气浪掀得朱凡撞上洞壁,连翻带滚地坠落。银刀脱手飞出,“肆神幡”掉在爆炸的地方附近。 “星罗逆”涡卷散去。那四头晶核祟妖重获自由。 朱凡嘴边沁出血丝,想要爬起,手脚费劲地撑了撑,俯伏着仅剩喘气的份。 他抬头望了望,说来也巧,强劲的气浪将他抛向小强,落下的位置离小强非常近。 望着毫无反应的小强,他笑了笑,笑容有点凄惨,“小强,你这没用的东西,枉为炼气级七阶的妖兽,还是变异的……连主人都没死,你先去阎罗王那里报到了……” 这话不光是在说说,并以神念传出,对小强抱着一线希望。 小强僵卧的躯体没有任何动静。 那四头晶核祟妖烟躯一闪飞到,看样子首领的死对它们影响不大,仍要享受这道美味大餐。 朱凡放弃了唤醒小强的努力,目光冰冷安静,默默沟通“肆神幡”,小幡没让他失望,幡旗舒卷回应,接受了主人的召唤。 卷五 第九十一章 再见 - 为圣 - 夜江斜月 贪婪的晶核祟妖一刻也不停留,扑上来吞食朱凡肉体的阳气、真气。 朱凡召回“肆神幡”,不等落于眉间,沉着施法,“昧惑”再现。四头晶核祟妖不在移动当中,没被错觉引到别处去,只是吸噬的势头有所停顿。 “肆神幡”准确刺入一头晶核祟妖脑部,玄黑色的幡旗一卷,裹住晶核穿出,那头晶核祟妖旋即在朱凡身上消散。 另外三头晶核祟妖方摆脱“昧惑”的影响,受惊下马上离开朱凡。朱凡指诀再成,“昧惑”奇术借“肆神幡”适时发动,三头晶核祟妖一阵呆滞。 “肆神幡”松开裹住的晶核,又快速扎进一头晶核祟妖脑袋,幡影过处,伴随着绝望的刺声,失却晶核的祟妖化为阴雾一部分。 朱凡血红的双眼充满冷酷,驭使“肆神幡”如法炮制。剩下的两头晶核祟妖先后伏诛,至此晶核祟妖群全灭。 死寂! 沉闷的矿道惟余森寒阴雾缥缈起伏,观之殊无美感,只有压抑。 朱凡摊开四肢,“肆神幡”裹着一粒晶核悬于额头上方,供他静静吸收核内的奇特能量。 普通晶核的品质,比之人形晶核祟妖那颗打了个折扣。朱凡没力气找回血丝晶核,只能用幡旗内这颗将就着。 战斗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吗? 矿洞中突地响起阵阵掌声,啪啪啪的击打在洞壁上,也击打在朱凡心头上。 朱凡长长吐出一口气,徐徐道:“杨白,你终于来了?” 一个声音哈哈长笑,“朱兄弟,杨某回来看你们了。” “你来得这么快,想必一直躲在附近看热闹吧?真好本事,好算计……这些祟妖,是不是你引来的?” “朱兄弟抬举我了,杨某多大本事,能引来祟妖?想是上天怜见,知杨某修行太苦,要成就杨某,故此安排恁多祟妖,替杨某扫清障碍。朱兄弟啊朱兄弟,你……你真教杨某大吃一惊。且放心去吧,你那支旗幡,身上功法,还有方小兄弟那把宝剑,杨某在此发誓,他日必定替你们宏扬其威,不教你等死不瞑目!” “好说,好说,既然如此,杨兄为什么还躲着,快快出来相见,小弟我也好交代后事。” “就来,就来……” 脚步声故意重重踩响,不一会儿,杨白出现在朱凡视线内。 杨白经过小强身边时,小心翼翼绕开,兀自不放心,一挥袖子,金镖射入小强眼眶,打得那瓜锤状眼珠弹起落下。 见小强了无动静,杨白收起金镖,笑眯眯地打量片刻,站到朱凡身前。 他盯着朱凡额头上的“肆神幡”,惊讶、狂喜、贪婪、戒备等神色,让人很难想象怎么挤得到一块的。 第一批祟妖全军覆没后,杨白只道今天注定无功而返了,不料随后来了一批晶核祟妖群,吓得他缩在那小洞窟内,大气不敢喘一口。 接下来朱凡和小强跟这群晶核祟妖的大战,令他目瞪口呆。 尤其是朱凡爆发出的战斗力,所施展的法术和神奇小幡,他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朱凡他们不晓得人形晶妖意味着什么,他可是清清楚楚。这通常是矿道地底深处才有的高级祟妖,据他所知,就算炼气八、九层的修士碰上,单打独斗也是生死参半,除非仗着人多势众,遇见的数量稀少,否则能躲便躲。矿场方面每隔一段时间,须派出筑基期以上修为的大能下井扫荡,防的便是人形晶妖增多,活动范围过大,不然纵给个水缸挖矿修士们做胆,也不敢来冒险。 三头人形晶核祟妖里,有一头死于炼气级七阶灵兽的怪光下,那倒还罢了。有两头竟然死在炼气五层的朱凡手上,这未免太逆天了,传出去绝对没有挖矿修士肯相信。 杨白两只眼珠子恨不得贴上朱凡额头前那支小幡。 是这件法宝,朱凡全靠这件法宝,不可力敌的人形晶妖,竟跟纸做的一般不堪一击。 得到这件法宝,日后不管多危险的矿道,他杨白大可去得,没什么好怕的了! 朱凡面无表情地叹了口气,“杨兄,只要你放过我们,送我们平安离去,我就将这面小幡送给你,怎样?” 杨白嘿嘿笑道:“朱兄弟说的什么话。自家兄弟,你的不就是我的?” 朱凡冷然道:“杨兄,有句话讲得好,‘杀人不过头点地’。不要欺人太甚!” 杨白眉头一皱,警惕地往朱凡身上扫视一眼,深思着点了点头,笑道:“朱兄弟误会、误会了。杨某岂是那种见利忘义的小人?也罢,不开玩笑了。朱兄弟且安心养伤,杨某在此替你护……” “法”字尚在嘴边,一道金光撕开雾霾,早有提防的朱凡仍给射个正着。 杨白的金镖好不阴险,不打别处,居然钻入朱凡两~腿之间,不知道是个人的无良嗜好,还是那个部位射起来就手? 朱凡失声惨叫,“肆神幡”落叶般掉到一边。 杨白见偷袭得手,忍不住两眼放光,狂笑着大步上前。 朱凡猛地怒喝:“去死!” 就在喝声响起,他左手一甩,“星罗戒”飞出道白光,半是靠神念驭使,半是靠甩出的惯性力道,眨眼射到杨白身上。 杨白急忙侧身一躲,可那道白光奇快,躲开了胸腹躲不过手臂,飞溅的鲜血映托下,右臂打着转齐肩而断,卟的落地。 白光势头衰竭,铮然声中插上地面。 杨白跃开数步,瞪着这把插在地上的小剑,连鲜血喷涌的断臂都忘了去捂,喃喃道:“宝……宝器!” 他大喜若狂,冲上前去,叫道:“是宝器,这小子竟还藏着宝器。是我的!是我杨白的!” 冲出两步,眼里只得宝器的杨白终于感到疼痛,不禁连声惨呼,一把捂住伤口,鲜血依旧喷涌不绝,连忙运起功法,服下丹药,血才缓缓止住。 他面容狰狞恐怖,霍然转头,盯着朱凡一字字道:“你砍断了我的手臂……” 朱凡趁杨白疏忽大意,耗尽仅存的所有功力,祭出久已不用的宝器云纹剑,可惜功亏一篑,未能将此獠诛于剑下。 他袖子笼在臀部附近,悄悄收了那支金镖入“星罗戒”,挤开脸部抽搐的肌肉,笑道:“我早说过,不要欺人太甚。怎样,要不要再商量一下?我还是那个条件,送我们平安出去,我赠你‘肆神幡’作为答谢。” 修真者惟有达到元婴期境界,方有断肢重生的希望。没达到元婴期,肢体若有残缺,要么赶在断肢坏死前用灵药及时接驳,要么抢别人的躯体移植自身。但无论如何,决不像完好无缺前那样灵活自如,对修炼影响极大。 杨白浑身颤抖,一字接一字嘎声道:“你,砍断了我的手臂!” 朱凡摸摸屁股骂道:“允许我先问候一声你老母,就你干的缺德事,哥阉了你也不过分。试试看,你给我再走一步,别说手臂,连你的人也灭了信不信!” 杨白暴跳如雷,疯狗般仰天狂嗥,“你断我手臂,你竟然敢断我手臂!我要杀了你!我要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他左手捏诀一划,满掌的鲜血一点点溅到朱凡身上,但气势虽凶,不见别样动静。 朱凡大笑,“姓杨的,哥我是个拥有宝器的人,用你的猪脑袋想想,是你惹得起的吗?在找你的金镖是吧?嘿嘿,识相的快跪下来求我,哥心情一好,说不定告诉你在哪里。” 杨白指诀连捏,那支金镖仿若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他冷静下来,沉着一张铁青灰白的脸,自储物袋取出把黝黑的长剑,操在手中一步步踏近。 朱凡脸上尽量在笑,心却越来越沉,越来越冷。 他真的找不出办法化解眼前绝境了。 “肆神幡”能对付得了杨白么?他心内摇了摇头。杨白不是祟妖,有结实得多的肉身,也不依赖类似神念的力量控制身体,根本无机可乘。 他轻轻叹了口气,忽地,面上露出种古怪的神色。 杨白黑剑朝朱凡一比划,高高举起恨声道:“朱兄弟,好好享受吧,我会教你知道何谓生不如死!” 朱凡微笑道:“是么?呵呵,杨兄,已经到说再见的时候了。” 杨白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强压住满腔暴怒、怨毒,“再见?嘿,现在说尚嫌太早……” “早”字才说了一半,一道红色的强光无声无息射来,自杨白腰背穿入,从胸腹透出。 杨白身板上呈现一口巨大的洞,灰烟伴着焦臭迅速弥漫。 他的声音嘎然而止,不敢相信地低下头,视线从巨大的洞孔分明望得见身后地面。 朱凡忍住恶心坚持微笑道:“不早了,杨兄。你安心去吧,你身上的东西,小弟会好好宏扬,不至于让它们埋没的。再见……” 杨白绝望地瞪着眼,欲转过身看个究竟,身体一扭动顿时断为两截,倒地没了气息。 不远处,小强鬼鬼祟祟的,居然竖起了那瓜锤状的眼珠! 卷五 第九十二章 黑布 - 为圣 - 夜江斜月 阴寒的雾气飘卷荡漾,笼罩着朱凡和小强,也笼罩出一片沉寂。 矿道洞壁凝结出的寒霜更加厚重了,并向高处蔓延,洞顶霜华点点。 朱凡瘫软在地,暂时放松下来,笑容消失,阖起双眼。 这片死寂能持续多久?会不会有新的危险出现? 他不清楚,也管不了。听天由命吧。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自欺欺人的笑话罢了。现在随便来个凡人,都能轻轻松松要了他的命。 铺满地面的寒霜在试图入侵,而且很快将朱凡贴地的那片衣服,化为它的一部分。 寒意彻骨,先是如同刀锋般切入,不久整个背部有若被割了去,不再属于自己。 朱凡默运玄功恢复消耗的功力,但是当寒霜几近把他的人覆盖住,还是连动动手脚都吃力。 这三场恶战拼得太凶了,榨干榨净了他体内的最后一丝力气。丹田处空空荡荡,别说运转真气,单是点点滴滴的储积真气,一时半刻的也难以达成。 寒霜爬上了朱凡面部,随微微抽搐的肌肉一起抖动。仿佛是死神的触摸,让他感受到了死亡的临近。 他张开眼,凝望着缥缈的阴雾。阴雾里仿佛同样藏着死神的微笑。 这片坟墓一般的死寂地带,难道会成为自己的坟墓?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这里不是疗伤的地方…… 朱凡勉强侧过脸,望向小强。 小强那双瓜锤状的眼球已经跌回眼眶内,保持着假死前的姿态。 通过先前刹那间的交流,朱凡知道小强并非装死,是真的完全失去了意识。至于怎么苏醒过来的,可能是他这个主人的沟通,可能是犯贱的杨白给了小强眼球一镖,刺激了小强…… 总而言之,小强重新有了神智,甚至无须主人发出指令,直接动用激光这招杀手锏,瞄准杨白射了个透。 此刻小强又变得昏昏沉沉,朱凡尝试传出神念,得到的回应非常有限。就似喝醉了酒的人,对别人的话最多嘟囔一两句,然后继续死醉。 朱凡无声叹息,方子鹿、李豪嘉怎样了?身体好点了么? 他发觉自己原来是个很有爱的人,到这时候还在关心别人过得好不好。 不过很快地,他实事求是地戳穿了自己的心思,无非指望他们快点出来,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而已。 足足过去一个时辰,采矿那个洞穴终于响起石头滚动的隆隆声,一条人影飞快蹿出。 朱凡挤出笑脸,也挤开些许霜块,“子鹿,你恢复了?” 来的是方子鹿,顾不上说话,含泪抱起朱凡道:“还差些,但快了……” 朱凡感到方子鹿气息比封在洞内时强了点,宽慰地道:“那就好。” 不经过专心入静调养,不会那么快好转。正是怕打断方子鹿他们行功,他始终忍着没出声叫唤。 方子鹿的泪水滴在朱凡面庞,凝成薄薄的冰晶。 他泣声道:“朱凡哥哥……苦了你了……我真怕出来时见不到你,还好……还好……” 朱凡笑道:“哥我哪会这么没用?看看吧,看见了没有?那些祟妖都给我搞定了,连杨白那家伙,也没能走脱,哥弹指间便灰飞烟灭了。” 杨白尸体便在方子鹿脚下,当着小强射出的那口大洞,朱凡好意思老鼠上天秤自称自赞,脸皮功夫着实了得,好在方子鹿也不揭穿。 “李豪嘉呢?他没事吧?” “我看他也稳住了,并无大碍,仍在修养。” 朱凡沉吟道:“此处阴气太重,非久留之地,子鹿,你去叫醒他,咱们尽快离开。往别处找个适合疗伤的地方。” 方子鹿答应了,横抱着朱凡站起。朱凡怪别扭的动了动,实在没多少力气,惟有接受现实。 “将我放到小强背上吧,记得收起杨白那家伙的储物袋,说不定找到地图之类,能不能出去,得指望这个了。” 方子鹿当即走到小强那里放下朱凡,接着取走杨白的储物袋,连同地下遗落的物品一并收拾好,接着掠入采矿的洞穴,隔上片刻,和李豪嘉一前一后步出。李豪嘉顺手拔起那根荧石法杖。 荧石法杖照得李豪嘉面色泛青发白,身体微微发抖,显然身处阴雾恢复得并不好。到了朱凡身前,见朱凡动不了,他既关心又难过,“少爷……”声音发涩,接不下去。 朱凡道:“没事,不是又挺过来了?走吧,无论如何不能留在这里。” 他用脚跟蹭蹭小强,“没用的东西,动得了不?动得了别装死啊!” 小强传回的反应混乱而微弱。 朱凡失望地道:“看来无法指望这家伙当脚力了……” 忽然醒起一件事,忙道:“子鹿,快将那些落在地上的晶核全部捡回来,有大用!” 方子鹿依言搜索了一遍,返回时手里抓住一小把晶核。 跟祟妖作战当中,晶核大都毁掉了。小强用触须打落的最多,朱凡碰巧也打下一两颗,数量很少。这些晶核对神识修炼效果显著,朱凡当然不能错过,费劲地抬起左手收入了“星罗戒”。 朱凡向方子鹿示意道:“这只没用的虫子,还得我将它收起,否则走不了。” 方子鹿又俯身来抱,朱凡不无难为情地道:“那个……能不能背着……” 李豪嘉道:“方公子,让我来。” 方子鹿立即道:“不用。” 他没按朱凡说的做,仍然将朱凡横抱而起,朱凡那长大身形落在他瘦小的身躯上,显得有点滑稽。 朱凡讪讪然自我打趣,“没想到,哥这么青春强壮,也有动不了要人照顾的一天……” 方子鹿眼眸尚带泪光,添上一抹淡淡的羞意,轻声道:“咱们往何处去?” 朱凡道:“笨,还用问,哪里来的自然哪里去。” 他袖子一拂,小强庞大的妖躯凭空消失,却是落入了“星罗戒”。 方子鹿、李豪嘉知道朱凡有些秘密,倒也不以为奇,向着来时那条路举步前行。 说是离开,其实朱凡没打算走远。虽然连续冒出两批祟妖,打破了祟妖群不会频繁出现的说法。但比起蒙着头乱闯,安全程度想来终究要高上一些。倘若真个倒霉倒到了家,又遇到祟妖群,那没法子认命是了。 来时的道路怎个走法,三人没有谁完全记得清。一路前行一路辩认,有些地方认出七七八八,有些地方跟刚来到没区别。走了一阵子,找到个阴寒气息不算太重的所在。 此地属矿道中掘出的一口洞,朱凡掏出足够的灵石,交给方子鹿。方子鹿会意,就近布下一个微型的防御法阵,不让荧石法杖的光透出。 朱凡道:“子鹿,看看杨白那家伙的储物袋有些什么。” 杨白已死,那储物袋方子鹿轻松认主,袋子里面装的东西一一取出放在地上。 待方子鹿甩甩袋子,表示掏清光了,朱凡眉开眼笑,连连点头,“被这家伙算计确实郁闷,不过这家伙赔的礼还算大方,我们就不跟一个死人客气了,通统分了吧。” 杨白储物袋里没几件法宝,玉简仅得数枚,丹药则有好几十瓶,最大头的是灵石,中品加下品粗略算算不下三、四千。传说挖矿的修士富有,果不其然,就不知别的修士是不是像杨白一样。 方子鹿道:“朱凡哥哥,不是说矿场所发储物袋能记数,灵石都放你那儿?” 朱凡恍然记起,道:“不错,那就由我放着,你们记好数,以后再分。” 方子鹿拿起一张似是布块的东西,上下端量,眉头轻蹙若有所思。 朱凡笑道:“杨白那家伙难道生怕打架弄烂了衣服,特地留下块布方便应应急遮羞?” 方子鹿白了他一眼,“他这种人才不会如此无聊,这肯定是法宝。” 朱凡来了兴趣,无奈动动手脚可以,想移动却办不到,倚着石壁好奇地直瞧,“你认主试试。” 方子鹿边回想边扬了扬手中的布,“小强曾跟踪他到洞口,突然不见了他的踪影,当时我便怀疑,他有何隐匿身形气息之物,若所料不差,多半是它了。” 朱凡惊喜地道:“子鹿聪明,是不是,一认主就知道了。不,慢着……” 方子鹿正要滴血认主,闻言停下不解地看着朱凡。 朱凡道:“给豪嘉试试吧。” 方子鹿明白了朱凡的用意,随手递给李豪嘉,淡淡道:“若真是隐身法宝,我们之中你来用最为合适,至少我和朱凡哥哥能省些心。” 李豪嘉大感惭愧,嘴上嗫嗫嚅嚅,迟迟不肯接。 “豪嘉,拿去。别多心,借给你用的,等你修为上来了,可得还给我!” “是,少爷。” 李豪嘉垂首接过,指尖逼出精血滴落。那块布黑蒙蒙的,依旧毫不起眼。 朱凡和方子鹿关切地瞧着,见李豪嘉闭上眼久久不作声,朱凡忍不住问:“豪嘉,是不是可以隐匿的法宝?是的话试试看。” 李豪嘉睁开眼应了声“是”,嘴里默念数声,紧接着就在朱凡、方子鹿眼皮底下,人竟一下子不见了。 卷五 第九十三章 阴邪寒毒 - 为圣 - 夜江斜月 朱凡用力眨了眨眼,李豪嘉坐着的地方空空如也,石头、岩块一览无遗,跟无人遮挡一样。他灵觉发散,也无法察觉李豪嘉的存在,咂着舌头啧啧稀奇。 方子鹿更干脆,一掌拍去,呼地打出股气流,直冲李豪嘉的位置。 通过气流的涌动变化,二人终于发觉李豪嘉隐身之处的异常,气流明显从中间分开化为两拨。 朱凡喜道:“好,好,有了这块布,豪嘉以后总算安全一点。” 李豪嘉慢慢现出身影,那块黑布从头裹到脚,朱凡不觉联想到猥琐的雨衣怪人。 布虽然丑陋,却着实是件宝贝,杨白显然全靠它逃过小强敏锐的触觉,甚至避免被祟妖发现。 李豪嘉卷起黑布,双手捧上,“少爷请看。” 朱凡接了去,口中笑道:“披在身上感觉怎样?是了,认主时有没有功法传承?” 李豪嘉一愕,“功法传承?咳,那个……少爷,豪嘉曾听先父提及,传承法宝多乃大门大派秘传之物,甚少流传在外。若是此等至宝,杨白那厮必定潜伏修炼,不愿泄露,哪里会到处招惹是非。” 朱凡闷声不响了,肚子里满满的优越感:很难得么?惭愧,哥身上就有两件…… 这句话也只能肚子里转转。他神识向那块黑布探去,李豪嘉配合地放开禁制,黑布里面附着法宝信息,是炼制者出于惯例所作的注明。 朱凡边读取边说了出来,“‘遮天’,天云丝、地藏皮、虚影金、建木叶、黄泉水、无名火、生息土……” 后面还有一大串材料名称,有取自矿物,有来自妖兽,长长列出,数不胜数。 读到功效,朱凡续道:“披之可隐迹潜踪,避诸法探测,避天地劫数。形纤而质固,无缺损之虑,然乏攻防之效。辰北真人……” 他瞧瞧方子鹿、李豪嘉,“辰北真人是谁?” 方子鹿、李豪嘉俱摇了摇头。 朱凡道:“貌似好牛逼,用的材料都没听说过。” 方子鹿取走读取一遍,惊叹道:“是好生厉害。虽说不具攻防之效,然而能避诸法探测,更能避天地劫数,当真逆天!” 朱凡于过云子记忆获知一些与天劫有关的事,过云子尽管没经历过天劫,不过门中前辈渡劫时曾经在旁观礼,场面之震撼,留下极深刻的印象。 他附和道:“是啊,有了这张‘遮天’布,还怕什么渡劫?披上身到哪里都逍遥自在。” 方子鹿戳了戳他额头,顺便弹开快融化掉的寒霜,嗔道:“天劫临身,既是坏事,亦是好事。无法渡过自是万事皆休,渡过了如浴火重生,与天地同寿又近一步。修道之人岂有畏惧天劫之理?即便不急于一时,无非求个万全之策罢了。” 朱凡抹了把脸,揉揉还轻微搐动的面部肌肉,“晋升金丹境界才要渡劫,我们三个小炼气,远得很呢。” 方子鹿恋恋不舍地将“遮天”还给李豪嘉,继而翻看那几枚玉瞳简。 他贴上眉心先后查阅,拈着其中一枚面露喜色道:“杨白那坏蛋,我早看出他不是好东西。矿道地图在此,朱凡哥哥你看看。” 朱凡接去一读,担着的心思放下不少。这枚玉简存储的,无疑是矿场方面制作的地图,矿场招来修士挖矿,怎会让他们在矿下两眼一抹黑乱闯?玉简里刻录的信息包含有森字廿四号矿道,列述可能出现的阴妖祟物,介绍与此相关的应对经验。 按照地图绘制的矿道走势,朱凡尝试找出杨白带他们行进的路线,靠近入口的那部分,比较容易理清楚,愈往后差异愈大,不知是没找对抑或根本没绘出。总之看了半天,难以确定究竟落在哪条岔道。而且图上标有一些符号,没说明是什么意思,似乎挺有规律,用心研究仍觉跟天书一般难懂。 朱凡放下玉瞳简,眼巴巴地瞧着方子鹿。 方子鹿道:“我也不是很懂。莫急,好歹有了地图,慢慢找便是。” 朱凡递给李豪嘉,让他也有个了解,笑道:“反正我来到这里,彻头彻尾的成了路痴,找路的事全靠你了……要是你也找不到回去的路,那没办法,咱们三个就在地底下修炼到飞升,直接登天成仙吧。” 方子鹿明知他在说笑,还是小小得意一把,拍拍小胸脯:“有本少爷在,放心好啦!” 清点完战利品,获得迫切需要的地图,他们的心情无形中好了许多。 灵石法阵圈出的范围不算宽阔,陪伴他们历经数场风波的荧石法杖竖立一旁,光线受法阵阻挡倍显明亮。矿洞里阴寒气息无处不在,这个地方只稍为淡些,三人却有了几分暖意。这方小小的世界,至少在这一刻是他们宁静的避风港。 整理好杨白储物袋里的东西,三人安静地修炼。 朱凡内气一直运转不息,化解着侵入体内的寒意。 不同于四季交替冬寒雪冷,矿道这地底深处的阴寒,有股噬体吸髓的怪力,平常状态下体气旺盛,觉得冷了点而已,身为修士自然而然运功抵御,影响不大。如今朱凡体亏气虚,阴寒入体太深,要驱除出体外颇有难度,还在持续破坏着他的身体机能。 朱凡一遍一遍运功,丹药一颗接一颗服下,身心沉浸在与阴邪寒毒的抗衡中。这场无声无息的战斗,艰苦程度不亚于跟那些祟妖大战一场。 晃晃眼过去十二、三日,朱凡慢慢收功,吐出一口混浊的气息。 相当于闭上一次关,盘踞他身体各处的阴邪寒毒,尽数驱走袪除,也许是合了《星斗天罗大~法》多加磨砺的要求,一身功力不知不觉大有进展。 方子鹿、李豪嘉仍在静修,李豪嘉的面色同入矿井前已没什么两样。 灵石法阵外,把洞穴塞得满满的黑暗,静悄悄的不见任何动静。 十多天里,附近没有祟妖出没,更没有挖矿修士经过。仿佛成了被遗忘的角落,或者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当然,这是朱凡求之不得的。他神念渗入“星罗戒”,察看小强怎样了。休养多日,小强体貌恢复原状,但神智时而迷糊,时而清醒,好在通过神识交流判断,应该并无大碍。 朱凡神念退出“星罗戒”,顺带摄出“肆神幡”以及一颗内嵌血丝的晶核。 晶核形如眼球,里面那道血丝乍然一看,活像饱含狞恶的瞳孔。祭起“肆神幡”,幡旗卷住晶核,朱凡修炼起《玄溟神功》。 森字廿四号矿道过于危险,他可不想呆下去,找寻归路离开是最好选择。归途肯定难免碰上祟妖,《玄溟神功》的奇术和“肆神幡”非常管用,修为多提升一分,保命的把握多增加一分。 《玄溟神功》的功法诀窍早已烂熟于胸,朱凡练起来驾轻就熟。以《星斗天罗大~法》吸收灵气,转而配合《玄溟神功》于紫府内孕育灵力神种。 此前朱凡无意中使用血丝晶核恢复神识念力,拿来正经修炼《玄溟神功》尚属首次。内气依法诀刚运行一会儿,紫府内连连萌动,感觉舒服爽快到极点。“肆神幡”送来一种奇特的力量,给紫府带来莫大的触动和滋补。犹如雨后的种子,欣欣向荣地正在为发芽而积蓄营养。 那一小团悬浮于紫府深处的气旋,运行变化的节奏愈发快了,活泼泼地宛若飘舞的精灵。朱凡的神识念力倾注其中,首次感应到这团将会凝成神种的气体,有朝着实体进化的苗头。 然而经过仔细察辨,朱凡知道是错觉而已。离真正凝成神种尚早,不过毫无疑问,血丝晶核的帮助非常大,就不知普通晶核效果怎样? 晶核祟妖是个好东西啊! 朱凡心里赞叹一声,接着连自己都好笑。之前琢磨着如何躲开这些可恶的怪物,转眼竟为它们说起好话来了…… 修炼因为分心打了些折扣,朱凡忙收拾杂念,一心一意投入。 地上插着的荧石法杖时隔一个多月,才再一次被拔起。 荧光随人一道移动,似以前那样破开层层黑幕,向前探索跋涉。不同的是,此次并非行往地底更深处,而是在找寻归路。 朱凡手执荧石法杖,一路小心张望,袖子里躲着闭目养神的小强,方子鹿挽住他的胳膊并肩同行,李豪嘉落后半个身位跟着。 小队伍里少了杨白,也缺少一个熟悉环境的人,面对陌生的前路,三人每走一步,均犹如拉满了弦的弓,作好随时打上一场遭遇战的准备。 提心吊胆地行行复行行,一连走了两天,运气好得出乎意料,连一头祟妖都没碰上。 当三人怀着小窃喜,有点怀疑矿道中的阴妖祟物,或许不如想象中那么多,第三日,他们来到一处岔道,刚从岔道口步出,眼角边上忽然冒出星星点点的亮光。 朱凡骇然叫道:“豪嘉,快隐身!子鹿,准备迎战!” 就在不远处,一大群祟妖静静飘浮着,似乎守在那里很久了,单等着三人出现。 卷五 第九十四章 小强的生活 - 为圣 - 夜江斜月 瞪视那一大群祟妖,朱凡心底一个劲叫苦。 他们连续两天没遇见祟妖,敢情祟妖们全集中在这里守株待兔? 密密麻麻的祟妖挤满了矿道,沿着深邃的洞穴铺展开,漆黑中直似望不到头。 脑子长有晶核的祟妖三五成群,粗略估算总数不低于五十头,晶核发出的异光映照下,周围没长出晶核的普通祟妖难以计算。 它们无声无息地飘浮移动,看上去漫无目的,每个群落皆不会超出相应范围。因此给人感觉就像是静止的,阴阴森森的横亘着,如同为了埋伏某个猎物布下的大阵。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一大群祟妖里,暂时没发现血丝晶核级的人形祟妖。 但那么庞大的祟妖群,晶核祟妖数量如此之多,怎么打?打得过吗? 朱凡额头冒出一片汗珠,“肆神幡”祭到了眉间,将所有希望寄托在这面神奇的小幡上。 自朱凡他们踏出岔道口的一刻起,祟妖们纷纷转身,面向朱凡他们。朱凡叫声一过,最靠前那批朝这边飘来,先是不快不慢,数量也不多,紧接着,整个祟妖群突然发狂,犹如涌动的惊涛骇浪,沉沉压了过来。 朱凡见李豪嘉一个懒驴打滚消失于石壁底下,而方子鹿紧靠自己祭起了珊瑚红小剑。他不安的心尽量沉稳,飞快地动起脑筋,考虑用什么方式应战。 方子鹿拽拽朱凡袖子,微笑道:“朱凡哥哥别担心,我不怕,这回定与你并肩作战到底,不再分开。” 朱凡听得出他语声中隐藏的颤抖,祟妖群迫在眉睫,来不及多说,随手插好荧石法杖,把方子鹿甩开,远远抛到身后。 方子鹿急道:“朱凡哥哥,你作甚?” 他语气充满恚嗔,身形掠起,要返回朱凡身边。 朱凡喝道:“别回来。子鹿,我自有妙法除妖,你保护好自己,情况许可就配合我……” 话音还在矿洞内缭绕,黑压压的祟妖群将他淹没。 方子鹿速度是快,跟祟妖群比起来那慢多了,赶到一半距离,同样给汹涌扑至的祟妖群堵住,自保尚且顾不上,别提和朱凡汇合。 祟妖群形成的狂澜中,朱凡放声怒吼:“来得好,给我死!” 竖在额前的“肆神幡”符光灿烂,金色光芒令朱凡宛然神佛降世,祥彩瑞霞溢满全身。金符光照处,欺近的祟妖俱中了“昧惑”奇术,触觉失灵,反应迟钝。 刷!朱凡手中银刀拉出一条匹练,刀光中刺声混乱,说不清有几头祟妖于震颤中消散。其中至少有两头晶核祟妖。 由于灵力转移到银刀上,朱凡的修为做不到同时控制两件法宝,“肆神幡”失去控制坠落。朱凡左手一抄握住,右手银刀风车般抡了数圈,杀掉能杀的祟妖,立即重新祭起“肆神幡”,再度施展奇术“昧惑”。 祟妖们照旧是那股悍不畏死的劲头,杀空一拨,马上赶来一拨。朱凡以“肆神幡”和银刀反复配合,金符耀目,刀光纵横,来一批杀一批,光看表面好生快意。 朱凡心里却直想骂人。 该死的小强窝囊了,不愿听他使唤了。 朱凡不停用神识沟通,命令小强滚出他的衣袖。小强耍着赖,要么装作听不见,要么哼哼唧唧回应数声,做出重病在身爬不动了的熊样。 这只贼贱的虫子是怕了,上次脑部受到的严重伤害,使它对祟妖产生了恐惧,犯怵不敢冒头。 朱凡哄过、怒过,小强态度坚决,就是不听。朱凡的怨气只能发泄到那些祟妖头上去。 他原本计划独力对付祟妖,不仅仅依靠“肆神幡”,奇术“星罗逆”也是克敌制胜的后手。担心到时候会对方子鹿造成影响,故而才甩走方子鹿,再命小强赶到方子鹿身边,那样完全没有了后顾之忧。 谁知小强铁了心当缩头乌龟。妖兽认主成为灵宠后,主人是有法子强令其去做某事,不过也是有条件的。得启动烙在脑部识海精魂中的契约,靠契约的力量硬行实现。这样做轻则导致灵兽忠诚度下降,重则导致契约受损,次数多了灵兽不无挣脱契约,或宁愿死亡以求解脱的可能。 朱凡回头望望,方子鹿在祟妖的围攻下十分狼猾,投来的目光明显含有泪光。朱凡气得咒骂一番,无可奈何掉头杀向方子鹿那边。 有“肆神幡”和银刀开路,他很快抵达方子鹿身边,替方子鹿解了围,解释道:“子鹿,小强这只混蛋虫子不听号令了,我本来是要让它过来帮你的。该死的虫子,以为躲得了吗?看我怎么收拾它!” 方子鹿咬住嘴唇一味杀妖,冷冷的不说话。 朱凡三言两语说不清楚,郁闷地闭上嘴,“肆神幡”随心意发动,“昧惑”奇术施加的对象避开方子鹿,无数祟妖在他的沉默中成片消亡。 方子鹿趁祟妖着了“昧惑”的道,珊瑚红小剑杀得愈发顺手,压力及危险登时大减,然而神情冰冷,看都不看朱凡一眼。 数十头晶核祟妖混在普通祟妖里,经常陡然突进,伺机靠近二人。朱凡大发神威,前后相继砍碎了十来颗晶核,剩下的那些晶核祟妖生出忌惮,忽远忽近地不断瞬移,似要找出朱凡的破绽,行动谨慎多了。 厮杀当中,朱凡好不容易腾出右手,伸入左袖抓住小强,看准一头晶核祟妖使劲扔去,“废物,我让你躲!有种你敢逃,我立马让你变成一堆材料!” 小强准确无误打入那头晶核祟妖烟躯内,“哥——哥——”地惊恐乱叫,妖躯嘭地涨大,变回成熟形态的体型。庞大的妖躯撑得那头晶核祟妖四分五裂,蹿开去借粘连的烟气收拢一部分躯体,晶核光华乱闪,幽怨地盯上了小强。 小强确实有逃跑的意思,受朱凡的威胁镇慑,于是良心发现,“哥——哥——”讨好两声,并告诉主人自己身体莫明其妙好了,可以帮他打架了。八根触须啪啪直抽,其中一根干净利索抽飞了那头祟妖的晶核。 朱凡传念命小强专挑那些晶核祟妖出手。小强拾回了身为灵兽的觉悟,摆出一丝不苟的工作态度,庞大的妖躯浮在空中,撅起屁股追逐那些晶核祟妖。没多久,晶核祟妖以陨落八、九头的代价,才看破小强脑子里的秘密,像过去厮杀过的晶核祟妖那样,与普通祟妖配合专门攻击小强脑门。 小强冲主人“哥——哥——”一叫,那声音颇有遇人不淑、自哀自怜的意思。 朱凡边杀边骂道:“没用的东西!天底下没有比你更不中用的灵兽!再挺一挺,主人很快过来帮你。” 小强瓜锤状的眼球向上一翻,那眼神颇有姑且听听,我认命了的色彩。 晶核祟妖大部分被小强吸引了去,另有近十来二十头缠住朱凡、方子鹿。朱凡打起算盘,有了别的想法。好几次明明有机会劈碎它们的晶核,故意放过不杀,单挑普通祟妖下手。反倒是方子鹿干掉了一两头。 朱凡忍不住道:“子鹿,别杀,让小强来对付,晶核对我有大用。” 方子鹿好像故意要气他,不久逮住机会又杀了一头晶核祟妖,鼻子里重而又重地哼上一声。 朱凡苦笑,带动方子鹿一路杀着,一路向小强靠拢。与此同时传出神念,支使小强接近。 小强自是求之不得,庞大的妖躯一下挪到二人头顶上空。 朱凡斥道:“笨蛋,挪开些,挡住我们怎么上去。” 小强很乖地腾开身体,降低高度。朱凡拉方子鹿一跃而上,落到它的背部。 战场中心移到小强脑门和小强背上,普通祟妖连同晶核祟妖熙熙攘攘,有盯着小强的,有认住朱凡、方子鹿的。刺声喧嚣尘上,矿洞抖抖颤颤,撇开阴森的情景不提,场面可谓热闹非凡。 就在这样的混战中,战斗又持续了好一阵。得益于朱凡的奇术“昧惑”,小强抽落的晶核不断增加。以致于其它的晶核祟妖有点怕了朱凡,虽不至于退却,但刻意保持距离,没有好的机会决不来攻。朱凡不得不露出些破绽示敌以弱,引诱它们上当。 更多的晶核祟妖转而向小强攻去,奇术“昧惑”毕竟施法范围有限,而且朱凡有心离小强脑门远一些。那些晶核祟妖大概觉得先对付小强比跟朱凡死磕划算,大都加入了攻击小强的行列。 朱凡见火候差不多了,心脏不觉加快跳动,给小强默默传念,教会它怎么做,转头对方子鹿道:“子鹿,我有个法诀,有人在旁边不好施展。我要离开一阵,你保护好自己,看我怎么除妖。” 然后他纵身飞起,人向小强脑壳上面的祟妖群投去。 卷五 第九十五章 反猎 - 为圣 - 夜江斜月 小强在矿道有限的空间内腾挪着,极力避免脑门受祟妖攻击,八根触须甩动,但闻风声不见影迹,挥舞间顺势收拾的普通祟妖不在少数。因急于消灭最大的威胁,主要向那些晶核祟妖抽去。 情况跟上回的战斗差不多,那些晶核祟妖智商不高,可触觉反应敏锐得出奇。找出了小强的薄弱部位,进攻立有改观,进退之际极具针对性,伤亡率大大降低。 三、四十头晶核祟妖围绕小强头部上下翻飞,刺声响成一片,若抓住战机黏上小强脑门,刺声势如束起的无限波流,由最前头的晶核祟妖引领,激荡着注入小强脑袋。次数多了,一头奋勇当先的晶核祟妖脑袋隐泛血色,竟似有进化成血丝晶核级祟妖的苗头,逐渐成为一干晶核祟妖的首领,很多攻击便是由它统率发起。 小强费上好大劲才灭杀一头两头,早已深感不耐烦,收到主人传念,伸展开的触须变得散乱无章,没多长时间,遭到袭击的次数大为增加,待朱凡飞身投向它头顶时,一大群晶核祟妖正好扑下。 朱凡迎面撞进晶核祟妖群中,有些晶核祟妖见他空门大开,立刻换了目标。朱凡任由祟妖粘上,眉间的“肆神幡”忽然符光大亮,奇术“昧惑”发动,周围的晶核祟妖几乎全都笼罩进去。 小强不是“昧惑”的施加对象,一点没受影响,晶核祟妖出现刹那的痴呆、混乱,它瞧出便宜,触须趁机狂~抽,嗖嗖的破空声中,十四、五颗晶核流星雨也似,之后是一连串祟妖消散前的爆响。 “昧惑”法力即将告终,朱凡提气滞空,灵力一收,张口衔住掉落的“肆神幡”,与此同时,捏好指诀的左手竖立胸前,随着功到法成,奇术“星罗逆”接踵而至,逆向旋转的气流平地生成,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向外扩张。 《星斗天罗大~法》的诸种法术,朱凡没有比“星罗”更熟悉的。大漩涡中的勤修苦练,这一奇术诚可谓直追本能,只须功力不竭,达到想用即用的地步。“星罗顺”如此,“星罗逆”也不例外。差别在于一个吸引凝聚天地间的灵气,一个绞榨挤迫对手体内的灵力。 此次他早有准备,全力出手,较之月前功力大减仓促使用,威能强了不知几倍。中了“昧惑”的祟妖方恢复常态,登时又落入“星罗逆”的力场。包括一些躲过“昧惑”的晶核祟妖,照样被卷了进去。 “星罗逆”反向旋转的力场极为奇特,望上去是要将祟妖往外卷抛,然而祟妖落入其中,却在涡流的纠夹下无法摆脱,一直束缚于力场内。黏在朱凡身上的祟妖尽数扯开,连同力场内其它祟妖一同打起了转,烟雾状躯体给拉成长长的飘带。 朱凡马不停蹄地祭起“肆神幡”,当作兵器射出,口中急道:“小强,快给我抽。” “肆神幡”认准了晶核祟妖脑袋,幡旗过处,拂落一颗又一颗晶核。美中不足的是,“肆神幡”终究并非正经的进攻法宝,飞行速度慢了些,给人感觉像贪财的大胖子瞧见一地银子,这些银子还会随时消失…… 上次战斗朱凡已发现这个缺点,当他如今谋算起了怎样获取晶核,便对小强寄以厚望。 但出乎朱凡意料,小强奋力抽出的触须可能体积过小,在“星罗逆”的气体涡流中频频失误。 “星罗逆”可不同于“昧惑”,力场一旦形成,凡在其中的物体均受牵制。小强是以躯体强大著称的妖兽,况且实力高朱凡一筹,本体倒没受漩涡影响,触须的灵敏程度却也打了些折扣。 小强很卖力,无奈那八根触须变笨拙了,瞪着两只瓜锤状的眼球干着急。朱凡用“肆神幡”拂下七、八颗晶核,它仅仅抽落两三颗。 朱凡失望下骂了声:“真没用,指望不了你这只虫子。” 施诀激发的法力持续衰减,要维持“星罗逆”的运转,得重新施法。眼见有晶核祟妖挣脱气体涡流,朱凡好不容易等来它们密集成堆,哪里愿意轻易放过?“肆神幡”飞回额头前,“昧惑”奇术借蚯蚓符纹发出的金光一照,那些晶核祟妖又着了道。 “星罗逆”威能减弱,小强的触须多了几分灵便,命中率直线上升。 朱凡接连催动“肆神幡”,“昧惑”一个未了,一个又生。“星罗逆”涡卷散去,那些晶核祟妖仍处于“昧惑”的困挠中。 小强的触须如雨打芭蕉,抽得痛快淋漓,近二十头晶核祟妖应声消亡。 朱凡提着一股气凌空逗留,这时难以为继,翻了个空心筋斗,站上小强头顶,虽然对战果有点不满,抬眼望去,附近游动的晶核祟妖最多剩下二十来头,还是忍不住一阵欢喜。 不久前他对晶核祟妖多少心怀惧意,没想到一战之下,有了克制它们的妙法,晶核祟妖不再是太大威胁,至于普通祟妖,无非杀起来费点手脚,有什么好怕的? 那二十来头晶核祟妖飘移着,迟迟不见扑近。唯有数不清的普通祟妖一如既往袭来。 朱凡想了想,纵身跳回方子鹿身旁,收起“肆神幡”和银刀,祭出了青锋剑。 青锋剑与珊瑚红小剑华光旋舞,晶核祟妖都让小强吸引了去,青、红二色的剑光中,一头头普通祟妖成串湮灭, 方子鹿神色好看了些,忽道:“朱凡哥哥,那漩涡般的法术,叫什么啊?” 朱凡犹豫着迟迟没有回答。 方子鹿摆明在找机会缓和先前闹的别扭,朱凡的表现让他又微微沉下脸,“我随口问问而已,不便出口无需多言。” 朱凡对这位小心眼的兄弟无奈地笑了笑,“子鹿,这是我所学的传承密法,名为‘星罗逆’。” 方子鹿转嗔为喜,“是传承密法么?怪不得呢,这般厉害。” “一般了,日后功力高些应该更有效,目前么……只能欺负一下这些没有形体的祟妖吧。” “不然,我在此处便感到内息不稳,等你修为上去了,定会更厉害呢!” 朱凡趁机解释:“我之前就是怕影响了你,所以……” 方子鹿打断道:“好啦好啦,当我那么小气?以后记得先说一声。” 朱凡暗里嘀咕:当时祟妖杀到眼前了,哪来得及说啊? 他笑着应道:“记住了,那会儿一时心急,下次决不这样。把你一个人扔在祟妖群里,我不知有多后悔!都怪小强这只混蛋虫子,怕死不肯出来,等事情完了,看我怎么收拾它!” 二人冰释前嫌,一面兄弟情深的叙着话,一面驭使青锋剑、珊瑚红小剑荡妖辟邪。祟妖漫空乱舞营造出的恐怖氛围,不经意间淡化几分。 晶核祟妖智商有限,不长记性。过了片刻,似是感觉不到什么危险,盯住小强脑门像前面那样攻来。 小强斗来斗去,抽落一两颗晶核,脑子受刺声折腾了几回,怀念起刚才的痛快,不满地“哥——哥——”叫唤,要求主人再来一次。 朱凡对它一肚子气,斥道:“叫什么叫,你好歹是炼气阶七级的妖兽,怎能这么没用?要是没有我这个主人在,你自己碰上这些妖物,找谁帮你?自己多琢磨怎么干掉它们正经。” 可怜小强是有点通灵,头脑却不足以支持它作出太复杂的思考,何况前阵子脑部受伤严重,会不会因此变弱智还很难说。 它听了主人的话,调动起单纯的生活经验,觉得主人说的是啊。没有了主人,碰上厉害对手,难道没法逃没法对付就不打了? 于是开了窍的小强不叫了,积极地开动起了脑筋。好在那些晶核祟妖不是人形的,带给它的伤害不重,忍一忍就过了。 朱凡从神识波动感应到小强真在肚里搅动坏水,琢磨装死、装笨、做陷阱等主意,骂了一声:“真不是东西!” 在朱凡传念小强耍心计示弱后,那二十来头晶核祟妖不懂什么叫圈套,更是肆无忌惮。 收割的时候又到了。 朱凡悄悄取出“肆神幡”,低声对方子鹿道:“去去就回!” 身影兔起鹘落,晃一晃眼,他已掠到小强头顶。 卷五 第九十六章 血色变异 - 为圣 - 夜江斜月 “肆神幡”金色光华骤然播洒,沐浴于金光中的祟妖们如痴如醉,在奇术“昧惑”的魅力下,不是举止失措,就是呆若木鸡。朱凡硬生生刹住去势,身体悬空不堕,幡旗猎猎,穿过一头头晶核祟妖的脑袋。小强知道又该爽一把了,兴奋得“哥——哥——”直哼,触须弹抽甩动。 一人一妖,主仆俩相得益彰,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一枚枚晶核带着颤抖的光晕急坠四散,二十来头晶核祟妖折损过半。 “昧惑”法力消失得快,残存的晶核祟妖一恢复便要遁走,朱凡早捏好指诀候着,奇术“星罗逆”立即接上。 逆转的气旋不容抗拒,包括那些晶核祟妖在内,吸入涡卷气流的祟妖蔚为壮观,烟雾状躯体被漩涡搓揉着,拧成纤巧细薄的带状长条。 小强无奈地“哥——哥——”一叫,八根触须尽力顺着涡流方向伸去,想顺势抽中晶核,但经常差之毫厘,战果寥寥无几。朱凡未等“星罗逆”完全散去,飞回额前的“肆神幡”催发“昧惑”。小强又快活起来。 朱凡毫不留力,连连施展“昧惑”奇术,不给晶核祟妖脱身的机会。 两种奇术里,“星罗逆”对锁定晶核祟妖最有用,只要卷入了气体涡流,除非力场衰弱,否则根本没法逃出。即使血丝晶核级的人形祟妖,落在“星罗逆”里也不轻松,由此可见一斑。“昧惑”在延误晶核祟妖反应方面效用更好,可是有一定概率出现漏网之鱼。 朱凡设想中最佳的状况,莫过于用“星罗逆”缠住晶核祟妖,小强帮他收割晶核,世事不如意者十常八~九,不争气的小强让他大失所望。所以现下改为来一波“星罗逆”,不让晶核祟妖逃开,再以“昧惑”为主,能杀多少算多少。 “肆神幡”来回穿梭,小强的触须勤快地忙碌着,很快周围的晶核祟妖扫荡一空。朱凡落到小强头上,双手叉腰哈哈一笑,意犹未足地望向飘动的晶核祟妖,仅剩四头了。 小强触须随意抽着普通祟妖,嘴里“哥——哥——”叫得那个得意,瓜锤状眼球滚来滚去,瞪着那四头残兵败将,眼里充满挑衅、示威。 朱凡狠狠踩了一脚,“小人得志便倡狂,原来说的就是你这种货色。那四头交给你了,不给我抽掉它们的晶核,看我事后怎么治你贪生怕死之罪!” 说这话的同时,他向小强输送诸如掀皮拆骨、切割剐剁,兼煎、炒、炖、焗等烹饪虫子的映像,吓得小强亡魂大冒,勇字当头奋不顾身地向那四头晶核祟妖追去。 岔道口旁边,祟妖群的表现忽然有点异常,似在追着某个东西,地上却什么都没有,乱糟糟地绕来绕去。 朱凡见了摸不着头脑,一下想起那是李豪嘉隐身的地方。 没等他加以确定,空荡荡的地面凭空揭开一角般,李豪嘉现出身形,朝他这边奔来。 “豪嘉,躲得好端端的,跑出来干什么?” 朱凡不高兴地问着,祭起青锋剑飞去接应。 李豪嘉实力不济,给普通祟妖粘了个满,白虹剑忙得不可开交,急急应道:“少爷大展神威,大患已除,豪嘉也想出一分力……” 朱凡驭使青锋剑帮李豪嘉解了围,护送他来到方子鹿身边,自己也跃了过去,“我还以为‘遮天’失灵了呢,原来……算了,不说你了。” 李豪嘉不安地道:“少爷,杀那些寻常祟妖,豪嘉多少能帮上忙。” “也好,情形不对,你切记隐身,不要逞能。” “少爷,‘遮天’无法防御,祟妖所发怪声仍会穿透传入,而且方才我一挪动,它们就发现我了,怪声有意冲我而来。” 方子鹿一边除妖一边听着,否定了李豪嘉的说法,“想必是祟妖触觉灵敏,察觉你藏身之处有何不妥,不一定是发现你了,否则一早扑上。” 朱凡道:“子鹿说得有理。那豪嘉以后多注意了,处于祟妖围攻之中切勿随便移动。除妖的事不缺你一个,不必逞匹夫之勇。好好修炼,尽快让修为跟上才是正事。” 李豪嘉羞惭地道:“是。” “如果时机适合,我会叫你帮忙的。现在普通祟妖那么多,你能支撑多久?不过想来不会有性命的危险,既然跑出来了,做好吃点苦的准备吧。” 朱凡说得没心没肺,但李豪嘉听得感动不已,默默驭剑定住普通祟妖,供二人灭杀。 正如朱凡所讲,普通祟妖数量庞大,漫空飞舞几乎密不透风。这些无知无觉的地底祟物,晶核级祟妖的减少,对它们毫无影响,你追我赶争着来攻。 跟祟妖的战斗注定是场歼灭战。要么给祟妖弄死,要么将祟妖杀光。 朱凡依然打着之前的算盘,为了让硕果仅存的四头晶核祟妖放松警惕,顺便治治大逆不道的小强,这会儿不急不忙,和方子鹿、李豪嘉合力诛杀普通祟妖。 三人此际怯意尽去,胆气大壮,三柄飞剑放手施为,剑光矫绕如龙。那些普通祟妖孜孜不倦地牺牲着,一串串、一片片灰飞烟灭,慢慢地连李豪嘉也杀了个得心应手。 小强一门心思追杀那四头晶核祟妖,总算不辜负主人的殷切期望,先后抽散两头晶核祟妖。原本声势浩大的晶核祟妖阵容,至此两根手指可以数完。 朱凡始终留意着。突然他吃了一惊,紧张地观察其中一头晶核祟妖。 这正是最初晶核闪现血色的那头,说来运气好得很,躲过了朱凡的数次猎杀,晶核内的血色曾若有若无,已久久不见亮起,如今血光转盛,晶核内凝结出一条细长红丝,随血色一道稳定下来,烟雾状躯体在发生某种奇特变化。 朱凡记起人形晶核祟妖的身影,心头打了个突,不敢拖延下去,喝道:“子鹿、豪嘉,你们互相照应好,我要尽快干掉那头快变异的妖物!” 他足尖点出,状若惊鸿,径直飞向那头变异中的晶核祟妖。 青锋剑收起,银刀在握,“肆神幡”悬上眉间,舒卷的小幡遮挡不住眉间杀气。 近身作战,银刀便于斩碎晶核,比青锋剑更就手。人形晶核祟妖太变态了,朱凡不想陷入上次的险况,也不相信每次都那么幸运。如果人形晶核祟妖不自己撞上“肆神幡”,不知有多难对付。宁愿毁掉一颗晶核,决不让那头晶核祟妖化作人形。 卷五 第九十七章 亮晶晶的灵石 - 为圣 - 夜江斜月 变异中的晶核祟妖不停变换形状,似是未能确定选择哪种最终形态,满身触手时伸时缩,烟雾状的躯体忽而胀大,忽而拉长。 晶核内部,那生成的血丝不及头发十分之一,散发出的血色依然染透了脑颅,映得扭曲变形中的模样无比怪异、狞恶。 血丝晶核级祟妖的诞生,令所有祟妖更加活跃,刺声波于矿道内振荡,愈发凸显向那头血丝晶核祟妖汇聚的势头。 朱凡一手持刀,一手捏诀,疾飞的身影掠至那头血丝晶核祟妖前方。 那头血丝晶核祟妖停在半空,脑袋里血光急速闪烁,主动迎向朱凡,处于变化中的烟躯突然一凝,竟有了点人类躯体的轮廓。头部雾气起伏着,刹那幻化成一张人脸,脸形居然跟朱凡颇为神似。 朱凡错愕间勃然大怒,“去死!” 手中法诀含怒一指,竖在眉间的“肆神幡”金芒绽放,奇术“昧惑”应声发动。 血丝晶核祟妖快要黏上朱凡,中了“昧惑”法力,扑歪方向去到朱凡右侧,烟躯微微僵滞。 朱凡反手挥刀,银光划入血丝晶核烟躯,倒挂悬河,直破脑际。 晋级后的血丝晶核祟妖果然非同一般,在法术和法刀连续攻击下,恢复速度仍然快得惊人,脑袋稍一偏转,刀光擦过晶核安然无恙。 银刀逆势折返,朱凡依旧一刀斩去。 血丝晶核祟妖摆脱束缚,刚要瞬移,回斩的刀光劈在烟躯边上,顿时又略显停顿,不过还是旋即瞬移成功,看不清飘往何处。 朱凡灵力赶紧撤出刀身,发动奇术“星罗逆”。 霎时形成的逆转气场内,血丝晶核祟妖一声厉啸,现身于剧烈翻涌的涡卷。它初初晋级,显然尚未完全适应,烟雾状躯体挣扎着,在气流的撕扯下体型虽保持不变,一时间却无法脱身。 朱凡迅速祭起“肆神幡”,随着奇术“昧惑”成功施展,小幡向血丝晶核祟妖射去。 血丝晶核祟妖在气旋中慌乱地扭动,脑部血光的亮度强了数倍,烟躯以快到极点的频率震颤不休,带动周边大群祟妖响起震耳欲聋的回应,一股锥状音波顷刻成型,直奔朱凡头部。 朱凡大惊失色,来不及召回“肆神幡”,情急生智,就地改变“肆神幡”的飞行路线,挡在锥状刺声波前面。 “呜——嗡!” 一阵怪响,“肆神幡”上的金色异彩照彻洞壁,锥状刺声波反弹散射,无形的音波漫展开去,受波及的普通祟妖齐声哀鸣,烟躯无法维持,纷纷化为纯净的阴气。 血丝晶核祟妖的血光黯弱下去,烟躯胡乱振动,显得很是畏惧,竭力一挣,终于脱离正在衰减的涡流。 朱凡眼看着血丝晶核祟妖遁走,心内着实焦急。周围的普通祟妖那么多,一旦血丝晶核祟妖继续进化,适应了新的能力,带领祟妖群发挥速度和刺声的优势,这一仗难打了。 他提住一口真气凌空站立,正为怎样对付血丝晶核祟妖犯难。蓦地里,数道索影轮番划过,仓促遁开的血丝晶核祟妖呆上一呆,那神似朱凡的脸茫然转了转,略具人形的烟躯慢慢变回原态。 血丝晶核祟妖的脑袋里空空如也,泛出血色的晶核不翼而飞。 它颤抖着极力想保住形体,但颤动愈来愈剧烈,最后在绝望的刺声中炸开化为乌有。 朱凡大喜过望,建功的不用说自是小强。 他连笑带骂道:“小强你这只蠢虫,说你没用,总还有点用处!这回主人饶过你了!” 高兴得过了头,真气一泄,往地上掉去,祟妖趁机黏满他的身体。 小强“哥——哥——”应着,一根触须卷起主人放到头顶,另外几根触须鞭出,将粘附在主人身上的祟妖抽个干净。 朱凡哈哈大笑,道:“好,主人不怪你了,以后炼的丹药铁定有你一份。” 也是血丝晶核祟妖时运不济,小强盯它很久了,八根触须组成的大招恰巧赶到,抽得那颗血丝晶核不知飞往何处。 最厉害的血丝晶核祟妖一除,较有威胁的剩下一头晶核祟妖。祟妖群以这头晶核祟妖为首攻势不绝。 朱凡已经不急了,横竖不可能速战速决,稳打稳扎的杀多少算多少好了。 那头晶核祟妖甚至不用他出手,在小强多次引诱伏击下,不久便给抽落晶核,步同类后尘成了散逸的阴气。 矿道中,三个人加一头灵宠与数不清的普通祟妖大战,无尽杀戮令他们俱到了忘我投入的境界。 普通祟妖大片大片湮灭,积聚的阴气逐渐使洞壁凝出了寒霜。阴寒噬骨的感觉,愈来愈强烈地侵袭着人体。 李豪嘉第一个撑不住,名为“遮天”的黑布往身上一披,坐在小强背上行功恢复。又不知厮杀多久,方子鹿也支撑不下去,坐到朱凡脚下闭目疗养。 朱凡命小强且战且退,转移到阴气不太重的地方。不过惟恐招惹上其它祟妖群,并不敢离原地太远。 当朱凡杀到接连服用丹药也快要难以为继时,庞大的祟妖群终被扫荡一空。 他倒在小强背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传念小强驮着他们离开。 小强的状态倒还不错,依照主人的意思,小心地探索前行。因为这场战斗拉得比较开,浓得化不开的阴雾于矿道内弥漫,充塞了长长好一段。小强穿出阴雾地段,拐来拐去走了一程,爬入一个绝头的岔洞,那里阴气相对淡上一些。 小强懒得爬了,传念主人,由主人定夺去留。 朱凡只顾疗伤,哪里有空理会它爬到什么地方?被叫醒后望了一望,既然阴气不重,又没碰上祟妖,吩咐小强提高警惕,为三人放好哨站好岗,闭上眼睛继续调息运功。 三人将近坐了两、三天,朱凡和方子鹿相继醒转,身体初步恢复。隐去身形的李豪嘉仍不见动静,估计要出来还早。 方子鹿打量一遍身处的洞穴,问道:“朱凡哥哥,这是何处?” 朱凡道:“不清楚,小强带我们来的。” 他笑道:“别指望从小强那里问出什么,它那脑子,能认路就不错。” 方子鹿拍了拍胸口,有点如梦初醒地道:“朱凡哥哥,我们真的、真的又闯过来了?” 朱凡点点头,“好像是真的、真的已经闯过来了。” 方子鹿睁着兀自不信的大眼睛,“可那么多祟妖,晶核级的怕是有六、七十头,我们……我们……” 听方子鹿这一说,朱凡顿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坏了!” 方子鹿沉浸在那场恶战的回忆中,被吓了一跳,“朱凡哥哥,怎么了?” 朱凡懊恼道:“我故意不打碎那些晶核,是想拿来辅助修炼。走的时候,忘了叫小强帮捡起来……” 方子鹿松了一口气,白他一眼,“那时都生死关头了,还想着晶核。哼,以前好意思说我贪心,我看你才真够贪心!” 朱凡道:“子鹿,那些晶核对神识修炼真有很大用处。以后想要学炼丹、炼器,神识不够强怎么行?唉,希望别给人捡了便宜……” 晶核都交给朱凡了,方子鹿没有试过拿来修炼,“是么?即便不炼丹、炼器,神识强大了,驭使法宝更为容易。不行,我也要一份。” 朱凡道:“没问题,不如我们现在就去捡回来。” 方子鹿没好气道:“要去你去,我功力只恢复了些,碰上祟妖逃命可以,可不能再战。” 朱凡泄气道:“我也是……算了,专心休养吧。反正在地下钻了那么久,没碰见过一个挖矿的修士,说不定养好伤回去,晶核还在那里。” 方子鹿来了招一指禅,准确无误戳上朱凡额角,“笨,我们去不了,不会让小强跑一趟?” 朱凡又一拍脑袋,“对哦,怎么没想到。” 他立马从善如流,要小强赶到交战的地方,将所有打落的晶核捡回交公。 小强心不甘情不愿,扛不住主人淫威,猛地缩小身形,让朱凡他们一屁股坐空掉到地上,一溜烟无影无踪。 朱凡气急败坏爬起,跳脚骂道:“你这只臭虫,好大的胆子!” 躲在“遮天”里疗养的李豪嘉摔得现了身,啊啊大叫跃起,拿着白虹剑乱砍一气。 方子鹿就近一脚,将李豪嘉踹飞了。李豪嘉趴在地上发着抖,回头瞧瞧朱凡、方子鹿,良久回过神来,“少爷,方公子,杀……杀光了?” 朱凡道:“放心,安全了。” 李豪嘉放松地软倒,喘息了一会儿,见自己的剑插在石壁上,爬去拔出来。第一次力气不够,第二次拔得太猛,哗的连同岩石整块撬开。岩石里面以及石壁上面,竟然嵌满了一块块亮晶晶的灵石! 方子鹿眼睛也布满小星星般一下亮了。 卷五 第九十八章 小强的功劳 - 为圣 - 夜江斜月 矿井下的岩石颜色驳杂不纯,大体上是以青黑色为主间杂其它色泽。挖出灵石的地方,石头便是青黑色,糅合着些许红、白二色的质地。李豪嘉无意中挖出的赫然是一大窝灵石。被白虹剑破开的部位,或大或小的灵石相互挨挤,排列得十分密集。 朱凡离开战场前顺便拔起了那根荧石法杖,此刻一同落在地面,照得那一大窝灵石无比莹润诱人。 李豪嘉拄着剑半跪半伏,双眼发直。朱凡瞳仁里也尽是灵石的反光。 方子鹿反应最快,身体一扫疲惫,灵巧如鹿地跳到石壁前,先捧起撬下的那一大块岩石,手指掰啊掰的起舞了一会,方醒起有专业的作案工具,祭出矿场发放的黑铁凿,呼啦数下石屑落尽,灵石到手。 他顺手收入储物袋,朱凡忙道:“慢……” 得到提醒的方子鹿,恋恋不舍地把灵石交给朱凡。 朱凡用“星罗戒”收了灵石,打量石壁及周围环境,喜道:“子鹿,你看看这个地方,是不是有点像杨白那家伙说的,属于蕴藏富矿的石层?” 方子鹿细细观察,眉开眼笑地道:“依我看必是无疑。”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眼睛只差没变成钱孔啪的合上。 李豪嘉怦然心动地四下张望,明白朱凡、方子鹿在犹豫什么,三人里数他修为最低,有什么想法也不好说出口,等朱凡、方子鹿作决定。 方子鹿蹙起眉头,忽道:“朱凡哥哥,你对付祟妖的手段,似乎颇有克制之功,倘若再遇上祟妖,仍能如此么?” 朱凡认真地回想片刻,信心开始增长,断然道:“不碰上人形的祟妖,我有信心一战!还有……数量别太多,太多可不行,累都累死。” 方子鹿用力抓住朱凡胳膊,“也就是说,即便遇到那等数量的祟妖,我们都不用怕了,是吗?” 朱凡掰着方子鹿的手,“轻点轻点……差不多吧,有小强帮忙,保住小命的话不用太担心。” 方子鹿大眼睛炫出异彩,“也就是说,我们可以留下来,挖啊挖灵石了?” 朱凡迟迟艾艾,“不……不出去了?” 方子鹿举棋不定,“你说呢?” 两人目光不约而同投向石壁上那一大窝灵石。 灵石仿佛在对他们微笑,笑得那么灿烂,那么可爱…… 到矿场来钻地洞,是为了什么?不得不离开森字廿四号矿道,又是为了什么? 既然保命有术,祟妖不复成为致命威胁,眼前就有大量灵石可挖…… 朱凡盘算开了,越想越动心。 这个地方有用的,不仅仅是灵石,祟妖脑袋里的晶核,同样价值巨大。在过云子二百余年的人生经历里,辅助神识修炼的宝物并非没有,然而如祟妖的晶核这般,具有直接补充、壮大奇效的,实在找不出几样,而且决非一般修士用得起。 朱凡拿定了主意。灵石要挖,晶核也要设法多搞到手! 他忽觉方子鹿的眼神让自己好不自在,一边奇怪地回视,一边细细品味,随即恍然大悟。这分明是“你到底行么?”的眼色。 很显然,方子鹿是将留下采矿的信心,完全建立在他的能力上面。 朱凡豪气勃发,握住方子鹿的手,“子鹿,有朱凡哥哥在,包你不会少一根汗毛。咱们留下,不挖成世界第一富豪,决不出去!” 方子鹿开心地点着头,“朱凡哥哥,我相信你!” 朱凡哈哈大笑,李豪嘉见有财可发,乐呵呵地陪着一同高兴。 三人留在森字廿四号矿洞挖矿的事,一场遭遇战后信心大增,就这样峰回路转定了下来。 灵石当然是要挖的,但不能急于一时。此刻三人的身体状况一个比一个糟,不好好休养一段日子,别想恢复到全盛的状态。如果要钱不要命硬来,伤了根本可不是闹着玩的,修行一道走不远了。 方子鹿原本舍不得放任亮晶晶的灵石呆在岩石里,操控挖矿用的锹锄细心挖出,不料挖开了这一层,后面紧跟着还有一层,大有无穷无尽的迹象,喜得他双眼笑成两弯月牙儿,洁白的牙齿和岩内灵石长时间璨然竞秀。朱凡看不下去,劝了他几声这才罢手。 三人静静打坐。插好的荧石法杖光线沿洞穴入口远远投射,直至给厚重的黑暗堵截封锁,未知的危险可能随时从黑暗中冒出。他们却全然顾不上,实在是法力几近告罄,连布置灵石法阵都嫌吃力。 进入物我两忘的状态,浑不觉时光流逝。恢复得快些的朱凡,为洞口传来的些许动静所惊醒。 朱凡眉梢一挑,睁开眼望向入口。 荧石法杖的光线内闯进一头庞然大物,张牙舞爪地爬了过来。 奉命前往战场取宝的小强回来了。 朱凡感觉小强有点小兴奋,估计这里的环境蛮对它胃口,脑波深处隐约有甩开主人,跑到别处自由自在的意思。 对小强这种妖兽而言,若成了自由身,矿井的危险简直不值一提。它既不受阴气影响,祟妖也对它不感兴趣。由于灵石矿的存在,井下灵气比外界充沛得多。说来真算得上是最适合它修炼的宝地。 洞察了小强的不良心态,朱凡心里那个气,不愿惊扰了方子鹿、李豪嘉,轻手轻脚迎住小强。 小强做贼心虚,瓜锤状的眼球转来转去,不敢跟主人对视。 朱凡鼻中微微一哼,带着小强向外行去。一人一妖来到洞外的岔道口,距离洞腹比较远了,荧石法杖的光线早就覆盖不到。杨白储物袋有几支备用的荧石法杖,朱凡全收在“星罗戒”,拿出一支点亮,里里外外察看地形,考虑选个位置布置法阵。要在此挖矿,防范的措施不能不做足。 他一面寻思,一面跟小强神识沟通,谁想小强传过来一段令他深感吃惊的信息。 小强勉强做到了尽心尽责,溜回大战祟妖群的地方,捡回了所有完好无损的晶核。不过之后它便开起了小差,于附近一带悠哉游哉逛起来,故此回来得这么晚。 它小强哥愈逛兴头愈足,活动范围不断扩大,前前后后碰见过两、三股小群祟妖。祟妖们不理睬它,那情形似是认可了小强哥乃地底妖物一分子。而小强哥少了主人坐阵,虽然记恨祟妖,但没敢招惹,继续逛去,待到觅路返回,体内除了要交公的晶核,竟还多出五、六只储物袋。 朱凡吃惊地瞪起眼,“储物袋?” 没错,确是储物袋。 小强哥自跟了小朱哥,见识大大提高,认得了储物袋这种小玩意,记住了让身体很舒服的小豆豆,是从这种小玩意里面掏出来的。于是闲庭信步、笑傲祟妖的路上,陆续发现几只这样的小袋子,识宝地收起,拿回来向主人邀功请赏。 它一件接一件往外吐,卖弄地“哥——哥——”哼着。 朱凡收好晶核,边查看那些储物袋,边仔细询问清楚。 储物袋全是矿场发下那种,没什么特别。死者不用说自是下井挖矿的修士。小强没发现修士的尸体骨骼,地上除了储物袋,另有些残留的衣物及法宝。没啥好处的东西,小强哥自动无视。 小强“哥——哥——”两声,催促主人快打开捡回的袋子,取出好吃的小豆豆犒劳它。 朱凡跳上它脑壳,重重踩了一脚,“吃货,到处乱跑,惹是生非,心存叛意,辜负主恩,罪大恶极,罪无可恕!我还没跟你计较,你竟然还有胆子支使主人做这做那?看来你很急、很想早日变成一堆材料啊?我满足你!” 小强急忙“哥——哥——”乱叫,瓜锤状的眼球直摇,否认主人宣判的罪名,表示自己绝对没有那种意思。 “不用解释,你这只没脑子的臭虫,肚子里那点小伎俩,以为瞒得过英明神武的主人我?暂且不跟你计较,前面立下的功劳一笔勾销……不对,之前你不过是将功补过。这次捡回晶核和储物袋的功劳,一笔勾销!” 小强沮丧地趴下,两只眼球不甘心地竖着,留意主人的一举一动。 朱凡坐下了,将储物袋一一认主。 卷五 第九十九章 内裤 - 为圣 - 夜江斜月 矿场发放的储物袋质地平平,不无防止挖矿修士丧生丢失,免得过于浪费的意思。 朱凡没费多少功夫,打开了所有储物袋,袋子里的收藏令他着实高兴一番。 六只储物袋内,中、下品的灵石加一起足有万余块,真是大大发了一笔。挖矿的修士有钱,果然不只是传说啊!小朱哥如是感叹。 丹药数量也很可观,挖矿修士得长期呆在矿下,储存的丹药除辅助修炼、疗伤保命外,以维持生命的辟谷丹一类为大头。朱凡他们初次免费领取的辟谷丹,够一个人半年服用。夺得杨白的储物袋后,即便在地底呆个一年半载,丹药足够了。如今新增了六名修士的储存,这方面更不用操心。 法宝和材料之类倒少了些。朱凡知道毕竟是炼气期修士,不宜要求过高。喜孜孜地将这些储物袋放入怀里,无视小强充满渴盼的眼神,下令道:“回去。” 小强委委屈屈,掉头往洞内爬去。 朱凡见它慢吞吞,一副等着讨价还价的死样,闭上眼不予理会。 自来到这个世界,跟这只宠物斗斗气,骂几声,是朱凡唯一一件最轻松的事情。 小强爬到洞中一半的深度,朱凡开口道:“停。” 他端详片刻,从小强头顶跳下,掏出灵石刻划符纹,东一颗西一颗扔出去,在此布置一座法阵。 灵石法阵靠灵石之间的谐振起效,刻画于灵石上的符纹并不复杂,朱凡实属照猫画虎,倒没有出过差错。 阵势一成,随着法诀打出,法阵启动,朱凡和小强被笼罩在内,洞腹分成了两截。 朱凡想了想,弹起数枚辅助修炼的丹药,嘱咐小强道:“乖乖守在这里,不许外人或者怪物靠近,等我出来了,做得好还有赏赐。” 小强用触须敏捷地兜住丹药送入嘴里,“哥——哥——”以示亲昵、服从。 朱凡取出所有的储物袋搁下,谨慎地瞧了瞧四周,确定没什么异常,身体凭空消失。 “星罗戒”中,朱凡身体完整呈现。 他不习惯戒内空间的漆黑,心念一动,闪移至记录着星斗天罗伪法的那堵墙前。 墙壁上的文字图形依旧异彩漫射,照得前方数丈一片亮堂。 这戒内的空间确实神奇,朱凡脚下没有可以支撑的地面,上下进退全取决于他的心意。收进戒内的物品同样如此,想落在哪个位置,意念一引就固定在那里。 距墙脚不远,一具人体静静横着,脸面朝下,僵卧不动。 朱凡一抬手,那具人体翻过身来,异光照在毕城死不瞑目的脸上。 屈指算算,这具尸体藏在戒内一个多月了,面目体肤仍栩栩如生,胸口血迹像是刚流出的一般。 朱凡不时留意着尸体在戒内的变化,不见其腐烂发臭,才不急于清理。何况最近奔走匆忙,也找不出空闲。反正“星罗戒”是他最大的秘密,死去的毕城藏在这个秘密中,远比随便扔掉稳妥。 是时候处理毕城的尸体了。 朱凡掌心飕地冒出团火焰,“星象指”中的火行术施展成功。 “尘归尘,土归土,毕公子毕少主,要怪只怪你咎由自取,下辈子投胎记得做个好人吧。” 火焰划落,不一阵尸体从头到脚化为灰烬。衣服鞋袜没给烧毁,余火中焕然如新。 朱凡早料到几分,过云子身上还有一件里衣烧不掉,似毕城这等人物,穿的岂会是凡衣俗物?这种法衣一般火焰毁坏不了,但要发挥真正功效,得穿着者下意识驱动才行,不然防御能力降低许多。 杀毕城那天,朱凡先挨了一记,来不及使用得自过云子的法衣,结果扛不住毕城的掌心霹雳,事后一看,不经修补无法指望了。眼下毕城的法衣上面也有个创口,是朱凡用青锋剑硬生生刺出的。那时毕城被李长老锁住全身功力,故而唯有束手待毙。 朱凡犹豫着该不该留下自用,想到被“灵宝阁”发现的后果,最终打消贪念,打算扔到矿井哪个角落了事。袍袖一拂卷起骨灰,他目光一凝,焚尸处赫然有玉佩。 玉佩原挂在毕城腰间,朱凡见了也没往法宝上想。如果是普通玉佩,早融成疙瘩了,谁知竟烧它不坏。 难道是攻击或防御用的法宝? 朱凡拾起把玩,见纹饰做工精美,没什么特别。试着以神念认主,不久,脸上充满震撼、狂喜。 毕城这枚玉佩竟然是储物法宝,撇开其它不提,单是灵石粗略估算绝不低于百万数。 朱凡有点头晕目眩,怀疑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让他头痛了无数个日夜,绞尽脑汁琢磨如何赚取的灵石,就这般轻而易举地飞来了? 有了这笔灵石,他还挖什么矿?躺在上面跷着腿修炼得了。 他一屁股坐下,抚摸着玉佩傻笑,如同乞丐变王子的梦一朝实现,脑子迷迷糊糊不知想些什么。 毕城身上原本有只储物袋,被金丹长老李复取走了。可能平日毕城不在人前使用这枚玉佩,所以连李复都走眼漏过,结果便宜了朱凡。 朱凡很早就想尝试将储物袋收进“星罗戒”,生怕弄坏了戒指或储物袋,压住心底好奇而已。如今无意之中竟收了个更高级的储物空间进来,可喜的是,毕城的储物空间没有爆开,他的“星罗戒”完好无损。 这种结果,跟过去子记忆以及修真界的传说大相径庭。 过了好一阵,朱凡猛地惊醒,这些可是贼赃,见不得人的东西。要是什么都不干,光靠这笔灵石修炼,给人留意到不怀疑才怪。况且,挖不挖矿,由得自己么? 朱凡喜色消失,苦起了脸。 毒丹的阴影,使他屁股底下犹如多了根钉子。 该死的李长老,不是这老东西,自己这会早躲进深山老林,专心修炼等着飞升回家了。 他咬牙切齿诅咒,神识于玉佩内触到一物,摄了出来。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赤红玉简,在他掌中宛若暗自燃烧的岩浆。 真传玉简《炽融诀》。 朱凡一眼便认出赤红玉简的来历,乌篷坊暗拍会那晚,毕城曾跟人争个不亦乐乎,数番周折终以天价拍下。 触摸玉简凹凸有致的纹路,朱凡没多大惊喜,无非是传承法宝又添一件。《星斗天罗大~法》有深奥的控火功诀,用不着在意这门单一的火系功法。 朱凡把玉简放回毕城的玉佩空间,出了“星罗戒”回到小强头顶,捡起那些储物袋,大方地扔下几颗丹药奖赏小强,倏地重新入内,清空其中一只装入毕城的骨灰,连同那些储物袋随手丢到墙角。 接着他脱下了自己的裤子,尽管戒内空荡荡并无旁人,还是习惯性地张望几眼,然后连内裤也脱掉。 捧着三角型的小内内,他皱起眉头,开始深沉地思索着什么…… 卷五 第一百章 有奶便是娘 - 为圣 - 夜江斜月 这不是一条普通的内裤! 朱凡郑重地告诉自己。 他深深记得,昔日大漩涡下,闪电如金蛇狂舞,穿透汹涌浩荡的湍流,落在自己坐着的大石头上。大石头异光闪耀,色泽大变,数以万计的闪电均被一一吸收,温度上升到某个界点,便保持恒定,人勉强可以承受,没让他有幸成为异界版的铁板烧。 当时他以神识探索,怪石内似乎藏有一股灵识,不知是否错觉,总之稀里糊涂的,他烙下了自己的神识印记。上岸后,发现石头能随心意变化,于是,这条内裤华丽丽地诞生了。 由石头变成的,却跟丝棉没什么两样的内裤,怎么可能普通得了? 平日闲来无事,他没少花心思研究这条内裤。但石内的灵识固然无影无踪,恍若本就一片空白,也未能觅得应用的法门,更别提从中领悟什么玄奥。 他只好一直当内裤贴身穿着,倒是松紧~合度,非常舒适。 “幽螟会”抢劫“聚宝楼”那晚,他躲入书房,挨了毕城一记掌心霹雳。 毕城是筑基期修士,他不过是个炼气期五层的小角色,依照常理推断他必死无疑。可他不仅活了下来,还有力气回赠毕城一剑透心凉。 他当然不会认为自己命属打不死的小强,事后回想加猜测,唯有中掌时正欲跳出墙外,那记掌心霹雳全教臀部受了去,定是怪石所变的内裤替他解了一厄。可惜此后急于离开乌篷坊,到了矿场后又立即下井挖矿,始终没空仔细察看。 很快轮到了跟杨白的生死较量。杨白之龌龊令人切齿痛恨,那支偷袭的金镖,好死不死居然向菊花射来。有内裤在,他避免了晚菊不保。那一次他愈发肯定,自己得到一件非常神奇的宝贝。 他恨不得尽快脱下来弄个清楚,可是有方子鹿、李豪嘉在,虽然同为男性,要在他们面前展示一下小朱凡,总有点不好意思,所以拖延到了现在。 朱凡翻来覆去地看着内裤,颜色依旧是当初毫不起眼的一片青黑。神识极力向内探寻,每个角落都不放过,却跟以前一个样,感应不到那股灵识的存在,无法获取与之相关的任何信息, 他一只手顺手抛上抛下,一只手直挠头,“没理由啊,难道当初我的感觉出了问题?可这条内裤……不,是石头,确实帮了我大忙,没有它,我早死翘翘了,肯定不简单!” 百思不得其解,他勉强下了个结论,“可能它算是一种独特的材料,本身具有强大的防御能力,不过要想当成法宝使用,得配合其它材料炼制一番才行吧?嗯,为什么能够按我的心意变来变去?这也是它神奇的地方,材料本身多半已经通灵了!” 自以为是的理解完,不愿再伤脑筋,朱凡跳起身,脱得光溜溜的,穿上内裤煞有介事地念道:“变!” 怪石变成的内裤刷地拉长,成了一条休闲裤。 朱凡大乐,“变!” 休闲裤刷地继续拉长,成了一件包到脖子的紧身衣。 朱凡笑得合不拢嘴,“变!” “变”字一出,很快没了声响。他整个人都给变化中的怪石包住了。 怪石化身的青黑色料子将朱凡紧紧裹住,手舞足蹈的形如怪物。之后头部多了两个窟窿,露出一双眼珠,窟窿撑大了些,眼睛完整呈现,接着鼻孔、嘴巴那里相继开出小洞。倘若颜色鲜红艳丽一点,上面画几团蜘蛛丝,某某侠的形象便跃然而出了。 朱凡叉着腰放声大笑,“哥有了这件宝衣,等于多了一条命,看看还有谁伤得了哥!” 从此以后,怪石自内裤升级作宝衣,为便于称呼,懒得费脑汁的小朱哥唤其为“星罗衣”。 朱凡乐悠悠地调整成紧身衣的样式,穿好脱下的衣服,带上矿场发给他的储物袋,出了“星罗戒”。 离开前,他命小强留下守护灵石法阵。小强接连吃到丹药,对主人感恩戴德,斗志昂扬地接受了任务。 方子鹿、李豪嘉仍在打坐入定。 朱凡轻手轻脚坐下,祭起“肆神幡”,卷住一颗血丝晶核,《星斗天罗大~法》和《玄溟神功》交替修炼。 血丝晶核并非最早得到的那颗。经过一个多月的消耗,那颗吸收得渣都不剩。这一颗来自晋级为人形不久的那头祟妖,血丝不及前面那颗粗壮,但比普通晶核要好。 照朱凡的估算,一颗血丝晶核相当于百颗普通晶核。这教他对人形祟妖爱恨交加,既希望血丝晶核愈多愈好,又害怕真个碰上。 功法运转不息,朱凡的紫府深处,那团酝酿中的灵气愈发壮大、凝实,每一回膨胀收缩,仿佛随时可能结成神种。 “肆神幡”包着的晶核渐渐缩小,数天时光,幡旗内空无一物,晶核完全化为滋补朱凡神识念力的能量。 朱凡一身功力恢复如常,方子鹿同样好转无碍,李豪嘉继续拖后腿,看样子没十天半月是不行了。 方子鹿等着朱凡收功,见朱凡睁开眼,立刻道:“朱凡哥哥,咱们开始挖矿吧,拖久了,怕会有祟妖前来。” 朱凡道:“好。” 看得出方子鹿有压力,他开解道:“子鹿不必过于担忧,我在外面布下了法阵,并且让小强守着,有什么风吹草动,不难及时发觉。靠法阵相助我们就有一战之力,何况今时不同往日,我已经知道该怎样对付祟妖。” 方子鹿道:“最好莫让祟妖靠近,即便杀光了,阴气过重,人也难受。” 朱凡一听不错,沉吟道:“小强那只蠢虫去捡晶核时到处乱逛。发现附近分布有三两群祟妖,数量不是很大。你说的有理,就怕祟妖汇合,一起找上门来。晶核对我的修炼帮助极大,我打算主动出击,趁它们分散开时逐一消灭。一来避免被动应战,就算胜了,阴气太重不适宜久留。二来可以尽可能多的获得晶核。子鹿你怎么看?” “朱凡哥哥有信心,我自是舍命陪君子。” “哪用得着舍命这么严重。你和豪嘉留下,有我和小强足够了。你们安心挖矿吧。” 方子鹿听了不依,“不行,我也要去。朱凡哥哥瞧不起我么?哼!” 朱凡笑道:“都去了,谁来挖矿?其实我还想让小强留下,看它能不能帮我们挖矿呢。就怕你担心不许。” 方子鹿乌溜溜的大眼珠一转,“小强会挖矿么?” 朱凡道:“它触须、腿爪、牙齿都能用,弄碎岩石不难吧。” 他有点恨恨道:“我是怕它耍赖,支使不动,就算能帮我们,丹药恐怕少不了分它一份。” 方子鹿失笑道:“养灵宠的,谁不是灵石丹药大把地扔?你不能小气,光知道使唤,不给它甜头。日子一久,它不当你主人,反当你仇人了。” 朱凡抱屈道:“我怎么不给……再说了,当初是它求的我,否则早一剑杀了。” 一顿,他道:“先挖一段时间试试,如果储藏的灵石够多,再叫它回来帮忙。” 二人商量好了,祭出矿场发的挖矿法宝,叮叮铛铛地,对着岩壁当起了矿工。 石层内的灵石比料想中还要多,挖矿法宝几乎永不落空,二人从灵石屡屡到手的兴奋,到逐渐习以为常。尤其是朱凡,想起“星罗戒”有笔巨量灵石,不乏小富即安的心态,挖灵石的吸引力打了个折扣,见方子鹿勤奋有加,不好意思懈怠罢了。 挖一阵歇一阵,二人整整干了五、六个时辰,算是结束一天的工作。其间李豪嘉也要动手,被朱凡赶了回去。 第二天,他们接着挖,朱凡召回小强,试着命它帮手。 小强炼气级七阶的妖力,开山辟石不在话下,等教会了它怎样辩认灵石,挖的时候也像模像样。但是正如朱凡所料,时间一久它耍起了赖皮,向主人连声诉苦,搞不懂挖这些石头有什么意思,又不能吃。 看在它工作效率比自己高很多的份上,朱凡不得不喂它几颗丹药,并明确告诉它,工资奖金是如何跟工作挂钩多劳多得的。不知小强到底听没听懂,脑子里尽是有丹药可吃的亢奋波动,无须主人催促,精神抖擞地投入挖矿事业。 实行了市场经济的计酬方法,小强的积极性大大增加,牙齿变锋利了,腿脚变有劲了,碎石自腿爪间不断扒出,灵石从触须上不断卷出。朱凡感叹之余,不由得深思:是什么让一只好吃懒做的虫子,摇身一变成了一台高效的挖矿机器?常言道:有奶便是娘;无论放在人或动物身上,都是颠簸不破的真理啊…… 卷五 第一零一章 传功 - 为圣 - 夜江斜月 火星四溅,碎石纷飞。石壁一分一分的向前推进。 脱落的岩石内,灵石或一颗颗零乱镶嵌,或一窝窝密集分布。挖出来后甚至来不及装好,随便堆放到一处,便忙着继续向前采掘。 这口洞穴储藏的灵石丰富得很,不过偶尔还是会出现断层,须坚持挖一阵试试看,或者干脆另找方向。朱凡他们初来时,洞穴原本状如握起的拳头,如今顺着旧有的采掘痕迹挖去,要么此处深深陷落一截,要么那边斜斜没入一段,若站在早前的位置张望,变得更像一些新的岔道口。 李豪嘉身体大致恢复便加入挖矿行列。三人一妖埋头苦干,至今已是过去将近两个月,委实记不清收获了多少灵石。 开采出的灵石以下品为主,间或冒出少量中品,至于上品尚未发现过。朱凡不清楚方子鹿、李豪嘉是否心中有数,他自己是从来不记,管它中品下品,一概以多少块来看待。 此刻朱凡站在一条小支洞里,小支洞是他独自一人辛苦了个把月的成果,矿场发放的乌铁锹随指诀起起落落,岩石成片成块地掉下。有灵觉预先延伸入石层内探测着,不担心破坏了灵石品相。 又一大块岩石碎开坠落,一大窝灵石凌空飞出,径直挪移到支洞外一处堆满灵石的平地上。 朱凡掐指算算,收起乌铁锹,大摇大摆地步出支洞,拍拍手道:“收工收工,今天就干到这里。” 三股多寡不一的灵石流自其它支洞飞出,接着方子鹿、李豪嘉及小强相继现身。 近来被丹药喂得饱饱的小强,态度好得不得了,钻出时背部还驮满了晶莹养眼的灵石。 方子鹿看着小强,比看见朱凡开心多了,大眼睛笑成了一条缝,边去卸下小强背上那堆灵石,边一个劲夸奖,“小强,你真真可爱极了,不如以后跟着少爷我吧,丹药定然管你个够。” 小强对主人最近的大方十分知足,“哥——哥——”一哼,以藐视的姿态,表示不屑于方子鹿的勾搭。 方子鹿没法跟它心灵相通,自是听不懂。朱凡听懂了当没听见,这只变异曱甴蛊惑得很,要搞清它是出于真心,抑或故意哄主人开心,不仔细分辨脑波变化真不容易判断。 “子鹿别夸它,丹药快给它一只虫子吃光了。它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有什么好夸的。” “朱凡哥哥,不是我说你。既然心疼丹药,为何收工一天比一天早?” 朱凡摸摸鼻子,“我……我不是怕你辛苦么,呵呵……” 方子鹿瞪起眼,“当面撒谎,是你自己怕累吧?” 他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朱凡鼻子数落,“咱们不好容易在此挖矿,哪天祟妖来了,说不定就得离去。你却毫不珍惜,一日比一日懒惰。哼,当初究竟是谁坚持要来挖矿?是谁呢?” 李豪嘉老实地答道:“是少爷。” 朱凡不禁瞪了李豪嘉一眼,见李豪嘉厚着脸皮装得面无表情,心知自己缩短工作时间的举动,非但没讨好二人,反惹起众怒了。 他幽幽哀叹,埋怨二人狗咬吕洞宾了,错把岳飞当秦桧了。 钱,能挣得完么? 人活着,能只为了钱么? 世界如此美好,生命如此宝贵,干活不仅仅是为了活着,更是为了过得更精彩,活得更洒脱啊! 他们怎么就不懂呢? 但这些话他当然说不出口,委屈求全地道:“是,是我!” 他深刻检讨,“我心里何尝不想将矿场的所有灵石都挖光?但是……这里的环境实在太恶劣了,比我意想之中的差上一千倍、一万倍。看着你们……尤其是你,子鹿,你还那么年轻,那么天真,那么善良,那么可爱。竟然要让你那还没发育好的身体,担负起这么艰苦、这么疲累的劳动。教我这个做哥哥的于心何忍?好吧,如果我有错,那我认错,如果我有罪,那我……” 方子鹿喊停道:“打住,打住!朱凡哥哥,你少恶心人好不好?我都快吐了!” 李豪嘉干咳数声,不大卫生地随口吐出一团沾满灰尘的唾沫。 朱凡脸黑了,觉得李豪嘉愈来愈有成为方子鹿走狗帮凶的嫌疑。 他肚里暗骂李豪嘉几句,面上不得不端正态度,“明天,明天起挖够六个时辰,行了吧。” 方子鹿白他一眼,不满意地嘀咕:“真搞不懂,朱凡哥哥你脑子里想些什么。还记得你说过,要很多很多灵石才能修行。如今吃了点点苦便受不了……” 他瞧着这位不争气的兄长,轻轻摇了摇头,眸子里饱含失望。 朱凡嘴里发苦,很想跟方子鹿解释几句:哥现在已经不缺钱了。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 见李豪嘉一副深有同感的神气,他最终认命地低下头,“子鹿……哥哥错了……” 朱凡收了那一大堆灵石入“星罗戒”,与方子鹿、李豪嘉一起坐下,小强躲到空阔处,同样老神在在休息。 方子鹿挨在朱凡身边,黑眼珠时常溜上朱凡左手。 朱凡早有所觉,并没满足方子鹿的好奇心。 方子鹿的好奇心显然人如其名,像极了成长中的小鹿。眼珠一骨溜,小鹿终按捺不住蹦出了栅栏,假意问道:“朱凡哥哥,咱们挖的灵石有多少了呀?” 面对这份傻子也看得出的虚伪,朱凡板起脸,“没数……你还会不清楚?明知故问。” 方子鹿亮出碎玉般皎洁的牙齿,嘻嘻笑着,伸手吊上朱凡肩膀,“让我看看可好。” 朱凡依旧板着脸,心却软下来,叹了口气,握住方子鹿的手搭在自己左手上,然后牵引方子鹿神识进入“星罗戒”内。 方子鹿感觉到了朱凡左手中指细微的凸起物,随即看见戒内情景,“啊”的低呼,赶紧用手捂住嘴。 朱凡仅仅让他用神识看一眼储存戒内的灵石,便断开了神识间的联系。 方子鹿头枕在朱凡肩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朱凡捏捏他的鼻子,道:“老长不大,可满意了?” 方子鹿嘴唇贴到朱凡耳边,咬着耳朵悄声道:“朱凡哥哥,虽然不知那是什么,竟能避开矿场的探测,但我决不会对人说,你放心好啦。” “当然知道你不会说出去。对你有什么好处?里面的灵石有你一份。” “嗯,朱凡哥哥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方子鹿轻声笑着,吐出的气息弄得朱凡耳根发痒,笑骂:“小滑头!” 他想起什么,问道:“怎样,用晶核辅助修炼神识,仍然见效不大吗?” 却是方子鹿见朱凡直接吸收晶核滋养神识,也讨了些去尝试一番,效果不大理想。朱凡以为方子鹿缺少修炼神识的功法,问过了方知不是。方子鹿所学道功看来属于很完善那种,言语之间颇为自信,认为并非功法问题,可能暂时未能领悟到妙用。 见方子鹿摇头。朱凡道:“你不是说所得传承非寻常可比吗?晶核的确对神识有大用,自打用它来辅助修炼,我神识增强不少。” 方子鹿撅起嘴道:“当真奇了,朱凡哥哥既然能吸收,为何我不行?” 朱凡道:“不会是晶核还得看什么人来吧?” 方子鹿正在思考是不是,听朱凡补充道:“哥的人品显然没得说,花见花开,人见人爱。晶核一见马上以身相许。子鹿你么,我看也挺不错啊,会有什么问题呢?” 啪的一响,朱凡盘起的大腿挨了一巴掌,方子鹿气恨恨地道:“你人品坏极了,花见花谢,人见人怕。晶核这种妖祟东西,跟你一见投缘不稀奇。” 一旁的李豪嘉,对于二人兄弟情深的情状,早已具备超强的心理承受能力。不再白白辛苦去找蚂蚁了,闭上眼充耳不闻。 朱凡笑着道:“要不要我传授自己的法门给你。” 方子鹿想了想,嘴唇贴着朱凡耳瓣传音入密,先将自家的神炼法门道出。 朱凡本要拒绝,转念间不愿让方子鹿觉得自己见外,便细心倾听。 说来方子鹿的神识修炼法门委实不差,跟从过云子那里知道的比起来,可谓不相上下。过云子出身名门大派,而方子鹿只是一介散修罢了,可见其来历肯定有些不平凡的地方。 朱凡结合自己的认识品析半晌,赞道:“子鹿,你这绝对是上乘法门,应该没问题才是。” 方子鹿扬了扬下巴,“那还用说,绝非功法的缘故啦。” 朱凡也贴近他耳边,同样以传音方式将《玄溟神功》炼气期的修炼功法详细道出。 卷五 第一零二章 剑指祟妖 - 为圣 - 夜江斜月 自从得到过云子的记忆,朱凡对修真界的了解可谓不浅,在乌篷坊又混了一段时间,更多了些亲身体会。传授自身继承的功法绝学给别人,是件极为郑重的事情。天底下没有白食的午餐,哪怕最烂大街的功法,除非路上捡到的,否则都得真金白银换回来。关系不是非常好,为什么凭白无故便宜别个? 尤其是带有秘传色彩的法门,多一个人知道,用以御敌之际也许便少一分威力。 修士之间交情再好,最多相互切磋,不会随便透露各自所学,就是这个缘故。 朱凡的《玄溟神功》来得虽不轻松,却也属于意外收获。方子鹿还曾全程参与,出有一份力量。以前他觉得跟方子鹿认识非久,算不上多熟,没必要事事告之。现在既然方子鹿用晶核修炼神识不够顺畅,不妨传与他试试。没想到方子鹿先把自己的法门告诉他了,可见待他一片挚诚。 二人彼此传授完毕,俱默默参悟。 方子鹿掏出一颗晶核,运用法力摄起,浮到眉心前面,吐纳匀息按《玄溟神功》练将起来。 朱凡揣摩片刻,觉得方子鹿所传法门虽妙,跟《玄溟神功》相比仍然相距甚远,祭起“肆神幡”卷住晶核,依然是《星斗天罗大~法》、《玄溟神功》交替修炼。 约过去两个时辰,朱凡入静中听得方子鹿惊喜地道:“朱凡哥哥,这回行了,果真……果真……” 朱凡睁开眼,看见方子鹿掌心托着的那颗晶核,体积较先前明显缩小一圈。而方子鹿用旧法吸收,晶核好半天不见减损分毫。 “朱凡哥哥,你教的法门好生厉害!” “有用就好。日后再传你其它境界的修炼方法。” 方子鹿不好意思地道:“这……这……你师门若是知晓,会不会……” 朱凡一怔,眨了眨眼,一挥手故作慷慨,“只要我的子鹿弟弟开心,师门责罚算什么。” 方子鹿大眼睛一闪一闪,好生感动状,“朱凡哥哥……” 朱凡也动情地道:“子鹿弟弟……” 方子鹿忽然羞涩地垂下头,“不……不行,我不能害了你……” 朱凡差些忍不住失笑,伸手去拧了拧方子鹿耳珠,“有什么不行,我说行就行。子鹿,哥对你够好吧?你也不用太不好意思,像个女孩子似的。多听哥的话,少跟哥斗气就行了。” 方子鹿推开他的手。 朱凡大感有趣,伸手再拧。 方子鹿推开了,嗔道:“谁跟你斗气了,明明是你不对才说上几句。见你不对还不说,那岂非害了你吗?不许拧……” 他作色抓住朱凡的手,放到嘴边一咬。 朱凡急忙一抽,“还来这招?你真是属小……” 方子鹿瞪起眼,“小?” 朱凡干咳,用商量的语气道:“小猫?” 方子鹿张牙舞爪扑来,“小猫也不行!” 朱凡被扑得倒下。石地上,两人活像长不大的小孩,嘻嘻哈哈地打玩。 一旁坐着的李豪嘉紧闭着眼,坚持听而不闻,闻而不觉。 闹了半晌,朱凡和方子鹿折腾累了,一个躺着,搂住方子鹿的腰,一个卧着,伏在朱凡胸膛上。一动不动地过了一会,朱凡感到怀里的人儿柔若无骨,呼吸间吐气如兰异常好闻,心里不由得生出些许怪异,坐起身将方子鹿抱下放好,用力揉了揉弄乱方子鹿头发。 他懊恼地道:“真糟糕,跟你一起久了,也快变成小孩子了。” 方子鹿蹬他一脚,借力坐开了点,侧过小脸整理发髻,“许你骂我,不许我还手?哼,还嫌打得轻了呢。” 朱凡笑道:“不跟你闹了。子鹿,晶核好用吧?” 方子鹿边用手指拢起头发,边点了点头。 朱凡道:“那就好,我早想出去试一下对付那些祟妖,事情顺利的话,不愁没有晶核修炼。” “那灵石不挖了么?” “祟妖要杀,灵石也要挖。” 朱凡思索道:“虽说祟妖一直没来这里,可是前阵子小强外出看过,有一群祟妖消失数天,返回后数量增加不少。只怕它们就是这样分分合合,迟早越聚越多。等到发觉我们,更不好对付了。” 小强既要帮忙挖矿,还得充当侦察兵的角色,关注着外界祟妖的活动情况。 方子鹿听他说得有理,终于赞同,“好,不过,要去一起去。” 朱凡道:“行,我想过了,留你们在这里,万一我出了什么事,你们一样难办。” 他唤醒李豪嘉,怕李豪嘉没听见,复述一遍,末了加重语气,“豪嘉,去归去,没我招呼,你不能现身。记住了?” 李豪嘉汗颜垂首,“记住了!” 朱凡力求万无一失,没急于寻怪,派小强反复侦察数次,尽量摸清祟妖的情况。 过了三日,三人依然辟石采矿忙碌着,工作时间大为延长,做足五、六个时辰。所谓的时辰,是类似于外星某国的古代算法,一个时辰两个小时左右。 到了第四日,朱凡决定第二天出动打怪,提出休息一天,以便调整到最佳状态,遭到工作狂人方子鹿断然拒绝,勤恳员工李豪嘉附议反对,最后仍得干上半天。 第五日上,诛妖计划正式展开,三人骑上小强背部,朝目标中的一小群祟妖所在地行进。 小强独自活动时,骨子里的野性暴露无遗,活动范围非常大。 它发现的祟妖群其实离采矿处俱都不近,或许朱凡他们所消灭的那一大群祟妖,圈出的领地里便包括了采矿那口洞穴,故此其它祟妖群迟迟不见前来? 矿道地貌近乎千篇一律,嶙峋参差的石壁,曲折兜转的隧道,隔三差五冒出的岔道口,要问有没有其它?找来找去,唯有浓淡不一的阴气,看不见什么新奇物事。 小强爬得不快不慢,三人一路上默记地形。 朱凡低声问道:“子鹿,这一段路走过没有?” 方子鹿肯定地答道:“没走过。” “那岂不是迷路了?出去的路更不好找了!” “慢慢找呗。只要祟妖奈我们无何,便谢天谢地了。” “可……丹药总有吃完的一日,路仍然要找的。” 朱凡吞了口唾沫,怀念起新鲜美味的菜肴…… 方子鹿一眼看穿了,白了一眼,没再多说。 行了近一两个时辰,小强“哥——哥——”一叫,提醒主人离猎物很近了。 朱凡骂道:“蠢虫,叫什么叫,不会传念给我?” 他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骂完,紧张地盯着前方,留意荧石法杖光圈内的任何动静。 复前行了半柱香上下,光圈边沿蓦然黑影一晃,数条祟妖幽幽闪入,脑袋里并无晶核。 朱凡向李豪嘉做了个手势,李豪嘉当即从小强背部跳下,消失于洞壁一角。 往日小强独自接近祟妖,祟妖从不理会。此刻身上多了些人类,祟妖一反友好的姿态,飘移间主动迎来。 朱凡从小强那里得知这群祟妖有晶核级的存在,数量比灭在他们手上那一大群就少多了,只得十二头。 随着小强不断爬行,荧石法杖的光圈陡然扩大,前方宽阔起来,视野中果然现出十二粒光点,周围的普通祟妖难以计清,不过总量远远少于大战过的那群。 朱凡手持“肆神幡”,祭起青锋剑严阵以待。 方子鹿的珊瑚红小剑早已飞上头顶,拖出绮红丽影盘旋不息。 小强继续前进。祟妖群齐齐发出尖厉刺声,风卷乌云般奔涌而来。 普通祟妖率先杀至,不少被小强挥动的触须抽散,漏过的不是扑上小强妖躯,就是盯上了朱凡、方子鹿。 青锋剑、珊瑚红小剑交错掠出紧密配合,一串串祟妖湮灭剑下。 朱凡、方子鹿背靠着背,不慌不忙地应付祟妖的攻击,能够欺近身前的祟妖一头也没有。 那十二头晶核祟妖很快飘近,有冲小强来的,有冲二人来的。小强得主人授意,等它们很久了。八根触须劈啪抽出,没一头落空,全部挨了一记。有一头更是霉运当头,脑袋里的晶核甫一交锋被抽飞了。 矿道中形成小强力扛十一头晶核祟妖,朱凡、方子鹿操控剑器诛杀普通祟妖的局面。 朱凡戟指挥划,袍袖飘逸,尤如指点江山,气度悠然。方子鹿小小身形不时绕着他移影换位,翩翩然如嬉栏小鹿。二人进退间默契无比,青锋剑与珊瑚红小剑直似心有灵犀,教祟妖徒然鬼影乱舞哀厉呼号,拿他们无计可施。 二人越战越有信心。跟祟妖群的连番恶战,确是将他们锻炼得脱胎换骨了。 朱凡是为取胜而来,普通祟妖根本不放在眼里,荧石法杖照耀下,目中锐光灼灼,如随时准备刺出的利剑,盯着正跟小强缠斗的那十一头晶核祟妖。 卷五 第一零三章 无邪 - 为圣 - 夜江斜月 小强的触须忽地拢成蜘蛛腿状,由外向内轮番抽落,一头晶核祟妖中了个正着,晶核离体飞出,小命呜乎哀哉。 朱凡看得欢喜,小强不愧为变异妖兽,妖打妖的手段愈来愈见厉害,头脑也愈来愈觉狡猾,没多久功夫,那些晶核祟妖尚未来得及寻着它的弱点,接连有四颗晶核坠地。朱凡心想是不是无需亲自动手,小强这只虫子就能搞定了。 可接下来晶核祟妖用行动证明,它们决非不堪一击,在又付出死亡两头的代价后,最后那五头晶核祟妖终于转换打法,改为攻击小强的脑门。 小强愤怒地叫着,妖躯浮空追逐,要尽快灭掉这些讨厌的东西。 朱凡传念给它,让它莫急,给机会那些晶核祟妖聚成一堆,到时自有主人帮它解决麻烦。 小强有种优良品质:记吃不记打;尽管干活时向主人看齐,主人不干了它老哥也跟着歇息,但干起活来着实不赖,而且不懂计较挖矿与丹药的关系,就记得主人天天喂它丹药,忠诚度真是直线上升。如今主人说的话比圣旨还管用,当然,前提是它知道什么叫圣旨的话。 当下装蠢扮傻神功再度发动,这门神功业已久经考验,有日臻大成之势。那五头晶核祟妖逐渐堕入小强彀中而不自知。朱凡看准了,悄悄传念一声,突然撤下青锋,祭起“肆神幡”,腾空而起飞往小强头顶。 方子鹿一早得到朱凡告知,见青锋剑一收便心知肚明,飞行中的珊瑚红小剑加紧了密度。普通祟妖给他造成的压力大增,不过仍能及时护住身体。 朱凡移动当中“肆神幡”凝而不发,幡旗上的蚯蚓状符纹金光隐隐,等到掠至晶核祟妖中间,一刹那金光散射,“昧惑”奇术尽情施展。 那五头晶核祟妖登时行止混乱,反应迟滞。 小强嘴里“哥——哥——”叫唤,八根隐忍了好久的触须呼呼甩去,鞭影闪处流光滑落,一颗又一颗晶核被抽得飞了开去。 有一头晶核祟妖侥幸躲过这波攻击,骇然尖叫着,欲瞬移到别的方位。 朱凡从容不迫地再施一记“昧惑”,那头晶核祟妖出现短暂迟疑,仅移出小段距离。小强毫不留情,触须鞭过烟雾状脑袋里的晶核。 一连片的哀厉刺声响起,五头晶核祟妖相继消散。 朱凡哈哈一笑,畅快极了。 跟祟妖打了那么多场,这次完全占据主动,祟妖生死尽操手中。哪能不开心? 他凌空折返,跳回方子鹿身边,大笑道:“小强,给主人我放手杀。” 小强不必分心应付晶核祟妖,消灭普通祟妖的速度快了不知几倍。祟妖纷纷化为阴气填充矿道,这里并非采矿点,朱凡他们才不在乎阴气是浓是淡。 时间在畅快的杀戮中消逝,慢慢地普通祟妖的数量消失过半。朱凡和方子鹿依然神采奕奕,青锋剑与珊瑚红小剑叱咤驰骋,荧石法杖光照下人如龙,剑如风,无尽潇洒在其中。 朱凡想起了李豪嘉,放声道:“豪嘉,出来吧,祟妖不多了,也来练练手。” 洞壁一角立即掀开条缝,李豪嘉一头钻出,收起“遮天”布,白虹剑祭到头顶,朝朱凡这边杀来。朱凡支使小强赶去接应。 李豪嘉跃上小强背部,喜孜孜地道:“少爷好手段,么魔小丑一扫而空。豪嘉早想出来,只道少爷把我忘了。” 朱凡摆老师傅资格道:“嗯,该让你出来时,自然会叫你出来。你记住听候命令,不可轻举妄动。现在这些祟妖已经不在话下,你正好参与一下,趁机积累经验,提高作战能力。功夫不负有心人,机会永远是给有心的人准备的!” 他除妖的同时随口乱说,自己也没在意讲了些什么。李豪嘉却听得深有感触。 李豪嘉连连点头,“少爷放心。豪嘉一定不辜负你的栽培!” 朱凡维持庄重的表情。 将近杀了两个时辰,三人收住了手。 朱凡在小强背上负手挺立,扫视四周。 覆盖地面的阴气微微荡漾,这一截矿道变得空空如也,再也看不见一头祟妖的影子。 朱凡满意地点了点头,吩咐道:“小强,还不打扫战场。” 小强得令,一路爬一路殷勤搜索,寻找散落的晶核。不一会儿,十二颗玲珑剔透的晶核落入朱凡手中。 方子鹿要去一些,赏玩着宛如小眼珠似的结晶体,笑道:“朱凡哥哥,若是去蛮荒杀怪,肯定没有这么顺当。” 朱凡道:“这算什么怪?仗着数量多而已。” 李豪嘉道:“话虽如此,不是少爷法术有克制之效,换成别人绝对难以对付。” 朱凡不无得意,“豪嘉你修为虽低,眼光还是有的。是了,这些晶核你暂时用不上,等你境界再高点,到时我留些给你修炼神识用。” 李豪嘉苦笑着摇头,“谢少爷好意,豪嘉如今灵石、丹药均无虑匮乏,修行仍进展缓慢,无心专修神识了。” 朱凡听了若有所思,“进展慢点没什么,根基扎实最重要。不过你的功法……老实说寒碜了点,比乌篷坊大街上散卖的法诀高不了多少。” 李豪嘉愕然道:“少爷,先父先母传下的功法,竟如此不堪?” 朱凡无语,下巴努了努方子鹿,“你不怕泄露,尽管给子鹿看看。” 李豪嘉取出父母遗留的功法玉简,递给方子鹿。 方子鹿贴上眉心读了一遍,鼻中毫不客气地嗤然作声,丢回给李豪嘉,话都不屑于说半句。 李豪嘉是底层摸爬滚打久了的人,怎会看不出来?讪讪然接住,垂下了头。 朱凡道:“不用灰心,既然你铁了心跟我,开口闭口称我少爷,我虽然拿你当朋友看,可是也不能不领情。这样吧,只要你能活着跟我走出这片矿道,我就传你一门神功……” 李豪嘉大喜,纳头便拜,“少爷,豪嘉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生生世世,决不背叛。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朱凡直打寒栗,“停停停,什么我的人我的鬼,你是女的还差不多。男的少恶心我!” 李豪嘉不由得偷偷瞥了眼方子鹿,也偷偷打了个寒栗,讷讷笑道:“是,豪嘉对少爷感激不尽,语出真心。即使豪嘉是女子,少爷怕也看不上,何况是男儿。” 朱凡见他神色古里古怪,有点摸不着头脑,道:“起来吧,无须动不动就下跪,我面前不兴这套。” 李豪嘉站起了,想来早看出朱凡好说话,憋不住低声道:“据说修真界好男风者其实不在少数,少爷即便不介意男女之别,也不见得如何……” 朱凡大怒,指着他的鼻子道:“闭嘴,我就算好男风,也决不会看上你!再敢乱说,就当不认识你了!” 李豪嘉急忙解释,“少爷切莫误会,怎地想到豪嘉身上来了?豪嘉说的当然不是自己……” 他又偷偷地朝方子鹿瞥上一瞥。 这一瞥注定了他悲惨的下场。 方子鹿大怒,飞起一脚,踹得李豪嘉横飞出去,“‘你好假’!你去死!” 朱凡怔了一怔,哑着口瞧了眼方子鹿,一垂头闷声闷气道:“小强,回去吧。” 小强这一战杀得心情欢快,蹦着脚爪循原路返回。 李豪嘉飞身追来,“少爷,等等我。” 朱凡闷声闷气道:“小强,快点,让他追上,丹药没你份了。” 小强马上加快速度,一晃眼甩得李豪嘉没了影。 朱凡暗里授意小强放慢点,隔上片刻,李豪嘉哭丧着脸追来,“少爷,等等,我再也不敢多嘴了……” 方子鹿叉着腰,气呼呼地瞪着李豪嘉,“你敢上来,少爷我不砍断你的腿!” 小强爬行的速度始终比李豪嘉快上一点,李豪嘉也被方子鹿吓住,没敢真个追上。于是一只灵兽驮着两个人在前面走,一人在后面直追。迤逦前行,回到了采矿那口洞穴。 在他们挖出的岔道前,朱凡和方子鹿坐到地上闭目养神。李豪嘉累得趴下,伸着舌头喘气。 李豪嘉掌了自己一嘴巴,“少爷、方公子,豪嘉一时糊涂,居然说出这种话。你们要是怪罪,骂我打我好了!” 朱凡叹了口气,“豪嘉,莫非你喜好男色?” 李豪嘉头立刻摇得拨浪鼓也似,“少爷说笑,豪嘉一意修行,连女色都不愿亲近,更不用提男色。” 朱凡痛心疾首,“那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好男色呢?难道……我跟子鹿的兄弟之情,落在你的眼里,竟然是这个样子?子鹿他年纪还小,有点小孩子脾气,单纯无邪得很,我这做兄长的,免不了时时让着他,宠着他,陪他打玩一下。仅此而已,没有别的意思……唉,你呀你,没想到你内心如此复杂,竟然想到那些令人恶心的事情上去。修道者须心地明净,如光风霁月,修行才会无阻无滞。你眼中有色,心里自然也有色。这么容易为色相所迷,怎么修行?你……你叫我好生失望……” 方子鹿听得双手托起下巴坐着,胸膛仍然一起一伏的,显得十分生气。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揪住朱凡耳朵,死命拧啊拧,“你才小孩子脾气!你才单纯无邪!” 朱凡捂住耳朵“啊”地惨叫,“子鹿,你发什么神经,要拧也不是拧我……” 方子鹿松开手,纵身跳起,一抹储物袋,抓起一条矿场发的挖矿工具:黑铁棍。 李豪嘉大惊,气也不喘了,掉转头就跑。 方子鹿修为远远高过他,哪会让他跑掉,追上去三两棍打倒在地,一棍接一棍砸下,“叫你乱嚼舌头,让你乱嚼舌头!” 朱凡看得面部肌肉一个劲发抖,赶紧闭上眼打坐练功,来个听而不闻,闻而不觉…… 卷五 第一零四章 再度征战 - 为圣 - 夜江斜月 李豪嘉说的那些话,朱凡当然感到无比荒唐,然而一颗心未尝不有点七上八下。 回想跟方子鹿亲密无间的情状,他对自己也生出了疑心,真怕自己像李豪嘉说的那样,不知不觉中连同性也喜欢了。 在他这个外星人原来的星球上,同性恋甚至结婚什么的,可不算什么新鲜稀奇的事情了。难道自己竟然有了这种倾向? 这是个严重的问题。这颗星球即便不强调三观,但他一向正常,心理无疑仍然受到莫大冲击,不得不为这种不正常的心态,亦即变态表现,变得疑神疑鬼起来。 不过朱凡没有为此烦恼多久。 他不明白同性恋怎么回事,也没兴趣了解。反正自己对方子鹿并无别样心思,拿方子鹿当弟弟看待而已。既然心中无愧,何必理会人家怎样看? 嘴在别人身上,路在自己脚下。走自己的路,让别人碎嘴去吧! 朱凡哲人了一下,多余的心思尽诸抛到脑后。 灭了一小群祟妖,上演一小场闹剧,三人一妖重新当起了矿工。 方子鹿棒打李豪嘉,下手倒是不轻,不过仅是蛮力加硬棍,没动用真力。李豪嘉毕竟是修真者,那等筋骨皮肉的小伤,连丹药也无需服用,运功转上几转就活蹦乱跳了。 那些挖出的小岔道继续向前推进,灵石源源不绝地落入朱凡的“星罗戒”。 挖矿是件苦活累活,修士依靠真气灵力操控法宝采掘矿藏,不比凡人依仗体力手脚开采轻松,汗流浃背、筋疲力尽乃家常便饭,何况碎石飞射,尘土飘扬,升高的体温与洞内阴寒交替来袭,错杂在一起那种滋味可想而知。 挖得深了,处理碎石也是件烦人的事。即使敲成碎粒震成粉末,地面终究有铺不下的时候。唯有纳入储物袋,到外面找个地方洒开。 至于食物,朱凡不得不佩服方子鹿和李豪嘉,简直挖矿成瘾了,眼里只有灵石,长期服用矿场发的丹药、清水,嘴里砸上半天舌头咂不出半点味道,居然安之若饴毫无怨言。 这一挖不觉过去半个多月。 也许受李豪嘉说的话影响,方子鹿对朱凡明显疏远了些。 或者不能说是疏远,二人依然如往常那般相处,但方子鹿仿佛长大了,言行举止皆保持克制,远不如往日亲昵、随意。 朱凡也乐于看见这样的变化,平时觉得方子鹿太小孩了,现在年纪小倒没什么,再大一些还这个样子,教他怎吃得消? 但说不出什么缘故,他内心深处又隐隐有种失落…… 这一日,他们挖了小半天,停下歇息。 朱凡抹了把汗,道:“子鹿,明天就干半天吧,后天继续去杀妖。” 方子鹿沉静地想了想,“你想去便去,可以不用采矿。” 朱凡笑道:“好啊……” 他忽然听得有点不对味,“这怎么行,要去一起去的,要休息当然一起休息好了。” 方子鹿道:“我不去了,留下挖矿。” 朱凡犯糊涂了,试探道:“子鹿,你不会还在生气吧?” 方子鹿奇道:“生什么气?” 朱凡说不出话来。 方子鹿淡淡道:“朱凡哥哥莫多心,我已想过,去了并帮不上忙,你有小强陪着,小心一点足以应付。” 他瞥了李豪嘉一眼,“‘你好假’去不去,我管不着。” 李豪嘉忙道:“我去了更是拖累,也留下挖矿吧。” 朱凡狐疑道:“真是这样?” 方子鹿面无表情。 李豪嘉情知是自己惹的祸,缩起脖子闭上眼。 朱凡见方子鹿有意要跟自己保持距离了,心里颇有几分不好受。盘算片刻,点了点头道:“也行,反正我杀光祟妖后很快赶回来,等会儿我去加固一下灵石法阵。按这段时间的情形看,你们不乱走不会出什么事。” 方子鹿、李豪嘉均无异议。 当下朱凡打发小强外出查探祟妖活动,自己到了灵石法阵,内内外外修整一番。 等他返回时,方子鹿、李豪嘉已经开始挖矿,他进入自己的采矿岔道,同样干起来。 隔了一段时间,方子鹿走到他这边,问道:“你是不是明天就动身。” 朱凡边干边道:“是这打算。” “那你还不休息,功力不够,如何除妖。” “放心,以前是想偷偷懒,找个借口。调养一晚早恢复了。” “不行,你休息,不许挖。” “不放心?那你跟着我一起去得了。” 方子鹿神色淡淡,“我去作甚?无非令你分心。我们此来是为挖矿采石,晶核固然好,如今尚比不上灵石要紧。我自该留下挖矿,有你去杀妖便可。” 朱凡停住手不说话。 方子鹿的话没什么不对,可他听着偏就不是滋味。 方子鹿加重语气,“听话,不许再挖了。你修为最高,大家安危尽系于你。凡事当慎之又慎,莫胡乱造次。” 训完话,方子鹿翩然转身,留下发着呆的朱凡。 朱凡最终依了方子鹿停下休息,次日,带上小强往目的地出发。 方子鹿、李豪嘉一起相送,李豪嘉中途知趣撤退,方子鹿直送到入口处。 朱凡道:“回去吧,安心等着,我尽快回来。” 方子鹿点了点头。 朱凡走出十来步,回头见方子鹿仍静静站着,于是挥了挥手。 方子鹿轻咬嘴唇,“朱凡哥哥,小心!” 朱凡心间一暖,大笑道:“放心,你晓得朱凡哥哥的能耐,小小祟妖,现在一反手就能收拾。” 他笑着跃上小强头顶,脚跟一顿,小强加速离开。 此次选好的祟妖群比上一群距离更远,为了速去速回,朱凡催促小强走得飞快。 矿洞于荧石法杖的光照中迅速后退,洞内原本沉闷死寂,此刻阴寒气息化作疾风,小强头顶昂然而立的朱凡,风声从耳畔猎猎刷过,如同驾乘一辆高速行驶的跑车。 路途依旧那么陌生、险僻,朱凡内心却充满了无畏。 他回味着方子鹿那句“小心”,胸膛洋溢起的温情,宛若荧石法杖圈出的光明地带。别说前方一片漆黑,即使整个世界都是黑暗的,也有属于自己的一片温暖天地。 矿道一截截甩在了身后,朱凡记不清绕过几道弯,自然说不清行了多远路。反正他是将认路的事都交给小强了。小强身为妖类,记忆行不行挺难说,嗅觉是没得说的,单靠辩认自己的气味,不愁荡失了路。 突然间,小强“哥——哥——”低鸣,向主人发出提醒。 朱凡骂道:“还叫,以后不许叫,到了就传念给我!” 小强这一回竟学会了顶嘴,“哥——哥——”一哼,意思是主人你说话的声音比我大多了。 朱凡狠狠踩下,“长进了,竟敢对主人不敬……” 不等他习惯性的逞主人威风训斥小强,灵石法杖光照内现出大批祟妖身影。 朱凡吃了一惊,怒道:“混帐,这么近才告诉我!” 小强“哥——哥——”答着,意思说是主人你让我跑那么快的…… 朱凡顾不得跟小强磨舌,慌忙祭起“肆神幡”,亮出青锋剑。 一人一妖以奋勇直前之势,一头撞进祟妖群中。 这群祟妖的数量略多于上次那群,而且晶核级的祟妖约有二十一、二头。 它们可能深感受到来犯者的挑衅,烟躯愤怒地振动,刺声贯满矿洞,震得石壁松动的地方碎石簌簌直掉。 数不清的祟妖向一人一妖扑来,转眼将他们裹成黑墨墨的一大团,朱凡望出去时压根看不见石壁在何方。 朱凡喝令小强停止移动,眉间的“肆神幡”金光大作,“昧惑”法力影响下,扑近的祟妖纷纷各种错乱。朱凡紧接着施展出“星罗逆”,凭空形成的涡卷将周围所有祟妖尽数卷入。法术一成,青锋剑立即接力飞起,利剑转瞬化作流光,于气漩内穿插往返,一头头祟妖灰飞烟灭。 有一头晶核祟妖扑得比较近,朱凡情急之中一并诛杀,碎掉的晶核星屑般散落,让他好一阵心痛。 朱凡大骂:“小强你这只弱智没脑的蠢虫,快给我截住那些晶核祟妖,卷走它们的晶核,碎上一颗,看我怎样收拾你!” 小强不用主人吩咐,其实早在做着了。八根触须认准脑袋会发光的妖怪抽去,十来二十头晶核祟妖有过半被它挡下。只是有几头快上一步,欺到了朱凡身边。 朱凡驭使青锋剑杀了几轮,“星罗逆”形成的气漩势头衰减,马上收起剑,“肆神幡”再度发动,在“昧惑”催发后自行漾动的法力中,驭起青锋剑予以诛杀。刚才主要是祟妖来势太凶,被逼用上“星罗逆”化解。 靠近朱凡的祟妖俱遭受“昧惑”干扰,没有一头能躲开来去如电的青锋剑。包括数头晶核祟妖,中术后反应迟钝,也给小强趁机抽落脑袋里面的晶核。 朱凡的青锋剑有意避开晶核祟妖不杀,一见跟小强这样配合效果不错,干脆站在小强头部甲壳上,青锋剑尽量护住自己,间中祭起“肆神幡”,“昧惑”奇术一波接一波地发出。 混战中,小强杀得“哥——哥——”乱叫,兴奋得直如找到配偶一般,朱凡听得不时歪鼻子歪眼,想骂几声,惟恐挫伤了这头蠢虫的积极性,不骂几声,唯有憋得内伤。 卷五 第一零五章 刺声波 - 为圣 - 夜江斜月 小强那喘得发~浪、浪得发骚的叫声,绝对可以力压倒一千只伸长脖子打鸣的公鸡。朱凡实在纳闷,祟妖群发出的刺声够刺耳了,这只虫子还嫌不够热闹,疯疯颠颠的瞎叫一通。 但小强的战斗力在淫~叫声中节节上升,妖躯灵活地腾挪移动,八根触须凶狠刁钻,晶核祟妖接连中招爆散,前后短短一会,就给他干掉了九头。 若非看在这份战绩的面上,朱凡忍它才怪。 不过听久了,朱凡忽地发觉,也许是因为小强叫得太难听,使本来很难听的刺声,没那么刺耳了。 他好奇心起,一面厮杀一面细心辨认,小强的“哥——哥——”声何时开始,竟有了点学起祟妖的味道。不同之处在于祟妖所发声音近乎气爆,小强只能用嘴甚至振动甲壳来模仿。 难怪他觉得小强叫得愈来愈难听,这只蠢虫倒真不算蠢,能够主动学习对手的长处。“哥——哥——”的嘶鸣音波振荡,变相中和了祟妖的刺声波,并且隐隐反过来干扰了祟妖。 妖兽有这样的本事,可想而知修士多么不好混。 朱凡肚里忍不住种种羡慕嫉妒恨,怏怏地想自己是肯定学不了它们的。 这个念头刚刚一转,一道灵光闪电般劈亮了他的脑海。 祟妖显然是靠凝结的气浪振动,形成了奇特的音爆。而他的身体构造是跟小强不同,可他有“星罗逆”,这门奇术不正好可以凝成气漩么?能不能也向祟妖偷偷师,让气漩弄出点类似的声音来? 朱凡愈想愈感振奋,横竖此际有惊无险,试上一试吃不了亏。 重重围困的祟妖如狂魔乱舞,众多普通祟妖以晶核祟妖为首,大部分认准了小强,一部分盯住了朱凡。得朱凡几乎毫不间断的“昧惑”相助,小强的触须大杀四方,没多久又有四头晶核祟妖望鞭饮恨。 仍在跟小强纠缠的晶核祟妖剩下三头,这三头祟妖头子终于找出小强的弱点,带领群妖针对小强脑门发起攻击。这种攻击之所以姗姗来迟,一来是受“昧惑”影响,二来小强那怪里怪气的杂音功不可没。 不提小强吃了小亏如何本能地化身为愤怒的虫子,与朱凡对敌的原有四头晶核祟妖,一头灭于青锋剑下,另外三头朱凡故意手下留情,拖到现在都没杀。 朱凡受萌发的设想鼓舞,诛妖除魔成了其次,干脆收起青锋剑,单靠“肆神幡”和奇术“昧惑”御敌。“肆神幡”速度是不及青锋剑快速灵活,但只要不离身体太远,借助“昧惑”的威力就近杀杀普通祟妖,驱逐一下晶核祟妖,勉强够用了。 他盘坐于小强头顶甲壳上,这里离小强脑门咫尺之遥,晶核祟妖反复攻击小强脑门,时而牵引其它祟妖共振和鸣,合成一股无形的刺声波袭至。向他攻来的晶核祟妖同样有类似举动。他忍住刺声碜刮及偶尔防护不周被祟妖粘上身吸噬,尽可能地静下心,去捕捉和感应祟妖的刺声。 “肆神幡”带着猎猎声响盘绕周旋,催发“昧惑”时金光四射,幡旗便于绽放的金芒内穿插拂拭,一头头祟妖崩解散灭哀声不绝。能够趁“肆神幡”速度不如青锋剑扑到朱凡身上的祟妖,仅仅是少数。然而,朱凡的情绪、心态仍然难以自控地发生波动。 朱凡尝试片刻,毫无进展,把心一横,闭起眼,效法当年大漩涡下修炼的状态,完全由发散的神识、念力、灵觉感受外界的一切。 或许是触发了大漩涡练功那阵养成的习惯,不一会儿,他渐渐杂念尽消,身体仿佛变成不是自己的了,惟有意识飘渺浮动,居高临下地洞察着躯体,和与这具躯体产生联系的种种变化。 祟妖的刺声本无形无相,要不是尖厉的声响在传播当中引起阴气振荡,肉眼断然无法察觉。实际上这算不算声音本身也难说得紧,不能排除是因落在耳中软骨振颤而产生的误认。 朱凡心境彻底安宁,眼前不复存在任何影像,脑内却现出一些凌乱的画面。 刺声入侵,血肉骨髓天翻地覆,运转的真气竭力压制、安抚…… 祟妖成了一团团奇特的气体,于矿道沉浮挪移,跟洞内阴气同根同源,每一团皆是凝练无比的阴气,内部既似混乱异常,又似包含奥妙律动。刺声自无穷微粒及气机间持续迸发,从微弱至宏大向外扩散…… 被吸入祟妖体内的真气、阳气,快速融入凝练的阴气中,像是互补,像是转化,一缕新生的能量涌向脑部,往核心聚积…… 朱凡无喜无悲,注意力集中到所有能察觉的地方,辨析其中的点点滴滴。 此时此刻他已是一心二用。研究祟妖的同时,“肆神幡”穿梭着,不停释放“昧惑”诛杀祟妖。为了摸清真气、阳气融合祟妖阴气的演变,他不惜多放几头祟妖粘住自己,神念随那被吸走的体气一起,进入了祟妖的烟雾状躯体。 小强自顾自地跟祟妖斗得欢,触须东一抽西一甩,长长的须影掠过,祟妖立即空出一大块,这还是嫌普通祟妖碍手碍脚,阻住了它对付那三头晶核祟妖的路,并非刻意扑杀,否则死得更多。 那三头晶核祟妖躲闪之余,顽强地还以颜色。小强最初杀出了威风,不屑于耍阴谋诡计。这般直来直往折腾了小半天,终又灭了一头晶核祟妖。另两头变得非常圆滑机警,小强费了好大劲,也拿它们没办法。 徒逞蛮勇的打法遭受挫折,小强不愧为妖兽中的变异者,头脑不乏人类的奸诈狡猾,装傻扮拙神功慢慢施展出来,转换的过程不说天衣无缝,几达炉火纯青的境界。 没有半分悬念,那两头晶核祟妖果然上当。当小强假装忙于追杀普通祟妖,触须散得很开,回护脑门屡屡慢上一拍,那两头晶核祟妖领着普通祟妖大举扑下,粘在小强脑门上,迟迟不见移开。 小强八根触须骤然加快,曲折勾弯转眼形成八爪合击大招,疾闪的影子远远落在须子后面。那两头晶核祟妖猝不及防,一头立即失去脑袋里的晶核,一头被定在空中,紧接着有另一根触须补上,晶核一样给抽飞了。 “哥——哥——”得意的叫声大鸣大放,小强触须劲舞灭杀着普通祟妖,瓜锤状的眼球高高竖起,瞄向缠住主人的那三头晶核祟妖。 朱凡入静前曾传出意念,不用小强插手,交由自己来应付。 小强鬼鬼祟祟地瞄了半晌,朱凡那木头雕像般的模样迷惑了它,以为主人失去知觉了。无视主人的交代,八根触须辟哩啪啦抽出,一头晶核祟妖不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晶核旋即没了,鼓起一泡气爆掉。 另外两头给触须抽得呆在当场,小强“哥——哥——”哼着,触须凌空翻转,继续痛下杀手。 朱凡眼睛忽然张开,喝道:“住手!” 小强吓了一大跳,差点儿没从半空坠下,触须吃这一惊全部偏了。那两头晶核祟妖马上瞬移开去。 朱凡一收“肆神幡”,祭起青锋剑,杀得贴近的祟妖崩溃散没。 他开口便骂:“你这只蠢虫,一天比一天不听话!主人说过什么转眼就忘得一干二净!” 小强“哥——哥——”低叫,解释说看见主人被它们攻击,心里好难受。 朱凡呵斥道:“蠢虫,收起你肚子里那点少得可怜的腌臜伎俩,想在主人面前耍滑头,你还嫩得很。换成平时,让你杀光也没什么。跟你说了不能杀,自然另有用处。下次再敢将主人的话当耳边风,那是活得不耐烦了,主人会送你到该到的地方去。” 小强不作声了,触须拼命杀着普通祟妖,好让主人消气。但从脑波活动看,对主人为什么不让动那两头晶核祟妖,仍是大惑不解。 朱凡不理这只蠢虫的内心活动,凝望漫空飞舞的祟妖,道:“小强,护好主人。” 小强连忙“哥——哥——”应得既甜且快,触须笼罩朱凡四周,不容一头祟妖杀入。 朱凡招回青锋剑,右手捏起指诀,“星罗逆”陡然成形。小强触须连同数不清的祟妖,一下子全部卷进逆向旋转的气体涡流中。 小强艰难地于气漩内抽动触须,鞭杀扯成烟状细条的祟妖,嘴里“哥——哥——”直叫,意思是主人这招不好用,不如用会发光的小旗子。 朱凡道:“蠢虫闭嘴,你懂什么。” 他指诀并没松开,“星罗逆”激荡的气漩稍为减弱,立刻接着发动,气漩拓展出的范围和旋转力道重又归于强劲。 “星罗逆”一遍接一遍地催发,小强“哥——哥——”的叫苦不迭,想要缩回触须,搞不懂主人心意,终究没敢造次。只好迎合主人的怪僻,艰难地坚持着杀妖行动。 朱凡眉头一会儿紧皱,一会儿松开。“星罗逆”逆转中的气漩极不稳定,气流似乎作着某种调整,但又散乱不堪难成气候,堪堪维持原有的势头罢了。 突然,朱凡眼神一亮,指诀一变,逆向旋转的气流亦随之剧变。 卷五 第一零六章 杀手锏 - 为圣 - 夜江斜月 气漩一直在颠动乱颤,那纠夹着无数祟妖的气流不停摩擦冲激,似嫌强势的逆旋还不够,非得于风暴中搞出点什么花样,但却徒劳无功,只是涡卷当中的祟妖被折腾得更厉害,若干普通祟妖甚至撑不住直接散掉。 随着朱凡指诀陡变,气漩猛然整个反向旋转。 “星罗逆”激发的气流原是逆向卷开,而今竟以力挽狂澜的气势,掉过来顺向运行。 “星罗顺”发动了,这种与“星罗逆”恰恰相反的用法,本来不过是便于施术者强行聚拢天地灵气,然而此刻一逆一正混用,矿洞里竟然“轰”一阵巨大闷响,一股股湍急的气流这个方向来,那个方向去,相互阻遏对方的势头。 气流碰撞较劲的声音听起来无比怪异,力量更是于瞬间狂野暴烈到极点,混乱地翻滚着激荡着,仿佛急欲形成一道通往上天或地底的渲泻口,可就是憋着气膨胀起来鼓荡不开。附近的阴气也好,祟妖也罢,凡是在力场范围内者尽皆吸入气团,无论情不情愿均无法幸免。 朱凡身为施术者,法力变化与体内功力运行同源,倒没有受这场骤变影响。风暴中衣袂、头发飘舞不休,倍添几分风采。 在他座下的小强愈发抱怨了,八根触须完全失去控制,被气场翻来绞去,扯得根部生疼。 暴戾的涡流里,纵连小强的妖躯也摇摆不定。小强明白这是主人施展的法术,不会伤害自己,所以只是“哥——哥——”地叫,强烈抗议主人的不英明。这种法术单打独斗的时候用还差不多,跟小强一起根本不需要,否则好帮手小强派不上用场了。 朱凡捏住法诀不为所动,“星罗”顺、逆二法并用,灵力消耗增加了好几倍,气场在动荡中越来越壮观,他的功力也被不断抽取。幸好这门奇术灵力要求不算高,能承受得起。 怪异的闷响持续加剧,终于,矿洞内余音袅袅,声响减弱消退。 朱凡失望地叹了一口气,撤去指诀,任由气场自行衰减。 他先是打算依靠气流本身模仿祟妖,制造出类似刺声的声波,结果费了好大劲,高速奔腾的气流无非转得别扭些,传出些许气流擦碰声,至于刺声波那是影都没有。 单向运行的气流难以驾驭,他又想到了用“星罗顺”逆反“星罗逆”的气漩试试,弄出的声响倒十分具有轰动效应,但依旧不是意想中的厉害刺声。 矿道内,气流搅得乱糟糟的,朱凡随意看了看,不由得睁大眼。 以他为中心,方圆二、三十步内,看不见一头祟妖的身影。周围空荡荡的扫荡过一般,清空了一大片。 卷进气团的祟妖,竟抵受不住狂暴的气流变化,撕扯得全部成了碎片。 朱凡大为惊讶,那两头晶核祟妖呢? 他故意留下那两头晶核祟妖作参照,此时眼前哪里还有它们的踪影。 普通祟妖被撕碎倒不算太意外,难道那两头晶核祟妖落得个同样的下场? 朱凡视线四下搜索,经过一翻辨别,地面果然多了两颗晶核,荧石法杖照出的光圈内外,也再见不着晶核闪烁的光点。 他忍不住笑起来,这绝对是个惊喜。 刺声波暂时没研究出,无心插柳的,发现了一个新的杀手锏。 朱凡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祟妖们命中的克星了。 顺逆“星罗”带来的威能慢慢消失,小强的触须恢复自由,赶紧盘索般一卷,缩回嘴角两侧。 它的须子着实被涡卷弄痛了,借此举向主人表示自己的不满。 朱凡心里乐开了花,懒得计较这头蠢虫闹什么情绪,静心体悟刚才二法并用的经验。 他觉得通过一正一反的气流摩擦,刺声波还是有希望制造成功的。只要对祟妖的烟雾状躯体了解透彻,领会刺声波发出的原理,迟早有一天会在气场里复制实现。他不急于离开矿井,日后机会多得很,不用太着急。打一场琢磨一次好了。 当朱凡只顾埋头思索,清空的地带重新聚满了祟妖。 那俱是些普通祟妖了,纯属离得较远,未受气漩波及的残渣余孽,晶核级的一头没有。祟妖们不改本色,罔顾生死地扑来。 朱凡喝道:“蠢虫,收起你的臭脾气,快快给我杀。” 小强委屈地“哥——哥——”两声,再次向主人申诉,表达战斗时自己不喜欢那些气流,触须不敢怠慢抽着祟妖。 朱凡悠闲地坐到甲壳上,祭起“肆神幡”,时不时催发一波“昧惑”,让小强抽得更爽些。 小强这只贼贱的虫子很快兴奋了,“哥——哥——”浑身甲壳随之振动,仿出几分祟妖的刺声波,不久前的那点不快忘在脑后。 朱凡听得直皱眉,但并不阻止它发出叫声。他进入宁定修炼的状态,祟妖的刺声,包括小强的模拟声,都成为他研究的对象。 一个时辰有多,战斗毫无悬念的结束。 小强昂起下巴,高高竖起两只瓜锤状眼球,习惯性地“哥——哥——”向主人表功。 会叫的虫子有鸟吃。会叫的小强有丹药吃。一颗代表主人慰劳、奖赏的丹药抛至,小强触须一撩,直接拨入小嘴,满足地哼了哼。 朱凡心里藏着一份牵挂,不敢逗留过久,当下吩咐一声,命小强捡起晶核,然后打道回府。 小强精神百倍,妖躯悬浮嗖地直如飙动的快车,一晃眼便将作战的地段甩远。 朱凡背负双手,迎风伫立,荧石法杖搁在他脚下,他的眼睛熠熠放光,何时起,眸子里多了一抹色彩,那是传说中的自信。 路上无阻无碍,回到采矿的洞穴。 方子鹿、李豪嘉自挖出的支岔里跑出来,望着从小强身上跳下的朱凡,充满了喜悦。 李豪嘉礼不可废地躬了躬身,“少爷,你回来了。” 方子鹿装作平淡的样子,“朱凡哥哥,此行可还顺利?” 朱凡颔首笑答:“顺利得很,又有二十颗晶核进账。” “祟妖都杀光了?” “肯定!” 洞内的气氛轻松、温和,获胜的喜悦不仅洋溢朱凡心间,方子鹿、李豪嘉也在分享。 方子鹿轻轻嗯了一声,道:“朱凡哥哥刚刚大战一场,须修行静养。” 他扭头瞪向李豪嘉,“‘你好假’,站着作甚,不快去挖矿。” 李豪嘉忙以认罪的态度道:“是、是,方公子,豪嘉便去,便去。” 待李豪嘉猫着腰缩回自己的采矿点,方子鹿朝朱凡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挖矿去了。 朱凡摸摸鼻子,很想喊他们一同休息,情知二人珍惜挖取灵石的机会,断然不肯,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他不好意思让劳苦功高的小强这么快充当挖矿机器,命它去灵石法阵那边把守好,自己修炼了半晌,抱着陪队的心态步入挖出那条支道。 岩层中的灵石不断掘出,间隔或长或短,多寡不一,有时候一颗两颗,有时候满满一窝。虽然身家暴富,但是财宝天底下哪个嫌多?况且是辛勤劳动所得,拿在手里乐滋滋的。 朱凡不急不慢,挖好一批,端详片刻,使法力放到外面。 随着采矿技巧的成熟,眼光渐渐磨炼出来,如今他们日开采量并不低,每个时辰平均百块上下。 这是非常恐怖的数字了。干上六个时辰,每人接近六百块。一个月足有近两万块。 当然,三人功力高低不一,挖掘数量会有些差异。功力高的朱凡、方子鹿,自是多于功力低的李豪嘉。而且纵然朱凡、方子鹿强上一些,原也达不到日赚六百块的水平。之所以如此,别忘了他们拥有小强这台挖矿机器。 话说回来,并非所有驯服的妖兽都能帮助采矿,小强是个异数,从毫不起眼的小曱甴进化成甲壳类妖兽,保持了地底活动的特性,带钩的腿爪也灵敏、坚韧、锐利,对岩石扒、刨、割、削不在话下。朱凡经常抱怨不该收了这么只蠢虫当灵宠,早给他的好兄弟方子鹿看破,在沾沾自喜罢了。 挖矿修士采出的灵石,不能全算自己的。事实上最后落进自己腰包的多半寥寥无几。 乌篷坊招人的那老头,说过多少数目抽一的计法,假如一千抽一,即挖出一千块灵石,得到一块作为报酬。按朱凡他们的开采量算算,一个月的收入就十来二十块,比起开采量当真少得可怜。 朱凡不清楚廿四号矿道怎样计佣抽水,也懒得多想。 哥有“星罗戒”在手,矿场是你家的,灵石是哥的。出去时交上一部分当承包费,哥算有良心了。 一想到这个,他就免不了笑成一朵大红花,得意洋洋地强调自己的良心。 卷五 第一零七章 杀手锏加码 - 为圣 - 夜江斜月 朱凡正傻乐,身后空气传来轻微变化,回头一看,方子鹿出现在身后。 他手上不停,脸上微笑道:“子鹿,有事么?” 方子鹿摆出不高兴的神气,“你跟祟妖大战一场,元气尚未恢复,不好好休息?” 朱凡道:“没事,这场战斗小强是主力,我就在旁边放放法术帮把手。消耗并不大。” 方子鹿板着小脸,“不行,你做了该做的事,回来后自该好生歇息。岂能什么都干?” 朱凡笑道:“我们之间用得了分那么多?” 方子鹿叉起腰,“听话!” 朱凡被他的气场震慑,不得不举手投降,“好,听你的。别不高兴。你不一高兴,我心里就打鼓。” 方子鹿监视朱凡走出小岔道,坐好进入修炼状态,这才满意地离开。 朱凡偷偷望一眼方子鹿的背影,尽管二人不像过去那么亲密无间,可不难感受到方子鹿内心那份亲昵。 日子一天天过去,弹指间,三人又在矿井下呆了近三个月。 采矿洞穴外面,小强侦察到的祟妖只剩下一群,并且一直没有变化。 朱凡不急于除掉这群祟妖,挖矿之余,全心领悟新的法术,进展虽不大,却也有了些新的想法。 这天夜里,他独自到灵石法阵内坐着,“肆神幡”浮在眉心前,幡旗符纹金光泛动,处于待命状态。 波流动荡,一个顺向旋转的气体涡流呈现,直至抵上灵石法阵圈出范围,不得不止住扩张势头。 朱凡竟然放弃了指诀,直接施展出奇术“星罗顺”。 修士施法,不一定非得指诀配合,指诀的用途其实是让初学者集中注意力,随着手印的摆动捏出,凝聚催发息息相关的法力。倘若境界高了,除非有特殊要求的法术,否则法随心生,无形无迹,有没有指诀无关紧要。 炼气期离这种境界还远得很。 但炼气五层的朱凡,现在却办到了,若教其他修士得知,一定眼球掉上一地。 朱凡坚持了片刻,“星罗顺”力场消退,“肆神幡”留在眉间,人睁开眼来。 “肆神幡”与神识念力几乎连为一体,只须神念不竭,紫府内藏有《玄溟神功》修成的奇特灵力,可说完全不耗费使用者的功力,真不知是用什么材料炼制,朱凡愈揣摸愈觉得神异。 朱凡眼睛余光落上幡旗,嘴角绽开得意的笑容。 回到采矿洞穴后,他下苦功钻研一术两用的“星罗”,琢磨如何利用彼此的冲力制造刺声,有空就跑到灵石法阵内部作尝试。 迟迟无法发出类似祟妖的声波,他有点泄气,转念一想,好歹掌握一门新的杀手锏,何必贪心不足?于是改变心意,寻思怎样增加这招杀手锏的威力。 天天思来想去,他来了灵感,要是正、逆“星罗”并用的时候,能够附加奇术“昧惑”的效果,那这门杀手锏愈发完美了。 进一步又想,战斗中因为修为不够,得频繁更换法宝,对此十分无奈,不如干脆试试通过“肆神幡”施展这些法术。 接下来他便反复尝试,失败的次数不少,偶尔也有成功的时候,使他不至于熄灭了热情。 他以《星斗天罗大~法》替代了《玄溟神功》修炼灵力的法门,两种奇功潜地里或许有了某种联系,到目前为止,借助“肆神幡”施法的成功率已比较高。将“星罗”法诀默念于心,运转的功力与幡旗相系结,十次里面有七八次催生出了涡流气场。 这可谓一举两得,朱凡怎能不得意? “昧惑”属于《玄溟神功》特有奇术,用“肆神幡”发动毫无滞碍,如今加上正、逆“星罗”,真个如虎添翼,想像一下,一波“昧惑”发出,祟妖各种凌乱,紧接其后一个大涡流气场冒出,反向一旋,正向一绞……还不死?那好,再来就是。 朱凡想想就乐,眼珠子瞅着“肆神幡”,差点儿没凑成斗鸡眼。幸好是在灵石法阵内,不然被方子鹿看见,免不了数落一顿。 试炼完毕,他返回洞腹,坐到方子鹿旁边,如往日那般入定修行。 地底深处每一天皆昏天黑地,三人惟有凭人体对天地自然的反应,定出一天的作息时间。到了预计好的时辰,三人相继退出修炼状态。 朱凡跳起做了套早操,口中念念有词,“早睡早起身体好,活动手脚永不老。子鹿、豪嘉,来,跟我一起做早操。” 方子鹿奉送一个白眼。 李豪嘉看不出这套早操有何神奇,摇摇头自行打了套拳脚。 朱凡见李豪嘉打得虎虎生风,气势不凡,反被吸引过去,站在一旁瞧瞧稀奇。 李豪嘉打完吐气收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凡间的拳脚功夫,教少爷笑话。” 朱凡道:“看着还行,飞来腾去的,很有力感。不过一大早的,何必做这么激烈的运动,学我做做广播体操就好。” 李豪嘉不懂何谓广播体操,听后无语。 方子鹿道:“朱凡哥哥又在闲扯,采矿正经。” 朱凡道:“子鹿,今天朱凡哥哥不挖了,要到外面走一趟。” 方子鹿稍显着紧,“去除妖么?” 朱凡捏捏他柔嫩的耳珠,“聪明。” 方子鹿抓住朱凡的手,作势想咬,醒起什么,瞥了李豪嘉一眼,轻轻甩开,“那好,凡事小心。” 朱凡笑着应道:“会的,不用多久我就回来,你们安心等着好了。” 夜里小强奉主人旨意打探敌情去了,此刻趴在灵石法阵内,待见到主人,“哥——哥——”的禀报。那群祟妖曾经离开过,普通级和晶核级数量都增加了些。 朱凡摸着下巴沉吟少顷,设想好对付这群祟妖的方案,跃上小强头顶,颇有大将军气派的向前一指,“小强,出征!” 小强扮演好小兵的角色,激情洋溢地响应。 阴凉的风刮过朱凡面庞,小强动力十足,张牙舞爪地噌噌飞掠,翼翅偶尔展上一展,以便于高速行驶当中把好平衡。 这一回,朱凡先问清楚祟妖的位置和大致距离,免得再闹出一头撞进祟妖群的笑话。然而小强飞得太快,矿道七绕八弯的晃得人眼花,不一会脑子就向浆糊看齐了。 他挺享受小强带来的疾速快感,不愿喊小强减速,迎着风大声道:“小强,靠近了那群怪物,记得给我放慢速度。还有,不许乱叫。” 小强总算记住了主人的话,飞着飞着,说不清多久,忽然来个急刹。 朱凡立足不稳,一个跟斗摔了出去,啪的撞上岩壁,大字形缓缓滑下。 他人一着地,马上弹起,站到小强前面,眼睛里的火能冒出来的话,小强多半烤熟了。 小强小嘴无声地嚅动,却是在报告主人,离那群祟妖很近了。 朱凡捋袖子破口大骂,“蠢虫,你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居然敢捉弄主人我,今天不收拾你,翻了天了。” 小强小嘴无声地嚅动,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问主人为什么生气,好小强不是依照他的吩咐,一靠近那群怪物就放慢了,也没有乱叫…… 接收着小强的脑波活动,望着那竟给人几分无辜的眼球,朱凡气得快说不出话。 嘴唇哆嗦着,他问:“蠢虫,你这叫放慢速度?” 小强小嘴继续无声地嚅动,疑惑地传念说自己都停下来了,还不算放慢啊? 朱凡忍不住要扯头发,或者去拔光小强的触须。 他兀自犹豫着该干哪样,小强眼球一凸,瞪向他的身后,小嘴快速地无声嚅动。 朱凡怒吼,“有屁就放,再作怪相,我立刻宰了你!” 小强“哥——哥——”放声,意思是说:主人,那群怪物杀过来了。 朱凡赶紧转身,那根荧石法杖随他一道摔落地面,光线沿石壁反射开去,前方是一处胃囊般的弯道。弯道另一端寒意转盛,黑暗里有种难言的潮涌感,便似黑暗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相互挤压堆簇着,朝他这边荡来。 跟祟妖打了那么久的交道,朱凡哪还不明白怎么回事。 他将荧石法杖摄入手中,飞身回到小强头顶,荧石法杖插入小强甲壳缝隙,恶狠狠地道:“蠢虫,一会听我号令,如果再敢擅作主张,主人这次绝对绝对不会再饶你,忍耐绝对绝对是有限度的。你的,明白?” 小强两只瓜锤状的眼球一个劲点着,目光却聚焦前方的黑暗,散发出兴奋的光芒。 朱凡实在拿这只蠢虫没法子,无力地祭起“肆神幡”,全神贯注面对即将来临的大战。 卷五 第一零八章 以身饲妖 - 为圣 - 夜江斜月 数不清的祟妖一霎眼占满了朱凡视野。 矿道间的黑暗如同活了过来,荧石法杖照出的光圈被迅速吞没,不等看个清楚,湍急的墨浪便将人兜头淹没。 朱凡被迫先祭出青锋剑,斩杀四面八方涌至的祟妖,贴身穿着的“星罗衣”包住全身,只露出眼鼻嘴巴。 他对小强牙根痒痒,怒斥道:“蠢虫,这就是你说的靠近?靠得真够近啊,都让人家直接杀上来了。我告诉你,你死定了,要想少点痛苦,最好死在这些怪物手里一了百了,否则,我保证,会有你受的!” 小强死劲抽着祟妖,听了主人的话,慌里慌张地“哥——哥——”解释,大意是说这些怪物离开了昨晚看见的位置,主人千万不要错怪小强…… 朱凡心知可能就是这么回事,根据这段日子了解到的情况,祟妖群大体上有个活动范围,并非整天固守某一处。 他耍横道:“休要狡辩,总之你这蠢虫没按主人的意思做好,屡次三番把事情办得一团糟,不是你是谁的错?” 小强委屈地“哥——哥——”讨饶。 朱凡冷哼道:“总之你这只蠢虫让主人很生气,没做过几件让主人开心的事,想要主人我回心转意,嘿嘿,看看你有什么办法令主人开心一下吧。” 祟妖的刺声震彻矿洞,朱凡说出的话都是与神念交流同步进行,所以小强听得明白无误。这番恐吓效果不错,小强卖力地使尽浑身解数,触须、腿爪乃至翼翅全用上了,重重叠叠裹上来的祟妖群成片溃散。 这些祟妖是朱凡他们的采矿点附近,数量最庞大的一群,小强侦察过多次,撇开普通祟妖不说,晶核级的祟妖大约四十来头。此际四十来头晶核祟妖或多或少的分为几股,带动普通祟妖团团发起进攻。小强妖躯横冲直撞左拦右挡,也不过吸引住其中二三十头,有一小半咬住了朱凡。 小强出招倒是既狠且准,一交锋接二连三的有晶核坠落,而且谨遵主人指示,皆是用触须将晶核抽出祟妖的脑袋,仗着经验老到及晶核祟妖不熟悉敌情,不一会儿诛杀了近十头。朱凡由于垂涎晶核,反而投鼠忌器一头没杀,青锋剑即便逮住机会,宁愿轻轻放过,保证自己不受纠缠得了。 一人一妖齐心协力,祟妖群的嚣张气势无形中给迎头打下。 朱凡驭使青锋剑结成细密的光茧,慢慢地盘膝坐好,忽而剑光一收,拿在手里的“肆神幡”随即祭出。 他意想中奇术“昧惑”会立即发动,谁知道“肆神幡”浮到眉间,却没有称心如意,催发不出“昧惑”所需的法力,身体似脱了壳的蜗牛暴露于祟妖面前。 飘舞的祟妖毫不迟疑,黑压压地一拥而上,连同小强头顶甲壳黏了个严严实实。 朱凡愣了一愣,忙重新沟通青锋剑,上下盘旋杀了一轮,逼退祟妖后稍作思索,“星罗衣”眉心部位裂开一条缝,掉在两腿间的“肆神幡”又一次飞到额头前,幡旗符纹闪出金光,“昧惑”终于成功施展。 小强趁机一阵乱杀,中了“昧惑”的祟妖大量泯灭,三头晶核祟妖同样逃不开索命的触须。 朱凡定下神来,不时催动“昧惑”,诛妖的任务交给了小强来做。 他心思放到“星罗衣”上面,有这件神奇的法宝护体,任由少量的祟妖粘住。 上次那一战结束,他就发现“星罗衣”不仅可抵御法器,还能防御黏上身的祟妖。战斗时他主要在领悟刺声波和新法术,附体的祟妖多集中在手部,故此不大留意。事后回想方大感惊奇,忆起有“星罗衣”覆盖的地方,祟妖吸噬不了阳气、真气,连刺声波都无法穿透。 然而那毕竟是事后了,不敢完全肯定。就在刚才,祟妖群大举来袭,证实了“星罗衣”确有这些功效。当他坐下来仔细摸索,打算靠“肆神幡”给祟妖添乱,让小强担当主攻手,没想到“星罗衣”露出了短处。 “星罗衣”包裹全身后,跟外界的感应虽不至于完全断绝,但大大削弱。操纵青锋剑时,他已暗暗纳闷,不明白为什么有些许滞涩。待用到了“肆神幡”,居然连“昧惑”都发不出,这才猜测会不会是受“星罗衣”阻隔。印堂那里打开竖眼般的洞孔,果然无遮无碍。 朱凡有点不满意,望了望满目的祟妖黑影,一笑释怀道:“一点小遗憾,不算什么了,有这件宝衣,我哪还用怕祟妖?你们这些不伦不类的东西,碰上哥注定要倒霉了!” 笑着说完,他让“星罗衣”从左手褪到手腕,引来一头普通祟妖,继续研究刺声波的秘密。 小强驮着主人快意纵横,有奇术“昧惑”的阵阵法力波动,杀起祟妖当真威风八面所向披靡。晶核祟妖爆散了一半有多,剩下二十来头,如梦初醒般盯上小强脑门。 也许受刺声波攻击的次数多了,小强脑子的抵抗力有所提升,同时模仿起祟妖的刺声愈加像模像样,浑身甲壳、关节发出急剧的振颤,诡异的音波汇聚到小嘴里,“哥——哥——”地释放。祟妖洪大的刺声中如同溜进了异类,那些挨小强音波冲个正着的祟妖,往往呆在空中很不自在的样子。 二十来头晶核祟妖或攻向朱凡,或抢在“肆神幡”施展“昧惑”的间隙强袭小强。 磨炼得老谋深算的小强有机会就狂追猛打,没机会就装愣下套,六头晶核祟妖陆续献出晶核,化为矿道内的阴气。 晶核祟妖总共不到十五头了。 朱凡咬了咬牙,干掉粘在左手的普通祟妖,青锋剑拖曳寒芒射去,招惹来一头晶核祟妖落到手上,然后面无表情的合上眼默默参悟。 为了法术更上层楼,朱凡对自己发起了狠,以身饲妖洞察玄机。 持续外泄的阳气、真气,注入这头晶核祟妖烟雾状躯体,随运动着的阴气微粒游走,质性不断变异,分解出属性偏阴的部分,纯阳的部分移转向上抵达脑部,汇入中间那颗晶核,晶核色泽纯度微不可察地提升着。 朱凡神识紧追泄出的体气,借此观照到晶核祟妖烟躯内每一点变化。 竖在他眉间的“肆神幡”仍不时发动“昧惑”,攀附他左手的晶核祟妖首当其冲,这也减缓了阳气、真气泄露的速度。 选在这头晶核祟妖中术的一刹,朱凡神识勇敢地渗进晶核。 这头晶核祟妖刺声一起,他的神识登时反弹回来,头脑承受了极大的震荡冲击。 朱凡身体抽搐,恶心干呕不已,硬提精神来上一波“昧惑”,青锋剑紧随其后挥出,朝这头晶核祟妖劈下。叮的一响,晶核沦为碎石。 他让“星罗衣”将自己整个人包住,调息运气半晌,化解掉那股不适。“星罗衣”变回之前的状态,沉思着点点头,“有点眉目了,今天到此为止,回去好好琢磨几天,消化完再说。” 他站起身,大声道:“小强,那些脑子会发光的,尽量吸引到一块。” 小强晓得主人要发大招了,“哥——哥——”欢呼。 朱凡没闲着,青锋剑不管晶核祟妖攻的是谁,哪一头近刺哪头。 没多久,朱凡得罪了九头晶核祟妖,另有五头缠着小强。 见火候到了,朱凡眼中精光闪烁,身体缓缓升起,青锋剑飞回手中,“昧惑”的法力四下扩散。 他身形移动,腾空挪至晶核祟妖密集处,其间“昧惑”未曾中断过。普通祟妖纷纷失态无状,晶核祟妖忽而沉沦忽而挣扎。 小强八根触须抽戳甩卷,四头晶核祟妖崩解消散。 朱凡嘴角微笑,“祟妖们,尝尝哥的终极大杀器吧!” “肆神幡”金光漫射,此后没了动静。 朱凡微笑僵在唇角,干咳一声,仍旧来上一波“昧惑”,阻慢遁开的晶核祟妖。 小强愈战愈勇,触须锁天盘地,又终结了三头晶核祟妖。 朱凡肃容道:“祟妖们,为哥的新杀手锏做一回小白鼠吧!” “肆神幡”上,蚯蚓状符纹的金芒蓄势待发,可末了还是静悄悄声息全无。 朱凡脸黑了,随便发了波“昧惑”,见晶核祟妖都飘出老远,错失了一举歼灭的时机,闷头闷脑的落回小强头顶。 他坐下挠了挠头,“邪了,明明成功率已经很高了的,怎么真打起来,连续放了两次空炮?不同功法的专属法宝,要施展其它功法的法术,真有这么难?” “肆神幡”在他鼻子上方轻摆,似在无声地嘲笑他。 朱凡一哼,命小强如前行事,死心不息地守候下一个全歼时机。 卷五 第一零九章 偶遇 - 为圣 - 夜江斜月 “昧惑”使用多了,引起了晶核祟妖的警惕。 “肆神幡”的蚯蚓符纹有时密密亮起,有时隔上一小会才亮了亮。即使是这样,遁开的晶核祟妖盘旋着,迟迟不敢轻率扑下。惟有普通祟妖前赴后继送死。 有“星罗衣”护体,朱凡对祟妖的攻击更无所谓,杀晶核祟妖是杀,杀普通祟妖是杀,大家熬下去看谁更有耐心是了。贪婪的祟妖肯定舍不得离开,迟早分出个胜负。 时间一长,晶核祟妖的攻击果然逐渐频繁,朱凡耐心等着,终于,适合群杀的机会来临,纵身飞起一头撞去,“肆神幡”金华欲吐的闪着光。 然而金光最后憋在幡旗上,还是没能尽情绽放。 朱凡定住身形,一下子恼了,干脆取下“肆神幡”,“星罗衣”一褪现出右手,捏起指诀直接施展。 逆向旋转的气漩迅即生成,小强头顶上的祟妖全部卷入气漩,那几头晶核祟妖挣扎着急欲抽身脱离。 朱凡指诀再变,气流轰然作响,整个气场陡然骤变,正向逆向胡乱冲撞,激荡的气浪甚至冲得小强掉到地上。 小强学精了,不打一声招呼,偷偷溜到一边去。瓜锤状眼球做贼心虚地瞅着半空里的主人,触须抽打着祟妖以示自己并未偷懒。 鼓荡疾旋的气流如空中咧开了一张巨嘴,朱凡坚持催动“星罗顺”的法诀,不让气场过快消失。直到澎湃的气漩无阻无碍地顺向运行,完全消解了“星罗逆”的余波,这才停止施法。 荧石法杖照耀下,余势未减的气流飒飒转动。 朱凡找了找小强,不高兴地道:“蠢虫,跑那么远干什么。” 小强看气场影响不到它了,殷勤地闪到朱凡脚下,轻轻托住主人。 朱凡四下望望,那些晶核祟妖一头都没剩下,留下一颗颗晶核落在地面。 他却不太满足,皱眉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用‘肆神幡’老是施展不了?” 气流慢慢平息,普通祟妖蜂涌着填了上来,朱凡懒得理睬,坐下寻找失败的原因。 小强杀得兽血沸腾,靠近的祟妖不够它杀,主动追着祟妖杀去。普通祟妖是多,但一死一大堆,过不了多久数量锐减,矿道变得空荡荡的光影分明。 朱凡抬起手,若有所思地瞧了眼裹住指掌的“星罗衣”,“以前试的时候,‘星罗衣’没有包上头脸,会不会是这个缘故?” 见祟妖不多了,他传念小强,命它放慢屠杀的速度,“星罗衣”收缩,露出了头部、双手。 “肆神幡”回到眉间。待祟妖愈来愈密集,朱凡又高高跳起,这一回“肆神幡”没让他失望,蚯蚓符纹金光大放,“星罗逆”顺利催发,逆向旋转的气场随之出现。 小强“哥——哥——”的低声嘟囔,六条腿小幅度移动,悄悄挪远些。 所剩无几的祟妖被气漩裹挟,没有一头幸免。 朱凡凝神暴喝:“碎!” 气漩应声变化,生出另一股气流反向转开。两股气流相互对冲,沉闷的声音从岩石洞壁重重反弹。漩涡中的祟妖尽数消失,矿道增添了更多的阴寒气息。 朱凡提气缓慢降落,仰天哈哈一笑。 小强脚底装了弹簧似的蹿近,凑趣地“哥——哥——”一叫。 朱凡瞪眼道:“瞎叫什么,快捡晶核去。” 看着小强屁颠屁颠满地找晶核,朱凡想了一想,战斗不算艰辛,花的时间也不长,此处距离小强当日捡回储物袋的地方不远,那里还遗留几件法宝,不如去走上一趟。 收集完晶核,朱凡驾乘小强朝第一个目的地进发。走了一阵,小强自行收住脚步。矿道一侧搁着把飞剑,剑身完整,锃亮如新。 朱凡一招手摄入掌中,这是一把法器级的攻击型剑器,质地倒也不差,剑内没发现有主的印记。 他收进“星罗戒”,让小强前往下一个地点。 小强走完记忆里遗留法宝的各个角落,前前后后拾取了七八把攻击法宝,均属刀光一类,想来挖矿修士比较有钱,品质在法器里头算中上档次。 朱凡指望再发一笔,不急着赶回去,和小强越走越远,可惜一路都没有什么惊喜。算算时间,叫小强掉头。 归途上,一人一妖经过某个四通八达的岔道口,其中有一条忽地传来人的说话声。 朱凡一愕,赶紧叫小强停下。说话声来得很快,已经靠近了岔道口。他心念急转,暗里命小强缩小钻进口袖。小强刚藏好,岔道口转眼掠出三名修士。 那三名修士乍一眼望见朱凡,同时吓了一跳,纷纷祭出法宝。 朱凡慌忙开口:“不要动手,我也是挖矿的修士!” 那三名修士警惕地扫视四周,一人喝道:“你鬼鬼祟祟躲在此处,有何图谋?” 朱凡微笑道:“我也是经过这里,碰巧遇见三位。” 那三名修士看清楚没其他人,神情放松了些,说话那人道:“你也是挖矿的同道?面生得紧,何时来的?” 朱凡道:“不瞒道友,我确实是新来的,下矿才几个月。” 那人满脸狐疑,打量朱凡道:“就你一个?” 朱凡不禁有点迟疑,答道:“不是。” 那人道:“怎不见你的同伴?” 朱凡道:“和我一起下矿的有八~九名道友,有事分开了。我正要跟他们汇合。” 那三名修士相互看了看,不知道朱凡的话是否令他们生出了疑心。 朱凡略感紧张,这三人的修为不低,两人达到炼气期第七层,一人第六层。说话那人是炼气七层中的一个,身材不高不矮,面上挺着只醒目的鹰钩鼻子。另一名炼气七层修士体形稍为高壮,紧闭着一张狮子嘴。炼气六层那人是个瘦子,眉毛像两把倒放的弯刀。 在矿道这种险恶的环境里,他一个炼气五层修士,碰上这么三个陌生修士,是好是坏委实难说。 那说话的鹰钩鼻问道:“你修为尚可,但要在此立足,仍嫌太低,怎会独自乱闯?是跟哪些人下矿?” 朱凡试探道:“三位道友可认识杨白?” 鹰钩鼻目光一闪,“当然认识,你莫非随他来的?” 朱凡道:“对,我们正是跟杨兄到这里来挖矿。” 鹰钩鼻沉吟片刻,道:“我跟杨白颇熟,好久没见,倒有几分想念,你在前引路,带我们见见他去。” 朱凡暗暗叫了声苦,婉言拒绝道:“小弟怎敢耽误三位道兄的行程,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鹰钩鼻还没答话,狮子嘴眼皮一翻,粗声粗气道:“谁管你死活,我们要见杨白,带路!” 朱凡肚子里直骂自己找了个蹩脚借口,不得不向前走,边走边回头道:“小弟名叫朱凡。三位道友跟杨兄很熟吗?敢问尊姓大名,兴许小弟听他提起过。” 鹰钩鼻淡淡道:“等见了杨白,还有你的同伴,到时再相互介绍不迟,省得多费口舌。” 朱凡不觉心一沉,这三人连姓名都不肯告诉,要么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要么恐怕心怀不善。 他干笑一声,道:“也是。对了,小弟是挖矿之余闲得无聊,四处逛逛,却不知三位道友要前往何处?” 鹰钩鼻道:“避妖阵。” 朱凡道:“避妖阵?” 弯刀眉嘴角抽了抽,似笑非笑道:“你连‘避妖阵’也不知?” 朱凡点点头,“小弟一直随杨兄挖矿,很少打探其它事情。” 他随意找了条岔道走进去,却见那三人齐齐停步,没有跟上来。 狮子嘴瞪起眼,“你要走这条路?” 朱凡不明所以,道:“是啊,三位道友如果不顺路,不如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鹰钩鼻放声一笑,神色变得阴冷,“小子,你可真不会撒谎。” 朱凡察觉不对头,提高了防备,道:“是不会……因为小弟本来就没有撒谎啊。” 鹰钩鼻道:“小子,既然你不老实,那我们也不跟你客气。杨白那厮是头出了名的独狼,背着人不知害了多少性命,你竟说有七八人跟着他下矿?” 朱凡马上辩解道:“我们都是在乌篷坊新加入的,半路上碰见他,见他人还不错,于是结成了一队。他名声很坏吗?真是这样我以后倒要小心了。” 鹰钩鼻嘿嘿笑道:“你最不该选了这条道。可知这条道通向何方?” 朱凡硬着头皮道:“小弟先前是从这条岔道走出来的,有什么不对?” 狮子鼻捧腹大笑,“这条道没个半天,休想走完,沿途并无矿穴适合采矿,你小小炼气五层,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朱凡面色连连变幻,泄气地一垂头,颓然道:“是,小弟是欺骗了三位。但小弟绝对没有恶意。那杨白确实不是好东西,诱骗我们下矿后,竟然下毒手谋害我们。我好不容易逃走,现在迷了路,正不知该怎么办好。” 顿了一顿,他语气诚恳,“因为吃过杨白那厮的亏,不清楚三位会不会跟那厮一路货色,所以百般隐瞒。现在看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三位显然光明磊落,不是那种卑鄙无耻之徒。” 那三名修士听得面面相觑,满脸古怪。 卷五 第一一零章 阵盘 - 为圣 - 夜江斜月 洞内一片寂静。 岔道入口,朱凡站在内侧,那三名修士立于外侧,一时间都不说话。 朱凡手持荧石法杖,五根手指不觉握得紧紧。 他忽然发现原来外面十分空旷,四通八达的矿道如群龙聚首,汇集到形似中枢的大洞处。荧石法杖散发出的光芒无法照彻每一个角落。 在井下那么久,平日还没碰见过一名挖矿修士,这里岔道口如此密集,他早走一步,或那三名修士晚来一步,恐怕永远不会知道彼此的存在。偏有这么巧,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情况下,遇上了别的修士。 弯刀眉手里也拿着一支荧石法杖。双方碰面前,可能因为行得太快,光线恰好于交叉的路口形成重叠,故此皆不知另一边有人。 朱凡面上挤出微笑,努力保持镇定,尽管从那三名修士眼中已瞧出一丝不善。 鹰钩鼻嘿嘿发笑,道:“小子,那么说就你一个了?” 朱凡心往下沉,脸上笑得更欢快了,点头道:“不错,三位道兄,要是不嫌弃,小弟情愿追随三位左右,别无他求,能够平安无事就好。” 鹰钩鼻道:“好说,好说。” 他上下审视,视线落在朱凡腰间的储物袋上,慢条斯理地道:“要跟随我们倒不难,但你修为低了些,得我们分心照应。也罢,身上若有何宝物,不妨献出,入得了我们的眼,一切好说。” 朱凡为难地道:“我刚来旷上,能有什么宝物?不是在坊市混不下去,哪里会来挖矿?三位道兄,相逢即是有缘,不如暂且寄下怎样?日后手头松动了,小弟一定重重酬谢。” 狮子嘴恶声恶气道:“废话少说,交出你的储物袋,大爷心情好的话,说不定饶你一命。” 朱凡变色道:“你……你……道兄,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跟杨白那家伙一路货色?” 弯刀眉阴声笑道:“杨白算什么东西?尽放冷箭阴人的小瘪三。没看出来么?我们这是在明抢。像你这种角色,困在此地迟早是个死。身上之物与其留给别人,不如便宜我们。” 朱凡急道:“小弟修为是不及三位道兄,但好歹炼气期五层,带上我就算不能成为三位的臂助,也决不至于拖累三位。大家同是矿上的苦哈哈,何必做得太绝?今天交我这个朋友,日后必当两肋插刀,赴汤蹈火!” 那三名修士显然被朱凡的话打动,露出几分犹豫。 朱凡看了暗喜,以为事情有了转机,并非人人都像杨白那般心狠手辣。 但他很快就失望了。 鹰钩鼻摇了摇头,一脸冰冷无情,“小子,你运气不好。最近祟妖异常狂暴,此地极不安宁。多你一个帮不了什么,少你一个无甚损失。乖乖交出储物袋,我们要财不要命,由你自生自灭。” 朱凡苦笑道:“那可不可以当大家从来没见过?小弟继续寻找出去的路,三位道兄忙自己的好了。” 狮子嘴大怒,“一点规矩都不懂,敢来矿上混?能放你一马就不错了!” 他伸出蒲团大的手掌直接开抢,冲朱凡腰间的储物袋一把抓来。 朱凡早防着他们出手,顾不了选的这条矿道通往何方,脚底一蹬向后倒退飞出。 弯刀眉亮出把爪形法宝,一挥手打来,转眼追上朱凡。 朱凡祭出青锋剑,铛一声将色泽黝黑的爪形法宝挡在面门,顺势转身掠去。 那三名修士在后紧追不舍。狮子嘴狠狠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嫌命长,大爷送你一程。纳命来吧!” 一道光华呈品字形破空射出,速度比那弯刀眉的黑爪快多了,这一边方离开狮子嘴的手,那一边袭至朱凡脑后。 朱凡没回头,青锋剑急速飞绕,截了个正着,然而金属碰击声响过,破风声并没停止,他察觉不妥,就地扑倒打了个滚。有两枚硬器射穿了他的发髻,差些没入脑壳。束起头发的簪子脱落,披散的长发和衣服滚动当中沾满尘土,显得狼狈不堪, 等到他跳起身,那三名修士分别赶上,两人在前,一人在后,堵了个严实。 狮子嘴的品字形法宝散开变成了三件,在空中聚到一起,对准朱凡作势打下。 朱凡惊愕无比,炼气期修士功力不足,即便达到炼气九层,操纵一件法宝已是极限。狮子嘴不过炼气七层,竟然能够驭使三件法宝? 他慌忙道:“慢着,有话好说,小弟一时糊涂,万事好商量。” 狮子嘴大笑道:“迟了,你这种修为低微、不识时务的家伙,死是早晚的事,大爷让你死得痛快点,算是做件好事。” 那三件法宝一件较大,形状似枪非枪,另两件有点像钩,随着狮子嘴话一讲完,齐齐化为锐光,直取朱凡胸腹。 狮子嘴的实力令朱凡摸不清虚实,况且单靠一把青锋剑,怎挡得住三件法宝? 他左手衣袖掩住储物袋,实际上是从“星罗戒”内祭出了八角阳卦盾。盾牌护住身体,狮子嘴那三件法宝打在上面,叮叮铛铛逐一反弹。 八角阳卦盾一出现,那三名修士不约而同瞪大双眼,失声道:“宝器!” 他们的吃惊反应,朱凡事先料到几分,小强突然钻出袖口,迎空化为庞然大物,重重砸在狮子嘴身上,地面发出嘭然巨响,尘土四散弥漫。 压在小强妖躯底下的狮子嘴惨呼不绝,鹰钩鼻和弯刀眉给气浪掀得摔到一角,俱都大惊失色。朱凡趁机祭出云纹剑,干净的剑虹倏然掠过弯刀眉颈脖,弯刀眉登时捂住喉咙,张大嘴嗬嗬哀号,颈脖上绽开一口大洞,鲜血喷泉般狂涌。 小强八根触须插入妖躯底下,狮子嘴须臾没了声息。 眼前这一幕,直教鹰钩鼻满脸的难以置信,连滚带爬,手忙脚乱地向大洞那边逃走。 朱凡喝道:“小强,杀!” 他飞身追去,这个人见过他两件宝器,无论如何饶不得。 小强“哥——哥——”一叫腾空飞起,一眨眼欺近鹰钩鼻头顶上方。 鹰钩鼻面如土色,伏到地面躲过小强刺来的触须,仓皇叫道:“道友,手下留情……” 小强不等朱凡开口,妖躯故技重施,长满厚甲的肚皮猛然下沉,要将鹰钩鼻砸成肉酱。 鹰钩鼻翻滚着,在小强着地那一霎,缩到了小强腿侧。小强腿爪舞动,想用镰刺把鹰钩鼻钩住。鹰钩鼻忽地扔出件器物,刺眼的白光闪起,紧接着,小强连同鹰钩鼻所在的位置白朦朦一片。 朱凡刚刚赶到,眼前异状吓得他连忙止步,跳开数丈远,惊疑地望着。 白朦朦的光影阻隔了视线,让人瞧不清里面发生什么。朱凡担心小强有事,唤道:“小强?小强?” 光影内部传来小强的心神回应,似乎落入了一个白茫茫的空间,鹰钩鼻不见了踪影,它一时也不知怎么出来。 朱凡看那光影与灵石法阵催动时颇为相似,皱眉道:“莫非是个法阵?对了,是阵盘!” 阵盘属于法阵的一种,与灵石布置的不同,这种法阵刻划在阵器上面,便于携带和激发,算是另一类法宝,威能有大有小,除了阵法本身的强弱高低,还取决于阵基所用的材料。但不论哪一种阵盘,价格绝不便宜。 朱凡仍在猜测这究竟是不是阵盘,光影裂开一小道口子,鹰钩鼻缓缓步出。 鹰钩鼻盯着朱凡,眼里充满忌惮,更不乏兴奋、贪婪。 那一小道口子消失,光影恢复原状,小强显然困在了法阵内。 朱凡二话不说,指挥云纹剑凌空刺去。 鹰钩鼻阴沉地喝了声:“来得好。” 他身前凭空闪现一面兽头盾牌,云纹剑来得虽快,仍然给他及时挡住。 洞内响起短促的金属摩擦声,兽头盾牌给云纹剑刺穿,正要一射而过,鹰钩鼻操纵盾牌牵引云纹剑歪向一边。 朱凡没想到鹰钩鼻会用这种法子应付,急忙想招回云纹剑,鹰钩鼻满脸狞笑,猛地猱身扑近,掌中打出数样物什。朱凡以为鹰钩鼻像狮子嘴那样,也能驭使多件法宝,为求稳妥果断弃用云纹剑,竖起八角阳卦盾。 鹰钩鼻打出的物什速度不快,在空中还有点扭曲变形。朱凡看清楚了,只是四五张符箓,随即放下了心。 符箓他也玩过,初到乌篷坊入伏遇劫,曾浪费了几乎所有过云子遗留的符箓,换来一次突围机会。如今来袭的仅得四五张罢了,他有“星罗衣”保护,想必伤害不了自己。这么一转念,他生出个主意,准备放弃防守,沟通云纹剑对鹰钩鼻施以致命一击。 他装成畏惧的样子急急后撤,八角阳卦盾暗中撤下灵力,换了手来把持。神念刚要联系上云纹剑,忽然间,鹰钩鼻撒出的符箓异光闪耀,相互似是产生一股斥力,有两张快得不可思议,眼中一花,飘到了他肩外两侧。 一阵爆炸声震得矿洞跟着摇晃,那两张符箓于朱凡耳朵附近发动,直如晴天霹雳。八角阳卦盾脱手掉下,踉踉跄跄仰天倒下,眼耳口鼻溢出数行血迹。 卷六 第一一一章 肉搏 - 为圣 - 夜江斜月 鹰钩鼻眼中凶光毕露,袖内冲出一道蓝光,对准朱凡的喉咙射去。 朱凡曾一剑割开弯刀眉的脖子,鹰钩鼻此时大有一报还一报,让朱凡尝尝断喉之苦的意思。 倒在地上的朱凡动弹不了,千钧一发之际,强烈的求生欲望令他蹬出一脚,身体移出数分。噗的一下,蓝光射在他锁骨以下部位。衣襟受迅猛的力道冲击,开花般绽裂一个口子。蓝光也势头一挫,夹在破布中间。 鹰钩鼻大愕不解,眼前这小子显然带给他太多惊奇了。 炼气期五层的小修士,难不成能以肉身硬接他的法宝一记? 他随即狂喜笑道:“小子,你身上宝贝真多啊,全给我拿来吧!” 那道蓝光应诀飞起,看上去同为符箓模样,上面刻画着一把小剑,散发出幽蓝光芒,形状色泽如同缩小了镶嵌在符内的真剑,质地一眼便知决非寻常材料可比, 符箓里面有一种奇特的种类,表面上是符,封印着的却是法宝威能,被称为符宝。 符宝唯有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方有实力制作,往往具有高端法宝若干成威力。而且无论哪一境界的修士使用,均不必担心修为不够无法支撑,一切由符箓代劳了,仅需施法启用即可。 可供制作符宝的,必须是宝器以上级别的法宝。这样的法宝,威力本就不会小,加上注入至少不低于金丹期修士施展时的功力,可想而知有多么厉害。因此符宝向来是修真坊里的抢手货,筑基期以下修士无不青睐。虽然价格昂贵,还经常有价无市。 不过符宝也有缺点,那就是次数有限,用一次少一次。一旦封印的威能释放完毕,符箓便成了一张废纸。 鹰钩鼻无疑是被朱凡吓着了,祭出了最大的杀手锏。孰料即便如此,朱凡还是给他大大一个惊喜:得多高等的法宝,才能与符宝相抗衡啊…… 剑形符宝蓝光暴长,朝朱凡脑袋射下。朱凡竭力翻滚,与此同时抬手挡格。 清脆的骨头碎裂声响起,朱凡整条右臂扭曲得不成样子,惨叫着抱住断臂滚来滚去。 鹰钩鼻厉声道:“小子,去死吧!” 剑形符宝快得不到人躲闪,朱凡避过要害,被打中肩背,滚地葫芦般摔出老远,断臂接连撞上石头,更是痛得他惨呼不绝。 鹰钩鼻那两张雷爆符,差些要了他的小命。近在咫尺的爆响震得他五内俱焚,周身欲裂,脑子难以清醒思考,两耳听不见任何声响,眼睛望出去一片血红。体内气息已经混乱不堪,甚至经脉也有错位断裂的感觉。 反倒是右臂骨折后,锥心的刺痛大大刺激了他,使他的意识恢复了点儿。 此时朱凡起不了身,朦胧中望见鹰钩鼻招回符宝,边掠近边把袍袖一甩,凭空浮现十来枚符箓。 想来鹰钩鼻见连番出手不能拿下,符宝动用一次,寿命短上一点,改用其它符箓。 朱凡用力眨了眨眼,鹰钩鼻一起一落跳到他身前,模糊的视线中,那十来张符箓泛着光飘落,鹰钩鼻跟着急急跃开。 他不假思索,“星罗逆”霎时催发,逆向旋转的气漩一形成,当即腾腾扩展。鹰钩鼻打下的符箓尽数卷入漩涡,排挤着往外推去。 陡然出现的气漩,很快连同鹰钩鼻一并笼罩住,符箓恰好发动,气漩内,霹雳电光、烈火厉风、毒水秽砂……混作一团来个大爆发。矿洞鼓荡起巨大的气浪,碎石大块大块崩落,剧烈的响声朝两端滚滚而去。 那些符箓仅离鹰钩鼻数个身位。法术的威能狂乱迸射,措手不及的鹰钩鼻首当其冲,可谓自食其果,人整个撞到洞壁上面,随碎裂的岩石一块坠地,半边身子埋在乱石中。 朱凡同样给横扫到角落里去,但及时催动“星罗衣”包住全身,加上有“星罗逆”极为柔韧的气流带阻隔,所受的伤害算是降到了最低。 鹰钩鼻爬出碎石堆,趴在地上呻吟。 朱凡头脸褪掉“星罗衣”,视线循声找到了鹰钩鼻,一面留意其动静,一面咬着牙运功疗伤,偶尔忍耐不住剧痛哼上几声。 鹰钩鼻缓缓地站了起来,一张脸焦烂破损,小半边牙齿暴露在外,形貌狰狞可怖。 他右眼瞎掉了,左眼瞪着朱凡,一步一步走来,牙缝里嘶嘶作响,活像复仇的魔鬼。 朱凡毫无怯意,瞪回去骂道:“活该,让你做强盗!” 鹰钩鼻咧开半露的牙齿,咔咔笑道:“别高兴得太早,老子还没死。” 他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一字字道:“老子不死,你就得死!” 朱凡也笑道:“那就看看死的是谁。不要忘了,你那两个帮凶,现在已经到了阴曹地府,他们正等着你。” 语气一顿,他讽刺道:“你这副样子不错,到了地狱都不用化妆了。” 鹰钩鼻摸摸自己的牙齿,“这点小伤有何大不了?只要杀了你,得到你身上的宝贝,一切都值了。” 他的独眼发着光,眼神尽是欲望、凶狠,“你定是上天派来给我送宝的,两件宝器,还有件连符宝都攻不破的宝衣,哈哈……” 狂笑声中,他砂声嘶叫:“此乃老天赐给我的机缘,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小子,你安心认命,自行了决吧。” 朱凡嗤之以鼻,努力爬起扶着石壁站直了,右臂软软垂着,左手掏出一枚丹药服下,道:“我对你身上的东西虽然兴趣不大,但送上门来的宝贝,也是来者不拘,多多益善的。” 他悄悄沟通不远处的云纹剑,剑身扬起,突然化为虹影射向鹰钩鼻。 鹰钩鼻祭出一面同之前一模一样的盾牌,射到的云纹剑刺入盾牌中间,紧接着如上次那般,不等穿透便给盾牌带歪一边。 朱凡防着鹰钩鼻的符宝,偷袭不成即刻弃用云纹剑,祭起另一面八角阳卦盾。谁知鹰钩鼻飞身扑来,似猛虎下山越过盾的上方。 鹰钩鼻放弃斗法,改为近身肉搏,趁朱凡意想不到轻松得逞。 二人双双倒地。鹰钩鼻举掌拍下,朱凡急忙侧过头,这一掌打在地面,尤如铁石相击。朱凡左手握拳击向鹰钩鼻后脑,鹰钩鼻格开了。 他们扭打着互不相让,翻来覆去的,时而鹰钩鼻压在上面,时而朱凡反压成功。 鹰钩鼻边打边狞声笑道:“小子,你还嫩得很,宝器落在你手里,简直暴殄天物。” 朱凡不甘示弱,“总比落在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手里强些。” 鹰钩鼻道:“小子,认命吧,一看就知道你不曾练过拳脚,来,乖乖伸出头,老子一掌打碎,定会让你死得无痛无苦。” 朱凡冷笑道:“你以为缠在一起,我不敢使用法宝?” 鹰钩鼻道:“你当然敢,可老子也敢!” 他先下手为强,手一抬抓住把锋利的短刀,一刀插落。 朱凡摆动左手挡下,储物袋里飞出青锋剑,照着鹰钩鼻腰腹刺去。 鹰钩鼻十分机警,翻身让过,青锋剑擦着他身体刺空。 朱凡驭使青锋剑往回刺,鹰钩鼻躲避中顺势挥刀,狠狠斫向朱凡颈间。朱凡仗着“星罗衣”强大的防御能力,仍旧用手臂去挡。青锋剑深深插入地面,他弃剑召出“肆神幡”,蚯蚓状符纹金光闪烁,奇术“昧惑”随现身的幡旗同步施展。 卷六 第一一二章 避妖阵 - 为圣 - 夜江斜月 闪耀的金光打上鹰钩鼻双眼。鹰钩鼻感到眼前一花,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因不明底细,不由得先慌上一慌,失守的心神竟给“昧惑”乘虚而入。 但“昧惑”用在人身上果然威力有限。鹰钩鼻这一下呆滞时间极短,比正常状态的反应慢上一拍而已。不过朱凡就抓住鹰钩鼻失神的刹那,“肆神幡”倒过来,幡杆扎进鹰钩鼻的独眼。 鹰钩鼻两眼全瞎,惨叫声于洞内拉得长长,犹如掉进热锅里的虾米,弹开数丈捂住眼睛翻滚哀号。 “肆神幡”夹在他指缝间,幡杆没能深入脑部,可痛楚和恐惧使他再也无法镇静。 朱凡撑起身体,不断催动“肆神幡”插得更深些,然而幡杆给鹰钩鼻夹得死死。 鹰钩鼻嘶嚎道:“小子,我跟你拼了!” 那枚收起的符宝再度出现,照准朱凡射来。 朱凡赶紧来了个侧滚,不理会“肆神幡”,左手一指,一道淡淡的光华似真似幻,掠去无声无息地一绕。 鹰钩鼻双手双腿齐根断开,喷溅的鲜血染红了地面。鹰钩鼻翻转挣扎,喉咙嗬嗬作声,连叫都叫不出来。 朱凡发出的光华返回掌心,弯弯的钩身薄如新月,是最为接近灵器的法宝“晓月钩”。 为使用“晓月钩”,朱凡消耗的功力可不少,体内伤势受到影响,有点伤上加伤。好在大局已定,瞎了眼、断了手脚的鹰钩鼻,任其有通天的本事,也翻不出风浪。 那枚符宝自行坠落,朱凡忙去收进“星罗戒”,不给鹰钩鼻翻盘的机会,不一会儿,云纹剑、八角阳卦盾、连同插在鹰钩鼻眼眶的“肆神幡”,全部召回收好,抱着右臂走到鹰钩鼻身前。 鹰钩鼻猛地大叫一声,伏在地上没了动静。 朱凡仔细听了听,似乎呼吸也停止了。 他冷笑几声,自言自语道:“死了?没想到看上去挺结实一个人,这么不经折腾。算了,一把火烧了,当做件善事吧。” 鹰钩鼻翻过身,仰面朝天惨笑道:“道友,恕我有眼无珠,斗胆冒犯。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此前我等也只想夺宝,并无害你性命之意。不如放我一马,从此恩怨两消,如何?” 他伤口处鲜血渐渐止住,虽然浑身浴血,但显然已恢复神智。 朱凡忍不住发笑,摸摸不知骨头碎成什么样的右臂,淡淡道:“是死是活,看你的表现了。” 鹰钩鼻嘎声道:“但求活命,无所不从。” 朱凡道:“好,希望如此。” 他摄走鹰钩鼻腰间的储物袋,鹰钩鼻睁着两只血肉模糊的眼,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鹰钩鼻道:“在下已成废人,难供道友驱策,道友想要在下做些什么?” 朱凡抖干净储物袋上的血迹,问道:“什么是避妖阵?” “避妖阵乃矿场高人所设,供采矿者躲避矿下妖物。” “在什么地方?” “此岔道外,诸洞交汇处,即‘避妖阵’所在。” 朱凡想起杨白储物袋里找到的地图,恍然道:“是不是诸洞交汇的路口,都有这样的避妖阵?” “未必,矿上所发矿道图,注明有的,那便有。未注明,那多半不会有。而且受妖物攻击有了损毁,即便注明之处,不见得始终存在。” “地图上面是用什么符号标出的?” 鹰钩鼻靠言语耐心地描述一番,跟那份地图里面画得怪符号一般无二。 朱凡高兴地笑道:“这种避妖阵怎么启动?” 鹰钩鼻口齿漏风地传了一段口诀。 朱凡满意地点了下头,“很好,你很配合,我还真不忍心杀你了。” 鹰钩鼻哂笑道:“杀不杀我,有何分别?道友留我在此,无须多久,也必命丧祟妖之手。” 朱凡道:“说得也是,那不如还是杀了你吧,免得你临死前还要受那种痛苦。” 鹰钩鼻沉默半晌,“在下乃贪生怕死之辈,哪怕苟且偷生,多活半日,也是好的。” 朱凡话锋一转,“你们三个总不会无端端地跑来这里吧?说,是什么缘故?” 鹰钩鼻咧开恐怖的嘴,笑道:“道友对矿下真一无所知。近日,矿下祟妖活跃无比,行迹不定,极难判断。碰上此类情形,挖矿修士若想睡得安稳,采完矿最好就近找处避妖阵。即便祟妖杀至,此阵最少能保六个时辰平安。我三人此前在附近一带采矿,打算好生歇一歇,故而特地前来。” “你说最少能保六个时辰?六个时辰后呢?” “六个时辰后,避妖阵再应付不了祟妖音攻之术,自动关闭。” “毁掉了?” “不是,关闭罢了。六个时辰后能重新启用。” “那正在里面藏着的修士怎么办?” 鹰钩鼻脸部肌肉剧烈抽搐,咬着牙哼了一哼,忍住疼痛道:“道友,既然你对矿下如此陌生,不如先为在下治好伤势,在下躯体虽残,对道友还算略有用处。我能活命,道友得一向导,皆大欢喜。” 朱凡犹豫良久,最终叹了口气,“我确实不想杀人,可是你们这种人,我一个都信不过!” 他亮出了云纹剑,“留你在这里,你不一定会死。说不定附近就有你的同伴。我饶过了你,他日你会饶过我吗?” 云纹剑直取鹰钩鼻项上人头。 鹰钩鼻撑大两只空洞的血眼,吼道:“好,算你小子狠,但你以为无人替我报仇吗?” 嘶哑的叫声中,忽有一道黑光从他衣襟内冲出,眨眼飞得无影无踪。 朱凡吃了一惊,云纹剑落上鹰钩鼻脖子,硬生生停住,喝问道:“那是什么?” 鹰钩鼻狂笑道:“小子,教你个乖,这世上有种‘回光符’,能将施用者遭遇的一切录下。你胆敢杀我,日后等着我兄长他们追杀吧!” 朱凡望着“回光符”遁去的方向,又是气又是恨,顿了顿脚,眼神一片冰冷,“你以为这就吓得倒我?哥早豁出去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全是赚头!去阎王爷那里报到吧!” 鹰钩鼻的脑袋应声滚到一旁,死前脸上犹带着狞恶凶狠的笑意。 困住小强的那个阵盘白光消失,不用说鹰钩鼻一死,变成了无主法宝,因而自行关闭阵势。朱凡转头望去,只一眼,气得几乎跳起。小强那头贼贱的虫子居然趴着一动不动,两只眼球落在眼眶里摆明在闭目养神,压根看不出丝毫破阵救主的意思。亏得朱凡不时与它心神沟通,这贼虫一个劲说找不到路。 朱凡放声怒吼:“小——强——” 小强打了个突,瓜锤状的眼珠忽溜溜竖起,妖躯随即高高蹦起,奋然往外冲,夹着风声冲到朱凡面前,然后来个急刹,“哥——哥——”地表露自己的竭尽全力,忠贞不二。 朱凡盯着它,忍无可忍地引动契约烙印,对小强脑部施以神识折磨。 小强“哥——哥——”哀叫,庞大的妖躯抽筋剔骨般打着滚。 这种可附加于契约烙印上的惩罚之术,一旦动用很伤感情,会大大降低灵宠的忠诚度。可此时此刻,小朱哥再任由这头贼贱的虫子不拿主人当回事,以后还怎么支使这只虫子?伤感情,总比伤自己好…… 小强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哥——哥——”叫着死命哀告求饶。朱凡虑及还得指望这只虫子驮自己回去,好不容易忍了下来,没把它搞死。 他放了把火,将鹰钩鼻尸体烧成了灰,没发现有价值的东西,去拾了那块变作巴掌大小的阵盘,再处理妥当狮子嘴、弯刀眉的死尸,收取了他们的遗物。 狮子嘴、弯刀眉使用的法宝,那只黑爪倒也寻常,那三件似枪非枪、似钩非钩的法宝,最令朱凡期待,当他拿到手上细细一看,却大感失望。 卷六 第一一三章 受伤的男人 - 为圣 - 夜江斜月 炼气期七层的狮子嘴能够驭驶三件法宝,这是非常惊人的事情。哪怕是过云子记忆之中,修真界强盛得多的央洲大陆,也绝难找出这样的天才或这么一种法宝。 狮子嘴被小强妖躯一砸,触须一吸,虽有点出奇不意,但也算是轻松干掉。可见修为高不到哪里去,未至于达到不可思议的地步。那么奇特的应该是这件法宝本身了。 朱凡一入手,灵觉得到更清晰的反馈,只是件法器罢了。他一愕之下生怕看错,神识反复探触,确是法器无疑,品阶上尚过得去,居于上品档次,离宝器有不大不小的一截。他满腹疑惑,滴血认了主,这才洞悉一切。 稍为摆弄,三件法宝合成了一件,原来是只山字形的叉子,两侧的叉身可以脱离,分开后难怪器型似钩非钩,剩下中间那段自然像一根枪头了。 朱凡哭笑不得,这跟同时驭使三件法宝完全沾不上边,祭起时主杆为母,两侧叉身为子,只能同进同退,除了扩大些攻击范围,威力强不了多少。 望望四周,没什么落下的,朱凡手持荧石法杖走出这条岔道。 随着脚步移动,垂落的伤臂轻轻摇晃着,行上几步朱凡就皱皱眉头。荧石法杖的光圈照亮了岔道外那座大洞,四通八达的岔道,现出一个个黝黑的洞口。 按鹰钩鼻所说,矿场方面布下的避妖阵是在大洞内。朱凡打着法杖细心察看,果然于石壁上、地底下发现了布阵的痕迹,手法隐蔽高明,应该是筑基期以上修士所为。 那份得自杨白的地图一直交由方子鹿保管,朱凡靠记忆对照,以前看不懂的奇怪符号多位于矿道交叉处,由此可见标明的便是这种避妖阵。 他还奇怪矿场方面怎会一点保障措施都没有,看来全怪自己误信奸人,下矿太匆忙,事先没了解清楚。知道了这些避妖阵,以后碰上对付不了的祟妖,有个地方躲一躲了。 确认无误后,朱凡放声喝道:“蠢虫,别在里面装死,快滚出来。” 鹰钩鼻临死前放飞的那枚回光符,令他的心始终悬着,说不定鹰钩鼻的同伙真离得不远,还是早走为妙。 小强歪歪扭扭地飞了出来,腿爪仍然发着抖,战战惊惊地落到朱凡面前,小眼球里充满了畏惧。 朱凡哼了一声,跳到它脑袋上,“这次算给你一点小小的教训,下次还敢装死扮傻,嘿,别以为主人心慈手软,不会拿你怎么样。惹怒了主人,后果很严重。如果主人出了事,你绝对逃不了。回去吧!” 小强此次的确偷懒了,那只阵盘无法伤害它,但也不易脱身,它试了试见太费劲,干脆抱着等主人来救的心态,在阵内养起神来。朱凡的这顿折磨,反而让它大生敬畏,忠诚度并没有下降多少。 呻吟般“哥——哥——”一叫,小强喝醉了酒也似,载着主人歪歪扭扭地向前飞去。 朱凡盘腿坐落小强脑壳,等离得远了,命小强放慢速度,服下丹药调息疗伤。 服用丹药须配合内功运转消化吸收,效果才更明显。朱凡曾应急服食过,说来药力有不少是浪费的,现在一切事了,全力以赴用心治疗。 朱凡右手不敢褪下“星罗衣”,生怕没了“星罗衣”包裹,手臂垮得不成样子。 “星罗衣”虽然保护住身体免受直接伤害,可法宝带来的冲击力,人仍得承受一部分。鹰钩鼻的符宝相当于金丹期修士一击,朱凡身体挨了数下伤得不轻,以神识内视臂骨惨不忍睹。不幸中的万幸是,皮肉经络勉强算得上完好,丹药加上内功辅助,康复起来不会太困难。 小强谨遵主人意旨,一路上徐徐飞行,回到采矿洞穴一带时,朱凡试着动动右臂,痛得面部肌肉抽了抽,不过好歹愈合几分。 他站起换了套外衣,重又坐下,忽然十分生气地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受伤那个的而确之总是他,因为他的敌人都死了,是不是受伤当然无所谓了。 他咬牙切齿,“那些家伙该死!当强盗就得有被枪毙的觉悟,我是在替天行道!可为什么我不能先下手为强?为什么总得挨打了才还手?” 他得出一个结论,“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如果我不是老想着息事宁人,能躲则躲,也许不会那么被动。也许……更不用弄成现在这个样子,落得一身的伤!” 他越说越生气,生自己的气。 “朱凡,你该改改了。你的好脾气不适合在这个世界上混,这个世界不需要你的好脾气!” 他目露凶光,或者说坚忍、刚毅。 “以后,谁挡我的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寸步不让!” 当这句话宣誓般说完,采矿的入口也已到了。 入口里面蹿出两条人影,看清是方子鹿、李豪嘉二人,朱凡拧着小心肝,惟恐被二人瞧出什么。 方子鹿纵身跃上,大眼睛关切地瞧着朱凡,“朱凡哥哥,你……你为何去了那么久?” 朱凡不敢乱动,仰起头,见方子鹿一脸紧张,尽量放松的笑道:“你们两个怎么跑出来了,不在里面好好挖矿?我杀光那群祟妖后,见时间还早,想找找其它祟妖群,逛着逛着,回来晚了。没什么事,用不着担心!” 方子鹿坐到旁边,挽住他的胳膊,狐疑地道:“真的么?方才似乎听见你自言自语,好大杀气!” 朱凡右臂给抓个正着,如吃了黄莲的哑巴,硬挤出一脸的笑,“我一个人的时候就爱自言自语,刚才在想祟妖的事,无论祟妖多么厉害,都无法阻挡哥的脚步。你耳朵真灵,声音好小,这都让你听见了?” 方子鹿松了口气,不无埋怨地道:“下次要去很久的话,记得先告诉我,省得我……我和‘你好假’心中惦念。” 朱凡抬左手拍拍自己脑袋,“是我不好,以后不这样了。对了,我有个大发现,你们听了一定很高兴……” 李豪嘉也跳了上来,小强驮着三人钻进采矿的洞穴。 朱凡将避妖阵的事告诉他们,绝口不提遭遇鹰钩鼻三人劫杀的事,只说是自己无意中发现的。方子鹿、李豪嘉的注意力被吸引开,没有发觉朱凡身体的异常。朱凡是怕他们知道自己负伤,跟着难过、忧虑,反正说出去于事无补,不如自个扛住清静。 此后,三人的生活恢复如常,每天挖矿、修炼、简单而充实。 朱凡抽时间加大了灵石法阵的威力,好防患于未然。照理说小强凌空飞行,地面不留痕迹,这里距交战的地方又远,即使鹰钩鼻同伙接到回光符有心寻仇,以矿井底下那样复杂的地形,找来的机率不比大海捞针高,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罢了。 一晃眼过了两个多月,朱凡在方子鹿、李豪嘉面前半瞒半撑,身上伤势逐渐痊愈。 这天夜里,朱凡独自呆在灵石法阵,身处“星罗戒”中。 霞彩耀目的传功壁前方,他盘膝端坐,双手抱元守一置于脐下,“肆神幡”悬空浮在眉间,时不时金光迸射,无形的气漩一会儿逆、一会儿顺,未等混乱劲疾的气流消退,奇术“昧惑”一波接一波释放。 前段日子伤势大好,他便继续潜心钻研正负“星罗”制造刺声的法子,和进一步磨合“昧惑”“星罗”这两种不同的奇术。灵石法阵内显得过于窄小了,他不愿到别处去,于是进入“星罗戒”试了试,发现非但法术试演无碍,甚至修炼效果也比在外面好。 这是“星罗戒”带给他的又一个意外之喜。 “星罗戒”的神奇,一再超出他的想象。能容纳主人身体,也能容纳异类活物,还能容纳储物袋。不仅修炼时戴着有辅助作用,在里面练功获得的加成效果更强。 他想想不免肉疼,怎么不早点试一试?白白浪费了那么多年。 在“星罗戒”内试演法术没有了顾忌,经过一番番尝试,他对“肆神幡”及两门奇术掌握得愈发圆熟,并且结合祟妖体内产生刺声的机理,神识渗入摩擦碰撞的气流,反复操纵模拟下偶尔能发出频率迥异的怪声,跟祟妖刺声相比还似是而非,但他已经很满意,终归懂得了该朝哪个方向努力,不至于毫无头绪。 气流慢慢消散,朱凡改为专心修炼功法。 法术的试演耗费法力,他提防着仇家杀到,所以很注意保存实力。 内气不知不觉搬运了数个周天,时间到了后半夜。忽地,朱凡觉得心神传来某种感应,细心一辩,是小强发出的。 小强奉他的命令,在灵石法阵内守着,以这头懒虫的习性,无缘无故的绝不会主动联系他。 难道仇家找上门来了? 朱凡眉头一皱,张开眼。 卷六 第一一四章 被发现了 - 为圣 - 夜江斜月 “星罗戒”嵌在小强脑后甲壳的缝隙里,朱凡动了动念,便于小强背部现身,眼前所见让他松了口气。 布阵的灵石在颤抖,法阵光幕肉眼可辨地摇晃不休,乍一入眼似曾相识。还有那阵阵不断荡入的刺声波,隔着层光幕依然剜耳钻骨。 平安无事地挖了数月灵石,采矿的洞穴终于还是给祟妖发现了。 透过灵石法阵望去,闪亮的晶核约三、五十粒,周围影影绰绰布满祟妖的影子,撞上光幕的晶核祟妖、普通祟妖,一轮紧接一轮难以计数。 小强“哥——哥——”地叫得兴奋,向主人表达求战的欲望,其中不无讨好巴结的味道。 祟妖群在朱凡眼里威胁不大,那三、五十头晶核祟妖,同送上门来的菜差不多。不是鹰钩鼻的同伙找来就好。 他戴上“星罗戒”,笑道:“哥我不是要养伤,早就去寻你们晦气了,你们倒好,主动跑来送死。好,哥满足你们。” 连方子鹿、李豪嘉都不通知,也不利用灵石法阵的优势,他指挥小强冲出了阵外。 小强仰着脑袋“哥——哥——”嘶叫,跟祟妖学来的刺声较以前更见长进了,挡在它前面的祟妖窒了一窒,密集的刺声稍稍停顿。 朱凡祭出“肆神幡”,先来上一波“昧惑”,对小强道:“蠢虫,还用主人教你怎么做吗?” 小强“哥——哥——”一答,飞起挑着晶核祟妖攻去,引来大部分晶核祟妖的仇视。 朱凡在小强脑壳坐下,“星罗衣”沿身体伸展,裹住了手掌和头脸,仅露出五指与口耳眼鼻,另外眉心裂开一道小缝,学足二郎神独眼的模样。 他老神在在,奇术“昧惑”一波又一波,顺便操控“肆神幡”诛杀祟妖,颇有稳坐钓鱼台,闲看风云变幻的姿态。 中了“昧惑”的祟妖死得那个快,战斗几乎成了单边的屠杀。经验老到的小强,跟主人的配合天衣无缝。一人一妖充分诠释了“克星”二字的真谛。 朱凡压制住了祟妖进攻的势头,开始用肉体勾搭祟妖,继续研究制造刺声的原理,掂量着达到自己所能承受的极限,立刻灭掉休息一会重来。 法阵外侧的洞穴,阴气逐渐转盛,受法阵阻挡,倒没有往洞穴内部渗入。 斗了大概一个时辰,朱凡算算方子鹿、李豪嘉该收功晨起了,望望四周,晶核祟妖仅余十、二三头,普通祟妖还是密密麻麻。不愿再拖延,“肆神幡”回到眉间,一波“昧惑”过后“星罗逆”紧跟着发动,卷进气流漩涡的祟妖搅成一团浓墨。 “星罗逆”频频施展,气漩愈来愈强,面积不断扩大,卷入的祟妖不可胜数。朱凡目露精光,“肆神幡”金光变幻间,“星罗逆”顿即转成“星罗顺”。洪大的气流碰撞、摩擦,多了种嘶嘶嘎嘎的怪音。 小强在气漩中摇摇晃晃,听见这种声音居然妖躯发软,身不由己地掉到地上。 朱凡没料到这只蠢虫关键时刻又掉链子,本来要试验一下新的领悟,得连续施发顺逆“星罗”才行,如此一来登时中断,只顾拿桩站稳。 陷身于正反“星罗”的祟妖,被动荡的气流无情绞杀。当气流即将平息,洞穴内也空了,连数量众多的普通祟妖都似乎尽灭。 朱凡举起荧石法杖照照,光圈外尚有零星的普通祟妖,他狠狠地踩了一脚,“蠢虫,收拾干净。” 小强知道又犯错,赶紧积极地干掉残存的普通祟妖,拾起散落一地的晶核交给主人。 往常这时候朱凡总会赏它一颗丹药,朱凡恼它坏了自己的试验,板着脸一拂袖子返回灵石法阵。小强两只瓜锤状眼球一耷拉,灰溜溜地跟进去。 到了采矿处,方子鹿、李豪嘉已经开工了。朱凡喝小强去干活,然后钻进自己挖出的矿道,刚挖几下,听见声息的方子鹿倒过来了,喊了声“朱凡哥哥。” 朱凡回头笑道:“子鹿,别错怪我啊,我不是迟到,有点事耽搁了。” “朱凡哥哥,为何定要到别处修炼,一起不好么?” “早说过了么,我要试练一种法术,你和豪嘉在旁边,不好施展。在灵石法阵那里方便一些。” 方子鹿显得闷闷不乐,“你见不得人的事真多。” 朱凡一窒,“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说得这么难听。我一身正气,光明磊落,哪里有见不得人的地方?” “那,你说,练什么法术,要躲开我……我们。” “好吧,拿你没办法。简单地说,就是想学祟妖那样,发出那种刺声来,得用形成气漩的法术来试,你想,我们呆在一起,怎么好施展?” 方子鹿呆了一呆,侧起脑袋,“行得通么?” 朱凡摊开双手,“我哪知道。就因为不知道,才想试试。” 弄清原委的方子鹿,满意地点点下巴,“看不出来,朱凡哥哥挺聪明的,成与不成倒属次要,有这份心思方是修道者本色。” 朱凡自得地一笑,“那当然,我还想着日后练成了,要让你大吃一惊。” 方子鹿笑吟吟地道:“好啦,不管你了,我去挖矿。” 朱凡看出他无非是来瞧瞧自己,上前拉住他的手,“不急,今早发生的事,我正想告诉你。” 方子鹿奇道:“真有事?” 朱凡道:“有,事情不大不小。” 他把祟妖来攻的事说了,末了道:“既然来了一群,以后难免不会有第二群、第三群,这个地方变得不太保险了。怕倒是不怕,我巴不得多来一些,好多收几颗晶核,顺带着试验一下法术。跟你说一声,让你心中有数。” 方子鹿嗔道:“如此之大的事,你也不传讯,你……你觉得我跟‘你好假’一般无用,是么?” 朱凡道:“别乱想,那时半夜三更的,我自己能搞定,何必惊动你们?” 方子鹿一哼,想了想,道:“朱凡哥哥,你有了对付祟妖的法子,固然是好,可也要小心为上,以防不测。” “放心,只要来的不是人形那种,再多我也不怕。” “要是一群群源源不绝,或者一来就多得数不清呢?即便没有人形祟妖在内,你还有信心吗?” “不会吧?真那样,我们只好逃了。” “井下原是妖物地盘,一切难说。” “你脑瓜好使,你拿主意吧。要不,我们在靠近避妖阵的地方,另外找个采矿点,如果祟妖太多抵挡不住,往里一躲方便。” 卷六 第一一五章 呆若木鸡 - 为圣 - 夜江斜月 方子鹿迟疑不决,道:“此处挖矿甚易,这般离去,有点舍不得呢……看看情况如何再行定夺。” 他顿了一顿,接道:“朱凡哥哥,你告诉小强今日起不用挖矿了,四处转转多留意祟妖动向。” 朱凡道:“好。说来奇怪,小强昨天在外面转过一圈,并没有发现祟妖的踪迹,半夜里突然间说来就来了……说不定这只蠢虫躲到哪个角落偷懒,得收拾收拾它。” 方子鹿道:“问清楚再说,我觉得小强蛮勤快的,帮我们挖了不少灵石呢。你待它好些。” 朱凡道:“功是功,过是过。这只蠢虫,不盯紧点不行。” 他依了方子鹿所说,走出支道,唤来小强。 小强驮着新开采的灵石爬来献宝。朱凡满意地收了,审问它巡逻时可有偷懒。小强急得触须乱舞,“哥——哥——”地解释说没有。 朱凡复述了方子鹿的意思,沉声道:“记住切莫惹事生非,见到妖也好,人也好,躲开了别理,回来禀报就是,还有,留神千万不要被跟踪了。” 一颗丹药从他手里抛出,小强的小眼球尖得很,触须一抽,丹药转向弹入小嘴,喜悦地“哥——哥——”一叫,告诉主人自己一定做到。 小强奉命去了,朱凡、方子鹿依旧分头挖矿。 他们出于谨慎,对祟妖来犯的事估计得严重些,内心深处未必真以为有多糟糕。毕竟安安稳稳地过了几个月,觉得祟妖大规模出现的可能性似乎不大,况且朱凡有了对付祟妖的方法,就算来上一批两批,尽可以应付。 教二人万万料想不到,小强出去小半天便回来了,带来令他们大吃一惊的消息。 采矿洞穴外面那平日只有小股祟妖活动的地带,竟然为新的祟妖占据。或多或少的祟妖群沿矿道分布,间隔有远有近,相互间时常分分合合,聚散无常地活动着。 小强遵照主人意旨,本不想暴露自己形迹,然而那么多祟妖,随随便便就能碰上,躲都没地方躲。好在祟妖对它提不起兴趣,它记住了主人的话,装成过路的没去招惹,否则这一路来去,够惊险的。 夜里来袭的那群祟妖,看来是无意中游荡至此的小小一部分而已。 要问有什么值得庆幸的,那就是最高级别者仍是晶核祟妖,暂时没发现有人形晶核级。 朱凡将小强的见闻告知方子鹿、李豪嘉,李豪嘉一脸惊骇,颤声道:“少爷,这么说……我们如今被祟妖堵在此处了?” 方子鹿发了一阵子呆,涩涩地笑道:“我只随口说说,谁知一语成谶……” 朱凡也是心里犯怵,和方子鹿、李豪嘉面面相觑,问道:“子鹿、豪嘉,情形就这样,你们有什么主意?” 李豪嘉强装镇定,“少爷,实在没办法,不必理我,你们能平安无事离开便好。” 朱凡瞪了他一眼,瞧向方子鹿。 方子鹿咬着嘴唇,拧起眉梢,紧张地思索。 朱凡见方子鹿不出声,不愿二人过于惶乱,沉声道:“不用紧张,我能带你们闯出去。” 方子鹿道:“可我们不知到底有多少祟妖啊,乱闯一气,说不定反而自投罗网……” 朱凡一想,“那让小强多走几趟,尽量摸清祟妖的分布和数量,再考虑下一步。” 小强再度外出侦察。朱凡给出了明确的指令,命它一条条矿道地去看。三人连灵石矿都没心思挖了,煎熬了两天,小强总算完成任务,所幸其间没有别的祟妖群进入这个洞穴。 听见小强更详细的敌情报告,三人神色十分难看。在小强的描述当中,支支岔岔的矿道满是祟妖群。如果按朱凡说的那样贸贸然闯出去,十有八~九吸引来更多祟妖。 朱凡为自己的馊主意暗觉惭愧,不敢胡乱开口了。 方子鹿沉吟半晌,忽道:“朱凡哥哥,不如我们仍用老法子。” 朱凡道:“老法子?” 方子鹿道:“如今你不惧祟妖,若每次无须对付太多,消灭掉并非难事。我有两种想法,一是不去理会,等祟妖找来再说,怕只怕一下全来了,到时等于坐以待毙。一是主动出击,设法分别引入洞穴,赶在其它祟妖群未发觉前,一一消灭。” 朱凡喜道:“后面那个想法好。这样吧,我在洞内多布置几座法阵,然后跟小强去引怪。小强飞得快,不跟祟妖缠斗的话,不难回到洞里。我们依靠法阵反过来将引入的祟妖截住,在洞内解决,这样应该能够不惊动另外的祟妖群了。” 方子鹿、李豪嘉听后振作许多,当下三人在布好的法阵外增加了两座法阵。一座在入口,一座较为接近最早那座,而最早那座当作备用了。 一切准备停当,朱凡即将出去引来祟妖。 方子鹿眼里尽是忧虑,道:“朱凡哥哥,切切小心!” 朱凡笑道:“我跟祟妖算打惯交道了,没什么好怕的。你们在中间那座法阵耐心呆着,要是祟妖群不多,我一个人就能应付。需要你们帮助会开口的。” 方子鹿截然道:“不,用老法子,引入灵石法阵,齐心协力对付。朱凡哥哥,你不可逞强,须知此刻要对付的,并非一头两头,不能拼得太过。” 朱凡摸摸他的头,“听我的,你先在里面瞧着,看过你就明白了。” 交代好了,朱凡站上小强脑壳,飞出了洞外。 他朝小强记忆里离洞口最近的一群祟妖飞去。这群祟妖比突然来袭的那群还要少一些,晶核级的有三十来头。 不久,一人一妖抵达了这群祟妖所在的位置,祟妖群却踪影全无。 朱凡来了气,斥问道:“小强你这只蠢虫,胆敢谎报军情?” 小强“哥——哥——”的辩解,为了尽快证明自己的清白,继续向前飞去。 绕过了两个弯口,前方蓦然现出晶核祟妖的光点。小强高兴得“哥——哥——”叫起来。 朱凡怒道:“蠢虫,闭嘴!” 那群祟妖发现了他们,啸振着扑来。荧石法杖的光圈里迅即涌现道道黑影,离他们最近的普通祟妖率先杀到。 朱凡叫道:“小强,快往回飞。” 小强听话地掉过头,有多快飞多快,可是快不过祟妖们。光圈内转眼塞满了祟妖,前后左右无处不在,向一人一妖粘来。小强随便挥挥触须便抽死不少。 朱凡惟恐惊动其它地方的祟妖,喝止了小强,“别跟它们纠缠,飞回去再说。” 他自己坐下来缩成一团,“星罗衣”从头到脚包得紧紧,让祟妖们无处下手。 小强全力飞行,比出来时更快,一会儿就回到了采矿的洞穴。引着那群祟妖抵达中间新布置的灵石法阵前。 这座灵石法阵业已开启,阵是朱凡布下的,自然心里有底。命小强停住,望了望跟来的祟妖,想必尽数进了洞穴,于是打出法诀,开启入口处那座法阵,不让一头祟妖逃脱。 那些祟妖只顾进攻,晶核祟妖也罢,普通祟妖也罢,盯着小强和朱凡黏上乱发刺声。刺声的传播让它们察觉什么,有的祟妖向灵石法阵撞去,隐蔽的灵石法阵被撞得光幕荡漾,整个暴露了。 朱凡骂道:“这些家伙真不好糊弄,幸好哥的本事大,要不然还真怕了你们!” 他急欲表现自己,好让方子鹿、李豪嘉宽心,马上祭出“肆神幡”,说了声“小强,杀!” 金色的光芒有若针尖,自“肆神幡”散射开去,奇术“昧惑”接连施放。早有不少晶核祟妖围近,顿时受了“昧惑”影响,小强等的便是这种时机,八根触须噼哩啪啦地反复直抽,眨一眨眼功夫,猝不及防的晶核祟妖消失了近乎一半,剩下的十来头逃开了,兀自迷迷糊糊,稍作盘旋又响动刺声扑下。 朱凡继续催动“肆神幡”,并且在发出“昧惑”的间隙操纵幡身,向中招的晶核祟妖打去。卷动的旗幡,小强的触须,不费什么力气又收拾数头晶核祟妖。 小强抽晶核貌似抽上了瘾头,“哥——哥——”地抱怨了一声,流露出主人别跟它抢的意思。 朱凡最乐于看见小强这种兽性,笑道:“急什么,外头多得很,有你杀的。这次速战速决,要让子鹿、豪嘉晓得我们杀妖的本事!” 这群可怜的晶核祟妖,根本来不及找出小强的薄弱部位,享受朱凡肉体的滋味,被一人一妖三下五除二,没几下手脚杀得仅余一两头。 朱凡见火候到了,这么少的晶核祟妖,绝难从他的大招下逃脱。飞回眉间的“肆神幡”金光绽放,“星罗逆”的气漩平地里舒张扩展,把祟妖绞入气流。 他催发了数下“星罗逆”,之后轮到了“星罗顺”,由于灭敌心切,刺声的试验暂且搁下,汹涌的气漩搅动得洞穴闷响不绝。一头头祟妖的爆散声混在气流声里,让响声更显得怪异、震撼。 气漩平息,荧石法杖的光照中一片明净。 朱凡确认找不到一头祟妖了,关闭了灵石法阵,露出两个呆若木鸡的人。 卷六 第一一六章 变数 - 为圣 - 夜江斜月 经过两场战斗,这一截洞穴聚积的阴气浓郁数分,若有若无的雾气里,洒落的晶核光芒闪烁,宛如晨雾中的露珠般惹人注目。 方子鹿、李豪嘉睁大双眼,眼神带着如梦初醒的恍惚。 二人陪朱凡参加过的最后一场战斗,朱凡施展两种奇特的法术,完全克制住了祟妖。但那时候也不像现在这样轻松,如今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一大群祟妖屠光灭净。 他们回想初下矿井,被祟妖杀得狼狈不堪的日子,再同眼前所见相互对照,竟有几分恍如隔世的感觉。 方子鹿回过了神,面上神气比自己杀的还要开心,望向朱凡的眼睛水汪汪地闪着,让朱凡既感陶醉,又免不了有些许扭捏。 朱凡打了个响指,故作潇洒地道:“子鹿、豪嘉,我干得怎样?” 李豪嘉连连点头,衷心佩服地道:“少爷神通,真是鬼神莫测,没想到如此难对付的祟妖,在少爷手里真成了烟雾,风一吹便散。” 朱凡期待地瞧着方子鹿,等着接受这位小弟的赞赏。 方子鹿眼帘一眨一眨,似乎看穿了这位哥哥的野望,刻意装成平静的样子,微笑道:“朱凡哥哥,这就是你新琢磨的法子么?嗯,果然有点门道。可不要骄傲,洞外祟妖还很多呢。你这样施展,能持久么?” 朱凡拍胸脯道:“这是我的本命法术,消耗的功力不多,杀几群祟妖绰绰有余。” 方子鹿希冀地道:“刚才从阵内望出,朱凡哥哥的法术声势浩大,不知用来跟修士作战威力如何?” 朱凡咳了咳,不好意思地答道:“我这些法术只对祟妖有奇效,修士肉体稳固,那个……恐怕收效甚微。” 方子鹿并不失望,笑吟吟地加以鼓励,“朱凡哥哥才炼气期呢,日后境界高了,以这些法术的神异,定然不差。” 朱凡立即臭屁起来,“当然当然。” 方子鹿张望数眼,舒了口气,“有法阵阻隔,阴气被挡住了。只要朱凡哥哥还能如此神勇,我们可以再挖一段时日。” 李豪嘉欢喜地附和,“我想矿上的修士,绝对没有哪个能像少爷这般,视祟妖若无物。” 朱凡道:“豪嘉,低调,低调。” 笑意却憋不住地自他嘴角蔓延,他强行压下,端起脸道:“你们对我放心了就好,外面的祟妖虽多,好在分开成一群群,引入来一一消灭风险不高。况且有三座灵石法阵依靠,再不济,躲进去借助法阵的力量好了。子鹿、豪嘉,除妖的事我看不用劳烦你们了,尽管回去挖矿,其余的交给我吧。” 方子鹿摇头道:“这……不行,我们至少得在旁边陪着。” 朱凡道:“子鹿,在这里杀的祟妖多了,阴气终会变浓,不便久留。这个洞穴,我看最多挖上十天半月,到时不得不放弃。我打算尽快将外面的祟妖除掉,然后好转移到别处去,另外找个采矿点……嗯,离矿场布下的避妖阵越近越好。” 见方子鹿仍不放心,他眼巴巴地道:“其实子鹿不觉得我们在矿井下呆了很久吗?” 方子鹿一听就明白朱凡打起了退堂鼓,多半要边挖矿边寻路离去。 他没好气地道:“朱凡哥哥,你以为我喜欢留在这鬼地方么?好啦,姑且依你所言,是走是留,消灭完祟妖再说。” 方子鹿和李豪嘉回到洞穴底部开采灵石去了。朱凡捡起晶核,开启灵石法阵,在阵内打坐一阵。 他在方子鹿、李豪嘉面前信心满满,倒有小半是装出来的,教二人安心挖矿,免得受阴气侵袭而已。在状态没调整好之前,决不会贸然去找祟妖的麻烦。 时隔一个时辰,朱凡重整旗鼓,驾乘小强向祟妖进发。 一人一妖对祟妖的战争,由此持续打响。 沿途分布的祟妖群中,普通祟妖不必说,晶核祟妖少的十来头,多的甚至过百头。无论多寡,朱凡浑然无惧,按距离远近,一群一群引入洞中予以灭杀。 他立于小强头顶的身影于矿道反复穿梭,采矿的洞穴内,郁积的阴气也一回浓过一回。 战斗过程中,奇术“星罗”“昧惑”配合“肆神幡”的使用愈来愈熟练,他的胆子也愈来愈肥,时常看机会进行刺声的研究,每场战斗过后,不单收获一批晶核,法术的心得体会同样更上层楼。 时间一天天过去,采矿洞穴附近的祟妖逐步减少,离完全清除掉的目标一天天接近。 这日大约亥时,朱凡施出顺逆“星罗”,干掉一大群足有八~九十头晶核级在内的祟妖,拖着疲惫的身体进了灵石法阵,让小强在外坐镇,自己到了“星罗戒”内。 传功墙前,一堆祟妖的晶核同墙上异彩相映成趣,朱凡见了精神一振,满身疲倦仿佛随之消散。 他盘腿坐下,先专门修炼《星斗天罗大~法》,行够了功,真气充盈如常,方改为与《玄溟神功》共修。 得“星罗衣”护体,祟妖的伤害是降到了最低,可是露出了眼耳口鼻,阴气的侵染终究难以避免。 这些阴气会一点点地渗入人体,表面上看似被运转的功法驱出,实际上暗里仍有残留,而且驱除过后剩下最顽强的部分,即便以神识内视亦难以发觉。一旦到了明显觉察的时候,量往往已经不算少了,犹如顽疾缠绵,极难驱赶逼出。 朱凡便吃了这种亏,费上好大力气才摆平。此后更不敢掉以轻心,每次战斗完,除了行功恢复,不管是否察觉有阴气盘踞,尽量以神功清理一遍体内各处。当然,也没忘记告诉方子鹿、李豪嘉。他们虽然没有参加战斗,然而矿道中的阴气无处不在,呆的时日一长,只是受侵染多少的区别罢了。天长日久积累下来,恐怕照样不妙。 不过这件事有弊也有利,阴气一方面噬体蚀骨,一方面蕴含着浓郁的灵气,修士在抵御阴邪寒毒的同时,竟能激发潜能变相促进修行。 行功完毕,他玩赏了一会晶核,便出了“星罗戒”,去让方子鹿、李豪嘉见一见,报个平安。 听到他的脚步声,打坐休息当中的方子鹿张眼望来,含笑道:“朱凡哥哥,今天得了多少晶核?” 朱凡坐到旁边,道:“记不清了,杀了好几群,有二、三百吧。” “外面阴气好浓郁,我去瞧了瞧,浑身不舒服。” “还要四、五天,附近的祟妖基本能杀光。如果现在就走,我想已经没什么阻碍,就算惊动更多祟妖,我也能护住你们周全。” 方子鹿看看挖出的小支道,咬住嘴唇,眼里写满不舍,“可……朱凡哥哥,此处的灵石,真的好多啊……” 朱凡忍不住笑着揉乱他的头发,“不去其它地方走走,怎么知道有没有更多、更好的?” 方子鹿不满地哼声道:“你就是懒,好逸恶劳。目下连小富即安都谈不上,便老想着出去了。” 朱凡被说得悻悻然,摸摸鼻子道:“我又没说不挖了,只说到别处去。子鹿弟弟,祟妖喜欢呆在阴气重的地方,现在外头那段洞穴阴气那么浓,我怕它们会生出感应,一同来硬闯。哥我再有降魔伏妖的手段,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啊。” 方子鹿下了决定,“既然还要四、五天,那再挖四、五天好了。” 朱凡嘟囔道:“小财迷……” 方子鹿瞥了眼一边的李豪嘉,小手在衣袖底下偷偷伸到朱凡腿上,精心地炮制起了夹心肉。 朱凡“嘶”的吸气,捉住方子鹿的手挠痒痒。方子鹿格地笑出半声,紧紧闭住嘴,马上以牙还牙。 二人好久没这么打闹了,拼命忍住没发出声响,不让入静的李豪嘉发觉。 次日一大早,朱凡出到法阵,先命小强前往洞外侦察敌情,自己安心等待,做好作战的准备。 小强去得快,回来得也快,一进法阵,“哥——哥——”急叫。 朱凡习惯性地骂道:“蠢虫,跟了主人这么久,没学到主人半分气定神闲的功夫么?老是一惊一乍的蠢样。” 小强“哥——哥——”地传来一段神识活动。 朱凡面色陡然僵住了,一跃跳起,瞪着小强道:“你说的是真的?” 小强在“哥——哥——”声中,两只瓜锤状眼球点个不休。 朱凡惊疑不定,两只手掌用力绞在一块,焦虑地踱来踱去,一停道:“蠢虫,你到洞口处那座法阵里面守着,不许乱跑,有什么动静,立刻进来报告。” 对小强发完话,他匆匆地跑向洞穴底部。 洞中回荡着叮叮铛铛的凿石声,朱凡未等跑近,先喊了起来,“子鹿、豪嘉,快出来。” 方子鹿、李豪嘉听出他声音包含的焦急,很快飞身迎出。 朱凡急道:“这个地方不能呆了,我们得想法子尽快离开。” 李豪嘉愕然道:“少爷,出了什么事,怎的……怎的如此慌张?” 朱凡苦笑道:“不慌张不行,先前我让小强外出侦察,你说它发现了什么?” 方子鹿接口道:“莫非……人形祟妖出现了?” 卷六 第一一七章 荡平前路 - 为圣 - 夜江斜月 朱凡连连点头,证实了方子鹿的猜测。 “小强在东北方向发现了人形祟妖,数量竟有五六头,带着一群晶核祟妖移动,不知要往哪里去。离这里虽不是很近,但以祟妖的速度,如果朝这边飘来用不了多久。” 朱凡换了口气,沉声道:“不用多想了,此处变得极不安全,快去我所知的那座避妖阵去躲一躲吧。” 方子鹿道:“朱凡哥哥莫急,切忌忙中出错。且让小强再去探个仔细,走是要走,也得弄清楚如何走法才安全啊。” 李豪嘉表示赞同,“少爷,此处有三座灵石法阵可恃,前路未明前,还是不要莽撞乱闯好。” 朱凡见二人都这样说,愣了愣,讪然一笑,自嘲道:“是我心乱了。一想到人形祟妖的可怕,心里就发毛。” 李豪嘉道:“凭少爷如今的本事,对上人形祟妖难道一点把握都没有?” 朱凡犹豫着摇头道:“以前试过用生成气漩的奇术对付它们,但它们不像晶核祟妖,要摆脱气漩吸力并不难。现在我丰富了这门奇术的变化,可仍然没有把握将其困住,更不用说灭杀。” 他续道:“不过你们不必忧心,人形祟妖我不是没杀过,真要拼个鱼死网破,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只是人形祟妖的刺声波实在厉害,除非万不得已,否则我不想再冒险。” 方子鹿道:“看看有何要收拾的,这次真要走了。” 他语气中带着不舍,不舍的自然并非这座糟糕的洞穴,而是藏在岩石里面的灵石。 朱凡道:“东西全在我身上,没什么好收拾的。走,闯过了这一关,我们另外找个好矿位继续发财。” 三人齐到了洞穴入口那座灵石法阵,守在那里的小强一听主人又要它当侦察兵,“哥——哥——”地闹起情绪来。 跟主人差不多,小强同样怕了人形晶核祟妖。这也难怪,上次它可谓死过翻生,出于妖兽趋利避害的本能,不愿碰上是正常反应。 但朱凡哪容它自作主张,瞪眼骂道:“主人都不怕,你怕什么?快去,反正你这身皮肉祟妖也看不上,不去惹它们,它们不会理你。你之前见过它们,不照样平安无事回来了。” 小强慑于主人淫威,想想主人说得不错,貌似那些可恶的怪物只是仇视主人他们,自己显然可爱多了。 半吓半劝地支走了小强,朱凡望着结界外漆黑一片的矿道,紧张、无聊的同时,心里不无感触。 过一阵他们就要告别这座呆了数月之久的洞穴,踏上吉凶难卜的旅途。恍惚间似是回到了起点,一切得重新开始。 下到矿井后,他亲眼看见死去的挖矿修士就有四名。尽管这四人全部死在他的手上,然而何尝不是受矿下残酷的生存法则所左右? 他不想死,唯有让别人死。 在矿道的其它地方,有多少类似的情况在上演?有多少修士便这样死去,死在一个个无人问津的角落? 他捏紧了拳头,在一个弱肉强食惯了的世界上,谁对谁错并不重要,谁活下来,谁过得更好,才是衡量成败的标尺。 那么,就让自己用拳、用剑,去荡平前路的所有障碍吧。 无形的杀气,不觉自朱凡身上散发出,惊动了方子鹿、李豪嘉。 方子鹿握住朱凡的手,轻声道:“朱凡哥哥……” 朱凡回过神,拍拍方子鹿手背,微笑道:“子鹿,那么多风浪,我们都闯了过来。这次一定没有什么可阻挡我们的脚步。” 方子鹿头轻轻一点,挽着朱凡胳膊,“子鹿会永远伴随朱凡哥哥左右。” 李豪嘉忙道:“对,还有我。” 方子鹿白了李豪嘉一眼,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 李豪嘉陪着笑,知趣地缩开了些。 小强去而复返,带回更准确的情报。那群人形晶核祟妖带领一群晶核祟妖不停游荡,并无确切的固定地点,奇怪的是其它祟妖群遇见了它们,没有就此加入这支更加强大的队伍。不知是族群不同,抑或是等级区分的缘故,总之维持着人形晶核祟妖统率一群晶核祟妖的局面。 朱凡和方子鹿、李豪嘉合计了一下,尽可能选出一条路线,避开这群高等祟妖的活动范围,并能通往朱凡知道的那座避妖阵。待意见达成一致,三人准备停当,与采矿的洞穴正式告别。 小强驮着三人放开速度,朝定好的目的地飞去,飞着飞着,前路出现一群祟妖。 矿道中尚有少量寻常祟妖群,朱凡未来得及引入采矿的洞穴灭杀,这是其中一群,晶核级的祟妖有四十来头。 朱凡喝道:“豪嘉,藏好了!子鹿、小强,杀!” 小强径直撞入祟妖群,触须向晶核祟妖抽去。 朱凡、方子鹿一个祭起“肆神幡”,一个亮出珊瑚红小剑,也放手杀戮。 他们不敢任由这群祟妖缠住,带着往前飞,那可能会惹来其它祟妖群,如同滚雪球般愈来愈多。 “肆神幡”发出阵阵金光,释放的“昧惑”法力覆盖处,祟妖无不受到干扰。小强自不用说,方子鹿的珊瑚红小剑也杀得畅快。 有朱凡这个克星在,晶核祟妖如今真不够他们杀的,没多久死得剩下不足十头。 朱凡忽抱住方子鹿,“肆神幡”金光闪射的频率明显不同,奇术“星罗逆”的气漩随之喷薄形成。 方子鹿失声轻呼,似乎身处“星罗逆”中心,怪异的气流令他十分难受。 小强也忍不住“哥——哥——”一叫,流露出几分抱怨。 朱凡全神贯注催发法术,不好开口说话,察觉方子鹿体内真气被气流牵引,确实有点凌乱的苗头,本是想多施展几波“星罗逆”,然后转为“星罗顺”,于是改变了主意,趁“星罗逆”势头正强,立刻发动了“星罗顺”。 正反气漩激烈地摩擦,尽管劲道不及以往充足,效果总算没令人失望。随着气漩消散,漫空祟妖爆散得七七八八,晶核祟妖一头不剩。 朱凡见残余的普通祟妖不多,不想耗费法力,下令道:“小强,收起晶核就走!” 小强触须卷起散落的晶核,继而朝前飞去。李豪嘉从那块名为“遮天”的布里钻出,祭出白虹剑诛杀追来的普通祟妖。 李豪嘉边杀边心有余悸道:“少爷,你方才所用法术好生了得,豪嘉藏身于‘遮天’底下,兀自真气沸腾,几欲经脉错乱。” 朱凡放开方子鹿,问道:“子鹿,没事吧?” 方子鹿道:“朱凡哥哥放心,我还好。” 朱凡放心地笑道:“我就知道,这些法术对付修士等于鸡肋,用它吧,用不了法宝,威力也弱得很。” 方子鹿道:“话不能这样说,等朱凡哥哥练至筑基期,到时这些法术必定大放异彩。” 小强愈飞愈快,过不了多长时间,又一群祟妖拦住去路。 李豪嘉忙开口道:“少爷,豪嘉不躲了,横竖你杀得快,我也练练手。” 朱凡道:“也好,自己小心。” 小强已载着他们冲进祟妖群的包围圈。这一群祟妖实力略强于前面那群,晶核级的有六、七十头。他们仍以晶核祟妖为攻击的首要目标,可是晶核祟妖毕竟数量多了点,即便齐心合力“昧惑”逞威,数轮交锋还是有十来头活下来。 英勇的李豪嘉倒霉了,挨一头晶核祟妖亲热拥抱,幸亏朱凡的“昧惑”来得及时,用“肆神幡”卷走那祟妖脑中晶核,帮他解了围。其它晶核祟妖大都盯上了小强脑门,普通祟妖则一窝蜂地进攻。 朱凡不等了,眼下赶到避妖阵是第一要事,拖得越久变数越多,他施展出了“星罗逆”,气漩中,李豪嘉趴到小强背上,拼命运功抵御。方子鹿绷紧身体,依在朱凡怀内默默忍受。小强有气没力地“哥——哥——”唤着诉说不满。 惟恐一拨“星罗逆”威力不够,朱凡不得以多发了两拨,望见那十来晶核祟妖皆沉沦于中心一带,才改成了“星罗顺”。强劲的气漩摩擦旋转,愈靠里产生愈强的绞力,所有晶核祟妖灰飞烟灭,灭掉的普通祟妖也多于上一次。 朱凡拉长声音问:“小强,还要主人教吗?” 小强长声一答,主动拾起遍地的晶核,交由主人收好,妖躯滑翔着掠向前方。 卷六 第一一八章 现实很骨感 - 为圣 - 夜江斜月 没有在“星罗”气漩中丧命的普通祟妖,依旧死缠烂打地追着朱凡他们。 高速移动中,荧石法杖的光圈冲开一段又一段矿道。荧石法杖持在朱凡手里,朱凡操纵青锋剑,与方子鹿、李豪嘉不停诛杀这些漏网的余孽。 朱凡让小强专心飞行,不用理会其它。自己收起“肆神幡”,不曾动用奇术“昧惑”,一来残存的都是普通祟妖,数量有限,二来法力能节省一点是一点。 矿道弯绕曲折,幽深漆黑,永远带着诡异、神秘的色彩。光圈内的三个人、一头灵兽,在这庞大的地底迷宫恍若一抹彷徨的流光,奔逐着,弹跳着,始终无法摆脱笼罩的阴影。 也许下一刻,这支渺小的队伍就会湮灭于无尽的黑暗中。 朱凡并不把袭来的普通祟妖放在心上,双眼一直紧张地凝望前方以及四周。 前路肯定还会有祟妖群阻挡,最令人忌惮的,是神出鬼没的人形晶核祟妖。 他在心里祈祷,希望千万别跟那群人形晶核祟妖撞上。 阻路的祟妖群又出现了,这回晶核级的有五十来头,正朝他们来的方向飘动,一见到划近的光圈,立刻啸振着卷起滚滚黑浪扑到。 朱凡大喝道:“战!” “肆神幡”飞回他额头前,“昧惑”随散射的金芒四下释放,方子鹿、李豪嘉抖擞精神大杀四方。小强“哥——哥——”长嘶,默契地与主人配合,触须疾风骤雨般向那些晶核祟妖迎头打去。 一照面,晶核纷纷坠落,凡是中了“昧惑”的晶核祟妖均被三人联手打掉,五十来头晶核祟妖损失惨重,交错间爆掉了二、三十头。 大群祟妖包围着他们,那情景看上去惊心动魄。然而身在其中的他们,却已经慢慢感受不到危险。正所谓会家不忙;蚂蚁再多,落到人跟前仍然是蚂蚁而已,一脚便踩死一大堆。祟妖没沦落到蚂蚁的地步,可是在三人一妖眼中,也只是等着捕杀的猎物罢了。 战斗进行得毫不激烈,结束得更加的快。 当晶核祟妖下降到一只手能数过来的时候,朱凡适时施展出顺逆“星罗”,将眼前的苍蝇一扫而空。 晶核到手,三人一妖高奏凯歌继续挺进。 如此行了一程,距离要去的那座避妖阵愈来愈近了。 前方再度冒出一群祟妖,晶核级的得二十来头。如果小强的情报无误,这应该是通往避妖阵的路上最后一个障碍。 小强“哥——哥——”地表达兴奋与渴望,飞行中触须狂舞,腿爪张开,摆足了张牙舞爪的姿态,狠狠地朝祟妖群撞了过去。 朱凡见一路行来还算顺利,不免放松了些,笑着朗声道:“子鹿、豪嘉,干掉这一群,就能平安到达矿场布置的避妖阵了。大伙加把劲,到了阵里再歇息。” 方子鹿、李豪嘉爽脆地答应,借着奇术“昧惑”的势头,飞腾的法宝杀得愈发利索。 战无不胜的快感使朱凡豪气冲天,伴随一声断喝,“星罗”又作为一锤定音的杀手锏现世,一反一正,连吸带绞,几乎同时爆裂散灭的祟妖砰然化为烟雾,化作纯净的阴气荡漾弥漫。 朱凡正要提示小强该做什么,突然间,若隐若现的莹光扑入眼角,他不禁一怔。 明明看见所有晶核祟妖俱泯灭于“星罗”气漩中,莫非看花了眼,尚有漏网之鱼? 他刚想转头瞧个明白,就听见李豪嘉失声惊呼。 方子鹿脱口惊道:“朱凡哥哥,人……人形祟妖……” 在他们来时的路上,不知何时飘来另一群祟妖,为首的头部血光熠熠,形态宛如吊在半空的人类鬼魂,细数一数有六头之多,拖着上百头晶核祟妖,向这边瞬移挪动着。 朱凡一颗心直往下沉,手脚不由自主发起了抖。 方子鹿仓皇地道:“朱凡哥哥,快让小强跑啊,发什么呆?” 朱凡醒过神,急道:“小强,逃,快逃。” 小强早等着主人下令,刷地飙了出去,死命疾飞。 后方尖锐之极的刺声波响彻矿洞,引起那些牛皮胶般粘住朱凡他们的普通祟妖,连连和声共振,刺声的威能硬生生提高了一个档次。 三人慌慌张张地杀着这些普通祟妖,注意力全放在身后的人形晶核祟妖上。 六头人形晶核祟妖领着上百头晶核祟妖骤隐骤现地突进,瞬移速度明显加快。 按这态势,多半不等他们安全进入避妖阵,就会给这群强大的祟妖追上,一场生死恶战在所难免。 朱凡心里发冷,沉声道:“豪嘉,不想死快隐身。” 他用青锋剑护住李豪嘉,好让李豪嘉有空披上“遮天”布。 李豪嘉没敢逞强,省得反成了累赘,取出“遮天”布往身上一兜,整个人消失无影。 朱凡把方子鹿扯进怀里,胸前衣襟鼓动,贴身穿着的“星罗衣”延伸张开,将方子鹿一并裹住。 方子鹿吃惊地道:“朱凡哥哥,这……这是……” 朱凡道:“子鹿,这是我的一件宝物,能化解祟妖的攻击。你安心呆着,什么都不用管。” 方子鹿倔强地道:“不,我们并肩御敌。” 朱凡驭使青锋剑斩杀着袭扰的普通祟妖,轻拍方子鹿后背,柔声道:“子鹿,别跟我争。人形祟妖的厉害,我亲身尝试过,非常可怕,不是现在的你能够承受的。我一个人仍怕应付不来,要分心照顾你更难办了。你藏好,我好放手一搏。” 方子鹿凝视朱凡,大眼中萌生出些许生离死别的感伤,水盈盈的有泪欲滴。 他不说话了,搂住朱凡的腰,纤细的身体紧贴朱凡。 “星罗衣”随朱凡心意继续变化,转眼从头到脚完全包住了方子鹿,只在头部开出小孔供呼吸换气。 他们这一头作着准备,人形晶核祟妖那一头忽闪疾进,一下超越了小强,前后四周团团围住他们,一同向前飞行。 六头人形晶核祟妖不约而同地侧过脸,空洞的眼眶血色时明时暗,邪异的光芒如同眼神一般尽显冷酷。 朱凡努力压住急促的呼吸,冷静地望去。 这群高等级的祟妖,普通晶核祟妖也要比往常碰见的强上几分,而人形晶核祟妖跟以前交过手那三头没什么不同,一副人模鬼样的体形面貌,脑袋发出的血光不见得胜过那三头。 可它们足有六头!还有上百头晶核祟妖!这一仗怎么打?有得打吗? 小强疾飞中“哥——哥——”直叫,声音里透出惊惶、恐惧,怎奈无论它飞得再拼命,这群高等级的祟妖轻轻松松就能跟着,想摆脱是决无可能了。 “星罗衣”已包起朱凡头脸,沉闷的声音自嘴部的空洞传出,“小强,怕也没用。逃不掉,不是它们死,就是我们死。你听主人的,拼一把,主人定能带你逃出生天。” 以小强的智商,自然理解不了矿场方面布置避妖阵这件事情。就算能够理解,朱凡不觉得有跟这只虫子解释的必要。如今生怕它怯战慌乱,拿话给它点信心和盼头。 他的鼓舞起到了作用。小强“哥——哥——”放声,大有毅然决然的意味。 这群高等级的祟妖紧紧缀着他们,一路东绕西转地飞个不停,战斗迟迟没有打响。 那六头人形晶核祟妖似乎正在打量朱凡和小强,不知道是裹住朱凡、方子鹿的“星罗衣”显得怪异,还是小强这头变异妖兽的新奇,仿佛吸引住了它们的注意力,即便眼看着朱凡用青锋剑诛杀先前残余的普通祟妖,依然不急于出手。 朱凡回忆当日跟那三头人形晶核祟妖交手的情景,此际那六头人形晶核祟妖无疑具有类似的智慧,对事物能有意识地作出辨别和判断。 他对此不感到害怕,相反倒为之庆幸,暗暗传念小强尽量提速。 那六头人形晶核祟妖的好奇心愈强烈愈好,最好就这样看下去,直至他们飞到避妖阵所在的地方,然后大家和和气气、好聚好散…… 想得倒美,那六头人形晶核祟妖会如他的意么? 事实总证明梦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蓦然间,那六头人形晶核祟妖烟躯剧振,引动周围所有的晶核祟妖、普通祟妖,烟雾状躯体齐齐地密颤频抖,汇合成强大的刺声波,一股股集束成尖锥状,自左右两侧撕风裂气冲向朱凡、小强。 卷六 第一一九章 相约来世 - 为圣 - 夜江斜月 空间直似突地横向塌陷,六股锥状波束高低错开,封锁死了朱凡、小强所有闪避的余地。 朱凡和小强早有提防,但是锥形波束来得太快,朱凡弯腰前倾一躲,小强的反应更抢在主人前头,妖躯急剧变线下沉,可仍旧不及声波袭来的速度。 尖锥状刺声波同时中的,有两股打上了朱凡肩侧和后背,有四股落在小强颈项腹背等部位。 朱凡只觉一种力量自体内炸开,不由自主地震颤着,浑身几乎瞬间散了架。脚底下也强烈颠簸,小强勉力保持向前飞的势头,妖躯的腿爪、胸甲接连跟地面岩石碰撞摩擦,激溅出一串串火花,崩碎的石块呼呼作声抛起坠落。 身披“遮天”趴伏于小强背上的李豪嘉,被颠得弹起,往小强身下摔去,惊呼道:“少爷……” 朱凡尽管看不见李豪嘉身影,因为事先知晓李豪嘉的位置,强忍住不适碰运气地伸手一抓,也是李豪嘉命不该绝,正好给他抓住。 他吼道:“自己攀稳!” 李豪嘉竟抱住朱凡一条腿。朱凡无可奈何地认了。 小强“哥——哥——”地厉声嘶鸣,传给朱凡的意念混乱惊惶,表明很不好受。 朱凡厉声道:“小强挺住,继续飞,不要停……” 就在说话间,半数的晶核祟妖向他们扑来。 那六头人形晶核祟妖似是不屑于亲自动手,一路飞行一路环伺左右,把进攻的任务交给这些手下,其中三十来头扑向小强,十来头盯准了朱凡。 朱凡得“星罗衣”防护,透体而入的刺声波大大削弱,虽然没能尽数抵挡,受到极强的干扰、伤害,但要知道这是六头人形晶核祟妖的攻击,较之昔日他一头一头的挨,并且是在少了晶核祟妖配合的情况下,威力不知翻了几番。幸好有了经验,不让刺声波对上头部,咬咬牙便扛下来了。 他两只脚牢牢钉在小强脑壳上面,用心地以“星罗衣”将方子鹿裹实,一只手抄起了云纹剑,另一只手捏紧“肆神幡”,沉着地面对晶核祟妖的攻击。 攻来的晶核祟妖眨眼扑近,朱凡暴喝壮胆,驭使云纹剑刺出。 经过一场场战斗的锻炼,该如何对付祟妖,他积累下丰富的经验,一照面便准确地把握住战机,云纹剑化为无影的白光,叮叮数下密集的脆响奏起,随疾掠的风声向后传开。 七头晶核祟妖哀声厉振,爆开化为气浪随风而逝。 小强八根触须漫空盘舞,放过扑上躯体的晶核祟妖不理,抽向扑至眼前的那些。可能处于危急关头,来了个潜力大爆发,战绩比主人还要辉煌,交错之际十二、三颗晶核飞得无踪无影,失去晶核的祟妖爆散得略晚一些,轰然炸开的阴气被远远甩到身后。 没死的晶核祟妖全都粘到了他们身上。 朱凡操控云纹剑快速斩杀,有“星罗衣”在无须分心,杀了晶核祟妖一个措手不及,有三头相继陨灭。 小强一昧护紧脑门,偏有好些晶核祟妖不选它庞大的躯体,只认着它的头部来。小强又慌又气,触须拼命挥动,有看好了抽个准的,有先行预判好移动轨迹抽中的,即便不忘逃窜高速滑行,竟然发挥出超常水平,九头祟妖脑袋里忽而没了晶核。 速度、刺声、噬力是祟妖的三样拿手本领,寻常炼气期修士遇到它们,当真防不胜防,处处被动。此外就算杀它几头,也顶不住随便把人活活耗死的数量。 当初朱凡它们就吃足了苦头,闹得十分狼狈。时至今日颇有点风水轮流转。祟妖的本事无论是对小强或朱凡而言,都变得没有什么大不了。小强一身甲壳天然免疫,唯有脑门是个小小破绽,不过哪怕人形晶核祟妖来了,想占便宜也得大费手脚。而朱凡撇开“肆神幡”和两门奇术不提,连“星罗衣”都显现出神奇不凡,足以教晶核祟妖徒呼奈何。 那些晶核祟妖乍然碰上这样的对手,平日肆虐逞威的手段全然无用,在朱凡的“星罗衣”及小强甲壳上面黏来黏去,尽做些无用功,朱凡、小强是杀刁了的,所以不一会儿,共死了三十多头。刚才还不可一世地杀上来,弹一弹指的当儿损兵折将,还有十来二十头晶核祟妖不知死活地缠住朱凡、小强 一旁飞得悠悠然似在监视的那六头人形晶核祟妖,近乎实质的脑袋血光乱闪。如果它们真有人一般的意识,手下死得那样快,定会令它们大感意外。一头血色最深的人形晶核祟妖发出奇怪刺声,缠住朱凡和小强的那些祟妖立即撤了回去。 局面恢复成这群高等级祟妖刚追上来时的情形,不同的是晶核祟妖阵容大大缩水。 那六头人形晶核祟妖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对着朱凡他们,脑中血光闪烁的频率明显加快,此起彼伏似在作着某种交流。 小强边飞边“哥——哥——”轻叫,两只爪锤状的眼球左转右摆,发狠地瞪着这群祟妖,用威胁的眼神以示自己不好欺负。 朱凡并没有放松,也实在放松不了。这群高等级的祟妖群虽暂缓进攻,气氛却更为压抑、凝重。 智慧可以让人形晶核祟妖思考,变相帮助他们获得一丝喘息之机。智慧也可以让人形晶核祟妖找出最恰当的方式,不动则已,动则便是致命一击! 朱凡能做的就是悄悄传念小强,要它飞快些,再快一些…… 小强此时此地其实哪里用他催促?这辈子恐怕都没试过飞得那样快,若非仗着甲壳硬厚,早在与巨岩顽石的激碰中折戟沉沙。 那六头人形晶核祟妖终于动了,并非一头两头在动,而是带动所有晶核祟妖发起了总攻。 朱凡心弦绷得要多紧有多紧,轻轻一拨都有可能绷断那种,然而紧接着,他很没良心的稍觉一松。 这群高等级的晶核祟妖,居然单单选择了小强作为攻击的对象。六头人形晶核祟妖集合了全体的力量,一副先将小强除之而后快的势头。 它们应该是得出了某种结论,小强想必很光荣地列在了它们威胁榜的第一名。 这也正常,谁叫小强杀它们手下杀得最多,而且长着这么大的块头? 小强那敏感的妖兽触觉察觉到了危机,慌乱间突破极限,飞得又快几分,“哥——哥——”向主人求救。 时光仅是一瞬,小强骤然加速的妖躯,未能逃脱这群高等级祟妖的凌厉攻势。 六头人形晶核祟妖凝结出六个锥斗形的刺声波,简直如同吞噬了世间的一切声音,凝聚成若有若无但具有无穷威压的能量团,迅捷无伦地一道撞上小强妖躯。 小强“哥——”地惨嘶,一头坠落,连翻带滚朝前冲去。 朱凡和“星罗衣”裹住的方子鹿,抱住他一条腿的李豪嘉,像飓风吹走的沙石尘埃,被横亘的矿道岩壁无情地弹回,重重摔在地面。 着地时,朱凡但闻砰地沉闷作响,奇怪的是不怎么觉得疼。 他隔着“星罗衣”,感到底下软软的似有只垫子,低头看去不由一阵无语。 抱住他腿的李豪嘉同学,光荣地充当了他的肉垫。身上披着的“遮天”业已失效,两眼翻白死活不明。 朱凡真怕自己砸死了李豪嘉,挺着臃肿的身躯翻身坐到旁边,伸手拍打李豪嘉脸庞,“豪嘉!豪嘉!” 李豪嘉身体一震,眼珠子慢慢正了位,有点迷糊地望着朱凡,“少爷,脱……险了?” 朱凡继续无语,目光转向小强那边。 荧石法杖掉出了数十步外,光照中露出小强的小半截妖躯。祟妖飞得眼花缭乱,时而飘忽乱蹿,时而粘上小强妖躯。朱凡这里陷入一片漆黑,祟妖仍以小强为攻击对象,暂时放过他们不理,一时间倒落得个清静,能坐着看看热闹。 小强没有重新飞起,只用触须、羽翼、腿爪竭力反击。看情状并非不想飞,而是给这群高等级的祟妖生生压制住了。六头人形晶核祟妖各率领若干普通晶核祟妖,进退有序地相互配合,一波波尖锥状刺声交替轰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浑无半刻停顿间歇。小强抖动甲壳,混和“哥——哥——”的厉嘶,发出类似刺声的音波,要做到还以颜色自然不够,但它无疑是想籍以中和刺声的伤害。 朱凡凝视战况,手里的云纹剑和“肆神幡”握得格格响。 他怀里传来方子鹿瓮闷的声音,“朱凡哥哥,这……如何是好?” 李豪嘉提起精神,瞧着朱凡,也是一脸询问。 小强的“哥——哥——”声满含焦急、痛楚,一声声尽是求主人救援的意思。 朱凡通过心神相通不停传念安抚,嘎声道:“能怎么办?拼了!小强一完蛋,我们同样无路可逃。” 方子鹿嗯的说道:“那你快放开我,我们一起拼。” 朱凡挤出笑来,“不了,说是拼命,能逃生当然还得找机会逃。可惜‘星罗衣’再包住豪嘉,我没法走了,否则倒想让他像你这样。” 他转过头,“豪嘉,披上‘遮天’,跟我冲。生死由命,要是跟不上来,落在这个鬼地方,可别怪我。” 李豪嘉肃容道:“少爷,休讲这些。有机会脱身,切勿为我耽搁。豪嘉若死,来世定当再来追随。” 朱凡叹了口气,拍拍李豪嘉肩膀,跳起身毫不犹豫地朝小强那边冲去。 卷六 第一二零章 交给老天 - 为圣 - 夜江斜月 小强腿爪像拉满的长弓屡屡欲要弹起,薄翼也张阖不定想借上风势,然而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刺声波无休无止,犹如弹簧被反反复复压下,逼得小强始终窝在原地挪移不得。 六头人形晶核祟妖咧开大嘴,活像是在狞笑,眼眶透射出的血色光芒充满暴戾。表情有三分人的灵动,余下七分尽是非人非鬼的呆板,古古怪怪的更令人望而生畏。 小强以少打多,身处劣势,不过拼起虫命来反击还是很高效的,走马灯般来去的祟妖虽快得肉眼难辨,仍有晶核陆续飞坠,使得这群妖物略为收敛,不至于为所欲为。 那六头人形晶核祟妖都险些被小强抽中,仗着速度占据绝对优势,忽上忽下猛攻,但从急促的刺声听去,多少有点不如之前淡定。 整群祟妖发出的刺声波交汇编织,由六头人形晶核祟妖牵头吞吐喷薄。矿道内尘土飞扬,包括松脱的石头碎块,落在六股波束上刹那间震成粉末,混混沌沌地呈现六只巨大的喇叭形状。音波激射于小强庞大的妖躯上面时,洞内空间似乎也在颤栗,抖起一粼粼细微的波纹。 突然,脑部血光最盛的那头人形晶核祟妖以刺声波打冲锋,瞅冷子扑到小强的脑门。 小强的触须来不及回防,稍稍躲开了正面,脑门甲壳依然受到刺声波的冲击,紧接着那头人形晶核祟妖张开烟躯投下粘住。 冲击小强脑门的刺声波尚未消退,那头最强的人形晶核祟妖剧震着又发一波,牵引其它祟妖的刺声波源源不断地朝小强脑门猛灌。 小强如遭雷殛,妖躯似地震中的盘子,弹晃摇摆个不停。 它“哥——哥——”厉嘶,八根触须顾不上别的,噼啪连声向自己脑门鞭打。 那头最强的人形晶核祟妖黏紧了不放,凝若实质的烟雾状躯体比人灵活千百倍,局部时而散开时而弥合,教小强的触须一记记都走了空。 小强惨厉的嘶叫让朱凡一个趔趄。 此时他大步飞奔,差十来步就跑到小强那里。小强妖躯前半截位于荧石法杖照出的光圈里,他瞧得清清楚楚,五头人形晶核祟妖尽管飘忽游移,尖锥状的刺声波束却目标一致,齐齐注入粘在小强脑门顶上那头。小强脑袋的整块甲壳竟像波浪般凹凸起伏,两只瓜锤状的眼球在眼窝内颠起跌落,失去了控制。 朱凡脚步略微收了收,回头望上李豪嘉一眼,道:“豪嘉,准备好没有?” 从他嘴里溜出的话音发着抖似在哆嗦。 李豪嘉披着“遮天”布,但并没有隐身。 朱凡怒了,“你想死吗?快隐身!” 李豪嘉道:“我以为去到小强身上再行隐身……” 朱凡道:“隐不隐身恐怕都一样。但隐身了,你可能多上一线生机,不然被祟妖一攻,不死也休想动得了!” 李豪嘉顿时醒悟,低下头,“遮天布”发挥功用,身影凭空消失。 朱凡咬牙道:“跟紧了,无论如何别掉队,是生是死,全在此举!” 方子鹿在朱凡怀内闷声道:“朱凡哥哥,你一定行,莫忘了,我可是福星呢。” 朱凡放声大笑,高喊道:“小强,主人来了,你就算死也要给我挺住!” 他纵身飞跃,凌空穿过祟妖的封锁,落向小强背部,右手握着云纹剑,左手把“肆神幡”往额前一放。面庞部位的“星罗衣”迅速褪下,露出他由于惊怕变得发白的脸, “肆神幡”金光闪现,蓄势待发。 被撞中的祟妖一股脑地报复性黏上,晃眼之际朱凡胀开的衣服及“星罗衣”上,缠满了烟雾状的迷离鬼影。 朱凡置之不理,挥动云纹剑护好面门,足尖就着小强背部点出,飞向小强脑门。 如今六头人形晶核祟妖俱集中在小强头部附近,小强的反抗已渐趋乏力,与上回那一战相较,人形晶核祟妖多了一倍,又是对它的弱点进行攻击,大大超出了它所能承受的伤害程度。得不到救援的话,这说不定是世上唯一一只的变异曱甴,恐怕就此绝种了。 朱凡圆睁双目,神情说不清是怒是怕,口中声嘶力竭地道:“给我死!” “肆神幡”大放光彩,直如平地里升起的一颗小太阳,云雾中数不清的金针银芒四下攒刺,霎眼间周遭的祟妖烟躯均镀成了墨金色。 “昧惑”发动。朱凡调动了全身功力,威能远胜于昔日任何一次。 金光夹带着法力无阻无碍地渗透祟妖烟体,小强脑门最强那头人形晶核祟妖未能例外。 世界似乎有了一刹的停顿,饶是短暂无比,足够改变一些事情了。 最强的人形晶核祟妖属于祟妖里反应最快那头,金光还没有射透它的烟躯,它便一个挣扎回过了神。可是恨它入骨的小强不曾错过这一时机,八根触须疾如电光迅如石火,于同一时间雨打芭蕉般打落,其中一条碰巧甩在它脑袋里深藏着的血色晶核。 血色晶核旋转着飞开,刚离开脑袋那一刻,那头人形祟妖哀声振啸,两只手伸来急欲抄住。可晶核一离体,似乎即跟它的身体断掉了联系,变成一件不相干的东西,射穿阴气凝成的手掌飞了出去。 朱凡立于小强脑后一侧,也是凑巧,这颗血色晶核打在他腰上。朱凡空了的左手不暇思索顺手一捞,顺带收进“星罗戒”。 那头失去晶核的人形祟妖居然一时不死,烟躯暴起凶厉地扑向朱凡。 朱凡连续发动第二波“昧惑”,对眼前一切视若无睹,集中精神动用第二个杀手锏:“星罗”。 气漩腾地无中生有,呼吸俄顷间滚滚展开,“星罗逆”率先发动。 强劲的气流卷向或呆木或凌乱的祟妖,显得摧枯拉朽,势不可挡。失去晶核的人形祟妖眼看着欺近朱凡鼻子前面,气流一牵一扯登时旋转着愈离愈远,但又夹在漩涡内脱离不了,砰然炸开为气漩增加一股精纯阴气。 扩张的气流完全吞没了这群祟妖,前一场战斗残留的普通祟妖,及后来杀到的那批高等祟妖,加在一块总数并不多,此刻通统裹挟在气流里沉浮挣扎。爆散的那头人形祟妖倒算是为同伴做了点贡献,冲击波导致气漩局部有些不稳,两三头人形晶核祟妖趁机成功脱身,闪了数闪离得气漩远远的。 以人形晶核祟妖的本事,挣脱气漩束缚是迟早的事,当初朱凡交过手的那头就曾经做到。现下虽说朱凡对“星罗”的运用愈发纯熟,威力强于旧日,想困住和灭杀人形晶核祟妖,自己都知道还不够。 朱凡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星罗逆”的威势刚至顶巅,直接施展“星罗顺”。 矿洞中气流骤变,整片气场瞬即绞成一大团。其间又见两头人形晶核祟妖仓皇逃逸,轰轰隆隆的气体摩擦声中,祟妖被挤压得爆掉的响声不绝于耳。 朱凡大声道:“小强,能不能飞?” 小强“哥——哥——”一应,随即贴着地面滑行。 朱凡道:“慢。豪嘉,上来没有?” 无人应答。朱凡急了,连叫:“豪嘉?豪嘉?” 他心焦如焚,忽感到裤脚被扯动了一下,接着有人抱上他的腿。 他放心地一笑,“小强,走!” 气漩不断衰减,小强无声地滑了出去,很快没入前方的黑暗中。 朱凡回回头,动荡紊乱的气流充斥着尘土,遗留的荧石法杖照耀下,光圈内外仍有一些发着光飘动的晶核。 顺逆“星罗”过早发动,果然威力不足。那五头人形晶核祟妖肯定没事,不知剩下的晶核祟妖有几头? 但愿它们迷糊一阵,不要马上追来。 朱凡心存侥幸地想着。 漆黑之中红光一闪,一团、两团……五团血光相继现出身影,飘飘忽忽地吊在他们身后。 朱凡的心情跟着急转直下。 矿洞里响起相互呼应的刺声,先是从血色光团传出,荧石光圈那边各个角落有了回应,一开始零零星星,须臾同声共气,于洞中传播回荡,气势大涨。 血色光团不疾不缓地缀着,大约八颗晶核快速掠近,跟上了那五团血色。 朱凡紧张之余稍觉宽心,眼下的情况不管怎样,总比最初强了许多。 他面向祟妖,催动“肆神幡”,焕发的金光映亮沿途,如流星划过,劈裂黑压压的洞穴。 金光温暖了人的眼睛,他希望带给祟妖的,是另外一种感受。 死亡、毁灭的感受! 人形晶核祟妖会生出这样的感受么? 从它们谨慎追踪并不冒进的表现看,应不乏这种智慧吧? 矿场布置的那处避妖阵尚有不短一段距离,足够人形晶核祟妖发起无数次攻击。 朱凡只能按照自己的设想尽量努力,其他的,交给老天决定了。 卷六 第一二一章 阵遇 - 为圣 - 夜江斜月 这真是一条生死通道! 小强扁平宽阔的躯体颠簸起伏,疾飞当中不时地擦上、撞中蜿蜒曲折的矿洞石壁,在它背上面的如果换成了凡人,恐怕不是震到飞起摔个粉碎,就是战战兢兢地感受着何谓生死时速。 这些对于修行者倒不是件事。衔尾咬在小强后面穷追不舍,脑中晶核闪烁着冷血光芒的祟妖们,才是生死存亡的最大考验。 朱凡但愿快点赶到避妖阵,但愿小强这次不要再掉链子,千万别认错了路。 随着“肆神幡”吞吐的金光,那五头人形血晶祟妖率领残余的晶核祟妖骤远骤近,金光衰弱时悄然欺近来,金光强盛时则惊鸿般远远闪开。 朱凡看得出来,人形血晶祟妖确实忌惮“肆神幡”的法力波动。这种妖物的智慧,正再一次给他带来脱身的机会。 然而智慧之所以称为智慧,是因为并非一成不变的,是会随着事物的变化而进化。“肆神幡”的法力波动仅是一种波动,不结合法术就不会有杀伤力。人形血晶祟妖似乎有点窥破了“肆神幡”上的金光虚有其表,带着试探的意味每一次逼得愈来愈近。 于是朱凡催动“肆神幡”发出金光时,虚虚实实的来上那么几下奇术“昧惑”。 人形血晶祟妖敏感而谨慎,反应速度快到未等“昧惑”的法力临身,已经倏忽远去,教“昧惑”随金光一道落了个空。这样做收到了点威慑效果,只要“肆神幡”上金光不灭,人形血晶祟妖始终不敢放手来攻。不过,在反反复复的试探下,人形血晶祟妖渐有区分出金光是否附带着法术的迹象。 朱凡倒不吝啬法力施展奇术“昧惑”,可是他怕人形血晶祟妖变得愈来愈聪明。 奇术“昧惑”对人形血晶祟妖的作用极其有限,得配合顺逆“星罗”杀它个出其不意,才能够发挥出最大的功效。如果过于频繁的单一施展,难说不会反而让人形血晶祟妖慢慢适应,甚至乎找出破解这门奇术的玄机。倘若与顺逆“星罗”一起使用,那就不是吓阻人形血晶祟妖逃命了,必定陷入一场决定生死的战斗中。有决胜的勇气和信心,朱凡还逃什么? 朱凡暗暗焦急,感到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剩多少,不住地以神识传念,催促小强快点,再快点…… 不幸中的万幸是,在这条上演生死时速的通道内,暂时没有碰到新的祟妖群,否则后果如何,朱凡想都不敢想。 小强忽地怪叫一声,说不清是惊是喜。后面紧追的祟妖也发出一阵厉啸,仓促中包含几分意外和愤怒,竟不顾“肆神幡”的金光,加快速度扑了过来。 朱凡还没明白什么回事,眼前突然大放光明。 小强硬生生的来了个急刹,饶是朱凡一直拿桩站得稳稳,也差点儿被抛飞出去。在他脚下的李豪嘉明显一起一落,靠抱住他的脚才无事。李豪嘉对“遮天”的使用倒是有了些长进,一路上连同此次在内受过不少震荡,都没受到影响现出身形来。 朱凡来不及瞧清眼前情景,耳中传来几声吆喝: “什么人?” “咦,这是什么东西?” “不好,妖兽!有妖兽闯进来啦!” 朱凡顺着声音传来的地方一望,眼前出现不少修士的身影,一张张脸均带着惊愕和警惕,祭起法宝脚步杂沓地向这边靠近。 几支插在地面的荧石法杖照得分明,小强停下的位置,是一口偌大洞窟的一个边角。 朱凡猛回首,身后明显有个将光线阻隔在内的能量护罩,护罩外,那五头人形血晶祟妖欲进不得,充满暴怒地啸振着,率领残余的晶核祟妖向护罩发起冲击。 避妖阵终于到了! 这一刻,朱凡也讲不清是惊是喜。 小强之所以怪叫,大概是发现了跟灵石法阵类似的避妖阵,晓得这种阵法的功用,感到逃生有望。矿场设置的避妖阵只阻挡阴物之类,对实体生命不会造成障碍。小强顺利地闯入阵中,察觉前面有人类修士,出于小心硬是刹住了去势吧? 事情太过仓促,小强来不及传念,朱凡惟有靠猜想来脑补。此刻小强“哥——哥——”不绝,冲着前方低沉、专注地发出。朱凡听得出小强似是感受到了某种威胁。 不比人形血晶祟妖来得低的威胁! 朱凡脑子快速盘算,低声道:“大家别乱动,见机行事!” “星罗衣”蠕动着,转眼覆盖住朱凡头脸,只露出眼耳口鼻,方子鹿知机地闷声不响,李豪嘉老老实实地窝在朱凡脚下,依旧以“遮天”隐藏形迹。 朱凡转过身去,张开两手高喊道:“不要紧张,是同道!同道!” 那些修士散开来停在小强十数步外,小强庞大的妖躯、盘舞的触须,令他们充满忌惮。可能看见了小强背上的人,而且小强不像一般妖兽那样见人便带有攻击性,并没急于出手。等到听见朱凡的说话声,无形中都松了一口气。 看来他们不是怕斗不过小强,就是不想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朱凡联想到被发动的避妖阵,心底有了几分判断。 他掠了下眼,那些修士围近的有十四人,修为最高的炼气八层,最低的同自己差不多,大洞靠中的位置尚有五人,四名炼气八层的修士如众星捧月,当中那修士分明已练至炼气九层。 怪不得小强那样紧张,单是炼气八层修士够令它发怵了,何况加上个炼气九层的高手。 并没跟过来的那五人倒不像是不屑理会,看他们的样子,注意力更多放在大洞另一侧。那边同样有个岔道口,避妖阵封住的洞口外,狞厉的祟妖反复呈现,密密麻麻地轮番冲撞着能量护罩。 朱凡望了一望,就着视角可见的范围内,晶核级的祟妖显得有点多,暂没发现有血晶级的人形祟妖。 他心下了然,道:“各位道友,我身下这头是驯服了的灵宠,没我的命令,它不会主动伤人。大家放心好了。我后面有些会闪红光的妖邪,大家快来看看是什么鬼东西?” 那些修士为小强所吸引,均没留意朱凡身后,一听这句话,连大洞中央那几个修士也惊动了。十七名修士拥到朱凡来的岔道口,当瞧清楚那五头人形血晶祟妖,面色变得更不好看。 “真的是血晶妖!” “娘的,原以为碰上一大群晶妖,够麻烦的了。没想到连血晶妖也来了!” “还会不会有更多的祟妖跑来这边?避妖阵撑不撑得住啊?” 七嘴八舌的,担忧地审视着微微震动的能量护罩。 “放心吧,避妖阵没那么容易坏的。近日祟妖多了不少,晶妖更是数量大增。大伙儿好好休息一两天,无论这些祟妖散不散去,咱们也该找条路离去了。” 最后说话的是那炼气九层修士。 一个炼气五层的修士问道:“冯大哥,这便走了?此趟收获可不多啊。” 一个炼气八层的修士冷冷道:“不走?撞上祟妖成灾的时候,灵石挖再多,怕你没命享用。” 那“冯大哥”道:“是不能呆了。等矿场派出筑基高手清理一番,咱们再来。” 一干修士随那“冯大哥”走回大洞中央,朱凡不好不跟上,让小强停在这些人外围。 那“冯大哥”向他望来,道:“血晶妖非常可怕,就连我也没把握对付得了它们。你能够逃到此处,运气真不错。” 朱凡笑道:“全靠这头灵宠飞得快,凭我自己哪有这样的本事。” 那“冯大哥”道:“阵内很安全,收起你的护身衣,让大伙见见吧。” “星罗衣”朴实无华,那“冯大哥”显然没看出异处,只道是寻常护身法宝。 朱凡犹豫了一下,用为难的语气道:“在下的长相……那个有点违和,常常对上镜子自己都会吓一跳,实在不好意思见人,省得恶心了大家。” 一名修士微怒道:“兀那胖子,冯大哥好言好语,别不识抬举。当着这么多矿友,没干见不得人的事,何必藏头缩尾?” 连方子鹿一并裹在“星罗衣”内的朱凡,表面看去跟个大腹便便的胖子差不多。露出“星罗衣”外的眼睛和双手,也让那些修士判断出他的大致修为,不是顾忌小强的存在,多半不会太将他放在眼内。 那“冯大哥”面色一动,淡淡道:“除下你的护身衣。” 朱凡强笑道:“道友不要强人所难好吗?在下这护身衣不能脱,其中自有缘故。” 别说他不想给这些人看见自己长什么样,现在脱掉“星罗衣”,岂不是暴露了这件异宝会变形的秘密? 那“冯大哥”哼声道:“什么缘故,说来听听?” 一边说着,一边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张符。指诀一点,那张符光影晃动,显现出一个人的影像来。那“冯大哥”对着影像仔细打量朱凡。 朱凡暗叫一声苦,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他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正是担心遇上鹰钩鼻的同伙,那张符如投影机般定格住的画面,映出的分明是鹰钩鼻临死前,偷偷将他摄下的身影。 那“冯大哥”放大了画面中朱凡的双眼,霍然转过头瞪向朱凡,怒笑道:“难怪要蒙着脸,杀我兄弟的人,原来是你!” 朱凡拼死抵赖,“道友在说什么?符里映现的那个人可不是在下,别认错了。” 那“冯大哥”手一挥,一干修士把小强连同朱凡团团围住。 第一二二章 下地狱 - 为圣 - 夜江斜月 才出狼窝,又入虎口,朱凡在心里面连连咒骂自己的坏运气,嘴上慌忙叫道:“等一等,等一等,我除下护身衣让你们瞧清楚是了。” 一干修士都去看那“冯大哥”的意思,没等那“冯大哥”发话,朱凡传念小强突然起动,向着一条没有祟妖的岔道硬冲过去。站在那一边的修士不至于全无提防,但是被小强满身硬甲的庞大妖躯一撞,不得不先避到一旁。 小强腿翼并用,速度飞快,一忽儿冲到了那条岔道前方。朱凡还以为有机会脱身,眼前花了一花,那“冯大哥”神出鬼没般在出口处现身,一记流云水袖甩来,击中小强的头部。小强差点被掀翻,从哪里来的,向哪里飞回去。 朱凡这一逃,等于不打自招。其他修士纷纷出手,祭起的法宝或打向朱凡,或攻向小强。朱凡几乎站都站不稳,哪顾得上躲避?身体着实挨了数下。小强块头大,更不用说了,那些修士急欲先解决掉它,有大半法宝是冲它来的。 一时间仿如雨打芭蕉,朱凡、小强给十来件法宝洗了个遍。一干修士不约而同地凸起双睛。小强的硬甲上,没留下丝毫凹陷的痕迹。这倒罢了,甲壳类妖兽向以防御能力强著称,攻击效果不佳还解释得过去。然而打中朱凡的法宝,除了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卟响,同样没能在护身衣上留下痕迹,显然大大出乎那些修士的意料之外。 “这……这是什么宝贝?” “不会是宝器吧?肯定是,不然怎挡得住我等的法宝?” 一干修士兴奋了。 朱凡为护住方子鹿,仓促中用背部硬接打来的法宝,震得一口血堵在喉咙,幸好趴低时手脚牢牢吸附着小强的甲壳,趁那些修士惊诧不已,命小强赶快改变方向觅路逃跑。 小强既痛且慌,“哥——哥——”直叫,其实不用朱凡吩咐,出于本能它展开的翼翅嗡嗡剧振,划向迫近的修士,翅尖混和着祟妖处学来的刺声,透出种诡异的锋利感,凌空一个旋转,已经拧头飞向另一条岔道。 几个反应最快的炼气八层修士分头紧追,不过速度比起实力相当的妖兽毕竟有差距,抢不到小强的前头去。小强快要穿过避妖阵的能量护罩,那“冯大哥”不早不晚又在岔道口冒了出来。这回小强学乖了,那“冯大哥”尚未出手,惊叫着急急掉转方向。 那“冯大哥”对追来的修士道:“你们守住岔道口,由我来对付他。” 朱凡一听知道糟糕,很快地,小强再次外闯不成,大洞四面的出口分别站上若干修士,剩下两条岔道没人把守,一是他来时那条,一是被另一群祟妖堵着那条。 小强见无路可逃,两只瓜锤眼胆怯地盯着那“冯大哥”,边往后退边“哥——哥——”叫,问主人该怎么办。 朱凡望望两条岔道,人形血晶祟妖那条是不敢想了,另一条确实没血晶的影子,可晶核祟妖多得吓人,能量护罩前尽是穿梭的晶核,简直无法数清。 他咬了咬牙,让小强就向那条岔道冲去。对上晶核祟妖还有逃生的希望,对上那“冯大哥”等修士,无疑只有死路一条。 小强得到朱凡授意刚刚动起来,那“冯大哥”看破了它的意图,一晃身截住去路。 “小子,束手就擒吧,看在你送来的宝衣和这头妖兽份上,我废你功力,容你离去,是生是死看你运气。” 那“冯大哥”的视线落在“星罗衣”上,眼神流露一丝贪婪。 朱凡气得失笑,“你那兄弟就是贪图我的东西,最终恶有恶报。小心你的下场好不到哪里。” 那“冯大哥”冷笑,“待我亲自动手,你会后悔为何会来到这个世上。” 小强卷起触须伏低头部,发出决斗的低嘶,腿爪却不由自主地徐徐后移。 朱凡在留意那“冯大哥”的同时眼珠不停转动,着急地思索对策。避妖阵受祟妖冲击,产生的轻微波动,令他心头一动,快速地朝大洞顶部瞄了瞄。 “冥顽不灵!” 那“冯大哥”祭出一把长剑,寒光浸浸,冷意袭人,赫然是件宝器,当下便要出手。 朱凡猛地喝道:“小强,冲!” 小强“哥——”的竟然奔着人形血晶祟妖那条岔道冲去。 这有点出乎那“冯大哥”的意料,随即脚底一顿,转眼飞到小强头顶前,长剑径直刺向小强头部。 “还想逃?滚回去!” 小强打了个倒折,蹿往大洞中间。朱凡一纵身高高跃起,掌中现出云纹剑,朝大洞顶端奋力一捅。 那“冯大哥”及其他修士见状大惊失色,齐声怒喝:“住手……” 朱凡心知猜对了,大洞中间的顶部是避妖阵枢纽不假,他大笑道:“要下地狱一起下吧!” 但见碎石纷飞,注满真气的云纹剑破开洞顶,避妖阵撑起的能量护罩陡然间彻底消失,祟妖的刺声于那一霎响彻大洞,荧石法杖的光晕内瞬即布满了祟妖身影。 “该死的,他疯啦!” “糟了,大家快靠拢!” 不到把守在各个岔道口的修士逃跑,祟妖卷袭而至的狂潮将他们完全淹没。涌进大洞的晶核祟妖决不低于百头,具体到底有几多头,这个时候也没哪个有闲心去数清。 那些修士使出对付祟妖的招数,每人身上都靠符箓支起了个小小的能量护罩,扑来的祟妖粘不上他们身体,隔着能量护罩频频以刺声波进行冲击。 黑压压的祟妖群中,一干修士边用法宝灭杀能量护罩外的祟妖,边努力移动试图彼此靠近。一只只能量护罩活像乌云风暴中的气泡,颤抖着不住扭曲变形。碰上普通祟妖还算好,有个炼气八层的修士,大概出门没看黄历,近百头晶核祟妖相中了他,仅一波冲击,身外的小能量护罩顿告破灭,没等他祭出第二个,已被晶核祟妖黏得密不透风。 那炼气八层的修士倒地惨呼哀号,数个呼吸间,地面残留一堆衣物,连骨头都震成了粉末。 其他修士有步那炼气八层修士后尘的,有运气好些及时替换能量护罩的。死了的一了百了,保住命的兔死狐悲,发出阵阵无比惶恐的嚎叫,夹杂在尖剐激荡的刺声波中,似随时可能窒息。 一个照面的功夫,十来名修士伤亡惨重。 落回小强背上的朱凡有点目瞪口呆。祟妖的厉害他当然领教过很多次了,也许接连获胜的缘故,他对晶核祟妖变得不是多在意,人形血晶祟妖这种级别的存在,才让他生出死亡的恐惧。眼前那些死得渣都不剩的修士,带给他强烈的视觉刺激,不禁怀疑自己以前之所以撑得下来,会不会是靠着福大命大? 不容他过多揣测,数头晶核祟妖率领无数普通祟妖向他袭来,更有一股莫大的危机感教他毛骨悚然,他扭头瞥去,眼角只见后侧有道血光一闪而过。 那“冯大哥”为了阻拦朱凡逃向人形血晶祟妖所在的岔道,避妖阵破灭时成了离人形血晶祟妖最近的人。在场的修士当中论修为也数他最高,那五头人形血晶祟妖大有认强不认弱的喜好,三头找上了那“冯大哥”,一头去挑那些炼气七八层的修士下手,余下的一头,竟谁也不理,特地来寻朱凡的麻烦。 朱凡欲哭无泪,丫的好多肥肉呢,为毛偏偏找哥?你们报复心忒强了吧! 他本来打算叫小强趁乱溜之大吉,跑到没有人形血晶祟妖的地方再说,如此一来没法跑了,不得不陪着一干修士跟祟妖来场大战。 朱凡感到那头人形血晶祟妖扑上了自己的后背,手中立即改换消耗灵力更低的青锋剑反手旋刺。青锋剑刺不中那头人形血晶祟妖,但粘住“星罗衣”的人形血晶祟妖吸不到阳气,也顺着剑锋飘离朱凡身体。 那头人形血晶祟妖集合附近祟妖的刺声波,用起了音波攻击的杀手锏。“星罗衣”抵消了大部分刺声,可朱凡仍然觉得难受至极,那种波动一样引致他体内的血肉骨髓产生谐振,整个儿迫不及待地要从皮囊里腾脱出来一般。 小强那卷住的触须重新舒展,这时抖起了威风,密集的鞭影扫过,空中数头晶核祟妖烟消云散,晶核坠了一地。 那头人形血晶祟妖的注意力顿时为之转移,矛头一转指向小强。小强荣幸地替代朱凡列为它的首要目标。 朱凡大喜,“好小强,挺住!主人会帮你解决麻烦的!” 小强感激地“哥——哥——”叫着,大意是告诉主人自己宁愿跟这头怪物打架,也不愿对上那个炼气九层的修士,传给主人一个远远离开的念头。 朱凡道:“晓得,晓得。主人心中有数。” 他一面随不断腾挪的小强杀着祟妖,一面抽出时间观察场中情形。 一干修士又有数人化为飞灰。那头专门去对付其他修士的人形血晶祟妖,指挥其它祟妖有意识地阻挡修士们会合,现在一干修士始终聚不到一块,三五成群的配合作战。那头人形血晶祟妖牵引大量刺声集成波束,修士们支起的小能量护罩灭了生生了灭,没一阵人人困顿不堪。 “赶快修复避妖阵啊,这般下去谁都活不了!” “冯大哥,冯大哥,快想想法子……” 第一二三章 果决 - 为圣 - 夜江斜月 那“冯大哥”此刻自顾不暇,三头人形血晶祟妖无需其它祟妖配合,轻而易举便击破那“冯大哥”的能量护罩,防不胜防地粘上身来吸噬阳气。能量护罩小归小,却无法叠加使用,毁掉一个只能再以符箓催生一个,那“冯大哥”主要靠自身的护体真气撑着,加上法宝反复杀退三头人形血晶祟妖的侵扰。 “不先干掉血晶妖,大伙死路一条!” 那“冯大哥”疯狂地叫着,眼中杀气四溢,引着人形血晶祟妖向其他修士掠去。 大洞一侧,两名修士正互为犄角合力抵御祟妖。在那里的原有四人,如今地上多了两身无主的衣物。 那“冯大哥”飞身来到,两名修士只道“冯大哥”是来帮他们,脸上都露出了喜色,孰料那“冯大哥”把手一伸,抓住其中一名修士迎上扑至的人形血晶祟妖。 那名修士炼气六层的修为,实力本不及那“冯大哥”,措手不及下更是束手就擒,体外的能量小护罩被破,让那头人形血晶祟妖兜头裹住。 有主动送来的猎物,那头人形血晶祟妖自是乐于接受,就着那名修士头脸大肆吸噬。那名修士挣扎不得,惨呼不绝。突然呼声嘎然一止,那名修士口中多了枚剑尖,恰好借道刺入那头人形血晶祟妖的脑部。 血色飞溅,有那名修士的鲜血,亦有一颗湛实的艳红晶体。那头人形血晶祟妖爆出强劲的气浪,于剑下回归本源。 长剑自那名修士的脑后拔出,那“冯大哥”抽身急退。另两头人形血晶祟妖狂怒不已,声波接连击溃那“冯大哥”的能量护罩及护体真气,黏住他的身体如同两个人般抱住不放。 那“冯大哥”伸手去抓另一名修士,剩下的那名修士炼气八层,修为只低了那“冯大哥”一层,见到这种情况哪里还会傻傻站着?拼着捱祟妖挂满身体,胡乱选个方向就跑。 “要灭血晶妖,须有人牺牲自己,否则到头来抱着一块死!” 那“冯大哥”愤怒那名修士逃掉,追着说道。 “冯大哥找别人可好?小弟平日一向听你的,别拿小弟挡灾啊……” 剩下的那名修士哭丧着应道。 那“冯大哥”来不及追上,身上的两头人形血晶祟妖无疑吸得他难受,干脆停下接连运转护体真气和驱动长剑,怎奈那两头被彻底激怒的人形血晶祟妖赖上了他,非但死死缠住他的身体,还勾连更多祟妖的刺声发动音波攻击。那“冯大哥”掏出个阵盘往下一扔站了上去。 “唉,你们自生自灭吧,老子不管了!” 那“冯大哥”无奈地叹息道,阵盘光华扩展,化为一片朦胧的光团,将他的人护在其中。 光团合拢前,一头人形血晶祟妖受惊下脱身飞出,另一头则和部分祟妖一道困了在里面。 朱凡和小强敌住了人形血晶祟妖,小强充当主力,朱凡打打下手,每当小强吃力的时候,朱凡驭使青锋剑帮小强减减压。朱凡有“星罗衣”保护,晶核级打下等祟妖均奈之无何,小强甲壳坚厚,而且生命力顽强,愈来愈适应哪怕是人形血晶祟妖的音波攻击。 一人一妖于大洞内与祟妖群幽浮来去地追逐,看似险象幻生,朱凡恍然觉得跟自己主动找祟妖群练手时没多大分别。 朱凡终于明白自己跟那些修士相比,拥有的法宝、功法占了多大优势。只要人形血晶祟妖数量别多过头,身上的资本足可保自己安然无忧。 五头人形血晶祟妖灭了一头,还剩四头。 那“冯大哥”人虽不怎么样,话倒讲得不错。想获生机,须得先干掉人形血晶祟妖。 朱凡在心里多加了一项条件,想要活命,必须连人形血晶祟妖和那些修士一并干掉。 他想了想,认为那“冯大哥”的手段挺凑效,拿来对付自己人是不好,那些修士同他又不是自己人,不妨依样画葫芦,试试能不能够多灭一头人形血晶祟妖。 人形血晶祟妖全部灭掉也没关系,数百头之多的晶核祟妖就够那些修士忙了。 在阵盘内脱身的人形血晶祟妖没就此放过那“冯大哥”,号召来大量的晶核级和普通级祟妖,施展音波对阵盘光团圈出的范围狂轰滥炸,阵盘光团摇摇晃晃屹立着坚持不倒,短时间内那头人形血晶祟妖不会有机会附身人体,即便有机会,附上的多半是那“冯大哥”。 朱凡对这边不予考虑,视线放在另一边。 对付其他修士的那头人形血晶祟妖杀个不亦乐乎,自身实力强横不说,在新得的帮凶支持下更如鱼得水,那些修士逃又逃不了,打又打不过,被它逐一收拾。十九名修士已经不足一半,炼气五六层修为的全都见了阎王。 这些修士可不能死得太快,朱凡还指望他们消灭多些晶核祟妖呢。 他授意小强不时靠近,寻找一击必杀的时机。 光影幻灭,一名炼气八层修士的能量护罩被破,反击的法宝走了个空,那头人形血晶祟妖面对面扑去,犹如久别重逢的情侣亲密抱拥,甚至嘴对上嘴相互间难舍难离。那名炼气八层修士喉咙嗬嗬作响,张开双臂划动数下,喝醉了酒似的无力地倒向地面。 在他将倒未倒的那一刻,地上飙起道白光,直接洞穿他的头颅。 那头人形血晶祟妖有所惊觉,刚要遁走,迟了一步,白光射过了它的脑袋,叮一声磕飞中间的血色结晶。 爆散开的气浪冲得那名炼气八层修士远远抛落。朱凡一击得手,人形血晶祟妖只剩三头。 建功的是云纹剑,混战之中,朱凡偷偷丢到地上,那头人形血晶祟妖飘到何处,剑随之移动埋伏到何处。有心算无心,人尚且防不胜防,何况要对付的,充其量不过是头有点智慧的妖物。 云纹剑射上石壁,朱凡故意不收。那些修士忙于自保,顾不上理会同伴的死。盯着小强的那头人形血晶祟妖闻声停住,神气似在迟迟疑疑,终究没发现真凶是朱凡,反而迁怒于那些修士,撇下朱凡和小强飘向他们。 这意外的好处叫朱凡心内窃喜,真是人多好办事,最好办的莫过于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替代同类的那头人形血晶祟妖疯狂报复,隔上片刻又有一名修士陨落。朱凡悄悄地招回云纹剑,依旧像先前那样埋伏好。当一名炼气七层的修士堕入死亡边缘,即将在那头人形血晶祟妖的拥抱中灰飞烟灭,云纹剑提前替他了结,顺带着收获气浪的轰然爆响。 人形血晶祟妖剩两头了。 正一门心思攻击阵盘的那头,脑袋血光直跳,掉头向爆响处望来,眼眶内仿若充满暴怒,弃了阵盘向这边瞬移靠近。 朱凡赶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吩咐小强别太抢眼,敷衍住围攻他们的祟妖好了。 同类的接连消亡,那头人形血晶祟妖也怪罪到那些修士头上,一来朱凡做得隐秘,凭它的智商要看穿怕得有个过程,二来那些修士的修为比朱凡高,在找不到缘故的前提下,免不了成为最大的怀疑对象。 再度找到替罪羊的朱凡闷声发大财,人形血晶祟妖和那些修士打得热闹,他伺机操纵云纹剑继续潜伏,坚决把渔翁扮演到底。 残存的修士愈发不济,一个接一个死去,最后还有两人苦苦支撑。 那头人形血晶祟妖凶性大发,杀完一人马上轮到另一人,即便是炼气八层的修士,在它凌厉浩大的音波攻势下,也不是一合之敌。 它又扑到两名修士中的一人身上,那名修士被罗斗状的音波透体而过,早丧失了反抗能力。就在同一刹那,云纹剑终于起动,又一回成功充当终极杀手。气爆尖厉,人形血晶祟妖与那名修士双双偕亡。 大洞内祟妖漫天飞舞,晶核祟妖在普通祟妖的簇拥下,仿似乌云中翻滚奔逐的雷电,不同的是,里面找不到人形血晶祟妖的影子了。 朱凡目光投向那“冯大哥”的阵盘处,封锁在阵盘内的那头人形血晶祟妖,现在不知怎样? 死剩的那名修士遭大量晶核祟妖围攻,至于普通祟妖更不用提,当发现人形血晶祟妖被朱凡尽数诛灭,那名修士奋起余力向朱凡飞来,欲要落到小强背上。 “救我……” “救你?哥可不是割肉饲鹰的活菩萨。” 朱凡撇撇嘴,命小强躲开。 那名修士扑腾来扑腾去,半空里蓦然消失,法宝、储物袋及空了的衣服鞋袜相继坠落。 祟妖失去进攻目标,一部分持之以恒地冲击着那“冯大哥”的阵盘,其它的一股脑地涌向小强、朱凡。 小强夷然不惧,“哥——哥——”地亢奋着,全身上下均成了武器,妖躯经过的地方祟妖纷纷湮灭。 “小强,不用杀太快。” 朱凡反复思量,心一横,决意斩草除根永绝后患,云纹剑顺着手一指,射向那“冯大哥”的阵盘。 云纹剑是宝器,那只阵盘的气息应该是件法器。法宝硬撼法宝,如无意外通常是等级更高的胜出。可这意外却让朱凡碰着了。 阵盘的光团大概圈出了五步方圆,云纹剑明明刺入了光团,一眨眼从光团另一端飞出,朱凡感觉有股力量迫使云纹剑拐了个弯,并没真的刺穿光团。 他不死心,驭剑连试好几次,次次是这样。那只阵盘的光团像是无形的陀螺,射上去的云纹剑被一旋一带,力道化解得一干二净。 第一二四章 离去 - 为圣 - 夜江斜月 云纹剑顶不了事,接近灵器的晓月钩如何? 朱凡收起云纹剑,手握晓月钩沉吟着,担心用了这把钩,没余力应付那“冯大哥”,忽灵机一动。 “小强,用你的激光给我射。” 小强领命,额头储能少顷,红色强光透过甲壳射在光团上面。 阵盘的光团绽露出一口洞孔,本来就摇晃不定的泡沫形状,在祟妖的刺声中突然崩裂,现出那“冯大哥”盘膝端坐的身形。 不等朱凡赞叹小强的激光威能,那“冯大哥”纵身跳起,神情狰狞地扑来。 “小子,老子不去找你,你敢来惹老子!” 朱凡叫声“不好”,急忙传念小强有多远躲多远,千万别让那“冯大哥”近身。 他满心以为困在阵盘内的那头人形血晶祟妖,没那么快被收拾。此刻破开的阵盘独得那“冯大哥”,哪有人形血晶祟妖的影子?原想着联合人形血晶祟妖除掉那“冯大哥”,然后依仗“肆神幡”、顺逆“星罗”等手段跟祟妖冒死一拼,这一来如意算盘落空了。 那“冯大哥”血染衣衫,肩部添了个透明窟窿,可见为了消灭封进阵盘的祟妖,付出不小的代价,但尚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靠小强和那些晶核祟妖,够不够对付这个恶人? “道友,有话好说,小弟只是担心你的安危,这才打开阵盘看看……” “哄鬼去吧!” 小强同主人心有灵犀,一溜烟似地逃得飞快。那“冯大哥”第一下扑空,接着紧追不放。 大洞无论多宽阔,小强和那“冯大哥”放开速度追逐,空间也显得逼仄起来,眨眨眼从这一头转到另一头。 对于冒头的“冯大哥”,祟妖表现出极大的热情,数量惊人的晶核祟妖银河倒卷般,十有八~九贪新厌旧,带领小弟们改投“冯大哥”而去。“冯大哥”受此影响,或者跟伤势不无关系,身法明显慢了许多,不及初初拦截小强时说到就到。 朱凡见后悬着的心放下了些,打消逃之夭夭的念头,叫小强在大洞内兜起圈子。 那“冯大哥”着实了得,能量护罩破一个立换一个,不时洒出大把符箓,如漫天花雨爆散开来,每一张射出无数气劲。稍为近些的晶核祟妖受气劲一冲,运气好的烟躯霎时千疮百孔,运气差的晶核仿佛被人一指弹出。气劲对普通祟妖的杀伤力更大,距离远些都无法幸免。 朱凡看得咋舌,这种符箓分明是针对祟妖的弱点设计,晶核祟妖虽多,不一定够那“冯大哥”杀的,一旦他腾出了手,自己可就危险了。 频频变向的小强引着那“冯大哥”兜了几圈,没五百也有三四百的晶核祟妖数量大减。少了超强的人形血晶祟妖纠缠,那“冯大哥”展现出了敢闯险矿的本事。目睹烟花般一拨拨散落的晶核,朱凡收起了内心那份沾沾自喜,每个修士都可能有特别的长处,只看合不合用或有没有机会用。 朱凡手心沁出了汗。 他藏在袖子里的手,仍握着晓月钩。 得罪了炼气九层的修士,不解决的话,在矿上呆不呆得安稳尚在其次,小命保不保得住先大成问题。 与其提心吊胆,不如还是趁眼下的有利时机搏它一搏,成则天高海阔,败则一抷尘土。 机会只有一次,一击不中,那“冯大哥”肯定不会再给机会! 自下矿以来历练至今,朱凡最大的转变,就是已经不缺这份视死如归的果决。 那“冯大哥”追近了来,得到主人授意的小强,这次没急于转向甩脱。隔着祟妖重重烟躯,那“冯大哥”布满狞笑的脸依稀可辨。 晶核祟妖冲破了那“冯大哥”的能量护罩,那“冯大哥”忙于祭起新的能量护罩,撒出符箓灭杀祟妖,不过一直面向朱凡,眼中凶光闪动。 朱凡能读懂那“冯大哥”的眼神,这是在无声地告诉自己:小子,你逃不了! 晓月钩出手! 那“冯大哥”双眼陡地瞪圆,低头瞧向自己胸膛。 激溅的血液旋即于那“冯大哥”胸膛处喷出,晓月钩落到他的背后,一弯新月似的停在空中。 那“冯大哥”一头栽下,临死前瞪向晓月钩,艰难地道:“灵……器?” 疑惑地吐出两个字,汹涌而至的祟妖将他吸成了灰。 朱凡举起大拇哥,指着自己鼻子不屑地道:“哥从来没想过要逃!” 他招回晓月钩,轻轻抚摸这件屡建奇功的宝贝,又是爱惜又是幽怨,双腿发软一屁股坐落小强甲壳,脸上尽是虚乏,“小强,放开手脚,杀!主人要休息休息……” 小强应得欢快,挥舞的触须、剧振的翼翅、弹动的腿爪、冲撞的妖躯……浑然无惧祟妖的层层包围,火力全开大开杀戒。 它最畏惧的炼气九层修士一死,最头疼的人形血晶祟妖也已团灭,周围没了直接危及它小命的存在,真个心情大好,借这些祟妖发泄一路行来憋着的满肚怨气。 庞大的晶核祟妖群受那“冯大哥”一气诛除过半,据目测现今数量约在二百头左右,连同怎数也数不清的普通祟妖,声势依旧触目惊心。可小强随主人久经沙场,简单的头脑视这种混战如家常便饭,发情公鸡般“哥——哥——”叫得兴奋,以致祟妖们经常听得一愣一愣,接下来就是被抽成了空气。 好吧这是小强模仿祟妖的刺声波又有了长进。 朱凡悻悻然,尽管不愿承认自己比不上这只虫子,却不得不承认自己收的妖宠不但生命力贼强,而且还具有不错的学习能力。 在驭使晓月钩偷袭那“冯大哥”时,朱凡额头部位的“星罗衣”全开,此刻留出双眼,其他地方全封闭住,待见小强杀得顺手,没什么好担心的,于是躺倒连眼睛也覆盖上,由得祟妖折腾。 他同样不怕这些祟妖,只是催动晓月钩损耗太过,且调息回回气,到时有这些祟妖好看。 “星罗衣”内,方子鹿伏在朱凡怀里,两手环着朱凡的腰贴得紧紧。朱凡隔着“星罗衣”随手拍了拍方子鹿屁股,示意一切安好不必担忧,惹来胸膛一痛。方子鹿纤瘦的身体微微扭了一扭,一口咬下。 朱凡忍不住微笑,抱住方子鹿入静行功。 当朱凡有所恢复,晶核祟妖给小强杀剩百余头。 朱凡跳起身,头手褪掉“星罗衣”,一手持青锋剑,一手拿金刀,“肆神幡”升至眉间。 “小妖们,承受哥的怒火吧!” “哥——哥——” 小强卖力地呼应。 这是一场只考量时间长短,结局失去了悬念的战斗。 “肆神幡”不断催发奇术“昧惑”,顺逆“星罗”的气漩轮番上演,曾经多么恐怖的祟妖,变成不堪一击的屠杀对象。 晶核祟妖愈来愈少,乃至从大洞中尽数消失。 朱凡放出方子鹿,高声道:“子鹿、豪嘉,该你们出出力了。” 方子鹿祭起珊瑚红小剑,李豪嘉掀开“遮天”手持白虹剑现身,两人加入跟普通祟妖的持久战。 朱凡坐到一边去,操纵青锋剑以拍苍蝇的姿态杀杀祟妖,更多时候向方子鹿、李豪嘉指指点点。李豪嘉唯唯诺诺,方子鹿报以白眼。朱凡自得其乐、乐此不疲。 大洞阴气一刻比一刻浓重,相对的,普通祟妖逐渐减少。 终于,大洞清静下来。 小强趴在地面,朱凡、方子鹿、李豪嘉瘫坐在小强甲壳上。 三人望望雾霾弥漫的四周,彼此间望了望。朱凡突然放声大笑,方子鹿扑到朱凡身边,抱住朱凡的手臂跟着笑,累得一口气吊着的李豪嘉躺下去傻傻地笑。 方子鹿依偎着仰视朱凡,“朱凡哥哥,你好了不起!” 李豪嘉衷心认同,“是的,是的,我都做好等死的准备了……” 朱凡如何对付人形血晶祟妖及那“冯大哥”等修士,方子鹿、李豪嘉听在耳里,看在眼里。此战三人得以幸存,排除运气的成分,一大半得归功于朱凡。 朱凡臭屁地道:“那当然,没点本事,哥怎敢带你们闯龙潭、入虎穴?” 小强奉命当起清道夫,收拾好满地晶核和那一干修士的遗物,载三人就近换个阴气少点的地方。 一处岔道新辟的小洞穴,三人调整了过来后,在朱凡主持下,召开清点赃物的小会议。 战果是丰硕的。晶核一大堆,完好的血晶有数颗。那一干修士的法宝先不说,储物袋里的灵石之可观,足以教三人心花怒放。 开心了好一阵,朱凡陷入思索。 “该离开了。”他说。 “离开矿场?”李豪嘉问。 “不是……离开这条矿道,回地面换处安全些的,继续挖。” 李豪嘉没有异议,方子鹿也不再坚持。晶核祟妖大量增加,人形血晶祟妖的出现,确实敲响了警钟。“冯大哥”等近二十名修士,修为比他们高出一大截,只因一时不慎俱葬身矿下,更让人对此地的凶险有了清醒认识。 意见达成一致,朱凡心情大快,笑道:“好,现在我们清点一下灵石数目,估摸各人该带多少,上交矿场时别露出破绽。不是自己的储物袋,毁掉算了,法宝之类可以分掉,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用上。” 方子鹿收起笑容,带上点质问的语气道:“朱凡哥哥,你杀了那个‘冯大哥’的兄弟?” 朱凡道:“没错,不是我先惹的他们啊。” 他简略地讲述了遍当时的情况。 方子鹿气呼呼地道:“杀了就杀了,谁先惹的谁,有什么大不了。可你回来后为何不告诉我?” 朱凡道:“我见事情都过去了,懒得说。” 方子鹿瞪了他一会,终道:“再这样子,以后才不放心你独个行走。” 朱凡败给方子鹿的眼神,认错道:“以后什么都跟你说好啦……” 一切盘点停当,分赃正式开始,顺便商讨返回地面的计划。 第一二五章 过关 - 为圣 - 夜江斜月 阳光白得刺眼,似是一把刺进来的利剑,要将廿四号矿道所在的主洞洞口破开。刚刚从矿道深处走出来的人,习惯了被漆黑重重包围的日子,乍一见到这种透明得过分的天然强光,实在有种难言的陌生感。 矿道外的景物同过去一样,看不出有什么变化,跟矿道内的生死惊魂,仿佛就是两个世界,不管里头上演多少悲欢离合,外面日复一日依然如故。 恰值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空气清新得吸上一口简直像要飞起来,层峦叠嶂的青山鲜丽秀媚,宛若勾起无数温煦的笑容,迎接地底归来的倦客。 步出主洞的朱凡、方子鹿、李豪嘉,在洞口前痴痴地站了好一会儿,从恍如隔世的错觉中清醒,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饱含重见天日的喜悦。 要在复杂得跟迷宫有得一比的矿道找出条归路,而且还要对付出没不定、数量剧增的祟妖,他们可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屈指算算自入井那一日起,到这一刻从矿井走出来,他们在这条矿道呆了大半年有多,经历说复杂不复杂,说简单不简单,此际怕是都有不同的滋味在心头。 朱凡是欢喜中夹带着忐忑,欢喜的是矿场没有白来,倒不完全是因为得到了多少灵石,而是发现祟妖的晶核对《玄溟神功》修炼有莫大帮助,显著增强的神识又辅助《星斗天罗大~法》加速提升。《星斗天罗大~法》修行过于缓慢、艰难的缺点,正一天比一天有所改善。忐忑的是出来后依旧得为毒丹头疼。 “幽螟会”的金丹长老李复到底要他来“一斗山”矿场做什么?目前他始终毫无头绪。说不定哪一日会冒出个什么人来,逼他做些不愿意做的事。 不等三人过多回味,忽然传来把深沉的语声,贴着耳边响起。 “你三人还不过来。” 三人一怔,洞外四下无人,不远处开出的平地旁边那一排排房屋,也不见有人的踪影。 “新人?到这边来,上缴灵石。” 这次听出来了,声音是平地旁边第一间屋子传出的,便是当初入矿道前,上交储物袋那间。 三人面上难免透出点紧张,要知道他们可匿下了大量挖来或抢来的灵石,装入矿场所发储物袋里的,一比较少得可怜。 方子鹿装模作样地咳了咳,绷起脸率先向那屋子走去,朱凡和李豪嘉尽量木着脸,跟上了方子鹿。 那间大屋里面得一名筑基期修士,并不是以前见过那个,换了另一个人。端坐在靠着北墙的云床上,双目微微闭起似开似阖。 “号牌、储物袋,拿来。” 那筑基期修士说话时眼皮都不抬一抬。 站在前面的方子鹿将号牌和储物袋放到那筑基期修士身前。等到朱凡、李豪嘉一并交出了,那筑基期修士这才拿起逐一检视,末了满意地点点头。 “作为新人,能在廿四号矿道活着走出,并挖到如此之多的灵石,很是不错。” “谢前辈夸奖,是我们运气好。” 方子鹿嘻嘻一笑答道。 “敢入这条矿道的人不少,最后保得住性命的,向来不多,运气?” 那筑基期修士摇了摇头,目光斜向朱凡左手。 朱凡心头着实打了个突,几乎站都站不稳。 那筑基期修士哑然失笑,“小辈,不就是头炼气七阶的变异妖兽么?放心,我还看不入眼。” 这句话一出,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暗里大大松了口气。 朱凡挤出笑来道:“前……前辈,这……这是晚辈敢来挖矿的最大依仗,所以难免……那个紧张。” “这种甲壳类的飞行妖兽,对祟妖有一定克制之效,但要说全靠它……我懒得理会你们有何手段,总之活下来是你们本事。且跟我说说,矿道如今是何情形。” 这个任务自然落在口齿伶俐的方子鹿头上,不带换气地将祟妖异常活跃的情状一一道出,顺便大吐苦水描述一番三人怎样艰难逃生,讲到严重注水的经历眼也不带眨一眨。 那筑基期修士听后面色沉凝,自言自语道:“看来,又是时候下去剿灭了。” 他手一招,按号牌在一侧的架子上凌空摄来些储物袋。 “你们带上来的情报很重要,加上是新人,各自逢百抽一,领取应得的酬劳,另外多给你们十枚灵石,算作奖赏吧。” 那些储物袋除了方子鹿、李豪嘉两人的,大部分是朱凡的一大堆战利品。三人忙接过了,依言在矿场发给他们的储物袋里按比例抽取灵石,然后多拿了十枚。 “你们是否打算继续在廿四号矿道挖矿?” “不了前辈,祟妖太多,我们再下去,恐怕没那么好的运气了。等祟妖少些,我们再来。” 这回轮到朱凡抢先答话,果断表明态度。 “既然如此,取出你们的法宝,拿上号牌离开。” “请教前辈,如果换个地方挖矿,该到何处申请?” “搭飞舟返回总堂,提出要求便是。” “前辈,是发放号牌那里吗?” 那筑基期修士颔首作答,闭上了双眼。 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不敢逗留,取了自己的法宝、号牌,轻手轻脚走出去。 三人沿着旧日来时的路渐行渐远,脚步慢慢加快,到得后来差点没撒开腿来飞奔。去到个确信那筑基期修士神识覆盖不着的地方,并且确定四周围没有其他人,终于压抑不住面上的喜色。方子鹿拍着手掌又叫又跳,李豪嘉激动得两眼放光浑身发抖,朱凡抹着额头上的冷汗,矜持地不让自己乐坏。 喜不自胜的方子鹿忽然把眼一瞪,冲着李豪嘉抬脚就踹,李豪嘉给踢倒在山坡上,尚未回过意来,方子鹿手持珊瑚红小剑顶上了他的喉咙。 “方……方方少爷,这是……是作甚?” 乐极生悲的李豪嘉吓得魂飞魄散,珊瑚红小剑深深扎入他的皮肉,方子鹿气势汹汹,似随时会割断他的气管。 莫明其妙的朱凡急忙扳住方子鹿,“子鹿,你干什么?” “我不放心这家伙!” “什么放心不放心的?都是共过生死、同过患难的兄弟了,你快收起剑,别乱来。” “不,我觉得还是杀了干净。” 李豪嘉大呼冤枉,“方少爷,过去你要杀我,我对不住你们,低头认了。现在我已经认朱少爷为主,对他只有感恩戴德,真没动过别的心思啊!” 方子鹿哼声道:“知人口面不知心,谁晓得你肚里有几根花花肠子?给我个不杀你的理由!” 剑尖一顶,皮破见血,看方子鹿的神情动作,不像是来假的。 朱凡扳住方子鹿肩膀不敢用力,生怕刺激这小兄弟一剑下去,真个把李豪嘉杀了,连连跺脚,气道:“子鹿你胡闹,胡闹……” “朱凡哥哥别理,我这是为你好。” “豪嘉已经痛改前非,这一路上同甘共苦,你不是没看见。” “呸,我就瞧见一个绊手绊脚,还乱嚼舌头的家伙。杀了他,好少分一份。” 这才是方子鹿真正的想法吧?李豪嘉面无人色,急急竖起三根手指,对天立了个心魔大誓,赌咒一辈子认朱凡为主,决不背叛,倘若违背不得好死云云。 修道者可不能随便立誓,尤其是心魔大誓,一旦说到做不到,没有不应验的。方子鹿脸色阴晴不定,朱凡在旁好劝歹劝,方子鹿最终一脸不甘地收了剑。 无缘无故演上这么一出,朱凡十分无语,拉起李豪嘉安慰几句,掉头训斥方子鹿几句,缓和两人的关系。 “少爷无需劳神,豪嘉在乌逢坊就把这条贱命交给你了,方少爷疑我亦属常理,我不会放在心上。” “你敢放在心上?” 方子鹿提着剑瞪去。 “不敢、不敢……” 李豪嘉一缩,躲到朱凡身后。 朱凡抚摸额头,“好了,不要闹了……还是说说灵石的事吧。” 方子鹿竖起耳朵,立即成了等着分糖果的乖孩子。 “是现在分给你们?还是等到了个隐秘点的地方再分?或者仍然放在我这里,日后离开矿场再说?” “豪嘉以前所剩和刚得到的灵石,足够修炼所用,不用分了,就放在少爷处。” “子鹿你呢?” 方子鹿挽住朱凡胳膊,笑得那个亲昵,“我的就是朱凡哥哥的,朱凡哥哥的就是我的,放哪儿不一样?” 朱凡嘀咕怎么听着后面那截才是重点?忍不住伸手捏捏方子鹿鼻子,“古灵精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那就等以后离开了矿场,再仔细分一分。” 挖矿是艰险,收获同样丰厚,昧下的灵石算一笔横财姑且不计,就以三人上交灵石时的抽佣所得,换成是在“乌篷坊”别说半年,打上个一年半载的工也休想攒下。此外在矿洞可以用开采的灵石修炼,出来后到手那些纯粹是赚到的。想想身为修士中的苦哈哈,实在没比这更好的活计了。 当然前提是敢拿条命去赚,开采的灵石矿还足够富饶。 三人处理好内部的小纠纷,重新朝飞舟停泊的方向前行。 杨白带他们来时,为了赶时间,路上多是施展轻身提纵术,如今三人走得慢条斯理,路程便显得长了些。 晒晒温暖的阳光,吹吹清爽的微风,自由地呼吸新鲜空气,望望青山,听听鸟语……平日可能浑不在意的事情,经由终年不见天日、阴森寒湿的矿洞,置身于这般安宁、祥和的环境,也变得是种享受了。 游山玩水般步过山间一段岔道,后面阵阵异常的掠风声,惊扰了三人宁静的心境。一回头,风声已掠至头顶。另一条山路飞来了两个驭剑的修士,很不礼貌的停在三人上方,眼神凶厉地打量着三人。 “呔,你三个是不是‘铁指帮’的人?” “铁指帮”?什么黑恶组织来着? 朱凡和方子鹿、李豪嘉避往路边,异口同声道:“不是!” 第一二六章 旧仇新怨 - 为圣 - 夜江斜月 那两名驭剑的修士均为炼气七层,飞剑离地不是太高,剑身隐隐有点不稳,估计晋升御器飞行的境界没有多久。二人高高在上,一副趾高气扬的神气,质问朱凡他们之余,不无恫吓、卖弄的味道。 炼气六层以下只能施展轻身术,炼气七层方可御器代步,修士跟凡人的分野,到这一步才算明朗。就连朱凡闲来也时常遐想,自己脚踏飞剑纵横来去那一日,感觉究竟有多棒?见到这两名修士在剑上摇摇晃晃,还硬摆出高人姿态,对此挺能谅解。 “二位道友好风采!小弟等是新人,刚刚从矿井出来,‘铁指帮’什么的,第一次听说。有小弟可以效劳之处,但请吩咐。” 朱凡适当露出羡慕的神情,借机亲近地说道。 那两名修士愈加鼻孔朝天,发话那人道:“不是就好。我们正在找‘铁指帮’的麻烦,见一个杀一个,你们识相的离它远点,如若不然被当成‘铁指帮’的人杀了,死也活该!” 甩下这句话,二人驾驭飞剑嗖的顺着山路飞走了。 朱凡他们只道碰上借机耍威风的,并没放在心上。不曾想走着走着,前路乒乒乓乓响得热闹,近前一看,只见山嘴有两伙人斗得正凶,野地里东歪西倒躺着几具尸体,分明生死相搏,不是寻常滋事斗殴。那两名驭剑的修士亦在其中,伙同一帮人把另一帮人打得抬不起头来。 通往飞舟停泊处的山路到此仅得一条,惟有穿过两山合成的山嘴,否则必须翻山越岭。两边的山峰既高且峻,远没山嘴的出路那么便捷。 朱凡以为矿场地面会太平点,没想到从地底出来不久,就遇见这样的事。 “是爬山还是直接过去?”他征求方子鹿、李豪嘉的意见。 “怕什么,直接过去好了。”方子鹿天不怕、地不怕说道。 “他们打他们的,我们走过去,不碍着他们,应该没事吧?”李豪嘉谨慎附议。 朱凡一听有理,当下和方子鹿、李豪嘉小心翼翼行去,特意靠着山边绕开些。 “诸位道友,我们借个道,没别的意思。”朱凡提前打招呼道。 那两伙人打得不可开交,占尽上风那伙共十三个,被压着打那伙有六个。在场修为最高的便是那两名驭剑修士,其他人炼气三层到六层不等。驭剑修士那伙急于乘胜追击,处于下风那伙忙于自卫保命,都没理睬朱凡他们。 朱凡懒得多看,和方子鹿、李豪嘉快步走过。 三人快要出了山嘴,驭剑修士那伙忽有一人大喝道:“是你们三个?给老子站住!” 朱凡他们大感惊愕,居然有认识自己的人?转头望去,三人同时现出大事不妙的表情,非但没站住,反而展开身形往外飞奔。 “快,拦住他们,别让他们逃了!”那人气急败坏地叫道。 那两名驭剑修士抽身脱离战团,晃眼飞到朱凡他们前方,操纵飞剑刺来,喝道:“滚回去!” 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被飞剑逼得连连后退,缩回到山嘴里面,愁眉苦脸地亮出法宝,做好迎战的准备。 一名驭剑修士高声问道:“史源,你跟这三个家伙有仇?” 喝令朱凡他们站住的人赶了过来,恨声道:“当然有仇,仇大着哩!你们三个,记不记得你家史爷?” 朱凡他们想不记得也难,等船来“一斗山”矿场那日,他们受杨白蒙蔽,出手杀了个寻杨白晦气的人,这个史源正是那人的同伴。 史源怨毒地道:“嘿嘿,不记得了?没关系,今日史爷就送你们去见唐正,省得老唐在地下埋怨我不为他报仇雪恨!” 那两名驭剑修士有点惊讶地瞧瞧朱凡他们,另一人道:“唐正就是死在这三个家伙手里?” “光是这三个家伙,肯定不够看,当时杨白那贼子也在,老唐不幸中了他们的暗算。” “难怪。那杨白呢,怎不见这贼子?” “对,这贼子躲在何处?你这三个家伙,快说出来,史爷让你们死得舒服点。” 史源和那两名驭剑修士分头堵住朱凡他们,侃侃而谈视朱凡他们为砧板上的肉。朱凡记起杨白说过史源及那唐正是“强龙会”的人,山嘴的另一伙人,多半是那两名驭剑修士先前提到过的“铁指帮”。自己好巧不巧,撞见两个矿场势力火拼,倒霉催的其中得势一方偏又有个仇家。 惨呼声响起,“铁指帮”那边有个人少了半边脑袋,六个人剩下五个。“强龙会”那边不缺人手,史源和那两名驭剑修士一点不急,虎视眈眈地瞪着朱凡他们,逼问杨白的下落。 朱凡无奈地赔笑道:“这位史兄,冤家宜解不宜结,当日我们受那杨白欺瞒,以为你们是来找麻烦的,动手时没掌握好分寸,伤了那位唐正道友的性命,事后追悔莫及。如今我们早已跟杨白分道扬镳,知道他是个卑鄙无耻下流贱格的小人。事情本来是由杨白引起,史兄要为唐正道友报仇,我们这便陪你去找杨白,亲手杀了他以慰唐正道友在天之灵。” 史源冷笑,道:“唐正死在你们手中,休想推赖。不说也罢,我慢慢找,不怕那贼子飞上天去。” 朱凡见史源和那两名驭剑修士马上要出手,左手袖袍悄悄滑落一块阵盘,捏起指诀一点,脚底有团光骤然蓬勃扩展。史源和那两名驭剑修士受了一惊,倒跃数步防朱凡祭出什么杀器。 一个迅速成型的光团裹住朱凡他们,圈出了五步方圆的范围。 史源和那两名驭剑修士暴跳如雷,驱动法宝攻来。史源祭起的是蛇舌分叉剑,那两名驭剑修士直接以御空用的飞剑,照着光团飞舞不停来回猛刺。光团内,朱凡松了口气,没把攻来的法宝放在眼里。 这块得自那“冯大哥”的阵盘,连朱凡的宝器云纹剑都无可奈何,史源和那两名驭剑修士只比朱凡高一两个境界,朱凡不信几件法器胜得过他的云纹剑。 “史道友,我们真没有要和你们作对的意思,一切完全出于误会。不如化干戈为玉帛,大家和和气气做个朋友,可好?” 朱凡口中说着话,自“星罗戒”取出缴获的法宝,分给方子鹿、李豪嘉。这些法宝在矿下已经分好,出矿井前生怕矿场的人瞧出端倪,通统交由朱凡保管。朱凡一时也忘了这茬,现在赶紧还给方、李二人。有光团阻隔外来的视线,不愁史源等人看见。 “我~操你奶奶的,今天老子不把你三只小狗碎尸万段,难解心头之恨。” 史源拿光团的防护没办法,骂骂咧咧发泄着。 “哎哎史兄,大家都是修道之人,不讲风度也讲点气度吧?何必骂得这么难听?小弟的提议万望史兄考虑一下,这样干耗着小弟倒无所谓,就怕耽误了史兄的正事。” “呔,三只小狗,以为道爷奈何不了这只阵盘?既然想速死,道爷成全你们。” 这声“呔”发自一名驭剑修士,收起飞剑掏出只婴儿拳头大小的圆球,用力掷出后匆匆跳开。另一名驭剑修士和史源知机地退走数丈。 借力旋转的光团令圆球滑到一侧,未来得及完成反向挪移的过程,圆球突然爆炸。整个光团剧烈振荡,炸响的部位被冲散一大片。朱凡、方子鹿、李豪嘉只觉震耳欲聋,不由得全部趴下。 压在朱凡身下的阵盘颤动不已,朱凡努力捏诀维持,心想恐怕顶不住了,待到抬起头,光团很快恢复稳定,爆炸的威力更多卸向了外侧。朱凡正要笑,面色如霜打过般,转眼又蔫掉,那名驭剑修士见一只不成,接连掏出好些圆球,朝着光团乱砸。 光团淹没在漫天烟火里,朱凡他们头晕耳鸣,烟火散去,惨遭蹂躏的光团竟屹立不倒、光洁如新。 那名驭剑修士哑口无言,掏摸不出圆球来了。 朱凡坐起大笑。这只阵盘如此坚挺,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史兄,那两位道友,小弟等出不去,你们也攻不进来,别白费力气啦,罢手言和如何?” 史源和那两名驭剑修士聚头嘀咕片刻,一名驭剑修士留下把守,史源和另一名驭剑修士回到战团,围攻“铁指帮”的人。 “喂,喂,这是什么意思?万事好商量么,何必闹得这么僵呢。” 朱凡不放弃讲和的努力。 “少废话,且容你得意一会,我们收拾掉‘铁指帮’的人,有的是办法炮制你。” 留守的那名驭剑修士黑着脸,站在那里没动手。 朱凡没辙了,方子鹿靠上他,眼珠向外滴溜溜地转,李豪嘉趴着一脸听天由命。 “朱凡哥哥,出手吧,把他们全……” 方子鹿悄声说着,手掌做了个下切的姿势。 “你当我是神啊?这里可不是矿道,只能靠我们自己硬拼。” “那你打算怎样?” “还能怎样,守不是上策,杀出去呗。” 方子鹿翻了下白眼,这不跟他一个意思? “不要恋战,逃命要紧,其他的少理。我一动,你们也机灵点。” 朱凡动了,右手探入左袖,拈出闷头闷脑的小强,一指弹向光团外那驭剑修士。 第一二七章 击溃 - 为圣 - 夜江斜月 拿小强当暗器射出,让小强利用变身的能力,杀对手个出其不意,这一招朱凡在矿井下面用过,效果非常好。那名留守的驭剑修士与上回那个修为相当,朱凡信心满满,这次定会同样凑效。 朱凡忽略了阵盘的光团。 白亮的光团,忽然间冒出粒小黑点,换谁也不可能当没看见。 小强在光团飞出时,便如太阳上面的黑子,那名驭剑修士立即警觉。小强妖躯变大时,那名驭剑修士发现气息不对,连忙纵身闪避。 嘭!拍起一地灰尘。 小强见没砸中那名驭剑修士,不满意地“哥——哥——”一叫,一根触须卷住那名驭剑修士的脚脖子,尖尖的末梢顺势扎入皮肉。 那名驭剑修士割肉也似失声痛呼,挥剑劈向卷在脚上的触须。 小强那根触须灵敏地缩走,另外的触须纷纷卷向那名驭剑修士身体,前后左右直奔头手胸背。那名驭剑修士落地时一瘸一拐,边狼狈地躲着,边把剑舞得风车一般,逼退袭来的触须。 然而小强的触须今非昔比,经无数的祟妖充当陪练,速度已快到同祟妖有得一拼。这种快不纯然是力量的驱动,小强全身甲壳在肉眼难辨的律动着,触须随无形的节奏摆动,伸缩进退恍若借气从声。生命力超强的小强,在祟妖身上学到的长处,可见不止一点半点。 那名驭剑修士几度欲要逃出触须笼罩,皆被小强死死压制,剑舞得再密亦无法挡住触须,身体不时现出一口口小洞,奇怪的是伤口并无鲜血流淌,皮肉却少了些什么似的往内瘪凹数分。 痛楚的叫声没停过,那名驭剑修士硬撑了一下,开始慌慌张张求救。 “这是什么怪物?救我,快来救救我!” 他那些同伙见状,多余的人手急忙赶来相救。 朱凡速战速决的打算也落了空,不敢收起阵盘,一转念改变了主意。 “豪嘉留下,子鹿,我们出去,打不过就退回来。” “好!朱凡哥哥,你太小心了,用出你的宝贝,用得着怕他们?” “小孩子懂什么?低调,做人要低调。没把握杀光他们,不可以露出所有底牌。” 朱凡挽住方子鹿的腰,飞身出了光团,跳上小强背部甲壳,青锋剑脱手而出,射向那名驭剑修士。 那名驭剑修士左支右绌应付小强的触须,本来够吃力的了,青锋剑射到,勉强避开要害,肩头划出一条深深的血槽。 方子鹿的珊瑚红小剑接踵而至,那名驭剑修士竭尽全力,半截小臂仍难幸免,洒血掉落尘土。 有小强在侧,岂容那名驭剑修士分心?小强趁机施袭,一根触须麻利地扎上对方头颅。那名驭剑修士身一软,耷拉着眨眨眼成了一具干尸。 方子鹿得意地哼了哼,向朱凡扬起下巴,“小孩子砍下敌人一截手臂了呢,老头子你呢?” 朱凡哭笑不得,“厉害,甘拜下风。” 陆续赶到的“强龙会”同伙受小强触须牵制,急切间接近不了死去的那名驭剑修士,眼睁睁瞧着同伴惨死当场,不禁惊怒交集。包括史源及另一名驭剑修士在内,催动法宝狠命攻向小强,朝小强背上的朱凡、方子鹿破口大骂。 仇结得更深了,朱凡毫不留手,操控青锋剑找上另一名驭剑修士,方子鹿的珊瑚红小剑默契地拾遗补缺。 和“强龙会”拼到现在的“铁指帮”那伙人,剩下的五个俱有炼气五六层修为,是不容易对付的硬碴。不过“强龙会”修为相当的好手更多,随着那两名驭剑修士的到来,要收拾完他们更是快慢的事。小强的现身导致形势大变,“强龙会”那伙人留下五六个功力悉敌的,敌住那五人,其余的先后跑了过来对付小强。 目睹那名驭剑修士的惨状,另一名驭剑修士很是忌惮,绕着小强游走不定,决不落入触须的包围。小强的甲壳叮当作响,“强龙会”修士的各式法宝,反复地打上来弹开去,连那名驭剑修士的飞剑在内,没一件能破开甲壳,徒然惹得小强生气地“哥——哥——”乱叫。 双方在山嘴的空地上飞来腾去,朱凡、方子鹿毕竟差了那名驭剑修士两三层境界,在没能占到先手的情况下,想要对付这个人,立刻便露了拙,两把剑屡屡走空,连毫毛也没有擦下一根。小强的触须柔软易断,是不会硬接法宝的,“强龙会”修士避免跟它正面作战,并恃着人多相互配合,触须的攻击力因此大打折扣。好在“强龙会”修士面对小强的甲壳,同样束手无策。 朱凡招回青锋剑,按住还想出剑的方子鹿,心下犹豫是不是暂且退入光团?忽听那史源开口叫喊: “别管这头妖兽了,先干掉上面两只小狗。” 朱凡大怒,暗道不给点颜色你瞧瞧,真当好欺负的?传念小强做出突围的姿态。 “不好,小狗想逃,快拦住!” 史源恨之入骨地狂叫。 李豪嘉还在光团里面,朱凡哪会弃之不顾?命小强突然掉头,迎上追来的“强龙会”修士,选中一个炼气五层的家伙,青锋剑化作道青芒射去,人纵身跃起紧随其后。那个炼气五层的家伙慌不迭地避开青锋剑,不料朱凡断了青锋剑的联系,手中多了把金刀,顺势一斩,那家伙应声变为两截。 “强龙会”修士怒喝连连,可朱凡位于小强前端,在触须的保护下,足尖一点地面,落回小强背上,神念联接上飞出老远的青锋剑,兜了个弯飞返。 方子鹿拍掌欢呼,“朱凡哥哥,就该这样!” 朱凡让小强加速前冲,那势头似乎要沿原路冲去,“强龙会”修士刚散开避过小强锋芒,起步追时又落在后面。陡然转身的小强再次杀个回马枪,朱凡直接挥刀出击,一名追得最近的炼气六层修士格住金刀,却遭早得主人授意的小强偷袭成功,一身血肉成了小强腹中养料。 小强欢快地“哥——哥——”赞美主人,触须一搭一挑,助主人回到自己背部。 朱凡杀气腾腾,举刀一指,小强改了个方向,那边,“强龙会”与“铁指帮”修士兀自斗得难解难分。 “不好,小心……” 追在小强屁股后头的“强龙会”修士焦急地提醒,唯一稍为跟得上小强速度的那名驭剑修士分明胆怯了,只在小强触须够不着的位置驱使飞剑射向朱凡。 朱凡用金刀劈上射来的飞剑,铮一声飞剑弹走,朱凡挺着腰纹丝不动,故意不屑地道:“炼气七层?也不怎样嘛!” 小强已经冲到两伙人交手的地方,触须刷刷四散飙出,与“铁指帮”交手的“强龙会”修士猝不及防,同时被“铁指帮”修士缠着腾不出手来,触须扎入身体的噗噗声响成一串,那里的六名“强龙会”修士一眨眼倒下四个,不是给小强扎中要害抽成人干,就是露出破绽死在“铁指帮”修士手上。 朱凡指挥小强飞到“铁指帮”那伙人后面,朗声道:“‘铁指帮’的道友,挡住他们,我从旁相助。” “铁指帮”那五人露出喜色,轰然应好,截住追来的“强龙会”修士。受到连番打击的“强龙会”修士头脑发慒,被动地陷入混战。小强奉命绕着战团快速盘旋,专挑修为低的“强龙会”修士下手,有朱凡、方子鹿的青锋剑和珊瑚红小剑帮衬,触须逢击必中。 “强龙会”两名炼气四层、一名炼气五层的修士相继身亡,其他同伙阵脚大乱,不知谁发了一声喊,分头夺路逃窜。 小强的翼翅一直收着,纯靠妖力飞行,在它眼里与猎物无异的修士这一逃,反勾起了它的兽性,兴奋之下翼翅一张展开追杀。那名驭剑修士逃在最前头,小强谁也不理,居然振翅追上了飞剑,长鞭似的触须轮番抽向那名驭剑修士。 那名驭剑修士骇得险些从飞剑坠落,凭他那炼气七层的修为,要驾驭飞剑,就用不了其它法宝,如果速度比不上小强,半空中哪有还手之力?仓皇中压下飞剑朝地面飞去。 小强发情公鸡般“哥——哥——”猛叫,那名驭剑修士明显失了下神,虽然迅即醒觉,但小强的触须趁这刹那尽数扎入他体内,山间荡起绝望的哀嚎,小强美味地砸砸嘴,抖落触须上干瘪的尸体。 朱凡无心责怪小强的擅作主张,反愣愣地道:“是哥强了,还是这些家伙太弱?不比矿井底下难对付么?” 方子鹿骄傲地道:“当然是这些家伙太弱,本少爷十四岁,已经炼气四层了!” 朱凡疑惑地,“十四?” 方子鹿捂住嘴,矢口否认,“十七。” “我听得清楚,十四。” “你听错了,十七。” 小强降下熟络地卷起那名驭剑修士的储物袋、飞剑,“哥——哥——”打断二人没完没了的小争辩。 朱凡接过收好,随意赏小强一颗丹药,摸摸方子鹿的头,“好吧是我听错了,最近我经常耳背。” “嗯,老头子都这样。” “呀哈,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我胖吗?貌似有人被叫过胖子。” “那是因为怀了你。” “糟了糟了,老头子变老妈子了。” “小样,看老妈子怎样教训小孩子。” 朱凡作势要按住方子鹿打屁股,方子鹿格格笑着,在小强背上跳来跳去直躲。 小强载打闹的二人回到山嘴处,李豪嘉仍藏在阵盘的光团内,外边站着“铁指帮”那五人。 朱凡心生警惕,吩咐小强悬浮于光团上方,打量那五人看看有无恶意。 第一二八章 入帮 - 为圣 - 夜江斜月 那五人齐齐鞠了个躬,一人沉声道:“多谢二位道友,救命之恩,末齿难忘。” 朱凡放下心来,牵着方子鹿的手跳到地下,抱拳还礼道:“不必不必,我等也是为了自救。” 那人生了张国字脸,眉眼长得挺正直那种,道:“在下周希源,不知二位高姓大名?” 朱凡、方子鹿各自说了,朱凡还收起了阵盘,让李豪嘉现身介绍自己。“铁指帮”另外四人也通名报姓,一圈下来,大家算是相互认识。周希源问起朱凡、方子鹿如何跟史源结怨?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朱凡大致说了一遍。 “如此说来,三位道友跟‘强龙会’结的梁子也不浅。”周希源意有所指地道。 “没法子,我们想息事宁人,那史源定要咬着不放。”朱凡叹息道。 “三位才到矿上,尚未加入帮会吧?” “没有,杨白那家伙说帮会盘剥得厉害,经常打打杀杀,劝我们不要加入。” “盘剥得厉害,经常打打杀杀?”周希源笑了,“朱道友有所不知,杨白此人是头独狼,心狠手辣,六亲不认,遭他暗算的矿友不知凡几,一提起无不厌恶。三位随他下矿井,能安然无事,要么是他发了善心,要么……恶有恶报了罢?” 朱凡不出声当默认。 “此人说的话不可尽信。在矿上大伙拉帮聚会,主要图个团结互助,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免得落了单遭人算计。平日无事,埋头挖矿正经。实力够强的帮会,能占到质量更佳的矿藏,这既是大伙儿力往一处使,首领也功不可没。能做首领的必是修为最高者,矿场上向来只认实力,不讲人情。修为低些的蒙其庇护,采得的灵石适当上交一些,并不为过。” 朱凡沉吟着,等周希源说下去。 “三位道友,周某乃‘铁指帮’中一小头目,现诚意邀请你们加入,不知意下如何?” 朱凡瞧瞧方子鹿、李豪嘉,二人唯他马首是瞻的表情。 “朱道友,‘强龙会’绝不会善罢甘休,时时受他们威胁,还如何挖矿?我等蒙朱道友、方道友相救,即便三位不愿加入,倘若有难也自当全力驰援,就怕相隔太远,不及照应。要是三位入了本帮,有起事情来好办得多。” 朱凡听周希源说得诚恳,自己也顾忌“强龙会”的报复,遂有了决定。 “好,我们三人加入贵帮,以后望周道友、各位道友多多照顾。” “无须客气,以后大家就是兄弟了!” 周希源等人哈哈一笑,态度更显亲热。 当下打扫战场,分配战利品。周希源等人收起同伴尸体及物品,其它的什么都不要。朱凡不贪图这点小便宜,一再坚持公平分配,以免给人挟恩望报的印象。周希源等人却不过,含愧受了。 前往“铁指帮”的路上,通过周希源的口,朱凡对即将加入的帮会有了点了解。 “一斗山”矿场由矿工组成许多大小不一的帮会,大的数百,小的数十,矿场认可这些帮会的存在,但不能容忍超过五百的人数上限,允许它们以实力强弱来瓜分矿区。大帮会有大帮会的竞争,然而争来争去,占据的铁定是那些优质矿藏;小帮会有小帮会的纠纷,不过往往只能挂靠大帮会,甚或是大帮会超出人数上限分出去的人手,也有独立发展的,总之分到的矿区比不上大帮会是了。 “铁指帮”属于小帮会,满打满算八~九十人。帮主却不简单,是一位炼气九层的修士,曾经在“强龙会”身居高位,后来高层间闹出了嫌隙,带领一班追随者另起炉灶。“强龙会”原本是一些矿工不甘心受大势力压榨过甚,渴求公平于是志同道合组建而成,具有很强的独立性,慢慢达到了数百人的规模。这次分裂影响极大,除了另建“铁指帮”的,还有不少人出走,一下沦为百来人的中小帮会,故此视“铁指帮”为眼中钉肉中刺,仇恨愈演愈烈。 朱凡他们对这些矿场帮会发展史不感兴趣,只有一样非常在意。“铁指帮”帮主正因不满“强龙会”高层背叛了当初的宗旨,做法日渐变得跟那些恃强凌弱的帮会没什么区别,这才愤然脱离。换句话讲这是一位正义感十足的帮主,帮中制定的规矩也十分公道、平等。 “一斗山”矿场的帮会无所谓驻地,哪怕是某个大帮的首脑,同样要下井挖矿,否则矿场会叫他滚蛋。矿场对炼气期的高手盯得非常紧,大凡接近突破筑基期的,不许其再在矿场逗留。若有谁想留在矿场晋升为筑基期高人,矿场方面会很快让他变成死人。所以大帮会也好小帮会也罢,最强的高手末顶是炼气九层中期,对矿场而言是蚂蚁当中壮一点的蚂蚁。 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随周希源等人到了“铁指帮”所在的矿区,主洞入口前跟廿四矿道那边相仿佛,开出大片平地,建有一排排房屋。三人号牌不对,被看守洞口的筑基期修士勒令在外等候。 “三位在此稍待,周某这就去请帮主出来相见。” 周希源让另四人留下相陪,独自进了主洞。 小半天过去,洞口终于出现周希源的身影,旁边有个满身横肉的壮汉。 “帮主,便是这三位救了我们。” 周希源向那壮汉躬身说着,然后逐一引见。 朱凡他们途中已得知帮主姓桑名东,此时见这桑帮主长得粗蛮,殊无帮主气象,倒是比很多挖矿修士更像矿工,小小意外一把,不敢造次忙上前见礼。另四人亦行礼参见。 “你们救了周希源几个,不管入不入帮,以后都是‘铁指帮’的朋友。”桑帮主桑东看了三人一眼,粗声粗气道。 “不敢当,能结识周兄他们和桑帮主,是我们的荣幸。”朱凡答道。 “客气话不说,你们真有意加入本帮?桑某丑话放在前头,‘铁指帮’不大,全靠弟兄们力往一处使撑着,跟‘强龙会’的仇怨三位也晓得,给不了你们太多保护,有起事来弟兄们一起拼他娘的。挖到灵石爱交多少交多少,意思意思就行,对弟兄们贡献够大,不交也行。”桑东直来直去地道。 “我们想清楚了,决意加入贵帮。”朱凡见桑东爽直,语气多了几分诚恳。 “中,今天起你们就是桑某的兄弟。帮里没那么多臭规矩,只要牢记一桩。”桑东严厉起来,“哪天要走,说上一声,大家好聚好散。千万别做出对不住弟兄们的事!” “帮主放心,我们决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小人。”朱凡忙道。 方子鹿、李豪嘉随朱凡表了态,桑东那张有点恶相的脸硬刻出点温和来,笑着点了点头。 “你们跟……不,我带你们去总堂换号牌,回来后看看怎样安排你们。” “这……怎好劳烦帮主大驾?由周兄带我们去得了。” “‘强龙会’那帮兔崽子最近闹得凶,我陪你们走一趟。” 桑东摆了摆手,一说完便阔步前行。 “朱兄弟别不好意思,帮主为人仗义,不拘小节。走吧,我们本来也要往总堂走一趟。” 周希源微笑地开解了句,唤大家一同上路。 桑东走得飞快,领众人很快抵达飞舟停泊处,从登舟到落地,人转到了朱凡他们初到“一斗山”的那座山谷。 管发放号牌的房间那里,桑东随意选了一间,塞给负责登记的一些灵石,为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换了号牌。 周希源悄悄告诉朱凡,换领号牌虽简单,其中暗藏猫腻,若不贿赂办事人员,新来的通常被打发到贫矿穷矿去,对老手也不买账,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笔灵石不能省。 朱凡要归还桑东打点的灵石,桑东一摇头当没听见。 新换的号牌为裕字六号。矿场将品次不同的矿区以相应字号命名,裕字区属新开发的矿区之一,灵石储量及质地尚未完全探明,开采所得又要胜贫弱穷尽的矿区一筹。 “朱兄弟,你们是从森字廿四号矿道刚出来的?” 见面至今,桑东并没仔细过问朱凡他们的经历,显然那三块森字廿四号的牌子,引起他的注意。 “是的,那时我们初来乍到,什么也不懂,糊里糊涂地跟着杨白那奸贼入了森字廿四号。” “敢进森字廿四号的都不简单,活着出来的更不简单!” 桑东有点刮目相看的味道,周希源等人也钦佩地瞧来。 “哪里哪里,那个……运气好点而已。” 朱凡嘴上谦逊着。 “你们在森字廿四号想必呆得不轻松,我原打算立即赶回去,那样吧,大伙在总堂歇一晚,明天你们看是随我立即下矿,还是继续留下放松放松。按矿场规定,在矿下呆够一个月的,可以在总堂休息十天,呆得愈久休息的天数也跟着增加,但最长不超过一个月。” 桑东倒是够细心,并非不通情达理的人。 “这……” 朱凡看了看方子鹿、李豪嘉,不知怎么答好。 “别担心,你们想多休息几天,说个日子,到时我派人来接。现在不用急着做决定,我带你们往总堂各处见识见识,明天答复我好了。” 日头斜斜挂在天空,将近黄昏。朱凡他们随桑东等人在山谷中逛起来。走了一阵子,朱凡他们算是明白了桑东的意思。 第一二九章 强龙会 - 为圣 - 夜江斜月 坐落谷中的矿场总堂,占地可不小,诸多建筑沿山谷狭长的地带排开,出了那处理矿工事务的院场,背后一条街落有如圩镇,饭馆酒肆、药房宝店、客栈精舍等分列两侧。挖矿的修士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用不着问,朱凡他们知道这是专供矿工休闲调整的生活区。 挖矿修士也是人,山洞地底一呆好段日子,老对着满眼的石头泥土以及各种危险,不会比凡人好受到哪里。有个这样的地方调剂一下,无疑对矿场、对挖矿修士都是件好事。 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怦然心动,这大半年有多,过得太艰苦了,眼前洋溢着生活气息的场景,令他们感觉自己从木偶变回活生生的人。 日暮时分,大家上了一间酒楼。粗豪的桑东点上一大桌好酒好菜,叫朱凡他们不要生分,放开肚皮吃饱喝足。桑东自个儿豪饮猛嚼,丝毫不显做作。朱凡他们和周希源等五人亦推杯换盏,兴高采烈地慰劳五脏神。 画灯高照,管弦乐起。朱凡鼻端忽闻香风阵阵,浑身舒泰。楼上袅袅婷婷地行出数个美人儿,长裙曳地,襟袖生姿,螓首俏靥千娇百媚,绕席而行来到了朱凡这边。 “是桑帮主,桑帮主和诸位道友安好,奴家等有礼了。” 美人儿中为首那个含着笑,带头向座上众人福了一福。 “哦,丽娘你们来了?”桑东放下酒碗道。 “还不是听说桑帮主在此,急着脚儿就巴巴地赶了来。桑帮主,可要奴家等侍候?”为首的美人儿媚眼如丝。 “桑某免了,你问问在座的兄弟,有哪位看上你们,桑某包了。” 朱凡眼有点发直,傻子也看得出这些美女是为什么来的,话说,她们都是炼气二至三层不等的修士啊,修士也兴那种干活? 突然腰间一痛,朱凡倒吸一口气,瞪向方子鹿,无声地道:“又发什么神经?” 方子鹿不看他,正着眼微笑道:“帮主,我们三个不用。” 周希源等五人纷纷婉拒,桑东刚要说话,楼上一角传来把阴沉的嗓门。 “丽娘,愈来愈不会做生意了,找谁不好,找这些穷鬼?过来,爷今天包下你们。” 那叫“丽娘”的和其他美人儿正略显失望,闻言娇笑一声,向桑东等行礼作别,转身走了过去。 桑东板沉下脸,目光凌厉地射向声音发出处。 楼梯口新到了几位客人,朱凡眼皮一跳,果然冤家路窄,中有一人不是那史源是谁?特别让朱凡不痛快的是,半天不见炼气六层的史源,如今升级成了炼气七层。 朱凡暗骂,今天没抢先除掉这个祸水,真是失误。 出言奚落的是个炼气九层修士,耷着个猪脖子般的下巴,两只小眼珠几乎被脸上堆满的肥肉挤得看不见,大腹便便教人担心楼板顶不顶得住。 桑东最终没理睬那人,那人将丽娘等美人儿左拥右抱,和史源数人入了另一席。 “‘强龙会’会长寇辉。” 周希源低声告诉朱凡三人。 朱凡点了点头,忍不住问:“周兄,那些女子怎么回事?” 周希源意外地道:“就是做皮肉生意,无甚稀奇。” “修真界也有做这个的?” “哈,朱兄弟问得真有趣。” “哼,周兄莫要见笑,我这兄长一直随师于深山修炼,离山闯荡没多长时间,什么都不懂。” 方子鹿气鼓鼓地为朱凡辩解。 “怪不得……别处不好说,这‘一斗山’矿场么,做这等生意的女修倒有一些,当然并非全部如此。”周希源一顿,叹道,“便拿丽娘几个来说,当初只想来此采矿,可身为女修,修为低微,矿下日子苦闷,容易乱性,不幸遇上贪~淫好色的男修,后果可想而知。她们有的失了身自暴自弃,有的指望找个靠山一雪前耻,也有不堪操劳自愿为之,此地比起别处,赚取灵石总要容易些。” 方子鹿呸地低骂:“一言蔽之,不要脸!” 周希源失笑道:“各取所需罢了,仙界人间,想来都跳不出这四字。” 朱凡恻然,道:“这世界,有人的地方,就有人的恩怨情仇啊。” “强龙会”寇辉等人比他们更早离席,肉山一般的寇辉搂着丽娘来到他们席前,两只小眼珠瞄了朱凡、方子鹿、李豪嘉一眼。 “是这三个?” “会长,就是他们三个!” 跟在寇辉身后的史源毕恭毕敬。 寇辉盯着桑东,阴恻恻地道:“桑东,你保不住这三人,他们杀了我不少手下,有两个还是炼气七层,我会让他们死得很难看!” 桑东一拍桌子站起,怒道:“你死的是些手下,桑某死的却是自家兄弟,终有一日,桑某要你们血债血偿。” “那走着瞧。” 寇辉揉着怀里的丽娘,带领一干手下离去。 当晚朱凡他们跟桑东等于客栈投宿,住的是上房,独门单间,高品云床。桑东真拿帮众当兄弟看,一视同仁,出手豪爽。 朱凡微带醉意躺倒在云床上,打算美美地睡个懒觉,自到了“一斗山”,神经每天绷得紧紧的,现下总算有个安全舒适点的环境。矿场总堂律令森严,谁敢在谷中闹事,一概诛杀勿论。住在此处大可宽心。 躺了一会,朱凡忆起寇辉那双毒蛇般阴冷的小眼珠,顿时浑身不自在。 “唉,前世民间传说听得多,修仙的多逍遥自在,不食人间烟火,朝游苍梧暮宿蓬莱……美的都是他方,好的都是别家孩子啊。一样是劳碌命。” 朱凡爬起床,盘腿坐好,摆出练功姿势。 “练吧,为了小命着想,强一分算一分。” 修练的是《星斗天罗大~法》,最近朱凡感到离突破炼气六层日近,兴许多行一次功就晋阶了。 他抱着期望一遍遍运功,收功时失望地摇摇头,祭起“肆神幡”,卷住一枚晶核,接着修炼《玄溟神功》。 《玄溟神功》聚气行功的法门改为以《星斗天罗大~法》为主,两门功法兼修无妨,而先修练《星斗天罗大~法》,是为了专心一些易于精进,等到用《星斗天罗大~法》充当基础修练《玄溟神功》,重心或多或少放到了后者上面。 紫府内,《玄溟神功》凝结的气团愈发茁壮,随周身真气运转有规律地旋转着,每抽取一丝周天真气纳入气团,颤动着幻化出奇特的霞光异彩。朱凡搞不清到底是自己的幻觉,抑或是这股气团真实发生的变化?传承法典里没述及此类反应。他也懒得琢磨,练着顺利就行,顺利着练就好。 行功不息,蓦然,紫府内生起一道电光霹雳,那个气团轰然鸣响,激得弥漫紫府的氤氲气息动荡不休。朱凡体内真气差些走岔,好不容易定住心神导回正道,返观内视下,只见气团硬生生缩小无数倍,寸芒似的一点瑰丽莫名。 朱凡大喜,以为结成了《玄溟神功》所谓的神种,然而细细辨别,同法典描述尚有差距,仅是进一步浓缩了精华。真正的神种,具有晶体般的质感。朱凡见到祟妖的晶核后,曾猜想二者可能类似,但翻阅法典一对照,神种又并非硬化的晶石,大概状如胶凝的琼脂。 尽管不是神种,朱凡仍然欢欣鼓舞,这点精华非常重要,是成种的前奏。而且依法典所述,映亮自己紫府的光华,非但达到了极致级别,另外还多了些不可方物的色彩,照得神魂如清洗过一般洁净、舒爽,应该是很好的兆头。 朱凡准备再接再厉,天人合一的感应却告诉他已是破晓时分,犹豫着徐徐结束了修练。 下得床来,伸个懒腰,整个人神清气爽。朱凡惊喜地发现六识的灵敏度大幅提升,与天地灵气有了更强的亲和感。他知道这些变化是由《玄溟神功》带来的,如果说《星斗天罗大~法》一味追求内在的强悍,那《玄溟神功》孜孜以求的是向外部打开一个突破口,当神种一日比一日接近成型,跟外界的联系也水涨船高,恍若紫府点亮了一盏明灯,能让一切清晰显现。 两门玄功一主内一主外,主内的以身体为根本,对灵气的利用细致得匪夷所思,主外的以神魂为基础,直指虚空契合灵机。前者弥补了后者聚敛成种的艰难,后者放大了前者调动潜能的功效。朱凡愈体会愈觉相得益彰,至少目前为止并未察觉存在什么隐患,至于将来……朱凡但求早日成仙,得偿所愿,将来的事谁也不清楚,管得那么多。 朱凡出门找来方子鹿、李豪嘉,商量留不留下好。最后三人心头抹不去“强龙会”的阴影,一致认为该随桑东这位炼气九层高手回矿区,省得他日生出什么波折。 上午三人在桑东指点下购置了一批补给品,周希源等五人办妥了各自的事,便不多作逗留。 “一斗山”矿场按飞舟停泊地划分,共有南北两大矿区,森字廿四号和裕字六号同处北区。矿场外松内紧,对挖矿修士防范极严,表面上就主洞口安排人镇守,实则哨探密布,挖矿修士行止稍显异常,矿场方面的人随时出现盘查质问,若给不出满意的解释,轻则戴铐上镣驱役惩罚,重则当场格杀。 搭乘飞舟闲着无聊,桑东讲了些矿场的情况,叮嘱三人老老实实采矿,好奇心莫太强。传说矿场有元婴期高人坐镇,修为最低者也是筑基期,挖矿修士开罪不起。 进了裕字六号矿道,桑东让三人在“铁指帮”平日聚头的地方等着,和周希源他们分头挖矿去了。入夜后,桑东带着十二人回来,周希源等五人不在其中。待朱凡他们和那十二人彼此认识,桑东宣布他的一个决定。 第一三十章 争权 - 为圣 - 夜江斜月 “这位朱兄弟,跟方兄弟、李兄弟刚从森字廿四号矿道出来。你们都知道杨白是什么人,杨白欺他们无知,引他们去了那里,一呆大半年,现在他们平安无事,世上却再没有杨白这个人了。” 桑东扫视众人。那十二人修为有高有低,低的炼气三层,高的炼气六层,森东目光落在三名炼气六层修士身上。 “朱兄弟是个有本事的人,虽然炼气五层,但驯服了一头炼气七阶的妖兽。昨天周希源那队遭‘强龙会’伏击,不是朱兄弟他们现身相救,早已活不到现在。来,朱兄弟,亮出你的灵宠,让大伙见识见识。” 朱凡不明所以,掏出小强给大家看了看。 炼气七阶的妖兽有心藏匿,纵连炼气九层的修士亦不易发觉,小不点的小强一亮相,众人辨别一番,啧啧称叹。 桑东含着笑点了点头,道出了他的用意。 “你们这支小队有新人有旧人,自老莫死后缺一个头领,我思来想去,‘强龙会’越来越不安分了,你们没个强手照看,我放心不下。朱兄弟一加入本帮便立下大功,是个可信的人,他的灵宠飞得快,昨天接连收拾掉两个炼气七层的,你们挖矿时万一被‘强龙会’的兔崽子偷袭,传个信他就能驾着灵宠赶来,这新头领,我看还是让他来做吧。” 那十二人面面相觑,朱凡也是大出意料。 “不行,不行,帮主,我初来乍到,很多事情不了解,这个头领做不了。” “是啊,帮主,这位朱兄弟刚入帮就做头领,靠的还是一头灵宠,这……帮主定要如此,大伙儿无话可说,可私底下难免口服心不服。” 朱凡推让是不想做,接他话的那个人,则摆明了是不想他做。 桑东似是正要劝朱凡接受自己的安排,被那人一打断,话咽了回去,望着那人一时没开口。 朱凡不由得向那人瞧去,说话的姓严名旭金,三名炼气六层修士中的一人,气息数他最强。 “严兄弟莫非想做头领?” 桑东话问得够直接。 “咳,谁做头领,全在帮主一句话,严某没有异议。帮主若属意严某,严某勇当此任就是。” 严旭金眼神闪缩一下,承认了有这份心思。 朱凡腹诽,还说没有异议,刚才说的话难道是赞成?也好,自己真不愿当什么头领。 “严兄弟自问是那头炼气七阶灵宠的对手?” 桑东话说得真是不留余地。 “不是……” 严旭金面色难堪。 “桑某也是这样想,为了尽可能保全弟兄们的性命,这才有意让朱兄弟出任。” “帮主过虑了,属下等加入‘铁指帮’,求的不是受人当小孩般庇护,不过冲着帮主义气,帮中公道来的。咱们是矿工,更是修士,问取长生,探寻大道,一身荣耀全在自家修为上。我与朱兄弟初初结识,对他并无看法,但由他担当头领,置艰难修行的我等于何地?” 严旭金提高声音抗辩。 气氛有点僵,朱凡忙打圆场道:“帮主,我不是当头领的料,实在当不来,不用为难了。” 严旭金掉头对他道:“朱兄弟,严某只是实话实说,冒犯莫怪。即便严某不做头领,常睿晓常兄弟、任玉海任兄弟来做,严某决无二句。为免朱兄弟心里不服,误会严某针对于你,咱们不妨空手较量,严某接你百招,百招内无法将你击倒,严某收回那些话。” “不怪,不怪,不用,不用……” “朱凡哥哥,揍他,炼气六层好了不起吗?打他个满地找牙,别让他看扁了。” 朱凡摇手不迭地推辞着,方子鹿反跳出来煽风点火。看看叉着腰来劲的方子鹿,朱凡张着嘴哑了。 “就这样办吧,不动用法宝,朱兄弟也不得借助灵宠,百招内见分晓。” 桑东一锤定音。 众人退开,圈出了一块空地,严旭金率先走到中间,向朱凡抱拳相邀。朱凡心不甘情不愿地下了场。 严旭金年近三十,当打之年,相貌倒还堂堂,只一双眼略显猥琐,平时老爱眯着,不象在笑,又不象缺眼力劲,教人弄不清里面藏着什么,打什么主意。 “朱兄弟小心,严某出手了。” “严道友手下留情。” “好说,好说。” 严旭金步近来手一搭,朱凡转开两步。严旭金手臂暴长,穿到朱凡腋下,一脚卡到朱凡后跟,就着朱凡胳膊发力便甩。 朱凡失手中招,劲气立刻鼓满全身,双脚钉牢地面,他狂任他狂,清风拂山岗。 严旭金连续发力,朱凡雷打不动。严旭金神色数变,陡然改甩为推,小臂撞上朱凡腰肋,朱凡借力跳开。 炼气六层对炼气五层,首回合,平手。 和严旭金一起到来的那十一个人眼现惊奇,严旭金六层气息圆满,行将突破七层,这般毫无花架子的硬碰,朱凡与严旭金平分秋色,炼气五层功力已不逊于六层,岂是寻常修士所能为之? 严旭金改变策略,不再近身较劲,拉开距离步法飘忽,骤然欺近崩拳劈掌。噼噼啪啪声登时响个不绝,二人终分出高下来,朱凡反应并不慢,可是跟严旭金一比,身手显得十分笨拙,被动防守的多,偶有主动还击,也招式简单难成章法。严旭金拳脚功夫严谨缜密,一看便知训练有素久经历练。相形之下,朱凡十足十没习过武的雏儿。 朱凡当然是个嫩得出水的雏儿,身体是夺舍来的,境界是嫁接来的,有如今的身手,尚多亏祟妖们尽着劲儿陪练。朱凡自家知自家事,脸上坦然自若毫无愧色,横竖有“星罗衣”在内罩着,这种拳脚较量伤不了他,哪怕少了“星罗衣”,严旭金打上身的劲道,老实讲他也不觉得怎样。 哥有《星斗天罗大~法》,天生神仙种子,那个啥,指望跟哥比,别气死自己哈。 严旭金没气死,脸色快难看死了。一招接一招击中朱凡看着挺爽,可朱凡那有人帮挠痒痒般的神态,爽的人到底是谁大成疑问。约好的百招快要够数,朱凡还没倒下,也一点倒下的意思都没有。 方子鹿在旁边开始帮忙倒数。 严旭金眯缝的双眼眯得更细,忽地扑到朱凡身前,扳住朱凡双肩,眼皮猛然张开,喝道:“倒也!” 那一刹朱凡只觉严旭金双眼化为漆黑的深渊,牵扯自己的神魂离体投去,仿佛条件反射,他不假思索即以紫府气团施发奇术“昧惑”。严旭金眼一睁,面上露出甜美的笑容,软软地倒了下去。 方子鹿胸前捏住拳头紧张兮兮,一见乐得眉开眼笑,“倒了,倒了!”挥动小拳头,仿佛赢的人是他。 大部分人摸不着头脑,严旭金这是要放水认输?那也犯不着先跟对手说一声再倒下啊? 朱凡呆立原地,笑得有点傻。 方子鹿不放心,跑去他眼前晃了晃手,“朱凡哥哥,没事?” “哦,没事没事。” 朱凡神识赶紧从紫府收回来,心里偷偷乐开了花,暗说哥有啥事,这回赚大了。 胜负已分,桑东等人围近,困惑地打量躺着的严旭金。 “严兄弟这是……朱兄弟,他没事吧?” “呃,帮主,不清楚。” 严旭金用传出的鼻鼾告诉大家,他睡得很熟。 桑东弯腰拍拍严旭金,严旭金张手伸腰,眼未开嘴先笑,喃喃道:“这一觉睡得真舒服,嗳,该去挖矿了。” 众人一脸无语。 严旭金睁开眼,被站着这么多人吓了一跳,坐起恍惚片刻,似醒起什么刷地面红耳赤,一骨碌爬起溜得无影无踪。 众人继续无语。 半晌,桑东清清喉咙,“唔,事情定了,朱兄弟当你们小队的头领,大家没意见吧?” 连炼气六层的常睿晓、任玉海在内,十一人皆表态支持,瞅向朱凡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 “那好,严兄弟,出来吧,自家兄弟,有啥不好意思?” 严旭金自远处角落扭扭捏捏地走了过来。 “朱兄弟为头领,严兄弟为副头领。朱兄弟初来乍到,对矿下不熟悉,严兄弟,你多担待点。” “是,帮主。” 毕竟是修士,严旭金迅速调整好心态,爽快地应道。 无意中捞到个头目做做的朱凡,心思却早已不在这件事上面,敷衍着听完桑东介绍小队所在矿道的情形,与队友们再度客气几句,好不容易等来桑东结束了会议,各人于洞内自行休息,他和方子鹿、李豪嘉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迫不及待地打坐内视。 紫府内,一粒毫毛末梢大小的神种,赫然已经成型。凝实得有如晶体,神识触之又柔润有如生命。体积虽小得不得了,本体晶莹剔透不含半点杂质,但散发出的光芒多姿多彩,有种心往神驰的夺目。光芒围着神种形成一个虚空的圆,圆圈外是截然迥异的斑驳迷离,将紫府照得宛若奥宇秘宙。 《星斗天罗大~法》于穴位修出的气团,至此以神种作为核心,带动炼化的灵气依旧星云般旋转。 朱凡嘴角噙着一丝微笑。 他真想对严旭金说声多谢。严旭金眯缝的双眼,原来修了一门眼识神通,打斗时换成别人,说不定便着了严旭金的道儿。《玄溟神功》是什么?一门以神魂灵识见长的功法。受严旭金的眼识神通刺激,促使紫府内的气团本能地予以反击,随之变相获得了结种的契机。 幸福来得太突然,也来得很自然。境界的提升往往如此,刻意为之未必称心如意,不经意间给人柳暗花明的惊喜。 朱凡平静心情,投入《星斗天罗大~法》的修炼。此次即便没兼修《玄溟神功》,吸收、运用灵气的效果跟过去相比,亦远不可同日而语。再修《玄溟神功》,那份顺畅舒展,诚可谓五蕴皆空、一灵炯炯,心自清静、万物悉归。 翌日众人重新聚头,桑东隐含惊讶,小队队友们眼中变得敬中含畏。 昨夜朱凡练功的动静太大了,矿洞的灵气似遭鲸吞鲲吮。方子鹿、李豪嘉习以为常,别人可没这么淡定。 “看来有朱兄弟在,桑某可以放心许多。朱兄弟,这些兄弟托付给你了。” “帮主信任我,我惟有尽力而为,不让帮主失望。” 朱凡心情大好,慨然应诺。 第一三一章 采矿 - 为圣 - 夜江斜月 裕字号矿井开掘的地层较浅,不像那些老字号矿井,年积月累越挖越深,如森字廿四号矿道几疑直达九幽,在上面还有好多矿道。矿下便这般一层一层的分布,蜘蛛网似的或上或下延伸,每一日都可能有新挖的岔道使之彼此相通。挖矿修士的争端多由这些连接口引发。 矿场为矿井、矿道入口标出号数,是相当有限的掣肘手段,修士从哪里进去的,必须在哪里出来。另外还按矿道内灵石的储量定出矿位,挖矿修士欲得到理想的采矿位置,少不了龙争虎斗一番,最后整条矿道未必尽由某个矿工势力掌握。 “铁指帮”的帮众就不是全在裕字六号矿道,“强龙会”出于打压目的,也拿到了部分这条矿道的矿位。俗语有云不是冤家不聚头,两个小势力打打杀杀的事时有发生。整个矿场同样好不到哪儿去。矿场管不了那么多,干脆睁只眼闭只眼,挖矿修士自求多福了。 朱凡了解得愈多,愈感森字廿四号适合自己。可惜不好弃方子鹿、李豪嘉不顾,来日矿场清除过祟妖,这边如果混不了,再带他们两个去闯闯。 严旭金引着朱凡向小队负责的矿位前行,一行人默不作声脚下飞快,绕来转去耗了个把时辰方停下。 “朱兄弟,便是此处了。” 严旭金对朱凡的态度前倨后恭,边口称兄弟,边做足属下应有的态度。 朱凡点头示意知晓,放眼望见通道到了这里又分出若干岔道,情状一如森字廿四号矿道里,他和方子鹿、李豪嘉采矿挖出的那种样子。不同的是此地干爽多了,空气没那般闷浊,两壁相隔不远便镶嵌有荧石,洞中光亮明朗。 “我这个队长该干什么?” 朱凡不懂就问。 “朱……哦,队长该为我等分配矿道,交换子母符以防不测。” 见朱凡自称队长,严旭金改口相称。 “分配矿道这事我不指手画脚了,你们以前怎样干的,现在一切照旧,我和他们两个一组,让我知道该挖哪条就行。” 传信符里有种子母符,子符放飞了能自行找母符,适合地形复杂或距离较远时使用。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在总堂购了些,当下与严旭金等人交换了。 “得到传信,我会尽快赶到,你们放心。” 朱凡尽职尽责地道。 一干人奉上敬谢之意,严旭金为朱凡指明旧队长开出的岔道,遂分头散去。 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入了那条岔道,走了好一阵来到洞底,看上去一直是那个死去的旧队长独自开采,略为挖出了些支岔,大都浅尝辄止不是太深。 出于习惯,朱凡布下灵石法阵封锁入口,开工前没忘掉挖掘机小强,弹到地上喂颗不知什么用的丹药,摆出主人威严赶它干活。 矿工的生涯又开始了。三只勤劳的小蜜蜂叮叮咚咚,外加一台挖掘机轰轰隆隆。 是夜,劳累一整天的三人,对着地面少得可怜的灵石,泪眼相看。 “跟廿四号矿道没得比诶。”朱凡哀叹。 “朱凡哥哥,我要回去。”方子鹿不甘、不忿状。 “回哪里?” “还用问,廿四号矿道。” “算了,灵石诚可贵,生命价更高……将来再说。” 收起了灵石,朱凡沉吟有顷,道:“豪嘉,我答应过要传你一门功法的。我师父说这门功法可由我择人传授,不受约束,我没空教你,你能学多少算多少了。” 李豪嘉喜出望外,“好的少爷。” 朱凡拿出块空白玉简,神识伸入“星罗戒”内,照着刻录了可练到金丹期的内容,递给李豪嘉。 “记住,你愿不愿学都好,没我的同意,决不许外传。” “豪嘉时刻牢记在心。” 李豪嘉接过后不急于读取,恭恭敬敬地给朱凡磕了九个头。朱凡拦阻不了,只好由得他。 《星斗天罗大~法》简化版,伪嫡传功法《九元归一功》,朱凡今日为它找了个传人。 李豪嘉正身端坐,参详玉简中的功法,面上流露出愈来愈浓的喜色。方子鹿看得好奇,最终忍住没问。修士若非迫不得已,不会随便改修功法。况且有时候别人的功法再好,未必是适合自己的。 朱凡离开二人,到灵石法阵内静修,希望借着凝结神种成功的东风,一举突破炼气六层。 一夜过去,朱凡遗憾地站起。纵然“星罗戒”内练功加成明显,紫府的神种功效卓著,与炼气六层一线之差的他,始终没能如愿。 此后三人的日子比在森字廿四号矿道更单调,无需分心对付祟妖,白天采挖灵石夜里修炼循环往复。隔上一段时日,会跟严旭金他们见见面,或外出采买些补给品。一晃眼两个多月,其间朱凡渐渐息了急于突破的心思,抽出些时间修习奇术顺逆“星罗”和“昧惑”,摸索如何融合祟妖处学来的刺声波。 这一晚,“星罗戒”内练功的朱凡,奇术配搭音波的尝试有了眉目。 自神种一成,朱凡识觉直线攀升,当他施展奇术的时候,就发现掌控到了更多以往无法顾及的细节。经反复尝试完善,到了此刻顺逆“星罗”气旋交替之际,摩擦产生的颤振已形成一种奇特律动,声波频率尖锐短促既疾且密。光是这样还不够,朱凡试着将“昧惑”释放的波弦渗透进去,化合而生的嬗变竟然好得出奇。 漆黑中,竖在朱凡额前的“肆神幡”金光耀目,朱凡直接通过“肆神幡”施发奇术“星罗”,气流刹那顺逆交错,气场混而不乱,浩大而不散漫,迅即演变为奏出古怪声响的音域,似有无数厉鬼在嘶叫哀嚎,又似有无数碎玻璃高速剐刮。“肆神幡”金光复又一闪,奇术“昧惑”无形伸展,气场音域突地恍若沉沉一压,声响陡转嘎哑,伴随着气流的漾动,气旋现出向内收括的斗状刺声波,瞬间绞结成一个极点,那一刻声响似乎完全沉寂了,紧接着气场耗尽能量般哗地散开。 盘坐的朱凡浑身抖动,不仅身形在抖,连同骨骼血肉也在抖,借这种抖动谐调气场音域的振颤频率,并且化解刺声波的无差别干扰。 施展法术的修士,被自己放出的法术伤到了,肯定是个不大好笑的笑话。 奇术与音攻之法结合,算是迈出了一大步。气场音域凝缩的那个极点,谁要置身其中挨上一记,威力想来不亚于人形血晶祟妖的攻击。随着修为提升,对这门组合技钻研、掌控得更彻底,绝对潜力无穷。 朱凡心怀窃喜,试了一遍又一遍,发觉后继乏力,忙修炼《星斗天罗大~法》恢复。 第二天,出了“星罗戒”,朱凡神采奕奕,笑着问方子鹿、李豪嘉:“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方子鹿不明所以,侧着脑袋回忆,“好日子么?不记得了,谁记这些。” 李豪嘉确认道:“很平常的日子。” 朱凡故作惊怍地道:“那我的运气为什么这样好?好事全来了呢!” 方子鹿瞪着他那张假得欠扁的脸,忽然若有所觉,上下瞧了一瞧,笑意从眼睛一直洋溢到嘴角。 “臭美,不就炼气六层吗,少爷我十……嗯哼,总而言之,一般般啦。” “啊,少爷晋阶了?恭喜恭喜!” 李豪嘉兴高采烈地上前道贺。 朱凡终于得到“柳暗花明”的再度青睐,昨夜原想着练个功恢复一下,一个周天过后不觉炼气六层了。 三人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地继续化身勤劳的小蜜蜂,挖掘机小强受宠若惊地享用完主人赐下的大把丹药,“哥——哥——”干劲十足轰隆隆开动。 时光在纷飞的碎石和幽穴潜修中一天天溜走。朱凡偶然回顾,波澜不惊的又是数月。 生活变得如此平淡,那段一来矿场便于生死之间苦苦挣扎的经历,朱凡有点前尘如梦的感觉。 “强龙会”没来找过麻烦,“铁指帮”也没跟其他势力起过冲突。这种单纯的日子其实挺好,大家安安分分当矿工,安安心心做修士,何必搞得跟混黑社会似的,动不动就打来杀去?朱凡埋藏在心底的怨念,稍稍得到平息。 他惟愿平静的时光能够持续下去,好无忧无虑地修炼到炼气七层,返回“乌篷坊”找金丹长老李复,解决体内毒丹的问题。 这一日,朱凡和方子鹿、李豪嘉出了采矿点,与严旭金等队友汇合,一同返回“铁指帮”平日聚头处。没有意外的话,面见完帮主桑东禀报采矿进展,将由帮中派出修为更高的好手,护送他们到矿场总堂购买些物品或休整几天。 但是意外就在半路上发生了。 行到一处交叉的岔道口,蓦地,前后左右不知冒出多少修士,揭开伪装如狼似虎地杀来。 “姓朱的,还记不记得你家史爷?” 史源似乎总怕别人忘了他,上次是这样问,今次人在空中飞扑向朱凡,还是抽时间这样问。 如果没了这个人的记忆,可以将这个人抹杀,朱凡当然乐意忘记。可惜忘不忘记都好,咬牙切齿的史源已扑至面前,周围响起队友的惨呼声,史源那一大群帮凶二话不说痛下杀手。 该来的终究来了。还来得这么突然,这么猛烈! 第一三二章 火拼 - 为圣 - 夜江斜月 史源的蛇舌剑先一步射到,朱凡祭出青锋剑堪堪挡住。蛇舌剑如凌浮的毒蛇,伸缩着连连刺下,史源人一欺近,便冲着朱凡拳脚交加。朱凡既要忙于驭剑抵御蛇舌剑,又要忙于应付史源的拳脚,护住头部臂格腿挡狼狈不堪,甫一交手说不清挨了几下。 蛇舌剑、青锋剑在上空交锋,二人在底下过招。贴身近战的朱凡,再一次暴露出武技不够娴熟的缺点, 朱凡那些没死在偷袭的队友祭起了法宝迎敌。法宝撞击声响亮悠长,于矿道此起彼伏混成一片。埋伏的“强龙会”修士至少在二十人以上,专挑修为比他们低的人下手。在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朱凡等人被全面压制,一个个俱是被动防守勉强自保。史源找上朱凡,另有两个炼气六层修士盯上了方子鹿、李豪嘉。 李豪嘉见势不妙,倒地一滚,身过处蓬地爆起大团烟雾,迅速弥漫开来,乌浪翻滚伸手不见五指。 引发的是“污霾符”,能阻挡修士视线,对神识造成一定影响,矿场总堂卖法宝的店铺有售,由于时效有限,对修士而言属可有可无的鸡肋。 未等烟雾自动失效,刮来一阵大风,显然是“强龙会”修士施术吹散。不过李豪嘉也失去影踪,大概披上“遮天”藏到哪个角落去了。 烟雾散去的同时,矿洞顶部现出正在变大的小强,却是接到朱凡命令,从袖子里飞了出来,恢复体形后“哥——哥——”扑落,依照主人意思救援方子鹿、李豪嘉。 “孽畜,纳命来!” 岔道三个方向,竟然又杀出三名修士,一个炼气九层,两个炼气八层,法宝随声打到。这三件锥形、钻形、锤形的法宝,分明是有备而来,针对小强破甲开壳所用。 小强不晓得这样的法宝会对自己造成什么伤害,但晓得三个这么强的修士不好惹,保住自家小命要紧,主人的命令全撇脑后。身下面有主人在不好砸落,它慌失失地往上一拔,庞大的妖躯硬生生撞入洞顶岩石,好歹避过了三件袭来的法宝。 尖锥、纹钻、巨锤三件法宝穿梭而过,兜了个弯不约而同地射向嵌在石头上面的小强。小强“哥——哥——”地就在洞顶夺路而逃,连串的火花随着大量碎石激溅四散,洞顶石壁转眼多出一条深深的凹槽。那三名炼气八~九层的修士驭使法宝一同追赶,小强蹿到较为空阔的无人地带,躲来躲去不敢相斗又不敢跑掉。 朱凡见“强龙会”居然派出炼气八~九层的修士对付他们,一颗心顿时浸了冰水般拔凉拔凉,心思一转急忙传念小强飞去找帮主桑东,另外必须引走和拖住那三名修士,否则主人死了它也活不成。 小强如蒙大赦,立即展开翼翅溜之大吉。那三名炼气八~九层的修士呼呼喝喝,逐着小强一道远去。 盯上方子鹿、李豪嘉的那两名炼气六层修士,因“污霾符”的缘故有所耽搁,李豪嘉的骤眼消失亦令二人愣了下神,遍地找不出李豪嘉的踪迹,于是神情戒备地一起对方子鹿出手。 方子鹿是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可单凭他炼气四层的实力,要敌住两个高他两层境界的修士。哪怕方子鹿有敢战的勇气,朱凡也不敢眼睁睁看着他送死。 一把布满血槽的棱型剑,一面开出锯齿的轮片,高速飞行着、旋转着,攻向方子鹿。朱凡拼着多挨几下史源的拳脚,抢到方子鹿身前。 “朱凡哥哥……” 方子鹿失色惊叫。 棱型剑和锯片插上、切入朱凡身体,那势头不将朱凡当场分尸,也势必插穿个窟窿,切开条裂缝来。 还好,“星罗衣”又一次建功。这次朱凡灵光一闪、福至心田,借鉴奇术顺逆“星罗”的气旋,以及那块阵盘卸力化解攻击的原理,“星罗衣”受意念支使密密波动,打上身的棱型剑和锯片尚未来得及深入,被“星罗衣”顺着劲道延伸出两处弧面,连卸带送轻巧地转移到身外。 为了操纵“星罗衣”,青锋剑断了联系,遭蛇舌剑磕飞。史源快步迫近,出掌拍向朱凡头脸,蛇舌剑与手掌双管齐下,于上空斜斜刺向朱凡。 朱凡干脆放弃青锋剑,须臾金刀在手,自下而上向史源划去。掠起的刀光逼得史源倒退数步,铛!砍上刺到的蛇舌剑。朱凡及时做了个侧身弯腰的动作,蛇舌剑的剑尖险险触及他头颅。 “子鹿放心,我没事,靠在我身后别乱走。” 这个时候朱凡才腾出空儿来安慰方子鹿一句,金刀拿出劈祟妖练就的本事,刷刷刷砍向那两名攻来的炼气六层修士。 一切发生得太快,到现在没过去多少时间。朱凡的小队有人焦急地发喊: “陈力,快回来,你送死么?” 紧接着语气急变。 “啊,陈力,原来是你出卖我们!” 那叫“陈力”的是朱凡小队一名炼气三层修士,跑到了“强龙会”的人后边,“强龙会”的修士并没伤害他。朱凡这支小队的采矿点是桑东用心安排,处于帮中负责的矿位中部,向外分布有不少其他帮众开采的矿位,按说“强龙会”若派遣大队人马来找他们,一来容易惊动其他帮众,二来摸不准他们的位置。故此桑东放心地让朱凡当小队头领。 近日队中相继有人突破,严旭金晋级炼气七层,一个名为“江冬荣”的晋级炼气六层,小队实力有所提升。严旭金自败给朱凡便一直心悦诚服,晋阶后没半分争权夺位的心思,桑东乐得维持原状。小队一向和和睦睦、上下齐心。万万料想不到,里面隐藏着个内鬼。 有人通风报信,难怪“强龙会”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预先埋伏好打了个出其不意。 小队加上朱凡、方子鹿、李豪嘉三个,十五人目前剩下十一人,叛了一人,死了三名炼气三、四层的队友。大家对叛徒痛恨不已,骂声不绝。 “大家顶住,我已经叫小强去找帮主,很快就会有人来支援我们。”朱凡高声叫道。 队友们闻言精神一振。大家都碰上修为比自己高的对手,对方还是人多打人少,短短一会儿不断有人受伤,要护住自己都十分困难,压根腾不出手放飞帮中的传信符,孤军作战结局必死无疑。 朱凡的金刀舞得电闪雷鸣般迅疾,连续杀退近身搏击的史源及那两名炼气六层修士,顺带击飞射来的蛇舌剑等法宝,击不飞就用身上的“星罗衣”接下卸走,边斗边掩护方子鹿朝石壁那边退却。 “子鹿、挖洞,阵盘。” 快要退到石壁前,朱凡急道。 方子鹿会意,飞剑刺入洞壁大开大合,石头大块大块滚落。 史源和那两名炼气六层修士攻得愈发急了,修士斗法一般已甚少使用武夫手段,三人不惜回到拿身体当武器的时代去,想来同了解到朱凡拳脚功夫差有关,此外肯定还有一样最重要的,就是不给机会朱凡他们使用那块阵盘。 拳脚打在朱凡身上,朱凡硬扛。 蛇舌剑、棱型剑、锯片射到朱凡身上,朱凡硬接。 无论三人怎样设法,始终绕不过朱凡,伤害缩在朱凡背后的方子鹿。 “这小子邪门!老史,你不是说他无非仗着妖兽,本不难对付?” “我操,鬼晓得这小子身上有件这么厉害的宝衣。” “谁杀了这小子,宝衣是谁的!” “行,事后谁也别声张,说出去的是孙子。” 三人百忙中压低嗓门商量如何分赃。 朱凡听得好气又好笑,眼中厉光一闪。 地面浅浅的浮泥里突然飙起道青虹,如悄悄靠近伺服已久的青竹蛇,嗖地一头扎上站位最末的炼气六层修士后颈。那名炼气六层修士甚至作不出任何反应,青虹洞穿了天灵盖破壳而出,那混和着鲜血的惨白色脑浆,随失去生机的尸体摔了一地。 对付祟妖屡试不爽的手段,用来对付修士照样凑效。悄悄勾连青锋剑奇袭得手的朱凡,乘势操纵青锋剑射向另一名炼气六层修士。 史源和那名炼气六层修士又惊又怒,这才意识到金刀只是拿在朱凡手中,不需要占用神识意念。八十老娘倒绷了孩儿,着了个新嫩炼气六层修士的道儿。史源满脸气闷、难堪,加紧了攻势。那名炼气六层修士要抵挡青锋剑,没法再跟史源联手。 朱凡驱动青锋剑斗住那名炼气六层修士,挥动金刀挡格史源的蛇舌剑,压力大为减轻。 “朱凡哥哥,成了!” 方子鹿喜悦的声音响起。 那块阵盘朱凡交了给方子鹿防身,方子鹿暂未祭出阵盘,石壁那里已挖出足够大的洞穴。 “子鹿,进去,打开阵盘,呆着别出来。” “朱凡哥哥你呢?” “有他们跟着,我进不去。你无事就好,我自有办法。” 阵盘一开,不论敌我,光团全包裹在内。光团张开了,在外面的人要入内,得念法诀启动。没有小强作缓冲,缠斗之中要进去难了。 方子鹿顿了顿足,情知不照做徒然拖累朱凡,闪身入了新挖的洞穴,阵盘的光团随之溢满洞口。 第一三三章 绝地反击 - 为圣 - 夜江斜月 负伤、垂危的惨呼声,于法宝频繁的碰撞声中时不时地传出。朱凡小队炼气期四层以下的,除了躲入阵盘光团的方子鹿,用“遮天”隐踪藏迹的李豪嘉,此际死了个清光。整支小队剩下八人,而仍在作战的只有一名炼气期五层,包括朱凡在内的四名炼气期六层,和一名炼气期七层的严旭金。朱凡目光匆匆一扫,严旭金等人人挂彩,无不以一敌众,犹如落网之鱼垂死挣扎。 横在地上的尸体,“强龙会”那方仅得朱凡杀死的炼气期六层修士,其余尽皆“铁指帮”帮众,朱凡相处了半年之久的队友。 朱凡看得心里难过,人非草木焉能无情?这些队友由陌生到熟悉,即便没亲密到方子鹿、李豪嘉的程度,彼此之间亦曾有说有笑,分享过采矿的喜悦,修炼的心得。特别是对朱凡的头领身份,他们一直给予相应的尊重、服从。现在这么多人死在这里,朱凡不由得为自己的弱小、无能自责。 “强龙会”还有二十三人,不连追着小强离去的那三名炼气期八~九层修士。 二十三人没有低于炼气期五层的,大部分为炼气期六、七层,有个专门对付严旭金的是炼气期八层。二十三人对六人,往往三四个打一个,而且修为方面至少有一人高于对手。 这场战斗怎么打?若无人来援,注定是一场全军覆没的战斗! 小强能搬来救兵么? 假如小强死在那三名炼气期八~九层修士手上,会有救兵前来么? 纵使真有救兵,他们能支撑到出现那一刻么? 朱凡咬牙、沉默。 史源及那炼气六层修士如此面目可憎,无论怎样眼前这两个可恶的家伙,都是必须搬开的茅坑臭石。 朱凡意御青锋剑牵制那名炼气六层修士,手持金刀力敌炼气七层的史源,斗着斗着,不但没有落败的迹象,还慢慢扳成了相持不下的局面。蛇舌剑一射到便给刀尖拍飞,史源一近身就被刀锋骇退。青锋剑更攻得那名炼气六层修士自顾不暇,不是有史源碍手碍脚,朱凡有信心早早将其诛于剑下。 炼气六、七层又如何?吹胀的气球再大,针轻轻一刺就爆掉。 史源和那名炼气六层修士等于各自为战,焦躁的神色愈来愈浓,却拿朱凡无可奈何。 可是这样打下去,朱凡同样取胜无望,史源的帮凶们杀完了朱凡队友,等待朱凡的下场可想而知。 忽地,青锋剑轨迹一变,舍弃那名炼气六层修士,一剑射向受金刀所逼向后退去的史源。 史源翻身避过,急召蛇舌剑回身自卫,嘴里暴怒地道:“老甘,你他娘的连把剑都看不住!” 朱凡手中金刀舞成片片匹练,以刀光开路,纵身向外猛闯。 在朱凡背后是光团漾动的洞口,史源和那名炼气六层修士岂会不清楚,既然阵盘的光团打开了,没必要留个人在洞外守住。史源老是贴近身死缠烂打,防的正是朱凡躲入光团里面。 朱凡撤离洞口的举动,史源和那名炼气六层修士始料不及,呆了一呆追去那时,朱凡已冲出了二人的封锁。 “老甘,堵住路口,别让这小子逃了!” 史源在后面紧追,蛇舌剑射向朱凡脑枕,叫那名迟了一步的炼气六层修士抢占矿道出路。 朱凡足尖一点,猿猴般跃上矿洞石壁,脚一蹬弹到洞顶。蛇舌剑射入岩石,没那么快抽出,朱凡身形一坠,势如泰山压顶,挥刀力劈史源。 史源闪得稍慢,头上冠髻被一刀劈断,倒地打了个滚,披头散发地跳起。朱凡主动进攻,金刀直取史源项上头颅。史源躲来躲去,蛇舌剑折返赶到,冲朱凡乱刺。 朱凡只好收住砍向史源的刀,猛击一记砸开蛇舌剑,掉头往阵盘光团所在的小洞掠去。 史源怒不可遏地咒骂着,人和蛇舌剑死死咬住朱凡。那名炼气六层修士想回来帮手,朱凡的青锋剑飞了过去,将那名炼气六层修士截下杀得寸步难行。 朱凡临近小洞,又脚踏石壁飞上洞顶落到史源身后。史源这回早有防范,蛇舌剑没离身太远,一转身就化解朱凡的袭击,利用蛇舌剑的灵动轻便抢攻。朱凡并不恋战,接了几招转身又跑,在矿洞中飞上腾下,忽而向外忽而往内,教史源搞不清他真实意图。 史源干脆一昧直追,跟着朱凡纵高伏低,坚决不让朱凡拉开距离。 缠住那名炼气六层修士的青锋剑突然像没了灵魂,在与轮齿锯片的激烈撞击中说掉便掉。那名炼气六层修士感到莫名其妙,一时抱住防范的心态没敢乱动。 飞身跳上洞顶的朱凡额头前多了面小幡,很快金光闪过,奇术顺逆“星罗”“昧惑”先后发动,由“肆神幡”瞬息完成。落地的青锋剑活了似地重新飞起,攻向那名炼气六层修士,与此同时矿洞中一个庞大的气旋凭空生出,追着朱凡身在半空的史源恰好落入漩涡中心。 气场漩涡冲突扭结着一生一灭,伴生的怪异音域碜人至极,刺声随翻滚的气浪由外卷内,状如罗斗倏忽收束成尖锐的小点。 史源失魂落魄,一头栽下。朱凡目中杀气四溢,满腔杀机尽付刀锋。铛!脱手而出的金刀破开头颅,把刚清醒过来的史源钉死在地。 朱凡自创的综合技对付人类修士首度建功,一段旧仇了结。朱凡拔刀挺立,一放眼,新怨处处。 骤见史源落败身亡,那名炼气六层修士慌了神,大声呼叫同伴前来援手。朱凡专心操纵青锋剑,剑势倍加凌厉,刷刷数下刺得那名炼气六层修士遍体鳞伤。朱凡举刀扑去,金刀与青锋剑上下夹攻,那名炼气六层修士不堪一击,痛嘶声中断掉一臂,倒撞上洞壁滚落。 朱凡正要上前取其性命,角落里陡地伸出把剑来,削下那名练气六层修士脑袋。 那是李豪嘉的白虹剑。 李豪嘉现了现身影,剑一缩,急急地对朱凡点了点头,又躲回“遮天”没了影。 已经有“强龙会”修士闻声赶至,一看地上,三个炼气六七层的同伙,命丧一个炼气六层修士之手,不禁大感惊诧。 “史源那家伙,硬要自己收拾那小子,这……他妈的算怎么回事?” “老史、老甘、老王都死了,这小子有古怪,大伙小心。” 赶过来的“强龙会”修士有五人,两个炼气七层,三个炼气六层,说归说动作可不慢,法宝齐齐射向朱凡。 朱凡放飞一枚“铁指帮”的传信符,然后青锋剑悬于头顶,手中紧握金刀,不退反进迎着那五人冲去。 修士的移动速度都是极快,那些打来的法宝,朱凡能避的就避,避不开的以“星罗衣”卸走,俄顷之际便跟那五人撞到一块。朱凡挺刀朝一名炼气七层修士强攻,青锋剑则朝一名炼气六层修士疾射。 五名“强龙会”修士虽然视朱凡为劲敌,朱凡的勇猛和能耐,仍然出乎他们意料。受朱凡气势所慑,不由得纷纷散开,先避一避朱凡锋芒。 “死!” 朱凡暴喝。金刀强攻是假,佯攻是真,算计好青锋剑所攻那名炼气六层修士躲闪线路,撤刀换向一划。 断开的头颅随刀尖飞起,半空里兀自带着一丝不信、惊惧。矿道内多了处鲜血染红的地面。 拿祟妖练就的刀法,使朱凡偏爱攻击对手头部。有“星罗衣”在身以己度人,颈脖以上确实是最有效、最彻底的杀伤部位。 朱凡血已热,心已冷,昔日的毛头小伙,正渐渐远去,残酷的生存环境中完成了蜕变。 “好强!” “妈的,这小子真是炼气六层?” “站开点,不要让他近身,用法宝攻他头,堆死他!” 有个炼气七层修士察觉朱凡身体异常,马上作出了正确的判断。 不过得了手的朱凡没打算陪他们玩下去,在让开的路上一掠而过,径直奔往被围攻的五名队友。 这一刻,炼气五层那名队友最终撑不住,伤势严重的躯体化为数截跌入尘埃,死在朱凡眼前。 朱凡眼睁得大大,喉咙发出沉闷的吼声,人未到,青锋剑拉出道电光,剑锋所指,竟是那名炼气八层修士。 那名炼气八层修士忙着对付严旭金,伤痕累累的严旭金毫无还手之力,身殒道消仅是迟早的问题。那名炼气八层修士毙敌心切,不愿分心,衣袖一扬,想拂开青锋剑。青锋剑嗤地刺穿袍袖,不是那名炼气八层修士反应快,差些命中身体。 朱凡高高跃起,双手握刀狠狠劈落。 那名炼气八层修士“噫”的一声,脚步连退让过刀光。 一道蓝光倏地自朱凡袖内飞出,快得不可思议,霎时飙至那名炼气八层修士眉心。 “符……” 那名炼气八层修士双目骇然瞪起,眉间血洞骤现,嘴皮翕张着,无声地接上个“宝”字。 朱凡展开身法毫不停留,操纵那道蓝光专寻围攻队友的高境界修士。炼气八层那名修士一死,在场的“强龙会”修士最强者只有炼气七层。这些炼气七层修士一心收拾朱凡队友,尚未发觉那名炼气八层修士败亡,那道蓝光强大得远非寻常法宝可比,朱凡晃动着绕上一圈,恍若化身收割生命的死神,地上陆陆续续倒下不少人。 “不好,是符宝,小心……” 第一三四章 惨胜 - 为圣 - 夜江斜月 叫声来得晚了,四名炼气七层修士,两名因碍道先遭殃的炼气六层修士,一忽儿功夫相继见了阎王。 朱凡缴获过很多法宝,得自过云子的就不算了,其中威力最为强大的一件,不用说是曾令朱凡惨遭重创的那枚“符宝”。具有金丹修士所用法宝若干威能的符宝,相当于金丹修士全力一击。当时朱凡多亏“星罗衣”护住身体,否则即使侥幸不死,亦难免落个残废。 这一枚剑形符宝,朱凡向来珍而重之,知道可以使用的次数不多,关键时刻用来保命比晓月钩更划算。 现在为了救人,也为了自救,他没办法不用了。剑形符宝果然不负所望,助他以摧枯拉朽之势,一气干掉了小半强敌。 周围的“强龙会”修士变得面如土色,哪还顾得上理会严旭金等人?收了法宝仓皇走避。先前分出去找朱凡的那两名炼气七层修士刚追近,见此情状立刻掉头就跑。 炼气期修士能够在金丹期修士手上逃掉么?碰上这种类同作弊的手段,恐怕筑基期修士也只能认命。 蓝光连连疾闪,那两名残存的炼气七层修士绝望地仆倒。 严旭金等人绝处逢生,几乎怀疑自己眼花,这一切不是真的。 朱凡控制剑形符宝杀向“强龙会”的炼气六层修士,断喝道:“杀!” 严旭金等人如梦初醒,齐喝道:“杀!” 攻守之势逆转,朱凡他们以少打多,追杀“强龙会”一干修士,方子鹿从阵盘光团钻了出来,珊瑚红小剑不甘寂寞,加入追杀的法宝队伍。 朱凡驭使剑形符宝又杀了三名炼气期六层修士,符宝的湛蓝光华骤然黯淡,朱凡暗叫糟糕,符中封印的法力终于消耗一空,剑形符宝化为飞灰。 但最糟糕的不是符宝威能耗尽,那些炼气六层修士被杀破了胆,只知逃窜不敢回头,而是侧地里飞出的一个人。 “好小子,差点被你翻盘,受死罢!” 那名追逐小强离去的炼气九层修士,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符宝才消失,人便冒出头来。 “大伙别逃了,这小子的符宝已经没了,快杀光他们,撤离此地。” 听到那名炼气九层修士的喊声,奔逃中的那些炼气六层修士收住脚步,回头一看蓝光确已消失,大喜之下满脸恨意地转身杀回。 “拼了,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对,拼一个算一个,帮主定会替我们报仇!” 严旭金等人由地狱升到天堂,又自天堂堕入地狱,人人悲愤满腔,决意死战。 朱凡瞪着那朝自己飞来的炼气九层修士,心中无畏无惧,冷静地盘算得失。 他还有晓月钩作为最后的杀手锏,并不怕那名炼气九层修士,顾虑的是祭出了这招最后杀着,一来短时内相当于功力尽废,二来传开后难保不引来其他修士的觊觎。 那可是接近灵器的法宝,金丹期修士得知,怕也免不了要动动心,何况金丹以下? 在此处决不能用,一用后患无穷,就算是严旭金等人,难保一定把持得住,不闹出恩将仇报的事来。 朱凡一狠心,青锋剑开路,握着刀纵身迎敌。 那名炼气九层修士使的是只巨锤,简直不费吹灰之力,砸得青锋剑不知飞到哪个角落,锤声虎虎直撞朱凡。 朱凡于空中缩头委身擦着巨锤飞过,眉间升起“肆神幡”,熠熠金光映亮面目,继续扑向那名炼气九层修士。 “好胆!” 那名炼气九层修士嘴含讥笑,不着急驱使巨锤回归,袖起手等二人自行靠近。 朱凡频频发动顺逆“星罗”“昧惑”,近在咫尺的一瞬,重叠的气场音域汹涌澎湃,将二人裹夹在内。 “唔?有点意思!” 那名炼气九层修士现出略为意外的神色,却明显没真个放在眼里。 音域收缩,刺声达到极致,那名炼气九层修士眯了下眼,朱凡举起金刀乘着消散的气团砍下。 “小子,教你晓得何谓境界的差距。” 那名炼气九层修士手一抬,准确地捉住朱凡握刀的手,语带不屑地训道。 “去见你那头灵宠吧!” 朱凡瞳孔迅速收窄,盯着那炼气九层修士当头拍下的手掌,“星罗衣”突然蠕动着自袖口、衣领蓬勃伸展,套住那炼气九层修士抓着自己的手,并且迎着拍下的手掌,向着对方身体卷去。 “这是什么……” 那名炼气九层修士一怔,撒了朱凡的手急欲抽回,那只手被“星罗衣”牢牢吸住,急切间无法挣脱。仅拖延这么一小会,“星罗衣”蔓延过去,裹腿缠腰卷了个绵绵实实。那名炼气九层修士再淡定不了,面上大惊失色,竭尽全力想要脱身。 一根由“星罗衣”变化的尖刺平地突起,刺入那名炼气九层修士下腭。 那名炼气九层修士眼球死鱼般凸出,喉咙嘶嘶作响,但没有死去,巨锤飞回来撞向朱凡后背。 “星罗衣”不断衍生尖刺,扎进那名炼气九层修士身体,蠕动间连头脸一并覆盖住。巨锤来到朱凡背后,失去了控制掉下。那名炼气九层修士的神识,为“星罗衣”成功隔绝。 朱凡落到地上,“星罗衣”一收,那名炼气九层修士尸体啪地摔出,全身千疮百孔血流如注,双眼死不瞑目,口鼻早断了气息。 两人的战斗开始得快,结束得快。那名炼气九层修士死去,顺逆“星罗”的气流漩涡方始消散。与严旭金等人交上手的“强龙会”修士,大概满心以为朱凡必死,没有留意两人的交手。结果此刻倒在地上摊尸的人,居然是那名炼气九层修士,别说他们了,严旭金等人也瞠目结舌。 “马……马哥死了?” “不可能,马春怎么会死?这不可能!” “撤,这小子邪门,快走。” “强龙会”修士士气大挫,论人手尚比朱凡这边多出近半,况且严旭金等人人重伤,打下去胜负难说。可目睹朱凡一连串匪夷所思的表现,这些人吓得肝颤胆寒斗志全无,一个个惟恐落后拔腿就跑。 “追,不能放过他们!” “叛徒必须死!” 又一下子从地狱回到天堂,严旭金等人兴奋得大叫大嚷,追去以法宝在后掩杀。 叛徒陈力只道那名炼气九层修士现身后,“强龙会”这一方必胜,跟回来躲在近处观战。谁知事态一波三折,再想逃命来不及了,严旭金率先追上收了他的命,赶到的人仍要戮尸解恨,尸体捣成了一团肉沫。 境界修为相当,一方要逃,一方要追,尤其是追那方带着伤,追上谈可容易?兴奋劲一过,严旭金等人拖着疲乏的身体,随朱凡回到交战的地方。 “铁指帮”至今未见有人来援。 朱凡环视四周,苦笑了笑,情知怪不了“铁指帮”。 这场伏击战打得惨烈,时间却不长,帮中即便有人来援,想必还在路上吧? “眼下该当如何?请队长示下。” 严旭金站到朱凡身前,抱拳肃然地问。 “那个,先安置好同伴尸体,再打扫战场,清点战利品。” “遵命!” 严旭金和另三人四处忙活,现出身形的李豪嘉,也跟在后头打打下手。 方子鹿挽住朱凡手臂站着,眼里透出劫后余生的欣喜,只靠着朱凡没去管其他。朱凡本要斥责他不该跑出阵盘光团,瞧见他眼神中对自己流露出的关切,心一软算了。 “小强不知怎样了。” 方子鹿担忧地说。 朱凡想起那名炼九层修士说的,让自己去见小强的话,默然不语。 “朱凡哥哥,我们去找找它。” “等这里忙完了再说。” “你有它的感应吗?” “没有……离得太远,也会没有的。” “嗯,小强不会有事,这小虫子精着呢。” “天晓得。那两个炼气八层的没回来,估计小强是被追上了。能干掉两个炼气八层,不错!” 朱凡醒起什么,走去翻了翻那名炼气九层修士尸体,拿出三只储物袋,认了主打开,在其中一只抖出两具尸体。追去的那两名炼气八层修士,身上均有小强额头激光射穿的焦孔。 “小强……不会有事吧?”方子鹿悄声道。 “有事没事,找过便知,找不到或死了的话……那它也不配叫作小强。”朱凡勉强笑道。 “何解?” “呃,这是我家乡的一个笑话,小强这个名字,是用来称呼我们那里生命力最强一种昆虫的。” “怪不得呢,你要叫它小强。” 方子鹿有所意会,浅浅一笑。 严旭金等人捡拾完毕,向朱凡复命。依规矩,帮中有人战死,骨灰与遗物尽量交给其后人,没后人的酌情处理。战利品视功劳大小分配,参与者自行商量决定,若争执不下,由帮主出面解决。 “队长,人是你杀的,大伙命是你救的,这些东西,理应全归你。” “大伙都出了力,并非我一个人的功劳,东西人人有份,算是苦战一场的安慰吧。分配的事不急,以后再说。我的灵宠不见了,不知是生是死,我得去找找。你们是随我一起,还是先去见帮主?” 朱凡婉拒了严旭金的提议,不等严旭金劝说,岔开了话题。 严旭金等人愿意跟着朱凡。朱凡领众人朝小强遁走的那条矿道觅去。行了一程,碰巧遇见闻讯前来的帮众,他们是接到帮主桑东传信,就近赶来的那一批。朱凡问了问,有人说途中看见某处多了堆松散的碎石,似乎有什么东西钻进石壁,硬生生挖出来的。有人还交给朱凡几条捡到的触须。 炼气期修士拥有灵宠的事,随着朱凡的加盟,在“铁指帮”很是热闹了一阵,没见过的也曾耳闻。 朱凡到了那里一看,心知铁定是小强所为。他打通碎石堵塞的洞穴,小强钻得很深,花了好些手脚,小强庞大的妖躯方呈现眼前。 小强没了气息,腿爪、触须尽断,翼翅残破不全。 朱凡按住小强躯壳输入真气感应一番,入来前他的意念得不到小强回应,早已有了心理准备,此时心往下沉,小强表面上大致完好,内脏其实烂得一塌糊涂,显然是被巨锤震成这样,真难想象最后靠的什么力量,挖出这么长一条通道。 “朱凡哥哥,可还好?” “没有生机了……” 朱凡轻声叹息,背对着众人,将生机全无的小强收入“星罗戒”。 第一三五章 凶兵之气 - 为圣 - 夜江斜月 “强龙会”对“铁指帮”及朱凡他们的报复,最后大败亏输。 得到朱凡传信的帮主桑东,当时立即以传信符命令裕字六号各处矿位的帮众,封锁住所有内外路口。桑东以为朱凡的小队未必有人能活下来,作好了为他们报仇雪恨的准备。“强龙会”那些逃走的炼气六层修士无一漏网,通统葬身在“铁指帮”地盘上。 朱凡以弱胜强击杀众多境界比他高的对手,甚至包括一名炼气九层的修士,这件事令他名声大振。朱凡秉承低调做人的宗旨,一再向人解释这是符宝的功劳,那名炼气九层修士事前追杀小强也受了伤,自己纯粹出于侥幸。帮里帮外听到的倒是信者居多,但不管怎样,朱凡杀出了名头,没人敢轻视他了。 一年多过去,“强龙会”偃旗息鼓,没再来找过朱凡麻烦。 过回了安生日子,朱凡依旧当他的队长,依旧挖他的矿。桑东为他这支小队补充够人手,多安排了几个炼气七层的修士,换到另外一处矿位。朱凡顺其自然,除了采矿,心思全放在修行上。 近日来朱凡内心有点焦虑,他的修炼速度趋于平缓,尽管较过去仍然快好多,不过慢慢没了那种迅猛提升的势头。 他察觉到,结成神种带来的增幅效应,正日渐饱和。 《玄溟神功》凝结神种后,当然有后续功法,并非神种一成,什么都不用忙了。神种仅仅是这门大~法的起步而已。 朱凡的主修功法是《星斗天罗大~法》,一者缘于对那位神秘师尊的信任,二者《星斗天罗大~法》确实给他愈来愈多的惊奇。足可傲视同侪的修为尚在其次,随着修行的深入,他身体内部发生全方位的玄妙变化,拿他所知的其它功法比较,是决带不来这种变化的。 目前炼气六层凝聚的一百零八个气旋,平时不必怎样理会,自动运转着调理、强健体魄。所谓修行慢,真的纯粹是相对而言。虽境界相同,人家要做的是挖出条沟渠,快又有什么稀奇?自己要做的却是拓展出浩瀚海洋,慢又有什么奇怪? 朱凡坚信《星斗天罗大~法》可以为自己打造无比夯实的基础,所以无论多么艰难,完全没了改修其它功法的想法。 出于这样的心态,他对《玄溟神功》浅尝辄止,原想着练成可加强神识念力的神种就得了。然而尝到了辅助主功法加快进度的甜头,如今一慢了下来,不免有点难以接受。 朱凡估算过,在正常状态下,修炼《星斗天罗大~法》走完炼气期到筑基期的路,他至少得捱到四十岁前。修真界有个传说,四十岁是修行者的一道关口,四十岁前筑基尚有望金丹,过了则此生末顶是个筑基期修士。对此朱凡忐忑不安,那么漫长的修行期,充满种种变数、不测,委实不想冒那压哨的险。 《玄溟神功》后面要做的修行非常奇特,共分为天地玄黄四级。太高的层次暂且不说,迈过神种的门槛后,该进入到“黄”级的修行。这一级主要分为两项,一项是凶兵之气,一项是万毒之气。采集二气刺激、强化神种,直至种内成种,反过来对二气具有操纵能力,方算略有小成。 一看这些朱凡忍不住头皮发麻,这什么邪道妖法嘛?要找杀生最多的凶兵来吓唬自己,找最毒的毒素来祸害自己。压根没考虑过要练。 现在为了保持《星斗天罗大~法》的修炼速度,他发觉,不练怕是不行。 凶兵之气易找,朱凡缴获的法宝里,找出有凶杀气息的随便挑,找没沾过血的反而难。万毒之气须采集毒物加以炼制,朱凡身在矿场忙于采挖灵石,既没那功夫,也不愿轻易拿毒药自残。 这一晚,“星罗戒”内,朱凡挑了件杀气较弱的凶兵,尝试依着法门炼化凶兵之气。 炼化二气不能胡来。《玄溟神功》有一整套辨别、利用的方法,教修士选择相匹配的对象。神识念力的修炼开不得玩笑,稍有不慎精神分裂都是轻的,搞不好成了植物人,一具死不掉却毫无知觉、意识的躯壳。 朱凡依神功所述仔细勘验,挑的是一把法刀,比起自己的承受能力,刀上的杀气低了一些。小心能驶万年船么,惜身保命的小朱哥,向来恪守这一人生信条。 盘坐好,静下心,吐纳有顷,集中了精神,朱凡张开眼,凝视竖在眼前的刀口。 修炼没这么简单,待眼睛适应了刀锋的锐利,接着,朱凡透过紫府中的神种,释放阵阵无形的波动,以神识念力冲刷法刀。 凡人肉眼看不见的金气、血气、杀气、怨气……自刀身渗溢而出,蒸腾着骚动不宁。 朱凡压下心头的不适,用神识念力束缚着所有气息,丝丝缕缕地收入紫府,缠上神种,配合心法~功诀,来一丝炼一丝,来一缕化一缕。 站在堆满米~田共的茅厕,和腐烂尸体的坟场等,大口大口呼吸是什么感觉? 朱凡恨不得有个人来陪他分享一下,然后就会明白此时此刻他到底忍受着什么! 头脑杂念丛生,心间情绪浮躁,眼耳口鼻诸般觉闻纷至沓来,丧生在这把刀上的生命,仿佛活了过来,演绎着发自地狱深处的哀鸣,爬出来的沉浮血海挣扎呼救,布满蛆虫的骨肉一块块化为浊液污泥…… 朱凡想吐、想骂,最终拼命忍住。 《玄溟神功》写得明白,这些是修行的一部分。守住了,破幻存真;守不住,苦海沉沦。 好不辛苦的熬到收功,朱凡长声悲叹,这门功法太他妈邪门了。 法刀上面的杀气少了许多,净化过一般,不像先前那样夺人心魄。 此后朱凡日复一日坚持,数月苦修,效果令人满意。没炼化凶兵之气前,神种吸收再多的祟妖晶核,便如饱奶的婴儿总喂不下,受凶兵之气激发,恢复到了饥饿状态。神种的成长一有松动迹象,止步不前的神识念力重归活泼。朱凡最高兴的是,《星斗天罗大~法》的修炼速度同样随之微微提升。 朱凡有时疑惑,《星斗天罗大~法》本身有没有类似的辅助功法?如果没有的话,他那位神秘师尊如何解决修行缓慢的难题?单是靠服食丹药? 他跑到传功墙前大声问了几次,次次寂静无声,惟有作罢。懒得伤脑筋了,就两门功法同修吧。 帮中为朱凡他们调换的矿位,比之上一个离地面更深了些。朱凡仍跟方子鹿、李豪嘉一组,三人在各自挖出的岔道忙活,休息时出来碰下头。 “朱凡哥哥,小强真还活着吗?” 中午时分,三人坐到一起,喝喝水,吃点储存的食物。方子鹿没话找话地问朱凡。 “当然……答过你多少次了。” “那你叫它出来。” “它不在……答过你多少次了。” “它去了哪里?” “不告诉你……答过你多少次了。” “快点说,我去找它。否则,你就是在骗人。” “反正它还活着,反正它在别的地方,反正不告诉你……答过你多少次了!哎哟……” 方子鹿伸手揪住朱凡耳朵,扭来扭去扭个不停。 “你说实话,它死了是不是?死了就死了,干么哄我,当我小孩子吗?” “放手,你本来就是小孩子,哎哟哎哟……” 方子鹿更用力了。 “小孩子不听话,撒谎,该扭耳朵。” “是的是的,你是大人,我是小孩子,我不该撒谎,不该不听话,大人请饶过我吧。” “那它真的死了……” 方子鹿松开手,怏怏地道。 “说了没死,你偏不信。” 朱凡揉着耳朵嘀咕。 “那你让它出来啊。” 方子鹿瞪着乌溜溜的大眼。 “它不……唉,我服了你了。” 朱凡捂住额头呻吟。 李豪嘉对二人的兄弟情深,深深地麻木了,呆着脸吃喝自己的。 三人休息好,自去挖矿。朱凡在自己的岔道采挖一阵,突然方子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出什么事了?” 朱凡吓一跳。 “快,看看我挖出了什么。” 方子鹿拉着朱凡往外走。 匆匆去到方子鹿的那条岔道,朱凡看了看,有点无语。 “以为挖到什么宝贝,原来挖通了条矿道,不知通往什么地方?得防着点,别被人杀了出来。” “不是不是,朱凡哥哥,你进去瞧瞧便知道。” 那个新挖开的洞口不大,方子鹿拉朱凡钻进洞内,里面黑咕隆咚,支起荧石法杖一照,前面细长延伸开去,始终显得很狭窄。 “咦?不会是天然的地道吧?” “嘻嘻,我看过了,你跟我来,会有惊喜的。” 二人一先一后牵手前行,朱凡边走边细细打量,这条地道浑无半分人工开凿的痕迹,而且假如是修士打通的,也不该这般窄小。 前方忽被荧石法杖照出一片反光,朱凡望得惊呆了。 数十步外,地道变开阔,大量色泽优良的灵石,坦露着镶嵌于地底、石壁及洞顶,有的直接散落地面,弯腰就能拾起。地道仍深不可测貌,黑暗深处点点隐约反射来的光芒。倘若一路去都像眼前这个样子,那到底藏着多少灵石? “子鹿,你真是福星!”朱凡狠狠地抱了抱方子鹿。 “那还用说!”方子鹿得意地笑。 “这里是我们的了,快叫豪嘉一起来,挖,大家狠命的挖。我出去加固一下灵石法阵,除了我们,谁也不许来。” “那我先挖啦。” 方子鹿摩拳擦掌,跳去捡地面的灵石。 朱凡兴冲冲地转身往外走,地道有几分曲折,快要行至出口,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惊呼,方子鹿声音满是受吓的意外。他心内一紧,掉头朝幽暗的地道冲去。 第一三六章 毒物 - 为圣 - 夜江斜月 地道里边响起金属的交击声,朱凡身法提到最快,须臾赶回荧石法杖光照的范围,一眼望见方子鹿腾挪跳跃,操控珊瑚红小剑跟一头怪物相斗。朱凡飞奔近前就要出手。 “朱凡哥哥,不要你帮忙,我自己来。” 方子鹿叱声喝止朱凡。 朱凡也瞧清楚了,那头怪物长得是怪异,气息不算强,相当于炼气一阶。 他松了口气,停下来含笑看着。 那头怪物有长案大小,体形扁平窄长,头部圆尖,身板如半夹着收得很紧的圆,长长的尾部向前倒弯,愈近末端愈尖小,六根分节的腿爪支撑躯体,动作极为灵敏迅捷。被珊瑚红小剑刺中时,发出清脆的叮铛响声,那头怪物从头到脚披着黝黑的坚甲。 “子鹿,这怪物从哪里钻出来的?” “洞那边。” “没吓坏吧?” “切,本少爷胆子有那么小?” “是,是,我就很胆小。刚才谁尖叫一声,吓得我差点魂儿都没了。” 珊瑚红小剑急绕个弯,向朱凡刺来。朱凡哈哈一笑跳开。 方子鹿气哼哼地驭剑继续斗那头怪物,那头怪物暂未必显出什么特别的能力,只知闷声不响地窜来窜去,欲用头部冲撞方子鹿。 “子鹿,小心这怪物的尾巴。” 朱凡留意着那头怪物的尾部,觉得颇为眼熟,唤醒了关于蝎子的记忆。 那头怪物跟蝎子不是十分相似,但形态大体差不多。蝎子尾刺藏毒,那头怪物难讲无类似的本事。 “啰嗦,看本少爷如何收拾它。” 方子鹿口气是大,动作变得倍加谨慎,提防着那头怪物的尾部,耐心地以珊瑚红小剑寻找它的弱点。 那头怪物实力相差方子鹿太远,朱凡关切下叮咛了句,倒不是多担心。 斗了一会,那头怪物可能感到不是对手,掉转身朝地道深处逃跑。 “想逃?没门。” 方子鹿的珊瑚红小剑如敲烂铁般,叮叮铛铛把那头怪物逼回来,珊瑚红小剑穿到那头怪物肚皮一把掀翻。 那头怪物的尾巴终于发威,翻过身一卷,向飞近的方子鹿射出一道白光。 白光好快,擦着侧过头的方子鹿耳畔射过,看得朱凡捏了一把汗。 “去死!” 方子鹿指诀一摆,珊瑚红小剑乱砍乱刺,后来认准那头怪物的嘴部,一试之下成功了,那头怪物的嘴硬是给珊瑚红小剑破开,插入脑部一命呜呼。 拔出珊瑚红小剑的方子鹿得意非凡,翘起鼻子瞧向朱凡。 朱凡还能怎样,赶紧识趣地鼓掌。 “子鹿功力又提升了,离晋级五层不远是吧?” “是快了,少爷可是天才,迟早赶上你!” “别提了,我的功法很难练,龟爬一样,拿我比?辱没了少爷您。” “放心,少爷以后会罩着你的。” 方子鹿走过来安慰性地拍拍朱凡肩膀。朱凡配合地受宠若惊,作感恩状。 二人翻了翻那头怪物的尸体,一身甲壳算是不错的炼器材料,可收着以后卖钱。 “刚才射向你的是一根刺吧?”朱凡拎起那头怪物的尾巴端详着。 “没看清,找找看。”方子鹿沿着白光射出的方向觅去。 洞壁上开出一口小洞,射得蛮深的,用剑挖开,什么都没找到。 二人正感奇怪,地道深处轻微的爬行声,使他们不约而同地转过头。 又是一头形状大小相当的怪物。 “本少爷的,别跟我争!” 可能遇见了敌人经常靠朱凡化解危机,令方大少爷多少生出点逆反心理,爱在朱凡面前表现一下自己。 朱凡由得他,笑眯眯地抱手旁观。 这一回方子鹿没费什么手脚,连白光都不给怪物机会射出,一剑锁嘴封喉、捣脑插心,解决了战斗。 方子鹿得意洋洋,等着享受朱凡的掌声。 朱凡刚想拍手,地道深处又是一头怪物钻出,赶紧省了。 方子鹿杀了一头,又来一头,不久连杀五头。事情并没就此结束,地道深处一下子冒出十来头同样的怪物。 “子鹿,一起来?”朱凡用商量的语气问。 “才不用!”方子鹿坚决傲娇到底。 接下来方大少爷勇斗群妖的大戏上演,好在那些怪物的实力都不强,最高达到炼气阶二层,炼气四层的方子鹿还应付得来。 “子鹿,别大意,这些怪物的尾刺可能没那么简单。” “知道啦知道啦……” 方大少爷眼神小有紧张,不过多半是惟恐马失前蹄,在朱凡面前丢了脸。 珊瑚红小剑对付怪物更加老练,艳影穿梭频频建功,一头头怪物咧着嘴躺尸,但也有不少怪物射出了白色的尾刺,每头怪物的尾刺居然不止一根,射开后连珠炮般直喷。方子鹿小心翼翼尽数躲过,眼看那些怪物杀得只剩三头,大戏快要完美收场。 纵跃中的方子鹿忽然身形一顿,托着头摇摇欲坠,珊瑚小剑锒地坠落。 好端端的怎么变这样了?就站在不远的朱凡吃惊地飞去,抱起方子鹿躲开射来的尾刺,祭出云纹剑将那三头怪物逐只击杀。 “子鹿,怎么了?” “嗯,没事,头有点点晕。” “这还没事?你炼气四层,哪会无缘无故头晕!” 朱凡皱起眉头,鼻子似嗅到什么,仔细闻了闻,连忙抱着方子鹿走去其他地方。 “明白了,这些怪物的尾刺不是实体,应该是气体,难怪什么找不到。气体有种怪毒,快逼出来。” 朱凡喂方子鹿服下具有缓和毒性作用的丹药,手掌抵着他后背,运用真气助他驱毒。 方子鹿懒懒地靠在朱凡怀内,眼神尚算清明,凝视朱凡的脸,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运转不了真气吗?” 朱凡急了,方子鹿体内真气也是懒洋洋地,全靠他的真气带动。 方子鹿不哼声,软绵绵地搂住朱凡的腰。 “子鹿,不要吓我,有事没事说一声,你身体到底怎样?” “嗯,没事啦,傻瓜!” 方子鹿的真气终于有了反应,与朱凡输入体内的真气一起运行。 良久,朱凡撤回了自己的真气,见方子鹿依然慵懒地依偎自己,有心想去研究下那些怪物释放的毒素,不好推开方子鹿,心中有股怪怪的感觉。 这些年相处,朱凡哪会不知方子鹿对自己有份特别的亲昵?时常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让朱凡如感怀到亲情般的温暖。方子鹿长高了些,也长大了点,在他面前孩子气却分毫不减。他未尝不是一直习惯拿方子鹿当孩子般的小弟看待。此刻方子鹿的举止、神气,使他不由得忆起李豪嘉那些话。 他对方子鹿绝对没那种心思,他很正常,那时他相信方子鹿只是孩子气浓些,而他需要这份情感,珍视这份情感,所以别人怎看的管不了。 方子鹿呢?方子鹿怎想的?方子鹿会不会产生什么错觉?误会了两人的友情? 不想还好,一想这些,朱凡愈想愈觉不妥,一颗心七上八下,张开嘴欲言又止。 嘴唇一暖,方子鹿吻上了他的唇。 朱凡吓坏了,完全吓坏了,想推开方子鹿,手掌刚要发力,怕惹得方子鹿伤心难过,颤抖着收住。 小朱哥那可怜的初吻,就这样给另一个男子夺走了…… 方子鹿轻轻一啄,娇羞地缩回去,头埋进朱凡怀内。 “子……子……子……鹿,我……我想,你是……是不是……” “什么?” “子鹿,我……我们不……不可能的,我不是那种人!” 朱凡鼓足勇气,涩声说道。 “你是那种人?” “总之……总之决不是你想的那种!” 方子鹿仰起脸,咬着嘴唇瞪来,突又发狠似的凑近,咬住朱凡嘴唇。 小朱哥吓坏了,完全吓坏了,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无助地呆立着,像等着让方子鹿一口口咬掉。 “傻瓜……我……不是男的……” “唔?” 朱凡凸起眼,扳住方子鹿双肩分开些,第一次认识眼前人般呆呆瞪视。 方子鹿噗嗤一笑,抬起脸给朱凡看。 “子鹿,不要开这种玩笑,我就看……看不出你是女的。” “你是说我长得丑吗?” “不是……我不在乎美丑,可你长成这样,怎会是个女的?” 见方子鹿眼神凶恶,朱凡结结巴巴解释。 “长成这样,不能是女的么?” “我见过的女修,都好……那个……比较顺眼……哎哟!” 方子鹿揪住朱凡耳朵,扭麻花大~法发功。 “你意思是嫌我长得不顺眼?” “不……是……” “还敢说是?” “啊,不是不是,真不是。哎哟子鹿,别玩你的朱凡哥哥了好不。” 朱凡咧着嘴吸气,愁眉苦脸说。 “那你喜不喜欢我?” “我不喜欢男人!” 朱凡斩钉截铁。 “我是女儿身呢?” “那……那……” 朱凡傻傻瞧着方子鹿,一个念头溜过,虽说长得丑了点儿,毕竟是女的,比是个男的喜欢自己好多了。 观念一转变,心态跟着变,小朱哥轻松起来。 “你真是女的,我就喜欢。”然后确认般问上一句,“真是女的?” “到底是不是,将来便知。”方大少爷傲娇地,“至于有没有机会,要看你表现呢。” 朱凡心里内牛满面。 在研究那些怪物时,蹲下的朱凡不时神经过敏般,望向一旁笑吟吟站着的方子鹿。 他真是女的?小朱哥内心深处嘀咕。或许……不无可能,抱一起时,那小身子挺柔软的…… 朱凡胸中一荡,心头发热,紧接着忙运功压下,心里呸呸连声。 哥可不是饥不择食的人! 小朱哥作了个结案陈词,暂且揭过此事,拿出科学精神解剖那些怪物。 肢解了一头,朱凡在怪物体内找到一个毒囊,毒囊内盛有液体,有管脉连通尾部,推测要射出去有个气化的过程。 朱凡心中一动,《玄溟神功》修炼了凶兵之气,功效非常好,若兼修万毒之气,想必不会差。这些怪物的毒素似有麻醉作用,不妨用丹炉炼一炼,试试能否用来修行。 取出所有怪物的毒囊,收起了尸体,地道深处不见再有怪物出现。朱凡打着荧石法杖深入一些,布下座灵石法阵封住来路。 “今天不挖了,我忙点事。明天叫上豪嘉来这里一起挖。子……子鹿,咱们出去吧。” 朱凡有点舌头打结,刚说完,方子鹿挽上他的手臂。 走了几步,朱凡停住一下抱紧方子鹿,用力吻上方子鹿嘴唇。方子鹿眼睛睁得大大,一副意外、娇羞的神情,手足无措地让朱凡吻了片刻,使劲地推开朱凡,手捂双颊先跑出去。 “朱凡哥哥,你……你休打坏主意,我……我还要看看呢。” 望着方子鹿纤巧的背影消失,朱凡傻笑,这一试,足可肯定方子鹿果真是个女子。 “还好还好,哥并不是好男风。” 小朱哥如释重负。 第一三七章 万毒之气 - 为圣 - 夜江斜月 “一斗山”成为矿场,毫无疑问是人类修士到来之后的事。在此之前,估计原本是妖兽的天下。 发现此处的人类修士,赢得了对妖兽的胜利。然而要将妖兽斩尽杀绝,那也不可能办到。地面上还好说,地底深处往往有许多妖兽,适合在泥土、岩洞生存,悄悄地繁衍生息着。 矿场的危险,人类修士相互倾轧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妖兽等的威胁决不是空话。 朱凡每隔一段时日,就偶尔听闻某某矿道有修士遭到妖怪袭击。妖指妖兽,怪指祟妖那类灵怪。裕字六号矿道还好,修士间不打架,平日波澜不惊。 这次他可算亲身经历了一回。 收集了那些蝎子形妖兽的毒囊后,他并没有草率,先去了解一番这种妖兽的信息。 蝎子形妖兽原来名为“石蝎”,矿场上的老矿工无人不知。若干年以前,地底爆发过一场蝎灾,大量矿工被石蝎杀死、毒死。最后矿场出动了元婴期的高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剿灭。 所谓剿灭,仅是形容消除了祸根,不等于石蝎从此在矿场绝迹。 石蝎是种怪有趣的妖兽,一个群体只有一头母兽,其余全是它生育的子兽。子兽以啃食石头为生,母兽则以子兽回馈的毒液为生。 毒液当然是相对于人类修士而言,对母兽来说就是自身成长和生育子兽的营养。 母兽体型庞大,失去了活动能力,整天趴在窝里,等着子兽们输送食物,孕育新的子兽。母兽同子兽之间永远相差一个等级,也就是说相当于筑基期的母兽,只能拥有相当于炼气期的子兽。子兽要晋级,得等母兽先提升境界。 石蝎群很排外,某个地盘上不允许有其它石蝎群。子兽大概属无性别动物,母兽轻易不分娩新的母石蝎,据说要么快死亡了,要么感应到了灭族的危机,那才产出新母体,分出部分子兽带往别处另谋发展。 奇特的是,如果母兽来不及诞下新的母体,子兽亦有一定机率自动转化成母兽。 朱凡打听到这些,啧啧称叹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 人类修士跟石蝎的最大矛盾,集中在灵石上。 石蝎以石头为生,不吃灵石。但灵石能帮助母兽提升实力,和产出更多后代。故而子兽在觅食的同时,灵石也是它们寻找的对象。 最让修士们津津乐道的,有石蝎的地方,多半预示着那里灵石储藏量十分巨大。传说母兽的窝,就是用灵石砌起来的。 朱凡向打听的修士问起有谁见过?说得眼发青光的修士便哑了。 当年盘踞矿场的石蝎族群异常强大,筑基期实力的比比皆是,不乏金丹期实力的石蝎。在它们的老巢,定有一头相当于元婴期的母兽。 石蝎视挖矿修士为动了它们奶酪的家伙,一碰见立即来个你死我活。它们全身披甲刀枪不入,藏在尖齿下面用来吐出液体软化石质的嘴,反而是唯一弱点。具有筑基期以上实力的,要利用这个弱点捕捉战机可不容易。人类修士那时伤亡惨重,人人谈之色变。 矿场派出的元婴期修士带领大量金丹期修士,打了场耗时持久的围剿战,终于找到石蝎的老巢,干掉了那头母兽。灵石砌窝的传言在矿场流传开来,因为参战者都是矿场的人,具体如何外人无从得知,挖矿修士无非人云亦云。 不过石蝎群的母兽一死,常有修士追踪到实力较低的石蝎窝里,或是挖出转化母体不成功死去的石蝎,屡屡起获大量灵石。可见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朱凡不动声色地听着,暗里怦然心动。 那条地道钻出的石蝎,他和方子鹿相继杀了十来二十头,俱实力低下相当于炼气一、二层,依此推断倘若有一头母兽存在,最多相当于筑基期。 可惜他打听不到矿场高手杀入石蝎老巢的详细情形,否则已经忍不住闯闯那条地道。 既然母兽动不了,纵有筑基期实力,没什么可怕的。炼气期实力的子兽暂不去招惹,要防住不难。 石蝎的毒属于麻痹身体、麻醉神识那种,毒性大小取决于石蝎实力和修士的抵抗能力,如凡人微微沾上点炼气一阶石蝎的毒,立马一命呜呼用不着抢救了。 《玄溟神功》黄阶修炼的万毒之气,顾名思义乃万毒不拘。朱凡大致弄清石蝎的毒有什么特点,着手进行毒素的提炼。 “星罗戒”内,他随手自哪个落招来一只丹炉。 丹炉一人高,数抱宽,是在聚宝楼顺手牵羊来的。那晚朱凡被毕城打得飞入放置丹炉类的库房,破坏了的禁制里露出这只丹炉,朱凡识得是底座自带炉火一类,便于行走途中炼制些要求不高的灵材或丹药,老实不客气收了进“星罗戒”。 朱凡翻过毕城那块储物玉佩,里面多是些体积不大如灵石、灵材、法宝等物件,没见有炼丹炉,记起这只搁于“星罗戒”某处黑暗中的丹炉,刚好拿它用上一用。 万毒之气的修炼,以蒸发的毒气为主,丹炉必不可少。散漫的毒药需要提纯,过猛的剧毒需要中和,取弥漫的毒气融炼神识,皆离不开丹炉。 朱凡打开炉盖,里里外外检查一遍,炉外蟠纹曲足,卖相极佳,炉内洁净如新,无丁点渣渍。捏起火诀一指,法力打入炉基,炉内烘亮熏腾,炉外色泽如故。朱凡满意地点了下头,随便扔了根普通灵材,练一练手熟悉炉子。 火候到了,开炉摄出灵材,袖珍的灵材萃炼得唯余精华,朱凡给自己打了个及格的分数。 该轮到石蝎的毒囊了,朱凡投下一只,阖上炉盖,指诀控制着底~火炉温,神识渗入炉内用心感应。过了一会,揭炉盖拂起无用的残渣,炉中仅剩洁莹莹的小小一团液体。 毒素的提炼难度不大,朱凡出于谨慎,没全放进去。见过程顺利,所有毒囊入了炉内。 炼出的毒液经他反反复复提纯,其间抽样辨别,炼至适合自己承受的程度,遂减火降温。 关键时刻来临。 一股毒气随揭开的炉盖涌出,未等蒸腾四散,朱凡紫府内的神种催发神识念力,毒气受无形的力量裹住。 抽取一缕毒气摄入紫府,缠绕神种,那一刹,朱凡只觉飘飘欲仙,差些就要爬起来载歌载舞,身体摇来晃去,面上现出似笑非笑、陶然欲醉的表情。 朱凡一下醒过神,心内惕然怵然,尼玛,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吸毒? 但那感觉……实在太舒服了…… 朱凡脑子里幻觉丛生,想什么来什么,能想到的好事全来了,财富、美女、修为、神通乃至仙界……这才叫人生啊! 幻觉联翩,辗转不息,朱凡时而迷糊,时而清醒,不知不觉,一炉提纯过的毒素吸完。 朱凡长长舒了一口气,仰着头眯着眼,兀自沉醉着回味不已。 半晌,他摸摸自己额头,喃喃道:“这万毒之气的修炼,倒要比凶兵之气好受,早知先练这个。” 忽然,他觉得似有什么不妥,捏诀幻出一面镜子,一看镜中人,差点儿没吓死自己。 尼玛,这还是自己吗?皮肤焦黄,肌瘪骨凸,双目沉陷黯淡,头发干枯硬直…… 朱凡颤抖着手抚摸自己的脸,自己好歹是炼气六层的修士,怎可能成这个样子? 幻镜一消,他闭目静心,调息行功,《星斗天罗大~法》浑浑然运转。一个周天接一个周天,功参造化,泽股润骨,法力通玄,护体避邪……再以幻镜一照,绷紧的身体可算放松了。 “这《玄溟神功》太邪门,炼化凶兵之气,恨不得自杀了事,炼化万毒之气,却真的是在自杀……” 朱凡默察紫府神种,感受神识念力,叹了一叹。 “可壮大神种,提高神念的功效,着实不错……罢了罢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以后多注意点。” 朱凡以为自己形貌恢复如常,谁知还是给眼尖的方子鹿看出了。 石蝎开辟的那条地道里,一早见到朱凡的方子鹿,瞧来的眼神有点异样,朱凡也不在意。两人和李豪嘉分头采矿,地道蕴藏的灵石多到一挖一窝,乐坏了李豪嘉,朱凡、方子鹿却各有心事般,默不作声地干活。 朱凡是在琢磨如何杀妖取囊,该等石蝎出来,抑或深入地道去寻石蝎?而方子鹿不知在想些什么。 中午一到,三人收工歇息,方子鹿拉朱凡拐到背角处,认真地打量朱凡。 “天天见,用得着这样看?”朱凡没好气地说。 “朱凡哥哥,你昨晚干了什么?”方子鹿眼里疑问多多。 “干了什么?什么也没干。” “那你……你脸色不对,神气有点难看,是何缘故?” “啊?有么?不觉啊……” “哼,我一眼便看出来了。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别瞎猜,就是……就是想你了。” 朱凡随口搪塞,方子鹿一听睁大眼,羞羞地转过身去,手儿捂住了脸。 “朱凡哥哥,你……你不可如此,早知……早知不告诉你。” “就想想而已,有什么可不可的。” 朱凡看得好笑,故意按住她肩头,轻轻揉弄。 方子鹿啊的失声轻呼,一拧身逃开几步,含羞带嗔地瞪着朱凡。 “朱凡哥哥,别让我小瞧你!我俩是修士,问道长生方为正务,你想……想我可以,但不许胡思乱想。将来筑基成功,自有……自有合籍双修那一日。” 甜甜糯糯地说完,方子鹿撒开腿小鹿般跑掉。 朱凡摸摸鼻子,决定不考虑这个问题。 第一三八章 石蝎巢穴 - 为圣 - 夜江斜月 借口检查灵石法阵,朱凡向地道内部走去。他经过方子鹿面前,方子鹿盘坐着故意闭上眼不理。 灵石法阵的另一侧,朱凡高举荧石法术,光圈内外均不见石蝎活动的身影。 他一步步往里走,地道曲折朝下,或相对舒缓,或陡斜险峻,一段又一段延伸入黑暗深处,仿佛没有尽头。 正当朱凡这样以为,前方陡然无路,一堵石壁使地道成了绝头路。 沿路行来,石蝎无影无踪,一头都不见。 “不可能,平白无故,哪会钻出那么多炼气一二阶的石蝎?” 朱凡疑惑不解,步至堵住前路的石壁前,上下左右端量着。 石头浑然一体,了无分别,好像真的无路可通。不是朱凡见过石蝎在先,恐怕不得不信。他不死心,联想到石蝎具有融化、吮食岩石的能力,若有所悟。 石蝎能化开石头,让石头重新凝结有什么出奇?令人惊奇的是石蝎会主动封死地道,难道是预感到无法应付的危险,一种本能的反应? 朱凡迟疑了好久,转身返回。 当晚,朱凡又一个人来了,催动挖矿用的工具,辨别石质的松软等细微差异一直挖去,赌一赌特殊手段凝结的石头,质感不会同老旧的石头一样。 他赌对了。石蝎填坑的效率真高,挖了挺长的时间,地道豁然贯通。 荧石法杖光照处,数不清的黑影弹起,不声不响地向朱凡射来。 朱凡骂自己一声“蠢”,怎会想不到地道那边石蝎正在堵路?纵身连连倒跃,祭出云纹剑专刺扑近的石蝎嘴部。 众多石蝎仿若大型跳蚤,撅着头直撞朱凡,翘起的尾巴白光频现,密密射出气状的尖刺。一头石蝎便如一尊连珠炮,数不清的石蝎更是交织出一张火力网,覆盖的射程毫无死角。 朱凡急以“星罗衣”裹住身体上下,只留出额头和鼻口。他躲得过石蝎的冲撞,躲不过密集的尾刺,身上卟卟声响个不绝。有“星罗衣”阻隔,不觉得怎样,附近的岩石掉了一层又一层,转眼千疮百孔。 气体尾刺化开,地道荡漾着淡淡的毒气,无色无味,毒质悄然入侵,若非朱凡用过相同的毒素修炼,非得运功抵御方可扛住。 朱凡抬手保护好面门,云纹剑驭得飞快,准确地插入一头又一头石蝎的嘴部。粗略目测,石蝎多达数百头,幸好气息不强,大都在炼气一至三阶。要杀不难,难的是数量太多,黝黑坚甲堆出一浪浪怒潮,于地道内汹涌卷至,逼得人站不住脚。 捅马蜂窝了!朱凡头大如斗。 这么多石蝎,又懂得钻山打洞,冲到灵石法阵那边,如果铁了心拼到底,朱凡他们除非躲入阵内,不然灵石法阵形同虚设。 朱凡不怕它们死拼,花点时间总能杀完,瞧它们发疯的势头,很有可能顺势冲出地道,到时蕴藏大量灵石的地道难免暴露了。 自从试过森字廿四矿道一锄一个准的快感,裕字六号矿道大多数时候实在满足不了朱凡他们的胃口,既然要留下挖矿,着紧好不着紧好,有机会多收获些灵石,比起白白浪费时间要好得多。这条本可据为己有的地道,不得不让出去的话,朱凡想想就肉痛。 退了一截又一截,朱凡咬咬牙,不能再退了。 他收回云纹剑,握在手中左拨右挡,上挑下砸,仗着“星罗衣”护体不退反进,硬是挤开石蝎的坚甲浪潮,不久身体一轻,钻到了坚甲浪潮的后面。 石蝎潮掉头涌来,朱凡驭剑边杀边退,望向幽深的地道内侧,心思转来转去,有贪念,也有好奇,打算冒一回险,看看那头意想中的筑基阶母兽。 地道重新变得深不可测,朱凡在石蝎潮的驱赶下,展动的身形一掠数丈,如此之快朝地道深处突进,地道将他引入更深的地底,终端何在迟迟没个答案。 朱凡心里打鼓,不禁萌生退意,但算了算杀死的石蝎,估摸已在百头以上,要是那头筑基阶母兽的子兽就这种实力,而一头移动不了徒有境界的母兽,有什么可怕的?到了地头不妨慢慢对付。他壮了壮胆,继续一路杀一路退。 石蝎潮声势渐减,朱凡的云纹剑每次出击,少不了一头石蝎倒下。百来剑刺出,地道再添百来具蝎尸。 朱凡杀得顺手,石蝎的嘴部固然是死穴,身为宝器的云纹剑也功不可抹。修炼了《玄溟神功》的朱凡神识念力突飞猛进,长时间驭使云纹剑不似过去那么吃力了。 突然,羊肠般千回百转的地道大大开阔,朱凡持着的荧石法杖光线远远散开,分明闯进了一口巨大的洞穴。 仓促间朱凡环扫一眼,一颗心登地猛跳了跳。 洞穴的确极为宽阔巨大,方入内蹿了几蹿,荧石法杖光线所及的边沿已照不见石壁,可骤然腾出大量气息不弱的石蝎,最强的达到了炼气阶巅峰。 朱凡叫苦不迭,石蝎这是埋伏在巢穴,等他自投罗网? 他顾不上多作思索,机关触发般的尾刺嗖嗖嗖直响,射得“星罗衣”爆出团团气雾,那些气息很强的石蝎弹射着撞到身前。 前有伏击,后有追兵,朱凡斜地里掠出,希冀从夹击中绕开。 然而石蝎无处不在,朱凡一落脚,立即遭到尾刺和石蝎的袭击,气息在四至九阶不等,朱凡一身法衣成了破布,狼狈不堪地逃来逃去,云纹剑竭尽所能杀上些石蝎。 绕来绕去不觉转了数圈,朱凡勉强摸清了洞内的情况,整座大洞均毒气弥漫,中部有团面积很大的浓雾,气息较强的石蝎多是从浓雾窜出,追杀之余明显摆出防范的姿态,尽量不让朱凡靠近那团浓雾。 大洞地底,每一步踩去都是灵石,这修士们为之拼死拼活的东西,在此处成了供人踏脚的地砖,不知多厚地铺满整座大洞。 朱凡怯意稍去,喜意渐生。石蝎的尾刺不论强弱,射不破他的“星罗衣”,他被数头炼气九阶的石蝎撞中过,打个趔趄便没事。只要石蝎拿不出更厉害的杀手锏,他的小命应该能够保住。 保命无忧,就可以徐图发财。朱凡定定神,依旧兜着圈杀杀石蝎,同时观察那团浓雾。 乳白色的浓雾胶凝成一团,连风也吹不动的样子,视线受雾气阻挡,看不清里面。那头石蝎母兽想必藏身雾中,照浓雾笼罩的范围判断,体型小不到哪里去。 朱凡操纵云纹剑一拐,狠狠地射入雾中,雾内隐约弹起不少石蝎以身挡剑。云纹剑忽地失去联络,朱凡一惊,赶忙掠开点,躲闪石蝎之余望着浓雾不明所以。 他祭出口寻常剑器杀了几头石蝎,再次向浓雾射去。如云纹剑一般,剑一入雾中随即无法沟通。 石蝎母兽喷出的毒雾能断绝神识念力? 朱凡原指望用法宝隔着浓雾射杀母兽,这一来算盘落空,犯起了难。 那把寻常剑器倒还罢了,云纹剑若丢了,损失大了去。 朱凡干脆不动用其它法宝,直接拿“星罗衣”当武器,不断变出尖锐的长刺,插进撞近的石蝎嘴部。 “星罗衣”的材质本非金非铁,受意念控制变化形状,其形态可软可硬,软的时候胜似海绵,硬的时候坚比钻石。朱凡以前缺乏修士的自觉,往往见步行步懒动脑筋,他被“强龙会”伏击那次,面对炼气九层的修士,急中生智发挥“星罗衣”的变形能力,化为陷阱利器反杀对方,自此多了一种保命手段,常常加以演练。 有什么法宝是可以随意变化的?过云子见多识广,朱凡翻遍过云子的记忆,哪怕是所知所闻的灵器,也找不出“星罗衣”这般神异的法宝来。 朱凡愈发怀疑“星罗衣”是哪一类了不得的法宝,忆及当年的触觉,很想证实这件法宝有没有灵识,努力过多次,始终一无所获。 反正这件法宝变化如意,拥有一件这样的法宝,自己的运气算是好得逆天了!见搜索无果,自我安慰一下,他不再强求。 “星罗衣”的长刺骤伸骤缩,刺入一头头石蝎的嘴部,连一头炼气九阶的石蝎也死在长刺下。化身刺猬的朱凡踏入浓雾,缓缓前行。 没走出几步,他急急后退,被弹射来的石蝎接力撞出老远。 “好厉害的毒!” 朱凡催动“星罗衣”将自己裹得密密实实,仅在双眼处留出小孔,并以真气厚厚地注满洞孔保护眼睛。 他跟石蝎厮杀开始,早屏住了呼吸,加上炼化过石蝎的毒素,身体不觉得有什么影响。谁知步入浓雾不久,晕眩感竟阵阵袭来,神智不清几近昏迷的地步,多亏一感不妥咬了咬舌尖,退出雾外连连运转真气才恢复。浓雾显然是渗入皮肤,使他中了毒。 有这重毒雾,石蝎子兽还拼老命似的不让人靠近,不是故意引人上当吗? 朱凡恨恨地兜起圈,“星罗衣”长刺吞吐,杀石蝎泄愤。 他忌惮地瞧着浓雾,终究不甘心,再度靠近,一步一步踏去。 毒雾奈何不了“星罗衣”,甚至干扰不了朱凡对“星罗衣”的控制。眼部注满洞孔的真气却不行,在毒雾侵蚀下层层消退,不马上补充,双眼将很快暴露在雾中。 朱凡眼部真气与毒雾角着力,前进中躲闪撞来的石蝎。 “星罗衣”加真气成功隔绝毒素,他心下大定,加快速度冲去。几下起落,一头漆黑如墨的巨兽赫然闯入眼内。 第一三九章 母兽 - 为圣 - 夜江斜月 白濛濛的雾气掩映下,石蝎母兽高高在上,底下层层砌起的灵石,垫托起它那江中渡轮般巨型的躯体。尽管朱凡的视线、灵觉为毒雾所扰,辨不出灵石的质地、品次,但是这么大一座灵石高台,本身的价值就不可衡量。传说果然不虚,石蝎母兽拿灵石来筑自己的窝! 石蝎子兽们疯狂地冲撞着朱凡,尾刺不要命的洒出,朱凡如在暴风疾雨中、纷乱陨石中,仓皇地跳跃闪避。石蝎母兽一动不动,似乎安然静待子兽们的守护。朱凡约略瞧清了些,母兽尾部已经退化圆钝,兽躯覆盖大片大片墨玉般的鳞甲,所有石蝎都看不出有没有眼珠,母兽同样如此。 朱凡纵身跃上灵石高台,落到母兽躯体旁,“星罗衣”变化出粗大的尖刺,朝鳞甲扎去。母兽的鳞甲纹丝不动。石蝎子兽表现得更加愤怒、疯颠,掀起阵阵狂潮将朱凡拱落台下。朱凡脑筋转个不停,找机会重新跳上去,左手按上母兽躯体,手部中指的“星罗衣”褪开点点,现出戴着的“星罗戒”。 浓雾忽地一阵漾动,紧接着,巨大的母兽连同朱凡平空消失。 “星罗戒”漆黑的空间里,朱凡和母兽齐齐现身。母兽终于不安地扭动着身躯,朱凡发现竟然连那团浓雾也一起摄进了戒内。 朱凡抱着一试的心态,想把不会动的母兽摄入戒内慢慢收拾。母兽躯体如此庞大,他本来对此没有太大希望,谁知“星罗戒”自身给他增加一股莫大的助力,一举俘虏了母兽。 他窃喜不已,连毒雾也摄了进来,倒有点出乎意料,急忙退到雾气外面,省得耗费真气化解毒力。 乳白的浓雾动荡不休,石蝎母兽显然动弹着,不过仅此而已,没见它飞起来,折腾了片刻,只比凡人奔跑快些许地挪移了段距离。 朱凡大乐,爱惜地抚摸“星罗衣”,没这件忍受铁板烧捡来的异宝,别说捕捉石蝎母兽,在石蝎子兽的群攻下,能不能够保住命都是个疑问。 这一刻他开始相信自己就是传说中的主角。一定要把主角的无敌光环吃光抹净!他握起拳头。 怎样处理这头石蝎母兽好呢?认主? 石蝎子兽们可是挖矿的好手!联想到通过母兽指挥一大批子兽采挖灵石的情景,朱凡傻乐。 为了美梦成真,他摸索着走进浓雾,行至石蝎母兽头部前方。 突然间,一种难以言喻的致命感使朱凡毛骨悚然,他不假思索疾往后退,石蝎母兽嘴一张,吐出颗白珠。 朱凡退得不可谓不快,他是“星罗戒”的主人,戒内空间由他主宰,身形的移动系于一念之间。此时他竭尽了自己所能调动的一切力量,这辈子到目前为止,他敢肯定自己从来没飞出过这么快的速度。那枚白色的珠子显得不是很快,然而,无论他飞得再快,白珠一点点接近。 眼看白珠迫至眼前,朱凡内心被恐惧完全占据,绝望、无助、后悔、不甘等情绪导致他瞳孔放大。即便他一面全速退去一面催动“星罗衣”叠起重重屏障,试图抵挡这颗白珠。可是他已经预感到死亡的来临。 这是一颗威能无比恐怖的珠子,绝不是他这个档次的修士能够接下! “星罗衣”未必受损,他绝对粉身碎骨,变作“星罗衣”包着的一团肉酱…… 一切难道结束了?就这样结束? 漆黑中飘来声淡淡的话语:“一次。” 白珠似是被横空而来的力量切断根源,恐怖之极的威能刹那消失,静静地停在朱凡面前。 朱凡无力地跪下,颤抖的双手撑着身体,冷汗从闭眼的洞孔处沁出滴落。 “师父,你出来啊!” 朱凡猛地抬起头,望着漆黑的空际大声说。 “徒儿独自摸索,一个人走得好辛苦。你出来啊!” 戒内一片沉寂,那声音再没响起。 “一次”是什么意思,朱凡明白。他那位从未见过面的师尊说过,“星罗戒”保他三次命,三次一够,生死自负。 一次保命机会毫无征兆地用掉了。 朱凡紧紧握住拳头,千辛万苦走到现在,什么磨难艰险没经历过?他都挺了下来,万万没有想到,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最料想不到的地方,耗上了宝贵的生命。 他等于又死一次。 跪了好久,心情方好不容易平复,朱凡跳起身,抓住那颗白珠一把扔到传功墙处,意念一动,追上那头石蝎母兽。 石蝎母兽爬了老远,可惜“星罗戒”内是远是近,对朱凡没有任何意义。朱凡用“星罗衣”武装好自己,闯入浓雾,当头拦住石蝎母兽。 朱凡没改变主意,他是个务实的人,不死都死了,横竖仍活着,有好处拿,不能不拿,收服石蝎母兽的好处显而易见。 他刚想跟石蝎母兽沟通沟通,孰料意外年年有,今年特别多!石蝎母兽张开嘴,吐出颗白珠。 朱凡懵了,疾退。 他以为自己又要死上一次。短短时间连死两次,岂止亏大发?简直赔得只剩底~裤了…… 幸而事情并没那么糟糕。朱凡发觉这颗珠子没刚才的那样恐怖,虽然威力之强远超他此时的承受能力,但不要忘了如今是在“星罗戒”,他的地盘上。 有了方才的经验,朱凡一咬牙,调遣所有能量,自身的、“星罗衣”的、“星罗戒”的……向后疾飞的过程中,延伸的“星罗衣”裹住射来的白珠,朱凡顺着势头飞了一圈接一圈,“星罗衣”截断了珠子跟母兽的联系,朱凡最终也消解了珠子打出的劲道。 这回没人帮抹走珠子的神识印记,朱凡可不敢随便乱扔,夹在“星罗衣”内,目露杀机的地朝母兽飞去。 他闯进浓雾掠至母兽头部侧边,“星罗衣”变出的长刺拐了道弯,刺入母兽嘴中,尖刺暴力突进,刹那岔出无数分支,于母兽头部、体内胡乱攒刺。 母兽剧烈摇摆挣扎,浓雾缩回身体里去,整个身形露了出来。 朱凡像母兽口中衔着的小不点,随母兽的颠动晃晃悠悠,或许是给麻花般的乱刺捣毁了中枢神经,母兽巨大的身躯一摊,静了下来。 自长刺扎进母兽的嘴,由始至终不见有新的白珠吐出。 朱凡已是惊弓之鸟,不愿拿命去赌,最后还是选择杀掉图个安全。 确认石蝎母兽断了生机,朱凡收起“星罗衣”的长刺,退开十来步,无言地望着那失败的杰作。 “算了,哥本来是为毒囊来的,目的达到了,这头巨兽的毒够哥练好几年吧。” 朱凡拿出最擅长的本事:自我安慰。 他托着下巴,考虑怎样处理石蝎母兽的尸体,忽觉母兽身上似有什么东西在动,惊疑地绕过去,未等走到那里,一团黑影拱开鳞甲,于巨大的母兽躯体飙出,他赶紧催动“星罗衣”一刺,刺了个空。 那团黑影瞬间逃远,朱凡紧追不舍。黑影灵巧之极,身法奇快。朱凡用出自己对戒内空间的掌控权,多次锁定那团黑影欲要挪近杀死,那团黑影稍一停滞便立刻摆脱。 无边的漆黑里,一逃一追,捉迷藏般无休无止。不是仗着对空间拥有无微不至的感应,朱凡早追丢了。 “小母兽?” 感应中,朱凡弄清了那团黑影的体态面貌,活生生一头娇小些的石蝎,与普通石蝎略有不同,外壳呈鳞甲状,跟死去的石蝎母兽类似。 追了小半天,朱凡无可奈何。 今天他受到两个教训,一是别轻易招惹自己能力远为不及的存在,没有多少这样的存在是等着自己去充当猎人;一是“星罗戒”内他也并非万能的主,眼下就拿一头初生的小兽没法子,倘若摄入头强点的妖兽,后果如何更不好说。 威逼不成,朱凡心中一动,一遍遍传念给那小母兽,要是肯认他为主,绝对不伤其性命。 朱凡向小母兽描绘一番外面的世界,美味的石头,丰富的灵石,大帮等着它的小弟…… 新生儿是好骗……不,好哄,那头小母兽迟迟疑疑地放慢了速度。 朱凡来到小母兽身前,小母兽做好随时开溜的准备。 “放松点,小宝贝,你对我没威胁,我也不想乱杀生。听话,签了这个契约,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朱外婆柔和地说着,施法做了份契约,教会小母兽怎么缔约。 小母兽东张西望,可能感觉到空间内朱凡无处不在的念力,找不见可以让它开溜的出口,乖乖地奉上精血完成签订。 朱凡哈哈一笑,捉住小母兽左相右度,这签的哪是一头小兽?而是一支矿工大队啊。 小母兽不亲近、不疏远地任由朱凡摆弄,朱凡传念给它,收服外面的小弟后,得听主人指挥。小母兽传回朦朦胧胧的意念,算是应承了。 “星罗戒”掉在灵石筑起的高台上,朱凡带小母兽出来时,满洞的石蝎子兽正没头苍蝇般团团乱钻。 大洞的毒雾稀薄得多,朱凡拾起“星罗戒”戴上,脚碰碰小母兽。 “去收服你的小弟们吧。” 朱凡和小母兽一出现,鸡飞狗跳的石蝎群静了静,然后发疯地扑来。 十来头炼气九阶的石蝎率先撞向朱凡,朱凡被逼跳下灵石高台,混乱中一帮石蝎子兽簇拥着那头小母兽躲到角落,另外的的石蝎子兽朝朱凡狂攻猛打。 “快叫它们停下!” 朱凡东躲西藏,没下杀手,已将所有石蝎视作自己的矿工。 小母兽传来朦朦胧胧的意念,无法命令这些石蝎。朱凡跟它连连沟通方明了,石蝎子兽是认可了那头小母兽,这一块没出问题。问题出是石蝎群自身,石蝎子兽智商低下,行动多是凭靠本能,在它们脑子里大概只保存有限的信息,由石蝎母兽划出活动范围,在此范围内觅食寻矿反哺母兽,保护好母兽的安全……子兽缺乏独立的个性,不懂接受复杂点的命令。现下它们攻击朱凡,单纯地视朱凡为侵入领地威胁到母兽的敌人而已。 第一四零章 灵痹珠 - 为圣 - 夜江斜月 朱凡美梦泡汤,苦笑不已。 怪不得矿场方面宁可杀死石蝎母兽,剿尽石蝎子兽,没收服它们的想法。收服了母兽,子兽仍是老样子,收服了子兽,不识听从命令的蛮兽有什么用? “这地方归主人了,带上你的手下走吧,别让人逮到就好。” 朱凡冲小母兽发出指令。 小母兽恋恋不舍地扫视大洞一眼,在众多子兽簇拥下,凿穿一处石壁,消失在后面的洞内。 那些炼气九阶石蝎带着一干较低阶的石蝎依旧攻击朱凡,待小母兽它们走了有一会,全部撤入那个洞口,吐出大量液体,石壁融化、变形、凝结,不一阵洞口便被堵死,留下个不起眼的凹陷。 朱凡一肚子气,捡回云纹剑和那把寻常法剑,收取了满洞的灵石。对这笔拿命换得的巨量灵石,他提不起兴致去数,于“星罗戒”内找个地方一搁了事。 传功墙前,他招来那头巨型母兽的尸体,拿着两颗白色珠子来回审度。 生机散尽的母兽,少了毒气遮掩,气息变得易于辨别。 “这头妖兽相当于筑基大圆满,随时可以突破到金丹期……可这两颗珠子,后面打出那颗,气息倒跟这头妖兽吻合,前面那颗太强大了,是金丹期的?” 朱凡摇摇头。 “金丹修士制作的符宝,我也挨过,当时绝对没那种活不了的感觉。定比金丹期要高……元婴期?” 朱凡着手祭炼两颗珠子,筑基大圆满气息那颗成功了,另一颗不管用什么法子,连渗入珠子表层都办不到,别提留下印记。 他解读祭炼成功那颗包含的信息,有一种法宝的名称冒出脑海。 “灵痹珠?” 在“灵宝阁”,他听说过一种珠子,色泽雪白,具有破神伤灵之效,对付飞来的法宝,一碰便坠,乃法宝克星,没有修士不垂涎三尺。聚宝楼的珍宝名册上空留名目,拿不出实物,属无价之宝。 “是了,‘灵痹珠’不就是产自石蝎体内吗?” 朱凡拍拍脑袋,一一记起。 “灵痹珠”是石蝎母兽繁育后代的根本,纯粹由毒素凝聚而成。现世的非常稀有,皆因石蝎族群分布不广,数量不多,母兽生长缓慢。尤其难的是要在地底深处找到它们,不比大海捞针容易。 “多亏哥当机立断,及时赶到,如果迟来一步,不知还找不找得到这群石蝎!” 朱凡笑逐颜开,手掌滚铁胆般把玩着两颗珠子。 “认不了主的这颗,就算不是元婴期,大概也相差不远……莫非,当年矿场派出的高手虽然杀死了母兽,但是并没得到它的‘灵痹珠’?我杀的这头,是那头的后代,抢在前面带走了珠子?哈,管那么多,哥闷声发大财,日后修为上去,留着用好了。” 神经大条的小朱哥,享受着丰收的喜悦。保命机会的痛失,美梦泡汤的懊恼,这会儿烟消云散。 人生便是如此,得得失失,在所难免,能做到记住该记住的,忘掉该忘掉的,何尝不是一种境界? 忽忽间又是两年有多,朱凡老老实实呆在矿场,日复一日地采矿、修炼,从没离开过。 矿场常有修士憋不住,搭乘飞舟到“乌篷坊”放松半年再回来,帮中也有相好的修士邀朱凡作个伴,朱凡故作淡泊一概拒绝,顺带无视方子鹿、李豪嘉有点盼望的眼神。 他不知李复叫自己来矿场做“二五仔”到底为了什么,没人来找过或暗示过他,他怀疑李复会不会已经忘了这回事。可李复既然让他达到炼气七层才回去,他觉得还是老老实实呆着好。小命捏在人家手里,少跟一名金丹期修士较劲。 他是有苦说不出,可怜方子鹿、李豪嘉傻傻地陪着他,在矿场苦熬了一年接一年。 三人心无旁鹜,好处也不少,按一般挖矿修士的正常收入计算,所得酬劳若省着用够他们支撑好些年了,何况有“星罗戒”这个作弊器?修行方面日益精进,方子鹿晋阶炼气五层,李豪嘉修习的《九元归一功》,比正版《星斗天罗大~法》简化许多,加上矿场灵石充足、灵气充沛,化功重修的李豪嘉新近突破炼气三层。至于朱凡自己,炼气七层业已在望。 这一日,帮主桑东召开帮众大会,朱凡的小队接到信息,齐赶往聚会地点。 “朱凡哥哥,可知帮主召集众人商议什么?” “前些天听帮主提过采矿权的事,应该跟这个有关吧?” 朱凡一说大家都明白了。 矿场每隔上十年,要重新分配一次矿道,具体方式是拿出某矿道的矿位,让挖矿修士参与竞争。击败了竞争对手获得资格的修士,名义上~将得到矿场的承认和保护,如果有其他修士不经同意擅闯其矿位采矿,闹上去矿场以此为据作出裁决,以免相互纠缠不清。 实际上这成了矿场大小势力角逐的项目,即便不加入某个势力的修士,到了那个时候多半暂时结成松散的联盟,以个人身份掺和的极少,除非自认为有本事跟占据该矿道的势力扳扳手腕,否则得做好怎么死都不清楚的准备。 矿场拿给大家竞争的矿道,通常是产出的灵石不低,较其它地方更为稳定那种。产量少的,或多寡不定的,或储量未明的,或过于危险的,则供修士随便选择。 修士夺得了某矿道内某个矿位的采矿权,并非不可以再去其它矿道采矿,只要没人有意见,什么问题也没有。 说是名义上的承认和保护,原因正在于此。如挖矿修士获得资格后,认为该矿位不适合自己,跑到别处去挖,矿场哪管得来?甚或该挖矿修士是被后来的人赶走,生怕报复敢怒不敢言,事情没吵到上面去,矿场难道定要出来主持公道? 单拿“铁指帮”来说,当年夺得某个矿位采矿权的帮众可能人已不在,矿位总不能空着。帮中出于各种需要矿位上经常换人,即使有空随时向矿场禀报,矿场那些至少筑基期修为的修士,耐烦听这些琐事才怪。 一句话,唯有结成势力的修士玩得转这种竞争,保得住夺下的采矿权。 裕字六号矿道一处宽阔的洞窟内,此刻人头攒簇。朱凡带队来到,在洞中找了片空地坐下。 帮主桑东站上高处,抬起双手压了压,洞中寂然无声。 “弟兄们全到了?” “全到了。” 负责清点的修士回道。 “各小队有什么事要说的,先说吧。” “铁指帮”如今发展到近二百人,比朱凡他们入帮的时候壮大不少。桑东静静等上片刻,见无人说话,于是接了下去。 “帮中兄弟都很齐心,有事也私下解决好了吧?很好。这次召大伙来,为的什么,帮中老人想必清楚,新近才到矿场的,怕是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洞内回声与桑东粗豪的嗓门振荡着,桑东将采矿权之争简略地说了一遍。 “现在大伙商量商量,本帮是留在裕字六号矿道,是争夺别的矿道,合计一下,定个主意。” “这事由帮主决定行啦,用不着商量吧?” 帮众中有人应道。 “要看看大伙的意思,不能由我一个人说了算。大伙乐意怎样,商量好了一块干。” 桑东摆了摆手,一点不摆架子。 帮众们交头接耳半天,有认为本帮实力够强,该争一争品次更高的矿道,有认为保住裕字六号矿道就不错,没必要跟其他势力起冲突。始终达不成一致。 “帮主有何看法,先给大伙说说可好?” 有人见乱糟糟的不是事,忍不住开口问桑东。 桑东沉吟有顷,示意大家安静。 “有句话,桑某是要跟大伙说一说。最多一年,桑某得离开矿场了。” 帮众们大愕,面面相觑,接着如开了锅般。 “帮主要走?这怎么行?” “帮主,‘铁指帮’没了你,还怎么撑下去?” “帮主不能走……” 桑东一叹,声音低沉,充满不舍,缓缓扫视众人。 “桑某不想走,但大伙晓得的,矿场有矿场的规矩,桑某离筑基不远,尽管不舍得与弟兄们分开,也由不得自己……” 帮众们沉默了。 桑东性格豪爽,对人仗义,处事公道,深得帮众们爱戴。入帮的人,大部分听闻他的名声投来,“铁指帮”在他的带领下,同样不曾让人失望。 一旦桑东离开,“铁指帮”等于没了灵魂,未来如何,大家不禁心生忧虑。 “大伙不用担心,帮中炼气九层的有好多位,都是跟桑某一般脾气,他日无论由谁接桑某的手,继续带领弟兄们同生共死,和桑某在时一样没多大分别。大伙信得过桑某,也该信得过桑某托付的人。” 帮众们心情稍为好转,桑东身边的炼气九层修士给大家印象并不坏,帮中仍有主心骨,宗旨保持不变,的确无须过分担忧。 有了这个变数,认为该争一争其它矿道的偃旗息鼓,皆倾向于安守现状。 “那就这样定了。” 桑东目光锐利,射向众人。 “大伙不要以为那么好守,这条矿道采得的灵石一年比一年多,近年更追上以前不少比它强的矿道,照这情形看,以后只会更好,不会更赖。咱们的对手恐怕少不到哪里去,特别是咱们的死对头‘强龙会’,到时定会像头疯狗咬住咱们不放。大伙儿可得拿出看家的本领来,狠狠~干他娘的,别让人把咱们瞧扁了!” 这两年多“铁指帮”跟“强龙会”的争斗时有发生,朱凡参与过几次对“强龙会”的报复,“强龙会”似乎忌惮他能杀死炼气九层修士的手段,试过命混入帮中的人偷袭暗算,不再像上次那样出动大批修士。 帮众们热血沸腾,纷纷响应: “狠狠~干他娘的!” “对,到时定让‘强龙会’那帮龟孙子好看!” 第一四一章 采矿权 - 为圣 - 夜江斜月 散了会,朱凡那支小队返回他们的矿位。 石蝎挖出的那条地道内,朱凡自己想偷下懒,大方地给方子鹿、李豪嘉放个小假。 “都下午了,今天不挖了,休息。” “那……少爷,我去练功。” 李豪嘉向笨鸟学习,为了先飞,一有空余就努力不懈。 朱凡平整地面,铺了张华美的软毡,盘腿一坐,拍拍旁边示意方子鹿坐下。 方子鹿坐到对面去,和朱凡大眼瞪小眼。 这两年方子鹿长得快,拉长的身段快跟朱凡一般高了。二人初相识时,她面庞尖瘦,如今丰润了些,还是瓜子形状,但肤色一点没变,黄中泛黑貌似营养不良。 朱凡心里好笑,自打方子鹿说出女儿身的事,对他便若即若离,过去那般亲密无间的情景难得一见。这不是疏远,朱凡看穿她仅是女孩子的矜持罢了。不过,偶然间真情流露的亲昵,反倒让他觉得别有情趣。 “你笑什么?” 心里好笑的朱凡,嘴角不由泛出笑意,给眼尖的方子鹿逮住。 “没笑啊,有笑么?” “笑了!” “没笑!” “无端发笑,必有奸情!哼。” “奸情?我们清清白白,哪有奸情……” “作死!” 方子鹿化身小狮子,张牙舞爪扑来,两只小爪子准确揪住朱凡耳朵,把小朱哥拉扯成小猪头。 小猪头雪雪呼痛,奋起反击,与小狮子扭打一团。 华美阔大的软毡上,二人上上下下、滚来滚去,小狮子最终胜小猪头一筹,把小猪头力压身下。 朱凡服软地装死,讨好地轻抚方子鹿背脊,方子鹿得意地松开手,帮朱凡呵揉通红的耳朵。 搂着方子鹿柔软若绵的身子,朱凡纯朴的兄弟情被另一股情感取代,欲吻方子鹿嘴唇。方子鹿躲啊躲,不让色魔得逞。朱凡发觉不是当色魔的料,打算作罢。方子鹿以胜利者的姿态凑近,闭上眼嘴唇微翕。 二人呼吸与共,气息融融。唇渐靠近,终热烈相吻。 朱凡没敢造次,事实上他也搞不清自己是一时情动,抑或情难自禁?吻罢,抱着那纤巧轻曼的身子坐起,于怀内解下墨瀑般的秀发梳弄着。 练功的李豪嘉已出了地道,方子鹿眉目含羞,挥洒法力施展个障眼术,遮住软毡上的二人。 “朱凡哥哥,我们何时离去?” “唔……不急。” “这些年攒下的灵石,还不够你练功所用?” “这个……不好说。” “让我看看,灵石有多少了。” 朱凡无奈,牵引方子鹿神识渗入“星罗戒”。 方子鹿吃惊地坐直,掩住小嘴满脸难以置信。 “怎么……怎么这样多?” 朱凡搂她靠上肩膀,在她耳边将石蝎的事说了。 “你……你又瞒着我独自犯险……” 朱凡的坦白,换来的是方子鹿两只小拳头。 “有这些灵石,以后不用犯愁了。朱凡哥哥,我们到别处去,找座山青水秀的洞府,安安静静修炼不好吗?” 方子鹿一双大眼睛充满了憧憬,美滋滋地问着。 朱凡吱唔不答,内心十分为难,他理解方子鹿的心情,自己何尝不是有着相同的想法? 要不要将自己中毒的事告诉方子鹿?他很快否决了。再亲密的人都好,分担不来自己惹下的麻烦,何必教人多份烦恼? “朱凡哥哥,你有心事?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我?” 聪敏的方子鹿,看出他反应的异常,狐疑地道。 “别瞎猜……等我突破炼气七层,我们就回‘乌篷坊’。” 朱凡给了个不算太完整的答案。 方子鹿一喜,这才释疑,点头表示支持。 “也好,此地灵气充足,危险是危险了些,全当磨炼人了。安安静静修炼,未必提升得快呢。” “对,我也是这样想的。” 朱凡后面接了两个没有说出的字:才怪! 采矿权之争将在一个月后打响,“铁指帮”进入备战状态,帮众当中实力超群、有望为本帮拿下矿位的修士,统一安排减少采矿时间,分批次前往矿场总堂的山谷静修,让身心调整到最佳。 帮主桑东甚为看重朱凡,定他为休整的一员。朱凡有自己的打算,本来也要离开裕字六号矿道一段日子,这一安排正合他的心意。 朱凡往矿场总堂打了个转,乔装一番换了号牌,乘舟悄悄回到矿区。 森字廿四号矿道,故地重游的朱凡孤身挺进,直达深处。撞见他的祟妖,可没当年那么威风了,顺逆“星罗”加“昧惑”的奇术组合技一出,如风卷残云一扫而空。 朱凡仿佛漫无目的,四处游荡,运气不知算好或不好,遇上过几头血晶级的人形祟妖,朱凡毫不畏惧,主动邀战,苦斗到最后,戒内多了数颗血晶。 不觉十来日,朱凡有点不安,踌躇着进退两难。按耐住多呆了几天,终于听见欲寻的声音。 “哥——哥——” 小强出现。 感应到主人召唤的小强,以高亢的叫声表达兴奋,至于是不是真那么高兴,没必要苛求了。 望着翼翅振动、触须腾舞、威风八面地飞近的小强,朱凡摆出主人派头负手站着。 “哥——哥——” 小强收起翼翅,亲热地用触须拂动朱凡,一身气息,赫然已是炼气八阶。 没错,小强又进阶了。当年朱凡收了它入“星罗戒”,放到灵石堆上,原不抱什么指望,因为那时小强确实生机断绝殊无反应。小强日复一日躺尸,躯体没丝毫变化,忽一日,朱凡察觉它身上多了缕白丝。 昔日小强为叼风苍狼所重伤,曾渗出满身白丝,结而成茧,最终恢复如常。朱凡知是好兆头,欣喜不已,不时塞些丹药进小强嘴里。白丝逐渐增多,末了整个包裹住小强妖躯。朱凡见此,可算完全放下心来。 破茧而出那日,活生生钻出一头炼气八阶的小强,满身甲壳金黄中遍布乌丝,变得斑驳迷离。 朱凡高兴完了,想到修炼《玄溟神功》的晶核日少,马上务实起来,抽空扔了小强来森字廿四号矿道,任务有三桩,一挖灵石,二打晶核,三收集身殒修士的遗物。 检验成果的时刻到了。朱凡命小强带自己去它的藏宝地点,一看,黑了脸。 那个小强整出洞穴里,灵石没多少,真个意思意思,搪塞了事。 不过朱凡看在铺满地面的晶核,和杂乱扔着的储物袋、法宝份上,没急着骂小强,打开储物袋瞧了瞧,单止灵石尚算可观,于是饶这懒虫一回。 堆出的晶核里夹杂着许多血红晶体,可见小强今非昔比、大有长进,死于它触须的人形血晶祟妖不在少数。 “让你挖灵石,你分明偷懒没挖。功果抵消,奖励减少。” 朱凡藏起笑,板着面孔赏了小强一些丹药,收它进了“星罗戒”,不再逗留,出了森字廿四号矿道。 采矿权之争前一晚,朱凡在“星罗戒”内重温一遍修习的法术。 顺逆“星罗”加“昧惑”的组合技愈发纯熟自如,气场音域骤取骤散、突现突没,朱凡试演几回,满意地收住。 他祭起一块满带利齿的锯片,便是遭“强龙会”伏击那次缴获的战利品,由于青锋剑挨了炼气九层修士一记巨锤,成了条歪扭的废铁没法再用,他只得换其它法器充当日常防身的法宝。试来试去,这块锯片的形状性能,竟然跟他的法力颇为契合,比青锋剑好使得多,自此手持金刀,意御飞轮,是他战斗时呈现人前的新形象。 飞轮高速旋转,倏忽来去,飘忽不定,较之在它旧主手中,威力强出太多。 朱凡突然施展“星罗逆”,失去控制的飞轮未及坠落,随连接上的意念于生成的气漩内飞旋滚切,速度一下间更快得无影无形。气漩一消,飞轮嗡地凝止,边沿的利齿寒光闪烁,杀意无边。 两年多里,朱凡新学会了两门奇术,全部出自《玄溟神功》。 朱凡闭目内视,紫府内的神种,透明纯净的晶态内,多出两粒颜色迥异的微细斑点。 唯有凶兵之气、万毒之气初入门槛,神种内方可种中成种,出现这样的小点。 朱凡微笑,忍受的种种苦楚风险,总算有了回报,依托凶兵之气、万毒之气衍生出的两门奇术,其威力足以扯平付出的心血精力,且看哪个对手不长眼招惹自己,到时好好教他品尝下自己经受过的滋味,朱凡敢保证必定是浓缩型、精华型的。 静了静心,朱凡开始《星斗天罗大~法》的修炼。 功转周天,气行诸脉,各处要穴的真气漩涡声势浩洪,彼此之间神秘地联系着,一动一静皆相互谐调达至平衡,生机便于玄奥的演易间蓬蓬勃勃,令全身舒泰无比充实。 炼气七层所需的要穴已尽数开发,气旋数量、质量已足够圆满,差的是一个契机,身心俱迈入此境。 “‘乌篷坊’,哥快回来了。李复,千万别耍哥,哥不会任人摆布的。” 收功的朱凡握拳自言自语。 他并不怀疑毒丹的真实性,随着修为日高,他日益感受到体内经脉潜藏着丝缕毒素,尽管不明毒素成分,但既然发现了,凭他对《星斗天罗大~法》炼丹术的钻研,尤其是修炼了《玄溟神功》的万毒之气后,自信给点时间他,无须解毒的丹药,也能慢慢找到法子解决。 如果李复出尔反尔,或者派他干些有死无生的事情,他决不在一棵树上吊死。 次日,朱凡的小队与其他帮众汇合,帮主桑东带领众人出发,向矿场指定的场地行去。 采矿权之争,正式打响。 第一四二章 擂台 - 为圣 - 夜江斜月 莽莽群山,层峦叠嶂。放眼远眺,无边无际,满目的参天大树葳蕤长草,遮得山间严严实实,偶有断崖绝壑破出的空际,寂寥幽深奇诡邃秘。 连片的苍黛浓碧之中,乍现座座赤裸的山头,从山峰到山脚乃至整条山谷,袒露的石骨削成了层层梯级,宽阔井然地沿山势地形伸展,无比壮观地拓出一方尽显人间奇迹的天地。 这里就是矿场开辟出来供挖矿修士竞争采矿权的场地,或者说擂台。 似这样的场地,矿场开辟出的尚不止一处。 挖矿修士太多,有意竞逐同一条矿道的不在少数,一处远不够用。 朱凡等未见识过采矿权之争的人,来到此处后不禁心生赞叹,这么大的手笔,对视觉的冲击确实强烈。 空阔的山谷中,有比“铁指帮”来得更早的修士,当桑东率众人落到谷内,陆续有大群修士相继赶到,结队成群地分开站立,人人神情肃穆,面色凝重,擂台还没开打,气氛先有点僵,使人对即将进行的竞争暗暗紧张。 擂台是按矿位品次而设,愈靠近山顶的层级,代表的矿位品次愈高。竞争方式分守擂与攻擂,擂主由先登擂台和击败对手的获胜方担当,每一次战后可休息半个时辰,过后有新的攻擂者,得接受新的挑战,打够五场结束当天战斗,守到最后的,并非完事了,仅是获得晋级资格,与其它场地决出的胜者交锋,直到敲定该矿道所有矿位的名额为止。 在小的规则方面,攻守双方不拘修为,意思是假如一个炼气九层和一个炼气一层修士看中同一个矿位,炼气一层那个不想败得太惨甚至死掉,最好乖乖自动下台。谷中有矿场方面的筑基修士坐镇,规矩是只分胜负禁止生死相搏,可规矩归规矩,动起手来变数多的是,真死了人,说不清有意无意的,矿场能警告一番便算尽责了。 对低修为修士不公平?不用担心,相差一个境界以上,竞争同一矿位者,低修为那个退出后不受次数限制,仍有机会竞争其它矿位。但境界相同者见出高下,或境界高者败于境界低者,那就失去竞逐资格了,大虾要想再来得等下个十年。 这些帮主桑东早已给帮众们讲过,现在又约略说了一次,提醒大家该注意些什么。 矿场方面负总责的筑基修士吐气扬声,一句“开始吧。”有修士登上擂台,采矿权之争拉开帷幕。 朱凡不急于登台,他无非碍于帮中小队长身份,却不开桑东的面子,来尽下心意罢了,一点不热衷于这种争斗。背着手老神在在地顺山谷走去,到处逛逛,四处瞧瞧。 擂台上,凡是有两个修士的,战斗立即白热化,各自亮出拿手绝活,毫不留情。 山头顶层时见炼气九层修士拼得不可开交,朱凡驻足望望这场,逗留看看那场,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般,把热闹瞧个饱。 逛了小半天,自谷两头兜了个圈,回到“铁指帮”落脚处。视线被半山腰一场打斗吸引,其中一方是引荐他入帮的周希源。周希源境界提升到了炼气七层,对手是个同境界修士,缠斗半晌,驭刀劈伤对手背部,道声“承让”,对手羞愧地下了台。 “强龙会”没在这座山谷,跟“铁指帮”竞争的,大都是其他帮会,或临时凑合的散士联盟。 裕字六号矿道成了块人人眼馋的香饽饽了。据帮中老人回忆,当年可没那么多竞争者。 “帮主登擂了!” 有帮众振奋地道。 帮主桑东阔步上山,落到最高处一层级上。一名炼气九层修士已经占了擂台,显然击败过攻擂的竞争者,正盘坐调养。 “在下桑东,道友请。” “久仰,久仰!在下金瑞天,桑帮主,请见教。” 两人客套两句,齐祭出法宝,见个真章。 朱凡总算弄明白“铁指帮”的大名从何而来,帮主桑东用的法宝是一根长杆,顶端支着只拳头,握紧的拳头上竖着根手指,一根中指…… 囧了!朱凡抬手学着比了比,不好意思地放下。好吧这个世界的观念跟外星人朱凡那个世界不太一样。 拳竖中指的桑东威风凛凛,一股逆天而行的气势,令那张有点丑的面孔充满男儿气概,一步一个钉地大步向前,大开大阖的招数刚强硬朗,逼得使铲的金瑞天连连走避。 朱凡看得入神,身边有人拉他一拉,转头见是李豪嘉,没理会。 拳风铲影愈斗愈烈,半个时辰仍难解难分。桑东~突然手握长杆,挺拳疾进,口中舌绽春雷,陡然化身千军万马中的猛将,挥杆前搠,拳头中指射出一道黄光。 金瑞天急召大铲近身遮挡,大铲颤出金属的哀鸣,倒打在金瑞天胸口。金瑞天面色一红,来不及变招,桑东的铁拳中指黄光一道道射出,锐不可挡地射上铲身,大铲发热变色,现出口焦凹的小洞,金瑞天退了一步又一步,终抵受不住倒飞摔下,嘴吐鲜血无法动弹。 咣!桑东一拄长杆,抱抱拳,“金兄,得罪。” 金瑞天勉强爬起,腆着脸回了个揖,匆匆下台离去。 “铁指帮”帮众俱是眉飞色舞,纷纷喝彩。朱凡也不例外,帮主桑东还是打得挺够劲的。 李豪嘉又拉了拉朱凡衣服,朱凡奇怪地瞧了眼。 “别人都不急,你不用赶着来催我上台吧?” “不是……” 李豪嘉大汗。 “那什么事?好多热闹瞧,不去见识见识?” “方少爷上台了。” “什么?” 朱凡瞪大眼,急起来。 “在哪在哪?多久的事?没伤着吧?你怎么不早说!” “还好,我见赢着,才没急着说。” 李豪嘉继续汗,往山上指了指。 朱凡一眼望见半山腰下某个层级,女扮男装的方子鹿飞起一脚,将一个同境界男修踹下擂台。 “嗳,又赢了。” 李豪嘉佩服地说。 “这第几场?” “二。” “你才二。” 朱凡埋怨着,快步靠近点那座擂台。 被打上“二”字标签的李豪嘉,摸不着头脑地跟上。 “鹿儿,下来,有什么好玩的?” 朱凡双手掬起喇叭,冲擂台上面大叫大喊。 方大少爷用的假名省便,叫方鹿,朱凡在人前多唤她鹿儿。 坐下休息的方子鹿瞥了瞥,不予理睬。 朱凡叫了好几声,引得旁人侧目不已,方子鹿全当耳边风。 “少爷别急,方少爷打得挺好的,他也炼气五层了。我若有他的修为,定也上去试试。” 李豪嘉汗得不能汗了,低声劝说。 “说得轻巧,伤了怎么办?” “赢两场了……” “还有三场,谁知来些什么人?强中自有强中手,上得山多终遇虎!帮里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我觉得方少爷蛮强的,山里老虎算什么,一拳一只……” “这是打比方,懂不懂?” 朱凡拍拍额头,一副鱼子不可酱也状。 方子鹿坚决不肯下来,朱凡拿她没辙,唯有干等着。 半个时辰过去,有新的攻擂者找上方子鹿。朱凡见那人气息比方子鹿强许多,揪起了心。 不一会,方子鹿与那人你来我往,斗个不休。方子鹿没用珊瑚红小剑,使的是柄三刃叉,朱凡于森字廿四号矿道缴获的战利品之一,叉刃另有玄机,可分可合。 方子鹿修为逊于对方,打斗的时候却丝毫不处下风,法宝在空中交击,人在擂台上施展身法闪闪避避,没给机会对方占到半分便宜,打了好久,依旧难分上下旗鼓相当。 那个对手有点沉不住气,屡次欺近方子鹿身前,欲借助距离的缩短,加大~法宝的威力,强压方子鹿。 方子鹿灵巧的身形如同小鹿弹跳起舞,忽地卖了个破绽,引诱对手迫得更近,三刃叉貌似吃力地架上对手的飞剑。那人目露喜色,只道方子鹿功力不济,飞剑倾尽全力地想磕开三刃叉。蓦地,三刃叉散裂开来,枪头般的主叉挡住飞剑,钩镰般的子叉划向那人双肩。 那人失声惨叫,两根手臂差些被子叉切断,垂下来洒着血后退。 方子鹿拍落飞剑,声音清脆地道:“承让啦承让啦。” 那人收起飞剑狼狈地走了,方子鹿面向朱凡,得意地用手指挑挑鼻子。 朱凡本不愿意笑给方子鹿看,嘴和手都不听指挥,一边笑着,一边直拍手掌。 “还有几场?”他侧过头问。 “二。”李豪嘉汗汗地答。 “答得好简洁,看来你爱上这个字了么。” “嗯?” 多贴一张“二”字标签的李豪嘉满头问号。 各个擂台挑战者络绎不绝,你方唱罢我登场,擂主换了又换,有的闹出人命来,矿场筑基期修士警告的声音一再传遍山谷。 “两场,还有两场。” 朱凡喃喃地,眼里抹不去的紧张、忧心。 休息时间刚到,一个粗壮如熊的男修跳上方子鹿那座擂台。 “小子,你那点伎俩,对付别人还行,对付咱家,不够看。快下去。” 熊男的气息属临近炼气六层那种,不屑地仰着头,叫方子鹿认输。 “大狗熊,敢挑战你家少爷我,看本少爷如何收拾你。” 方子鹿更傲,叉着腰气壮山河、舍我其谁地道。 “啊?狗熊?你激怒熊爷了,熊爷不拍扁你,名字倒着写!” 方子鹿的嘴刀削得真准,未卜先知地把姓熊的喊狗熊,气得那修士扎扎跳。 熊男祭出把比腰板还阔的大砍刀,哇呀呀地嚷着,连人带刀一块冲向方子鹿。 第一四三章 登台 - 为圣 - 夜江斜月 方子鹿机敏地跳开,合起的三刃叉斜斜刺出,攻往熊男肋下。熊男的大板刀虽跟他块头一般大,移动速度一点都不慢,绕到身侧砍在三刃叉上,三刃叉吃不住劲,砸入地面撞得火星四溅。方子鹿神色变了变,这下交手,不知这熊男确非她所能敌才怪。 三刃叉借弹起的力道又刺向熊男,方子鹿围着熊男滴溜溜转,既不躲远也不离得太近。三刃叉来得快,熊男顾不得反攻,操纵大板刀又砍。三刃叉没再硬碰,缩开去换个角度继续刺,受身影飘忽的方子鹿遥控一昧快攻。 熊男动作不及方子鹿敏捷,被方子鹿引得团团转,大板刀本不慢于三刃叉,无奈方子鹿攻得灵巧,三刃叉刺得刁钻,一时间只顾拿刀去砸开三刃叉,顾不上反击。熊男气得哇哇叫,象头激怒的狗熊,方子鹿是耍熊的小猴精。 熊猴战持续好一阵,实力的差距逐渐显现,熊男的大板刀砸中三刃叉,方子鹿的快攻顿时打断。这回熊男学了个乖,跳出数丈不给三刃叉太快近身,大板刀腾出空当朝方子鹿兜头兜脑砍去。 方子鹿眼中多了些紧张,大概晓得自家本事,除了快攻拿不出更好的法子。如今熊男仗着修为高扬长避短,不跟她玩巧弄奇,她没多少戏唱了。 大板刀阔阔生风,势沉力大,别说砍一下,擦着碰着方子鹿也休想讨到好。攻守之势逆转,方子鹿不得不以三刃叉抵挡大板刀。但挡上一下,三刃叉险一下砸飞,若非方子鹿身法敏捷,应变及时,留在台上的还是不是那个囫囵人儿,真真难说。 朱凡满脸焦急,伸长脖子望着,转来折去直跺脚。 擂台禁止非攻守擂的修士上山,附近有矿场的筑基期修士虎视眈眈,朱凡是有上去的心,没上去的胆。 方子鹿境况愈来愈糟糕,被动挨打,频频遇险,三刃叉吃力地对抗着大板刀,撞一撞抖几抖,完全护不住方子鹿。方子鹿破绽百出,好几次要被大板刀劈中敲着,腾挪之际汗水濡~湿了衣衫,滴湿了擂台的岩石地面。 朱凡咬咬牙,想吼那熊男,威胁几句,终究忍住,生怕刺激了个不畏死的,反对方子鹿下了死手。 台上,方子鹿连跌带滚,避过拦腰砍至的大砍刀,在大砍刀斩下的同时,拼死躲着,驭使三刃叉竭力射向熊男。三刃叉将近熊男身前,一分为三,叉杆上斜径挑熊男面门,两把钩刃刺向熊男肩臂。 “早防着你这招。” 熊男暴喝,不闪不让,扬臂一挡,金属碰出的吃亏中,叉杆和钩刃被打落地上。熊男露出袖外的手臂颜色乌亮,原来戴着只包到腋下的金属套子。 方子鹿被大板刀满地追斩,扑来翻去衣鬓凌乱,砍空的大板刀于地面留下一口口大坑,劈得裂开石块散了一地。 熊男大步踏来,狞笑不已。 突然间,方子鹿弹身而起,扑向走近的熊男,袖中红影疾闪,珊瑚红小剑直奔熊男咽喉。 熊男急忙抬手一抓,掌内传出急促的金铁摩擦声,他那只戴着金属套子的手还能活动,珊瑚红小剑被抓个正着,剑尖略微点至喉结,不住颤动的剑身无法更前。 方子鹿见奇袭无果,扭身欲退。熊男一抬脚,狠狠地踢上方子鹿腰间。方子鹿远远摔开,着地时吐血不止。 大砍刀追来砍落。 “认输……” 夺命的大砍刀没有收住的意思。 “住手!” 朱凡目露精光,喝声中包含奇术“昧惑”的法力,尖刺般隔空传入熊男耳孔。 那一刻熊男有点恍惚,大砍刀稍为偏了偏,擦着打滚躲避的方子鹿劈下,深深嵌入石中。 方子鹿惊魂的小鹿般一气逃出擂台,法宝也暂且弃了。 朱凡刚要松口气,耳畔传来冷厉的话语。 “胆敢暗助、干扰台上比斗者,死!” 朱凡大骇,心跳上嗓子眼,堵得气快喘不过来。 放话的是个筑基期修士,这片区域受其监督。 “念你事出有因,且是初犯,饶你一回。下次再犯,定斩不饶!” 朱凡一听,魂儿回窍,连忙向筑基期修士那边点头哈腰。 “不敢,决不敢。我见同伴认输,对方仍下死手,一时情急,前辈明察秋毫,晚辈心服口报。” 下了擂台的方子鹿匆匆来到朱凡身边,嘴角溢出鲜血,身子一软倒向朱凡。 朱凡一把抱住,又是喂服丹药又是行功助气,急得手忙脚乱。 李豪嘉耷拉着头,也是一脸后怕。 “少爷,早知我劝住方少爷了……” “他年纪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朱凡气怒得很。 “朱凡哥哥,不关他事,是我定要上去一试。” 朱凡恼得举起手掌要抽方子鹿屁股,见周围人多,不愿方子鹿难堪,气咻咻放下。 “咱们多少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要是把命赔在这没意思的擂台上,那才死得冤。你当过家家玩游戏么?我不是当着个队长,压根不考虑上去。你倒好,人不大,胆不小!” “我……我是修士,终归要跟人交手,不能靠你护我一辈子。” “哦?不愿意?不愿意算了,我还省事了。” “你……你敢!” 方子鹿低头咬了朱凡肩脖一口。 这兄弟情深的画面,李豪嘉感动得背过身去,有意无意地挡住不让附近的修士欣赏。 朱凡送出真气于方子鹿体内走了一遭,知方子鹿性命无碍,将养数天就能痊愈,心情好了些。 方子鹿没守住的擂台半个时辰间歇期一够,朱凡纵身而起,很快落到熊男身前。 “你打伤我……兄弟,她已经认输,你还要下死手,别怪我挑上你,你自找的。” 熊男面如土色,动着嘴结结巴巴。 “俺……俺打得忘了,没……没收住。” “不想死,看着办吧。别指望认输了事,我会让你话也说不出。” 熊男一张脸阵红阵白,面对炼气六层的朱凡,最终没敢动手,重重一掌击上自己胸膛,大大吐了几口血。 朱凡满意地点了点头,熊男放下珊瑚红小剑、三刃叉,低着头走了。 半个时辰后,一名炼气七层修士走到朱凡的擂台上。 “本来大家都有默契,境界高的,不欺负境界低的,你先坏规矩,还硬逼我兄弟自残。别怪我挑上你,你自找的!” 那炼气七层修士阴沉着脸说道。 朱凡无话可说,抬抬手掌,作个请的姿势。 “孙秋光。” “朱帆。” “杀了‘强龙会’九层修士那个朱帆?” “呃,好像是的。” 名叫孙秋光的炼气七层修士面色变得有点难看,少顷,深深吸上一口气。 “你我无怨无仇,点到即止。” “好的,我正有此意。” 孙秋光如临大敌地退远了点,祭出一根长鞭。 朱凡也不大意,满带锯齿的飞轮刷地祭到头顶。 长鞭似用金属丝揉合其它材料炼成,灵蛇般矫绕孙秋光身周,孙秋光缓缓移动,迟迟没先出手。 朱凡静立等着,飞轮跟主人一样,就在头顶呆呆旋转。 “孙某修为愚高一筹,不好先出手,朱兄请。” “这……好吧,那不好意思了。” 朱凡对懂礼貌、识谦让的人挺有好感,作为回报,飞轮刷一下倏忽飘至孙秋光头上。 孙秋光变了下脸,长鞭抽向飞轮,人急往后退。 飘移的飞轮如同狂风中一张落叶,倏来倏去,踪影难测,老认准了孙秋光头部。 孙秋光让来退去,左闪右避,长鞭舞得龙卷风一般,假如泼盆水进去,包保圈住的范围滴水不沾。 可朱凡的飞轮一旋一转间总能穿透龙卷风,出现在孙秋光头顶,长鞭舞得再急再密,连飞轮边儿也擦不中。 孙秋光脸色变了又变,突地抬手硬接飞轮,长鞭夭矫如龙,呼啸着腾向朱凡。 朱凡没有急于走避,睁着眼看得认真,飞轮受他操控,旋成道模糊的光影斜斜切下。孙秋光手上露出只跟熊男差不多的金属套子,欲要拍开飞轮。霎时响出一片锯铁声,划过的飞轮竟在孙秋光金属手套上锯出条缝,紧接着削断了孙秋光头上的发髻。 孙秋光哼了一哼,捂住手倒着纵了数纵,那根长鞭眼看快腾至朱凡面前,扭动着急急掉转头飞回去。 红色的血沁出孙秋光金属手套,一滴滴滑落地面。孙秋光披着散发,嘴唇微微发抖。 “多谢朱兄手下留情。” 憋了一会儿,孙秋光憋出了这句话。 “没有没有,孙兄过谦,小弟差点儿就被鞭子伤着了。” 孙秋光投来感激的眼神,认输下台。 谷中盯上这个矿位的修士讶然相顾,看得出飞轮本可割下孙秋光脑袋的人不在少数,境界低者战胜境界高者不是没有过,败得象孙秋光这么快的还真少见。 有人相互打听,得知曾有炼气九层修士死在朱凡手下,全都露出忌惮的神气。 结果是朱凡当了大半天擂主,直到当天比赛结束,没一人上来攻擂。 这个擂台代表的矿位品次不高,境界够高的原看不上,孙秋光纯粹为了给熊男出口气而已,谁知面子没捞回,里子也赔掉了。有此前车之鉴,脑子进水的才会招惹朱凡。 次日,擂台赛继续。 朱凡安心守擂的如意算盘被人无情粉碎。 “朱兄弟,我知你深藏不露,出把力,帮中需要你!” 桑东说这话时,恳切的眼神足以让朱凡感到“铁指帮”没了他,将少了根顶天的栋梁,立地的根基。没办法,悻悻然地别了那处擂台,往上面的层级行去。 半山腰以上的擂台,通常是炼气七八层修士竞逐的舞台。 “桑帮主,你真好眼力价,要我一个炼气六层,超级挑战炼气七层、八层……做领导的,果然没一个好相予啊……” 朱凡腹诽不已,心不甘,情不愿,踏上一座由炼气七层修士守的擂。 第一四四章 连胜 - 为圣 - 夜江斜月 “云荣。” “朱帆。” “请。” “请。” 开场白好江湖的口吻。朱凡忽有点身为大虾,决战纸巾之癫的感觉。 云荣,男,年约二、三十,身高一米八几,臂宽腿长,猿背蜂腰,鼻直口方,相貌英挺。 境界:炼气七层大圆满; 法宝:弹钢刺剑; 不要长得太主角!长得太主角的,往往是龙套! 朱凡肚里谴责、讥讽。 云荣很主角地抢先出手,弹钢刺剑不懂客气地电射而来。 现在的主角都流行这种风格啊!朱凡提起小心。 弹钢刺剑来得快,飞轮丝毫不慢地截住。 二人遥遥相对,法宝在靠近中间的半空叮叮碰得一个价响。弹钢刺剑千方百计要刺过来,飞轮干净利落地顶了回去。 两件法宝均属于速度型。弹钢刺剑细长尖利的剑身一看便知偏重直来直往,飞轮高速旋转的轮片更倾向于飘忽不定。半空只见两道快得看不清的光影分分合合,弹钢刺剑久攻不下,飞轮寸步不让,两件法宝一直僵持在原处。 云荣的功力可要比朱凡之前交手那个孙秋光强多了,朱凡稳字当头,先守守看。云荣脚步动了,展开身法不停变换角度,弹钢刺剑也跟着在朱凡前后左右四个方位,试图寻找朱凡防守的漏洞。 朱凡稳如泰山,飞轮防得滴水不漏。 云荣蓦然掠近,扬袖打出团乌光。 朱凡吃了一惊,炼气期修士尚无本事控制两件以上的法宝,这云荣不会是另类的主角吧? 没等他过多思索,那团乌光打到身前,哪是什么法宝?传说中武林邪派人士喜用的铁砂是也,乌磷磷的砂粒未打上身,先扑来一股腥味,多半是喂了毒的毒砂。 朱凡足尖点地,频往后移,挥袖一拨,强劲的气流将铁砂尽数卷开,但分心旁顾下,飞轮稍微受到影响。 刺速极快的弹钢刺剑逮住空子,嗤然射向朱凡。 朱凡不高兴了,你做初一,我做十五,飞轮干脆不理弹钢刺剑,朝着云荣飞切而去。 弹钢刺剑眨眼刺到面门,朱凡手中多了把金刀,一刀拍得弹钢刺剑哀鸣着歪过一边。 飞轮也飘到了云荣颈脖,云荣躲得再快,决不可能比飞轮更快,急急的自储物袋拿出面盾牌迎上挡住。 两位大虾的战斗从僵持阶段,进入焦灼阶段,却见那弹钢刺剑剑身乱颤,刹那繁花渐欲迷人眼,点点剑光映着阳光攒着朱凡乱刺,朱凡横眉仗刀冷静以对,一刀斩灭一团剑花,剑花生了又灭,灭了又生,绵绵不绝地洒落,渴盼着在朱凡身上绣出朵花来。朱凡同样没让云荣好过,飞轮飘来也飘去寻空抵隙要把云荣当木头锯开,锯不了云荣就锯锯盾牌,云荣手中盾牌火花四起,一阵子功夫宽阔的盾身纵横来去布满了疤痕。 朱凡好整以暇地用刀砍着花枝,砸着剑花,这辣手摧花的行径,给观众留下很在行的深刻印象。 真的不在行也不行,难道弹钢刺剑快得过鬼魅般的祟妖? 祟妖喂刀喂出来的刀法,放到江湖上、武林中,不是顶儿尖儿,也是数一数二那种吧? 朱凡自得着,潇洒着,金刀挥洒自如,弹钢刺剑柔细的剑骨哀鸣连连。 云荣可没那么自在,被飞轮耍得团团乱转,若不是那面盾牌够大块,恐怕早给飞轮锯成好几截了。 突地咣啷一响,云荣挂满汗珠的脸一下子完全垮了。 厚厚一面大牌,竟于云荣手中砉然解体,大半截持在手上,小半截掉到地下。 说时迟,那时快,飞轮得势不饶人地切上云荣喉间,云荣侧身一躲,血花溅红了脸颊、衣领,抹过的飞轮切开他肩头,差些儿帮他免费截肢。 “认输!认输认输……” 飘行中的飞轮来个转折,锯向云荣后脑,云荣根本躲不了,惊惶地大叫。 飞轮仅割断云荣几缕头发,倏然飘回朱凡顶上。 “承让承让。” 朱凡笑吟吟地客套。 “惭愧惭愧。” 云荣收了弹钢刺剑,拱拱手告别擂台。 又一名炼气七层败在朱凡手下,而且是大圆满即将突破的炼气七层修士! 朱凡在矿场算有些名气,如今坐实了这超级败敌的名头。 对这座擂台怀有野望的修士掂量着,许多人不甘地转移了目光。 朱凡坐在台上,一坐半天,无聊地观望其它擂台的较量。 终于有人来了,朱凡抬眼一看,落到台上的竟是个炼气八层。 “听说道友实力非凡,不能以等闲视之,在下金立,前来讨教。” 那炼气八层修士并无半点小觑的意思,抱拳和气地打招呼。 “哪里哪里,在下本事低微,侥幸胜了一两位道友,着实惭愧。朱帆见过道兄,望道兄手下留情。” 朱凡忙站起答话。 “好说,你我切磋为主,胜负为次,无需生死相见。” 这话朱凡爱听。修士的命很金贵的,修炼得好,可说有无尽寿元。采矿图什么?满足修行所需而已,为了个矿位动辄分出生死,那是捡粒芝麻掉个西瓜,得不偿失、本末倒置了么。 名叫金立的炼气八层修士祭出一根棍子,粗长的棍身青中泛紫,镂满奇奥的图纹。使这种法宝的,大都以力破巧,攻强于守。 朱凡金刀在手,飞轮在顶,道声“冒犯”,马上拔起身形前冲,飞轮率先切向金立额头,金刀抡圆了光芒,随扑近的朱凡斩往金立肩部。 登得这座擂台,朱凡便预备好要跟炼气八层的修士交手。有“星罗衣”护体,他没多大压力,即使落败也小命无忧。大不了再去挑战别的擂台,为“铁指帮”尽下责是了。 金立的紫青棒于身前霍霍打转,青光紫影霎时成了透明的圆圈,叮铛两声,崩开了切下的飞轮,格住了斩到的金刀。 朱凡掂量自己的技艺,觉得利用刀法近身干扰,给飞轮创造机会好些,一击没凑效,身随步转,错位至金立身侧,反刀上撩,飞轮旋到另一边上方锯落。 金立的紫青棒左右舞开,化解朱凡这次攻势,与此同时腾身倒纵数丈,紫青棒留在原地朝朱凡拦腰扫去。 朱凡斜走弓步,竖刀一挡,金刀嗡然剧振,好歹将紫青棒挡开去。 紫青棒一占得先机,当即攻势不绝,抽、砸、鞭、捅、扫……棍影凌空恣意变化,力量速度一棍胜过一棍,连呼吸的时间都不留给人。 朱凡双手持刀,沉着应对,金刀的嗡然长响没停过半刻,紫青棒实实一根没半分颤动,这让朱凡察觉到些不妙。 他抵住紫青棒的进攻,意念驭使飞轮加紧反击。金立似乎耍棍成瘾,又亮出根棍子,象朱凡一般拿在手里,硬接切来的飞轮。 两人斗法、比武同步进行,表面上各打各的,实际上斗智斗力全面抗衡,稍有不慎生死难说负伤难免。 飞轮在朱凡的操纵下出神入化,发挥出这件法宝的最大威力。剧斗中,金立手中长棍吃不住飞轮转出的锋锐,登地断作两段。金立受惊之余,直接当成两根短棍来使,依然堪堪防住飞轮。 朱凡这头出状况了,陪伴了他数年的金刀,在紫青棒的敲击下达到了极限,嗡然声中刀身忽地化为碎片,与青锋剑一样完成其历史使命。幸好朱凡对此有所预料,惊险地闪过了打来的紫青棒,于储物袋取出把棱型剑,就是跟飞轮一并缴获的那把。 棱型剑对上紫青棒的表现要比金刀好些,然而朱凡很快发觉有个非常不好的缺点,不在于剑本身,而在于他自已剑法不行。 他当年用惯了金刀对付祟妖,出刀收刀简直不下于本能,什么叫武艺?练惯的,擅长的,能克敌制胜的就是武艺。不管有没有招数套路,刀法是不知不觉杀成型了。至于剑法,驭剑之术再熟练,跟拿上手对敌,能是一回事吗? 紫青棒猛攻不歇,朱凡靠那一手有点烂的剑法抵挡,经常陷入左支右绌的窘境。 “少爷会不会输?” 山谷下引项观战的李豪嘉担忧地道。 “帆哥哥炼气九层也杀得,区区炼气八层算什么?” 话虽如此,方子鹿捏着拳头,一脸紧张、关切。 许多人以为朱凡要败了,包括“铁指帮”的帮众。 “朱兄弟连克两名炼气七层,已非常了得,这场败了,也没人敢笑话他。” 有帮众知道方、节二人跟朱凡的交情,出言宽慰道。 “哼,帆哥哥才不会败,等着瞧好了。” 方子鹿翘着头,那神气仿佛她的朱凡哥哥天下无敌。 朱凡当然不愿落败,他可以不跟人争强好胜,一旦必须面对,也决不是轻易服输的人。 棱型剑拨走紫青棒,朱凡一纵身,跃到金立附近,加强对飞轮的控制。飘飘摇摇的飞轮愈发活跃,骤然自下而上,要将金立开膛破肚。金立双棍封锁不住,仓促地翻身后仰,飞轮擦着鼻尖飞上半空。 朱凡仗剑发力重重击退紫青棒,瞳孔深处异光闪烁,紫府的神种应念催发术诀,擂台上平地里涌现出一个浩大的气漩。 瞬发的奇术“星罗逆”。 飞轮受重新连上的意念操控,迅疾地向下划落,直切金立。 金立甫一站稳,为生成的气漩所慑,匆忙退了开去。大概发现气漩的怪力不足以构成威胁,稳住脚步抬起双手,两根短棍交叠着封死飞轮的进攻线路。 飞轮在两根短棍上快速地先后锯出条口子,落入湍急的气漩内,一霎间如有神助,飞行之际快了不知几倍,疾旋着划向金立,从此端到彼端,之间浑无影像,倏忽已至。 第一四五章 决战 - 为圣 - 夜江斜月 金立面色一变,赶紧一棍前提欲敲上飞轮,另一棍后摆打算接力防御。 但飞轮的轨迹与角度却已变得更加不可揣测,恍惚间轮光微微倾斜,贴着金立前面那根短棍飞过。金立大惊,后面那根短棍扭成棍盾,人急向后跃。 飞轮仅于短棍身上蹭了蹭,切入后跃中的金立身体。 金立痛哼一声,左边胳膊乍现深深的血槽。 飞轮在气漩中借力瞬移,绕着金立骤显骤隐,金立单凭两根短棍防不胜防,法宝隔空御敌的优势,无疑在于奇快的速度,及毫无阻滞的变化。人的身手多敏捷都好,除非修为高出对手太多,否则总有个相对的极限。此刻飞轮大大提升的威力,就超出了金立身手所能应付的极限。 嗤嗤数声,金立接而连三为飞轮所伤,尽管伤不在要害,不过二人对抗的情形因此大变,吃疼心慌的金立意念一弱,攻向朱凡的紫青棒声势大不如前。 金立不难料知飞轮乃借了气漩的势,有扛到气漩消失的意思。朱凡哪会错失良机?意念结合“星罗逆”操纵飞轮,比如臂使指还要得心应手,忽而消失,忽而惊现的飞轮,切得金立伤痕处处,末了抓住破绽,把金立冠帽一举锯剩半截。 飞轮得手后飞远了点,狂风中的叶子般上下翻飞着。 金立垂手叹了口气。 “金某认输。” 朱凡下手时掌握好了分寸,只等金立这句话。金立再不出声,下次可能别想再说话了。 “金道兄这根棍子好厉害,小弟刚才差点儿栽了。” 金立面露苦笑,摇摇头下了台。 当天,再也没有修士上来挑战朱凡。 之后直到这处山谷的擂台赛告一段落,始终没其他修士相中朱凡守的擂。 败在同境界的修士手里不算丢脸,败在境界不如自己的修士手上,以后在同道面前肯定抬不起头来。何况朱凡越了两级迎战,仍有灭杀对手的手段。修士们眼不瞎,心不傻,没必要拿自家的脸去冒险,赢了不见得光彩,输了白白成就朱凡的名声。 赛事辗转多处类似的山谷,决战来临。 不出众多修士所料,裕字六号矿道的采矿权,最后是在“铁指帮”和“强龙会”之间展开。其他小势力或临时拼凑起的联盟,淘汰的淘汰,没淘汰的见只占到小量矿位,明智地选择了退出。 上一次采矿权之争,“铁指帮”选中当时品次尚算一般的裕字六号矿道,并且取得一定优势,“强龙会”硬叉一脚,分出部分力量来压制“铁指帮”,因此裕字六号矿道中有些矿位落入“强龙会”掌握。 此次形势更为严峻,裕字六号矿道灵石出产量年年看涨,将来说不定会有惊喜的发现,是一条潜在的上品矿道。“强龙会”放弃其它矿道,全力投入这条矿道的竞争,凭“强龙会”的力量,全军尽墨的可能性极低,哪怕与“铁指帮”平分秋色,也不是桑东他们乐意看见的。那预示着两个势力未来十年内,必定在裕字六号矿道斗个你死我活,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况且,这些年“铁指帮”虽发展不慢,“强龙会”也没拉下,整体实力仍在“铁指帮”之上。 开打前,帮主桑东面有忧色,深沉地望了一眼帮中的主力干将。 桑东没说话,但大家都知道他藏在眼里的含意。 此战,唯有尽可能获取更多的胜利,不然以后日子不好过。 朱凡心内叹息,希望别遇上太难对付的对手,他不想败,可更不想死。 决战所在地的山谷,“铁指帮”曾经来过,不同的是,如今谷内只有“铁指帮”与“强龙会”两帮人马。 擂台战很快开始,两边陆续有人登台守擂或攻擂,才打数场,便有修士命殒当场。 周希源死了。当初朱凡在“强龙会”手底下救他一命,事隔多年他仍然死在“强龙会”手上。 朱凡看得心头一凛,望望监督的筑基期修士。 那筑基期修士询问、警告一番,赛事继续。 “铁指帮”又有修士丧生“强龙会”修士之手,那筑基期修士摇着头做做样子了事。 “强龙会”有修士死于“铁指帮”修士报复,那筑基期修士倒也公平,谁都不偏帮,垂着眼皮说上几句。 朱凡长吸一口气。 生死战!今天分明是一场场生死战! 层层宽阔的石台,怕是免不了要给鲜血染红。 “铁指帮”无人畏缩,一个个登台。“强龙会”亦无人怯场,一个个上场。 双方一见面,你死我活的情景愈来愈多。 擂台上杀得惨烈,擂台下鸦雀无声,惟闻粗重的气息。 朱凡缓缓拾级而上,既然不能不出战,那就主动求战。 “帆哥哥,小心!” 方子鹿送来殷切的眼神。 朱凡点点头,不久踏上半山腰靠上一点的擂台。 擂台有一名炼气七层的修士,一见朱凡挑了他,面色数变。 “下去,或者,死!” 多年下来,“强龙会”成功地在朱凡心间种下了仇恨的种子。既然是生死战,那就没什么好说的。 那炼气七层修士咬了咬牙。 “炼气六层而已,也敢如此嚣张,等着人上来收尸吧!” 朱凡斜身一冲,连纵带跳扑近,双目异光隐隐,“星罗逆”瞬间发动,气漩陡然形成。 那炼气七层修士被朱凡说动手就动手的气势所夺,不理气漩有什么用途,急忙先行逃开。 光影疾闪,一颗大好头颅张大了嘴,洒血坠地。 飞轮掠过,一回合不到,那炼气七层修士,死! “强龙会”修士征得监督的筑基期修士同意,默不作声地上台收了尸体,同来的一名炼气八层修士打量几眼尸首,面向朱凡冷冷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是炼气期八层大圆满气息的修士,下一轮朱凡面对的对手,八~九不离十便是此人。 朱凡坐下闭上眼,静心调息,等待半个时辰后的生死之战。 上来的果然是那炼气八层修士,一登台二话不说,驭使一把锯齿剑直取朱凡。朱凡冲天而起,手中多了把厚背乌金刀,抡足了劲斩在锯齿剑上,借力如射出的炮弹,凌空投向那炼气八层修士。 锯齿剑飞速回咬,朱凡又反手一刀挡住,坠落的势头愈发急促。 一面小幡骤然出现于朱凡眉间,金色光华与眼内异光同步映现,擂台上一个大范围生起的气漩方觉成型,陡地反向生成另一个相当的气漩,撼神摧魂的怪声瞬即奏响。 “肆神幡”催动的奇术组合技,顺逆“星罗”“昧惑”应诀立成,刺声波急剧收拢处,正好将那炼气八层修士置于最尖锐的极点。 那炼气八层修士稍微失了失神,刚恢复过来,身体出于本能立刻急退。晚了!激荡的气漩当中,飞轮如鱼得水,如鸟凌风,于那炼气八层修士劲间忽闪划过。 一颗大好头颅圆睁双目,洒血滚落。 交手数合,那炼气八层修士,死! 朱凡坐下,闭目静修。 下一次上来的,会是什么样的对手? 上台收尸的“强龙会”修士面色复杂,愤怒、震惊、畏惧……交替着不一而足,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谷中气氛过于肃杀,纵连方子鹿笑得心花怒放,也忍住没发出声音,只向朱凡投去信任、骄傲的眼光。“铁指帮”其他帮众大受鼓舞,兴奋地举起拳头。朱凡的惊艳表现仿佛具有感染力,半个时辰里,“铁指帮”赢得好几场胜利。 “强龙会”修士俱都沉着脸,一到时间,有名炼气九层修士飞身上山,望着朱凡的擂台而来。 “我认输!” 那名炼气九层修士脚才踏上擂台,朱凡朗声说道。 谷内众人齐齐发愣,以为听错。 朱凡取胜的两场,委实杀得太干净利索了,加上有过去的战绩在,人人只道他会将奇迹进行到底,把上台的炼气九层修士干掉。 沉默片刻,“铁指帮”帮众爆发出阵阵大笑声。 朱凡施施然地步出擂台,很有礼貌地向帮众们挥手致意。那炼气九层修士气得发抖,似要对经过身边的朱凡出手,监督的筑基期修士发了声咳,那炼气九层修士终究没敢乱来。 “帆哥哥,你太棒了!” 朱凡一回到谷底,方子鹿便抱住他的手臂,摇晃着喜不自胜。 “淡定,淡定!低调,低调!” 朱凡云淡风轻状。 附近的帮众围着他哈哈地乐,赞不绝口。 “少爷,这样子已经低调不了。” 李豪嘉忠言逆耳地笑道。 “别人爱怎么看,由他。低调做人,一向是哥的宗旨,不会因为别人的看法而改变。你也学着点。” “是,是,少爷金玉良言,豪嘉谨记。” 一捧一哏完毕,大伙也开心过了,注意力重新回到擂台上。 接下去的比斗,“铁指帮”和“强龙会”互有胜负。朱凡是输给境界较自己高的修士,有资格重新上场。休息够了的朱凡不负众望,继续为“铁指帮”征战,专挑对方炼气七层的修士,八、九层修士来了一概避而不战。 “强龙会”好几人相继死在朱凡手中,被挑战到的,战也难,不战也难,战,明显敌不过朱凡,不战,算自动弃权退出。不知是“强龙会”律令森严,还是死士众多,选择了拼老命般迎战,一一喂红了擂台的石头地面。 朱凡的做法令“强龙会”修士恨得牙根痒痒,然而挑不出什么茬来,毕竟朱凡是在越级挑战,拿炼气八层甚至九层的修士去压人,还能厚起脸皮定要朱凡接战? 擂台赛由于朱凡几近搅局的行为,肃杀的气氛虽然不减,但多了几分死亡中的滑稽。“强龙会”会长寇辉面皮发涨,那模样恨不得抓住朱凡一口吞掉。当然了,以寇辉肥大的面型体态,是不是真个发涨也难说,面色极不好看是肯定的了。 “郝前辈,我有话说。” 寇辉忽然向监督的筑基期修士提出异议。 “说。” 那筑基期修士眼也不抬。 “本会要跟‘铁指帮’群战!胜者赢下一切,败者完全退出。就不知‘铁指帮’可敢应战!” 第一四六章 群战 - 为圣 - 夜江斜月 群战是采矿权之争,快速决出胜负的终极手段。 只要挖矿修士组成两个以上的群体,约定好推出若干人代表各自群体决斗,赢一方整体胜出,输一方全体败退,不用耗费时日一场场来。 群战十分残酷,出战的部分人,决定了所有人的机遇命运,出战者必是精英,既肩负自己及同伴的将来,又置身混乱的战场,不战则已,战必死战,没有任何退让的余地。 矿场也不想看到挖矿修士死伤过甚,实是修士之间的比斗不似凡人武夫,说制止便能制止。修士一旦动了气,结了怨,也较凡人更严重,关乎心境修行,不设法消除迟早酿成心魔。因果相循,今日拦着,明日依旧。还有更深一层的底因,要跟修士淡泊生死有关。修士一方面追求长生,一方面对生死看得很淡,非常矛盾的体现,却是诸多修者的共同特点。故此群战一有先例,就作为一种采矿之争的形式保存下来,前提得是双方自愿。 “桑东,寇辉的提议,你意下如何?” “战!” 那筑基期修士与桑东一问一答,群战的事敲定。 “那明日仍在此谷,你等各派上二十人,相互见个高低。冤冤相报何时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那筑基期修士颇有深意地说完,飘然远去。 “铁指帮”帮众和“强龙会”会众彼此仇视地瞪上片刻,分头离开山谷。 归途中,朱凡了解到群战是怎么回事,对此深表无语。 哥不是从凡人修上来的,跟他们差距真这么大?朱凡纳闷着。这些家伙,一个个真不拿命当命啊! 其实朱凡自己没发觉而已,他日渐变得跟这些修士愈来愈近似,漠视生死,动辄生死,非作意气之争,惟除心障命劫般应运而行,无情之嗔,无智之谋,早已跟凡夫俗子大异其趣。 到了晚上,朱凡进入“星罗戒”,传功墙前盘膝而坐。 朱凡手托下巴,蹙着眉叹气。 今天他表现得太出众了,二十人的群战大名单,解散前帮主桑东尚未宣布,他挺担心到时有自己名字。 自己的能耐,他自己清楚,对付炼气七层的对手,十拿九稳,八层的有望不败或可取胜,九层的……底牌尽出保命无碍,能不能战而胜之,败而杀之,看老天爷眷不眷顾了。 炼气六层的他,做到这个份上,不算独一无二,也算众中翘楚吧?但毕竟仅是炼气六层,强极有限。群战当中不讲那么多规矩,碰上炼气九层的恐怕在所难免,如果运气糟糕,被人几个打一个即刻挂掉也属等闲。 “帮里炼气七到九层的多得很,桑东未必就看上我的。” 朱凡自我宽慰。 “万一呢?” 这“万一”象根钉子,扎得朱凡坐不住。 小强从黑暗中爬出,“哥——哥——”地讨食。 “一边去,没见哥烦着!” 受到呵斥的小强识趣地溜走。 “原本打算自然晋级,不行,今夜冲一冲,高一层修为,多一分本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朱凡端正身体,修炼《星斗天罗大~法》。 人体穴位星罗棋布,正穴、奇穴、要穴、秘~穴,不可胜数。所有穴位浑然一体,于人身起到不同用处,发挥各种功效,维持人身平衡、生机延继。《星斗天罗大~法》正是重视穴位功用,将其潜能玄机挖掘到极致的功法。不要误解修士营营碌碌,纯是为了这具肉体。人身乃一小天地,修士在做的修行,无非借此小天地合道全真,性命双修,不落旁门。 朱凡自己的理解是,大凡存在,必然有其合理性。无视这种必然,走向某种极端,看似方便简易,实际上已有失偏颇。道果亦有大小之分,如人鬼地神天俱可称仙,所得之果却是天壤之别。 他为什么不把《玄溟神功》当成主功法来修?皆因这门功法无视肉体,先已违背自然生态,同时错失了人身蕴含的大道韵致,几近置于宝山,定要另寻金饭碗。尽管不类鬼仙之流,将来造诣想必不凡,然而根基存谬,道果堪虞。 《星斗天罗大~法》堂堂正正,端端方方,功行一到,肉体决非其执迷之皮囊,难舍之器具,首等为阳神与身躯同化天仙,次等为阳神蜕壳而出,破碎虚空登录仙籍。 朱凡行功数转,一百八十个气旋于穴内浩浩荡荡,契合身体环绕圆通的真气周而复始。感应火候业已足够,朱凡兀自不放心,耐心地一遍接一遍行着功,天人交感下,又至精诚团结、其信甚真那一刻,朱凡物我两忘,惟气惟精,潜默冲关。 散发于朱凡体外的气息悄然变化,体内诸穴,一百八十处气旋圆满冲盈,湛湛然开辟新窍,《星斗天罗大~法》炼气期第七层,二百二十个穴位中,四十个稀薄的气旋宛然成型。 朱凡不焦不躁地默运玄功,新的气旋愈加和谐协调,穴内布满浓郁的真气,在外围亦步亦趋地缓缓挪移,听候气旋吸收同化。稳定住境界,朱凡徐徐收功。 “成了!炼气七层……” 朱凡眼睛有点湿润。 修行以来,自行冲关晋级成功的,这是第一次。 此时此刻,在修行的,不再是这具肉身的本能,这门大~法的驱策,真真正正是他朱凡。 复杂的喜悦,令朱凡有点茫然失措,半晌方恢复常态。 “哈哈,炼气七层,那不是说哥可以御器飞行了?” 朱凡一跃而起,迫不及待地招来一件法宝。 得自老鬼过云子的宝器,蓝白混色椭长形浮云板。 浮云板并不是兵器,而是专供修士御空飞腾的飞行法宝。收藏了好多年,朱凡一直心痒痒地好想试试,如今总算到了还一下心愿的时候。 当年便已认主的浮云板,无须多费手脚。朱凡激动、忐忑地跳到板上,捏诀向前一指。 “起!” 浮云板飞起来了。 小朱哥摔下去了。 摔个四脚朝天的小朱哥发了下愣,讪讪地招回飞老远的浮云板。 “启动速度太快,不算什么,哥这不是没受过飞行培训么。” 重新站上浮云板,朱凡没再急于让浮云板带自己飞起来,小心翼翼地指挥浮云板慢慢升高,到了约三四层楼的高度,伸出头朝下望望,忍不住抬脚踩了踩,继而忍不住蹦了一蹦,浮云板稳如平地。 朱凡大乐,张开手臂学小鸟拍翼,蹦了又跳,跳了又蹦。突然乐极生悲,由于欢喜过头,意念稍为分散,浮云板略有倾侧,一脚踩空的朱凡始料不及,“啊……”连人带板坠落。 三四层楼的高度摔不死朱凡。 “星罗戒”内的时空系于朱凡一念之间,更摔不死朱凡。 只是一同砸落的浮云板不大给面子,掉到传功墙前的朱凡呲牙咧齿,坐起抱住头搓个不停。 “哥算是明白炼气七层修士为毛不能一边飞一边打架了,这比站地上操纵法宝难多了啊。” 朱凡捡起浮云板一抛,在空中悬住,纵身跳上去。 “不过哥可是天才,不信治不服你!” 浮云板载着朱凡龟速向前,朱凡歪歪扭扭、摇摇晃晃,勉强平稳身形。 自觉适应了点儿,朱凡意念一动,浮云板嗖地向前飞出。 “啊……” 从五体投地状翻过身来,小朱哥木木地一招老远的浮云板。 “难道哥不是传说中的天才?不信,哥不信。不过这块板贼灵敏,哥得小心点对付。” 于是“星罗戒”内,传功墙前,不时晃过小朱哥时快时慢、时高时低的身影,以及不时手舞足蹈坠落,带上“啊”一声配音的鹰姿。 躲在哪个角落的小强看不下去了,当主人又一次被不听话的浮云板欺负,从高处失足坠下,它义愤填膺地飞来接住主人,追上浮云板触须一卷狠狠甩开。 “哥——哥——” 小强殷勤地传来意念,大意是自己比那块不听话的板子好多了,主人不要理它。 “滚!” 才醒起旁边有只虫子瞧着的朱凡大感丢脸,再说了,当他傻么,这只蠢虫肚里打什么小九九,他一清二楚。 小强缩到一边去,竖起的小眼球忧郁地望着主人。 “哥——哥——” 它向登上浮云板的朱凡一叫,大意是自己的背够厚够阔飞得够稳,真的真的比这块小板子好很多…… 朱凡弹出几颗丹药塞住它的嘴。 “有多远滚多远,再敢偷看,哥宰了你!” 小强食不知味地隐入黑暗中…… 天亮了,“铁指帮”聚会处,朱凡画着黑眼圈出现。 “朱凡哥哥,昨晚撞鬼了?” 方子鹿悄声问。 “……想你了。” “切!” 桑东一见朱凡这副模样,愕然之下若有所思。 “弟兄们,再过一会,就得跟‘强龙会’大打一场了。‘强龙会’把咱们逼上了绝路,不管是输是赢,咱们也一定不让他们好过!这一战不同寻常,参战的最后活下几个,包括桑某自己还能不能站着说话,都不大好说。有些弟兄可能压力太大,没休息好,那也平常,桑某心里也不轻松。身为帮主,桑某没法逃避,但求尽到自己的能力,不愧对各位弟兄的信任。至于桑某认为可代本帮出战的弟兄,点到名的觉得实在为难,不妨坦然相告,大家都不会笑话的。” 一番话讲完,桑东点了十来个人的名字,那些人均无异议。 桑东走近朱凡,微笑着跟朱凡道贺。 “朱兄弟炼气七层了,不错!想来昨晚急于提升,面色不大好,要不要歇几天?” “那个……倒不用,我身体很好,没什么事的。” “朱兄弟的心意我明白,如果朱兄弟心里有放不下的事情,我不会让朱兄弟出战。” 朱凡肚里苦笑,真想让我出战?这么看好我? “朱某是帮中一分子,帮里的事,就是自己的事,但凭帮主差遣。” 桑东点下头,沉吟了一会。 “朱兄弟那头灵宠果真死了?” “没,好好的……八阶了。” 朱凡表面默不作声,私下传音入密。 桑东眉额一松,走回去说了朱凡名字,点够人手后,朝山谷擂台进发。 第一四七章 死战 - 为圣 - 夜江斜月 朝阳初升,宽大的石级擂台晨露未干,日光中泛出新鲜的潮意。 微风吹过空荡荡的山谷,送来附近清脆悦耳的鸟语声,不绝地于空谷回响。 天气着实不错,假如没有石级擂台上面淤黑的血迹,迄今不散的浓重血腥,大煞风景地污染了多处,此地真可以当文明奇迹来遊遊。 大山深处辟出的巨型擂台,永远等不来游客,即将等来的,是更多的鲜血,更多的死亡。 朱凡惟愿死那个不是自己。 “铁指帮”和“强龙会”几乎同时抵达山谷,数名矿场方面的筑基期修士随后也到了。一名筑基期修士再次征询双方群战的意愿,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宣读了一些规矩。 双方各遣二十名修士,战斗范围局限于山谷,离谷者算出局。两边人马只能在山谷四周观看,踏入山谷者不问情由格杀勿论。 “如何决出胜负,你们自行商量。” 那筑基期修士对桑东、寇辉二人淡淡道。 “死战!” 寇辉狞笑抢答。 “死战便死战!” 桑东沉声回应。 死战的意思,是指最后活着走出山谷的只有一方,另一方死绝方罢。 朱凡心凉了。 事情愈玩愈大条! “帆哥哥,行吗……” 方子鹿忧色染满双眸。 “这个……以后你会知道。” “以后?” 天真无邪的大眼呆了呆,看见朱凡一脸坏笑,似琢磨到了些什么,羞意霎时自内而外浓浓。 “你……坏死了!” 方子鹿抓住朱凡手臂要做夹心肉,但环在怀里,没真个掐。 “活着,回来!” 她咬唇轻道。 朱凡摸摸她的头,目送她和帮众们离开山谷。 矿场那数名筑基期修士飞上山谷四边山头,遥遥向下望着。 “可以开始了。” 话音未落,谷中剩下的四十人分两团迅速退开。 两边的人皆不远不近分散了点,这是便于施展法宝及想到接应。 “强龙会”那边,十三名炼气九层修士,七名炼气八层修士。 “铁指帮”这边,九名炼气九层修士,十名炼气八层修士,一个炼气七层也就是朱凡了。 双方虎视眈眈,剑拔弩张,无形的杀气于谷中弥漫。 突然,双方同时动了,如一触即发的机簧,弹射着朝对方冲去。 须臾两团人马撞作一团,交叉渗透伴随激烈对碰,绞结着再难分割。 朱凡境界最低,大伙默契地让他站到最后面。朱凡想为自己挑个炼气八层的对手,对方偏不遂他的意。 “强龙会”一名炼气九层修士径直扑向朱凡。 朱凡瞳孔收缩。这个人昨日擂台上找了他多次,他一次次认输避过。现在谁都不找,专挑自己,杀意岂是一般的大? 那便战罢!炼气九层,不是没杀过! “肆神幡”瞬间升至朱凡眉间,金光透映下,朱凡双睛异光暗烁。 拿捏好时机发动的奇术组合技,顺逆“星罗”“昧惑”转瞬成型,将那炼气九层修士裹夹于气场、音域中间。气漩一错,刺声波束一收,那炼气九层修士稍为愣神。飞轮接踵而至,飘忽间高速旋转的利齿仅离肩颈寸许。 那炼气九层修士清醒得极快,身形暴长,以肩头硬扛飞轮。飞轮锯出一串火花,弹入杂乱的气流。那名炼气九层修士分明穿着护身甲之类,飞轮锯不进去,但弹开时带走一丝血光,可见伤着对方了。那炼气九层修士暴怒猛喝,挥手打出一件爪形法宝,撕裂残留的气漩钉向朱凡。 朱凡驭使飞轮乘着气流漩涡继续快攻,人迎着爪形法宝冲去,爪形法宝钉至面前,手中多出的厚背银刀竖起一格。爪形法宝卡在刀口上强行前突,朱凡握住刀纹丝不动,就势甩向一侧。 便在银刀将爪形法宝甩出之际,爪形法宝尖指上竟射出数道锐光,险些射伤朱凡耳朵。朱凡惊得浑身是汗,若非甩得及时,面部已经多出几个窟窿。 他大叫着壮胆,挺刀扑向那炼气九层修士。 那炼气九层修士取出面展翼状盾牌在挡飞轮,操纵爪形法宝紧追朱凡。 朱凡反身斜侧,不让爪形法宝正对自己,抡刀劈歪爪形法宝的轨迹,脚下不曾有片刻停顿,连冲带撞地逼近那炼气九层修士身前。 飞轮在气漩的余势中飘移得太快,那炼气九层修士也挡得吃力,站在那里一时顾不上别的。不过气漩愈来愈弱,飞轮的威力不断下降。朱凡要想获得下个施法机会,实力差距摆在那儿,无疑没那么容易了。 朱凡也没有指望下次。 第一张底牌,小强出场。 小强迎风暴长,庞大的妖躯如泰山压顶,作势朝那炼气九层修士砸下。 它当然不会真的砸下,朱凡同样在底下,可那炼气九层修士不知道。乍现的炼气八阶妖兽气息,叫那炼气九层修士为之色变,身形闪动欲移出妖躯的笼罩阴影。 小强八根触须蜷曲下拢,分头扎向那炼气九层修士头颈,那炼气九层修士用翼盾一扫,飞轮瞅空倏忽掠至,锯到那炼气九层修士喉间。那炼气九层修士的身法被迫滞了一滞,离地少许拔高身体以胸部接下飞轮。 飞轮锯在那炼气九层修士穿有护甲的胸口,软弱无力地翻飞掉落。那炼气九层修士脸上闪过一丝不妙的神气,未等反应过来,朱凡倒地一滚,银刀匹练般卷过,那炼气九层修士两条小腿齐膝而断。 朱凡估得很准,那炼气九层修士关节处,正是护身甲覆盖不到的部位。那炼气九层修士痛呼摔倒,小强一根触须钻到空子,麻利地扎入那炼气九层修士后颈。那炼气九层修士哀号着拿盾去砸触须,小强那根触须不得不抽走,其它触须纷纷伸到,从那炼气九层修士头颈乃至断腿寻找突破口。 那炼气九层修士翻滚不已,翼盾拼命护住全身。朱凡扑去探刀一撩,银刀割着那炼气九层修士护身甲刺到颌下。那炼气九层修士就地打转避开要害,朱凡银刀灌注法力,半是意御半是手劲,一刀砍上那炼气九层修士右手手腕。 一只手挂在盾牌上脱离了肢体,朱凡反手再来一刀,向另一只手砍去。那炼气九层修士躲得快,被砍中左手小臂,有护甲的手臂没断,但盾牌拿捏不住脱手飞出。 朱凡扑上去横刀切下,那炼气九层修士左手托住朱凡刀柄,断腕的右手以臂甲架住刀锋。一个拼命将刀向颈项压去,一个拼命用双手撑住,角着力不相上下。 那炼气九层修士却已现出绝望之色。 小强的触须挥舞着,一头自那炼气九层修士断腿钻入,一头扎向那炼气九层修士脑袋。 那炼气九层修士眼中决然,掉在不远的爪形法宝忽地飞起,向朱凡射来。 这是要跟朱凡同归于尽了。 爪形法宝刚打上朱凡后背,小强的触须扎入了那炼气九层修士眼耳口鼻。那炼气九层修士身一软,头给银刀切开。爪形法宝嵌在朱凡背部,没了动静。 “哥的护甲,质量比你的好多了!” 朱凡背过手取下嵌入“星罗衣”的爪形法宝,顺便摘下那炼气九层修士的储物袋。那炼气九层修士在朱凡眼皮底下成了具干尸,死得彻彻底底。 刚开战不久,谷中第一个死去的修士出现。 “钱志庆死了……” “那小子真有杀死炼气九层的本事……” “那头兽宠还活着……” 跟“铁指帮”捉对厮杀的“强龙会”修士,惊骇地传递着那炼气九层修士死亡的信息。 “铁指帮”修士振奋无比,尤其是炼气八层那些,有运气不好对上炼气九层的,趁“强龙会”修士气势一弱,奋起反击竟逆风搏成平手。 “朱兄弟,干得好,干得好!多杀几个,憋了好些年,该出口气了!” 帮主桑东大笑着,长杆竖指铁拳狂攻“强龙会”会长寇辉。 体型巨胖的寇辉,身法敏捷得整个一头能飞的猪,于山谷中滚来弹去,经常匍匐在地,蛤蟆般鼓腮吞吐,使的法宝是一枚黄珠,拳头大小,与寇辉的呼吸似有某种联系,倏来骤去拼着桑东的长杆铁拳。 朱凡听人说起过,寇辉擅毒功,此珠名为“毒蟾珠”,不要误会是蟾蜍孕育的那类,应该出自炼器师之手,配合寇辉练的功法打造,属于初品宝器。 桑东的长杆铁拳同为初品宝器。矿场的炼气八、九层修士小有身家,拥有宝器者比比皆是,品阶则往往好不到哪里,而且炼气期修士使用宝器,后续乏力是个难题,境界修为不够,没什么法子解决。距筑基不远的炼气九层修士相对好些,宝器作为常用法宝的比较多见。 寇辉的“毒蟾珠”闪闪缩缩,取守势,长杆铁拳风风火火,攻势凌厉。 “寇辉,多年过去,你当年的豪勇呢?除了吸手下的膏脂养得越来越肥,你有什么长进?今日你我之间只能有一人活着出去,寇辉,你自问还是我的对手吗?” 桑东连连进逼,边打边大声道。 寇辉目光阴狠,满脸肥膘直抖,要分辨清楚是气的,还是吓的,委实不易。 两人功力其实差相仿佛,稍强的桑东强不了多少,要决出胜负早得很。 朱凡调息完毕,观察场中形势,寻思该从何处着手,帮助“铁指帮”获胜。 方才力诛强手,时间虽短得惊人,他所耗的心力并不小,生死之间的大恐怖,通常在战后难以遏止地冒出,表面的平静、轻松,有时只为掩饰内心深处的虚弱。通过调息的间隙,他压下心底无声地引诱自己退缩的怯懦。 目光一转,朱凡视线落到队友严旭金那里。 达到炼气八层修为的严旭金,对手是个炼气九层的“强龙会”修士。 严旭金受朱凡的鼓舞,那形如橄榄、两头尖尖的法宝,曾将对方的大号屠刀型法宝撞得倒退丈余。待那炼气九层修士一定下心神,立即好景不长,大号屠刀步步进逼又压上来,刀刀落在严旭金要害边上。严旭金的橄榄型法宝稍有闪失,小命立马报销。 第一四八章 血战 - 为圣 - 夜江斜月 朱凡一纵身,向严旭金那边投去。小强得到主人授意,“哥——哥——”地抢在前面。 与严旭金相斗的那炼气九层修士见朱凡盯上了他,不禁面色一懔,焦急地扫视四面一眼,似欲寻找可以施以援手的同伙。修士的战斗,一般依赖远程武器精确打击,兼且抵消对方的进攻,如果实力不是相差过远,哪有这么快结束? 象朱凡这样的,称得上是异数。 那炼气九层修士因此分散了点心神,小强那犹如无数只发情雄鸡捏着脖子打鸣的怪声,恰好一股脑地冲到。那炼气九层修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愣怔,小强盘舞的触须漫空扎落。 飞身投来的朱凡目中异光闪过,奇术“星罗逆”生成一大片气旋。相对而言气旋不算很强劲,不足以影响小强的触须。但足以使朱凡祭出的飞轮威力激增。 触须在上,朝那炼气九层相干兜头罩落。飞轮在下,贴着地面拐出道弯切上那炼气九层修士下巴。那炼气九层修士一醒神真心抽身便退。小强的触须粘扯掉大片头皮,朱凡的飞轮切割下半只耳朵。 那炼气九层修士满头是血,顾不得擦拭,不停移形换位。他没就此放弃的意思,相反,大号屠刀攻得更急,企图尽快解决严旭金,好专心应付朱凡和小强。 朱凡同小强追着不放,地面、天空分头夹击,“星罗逆”气旋频频涌现,飞轮于气流中变化莫测,教人防不胜防。小强的怪声与触须配合,也是相得益彰。那炼气修士拿出面圆盾边挡边逃疲于奔命,头脸接而连三挂彩,变得面目全非,身上衣衫破损了好多处,由于披着护身甲,倒是没有受伤。 严旭金得朱凡、小强援手,压力大减,橄榄型法宝渐将大号屠刀顶回去,那炼气九层修士的图谋破灭。 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那炼气九层修士的眼神无比焦灼,腮帮鼓动牙关紧咬,拼着命支撑,大概指望捱到同伙有人腾出手来帮他解围。 朱凡传念小强尽量缠住那炼气九层修士,悄悄撤了飞轮的控制,扑近那炼气九层修士时,“肆神幡”现于眉间额前,金光与目内异光齐闪,一束无形的神念波弦通过那炼气九层修士双眼,刹那直透神魂。那炼气九层修士登时呆了一呆,脸上现出言语难述的大恐怖、大惊惧。 奇术“幻灭”,《玄溟神功》中万毒之气的衍生法诀,朱凡首次对敌施展,即获成功。 小强的触须眨眼扎入那炼气九层修士七窍,毫不费力吊上半空,麻利地吸成人干。 “强龙会”又一名炼气九层高手,殒落! 朱凡摘了那炼气九层修士的储物袋,收了圆盾。满脸惊喜的严旭金提着大号屠刀走来,要递给朱凡。 “你的了。走,找下一个!” 朱凡带严旭金寻觅下个对手,“强龙会”一方震惊莫名。 “褚中也死了……” “怎么是好?这……这小子好邪门……” “会长,会长,快拿个主意啊……” “强龙会”修士本来一脸信心满满的样子,至此军心动摇,阵脚有点乱。 比实力,不用说优势要在“强龙会”这边,十三个炼气九层,分出九个对上“铁指帮”的九人,敌住没问题,另外四个连同七个炼气八层,对付“铁指帮”的十个炼气八层,一个炼气七层,即使不是易如反掌,正常情形看获胜也是迟早的事情。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铁指帮”一个新晋的炼气七层竟如此妖孽,如今折了两个炼气九层,“铁指帮”多出两个人来不说,其中还有个手段强到对炼气九层修士说杀便杀的。谁都感觉到胜利的天平在向“铁指帮”倾斜,明知有输无赢的战斗,谁有信心打下去? “慌什么?不到最后一刻,鹿死谁手,还难说得很!” “强龙会”会长寇辉吼叫道。 可惜他本人也给“铁指帮”帮主桑东压得几无还手之力,落在一干“强龙会”会众眼里,难免缺乏说服力。 桑东哈哈大笑不已,长杆铁拳攻得酣畅淋漓。 “寇辉,桑某把话甩在这里,今天你必死无疑!想当年,众多老哥们奉你当了头,希望你带大家拼出个公道来,你得势了,反拿大家不当兄弟看了。‘强龙会’有今天,是当年多少老哥们拿命去换,才站住了脚跟的?你摸着自己的心口问问,可对得住他们?” “闭嘴!你这个两面三刀的叛徒,小人,没资格说我!” “哈哈,心虚了是吧?桑某是离开了‘强龙会’,桑某忠的是当年弟兄们想要的公道正义!你是留在‘强龙会’,但你早就背叛了老哥们结盟时立的誓,‘强龙会’成了你寇辉一人的了,与老哥们何干?与桑某何干?留下当你的走狗么?” “我寇辉问心无愧,‘强龙会’要壮大,要庇护每一位弟兄,就得讲规矩,讲贡献!旧那套开头还行,日子久了一盘散沙而已。废话少说,寇某人命在此处,有本事尽管来拿。嘿嘿,别一不小心,先死在寇某毒珠之下!” 寇辉、桑东斗法和斗嘴同步进行,两样都斗得不可开交。 朱凡听都懒得听,打到这份上了,谁是谁非有意义吗?赶紧干掉对方,保住性命干净。 他挑上了个炼气八层的“强龙会”修士。 “老严,集中力量,先干掉好对付的。” “好!” 朱凡和严旭金欺近那炼气八层修士,同时出手。 “强龙会”那炼气八层修士正跟同境界的“铁指帮”修士交着手,对于齐头杀到的朱凡、严旭金,以及天空飞来的小强,简直成了老鹰爪下的小鸡,只剩束手待毙的份,一照面的功夫,虽躲过朱凡、严旭金的法宝,却死在小强触须上。 朱凡一马当先,领着严旭金加上刚脱身的那炼气八层帮众,继续找另外的炼气八层修士下手。 谷中惊慌、绝望的叫声反复响起,“强龙会”修士向寇辉或其他同伴发出的求救声此起彼伏。 一名又一名炼气八层修士倒在朱凡他们的合击下。朱凡率领的队伍愈来愈大。 不一会儿,“强龙会”七名炼气八层修士死绝,前后共死九人,余下十一名炼气九层修士。 “铁指帮”一人未损,人人兴奋。 “杀!” 纵连对上炼气九层修士的那两人,也神明附体般战力倍升,放手反击。 “杀!” 朱凡带领众人齐声呼应,向那两人中的一个炼气九层对手扑去。 “会长……” 唤得再悲哀、情切,也改变不了那炼气九层修士的命运。 在朱凡等人的围攻下,地上很快倒下一具千疮百孔的尸体,随后给趁机觅食的小强吸成一堆朽柴。 朱凡他们朝那两人中的另一个炼气九层对手杀去。那炼气九层修士发疯地进攻,想抢在朱凡他们到来前杀死“铁指帮”那炼气八层修士。那炼气八层修士知道胜利在望,怎会给机会对手?法宝防得密不透风。 “强龙会”会长寇辉面肉哆嗦得愈发厉害,鼓瘪着嘴脸,小眼珠透出阴狠的光,一反常态地举起面棱盾,弹弹滚滚逼近桑东。 “要拼命了么?哈哈,桑某等着你!” 桑东嘴里浑不在意,手中不敢怠慢,于储物袋摄出块板盾严阵以待。 寇辉驭使“毒蟾珠”外加手中盾牌一次次顶开长杆铁拳,逐渐靠近了桑东。两人由远程制导的战斗,演变成近乎短兵相接。山谷巨石凿出的阔大擂台上,两条身影时而向上跃去,时而往下跳落,法宝就在身体周围火星四溅地碰击。 朱凡他们顺利得手,“铁指帮”又增加一名炼气八层的机动战士。 二十人打九人,有九个功力悉敌,这一战,结局尚有疑问么? 寇辉的“毒蟾珠”跟长杆铁拳撞上,突然,“毒蟾珠”不堪重负般爆散,碎裂的珠体急速弹射。那时法宝便在两人头顶上一点,寇辉似是早知如此,棱盾竖起挡住身体。桑东反应也不慢,一举板盾,劲射而来的碎片叮叮咚咚尽数隔开。 视线受阻的桑东却没有发觉,碎开的“毒蟾珠”不是完全消失,珠内另有一颗小珠悄然绕到桑东脑后。急于乘胜追击的桑东操纵长杆铁拳刺向寇辉,同一时间内,那枚小珠射上桑东后脑。 桑东身体剧震,陡然瞪大的双目眼角乍裂,血泪如珠滑落。 他竭尽全力地驱动长杆铁拳刺出,铁拳竖起的中指光芒锐闪,连连绵绵地射个不断。 寇辉用棱盾抵住长杆铁拳,盾牌忽地熔开小洞,光芒射入寇辉身体。 桑东仆然倒地,后脑骨上嵌着枚小珠子。他全身发黑,乃死于剧毒。而寇辉失声大叫,重重砸在岩石擂台边沿,摔到了下一层。 寇辉没死,肥大的身躯摇摇晃晃站起,飞回桑东尸首前,狂笑不绝。 “桑东已死!你们还敢顽抗?” 朱凡他们大惊失色。 帮主桑东竟然死了?占尽上风的桑东居然死了? “速速投降,若肯为‘强龙会’效命,本会长饶你等一命,否则桑东便是你等下场。” 寇辉狂笑着,厉声说道。 充满威胁、诱惑的声音振动着山谷,“铁指帮”众人骇然相顾,桑东一死,如同抽掉了主心骨,丢失了将魄帅魂,一时人人战意全无。 降?还是战? 朱凡呆木片刻,忆起当年寇辉于酒楼所作的恐吓,把心一横。 “降尼玛,大家给我打。寇辉这头瘌蛤蟆,我包了!” 第一四九章 终战 - 为圣 - 夜江斜月 朱凡的话说得非常及时,“铁指帮”众人面上已经有了犹豫的神气,听到这句话,眼神亮了亮。 “小强,上!” 朱凡跳到小强背上,指挥小强飞向寇辉。 屡屡创作奇迹的朱凡,在“铁指帮”众人心目中想必有着深刻的印象,一见朱凡说到做到,顿时热血沸腾。 “杀,为帮主报仇!” “‘强龙会’欺负咱们好多年,这口怨气不能不出,死也不降!” “帮主刚死,我们就降了,这算什么?还有脸活下去吗?” “朱兄弟够汉子,咱也不能让他看低了,杀啊!” 略为缓和的战况波澜再起,“铁指帮”众人打着气,鼓起劲杀向“强龙会”修士。 寇辉没能得逞,怒得浑身的肥膘都在抖。 “我要杀光你们,一个不留,尤其是你!” 他一指飞近的朱凡。 “不将你碎尸万段,难解我心头之恨。纳命来!” 不等朱凡驾着小强飞到,他驭使毒杀桑东的那枚小珠子高速射上。 朱凡双手托刀看准了一挡,厚背银刀整把刀身向里压成弧形,“毒蟾珠”一反弹,银刀便于朱凡手中簧片般大幅振颤。 “噫,小小新晋炼气七层,竟有如此本事,难怪目中无人。” 寇辉忍不住惊讶地说道。 “毒蟾珠”虽然体积微小,但凝聚了寇辉全身功力。按正常实力推算,莫说炼气七层了,哪怕炼气八层或初入九层的修士,接上一珠大都无法站稳。朱凡非但稳如泰山,而且能够将珠子弹开。这份远超境界的修为,修士当中着实罕见。 “小子,当年我便说过要杀你,这话一直记着。也罢,今天就亲手宰了你,教那些敢跟我作对的人看看,得罪我只有死路一条!” 寇辉驭使“毒蟾珠”不住砸下,微小的珠子不单奇快,更是势大力沉。 朱凡左拨右挡,银刀颤抖不绝。同样感受到珠子威胁的小强飞来腾去,一人一兽俱被逼得近不了寇辉的身。 奇术“星罗逆”随朱凡意念罩着寇辉生起,飞轮乘风驭气,划向寇辉。 朱凡不是来送死的,是来杀敌的。挨打不还手怎么行? 奇诡程度丝毫不亚于珠子的飞轮,飘飘忽忽向寇辉切去。寇辉转动笨而不拙的身形,操着棱盾拍打。 寇辉的境界不同于矿场一般炼气九层修士,一如桑东到了随时可能被矿场要求离开的程度,距筑基期不再遥远。朱凡要好像杀其他炼气九层修士那样杀寇辉,一来寇辉做好了防备,二来即使修为足可相抗,境界的差距不是说抹杀便抹杀得了,速战速决的可能性不大,打不打得败寇辉也得拼一拼才知。 朱凡没得选择。 寇辉果然不是心胸广阔的人,果然还记得他。 幸好他记性也不坏,没把自己的命运交给这样一个人来玩弄。 可战斗的艰难仍然出乎有点朱凡意料。寇辉防住了他的飞轮,他防不住寇辉的“毒蟾珠”。 “毒蟾珠”乃初品宝器,厚背银刀仅是朱凡觉得就手挑出的一件法器。 法器撼宝器,朱凡总算知道是什么后果。 硬撼了大约数十下,厚背银刀铮锒一声裂成无数碎片,留在朱凡手里的剩下个残缺刀柄。 “毒蟾珠”打中朱凡,朱凡急退,“星罗衣”于襟袍内绵密蠕动,吃力地将珠子卸走。 寇辉再次惊噫深表讶异,但动作可没停下,操纵“毒蟾珠”加快进攻。 朱凡晓得法器级的法宝对抗不了这枚小珠子,唯有用一面双菱合抱型盾牌取代兵器。专事防御的盾牌确比兵器好些,挡格打来的珠子时振动得没那么厉害。 “星罗逆”的气旋催发了一个又一个,飞轮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然而始终奈何不得寇辉。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朱凡给小强传去心念,随即飞身跳落地面。 一人一兽分开,从地上、空中,分头攻向寇辉。 “找死!” 涌动的杀机令寇辉面目狰狞,打到朱凡身前的“毒蟾珠”突地篷出大团雾气。 朱凡暗叫不好,脑间闪过珠子的名字。 “毒蟾珠”带个毒字,还用想吗?朱凡立刻闭住呼吸,收紧毛孔。 毒雾涌上朱凡身体,一下消失,那是毒素完全染上了朱凡头脸、衣物。 “倒下!” 寇辉厉声狞笑,笑声中珠子追打朱凡。 “毒蟾珠”之所以等到朱凡落地才动用毒雾,显然是不想给朱凡丁点机会逃生,不在小强背上的朱凡,中毒后就算没即时身死,行动肯定不如中毒前灵活,不死于剧毒,必死于“毒蟾珠”的攻击。 老于江湖的巨枭大能,只会机关算尽,不会老闹出让对手翻盘的笑话。 不过凡事总有意外,寇辉很快笑不出了。 “毒蟾珠”是打中了朱凡,可是同不久前一般,莫名其妙地被挪移开去。 中了毒的朱凡,一点没中毒的样子,活蹦乱跳着,反而撒开腿奔来。 “你不怕毒?” 寇辉失声问道。 “你的毒太逊!” 朱凡一脸不屑地答。 能吓着敌人的大话,永远不怕多说。 并非寇辉的毒真个太逊,朱凡此际正调动真气,抵御着毒素的入侵,只能说朱凡侥幸得很,若非修炼了《玄溟神功》的万毒之气,“星罗戒”的保命次数现在得减去一次了。 万毒之气的修炼其实不吸收毒素,所练者是以对毒素的解析、显微为基础,于紫府大种内凝结出洞察其玄机的小种。倘若练至万毒齐备奥妙尽破的境界,于己身而言世间已无毒堪称毒药。朱凡当然远没到那种境界,但成就的小种感应到毒素入体,自然而然地作出收敛、研索等反应,身体产生相应的抗性,未到丧生那一刻,自行运往紫府供神种炼化,在人下意识去做时功效更显。 神种调动身体机能运送着毒素,朱凡以真气抗衡,助神种速速将毒素摄入紫府。 他冲到寇辉面前的时候,体内毒素摄入得差不多,主要是头脸那部分,衣物那些有“星罗衣”隔着,渗不进来。 “领教一下哥的毒功吧,猪头!” 朱凡大喝,眼内异光浮现。 奇术“幻灭”发动,契合万毒之气修法的波弦透入寇辉眉目。 寇辉被朱凡惊着了,剧毒毒不坏朱凡,“毒蟾珠”打不死朱凡,眼前这小子是神是人?朱凡冲来得快,他诧愕中应变稍慢,并且料想不到朱凡用的是神识手段,两只小眼珠刷地瞪圆,从表情可以看出心境大受冲击。 朱凡驱使飞轮切落,飞到寇辉背后的小强触须连片洒下。 寇辉一抖便回过神,挥舞棱盾绕着身体砸打,逼退了朱凡,被数根触须扎入脖子少许,也一气砸开了。 他肥大臃肿的脖子上多了数口小洞,深深凹陷了无血迹,他抬手抹了抹,怒不可遏地控制“毒蟾珠”攻向朱凡,收起棱盾换了把尖头大锤,弹身而起追着小强猛砸。 朱凡没能得手,极为失望,跟在寇辉后面,边用双菱盾抵挡“毒蟾珠”,边驭飞轮觅机进攻。 小强炼气八阶,相当于人类炼气九层修士,浑然无惧地跟寇辉周旋。寇辉忽然扬起大袖撒出大团毒粉,小强得主人提醒,赶紧拉升高度,钻出毒粉后飞得摇摇摆摆,还是中了轻微的毒。 朱凡断掉飞轮的联系,“肆神幡”飞到眉心,奇术组合技顺逆“星罗”“昧惑”重叠施诀,汹涌澎湃的气场音域卷住寇辉,近乎叠加的刺声波瞬息间收束成锐点。寇辉微微眯了下眼,移动的身体滞上一滞。朱凡挡下“毒蟾珠”,一步跳去与寇辉面对面,“肆神幡”金光熠熠,无形的波弦随目内异光瞬发。 寇辉心神小有失守,刚刚恢复,当下想要躲开,无形的波弦早透射而入。寇辉的表情这一霎变幻不定,似愤怒之极,似杀气腾腾,似重创负伤,似垂死挣扎,似无路绝望…… 《玄溟神功》凶兵之气的衍生术,奇术“绝煞”。 以“肆神幡”施展的奇术,威能远胜单凭法力施展。朱凡惟恐寇辉清醒过快,直接拿双菱盾下死劲砸在寇辉头上。 “小强!” 朱凡的高喊中,寇辉被砸得摔出,脑袋只是头破血流,竟然没被砸爆。 小强额心甲壳红光隐隐,对准地上的寇辉射出道激光。 寇辉自迷幻的状态挣扎出来,强忍盾牌砸出的晕眩,翻身往旁边滚去,“啊”的惨叫,给红色的激光射穿大腿,大大一个焦糊的洞,腿骨射没了。 朱凡意念重新连上飞轮,紧贴地面疾射寇辉,人也猱身扑上。 寇辉身上穿有软甲,避过了要害,让飞轮锯上身体,从地上弹起。朱凡迎着头又是一盾砸去,寇辉头骨传出清脆的爆裂声,象只皮球般滚出老远。 死了没有?朱凡心里想着,脚下直追。 寇辉纵身跃起,一条胖腿支撑身体,一条胖腿无力地晃动。头颅砸陷了小半,没整个爆掉,也没有死去。 真够小强啊!朱凡咬牙切齿,冲近去,飞轮锯落,人伺机等着继续砸。 寇辉一条独腿跳蚤也似到处弹跳,棱盾拍击飞轮,拍不中就尽量让身上软甲接下,驭使“毒蟾珠”向朱凡还以颜色。 小强畏惧毒粉,迟迟没敢靠近寇辉。朱凡扑来扑去追着,心中哀叹,这一仗不知何时才能打完。 忽地,寇辉胸膛飙出道血箭。朱凡一窒,脚步收了收,生怕寇辉施展什么邪门功法。 血箭飙个不绝,那里是曾被桑东长杆铁拳发出的锐光射中处,不一阵,弹跳中的寇辉连断腿也喷出大股大股鲜血,当砸得凹陷的头颅同样血如泉涌,寇辉仰天便倒。 第一五零章 回归 - 为圣 - 夜江斜月 “毒蟾珠”掉到地上,失去了人的控制。 朱凡死死盯着寇辉,没有轻信眼前所见。血流不止的寇辉,胸腹一起一伏呼吸微弱。要说是装成重伤垂死,装得还真象。 “小强!” “哥——哥——” 奉命出击的先锋小强,这时一点不蠢,假意飞近,迅速绕上,拿跟祟妖学来的刺声隔空攻击。 貌似装死的寇辉气息凌乱,毫无抵抗之力。 朱凡脑中灵光闪过,以凶兵之气为根基的奇术“绝煞”,能引发和加重中术者体内的伤情,会不会是这个缘故? 蓄势待发的飞轮终于出手,貌似装死的寇辉腿一蹬,身首分了家。 朱凡仰起头,闭上眼,长长松了口气。 他腿步轻快,去拾起“毒蟾珠”,摘下寇辉的储物袋,取出把剑一挑寇辉脑袋,登上小强背部。 “寇辉头颅在此!” 响彻山谷的叫声,提前宣告了“铁指帮”的胜利。 残存的“强龙会”炼气九层修士敌不过严旭金他们人多势众,这会儿已经又死一人,其他人无非巴望着会长寇辉携胜来援,苦苦支撑着不愿言败。 寇辉死讯传来,有人一望见半空里挑在剑上的头颅,立即用尽浑身解数杀出重围,朝山谷外面逃去。 站在谷中四面山顶的筑基期修士出手了,轻描淡写地擒住逃走的修士,扔回了谷内。 “此乃死战,一方死尽,一方胜出。再有逃窜者,一概格杀。” 那炼气九层修士被制住动弹不得,掉下来摔个半死,随之死在严旭金他们手上。 朱凡沉默半晌,眼里有几分不忍。 “弟兄们,首恶寇辉已除,这些是受其差遣的手下而已。如果他们肯降,可不可以饶过他们?” 这句话一出,“强龙会”七名炼气九层修士急切地应声求降。 “愿降,我愿降!” “我愿加入‘铁指帮’,不要杀我!” “‘铁指帮’‘强龙会’原是一家,日后只有‘铁指帮’,没有‘强龙会’,我等愿意归顺……” 谷中打斗声慢慢平息。 朱凡驱小强降落,抖抖剑身甩开寇辉的人头。 “你们的话出自真心?” 那些“强龙会”修士点头不迭,有人干脆向朱凡跪下,宣誓效忠,另外的人连忙效仿。 严旭金他们杀意未消,见状不好作声。一名炼气九层帮众目光闪动,走近朱凡,抱着躬身行了一礼。 “朱兄弟为桑帮主报了大仇,这帮主之位,自该由朱兄弟继任。我冯宝家,唯朱帮主马首是瞻。朱帮主肯饶了这干‘强龙会’余孽,遵命就是。” 严旭金他们互相看了看,齐步至朱凡身前行礼参见。 “见过帮主。谨遵帮主之命。” 众人异口同声地说。 这让朱凡大是意外,慌忙摇着手婉拒。 “不是一回事,这不是一回事。我当不了帮主,大家另选高明……” “帮主,大伙的命可说是你救的,桑帮主的仇是你报的,这帮主之位,你不想坐也不行啦!” 严旭金说完,众人都笑了起来,不由分说,认定了朱凡是帮主。 朱凡懒得多费唇舌,没认可自己的帮主身份。众人当他默认了。 山谷中发生的变化,“铁指帮”和“强龙会”两边的人站在附近山头望着,已经大致了解什么回事。事后,“铁指帮”夺得裕字六号采矿权,“强龙会”风流云散,有人选择退出,大部分人合并到“铁指帮”。“一斗山”矿场自此多了个较大的势力。 朱凡一点没有身为这个大势力首领的自觉,帮中事务全扔给别人,如果不是帮中一双双眼看着,新合并的“铁指帮”有诸多事务需要个首领表态,他早就回“乌篷坊”去了。 一拖数月,新“铁指帮”行上了正常轨道,朱凡也终于踏上了归途。 说成是归途,顺口罢了。何处是归途?朱凡茫然。 这段返回“乌篷坊”的路程,多半只是前路中的一次劫数。“幽螟会”的李复对“一斗山”矿场到底有何图谋?自己到底要在其中扮演哪种角色,完全一无所知。能够肯定的是,决计不是什么好事! 当年搭乘飞舟而来,今又搭乘飞舟而去,不同的是着陆地点,换成了“乌篷坊”的另一侧。 下船的修士各自散去,朱凡、方子鹿和李豪嘉依旧三个小伙伴作一路。 “朱凡哥哥!” “唔。” “炼气七层了,没见过你驭器飞行呢,来,飞个给本少爷看看。” “方少,不要了吧……” “要看。” “咱有小强,无需飞剑,用了这玩意,飞上天用不了其它法宝,一被击中就机毁人亡,无聊得很。” “机毁人亡?何解呢?” “……哥的世界,你不懂。” 朱凡和方子鹿有一句、没一句地小葱拌豆腐,方大少爷不愿意放过小朱哥,说来说去定要小朱哥飞一个给她瞧瞧。小朱哥心内囧了又囧,暗忖决不能飞,一飞哥的风采便大江东去矣。 “你飞不飞?” 方大少爷停下,一手叉腰,一手拈住了小朱哥耳朵。 “胡闹什么,豪嘉看着呢,哎哟……飞,这就飞。” 小朱哥委委屈屈地从了。 李豪嘉低头认着路,听提到自己,觉得有必要解释一句。 “少爷,我在想些很重大的事情,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李豪嘉压低声音,装成老实地道。 朱凡翻了翻白眼,慢吞吞地取出了浮云板。 “啊,宝器?上品的?” 方子鹿劈手夺去,反复把玩着。 “喜欢?送你。” 朱凡挥手大方地。 “真的?上品宝器啊?” 方子鹿睁起大眼睛。 “拿去吧拿去吧,哥才不在乎。” 朱凡暗忖,别让哥飞就行。 “我不要,快,你飞给我看。” 方子鹿眼珠一转,塞回朱凡手中。 朱凡努力保持淡定状,一抛浮云板,人跳上去,慢悠悠地爬着。 是爬着,这速度硬要说成是飞,那蜗牛也能骄傲一把。 “飞快点呀!” “好吧好吧,真拿你没辙。” 朱凡扎好马步,意念一动,浮云板载着他嗖地没了影儿。 方子鹿、李豪嘉赶忙去追,在一座小山包看见了云淡风轻站着的朱凡。 “怎样,哥飞得可还潇洒?” 朱凡悠然发问。 方子鹿绕着他走了一圈,从他头发拈下根草来。 “朱凡哥哥,你头发乱了,身上好多草……莫非,摔着了?” “瞎说,可能么?” 李豪嘉有了新发现,一指山坡某处。 “少爷,那里有个刚砸出的大坑,你不会……” “擦,想你的重大事情去,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方子鹿掩着嘴窃笑,最后捂着小腹大笑。笑得朱凡悻悻然。 “笑什么笑,别笑断了肠子。” “朱凡哥哥,你那天挂着黑眼圈出来,莫非一整晚练这法宝?哈哈,嘻嘻,朱凡哥哥好了不起耶,炼气期,还七层呢,就敢学着筑基期修士,用上品宝器飞行!” 方子鹿说完,笑得不行了,趴在朱凡身上雨打垂柳似地。 朱凡一阵恍然,尼玛,原来不是哥不行,是这玩意太高端哇! “乌篷坊”景物如故。 漫步街中,望着似熟悉、似陌生的街景,三人眼神多少有几分唏嘘。 回来前三人打听过了,“灵宝阁”聚宝楼遭洗劫一事,早已风平浪静。聚宝楼没因此倒闭,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不久正常营业。但三人听到有人说,“灵宝阁”联手“莫开门”暗中一直追查此事,毕竟这两家在“瀚洲”都是顿顿足地动山摇的主,吃了这么大亏,不可能轻轻揭过。 三人故意从聚宝楼经过,挺拔的聚宝楼一成不变地屹立着,变的是里面站着那些侍应。朱凡、方子鹿找不出一个认识的。 “朱凡哥哥,我们是不是多虑了?象你我这样的小角色,‘灵宝阁’说不定根本没放在心上。” 走过聚宝楼,方子鹿低低地道。 “不晓得……小心无大错。” 朱凡不确定地坚持己见。 入坊前,他和方子鹿又刻意乔装打扮一番,不象在“一斗山”矿场,可以比较随意。 “那我们离开这里,到别的坊市好了。” “这个……看一看情形再说。” “奇怪,你又怕给人发现,又不愿离开此地,有什么割舍不下?哼,莫不是惦记着那妖女,指望跟她重遇吧?” 酸酸的醋味呛得朱凡眉头打结。 “不要胡思乱想。哥已今非昔比,那件事你不提,都记不起来了。” “那你说,是什么缘故?” 朱凡暗暗苦笑,手于大袖底下偷偷伸去,握住方子鹿的手捏捏掌心。 “这是我们相识的地方,刚挖了几年矿回来,我想多呆一段日子,当回味一下吧。” “真的?” 方子鹿问归问,眸内已盈盈然添上一抹羞喜。 朱凡用力握握她的手作为答案。 三人逛了半天,不去客栈,到坊内租赁别墅的区域订了座小院。自矿场获得的大批灵石,正好好地放在“星罗戒”内,说三人财大气粗毫不为过,区区别墅小意思而已。 当晚,朱凡不由分说,分给方子鹿、李豪嘉大笔灵石。 “我戒子里还有的是,你们的储物袋装得不多,况且修为不够高,拿太多储物袋容易惹人注目。以后不够用了再向我要。” “少爷,太多了……我不能、也不该拿这么多!” “给你的就收下吧,无非是些身外物,咱们求的是不必为这个头疼,多不多的没必要在意?” 李豪嘉诚惶诚恐收下。 方子鹿知道朱凡“星罗戒”内的灵石数量,拿得坦然之极。 “朱凡哥哥,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全是我的。我才不跟你啰嗦。” 第二天,朱凡独自溜到坊中的无人角落,催动金丹修士李复给他联络用的符箓。 不半天过去,一个蒙住头脸的修士突然冒出。 “你是?” “李复李长老让我找他的。” “李复?” 那人警惕地盯着朱凡,思索了一会方记起什么。 “明白了。他如今不在此处,你得等等。” 那人给了朱凡一枚符箓。 “得等多久?” “哼,不该问的,不得多问。此符何时有反应,你循着寻来,到时自知。” 那人掉头匆匆走了。 朱凡拿着符箓呆上片刻,无奈地叹了叹,惟有留在“乌篷坊”继续等下去。 第一五一章 图谋 - 为圣 - 夜江斜月 两个多月晃眼便过,朱凡和方子鹿、李豪嘉长住租来的院子,日子平淡而又忙碌。 平淡的是不必再整天跟石头打交道,提心吊胆防着别人,随时来一场生死战。 忙碌的是有了更多时间修炼,坊内别墅区环境安宁祥和,灵气纯净充足,修士不抓紧时间修炼,会折寿的。 “幽螟会”新给朱凡那张符箓迟迟没有反应,朱凡并不傻等着,与其让别人来宣判自己的命运,不如多想点办法,试试看能不能靠自己的能力解决。 这段时日,他在练功之余经常外出收集药物,求~购与毒相关的药书、丹经。事实上,这几年他始终努力钻研药物知识,特别是毒药这一块,关乎性命安危,视作头等大事来抓。 未修炼万毒之气前,他以学习《星斗天罗大~法》的炼丹术为主,修得了万毒之气的小种,则偏向于籍此收敛、炼化经脉上的毒素。不能说没有效果,消解的速度非常缓慢。毒性亦有强弱高低的品次之分,李复给他下的毒,目前万毒之气的小种显然无法对付。 朱凡不怕没法子对付,就怕找到法子前,人已一命呜呼。 然而李复不可不等,自己也不能白等。 既然不知得在“乌篷坊”住多久,搁置多年的炼丹梦想,正好趁此圆一圆。也许自救的机会,会在炼丹的尝试中创造出来。 “乌篷坊”的“妙仁”丹房,丹室内。 朱凡做好一切准备功夫,端坐炉前,即将开始炼制自己的第一炉丹药。 忆及小伏教自己炼药的情景,他颇为怀念那高度近视的老实孩子。 聚宝楼丹房已无小伏父子二人,究竟是死于当年的祸乱,抑或辞职走掉?聚宝楼现下新人居多,被问到的没一个清楚。 愿小伏平安无事吧!天大地大,江湖路远。此生此世若要重逢,恐怕渺茫得很了。 朱凡收拾心情,弹出指诀,丹炉烘烘启动。 万毒之气的修炼须丹炉炼毒,与炼药相差无几,炉丹是在炼药基础上更进一步,朱凡对驾驭丹炉、药物的手法,称得上驾轻就熟。 此次试手,他打算炼一种名为“清碧丹”的解毒丹药,品次不高,难度一般,清除人血液中轻微毒素所用。 将精炼过的药材投入炉中,阖上炉盖,不久,蒸腾的雾气药香缕缕。 朱凡神识默察炉腔,不时打出法诀增火、减火。 炉丹不同于炼药,靠熬上个把时辰就能完成,一炉药想要成丹,快的一天半天,慢的十天半月,甚至乎累季积年。这跟丹药品次、药材要求、丹炉质量、炉火状况及修士的境界修为等有关。朱凡作了番估量,预计自己得一天多才能完成。 他交足了两天的丹室租金,当下不急不躁、有条不紊地炼着。丹成不成,他不是太在意,结合炼制过程深入体会《星斗天罗大~法》的丹经,方是最想要的。 可能他的炼丹法诀自身够高超,加上远超一般同阶修士的神识念力支持,这炉丹炼得顺利。炉盖一开,闻不到一丝杂气,炉内十来粒浑圆的小丹药,比合格的数量要求略少了些,成色却不错,大部分算是下品丹中的上等货。 摄出自己的杰作,欣赏了好久,朱凡满意地装入玉瓶,离开丹房。 方子鹿知朱凡炼丹返回,一见面热心地问这问那。 “炼成了?” “当然。” “什么丹?” “清碧丹。” “几品?” “下品中的上等货色吧。” “好普通的丹药,才下品……” “哎哎,哥正高兴,你不泼冷水会死啊!” “不务正业,没炼丹天份……我这是关心你,怕你一事无成。” “放心放心,哥是不世出的天才,迟早多才多艺,人见人爱,女修见到哥,眼睛挪都挪不开。提醒你,小心点!” “你敢始乱终弃?” “乱了吗?有乱过吗?别诬陷哥的清白,哥还是自由身,不要绑着哥。” “作死,敢不认账?谁亲的我,谁的手不老实?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说的就是你这种大花心,看打!” 云床上,两人上演全武行,朱凡大败亏输。 打累的两人腻成一块,偎依卧着。方子鹿小猫也似享受着朱凡的爱抚,偶尔慵懒地咬咬朱凡耳朵、脸颊。 “朱凡哥哥,我们什么时候走?” “走?去哪儿?” “去哪儿不行?在‘乌篷坊’,出个门都得化装,麻烦死了。” “我……我要再炼炼丹,我的功法跟炼丹、炼器有很大关系,不学不行,已经拖得太久了。” “真的?” 方子鹿吐气如兰,朱凡答了个“是”,便亲了个透,不让她问下去。 安抚住方子鹿,朱凡仍然练功、炼丹两头忙。他专炼解毒丹或毒丹,品次有高有低,丹药也时成时不成。市面上但凡有不同种类的毒丹,他全买下来。从自己炼的丹,买来的毒丹,揣测经脉上粘附的毒性。 “一斗山”矿场半年一度的飞舟接送,日子渐渐近了,朱凡不禁为之心急。 李复肯定想派他去“一斗山”矿场做点什么,过了飞舟接送的日子,又得在“乌篷坊”多呆半年。那张符箓始终了无反应,李复要他等到什么时候? 炼丹术一天比一天有所提高,朱凡却乐不起来。 飞舟接送的前一日,藏在怀内的符箓终于灼灼发热,等得颈都长了的朱凡,赶忙沿着符箓提示的信号源觅去。 “乌篷坊”某处角落,朱凡于砖缝上找到了引发符箓感应的另一张符,苦候了一两个时辰,总算来了个蒙面人。 “跟上。” 那蒙面人冷冷说了句,转身就走。 朱凡跟着那人七绕八拐,入了一间大屋。 那人退了出去,屋里剩下朱凡。个把时辰后,有人缓缓步出,形貌宛然如昨。 “啊,李长老,你可算来了!” 倍受煎熬的朱凡一副喜极而泣状。 金丹长老李复终于现身。 “小子,听人说你在坊内炼丹,求~购毒丹和解毒毒药,忙得很呐?” 李复微笑着于屋内椅子坐下。 “晚辈是怕李长老贵人事忘,一时没记起毒凡的事,所以试着自己解下毒……” 朱凡站到李复面前,恭恭敬敬地坦然道。 “呵呵,你倒老实。不过,无须白费心机了。毒丹乃本会专为筑基期以下特制,按时提供解药。那么容易解掉,本会还能傲立至今?” “晚辈也知自己痴心妄想……” “你在‘一斗山’混得不错,居然成了一帮之主,难得,难得!” “李长老过奖。这个……敢问长老想让晚辈办些什么事?” “此事原本没着意于你,当年我也是随意为之,你能在‘一斗山’立足,而且以炼气七层修为,击杀多个炼气九层,确有不凡之处。如今更为一帮之主,手底下有不少人,那此事着落在你身上,倒是很有成功之望。” “李长老请说,晚辈尽力而为。” “不是尽力而为,而是必须办到。否则,你不用找我了,找个地方等死便好。” 李复阴恻恻地道。 “是……” 朱凡苦着脸,不敢说半个“不”字。 李复丢给朱凡一枚玉简。 “你自己看看,要你做的,全在里面。” 朱凡放到眉间神识一照,有点愕然。 “森字矿洞深处?” “没错,取回此物,我为你解毒,引你入会。若立此大功,凭你的本事,在本会前程远大。” “要取回的是什么?” “不该你问的,不要多问!” 李复冷然地瞥了瞥朱凡。 “就……就我一个人吗?” 朱凡嗫嗫嚅嚅道。 “本会派去的,目前就你一人。但要完成任务,靠你一人绝不够,你那‘铁指帮’不是有很多炼气八、九层的?可以叫上他们,切记,此行目的,千万不能泄露半句。” “可是……要进森字矿洞深处,他们未必肯听我的。” “这是你的事了。嘿嘿,我只看结果,不过问详情。事情没办成,或泄露了风声……你掂量掂量。” 李复又丢给朱凡一颗丹药。 “此丹足以将毒性拖延到筑基期前,你不用争于一时,我们也不急。在筑基前办成此事也无妨,回到矿场,不妨视情形慢慢筹谋。你只须牢记一桩,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晚辈明白了,请李长老耐心等待,晚辈一定会将这件事办成,到时再来面复李长老。” 事情有了眉目,朱凡不愿逗留,向李复告辞。走出几步,忽听李复唤住他。 “差点忘了这个。” 李复冲朱凡眉间弹入一段法诀,然后挥挥手,示意朱凡可以走了。 朱凡离开大屋,背上冷汗涔涔。 李复哪里是忘了?分明是对他尚未完全信任,倘若他神色有何不对,如犹豫、敷衍之类,等来的只怕是毒手了。 朱凡不是没有宁可用上一次保命机会,也不受李复挟持的想法。当念及保命次数用完后,再遇到类似的难题,到时又将怎样?于是铁下心肠,尽量自己化解这次危机。所以他刚才并没任何一句假话,李复不骗他的话,他就尽可能按李复的要求去做。 李复有在骗他吗? 朱凡揣摸李复打入的那道法诀,应该是用于法宝。一件埋藏于森字矿洞深处的法宝,想收取难度的确很大,在不惊动矿场方面的前提下,单靠炼气期修为的挖矿修士,真不见得人人都能办到。 无论李复有没有骗自己,去过便知。森字矿洞对别人而言是凶地,对于他则未必,或许这是老天爷为他安排好的生机, 第一五二章 重返 - 为圣 - 夜江斜月 临近住处,一想该怎样向方子鹿解释重返矿场,朱凡头大如斗。 “子鹿,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找上方子鹿的朱凡,刻意温存一番,于方子鹿耳边柔声说道。 “你说。” “我要回‘一斗山’矿场当帮主,我舍不得那些弟兄们。” “假话。” “……我觉得灵石还不够用,要多挖点。” “假话。” “……我要回去一趟,半年,就半年。你在这里等我。” 靠在朱凡怀内的方子鹿坐直了,一双妙目凝视朱凡。 “朱凡哥哥,这些年,你一直有事瞒着我,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要瞒到几时?” 朱凡温柔地抚摸方子鹿头发,嗅嗅发丝上的芬芳。 “放心,我会对你负责任的,你肯嫁,我娶了就是……” 方子鹿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赌气挪开。 朱凡抱住不放。二人推推搡搡一会,方子鹿不动了。 “你中了毒?” 方子鹿轻声问。 “有人胁迫你做事?” 方子鹿继续问。 “当初我不愿去矿场,你硬要去,其实,并不是你自己想去,只是不得不去?” 方子鹿一句接一句问。 朱凡笑得僵僵的,张了张口。方子鹿捂住他的嘴。 “你回到‘乌篷坊’,很关心毒丹、毒药之类,今天,你跟我说要回矿场去……你觉得我很笨,很好哄,是吗?胁迫你的人,必跟聚宝楼一事有关,那晚顶楼的人全死了,就你活着……” 方子鹿紧张地搂了搂朱凡的胳膊。 “是那位李长老?是‘幽螟会’?” 三言两语的,方子鹿把整件事情推测出来,一一说中。 “子鹿,你这也算笨,天底下很多人都没脸活了。” 朱凡一叹,想不承认也不行了。 “但你真的不用担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总而言之,我一定活着回来,不为自己,也要为你!” 方子鹿眼中泪珠欲滴,没问是什么事,一个金丹期修士以毒要挟指定办的事,对一个炼气期修士来说有多无奈、多危险,根本用不着问。 “子鹿,真的不用担心!哥的命比小强还硬,哥是注定位列仙班的人,英年早逝的事,轮不着哥……” 朱凡吻她,挠她,逗她开心。 “朱凡哥哥,你还没见过我长什么样子,若是死了,你会后悔一辈子!” 方子鹿怏怏然道。 “死不了的,死不了的……再说,死了哪还能后悔一辈子?唔?不对!” 朱凡一回味,觉察到了问题的关键。 他仔细端量方子鹿的脸,相了又相,狐狐疑疑。 突然,他脱下方子鹿的鞋袜,捉着那只珠圆玉润的小脚,跟方子鹿的脸对比来对比去。 方子鹿噗哧失笑,营养不良的小黑脸看不出颜色变化,一对眸子却是灵动慧黠,教人看得莫名心动。 “这……这太逼真了,你一直……一直披着张假的人皮?哇噻,你别不是会画皮的女……” “画皮?女?何解呢?” “哥的世界,你不懂。”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出这句话。 接着,他们一个劲傻乐。朱凡笑着将“哥的世界”里那个画皮故事说了一遍。然后讨来一顿打。 “想看吗?” “不想。” “为什么?” “等哥回来,亲手揭下你这张皮。” “你……想得美。” 方子鹿羞羞地。 “那时本少爷已经改变主意了,还想看?哼,等本少爷哪天心情好了再说。” “好吧……我想看。” “啊,作死呢,把本少爷绕进去了。哼,才不给你看,你若死了,等着后悔一辈子!” 朱凡无语。女儿心,海底针;这话谁说的?太睿智了。 “好吧……哥只好活着回来,再亲手揭下你这张皮……” “还说?讨打!” 含羞的方子鹿推倒朱凡,坐在上面威风八面捋袖揎拳,朱凡知情识趣地扮演景阳岗上的老虎,挣扎着让女武松大展身手。 小儿女的打闹,令二人暂时撇开了“幽螟会”的阴影。然而要面对的,终归得面对。 登上飞舟这天,方子鹿不容分说,选择了跟朱凡同返“一斗山”矿场。朱凡劝不动方子鹿,最后强令李豪嘉留在“乌篷坊”等他们。 “铁指帮”朱凡朱大帮主的归来,帮中上下俱欢欣鼓舞,倒不是朱凡多么了不起,帮众多么热爱拥戴,俗语有云,蛇无头不行,人心散了队伍便不好带了,帮中需要有个令大家信服,有起事来带动得了所有人的头而已。朱凡替前帮主桑东报了仇,助本帮夺得采矿权之争的胜利,老帮众们无形中已信赖他;现今“铁指帮”有大半人马来自原“强龙会”,他们是因为朱凡才合并过来,表面上成了一伙,暗里其实只肯服从朱凡,朱凡没在矿场的这半年,与那些老帮众有点格格不入。 两股子人本自成体系,龙争虎斗了好多年,哪能说合得来就合得来?少了朱凡这个枢纽,逐渐各行其是,甚至为了矿位闹出纠纷。 感受到自己在帮中受看重的程度,朱凡着实不好意思,没李复这档事,他还真的已一走了之。 哥的世界不在这里,哥的未来是星辰大海…… 朱凡随即将这些虚幻的人情世故抛到一边,他不是桑东,缺少那么强烈的理念。据他所知,在散修当中似桑东这样的人也很少,更多的是为自家利益奔忙,有利则合,无利则散。帮中需要他,无非是他的存在符合大家利益需求,但他并不需要利用帮主之位谋取什么好处,所以不觉得自己该为此背上包袱。 李复那枚玉简标出的森字矿洞深处,说具体点就是森字廿四号矿道深处。 森字廿四号矿道,已经是森字矿洞最靠下的那一层。 朱凡想想自己跟这条矿道挺有缘分的,一来到便被骗入这条矿道,再来到又不得不入这条矿道。 对这条矿道,朱凡算比较熟悉了。不过要问他这条矿道占地有多广阔,通往地底最深处有多深?他会告诉问的人,哥又不是当导游的,哥用不着钻遍所有的洞!明确答案是:不清楚。 他在脑子里拼拼凑凑地画了张图,发现自己只是局促于几个有限的范围打转,到过的地方,尚不及到处去野的小强。 回到“乌篷坊”,敷衍敷衍帮众,应付应付帮中事务,朱凡心思全放到森字廿四号矿道上。 矿场能搜集到的信息挺多,森字廿四号矿道有人工挖出的地洞,有天然形成的地穴,祟妖是最活跃的妖物,此外还时不时冒出些较罕见的妖类怪物。它们的活动跟阴气有关,阴气愈浓,出现的机率愈大,反之踪迹愈少。沿着地势往下行,每进一分阴气浓上一分,最深处浓度有多高?由于地形曲折复杂,地壳偶有变动,隔上些年往往面貌迥异,矿场方面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让朱凡最在意的是,阴气最浓郁处,妖类怪物的等级实力连筑基期修士也忌惮几分。 “朱凡哥哥,一定要下去,没其它法子么?” 随朱凡了解到这些的方子鹿忧心忡忡。 “办妥这件事,就可以天高海阔了。不用着急,我又不是赶着去送死,碰见对付不了的,回来准备周全再去好了。” 朱凡已决定下去试试水。 “我陪你一起去。” “有小强陪着够了,你在地上等我。” “……你答应我,不能出事,活着回来!” “遵命!” 方子鹿并非不明事理的人,情知帮不上朱凡什么忙,没有盲目坚持,这让朱凡松了口气。 如今敢下森字廿四号矿道的修士甚少。近几年祟妖尤如疯长的野草,割了一茬又一茬。矿场方面多番派出筑基期乃至金丹期的修士下去扫荡,隔个一年半载的,祟妖依旧猖獗。矿场可采挖灵石的矿洞有很多,祟妖等妖类怪物喜好阴气,不爱跑到更靠上的地层作乱,矿场方面给挖矿修士出了张通告,扫荡的行动便没以前勤了。 朱凡一路行去,沿途没见到几个修士,撞着面的那些,想必晓得他的身份,和能击杀炼气期九层修士的手段,或打声招呼致以敬意,或退避三舍没敢靠近。 “世界就是这么现实,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所谓仁义道德,没有强大的实力在背后支持,还不是耳边风吹吹就过?” 朱凡回想当初,深深感叹。 他站在小强背上,走一程,杀一程,祟妖灰飞烟灭,晶核的储备得以充实。 较之过去,他的足迹更为深入,大群的晶核祟妖不在话下,人形的血晶祟妖同样接二连三遇上,昔日打得胆战心惊,现在杀得痛快淋漓。 他没有乱闯,命小强按以前的习惯转转,小强独自呆了两年,肯定不会只老实呆在一处,他要瞧瞧这只虫子怎么混的。 李复送出的那枚玉简,里面的地图不知绘自哪个年头,对照地貌走向大都似是而非,真正有用的,是李复打入朱凡脑内的法诀,施展时若距离够近,能够感应到法宝藏在哪个位置。 朱凡任由小强载着四处游荡,视情况念动法诀,一直得不到丝毫回应。 破开重重黑暗的荧石法杖光圈,飞蛾扑火般涌进大批晶核祟妖,两头人形血晶祟妖混在其中。小强默契地吸引那两头人形血晶祟妖的注意,朱凡跳到地上另辟战场。 奇术顺逆“星罗”“昧惑”的组合技连连释放,大片大片的祟妖化为乌有,空余满地的晶核。杀干净了晶核祟妖,朱凡去到小强那边。两头人形血晶祟妖也被小强除去一头,一人一兽合力联手,剩下那头不一会哀厉地啸振着,同样成了洞内阴雾。 “走,到更深的地方去。” 朱凡跳上小强,发号施令。 小强走过的区域探索完毕,该往地底深处进发了。 第一五三章 深入 - 为圣 - 夜江斜月 在森字廿四号矿道,有时是进是退凭视觉是分辨不出的。修士得依赖自己对天地的感应。但当阴气过于浓郁,修士的灵觉会受到一定干扰,天人感应未必完全靠得住。这个时候唯有还是靠视觉艰难判断,地势往下抑或向上? 朱凡前行所至,阴气一处浓于一处,排除地形起伏凸凹积聚的因素,结合洞穴大体趋势判断,他确信自己正朝地底不断行进。 浓重的阴雾经常遮蔽了视线,荧石法杖徒然照出一团白蒙蒙的光,视野模模糊糊,灵觉可测的范围极其有限,前方充满不可预知的危险感。 小强放慢了速度,载着主人缓缓爬行,每每走上一段,“哥——哥——”叫唤两下。 那是在问主人干嘛还要向前?掉头好不好? 朱凡懒得搭理。 他和小强突然同时瞪直双眼。 一点红影悄然出现于光圈照出的雾内。 接着又是一点,再一点…… 危险来临,点点红影占据了前方视野所及的空间,每一点皆鲜红如血,光影湛盈。 这分明是比过去朱凡碰见的任何一头人形血晶祟妖,显得强上不止一筹的血晶,而且布满了前路。 小强“哥——哥——”一声,不待主人吩咐,一转身撅起屁股便逃。 朱凡可没骂它,大量这么强的人形血晶祟妖堵着,不逃是笨蛋。 可是那些人形血晶祟妖动作更快,须臾掩至小强身躯两侧,烟雾状的人形轮廓于阴雾中依稀浮现,骤然间刺声波大作。 一大群人形血晶祟妖组合而成的刺声波有多厉害? 声波掀动阴雾,射上小强庞大的妖躯,小强“哥——”地惨嘶,凌空翻了好几个筋斗,砸得石壁坍塌一大块。朱凡被甩到一边,滚到洞壁角落,隔着厚厚一层“星罗衣”,兀自脑袋发晕。 “小强,顶住!” 朱凡看见大部分人形血晶祟妖冲小强去了,赶忙声援打气。 他眉间升起“肆神幡”,透过额头裂开的孔洞,催发顺逆“星罗”“昧惑”的组合技。恢宏的气场绞住不知多少人形血晶祟妖,与祟妖刺声略为近似的怪异音域震荡着,欲激散人形血晶祟妖的烟雾状躯体。 这些人形血晶祟妖的烟躯好生柔韧,强劲的气流、怪声虽使它们身不由己失去控制,但是哪怕揉拉成一条条细丝也罢,粘连着坚持不散开。 朱凡手里多了条长长的软鞭,这是专门为对付晶核祟妖准备的,舞动时尚有些生涩,顺着气流去抽人形血晶祟妖脑袋里的血晶。 奇术组合技催发的气场音域一个未完,很快接上一个,附近阴雾尽数卷束成了阔阔旋转的气流,终有人形血晶祟妖支撑不住,血晶脱落自行瓦解为阴气。朱凡的软鞭也抽落若干,那向小强触须偷师的鞭法,对付别的不好说,对付祟妖确是发挥了功效。 小强重新飞起,妖躯黏满了人形血晶祟妖,触须狂~抽,“哥——哥——”乱叫,全身配合声嘶力竭的叫声震颤不息,既在缓和人形血晶祟妖的音波攻势,也在奋力予以还击。 单看战果,一人一兽的作战成绩都不错,问题是人形血晶祟妖有多少? 受浓重的阴雾掩盖,隐藏的人形血晶祟妖数不过来。便以入目所见的人形血晶数量计,一样数不过来。 几乎塞满矿道的人形血晶祟妖厉啸不已,洞壁碎石乱坠如雨,追逐小强的,挣扎于气旋的,涌动于周围的,红色的血光急速穿梭,晃得眼花缭乱。 小强厚甲在身,头部不受致命攻击,倒无惧人形血晶祟妖,加之本能地模拟出祟妖的攻击模式,化作适应和对抗祟妖的技能,短时内不用担心葬躲身此处。朱凡自领悟了音波攻击的法门,平日练习法术时身心俱契合相融,对祟妖刺声波的抵抗能力也远胜往日,包住全身的“星罗衣”更给了他莫大保护,没那么快败下阵来。 然而时间一长,法力耗尽,龙游浅滩尚且遭虾戏,何况只是小炼气? 奇术组合技反复放了又放,朱凡的软鞭与气场音域配合愈加纯熟,小强也打落不少血晶,一人一兽全力以赴,人形血晶祟妖却仿佛越杀越多。 朱凡急切地寻思其它办法。他早试过用《玄溟神功》的“幻灭”“绝煞”对付祟妖,这两门对上人类修士挺管用的奇术,不似“昧惑”般收到奇效。功法方面除了这些,再找不出别的手段来了。 入洞前方子鹿将能发出光团御敌的阵盘交了给他,他一想到马上取出扔到地面。 应诀起动的阵盘光团迅速扩展出五步方圆,把朱凡和一些人形血晶祟妖圈在里面。朱凡刚杀了几头,奇术组合技接力的气旋一冲,光团整个儿砉然崩灭。原来阵盘光团的防御只对外不对内。 朱凡懊恼地收起阵盘,打算委实撑不住了,带小强躲入“星罗戒”避避风头。 这一想,触发了他的灵机,抽空于“星罗戒”内摆出层层灵石法阵,一切准备停当,窜到小强那里,一人一兽突然消失,隐形的“星罗戒”没入尘土。 戒内空间,朱凡与小强黏着满满一身人形血晶祟妖,出现在大型灵石法阵中间。 “哥——哥——” 小强欢乐了,赞美着主人。 “你杀你的,少拍马屁。” 朱凡纵身跃开点,奇术组合技继续发威,磨杀跟来的人形血晶祟妖。 这点数量的人形血晶祟妖同外边一比,简直天差地别,一人一兽放松心情投入厮杀,不一阵,飞不出灵石法阵护盾的人形血晶祟妖逐头殒灭。 “哥——哥——” 停下歇息时,小强又来拍朱凡马屁。 “少来讨好,外面还一大堆,杀光了才有丹药吃。” 朱凡明察秋毫,洞悉小强居心何在。 等歇够了,朱凡意念动处,出了“星罗戒”。失去猎物踪影的人形血晶祟妖徘徊不散,一见朱凡现身,嗅到血的苍蝇般投来。朱凡以身作饵引了些进入戒内,一人一兽接着杀了个饱。 找到法子的朱凡累了歇歇,恢复好就外出引上一拨。这群人形血晶祟妖真多,大型灵石法阵内部阴气满溢,戒外剩下的仍然数量未明。 朱凡见法阵里的阴气过于浓重,再另设一座大阵,断断续续地杀着,末了连这座大阵的阴气也浓得跟外面差不多,矿道中人形血晶祟妖的身影终于完全消失。 “哥——哥——” 小强有气无力地来拍主人马屁。 累得够呛的朱凡随手撒了把丹药,仰天叉开手脚躺尸。 一人一兽休养了几天,恢复了精神劲,小强逆不过主人心意,畏畏缩缩地载着主人,继续行向地底深处。 此后他们屡屡遇见聚集成群的人形血晶祟妖,有数量比那天要少的,有数量甚至多过那天遇见的,朱凡依法炮制,路上有惊无险。 朱凡难以想象,如果自己没这么多便利,如何走得到那么深的地底来。想想随即释然,各人有各人的机缘,有这些条件的自己,才是今天的自己,不然恐怕早已死在哪个角落,腐烂发臭也没人知道。 不知不觉在地底呆了半年有多,说不清行了多远,下到多深。路途兜兜转转,常发觉仅是在进进退退绕着圈,要摸准方向觅条出路并不容易。 朱凡走得累了,杀得厌了,若非存着尽快解脱的心思,实在不愿走下去。 一天,朱凡施展了下觅取法宝的法诀,竟然若有若无地生出些许感应。朱凡喜出望外,命小强加快速度,朝感应传来的方向行去。地势时见陡斜时见舒缓,洞穴时而开阔时而狭窄,石壁浑然一体了无穿凿痕迹,阴雾中一些奇形怪状的石头,恍如静静伺伏的怪兽。 朱凡手持荧石法杖站得高高,那段法诀念了又念,惟恐感应到的微弱联系断绝。小强忽地停下不走了,朱凡大怒,重重踩了一脚。 “死虫子,现在不是你耍性子的时候,坏了主人的大事,有你好看。快走!” 小强死活不肯走。“哥——哥——”叫了叫,意思是前面有种让它很不妙的感觉。 朱凡狐疑地望了望洞穴前方,荧石法杖光圈内,没发现有人形血晶祟妖,也不见有其它活动的东西。 “你找借口偷懒是吧?休想糊弄主人,走!” 朱凡下了死命令。 小强委屈地“哥——哥——”低嘶,如履薄冰地挪动着。 朱凡不曾掉以轻心,警惕地凝视前方,不放过丝毫动静。静悄悄的前路始终很安宁,并没小强含意难明的不妙征兆。 “你这只懒虫,讨食时勤快,做点事就讨价还价。等主人办妥这件事,少不了你的奖赏。敢拖主人后腿,事情办砸了,没你好日子过……” 朱凡话未说完,小强猛然抽身急退,朱凡一把趴下,差些滚落小强背部,不禁怒从心起,正要喝斥。 洞中砰然一声,巨响震动。小强让开的地方尘土飞扬,洞顶竟不偏不倚,砸下块大石。 朱凡怔住,愕然地望向洞穴上方。 “怎么突然掉下块石头?” 紧接着,他变得矫舌不下。 那块大石居然在他眼前蠕动不休,慢慢拉长站直,分出了头颅手足四肢,化作一尊石巨人。 “不好,阴石怪!” 朱凡头皮发麻,阴石怪正是矿场方面有记载的怪物之一种,体型巨大而不笨拙,土石中来去自如,可将接触到的生物迅速石化,连筑基期修士碰上这种怪物也得头疼。 第一五四章 阴石怪 - 为圣 - 夜江斜月 “阴石怪不是极为稀少?哥运气这么好,这就遇见一头?” 对于许多到森字廿四号矿道挖矿的修士而言,阴石怪相当于一个传说,也许想找来看看都没地找去。当然,也有可能遇见的已经全死了,没遇见的才有命活着,拿阴石怪当成传说来说说。 朱凡不甘心就这样退却。李复逼他找的法宝刚刚有了点眉目,难道千辛万苦行到这一步,要半途而废? 小强拼命倒飞,连掉转尾巴都顾不上的样子。朱凡咬咬牙,欲喝住小强,跟阴石怪拼一拼。 朱凡的话没能说得出口,那头阴石怪巨大的石躯往地里一沉,转眼不见了身影。朱凡大惊,如此之快的土遁,随时可以从地下或石壁任何一处杀出,即使能够伤着它,随随便便一遁,地洞中石头泥土多的是,有这些充当护盾,叫人怎么打? 那头阴石怪简直来得跟朱凡转动的念头一样快,小强“哥——”地惨号,庞大的妖躯朝洞顶撞去,朱凡慌不迭地向外扑去,仓促间一回头,小强被打得嵌入洞顶石壁。 朱凡滚了数滚,翻身跃起,上方蓦地劲风袭体,朱凡不暇思索,体内真气鼓荡,强行偏移身体。轰然大响就在他身边发出,一只巨大的石臂擦着他背脊打落,深深砸下地面。 气浪掀得朱凡一着地踉踉跄跄站不稳脚,那头阴石怪摇摇晃晃,巨大的石躯又悄无声息没入地里,朱凡暗叫不好,硬是凝住身形改往前冲。身后忽然一股巨力打上背部,朱凡狂喷鲜血,脱线的风筝般飞出。 小强从洞顶落下,振动翼翅追上朱凡,触须一卷放到背上,放开速度逃命。那头阴石怪靠上石壁一隐身,继而堵在小强前头,挥动巨大的拳头打来。小强收不住势,眼看将被打中,那一刹小强连同驮着朱凡平空消失。 “星罗戒”空间内的传功墙前,朱凡褪掉“星罗衣”,一张脸白得象纸,无半分血色。小强巨大的妖躯瘫在不远,触须、眼球都耷拉着神气萎靡。 那头阴石怪力量巨大,朱凡隔着“星罗衣”,仍被一拳重伤,小强腹部挨了一记,此刻不比朱凡好多少。 两三个回合,一人一兽完败。 半晌,朱凡勉强坐起,丢了些丹药给小强,自己服食一颗,盘起腿运功疗伤。 十来天过去,朱凡伤势痊愈,小强也完全恢复。这种力量性的伤害,只要不是当场毙命,对修士或妖兽倒是容易调养。朱凡记得那头阴石怪还有将生物石化的能力,去看了看小强肚腹中拳部位,原本类似石质的骨甲不见有何异常。他自己有“星罗衣”护体,同样感受不到石化之力入侵。 阴石怪如此厉害,朱凡着实犯了难。他默默思索,掌握的法术,能用的法宝,逐样想了一遍。到最后,他祭起得自石蝎母兽的“灵痹珠”。 两颗“灵痹珠”,一颗至少不低于金丹大圆满阶,一颗相当于金丹初阶。不低于金丹阶那颗等级过高,他尚无法祭炼。相当于金丹初阶那颗,因石蝎母兽未渡雷劫,境界又已足够,珠子略具金丹初阶的威力,较真说来仍属筑基阶。 试演了一会儿,朱凡握住“灵痹珠”,考虑用以对付阴石怪的可行性。 矿场方面有关阴石怪的记载当中,指出阴石怪最大的依仗全在一身石壳,壳内储存着一团气,气内复包裹着一团似菌似肉的东西,这个东西才是阴石怪的本体。记载的文字是那样分析,大概地底深处有种生物,长期浸淫阴邪祟气,兼受山川灵气熏育,渐渐自悟神通,能聚气养身,融石成躯。要击杀此怪,须打碎其石壳,泄漏其体气,粉碎其本体,否则最多令其重伤败走。阴石怪本体生命力极强,留下一丁点碎末,亦能籍此重生。 “小强,这种怪物原来是你家亲戚啊。” 朱凡感叹。 小强“哥——哥——”表示自己可比石头怪物帅多了。朱凡却感应到它对那能变形的石躯羡慕得要死。 有关阴石怪的另一段记载是,阴石怪的石壳非比寻常,乃其本体集石中精华,借阴祟之气长期凝炼而成,质地及硬度不亚于异金宝铁。矿场方面还为此出了悬赏。 回想起更多细节,朱凡愈来愈感头疼。 “阴石怪的外壳最好如我所想,已经类似于修士的法宝。‘灵痹珠’啊‘灵痹珠’,你和阴石怪外壳一样,都是出自地底怪物,但愿你能治得住阴石怪的石壳吧。” 这就是朱凡的想法,如果他的设想能够实现,那还有一线希望,不然唯有从其它方向找找,看有没有第二条通向那件法宝的路了。 朱凡驭使“灵痹珠”十分吃力,对于他的境界修为来讲,金丹初阶的法宝尚过于高端,近距离操纵一下勉为其难,要催发珠子的威能,末顶三两次便法力告罄,而且发挥出的功效挺有限。“灵痹珠”不象晓月钩,晓月钩属于兵器型法宝,半灵器的品级一经驱动锐不可挡,没本事接下的非死即伤。“灵痹珠”则属于术法型法宝,使用者驱动是一回事,施加法力催发其威能是另一回事。 由于“灵痹珠”乃石蝎母兽一身精华所系,与石蝎母兽神魂相牵,一天不脱离母兽的控制,自身是生不出灵性的。母兽神魂便等于“灵痹珠”的灵性,岂容其自具灵性?所以这颗“灵兽珠”虽阶位不低,威能不小,仍然是一件宝器。 此类出自妖兽孕育的宝器若要成为灵器,比炼器师铸造的法宝机率更大。图省事的,可直接将妖兽魂灵封入法宝中;希望更契合自身的,可祭炼后藏于体内,调动其生灵气息温养默化。 朱凡一来不懂封灵,那头石蝎母兽杀了就杀了,二来修出的真气总觉不够用,哪有余力供养宝器? 他估量了一下,施展这颗“灵痹珠”攻敌,身体的消耗要比晓月钩稍好,与晓月钩合用决计不行,跟云纹剑搭配或许支撑得久一些。 经过反复算计,然后跟小强反复沟通,威逼加利诱做通了小强的思想工作,朱凡决心冒险一搏。 洞穴中,朱凡和小强倏然间双双现身,一只硕大的拳头冲他们狠狠砸来,那头阴石怪竟然没有离开,一直守在隐身的“星罗戒”外面。 块头大的小强首当其冲,“哥——”惨叫着翻翻滚滚,撞得石壁碎屑火花乱迸。 朱凡缩到一旁,急忙放出“灵痹珠”,珠子轻而易举地打中阴石怪巨大的石躯。那头阴石怪如冻结般明显停滞,朱凡狂喜,云纹剑取代“灵痹珠”射向那头阴石怪的胸膛。 铛!余音悠长。 朱凡呆住了。 宝器中品偏上的云纹剑,居然仅仅铲出一层石皮,相较于阴石怪巨大的躯体,九牛一毛都不算。 朱凡急急招回云纹剑,意念连上“灵痹珠”,想要再来一次。那头阴石怪石躯抖了抖,转身扑上洞穴石壁,石躯与石壁犹如水乳~交融,眨眨眼了无痕迹。 正当朱凡惊疑不定,猜测那头阴石怪会不会害怕受伤退走,脚底略微生出些异常的感觉,管它是不是错觉,立即拔地而起。硕大的石拳于地面冲天打出,那头阴石怪随后探出大半个石躯,张开手掌拍落,还在凌空掠远的朱凡来不及躲避,如同板子拍出的弹丸,连碰带磕摔出老远。 朱凡摔的方向,恰好是小强那边。 那头阴石怪沉入地下,朱凡挣扎着伸手搭上爬近的小强,齐齐转移入“星罗戒”,那头阴石怪扫来的拳风只晚到一瞬。 “幸好出去后第一件事是戴上‘星罗戒’……” 传功墙瑰丽的金光映照下,朱凡嘴角挂着血迹,惨笑地庆幸。 “哥——哥——” 小强有气无力地向主人吐露它的不满。 “好了好了,知你辛苦,主人也不好过……另想办法吧,那怪物我们打不过。” 花了十来二十天,一人一兽方养好了伤。怎样摆脱那头阴石怪,成了新的难题。 熬上一年半载,等那头阴石怪自行离开? 朱凡摇头否决。 仍让小强吸引那头阴石怪注意力,例如挨上一拳。自己再打出“灵痹珠”将那其定住,坐上小强飞走? 朱凡跟小强商量,小强打死不干。想想那时小强未必有力气飞多远,也摇头否决。 可惜找不出什么阵法禁锢那头阴石怪,有的话大可象对付人形血晶祟妖那样,吸进“星罗戒”慢慢收拾。是了,自己有只具吸摄之效的陷空瓶,要不试下将那头阴石怪定住,直接吸入瓶中? 朱凡眼睛亮了,但最终摇头否决。 那头阴石怪不是行动迟缓的石蝎母兽,碰中了未必吸得进“星罗戒”。而陷空瓶能吸摄的是生灵,可那头阴石怪包着层石质外壳,哪来生灵的气息触发陷空瓶? 朱凡苦思冥想,除了冒险,没有更好的出路。 不过冒险也有技巧可讲的。朱凡选了个日子,隔三岔五地往“星罗戒”外扔法宝。 他扔的当然不是“灵痹珠”或云纹剑这种。“星罗戒”里一堆缴获后懒得处理的寻常法器,挑些够大件的,随便扔扔就是。 如若那头阴石怪仍守在外面等着拍人,这下该忙坏了吧? 朱凡猜想着,扔的件数一会多、一会少,觉得应该差不多了,在扔出几件法宝后,闪身出了戒外。 果然没有拳头砸下! 朱凡飞快地滚开,眼角瞥见近处呆呆站着的阴石怪,祭起“灵痹珠”一打,袖子里甩出缩小的小强。 小强摇身变大,阴石怪那巨大的石躯不难打中,中了“灵痹珠”的阴石怪身形一动便僵住。朱凡不敢恋战,一招“灵痹珠”,纵身上了小强背部。 “快!” 小强翼翅一振,冲着来路开尽速度飞去。 第一五五章 苦修 - 为圣 - 夜江斜月 森字矿洞出口,朱凡踏出洞外,抬头望望天空、山野。已是寒冬时节,厚重的阴云笼罩大地,任朔风凛冽,沉沉如铅悬垂于群山之巅。冰雪敷出一片灰哑,千山空落万物寂灭,雾带霜衣锁魂夺魄催人欲眠。 黯然世界,黯然心情。 朱凡低下头,应付了矿场方面的检查,到总堂更换了号牌,回“铁指帮”驻地去找方子鹿。 逃过那头阴石妖的追杀,其间自然经历了诸般曲折,可能是出了那头阴石怪的领地,朱凡和小强侥幸全身而退。 此后,朱凡另寻通往地底深处的洞穴。他不信路只得一条,现实却迫使他低下了头。 能让那段收宝法诀获得回应的,独得一条,阴石怪把守的那条。 其它方向的洞穴,走得再长、再远,只是徒然作着毫无意义的跋涉。 朱凡最终无功而返。 要通过那条洞穴,必须除去阴石怪,他和小强加在一起,也远非阴石怪对手。事情至此打成了个死结,一日解不开,一日望而却步。 云纹剑跟“灵痹珠”的搭配,效果是有的。问题在于他修为未够,云纹剑发挥出的威力一半没到,“灵痹珠”更不用说,差强人意地催发一下罢了。 换成晓月钩同“灵痹珠”配合又如何?那不必试了,用了“灵痹珠”,就用不了晓月钩,用了晓月钩,“灵痹珠”别指望祭得起。 想到这些,朱凡无可奈何地摇头。 急切不来,那便干脆不急吧。炼气七层办不到,且等炼气八层,炼气八层仍不行,炼气九层的自己,总能同时用几下晓月钩和“灵痹珠”。假如那头阴石怪的外壳连晓月钩都不怕,那未免太过逆天,不认命等死,也认命找别的出路便是。 找到方子鹿时,方子鹿在挖矿,这是规矩,“铁指帮”上下知方子鹿跟帮主关系非同寻常,方子鹿也不能因此例外,矿场方面也不允许有例外者。 见方子鹿安然无恙,朱凡大为宽心。 一年多了,他跟方子鹿不觉分开一年有多,发现自己时常忍不住心生思念。 站在方子鹿背后干咳一声,无精打采指挥工具敲打石头的方子鹿,闻声触电般呆住。 朱凡张开双臂等着,方子鹿如他所愿,小鸟依人般投入怀抱。 良久,二人依依不舍地分开唇吻,彼此凝望着对方。 方子鹿什么也没问,在用目光询问。 朱凡头微微一摇,方子鹿略显失望,但喜色掩盖了忧色。 “朱凡哥哥,回来就好,慢慢想办法。” “办法想到了的,眼下修为太弱,等练上去了,一切不难解决。” “要到哪个境界的修为?” “不好说,也许炼气八层,也许炼气九层,到时看情况。” “那炼气八层之前,不用下去了?” “恐怕还得经常走走,地底下路况复杂,不认认路,隔久了再找麻烦。” “还要去这么长时间吗?” “认好了路,用不了多久。我这次回来好好休息一下,也好好陪陪你……有没想我?” 方子鹿翘起鼻子。 “没,谁知你是不是死了?老挂念一个死人,本少爷岂不吃亏?” 朱凡一脸吃瘪的表情。 “那我可亏死了,天天都想你……” 方子鹿眼睛笑成弯弯月牙儿。 “我好端端地,才不要你想。谁让你乱想?活该!” “不行,哥不能吃亏,你得赔。” “赔?怎么赔?” “让哥亲手扒下你这张皮呗。” “你……让你乱想,让你乱想!” 方子鹿又气又羞地举起双拳乱捶。 朱凡乐得哈哈笑,搂着她的细软腰肢紧了又紧。 方子鹿静了下来,伏在朱凡肩膀。 “朱凡哥哥,筑基了好么?筑基了,我……我由得你……” 朱凡听着耳边柔柔的声音,幸福的感觉洋溢心间。 “一定要等到筑基?那得等好些年,唉,可怜哥整天想着的人儿,原来一直不知道长什么样子……” 方子鹿咬着嘴唇,眼睛扑闪扑闪,似是下了决心。 “你……你答应我,不许乱来。惹我生气,以后再不理你!” 朱凡只随口诉诉苦,没想到轻而易举推开了方子鹿心扉,好笑之余感动无比。便要说算了,一转念,怕反而弄得认真的方子鹿不高兴。 “你说什么呢?哥可不是个随便的人,不要把哥想坏了。” 方子鹿鼻子一哼,糯声糯气地。 “你本来就坏,坏透了!” 朱凡夸张地睁起眼。 “原来你是这么想哥的?那哥不坏给你看,岂非对不住自己?你可考虑清楚了,哥虽然不是个随便的人,但是一随便起来,哥可不好担保自己是不是人。” 方子鹿害怕地缩了缩。 “不是人,是什么?” 朱凡仰天学了声狼叫,做出色迷迷的样子。 “找死!” “啊哟……” 方子鹿一拳揍在朱凡脸上,朱凡捂着脸退开。方子鹿不依不饶,追着左右开弓,打得朱凡抱头鼠窜。 把小朱哥逼到洞壁角落,方大少爷揪着小朱哥衣襟,拿手指一点一点地戳着小朱哥鼻子。 “现在告诉我,是什么?” “方少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小的不敢乱说了。” “哼,这还差不多,敢在本少爷面前装模作样?本少爷会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啊,那个,方少爷,这句话貌似是哥的世界才说的……” “怎的,你有意见?” 方大少爷一瞪眼,小朱哥忙俯首帖耳,连称不敢。 松了手,变身回淑女状的方子鹿侧过脸嘤嘤地。 “只许你看,不许动手动脚……否则,我真不理你的!” 朱凡摸摸戳得通红的鼻子,祭出那只能打开防御光团的阵盘,铺好软毡后,一颗心莫名其妙地怦怦跳动,忍不住将方子鹿横抱而起,放到腿上呵意温存。 方子鹿双眸含着羞阖起,一副任君品尝的娇楚。 朱凡手摸上她的衣带,欲扯开,又无缘无故地犹豫。 “子鹿,我心跳得好快,怎么回事?唔,你的心也跳得蛮快的……” 方子鹿拍开朱凡的手,一口咬在朱凡脖子上。 朱凡吃痛下,手倒利索了,道袍层层剥落,方子鹿轻微颤抖的身躯呈现于朱凡眼前。 一张跟皮肤毫无二致的皮膜裹着方子鹿,若非露出那对完美无瑕的玉腿,肤光雪貌与身子颜色截然分明,简直教人瞧不出丝毫破绽。粘紧的皮膜边沿无缝无隙,如浑然一体。仔细辨别下,带着法宝的气息,与穿着的法衣等混合,不易为人察觉。此时衣衫尽褪,宝气便觉凸显。 朱凡屏住呼吸摸索,始终无处下手。 “子鹿,这个……这个……” 方子鹿贝齿叩唇,嘴角撮笑,想来念动了什么法诀,那层皮膜一松,自体表垮皱起来。 朱凡心跳得愈发厉害,小心翼翼地将皮膜脱掉,然后完全直了眼。 好半天过去,直到朱凡从阵盘光团出来,仍恍恍惚惚,如在梦中。 方子鹿恢复了裹着皮膜的样貌,眸子里的甜蜜、温柔,却藏也藏不住。见朱凡傻傻站着,她收了阵盘,又气又恨地拧了拧朱凡耳朵。 朱凡不叫痛了,任得方子鹿拧,情不自禁地拥方子鹿入怀,低头吻去。 “你……你还没亲够啊,一点不象修士,我……我后悔死了!” 方子鹿避着朱凡,想把他推开。 朱凡打死不放手,呵呵傻笑。 “哪里会够?子鹿,我是不是在做梦?你不会对哥施展什么幻术吧?天上掉下个林妹妹这种美事,没想到真的落在哥的身上……” “林妹妹?何解呢?” “呃,这是哥的世界的一个故事。” “要听。” 朱凡粗略地讲述了遍林妹妹与贾哥哥的故事。方子鹿听得不喜。 “哼,凡人家的事情罢了,以为是哪位仙子下凡显迹呢。无聊!” “哥是打个比方,好比坐家里,天上掉下个大美人儿,能不乐坏了。我现在就乐坏了……子鹿,你真没对哥施展幻术?哥的世界里这种故事可多得很,如狐狸精幻化成人,要多漂亮有多漂亮……” “你才狐狸精!” 方子鹿对找打的朱凡毫不客气,施展不开拳脚,揪住两只耳朵乱扭一气。 “好吧,其实哥想说,哥太高兴了,虽然哥从来没想过你会是另一种样子,哥也乐意与你一起,有多长久就多长久。今天实在太让我惊喜意外,分不清哪个是你,哪个不是你,觉得一切好像真的,又好像有点假……不过总而言之,你是我的子鹿,管你什么样子,你心里有我,我心里也装着你……好吧,其实哥想说,就算子鹿你是不想让哥去死,幻化成个大美女出来迷惑哥,哥也认了……” 朱凡满口胡言乱语,仍未回过魂儿似的色予神授状。 “傻瓜!” 方子鹿甜甜地软了下来。 离别年许,得到方子鹿这么个奖赏,朱凡精神振奋,充满斗志。李豪嘉于早前一次飞舟降临“乌篷坊”,因见二人迟迟不归,也寻到了矿场。三人自此一如当初,过着闷头采矿的日子。朱凡将采矿的事交给挖掘机小强,自己多是躲在“星罗戒”潜心修炼。时光匆匆,四季轮转,流逝的岁月将将两载,朱凡顺利突破炼气八层。 两年间,朱凡隔上一段时日便去森字廿四号矿道走走,以免地层发生变化,失却通往意想中那件法宝的洞穴。炼气八层的朱凡修为再上层楼,实力用突飞猛进四字形容毫不为过。“灵痹珠”配合晓月钩,竟然支撑得了数下,功力方告耗尽。 “是时候再去试试了!” 第一五六章 除怪 - 为圣 - 夜江斜月 朱凡整顿好行装,出发前,去跟方子鹿道别。 方子鹿修行进境极快,已达炼气七层,资质堪称天才,二十来岁筑基并非奢望。修炼《九元归一功》的李豪嘉亦不慢,步入了炼气五层。相形之下,朱凡有如龟爬蜗行。然而在矿场没人敢用境界来衡量朱凡的修为,七层可力克九层,八层难道反倒不如旧时? “铁指帮”是撒手掌柜朱大帮主的主持下蒸蒸日上,朱大帮主的威名功不可抹。要知道各大小势力龙头多为九层,能够在矿场逗留的时间已经有限。未至九层便有九层的能耐,这种人谁也不会轻易得罪。 方子鹿知朱凡此行形同决战,赶开李豪嘉,自个送了一程又一程。 “回去吧,我会很快回来。” 这话朱凡说了不知几遍,方子鹿硬是不听。 朱凡无法,施了个障眼术罩住二人,抱住方子鹿手脚话语齐上阵,艰难劝住了方子鹿。 “听哥的,回去,你一个人走太远,只会让哥走得不放心。你安安心心等着就是,哥在没真正得到你的人之前,是决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方子鹿噗嗤一笑,泪眼模糊地凝视朱凡。 “你知道便好,要是你回不来,我就……就嫁给别人,不开玩笑……” “你敢啊!” 朱凡心一紧,生气地以吻施惩。 “那你活着回来!” “一定。” “你答应了的,要做到。那我一直等你!” “哈,少想这想那,你只会是哥的,只能是哥的,哥可不是李寻欢。” “李寻欢?何解呢?” “哥的世界你不懂!” 两人默契地异口同声,说完一个抽着鼻子笑,一个哈哈笑。 “回来再告诉你哥的世界的这个故事!” 朱凡撤掉障眼术,转身大步离去,偶尔回头,方子鹿尚远远地站在原处。 森字廿四号矿道地底深处,地形确在不时发生改变。缘由难明,似有什么力量不知不觉地予以重塑,仿若一座变化中的大型迷宫。 朱凡好几次差点弄丢了寻宝法诀有回应那条洞穴,任何留下的标志物、传讯物,一到地底深处全不管用。此际重新踏上征程,同样得费点时间摸索一遍,只比漫无目的乱闯要快捷一些。 那头阴石怪太强大,朱凡跟方子鹿说得信心满满,其实心里没底。他不紧张倒是真的,炼气七层时都能够从阴石怪地盘逃出,这回就算仍打不过,大不了再逃一次是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是决不会让方子鹿便宜其他男人的。 “子鹿,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回想方子鹿说出要嫁给别人的话,朱凡有种不舒服的预感,途中遭遇数批人形血晶祟妖众多的祟妖群,心神不定的情况下吃了好几次亏,小强忍受不了大失水准的主人,“哥——哥——”抗议,朱凡才收拾起心情。 朱凡不是没想过利用“铁指帮”的高手帮他过关,若有人引开那头阴石怪的注意力,他冲过去肯定不成问题。但他过不了自己良知那关,别人没义务代他死,他也没权力要求别人代自己死。他是修仙的朱凡,不是混世的豪雄,心关即道途,昧一次,远一截。这种事别人或许做得,他朱凡做不出。 “哥的未来是星辰大海,没有什么能阻挡哥的脚步。阴石怪,你更不行!” 讲出这句话时,朱凡乘着小强,飞入那条洞穴。 弥漫洞内的阴雾依稀如昨,淡处如兑了水的乳汁,浓处如涌动着的雪瀑。 掩映于雾中的每一块石头,都让朱凡和小强拎起心肝,每一种奇形怪状的石头轮廓,都令朱凡和小强惕然生惧。 一人一兽,便怀着惊弓之鸟的心态,走走停停地前行。 一路还算顺利,只碰上两群超多的人形血晶祟妖,杀完了,歇够了,已近遭受那头阴石怪伏击的地段。 朱凡没再深入,于洞穴当中打开能以光团防御的那个阵盘,朝小强点了点头。 小强委委屈屈地向前飞去,边飞边拿竖起的小眼球回望主人,盼望主人回心转意,莫让它去冒险。 “快去!” 朱凡瞪眼摆出主人威风。 小强拖拖拉拉地终在曲折的洞穴消失。 朱凡不是叫小强去找那头阴石怪单挑,上次小强对那头阴石怪表现出特别的敏感,之所以陷入死战的险境,无非受朱凡的固执拖累。今次由它独自前去,未必会被那头阴石怪伤着,退一步说伤着了也不难飞回此处,只要引来那头阴石怪,朱凡就好以逸待劳。 小半天过去,“哥——哥——”洞穴那头传来小强急切的叫声。 一听小强中气十足,朱凡放下心来。贼滑头的小强果然没那么容易受伤。 小强庞大的妖躯在法阵光团上面疾掠而过,地底忽然突兀地崛起一具巨大的石人身躯,料来正是当年那头阴石怪。受洞穴中间的阵盘光团吸引,那头阴石怪现出的身形停在光团前,放弃追杀小强,围绕光团转来转去似在打量。 硕大的石拳猛然打下,击在光团上。光团凹陷一大片,那头阴石怪被卸去打出的力道,巨大的石躯失控下轰然扑倒。 关节格格作响,那头阴石怪站起身,象是给阵盘光团触怒了,石拳呼呼打下,有了准备后没再滑倒,打得阵盘光团时扁时圆,随时可能爆掉。捶了一会,见打不破光团,那头阴石怪更抬起粗笨的大脚乱踩,仍奈何光团不得,直接以巨大的石躯去撞、去砸。 阵盘光团顽强地维持着,哪怕压得贴近了地面,依然保持弹性没被挤爆。 当那头阴石怪忙得不亦乐乎,蓦然地,一角射出颗珠子,笃地命中阴石怪巨大的石躯。 那头阴石怪还压在阵盘光团上似挤气球般弹着,石躯立即整个僵木,于光团上晃晃悠悠一起一落。 角落里露出了身披“遮天”的朱凡,捏诀一指,晓月钩倏现倏隐,准确地划过那头阴石怪的脖子部位。巨型的头颅喀喇一声裂出道大缝,晓月钩攻击有效,可那头阴石怪的切开的脖子全是石质,殊无气体或菌肉之类泄漏。 “糟糕!” 朱凡失声叫着,服下丹药聚集真气,转化成法力施诀。 那头阴石怪挣动一下,滚落地面,半边石躯很快没入过半,硬实的地底于它的石躯而言,如同水波一般。 掉到地上的“灵痹珠”及时飞起,再度打上阴石怪的石躯,阴石怪就此不上不下地卡在地面。 同样掉到地上的晓月钩瞬息间于阴石怪胸腹一划,嚓!穿透石躯的晓月钩,切出一个小小的伤口,漏气声迅即嗤嗤响起,喷出一股股奇异的灵气。 朱凡一喜,这样就符合了记载中伤到阴石怪的描述。 “小强!” 小强应声飞回,转眼掠近,触须一伸,有根触须直插那头阴石怪的伤口。 朱凡运起功力,在那头阴石怪刚动了动的时候,又操纵“灵痹珠”打落,成功定住石躯。 “哥——哥——” 小强的触须拼命抽索,叫声显示吸取到的东西令它无比享受。 那头阴石怪这一次恢复得更快,石躯奋力挣扎,迅速下沉,几近将小强的触须拖入地底。 “灵痹珠”再打,那头阴石怪再次停滞。朱凡却看得急了,照阴石怪的恢复速度,不等小强抽完藏在石壳内的本体,已经躲入石头泥土中去,要找机会杀掉更难了。 他心念急转,取出陷空瓶跃至那头阴石怪的伤口旁,一把扯掉小强的触须,瓶口对准阴石怪的伤口一吸。 陷空瓶微沉,伤口喷涌的奇异灵气直接摄入瓶身,那头阴石怪动了,整个石躯快要沉落地底,朱凡还以为无望,石躯凝结于地面一线,不留意会以为是突出怪石头。 朱凡一屁股坐到地上,抹了抹额头和眼睛所开孔洞处渗出的汗水,掂了掂瓶子改变的重量,开心地笑了。 “小强,给我把这石头壳子挖出来。” 朱凡得意地下令。 “哥——哥——” 小强眼馋地盯着主人手中的瓶子,声音里透出哀求的意思。 “嗯?你喜欢吃这玩意?” 朱凡晃晃瓶子。 “哥——哥——” 小强讨好地表示一定肯定以及确定。 “先干活,活干好了,看主人心情。” 朱凡懒懒讲完,神识内渗,观察陷空瓶中吸到的奇异灵气,及那头阴石怪的本体。 被摄住气息的阴石怪本体,最终没能扛过陷空瓶的吸力,如今石壳内的一切全在瓶中。 根据矿场方面的记载所述,阴石妖本体只是生命力超级顽强,除了操控特殊的石头外壳,并不具有其它异能。现在既然完整地捕捉到了阴石怪的本体,那没什么可怕的了。陷空瓶对移动中的东西有如鸡肋,对吸到瓶中的生物却是霸道十足,瓶子主人不施诀放掉,休想自行跑出。 朱凡透过瓶身察看到阴石怪本体,那是修长椭圆的一块肉~团,肉质粉粉嫩嬾如初生婴儿,肉里夹杂着些蓝中紫的丝络,似血脉而非血脉,跟植物的须茎要近似多点。难怪记载上说不清属肉类菌类。朱凡抽取一缕阴石怪的奇异真气,研究了片刻,觉得对自己没什么用。 做惯挖掘机的小强没几下功夫,挖出了阴石妖巨大的石壳,石壳自成一体,沉入地底也截然分明,没掺入半点普通石碎。朱凡收好所有法宝,和小强一同进入“星罗戒”。 朱凡摄出部分阴石怪本体,切下了丁点进行研究,生命力果是旺盛,悬于半空仍蠕动着有生长的势头。这种强大的自我完善能力极难抹杀,强行消除了这股生命力,所余体质也失去存在意义,看来无法作为药材用来炼丹。 小强触须伸过来,小眼球贪婪地窥视那丁点肉末。 “便宜你了。” 朱凡没好气道。 “哥——哥——” 小强亢奋地用触须吸掉肉末,眼巴巴地望向陷空瓶。 朱凡将阴石怪的本体和奇异灵气摄至瓶口,供小强一点点吞噬。陷空瓶空了,小强喝醉酒般趴下打盹。 休息了三、四天,朱凡打算起程,小强死活不肯动弹,直过了半个月,精神劲总算回来了。朱凡忍住满肚子气,出了“星罗戒”,坐在小强肩背甲壳继续前进。 第一五七章 玄境 - 为圣 - 夜江斜月 当朱凡去到昔日跟那头阴石怪战斗过的地方,惊愕地发现扔出来诱敌用的法宝,全部不见了。 拨开浓郁的阴雾,荧石法杖照耀下,地面干干净净,入目尽是天然成形的岩石、泥土。 “邪乎!我的法宝哇……” 朱凡并非真不舍得那些法宝,如今他可算大财主一枚,扔出的低等法宝早不放在眼里,否则回到“乌篷坊”时就卖掉换灵石。借说话来抒发内心的惊异罢了。 “小强,挖。” “哥——哥——” 意思是挖啥? 朱凡顿了一脚,小强老实挖起来。 挖完地底挖石壁,挖过这边换那边。品质非常好的灵石,挖出一大堆,便宜了朱凡。那些法宝则不见踪影。 朱凡不死心,定要搞清楚什么回事。地穴周遭一带挖得坑坑洼洼,多了许多凹陷的洞。终于,朱凡有所发现。 小强挖出小块锈蚀殆尽的法宝碎片,朱凡还认得出是自己那些法宝中的一件。 阴雾并不会腐化法宝,朱凡是靠上的地层捡来不少法宝便是明证。照眼下的情形推断,愈靠近地底深处,恐怕愈有股怪异的力量,悄然间改造着地貌,吞没了修士遗落的物品,而且腐蚀得同化于石头泥土中。 “怪不得,一路走过,没见到任何修士的遗物。我就说,‘幽螟会’或者李复,怎会只派我一个人来?” 朱凡自言自语,让挖掘机小强停止了工作。 无视洞穴岩层储藏的大量灵石,朱凡驱着小强往内深入。 渐行渐下,洞穴无穷无尽,朱凡几疑这条路是否直达地核,或者干脆在星球的另一端穿出? 途中他和小强又诛灭了数群纯种的人形血晶祟妖,战斗虽使一人一兽筋疲力尽,不过如果仅得人形血晶祟妖阻路,他们都要烧柱高香庆贺。 又一程,缓慢飞行的小强,那两只小眼球竖了一竖,停住庞大的妖躯。 朱凡已经信赖小强灵敏的触觉,跟着紧张起来,刚想问问有什么不对?小强突然载着他横向挪开。 蓬!一个巨大的身影于地面冲出,打空后直接撞上洞顶。 “阴石怪!” 朱凡叫苦。 “哥——哥——” 小强亢奋。 那头阴石怪方落下,小强妖躯一侧,竟然以身上硬壳强撼阴石怪。 “你疯啦!” 朱凡大叫。 沉实的碰撞声中,那头阴石怪弹开了些,小强弹得更远。剧烈的撞击令朱凡立足不稳摔落地下。 小强斗志昂然,抖抖妖躯主动向那头阴石怪撞去。那头阴石怪毫不示弱,脚踏地面大步迎上,挥拳朝小强砸来。小强躲开拳头,擦着石壁飞到那头阴石怪背后,又是侧身一撞。那头阴石怪收不住势轰然趴倒,先是没入地底,随即于洞穴顶部跳落,两只大脚狠劲地踩向小强背部。 朱凡看得呆了,小强这是鬼上身还是怎地? 小强翻斜妖躯,让过阴石怪那对大脚,拿背一拱,硬生生将那头阴石怪顶到石壁。那头阴石怪复没入石壁内,于石壁猛然打出一拳。小强这回没躲开,被打得撞到对面石壁去,砸出个妖躯模板来。吃了亏的小强仍不怯场,腾出石壁再斗那阴石怪。 “哥——哥——” 与阴石怪你来我往的小强焦急地催促主人。 朱凡约略明白了,之前那头阴石怪的本体、奇异灵气,必是让小强尝到了很大的甜头,单是体质已提升到勉强能跟阴石怪对撼的程度。 小强如此争气,做主人的焉能落后? 朱凡摸出“灵痹珠”,瞅空打上那头阴石怪石躯。那头阴石怪一木,晓月钩接踵而至,不负所望地于阴石怪肋下切下道口子。 奇异的真气嗤嗤泄露,小强扛住那头阴石怪推向主人。那头阴石怪动起来,欲要钻地逃走。“灵痹珠”抢着一打,再次成功定住。 朱凡手托陷空瓶扑近,瓶口对住漏气处施法吸摄。一阵砰然巨响,那头阴石怪的石躯死气沉沉地掉到地面。 “哥——哥——” 小强触须亢奋地伸向陷空瓶。 “蠢货,你也想进去是不是?” 得手的朱凡缩开瓶子,边收了法宝及那头阴石怪的石躯,边出声责骂。 小强象个小孩子般眼馋地盯着陷空瓶,“哥——哥——”一声大一声小地讨好、恳求主人。 “不行,不能给你吃了。一吃掉又躺尸半个月,哥的事还办不办?” “哥——哥——” 小强委屈地描述自己在拿下阴石怪过程中的功劳。 “靠,你真长进了,学会跟主人讨价还价?” 朱凡想了想,服食过阴石怪的小强,比过去是强了些,此去前程难卜,更强的小强对自己帮助更大。 “也罢,只能让你再吃一头,哥时间宝贵,耗不起,最多再等你半个月。” “哥——哥——” 小强听不明白太多,只知主人允了,高兴得触须直撩朱凡。 “星罗戒”内,吃饱喝足的小强如上次那般,打了半月有多的盹,然后,晋阶了。 妖兽晋阶能象小强这么快的,朱凡前所未闻。 他也没心思关心这个,乐得心花怒放,一斗炼气九阶的灵宠,意味着打不赢也能逃的机率大大增加。 一人一兽又踏上未卜的前程。 这天除掉了一大波人形血晶祟妖,浓雾中的朱凡愕然惊觉路径变多了。 这条洞穴一直挺单一,走了那么久,不见有别的岔路。现在变得大相径庭,朱凡在阴雾里摸了一圈,共找出数十处方向不同的入口。 “尼玛,这怎么走?” 朱凡拿出李复给的那枚玉简,仔仔细细地对照了遍,好不容易辩认出绘图中近似的地形。然而按着标出的通道寻去,始终对不上号。朱凡不断诅咒李复,无可奈何之下,只能用一条条尝试的笨法子。 寻宝法诀回应最强烈的那条,无疑比反馈要弱的最接近正确。 朱凡撞大运地选了一条,和小强日行日深,路迟迟未见尽头,施起的寻宝法诀所得回应却在衰减。这条多半不是了。朱凡懊丧地叫小强掉头往回走。 忽然,小强“哥——哥——”惊叫一声,放开速度急飞。 朱凡同样察觉不对,自己及小强身体上面,何时起附满了细小的虫子,有些想爬入朱凡眼眶、额头的洞孔。 “不好,这是啮石虱!” 啮石虱也是矿场记载的一种妖物,说是啮石,纵连法宝也能慢慢啃掉。最难对付的是数量众多,一来一大窝,往往未等杀完,被爬上身的修士已经完蛋。 朱凡和小强此时惹上的正是这种啮石虱。朱凡一记起不禁头皮发麻,想都不想,催动“星罗衣”堵上小孔。 小强一边飞一边“哥——哥——”厉嘶,朱凡感觉到它撞上石壁,掉下来飞不动了,自己甩到不远处。 朱凡咬咬牙,拿不定“星罗衣”能否抵得住啮石虱的啃噬,再说怎能眼睁睁任由小强死去?仍以真气护住眼睛、额头,“星罗衣”开启微细的缝隙。不知攀上多少的啮石虱纷涌着向洞孔涌来,真气一层层消解。朱凡祭出陷空瓶,对准自己头脸一吸,视线空了一空,陷空瓶对付啮石虱有效。 松了口气的朱凡急忙吸个不停,陷空瓶内装进数不清的啮石虱,待自己身体清理得差不多,朱凡赶紧跑到小强那儿。 小强全身上下覆盖厚厚一层啮石虱,蠕动不休恐怖之极。朱凡象个清道夫,拿陷空瓶对着小强吸了一拨又一拨啮石虱,花了好长时间,才将附上他们身体跟来的啮石虱吸完。 朱凡有点难过了。 小强一动不动,那连法宝也难刺穿的翼翅啃到剩下根儿,腿爪倒刺消失剩下梗儿,两只眼球不见了,唯余空洞的眼窝。 朱凡知道小强没死,吓晕了而已,检查它的嘴部,幸好自己来得快,啃开的嘴齿紧闭着,没让啮石虱钻进体内。他一搭小强入了“星罗戒”,脱下“星罗衣”看看,这件异宝着实神奇,丁点痕迹也没留下,啮石虱的啃噬无伤其分毫。 小强苏醒过来,“哥——哥——”哀声低鸣。朱凡喂了它些疗伤丹药。 “没事,你那些零件很快就长出来,有主人在,死不了。” 复原能力是小强生命力的一部分,死不彻底迟早一切如常。 小强体内滋生出白色丝线状的分泌,团团裹住身体,自行休眠疗养。 朱凡穿回“星罗衣”,手托陷空瓶,瓶子里装着不计其数的啮石虱,要想用来对付其它妖物,非得清空不可。朱凡考虑该用什么法子杀死这些啮石虱。 单只啮石虱相当于炼气低阶的妖兽,要杀倒不难,有陷空瓶,一点点倒出来灭杀就是。 “坏了!” 朱凡正那样想,发觉陷空瓶内的禁制有动摇迹象。 陷空瓶与他心神相连,任何变化皆牵动识意,瓶子里的啮石虱竟对禁制发起冲击,沿着禁制之力觅至法阵处,试图啃噬瓶身。禁制运转不停连连挪走接近枢纽的啮石虱,可是啮石虱太多了,挪过一批另一批接力再来。陷空瓶向朱凡发出了警讯。 杀光这些啮石虱时,陷空瓶还保不保得住?大成问题。 朱凡急得坐不住,站起走来走去,情急生智,一坐对着陷空瓶捏诀施法。 《玄溟神功》第二大境界玄字层,有两种修法,一种是生灵之气,众生业力造作之躯壳所藏,为我所用,取舍生灭,尽系我一念之间;一种性灵之气,或取阴阳媾合之缘秘,或取愚昧迷信之皈依,利我奉我,助我成道。玄境之法真正要修,须踏入金丹期方可有成。此前若是强为硬修,有害无益。 朱凡略有了解便搁下不理,现下也不是临阵磨枪修一修,灵机一动打算结合玄境意蕴,运用奇术“昧惑”催眠啮石虱,试试能不能让这些妖物安分一点。 第一五八章 致命危机 - 为圣 - 夜江斜月 默默参悟《玄溟神功》玄境性灵之气的心法,朱凡眉间“肆神幡”金光闪耀,终施展出奇术“昧惑”,直接渗入陷空瓶,但凡靠近瓶内禁制枢纽的啮石虱,通统做了番心理辅导式的诱导、暗示,转移其注意力,催眠其精神力。 说来“昧惑”是《玄溟神功》的基本术法,凝成神种前,能凝结出孕育神种的气团,便可修习运用。朱凡这一施展,方明悟此术应该是贯串《玄溟神功》始终,于修行,于克敌,都大有裨益。 术法显威,啮石虱智商低下,行动受本能驱使,那少得可怜的神意识念,在专业到极致的神识功法下,婴儿似的一一降服。 但朱凡可不轻松,啮石虱数量太多,不是动动念就完事。朱凡颇有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感觉,兢兢业业地渡化啮石虱这种小东西。 数天过去,陷空瓶装着的啮石虱彻底安静,朱凡也精神疲累,到了所能支撑的极限。 接下来的问题是,这些啮石虱是杀、是留? 朱凡很想一杀了之,转念之际,又觉得不忿。 费了好大力气,哄服这些小东西,杀倒容易,杀掉全没了。自己岂非白忙活? 以认主之法当成灵宠来养? 想象一下大堆虫子跟着自己的情景,朱凡打了个寒噤,犯起了恶心。 即使自己不介意,如此之多的啮石虱,认主后非牵扯不少精神力,不专心料理伺候,驯服不了它们。那样一来,自己岂非成了传说中的虫修,亦即养虫专业户? “还是杀了吧!” 朱凡作了决定,就要动手,目光扫过小强白花花的茧,一动念,生出个大胆的设想。 他于陷空瓶摄出部分啮石虱,洗脑加欺瞒,从啮石虱体内抽取、提炼出凝聚灵魂要素的精血,然后不管小强愿不愿意,行使主人权限提取小强的精血,两两融合施法结而成契,分出主体打回小强身体,散开少量打入那部分啮石虱。 那部分啮石虱落到小强身边,“肆神幡”金光扫过,纷纷清醒。 朱凡不无紧张,用陷空瓶对准那部分啮石虱。那部分啮石虱茫然片刻,没侵犯近在咫尺的小强,弹起向朱凡扑来。朱凡连忙传念小强,授意它该如何如何,小强迷迷糊糊地照做了。那部分啮石虱扑上朱凡的“星罗衣”,停住所有动作,迟疑了一会儿,弹到小强身上老老实实地抱团呆着。 “哈,成了!” 朱凡的试验大获成功。 多年来他借石蝎母兽的毒气修炼万毒之气,对石蝎母兽的构造可谓了如指掌,兼且有一头小石蝎母兽认主的经验,如今便是用类似母兽、子兽的方式,通过精血契约使那部分啮石虱误会小强是它们母体,或者是一头大号啮石虱。 朱凡仍不放心,摆下座灵石法阵罩住小强,省得有何意外,啮石虱戒内乱蹿不好收拾。之后如法炮制瓶内所有啮石虱,成一部分,放一部分。反正小强生命力顽强,精血亏点没大碍,大可花点时间再造不是。 小强结出的大茧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黑,爬满妖躯的啮石虱,让小强体态臃肿无比。 朱凡时刻观察着啮石虱的活动,一天又一天,可能由于饥饿了,啮石虱曾起了点骚动,欲要离开小强躯体。朱凡丢去些法宝,看它们爱不爱啃。啮石虱找到了食物般,轮流啃噬丢来的法宝。法宝不似石头,以啮石虱之能,要啃掉亦非一日之功。朱凡见它们如狗啃骨头,安安分分没到处乱跑,心也放下了。 将近三个月,某天小强惨嘶一声,腾起妖躯不断翻滚,快冲出朱凡摆的灵石法阵。 “停!” 朱凡挟主人之威给小强下令。 “哥——哥——” 小强叫声颤抖,意思是自己给恐怖的小虫子包满了,主人快救它一救。 朱凡传念过去,半劝解、半威吓,安抚住筛糠般直抖的小强。那些啮石虱莫名其妙,在小强妖躯弹来弹去。 啮石虱忽然全部离开小强躯体,小强马上溜远,啮石虱弹跳着欲追,小强“哥——哥——”叫,啮石虱闻声茫然地呆在原处。 小强飞起,绕着抱作一大团的啮石虱打转,新长出的小眼球一瞪一瞪,充满戒备、畏惧、纳闷、好奇。 “行了行了,别大惊小怪,以后这些小东西就是你的小弟了。” 朱凡不耐烦小强飞过来、飞过去,出声喝止。 小强大概将“小弟”理解成自己跟主人的关系,狐狐疑疑地降落自己的蜕茧处,伏着头啃一口望一眼,蜕下的大茧啃掉一半,它小心地“哥——哥——”一叫,接着赶紧飞开。 啮石虱哗地弹至,转眼将剩余的茧啃光。 小强这才飞回来,壮起胆任由啮石虱爬上身,“哥——哥——”,确认啮石虱不咬自己,小强欢了。 啮石虱对小强其实不算认主,朱凡只是用它们的精血缔结出契约,给它们一种错觉,以为跟小强是伴生关系,小强是它们要依附的母体或首脑。 天晓得这种关系最后会演变出什么结果。朱凡自认为又给了小强好处,他的任务完成了。 中断的行程得以延续,朱凡驾乘小强,回到诸多岔道的起点,挑上一条行去。那些啮石虱留在戒内啃法宝,朱凡嫌它们看着眼烦,没带出来。 一条条岔道探索,一处处的惊险。 矿场方面有记载、没记载的妖类怪物,全教朱凡遇上了。 岔道中藏着的妖类怪物千奇百怪,长的、短的、大的、小的、圆的、扁的……什么攻击手段都有。一人一兽,屡陷险境,历尽九死一生,艰难地跋涉着。 啮石虱大军加入到为朱凡护法的旅程中,帮朱凡化解了不少危险。但朱凡不是次次会有驯服啮石虱这样的收获,许多时候保得住一人一兽的性命,已属邀天之幸。唯一称得上受益的,某条岔道内阴石怪特别多,足足杀了好几十头。不过朱凡对到手的阴石怪躯壳兴趣乏乏,阴石怪本体及奇异灵气只便宜小强,朱凡的好处是多了样诱饵,小强为了将来的丰厚奖励,积极性大大提高。 朱凡严重怀疑这个任务的难度,根本不是炼气期修士完成得了的。 “幽螟会”或李复,为何会知“一斗山”矿场地底深处藏有件法宝?为何让炼气期修士做这种无法办到的事情? 带着满腹疑惑,朱凡选了条新的岔道,麻木地前行。 这一天距他进入森字廿四号矿道,不觉两年有余。 时间都去哪儿了?战斗、疗伤,疗伤、战斗……能不麻木? 未曾入过的岔道,尚有十来条,朱凡真不敢保证自己有命进入下一条。 行了一程,危险来临。 小强走得毫无感应,十分信赖小强的朱凡放心地安坐着。 蓦然,他紫府内神种发出类似警示的反应。 “小强,觉得有什么不妥没?” 他四处望望,不见有任何异常,开口问起小强。 “哥——哥——” 小强回答没发现有敌人的存在。 朱凡心神不定,总是感到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他施法起诀,感应一下距那件法宝近了远了?法诀唤得的回应令人欣喜,比之前去过的所有岔道都强烈。 “小强,没什么异常就飞快点,这条路可能走对了!” 小强“哥——哥——”应声,飞得稍快了些。 忽然间,朱凡但觉眼中一花,似有一物扑面而来,定了定睛,什么都没看见。 他怀疑是否紧张过头,眼花了?紫府内神种警示大作,致命性的危机直迫神魂。 朱凡惊骇莫名,仍然不明所以,几疑神种出了异常,于是内视紫府,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吓得差些没从小强背上掉落。 真气充盈的紫府,毫光湛湛的神种,赫然勾勒出一道若隐若现的影子。 那影子虚幻无物,若非真气荡漾,毫光照耀,返观内视恐怕一样无法察觉。影子飘忽着欲穿过气团,脱离毫光的照耀,往识海投去。神种对其起到牵制作用,使其一时间没能如愿。 “小强,停下!” 朱凡急喝小强停止飞行,一人一兽旋即入了“星罗戒”。朱凡盘膝坐好,神念意识联上神种,加强神种生出的牵引力量,将那影子拉出紫府。 那影子挣扎不脱,竟转而向神种飘近,有把神种据为己有,反攻的朱凡的意思。 朱凡调动紫府内的真气进行绞杀,那影子变幻不定,滑溜得象鱼,又似泻地的水银,须臾贴上了神种。朱凡顿觉神种受到一股奇怪的能量波侵袭,一点点地挤走自己跟神种的联系。 “这是什么妖邪?” 朱凡抽了口冷气,矿场方面的记载,找不出对应的讲述。 又是一种记载所无的妖类怪物! 朱凡就在紫府内施展奇术“昧惑”,与那影子相抗衡。 那影子的能量波作用于朱凡神识意念,反溯于灵魂体魄,朱凡只感杂念丛生,诸感交集,或悲愤欲绝,忍不住抬掌自毙,或纵声大笑,心脏跳得几欲爆开。 朱凡于危急关头死死克制,“昧惑”不够力,施以“幻灭”,“幻灭”仍不见效,施以“绝煞”。直等朱凡想起“肆神幡”,祭到眉间籍以轮番催发三种奇术,总算勉强守住最后的防线。 小强不懂主人正面临生死考验,见主人打起坐来,便跑入灵石法阵,逗那些啮石虱玩自己的。 第一五九章 奇异法域 - 为圣 - 夜江斜月 在朱凡紫府内展开的,是一场看不见刀光剑影的战斗。 潜入紫府的那影子,比幽魂灵体可怕不知多少倍。炼气期修士神识念力之强,用民间的说法就是开了天眼者,鬼魂之类的阴物邪祟无所遁形。朱凡习有专修神念的功法,这方面只会比一般修士更强大。但那影子说潜入就潜入,事先几乎一无所觉。朱凡勾起了一段久违的记忆:夺舍! 无论那影子是什么来头,目的很明显,要进入朱凡识海。假如没有神种自发护主,朱凡魂体将直面这样的妖邪,后果不堪设想。 是强行夺舍,把朱凡的躯体据为己有? 是寄生夺舍,让朱凡不知不觉神智昏昧、悄然魂飞魄散? 抑或是直接吞魂噬魄、吸精噬血,教朱凡化为干尸? 总之下场决不会好到哪里…… 幸而朱凡紫府内有神种,既牵制住了那影子,相当于依托堡垒,抵抗侵犯的敌人。敌人再猖狂,攻不破堡垒,逃不出堡垒的力量覆盖范围,结局早早注定。 朱凡有源源不绝的真气灵力哺育神识念力,神念衰弱时都守,储蓄够了力量便予以反击,一波又一波的能量潮汐你来我往,于紫府内进进退退犹如拉锯。 胜负的天平逐渐向朱凡倾斜。 孤军作战的那影子,终败给不断补充有生力量的朱凡,无声无息地闯来,无声无息地消泯,与朱凡没有作任何意识上的交流, 那影子散去虚影的一刹那,神种玄玄一振,如得到莫大的滋润,包括朱凡的神魂,直如饮下了仙界的琼浆玉液,弘弘然清盎了许多。 朱凡没有为此喜悦,轻松下来后,头一件事是翻阅《星斗天罗大~法》的著述,欲找出那影子的根脚。 《星斗天罗大~法》尽管不会给出此界惯用的名称,却包罗万象地对一切作出相应描述。朱凡得到一个同那影子类似的答案。 魔灵; 近似于天魔,然非天生; 乃众生魂灵宿缘已尽,滞留奇阴绝煞之地,久之绝其禀性,纯其形魄,遂成魔灵; 喜噬生灵神魂精血,擅造幻觉,类于天魔而逊之; 反杀,大补神魂。 “想必是这一种了。找不到更相似的。” 朱凡自语着,算了算时间,足足用了七八日。 “好难对付,不过,得到的好处也真够大,反杀一头,比得上自己苦修数年。众生魂灵?哪里来的呢?不会……不会是以前奉命寻宝的修士吧?” 朱凡顿时稍感恶心,随即释然。 “哥连过云子那老鬼的魂魄也吞过,这种白纸一般的魔灵,吞掉算什么?嘿,哥不矫情。” 调养得神完气足,朱凡叫来小强,出“星罗戒”上路。 寻宝法诀引发的感应一直很强烈,朱凡不禁对此行满怀希望。 路途并不顺畅,停停走走的行了数月,出口何在仍是未知数,朱凡陆陆续续遭遇十来头魔灵。这条岔道有多长不好判断,光是消灭突然潜入紫府的魔灵,已经耗时不短。 朱凡的神识念力因此暴涨,这样走下去,他挺担心路没走完,神念之力强大到身体难以负荷的地步。 “哥——哥——” 一日,小强向主人报告前路异常。 虽然阴雾森森,若有个人面对面站着,绝对面目难辨,这条岔道还是令人忽有豁然开朗的感觉。 “有敌情?” 朱凡戒备。 “哥——哥——” 意思是地形不同了。 “少乱叫,哥没眼睛么?用得着你多嘴?” 朱凡训斥为了阴石怪过分积极的小强。 一人一兽笔直行进,前路无障无碍,一片坦途。一人一兽突地同时一惊,小强急退数丈,随时振翅欲逃。 前方呈现出古怪到极点的情景,一路都浓重沉郁的阴雾,似是受到无形的力量阻隔,弥漫的势头乍然凝止,腾出了个不知多阔的空白地带,里面的一切清晰地映入眼底。 这头尚云罩雾遮,那头已朗朗乾坤,对于习惯了于阴雾穿行的人而言,不吃惊就怪了。 朱凡施展了下那段寻宝法诀,强烈的回应远超任何一次。 “进去!” 他下令道。 景观如此奇特,很可能欲寻的法宝便在此处。 小强保持着随时逃命的姿态,一分一分挪入隔绝阴雾的空白地带。 当一人一兽整个置身其中,回头瞧瞧身后浓重的阴雾,除了觉得阴煞气息反倒更加精纯,倒没任何不适。 朱凡抖擞精神,命小强加快速度挺进。 这片空间视野开阔,周围有什么一目了然。隔开的阴雾遮蔽住上方和两侧,状如圆弧型的雾墙,故而看不清地面以外的洞壁,摸不准究竟多么宽广。朱凡不理这些,寻宝法诀连连施展,顺着感应径直寻去。 更为奇异的景象出现朱凡眼前。 一人一兽,在一处深渊前面止步,深渊是不规则的圆形,约有百丈大小,那较之空白地带外要浓上无数倍的阴雾,如烧开的水沸腾翻滚,封住圆形的口子。透过雾海一般的阴气,朱凡直觉底下深不可测,如果此时有人要他讲出最象地狱入口的地方,他肯定毫不犹豫说就是这里。 朱凡凝目望向雾气中间,深渊入口正中的位置,赫然有件棱面碟型的法宝,悬浮着缓缓旋转,所有阴雾都似是围绕它而存在,它压制着漾溢于深渊入口的阴雾,不允许它们溢出。至于空白地带外那些阴雾,似乎只是封锁不住的阴煞气息转化而成。 阴寒煞气委实过于浓冽,朱凡布在双眼、额间洞孔的真气消减得愈发快,当下和小强入了“星罗戒”。 “终于到了!” 朱凡躺在传功墙前,双眼无喜无忧,唯有如释重负的松驰。 “哥——哥——” 学会察颜观色的小强,提醒主人发放奖励的事。 “一边去!还没拿到手,等回到地面再说。” 休息没多久,朱凡带小强出了“星罗戒”,仔细打量那件法宝。 棱面碟型的法宝宝气幽渺,玄奥意韵浑然流转,朱凡窥之不透,测之不准,然而可以断定,品阶必在宝器之上。 “这就是真正的灵器吧?啧啧,果然不凡,晓月钩跟人家没法比。” 朱凡理所当然地想着。“幽螟会”或李复垂涎的宝物,不是灵器的话,那也说过不去。 他迫不及待地施展那段法诀,召唤深渊正中的灵器。 棱面碟型的法宝不见动静。 朱凡静静心,认真地再来一遍。 棱面碟型的法宝仍不见动静。 朱凡着急了,那段法诀不断打出,但棱面碟型法宝纹丝不动,仿佛跟它全然无关。 “怎么回事?法诀失灵了?李复没教错我吧?” 朱凡百思不解。 “距离过远?可即便炼气九层的修士,驭器飞近也不能施诀了,怎么收取?唔,不管它,让小强搭我过去试试。” 朱凡无法接受最后关头功亏一篑,上了小强背部,一人一兽向那法宝徐徐靠近。 小强飞得十分顺利,不一会儿去到棱面碟型法宝那里,朱凡触手可及。 朱凡很谨慎,仍然施出法诀,不敢强来。 法诀打入了棱面碟型法宝,变故骤然发生,滚沸的阴气雾海似受激怒,汹涌澎湃地涌上,冲朱凡和小强一卷。 “哥——” 小强叫得半声,倒栽葱般一头掉下,连带朱凡一起坠落无底深渊。 这个圆形口子的深渊,此际宛若是为朱凡的寻宝之旅,画出的一个句号。 寒极的阴煞瞬间将“星罗衣”洞孔所附真气冲刷殆尽。 朱凡双眼剧疼钻心,“啊”地惨叫,眼前一黑丧失视觉。 他赶紧催动“星罗衣”覆盖全身,手臂胡乱划动的时候,碰中一同堕入深渊的小强,心念转处“星罗戒”显能,收了自己及小强入戒内。 自行坠向深渊的“星罗戒”会掉到何处? 这一刻顾不上去想,也理会不了那么多了。 他和小强摔到传功墙前,一人一兽皆了无声息地躺着。他的一双眼睛没了知觉,如同瞎了一样,变成瞎子的恐惧压过他所有念头。 他拼命运转真气,化解眼球的麻木、冰冷。 小强为何也一动不动? 他能够把小强救进“星罗戒”,已是意外之中的幸运,是死是活,也只能看小强自个儿。 老天爷还是眷顾他的。 他双眼并没有瞎掉,重伤了而已。 得出这个结论,朱凡的心态不亚于死里逃生。 真气抽丝拔缕,持续消除侵入眼球的阴煞,数日后,朱凡褪掉“星罗衣”,张眼望出,视线模糊,视物不清,可好歹恢复了点视力。要彻底康复,得以真气日夜调养,短期内没指望了。 “星罗衣”褪开时,挤下大块似冰非冰的晶体,掉落深渊仅一阵子,阴煞之气竟然已将衣外冻成这般。朱凡转头瞧向小强,朦朦胧胧中,更大的一块白色晶体占据视野。小强活象冰库中冻僵的死物,从触须到尾俏硬梆梆地困于冰晶内。 朱凡苦笑了笑,服下颗丹药,操纵云纹剑削去,又是敲又是凿,小强妖躯上坚厚的冰晶一块块剥落。 挂着冰霜的小强依旧没醒,朱凡当它冬眠了,用储物袋收了冰晶,盘起腿行功疗养。 朱凡深感时间愈来愈不耐用,他双眼真正恢复如常,又耗掉数月时光,掰了掰手指头,自入森字廿四号矿道,已满三年了。 小强始终不见醒转,它那一身坚甲及偏阴体质,虽极耐阴寒,终究有个限度。突遭阴气雾海卷袭,加之坠落过程中,直面精纯无数倍的阴煞,远超出它的承受能力。如今还不是太糟糕,真个跟冬眠差不多,妖躯内生机仍在。 朱凡闭目冥思,幽幽一叹。 “大概再过半年,我就踏入炼气九层了。不论戒子落到什么地方,人只要不死,总有办法出去的……子鹿,等着我!” 第一六零章 深渊 - 为圣 - 夜江斜月 时隔半年多,朱凡正式成为炼气期九层修士。 小强仍处于冬眠状态。 朱凡知道小强醒不醒来无关大局,落入深渊的“星罗戒”,所在位置勿论深浅,不是小强帮他应付得来的。 “出去试试。” 适应了炼气九层的修为,朱凡让“星罗衣”裹个严实,瞬移外出,紧接着瞬移入内。 仅一霎,“星罗衣”外结出大层冰晶。 褪下“星罗衣”的朱凡凝视冰晶,久久无语。 “还好还好,外面是实地,不至于无处落脚。” 朱凡裹好“星罗衣”,移出戒外,意念动处“星罗戒”立即回到手指。 他爬着摸索前行,当冰晶厚到动弹不了,便回到戒内脱开“星罗衣”除掉。 “奇怪,‘星罗衣’都结冰了,‘星罗戒’为什么一点冰渣都结出?” 朱凡既纳闷,又傲娇。 “哥的‘星罗衣’够神奇了,‘星罗戒’比它还要神奇!呵呵,哥一定命不该绝,光明的前程一定在等着哥!” 朱凡苦中作乐,自我安慰,一天天以龟爬的速度行进。 他不知自己最后会爬到哪里去,只知自己不能老在一个地方呆着。俗话说,生命在于运动;动起来才有命么。 可惜朱凡的好运气似乎耗光了,爬了好些天,他手脚攀空,跌跌撞撞地滚落一个窟窿。 等到他滚过长长的地道停下,摔成怎样倒不要紧,要命的是“星罗衣”外所结冰晶,与外部某处的冰晶结在一起了。他想回“星罗戒”,连连动念下却无法移动。 朱凡悲凉了。 难道自己真要死在此地? “不会,哥死不了,弃了‘星罗衣’,哥照样能回戒内……可没了‘星罗衣’,哥就得一辈子呆在地底深渊……” 朱凡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哥就不信了,反正戒指里面够大,管它是什么,哪怕是座山都好,哥都要把它挪进去!” “星罗衣”覆盖了头部,朱凡看不见粘住自己的是多大块冰晶,也搞不清楚爬了那么久一直好好的,到了这里怎么突然多出块冰晶来。 “师尊,听得见么?恳请您助徒儿一臂之力!” 朱凡集中所有神识念力,沟通“星罗戒”,将那跟自己相互粘连,要摄入戒内的物体,想象成无比巨大。 刹那间,他终于生出一种移动感,然后昏迷过去。 《星斗天罗大~法》、《玄溟神功》自动运转,为榨尽最后一丝精神力的朱凡默默滋养。 朱凡陷入昏死状态,冬眠状态的小强反而醒了。 昏了个把月的朱凡假死还生,眼睛处的“星罗衣”启开一丝小缝,望见冰晶外小强攀来爬去,正用腿爪挖出条通道,欲要接近自己。 阴煞过于凛冽,真气迅即消蚀,朱凡弥合“星罗衣”,靠自己行功调养。 “星罗衣”仍然跟移入戒内的冰晶相互凝结,衣外的冰晶厚得吓人,难得小强不畏阴煞,主动来救主人,朱凡很是欣慰。 “没白养这家伙。” 朱凡入静前微笑着。 他有意识地行功,精神力好转得更快,非但完全恢复,而且得到极大拓展,神识念力不经意间再上一个台阶。 对于无缘无故的提升,他本来有点莫明其妙,但是等他琢磨出法子,让“星罗衣”变化成锥钻状,接应挖来的小强,脱离了冰晶的粘连,一回头间,几乎一屁股坐下去,隐约明白了几分。 被他一同摄入戒内的冰晶实在太大了! 他想象中自己要摄入的是一座高山,可是真万万想象不出,自己成功摄入戒内的,会是相当于一座小山的存在。 他的神识念力绝对没这么强。否则何用跟别的修士拼杀?摄来座体积相当的山石一砸便是。 上次他摄入那头石蝎母兽,原也抱着一试的心思,入到了戒内因忙着应对石蝎母兽的攻击,事后忽略过去。现在居然摄入更不可思议的东西,“星罗戒”究竟还会带来多大的惊喜? “哥——哥——” 一见面,小强向主人诉说自己好饿,眼巴巴地瞧着朱凡。 朱凡的欣慰不免打了点折扣,也不计较,从储物袋倒出头封印的阴石怪本体,连同奇异真气,犒劳这只嘴馋的虫子。 横竖不可能很快走出深渊,小强的助力可有可无,由得它偷偷懒,开心一下。 朱凡绕着小山般大的冰晶走上一圈,上下看了个遍。 冰晶总体呈圆形,凸起七根扭扭曲曲的支岔,颜色透明清澈,如果不散发出寒极的阴煞,容易误以为是巨型的水晶小山。 小山距朱凡习惯呆的传功墙甚远,见对自己影响不大,朱凡准备置之不理。 他脚步刚迈开,又停住,疑惑地凝视冰晶小山深处。 “噫?好像有个小孩?” 朱凡加厚眼睛部位的真气,离冰晶小山近些。 “真有个小孩,才满月那种?这……这……” 看得清楚的朱凡,愕然地瞪视着冰晶内部。 小山中间,有个赤着的小小身子,胖嘟嘟,白嫩嫩,闭着眼睛,仿佛睡得正香。 “死的活的?死的应该没问题,难说不是以前有怀孕的修士来到这里才生下……” 话没说完,朱凡撇开这难以自圆其说的假设。 “活的?妖怪?” 朱凡害怕了。 如此寒冽的阴煞冰晶,筑基期修士都未必顶得住,何况如此幼小的婴儿? “十有八~九是妖怪!糟了,把它引入戒指里来,一旦醒了,我哪还有活路?不行,赶快想办法杀了它!” 朱凡急忙对照《星斗天罗大~法》的记述,打算找出这妖怪的种类,以及诛杀的方式、手段。 半晌,他面色古怪,抬头望望。 “天地灵胎?” 《星斗天罗大~法》对“天地灵胎”的描述是:天地交感,天父地母,孕而成胎,是谓天地灵胎。成胎者,随天造地设而各具禀性,不论何属,若出世,必乃先天灵体,一入道途,天地之宠儿,大道之根器。 朱凡心脏怦怦直跳,功法典籍里尚有一段文字:灵胎未生灵智,其命系于天地,非其本命,其性混混沌沌,非其真性,遇之,可窃天地之宠加于己身,据大道根器为己有,或充作本体,或炼成分身。此乃莫大机缘,切不可失,失之气运必衰,难望至境。灵胎已生灵智,则切不可妄作非为,收之为徒,传承衣钵,以期宗门大兴,亦属美事…… “这个灵智生没生,该怎么看……” 朱凡喃喃自语,继续翻阅大~法典籍。 空间内忽响起一声叹息,一个声音徐徐传至。 “徒儿,看来你是有造化的人,机缘到了。” 朱凡惊喜,朝传功墙那边扑下去跪倒。 “师父,您老人家醒来了。” “为助你摄入此灵胎,不醒也不行。” “真是灵胎?徒儿在翻师父传的秘笈,正琢磨这小东西生出灵智没?” “你可愿弃了夺舍来的凡躯,用这灵胎作本体?” “这么说,它还没生出灵智了?” “多此一问。” “那……我这个身体呢?” “既已弃之,理来作甚?” “那徒儿的修为?” “须重头练起。凭灵胎资质,炼气等闲事尔,成仙少则百余年,多则三五百年。” 朱凡忖来度去,现今这具躯体,等于陪他重渡童年到青年的岁月,平时已习惯了这是自己,思及又要当成衣服换掉,隐隐有点不舍。 “师父,炼成分身不好吗?” “唉,果然尘根难断。也罢,以你的性情,修行过快,不见得是好事。” 朱凡感到身体一紧,神魂被难以抗拒的力量割裂少许,混和一滴精血抽出体外。 精血被那股力量点入冰晶丈许,便停在那里。 “待精血自行融入灵胎体内,分身自成。大约仍需半年,你安心等待即可。” “是,师父。” 朱凡一听放心了,喜孜孜地应道。 “师父,徒儿有些修行上的问题弄不明白,望师父指点。” 戒内空寂。 “师父?师父?” 戒内空寂如故。 “又睡了?” 朱凡郁闷地歪起身体。 没过多久,朱凡后悔了。 他重重一拍脑袋,痛骂自己。 “我这犯了什么昏?百来年,三五百年成仙啊!天呐,我错过了什么?我错过了什么?” 他着急地翻了翻脑子里的《星斗天罗大~法》,不由得更是捶胸顿足。 大~法上说,灵胎成了分身,修行进度再快也好,修为最多跟本体持平,不超越本体。 也就是说,朱凡这具身体修行速度怎样,分身追上来后只能亦步亦趋,得等到朱凡晋级才可以升一升。 朱凡哭丧着脸,呆呆地望着冰晶内的婴儿。 “子鹿,哥是生怕你不认得哥,才坚决不要这个小东西做本体啊,要是你敢改嫁……不等哥……” 一叹,朱凡结束无谓的猜想,回传功墙老老实实修炼。 事隔五个月多点,静修中的朱凡忽地感觉心神牵动,多了种神秘的联系。 这五个月里,他出过一次“星罗戒”,爬了爬回到戒内,心想灵胎由阴煞孕育,炼成分身行走深渊,肯定比自己蒙着眼学龟爬好,于是一边练功,一边耐心等着。 心神多出的神秘联系,令他觉得十分怪异,揣摩一阵若有所悟、喜上眉梢。 “师父说需要半年,五个月左右就成了?” 他按着功法教的,神念沿神秘的联系伸展,霎时之间,意识分为两部分,明明得一个我,却有两个自己落于不同位置,彼此感应到了对方。 第一六一章 灵胎 - 为圣 - 夜江斜月 朱凡起身掠到冰晶小山旁。那滴师父帮他点入的精血,每日均向冰晶内移入若干,前些天他来看的时候,移到了那婴儿的眉心。此时婴儿眉间洁净光滑,精血已消失不见。 婴儿依旧闭着眼,似甜甜地睡着。 朱凡的另一个自己想张开眼,眼皮被什么挡住,怎也张不开。 “冰晶冻住了?是了,这么大一座冰山,分身怎么出来?” 朱凡难住了。 功法典籍没教得太详细,这跟修士能够拥有分身的资格不无关系。正常情况下,别说炼气期了,筑基期修士也休想拥有分身。分身须分割神魂,单是这一关,非金丹期以上断难做到。神魂强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自我分割神魂过于痛苦,其过程犹如抽刀断水,而且在精神分裂的状态下,还要保持绝对清醒。可以说,这是一种高度自残得出的成果,修为不到家的,搞不好就疯了或者变成白痴。 朱凡自己决没这种本事,分割神魂时亦不觉有何难受,最多是发现神识念力有所下降。这些,当然是他那位师尊的无边法力所致。 达到可拥有分身的境界,修为、见识多是有着颇深的积累,岂会被分身面临的境况轻易难住? 如今师尊沉睡,接下来该怎样做,朱凡便有点傻眼。 “唔,反正分身冻不死,在冰山里面多呆一段时间没什么,好多年过去了,不急在这一时。让他练出修为再说。” 朱凡另一个自己的意识默察身体,全身上下得出毫无杂质、通透明净的反馈。 “呵呵,是小茨菰……嗯?如果分身是女的,那该怎办?” 朱凡打了个噤,终止这不必要的想象。 “师父说先天灵体修炼快,暂时不用修《玄溟神功》了,专修《星斗天罗大~法》吧。” 两个自己,一个在小山外坐好,一个在冰晶里躺着,共同修习《星斗天罗大~法》。 朱凡师尊说炼气期对先天灵体等闲事尔,开始修炼分身的朱凡,明白其中的意思了。先天灵体天生诸脉俱通,一出世便有炼气期的资质,不等闲才怪。 第一天,分身丹田主气旋生成。炼气一层。 又九天,分身九个气旋生成。炼气二层。 又三十六天,分身三十六个气旋生成。炼气三层。 …… 分身以一天成就一个气旋的速度递升,两百来日,修到炼气五层,朱凡让分身告一段落。 朱凡仆地痛哭。 “师父,您老咋就不跟徒儿多解释几句捏?呜呜……” “哥——哥——” 小强由啮石虱敷成头臃肿肥妖,过来找主人玩。 “死远点,别烦哥!” “哥——哥——” 小强溜走前不忘提醒主人自己好饿了。 朱凡站起望着分身,分身于冰晶内赤着小身子爬起,和他对望。 冰晶核心处,空出一小片轮廓,那是分身修炼时无意之中吸收的。分身对阴煞冰晶具有天然的亲和感,随着功法运转,分身接触到的冰晶渐次炼化,融入体内转化为真气灵力。 分身抬起两只小手,按在面前的冰晶上,一点点炼化,一点点向外走。两百来日的婴儿身子小,要炼化的面积不大。冰晶小山开辟出一条小小通道,最终,分身纵身跃下。朱凡伸手一接,稳稳抱在怀里。 朱凡囧囧的,这自己抱住自己,而且是大人抱着个小豆丁,那份感觉……蛮复杂的诶。 “好吧,这也是哥……可不能让子鹿见到这个哥,被她笑死!” 朱凡的两个自己一起肯定地点了下头,同时想了想,小朱凡埋向大朱凡双手,尤如水乳~交融,大朱凡掌中,小朱凡没了踪影。 “哈哈,分身果然可以跟本体融合,哥炼气期就身内有身,身外化身,敢惹哥的,通统打残!” 感受着合体之后两个自己若有若无地重叠着,朱凡既感新鲜又感得意。 “四、五年了,跟分身适应几天,尽快设法出去,不能再拖了!” 分身同本体融合是基于什么原理,很难用修为或境界来解释。确定了主次关系,在灵魂相依、共振的前提下,次方肉身便可跨过天然的屏障,融入主方肉身内,按身体结构对应叠加,构成独特的整体。这是一种大神通,靠修士自己修出来得牛年马月,也许是道之于天地允许出现的默契现象,超越了按修士能力划分所达的高度。 朱凡的分身又跟一般分身不同,乃天地孕育之灵胎,出世为人即先天灵体,真是钟灵毓秀,物华天宝。应用了可能是最完美的方法之一获得,契合度比寻常资质的分身应该更高。朱凡大小两个身体合成一块,生活了一段日子,坐卧起行好,修炼施法好,同享灵气,各用真力,互不干扰。 不过,朱凡发觉两者还是分开好些,多个躯体,多占个位,多个灵气接收器。相互挤着难免减了各自份额。 主身分身的事不妨以后慢慢摸索,熟悉了分身,朱凡尝试逃出深渊。 “星罗戒”外,朱凡陡地现身,光着身子不着寸缕。 正确地说,是朱凡的分身,那个小婴儿,赤裸着豆丁大的身体,老气横秋地站在了“星罗戒”外。 朱凡真心没有裸露癖,这不是找不到合适的衣服穿么,横竖小不点的分身打出屁股也没人说他耍牛氓,再说,深渊底下也铁定没人跑来跟他探讨道德风气的问题。 小朱凡赤着小脚丫这边走几步,那边走几步,低头瞧瞧,抬首望望,小手一叉白嫩嫩的小身子。 “深渊?阴煞?看你们还奈何得了哥!” 乳声乳气的声音咿咿呀呀,若有人在,听不清楚的大感可爱,听清楚的大叫妖怪。 小妖怪将身处的环境尽收眼底。 这是一个无比高大宽阔的地底洞穴,中部有个深邃的地井,骨嘟嘟地喷涌着阴雾,洞穴顶部浑圆,四面分布着七条洞孔。 阴雾浓稠得手拨不开,小妖怪的视线却不受影响,或者说与视线无关,是阴雾对小妖怪的神识不成障碍,反成助力。 “哥是从那些洞孔滚下来的?这座比山还高的洞,孕育了哥的分身,哥也算因祸得福。” 小妖怪回到“星罗戒”,须臾,大朱凡身裹“星罗衣”,抱着小妖怪出来。 浮云板出现在两人脚下,转瞬结成了冰棍,小妖怪运功一吸,冰晶化去,浮云板悬空升起。 “星罗衣”没有结出冰晶,也是小妖怪吸收、转化阴雾的缘故。大朱凡在“星罗戒”内试验过多次,有小妖怪在,阴雾不足为害。此时面部不覆盖“星罗衣”,怀抱小妖怪跳上浮云板,驭器向上飞。深渊的阴雾浓到极点,可较之孕育小妖怪凝成的冰晶,那便小巫见大巫了。于小妖怪而言冰晶都能充当营养品,何况乳雾状的阴煞之气? 大朱凡负责飞行,小妖怪负责应付附上“星罗衣”和浮云板的阴雾,大朱凡感应到分身说不出的舒畅,如泡着温泉喝着牛奶般享受,连自己也忍不住嘟囔了句“小妖怪”! 一大一小两分身飞出了大洞的窍穴,有如钻出一座大山的某条洞穴。周围依然黑压压、阴沉沉,朱凡空有双眼,睁着发盲瞎撞,全靠小朱凡的神识念力,及阴雾与他的天然亲和,生出无形的辅助作用,方得以对周围洞察无遗。 小朱凡引领大朱凡向深渊上空飞,直飞了两三个时辰,大小朱凡如冲出云海,上到旧日大朱凡掉下的入口。 大朱凡掉转方向,一降落地面二话不说,收起浮云板与小朱凡进入“星罗戒”,传功墙前,小朱凡神采奕奕,大朱凡躺下伸着舌头喘气。 “哥——哥——” 何时起喜欢让啮石虱打扮成胖妖的小强跑了来,小眼球左摇右摆,往两个主人身上溜着打招呼。 “死一边去!” 大小朱凡同时呵斥。 “哥——哥——” 胖妖小强跑了去,不忘提醒两个主人自己好饿好饿了。 大朱凡休息够了,抱小朱凡到戒外望着那件棱面碟型法宝思索。 “法诀为什么失灵?要说完全失灵,为什么又能用它找到这件法宝?” 小朱凡睁着亮晶晶的眼珠,凝视那棱面碟型法宝一会,心中有种难言的欢喜,如同见了最爱的玩具。 “这件法宝我很喜欢!” 小朱凡奶声奶气地说。 大朱凡面色古怪,这话同样是自己说的,可动机却源于小朱凡自身的感受。 他也察觉了,小朱凡对那件棱面碟型法宝特别有好感,仿佛那本该属于小朱凡。 “这件法宝在此处显然镇压着阴煞,是矿场放的,还是‘幽螟会’放的?如果是矿场放的,‘幽螟会’哪来的法诀?如果是‘幽螟会’放的,干么无端端帮矿场做好事?现在又要找人偷偷取走?” 小朱凡朝棱面碟型法宝张开两只小手,十指胖嫩的小手指一伸一伸,满脸欲得神气。 “我来施展法诀,一定能收了它。” 大朱凡捂额,只觉另有一个很小孩的自己在那说话。 “要不要找个奶妈给分身喂喂奶?切,乱想个啥!管它谁放的,收走就得了。” 大小朱凡异体同魂,小朱凡的想法,就是大朱凡的念头。小朱凡觉得可以,大朱凡亦有了同感。 大朱凡驾驭浮云板,抱小朱凡飞近棱面碟型法宝。炼气九层的大朱凡,对浮云板的掌控今非昔比,不再闹出时常失控的笑话。 棱面碟型法宝前,小朱凡呀呀地施出法诀,棱面碟型法宝了无反应。大朱凡警惕地望着脚下雾海,幸而并没出现上次遭受突袭的情形。 “你是我的!敢不听我话,我迟早毁了你!” 小朱凡生气了,鼻子发歪,指着棱面碟型法宝霸气侧漏地说。大朱凡哑然。 没想到小朱凡的话真管用,棱面碟型法宝微微振动,扭扭捏捏般摇晃片刻,忽然嗖地投入小朱凡身子。 大朱凡一惊,赶忙察看小朱凡身体。小朱凡呀呀笑了,竖起两根胜利的小手指。大朱凡定过神,也感应到了棱面碟型法宝已安居于小朱凡丹田处。 这可是灵器啊,分身吃得消?大朱凡惊诧莫名。但小朱凡手舞足蹈,确无任何不适。 不等大小朱凡多研究这件法宝,深渊猛地轰隆隆闷响,浑厚的阴煞浓雾形如火山爆发,作巨大的柱子状喷涌而出,于地穴顶部冲击成壮观的蘑菇云。洞顶爆裂声不绝于耳,大块岩石坠落如雨。 第一六二章 逃离 - 为圣 - 夜江斜月 强劲无匹的气流冲激下,大小朱凡及浮云板有多远摔多远,直至撞上边沿处的石壁。 大朱凡脑中电光火石地闪过一念,“幽螟会”是要毁掉“一斗山”矿场! 说不清有多么宽阔的大洞到处传出格格裂响,膨胀的压力愈来愈强。朱凡亡魂大冒地捡起浮云板就逃,气压迫得他挤上石壁,他艰难地移动,小朱凡全力以赴化解阴煞之力。 朱凡摸到小朱凡辨别出的一条岔道,顺着气膛拱出似的压力飞奔,于曲折的洞壁不知撞出几处凹陷,压力稍得缓解,祭出浮云板驭器继续飞。 蓦然,身后天崩地裂的一响,朱凡飞过的洞穴一截截崩塌,追着朱凡卷压过来。 得到小朱凡感应反馈的朱凡魂飞魄散,埋在地底深处可不是闹着玩的,不成化石也别想轻易返回地面。操纵浮云板能飞多快便飞多快,沿途撞见发了疯的妖类怪物阻路,全然置之不理,好在那些妖类怪物惊逢巨变,只是本能地攻击一下气息陌生的活物,乱糟糟的追一阵便了事。朱凡始终将塌陷声甩在后面。 朱凡飞得筋疲力竭,转入略感熟悉的路面,召出小强,坐上去命它接着飞。 小强一出来也有大祸临头的预感,张开翼翅载着主人玩命飞行。蜿蜒的地道路况复杂,原本不易直接找出通往地面的途径,朱凡有多年探索的经验,小朱凡有雾中借力的异能,两两结合效率大增。小强飞累了,朱凡来接力;朱凡飞不动了,小强来接上,廿四号矿道入口近了。 此时所有岩石都在颤抖、摇撼,崩落的砂石滚滚然弹跳翻飞,地底深处传上可怕的开裂声,简直堪比一场正在发生的大地震。廿四矿道出入口以前相对稀薄的阴气,如今煞雾蒸腾,源源不断地于地底涌出逼向地面。 这种浓度的阴煞之气,一般炼气期修士决难承受。路上朱凡已经看见一些倒下的尸体。然而朱凡坚持小心为上,收了小强,与小朱凡合体,靠小朱凡在体内消除阴煞,褪下“星罗衣”朝外狂奔。 森字矿道主洞洞口,阴煞之气涌动不休,完全笼罩住洞外。 洞中除了死去的修士,已经没有一个活人。朱凡目光闪烁,披上从李豪嘉那里拿来的“遮天”,潜出森字矿道主洞。 他的担忧是多余的,到得他从森字廿四号矿道出来,外面早已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阴煞之气于别处找到渲泄口,冲裂山峰遮天蔽日,矿场乱成了一锅粥。森字主洞外面根本没有人看守,无论挖矿修士抑或矿场方面的筑基期管事,面对阴煞惟恐走避不及,哪还敢逗留? 朱凡恢复常态,跑到裕字六号矿洞瞧瞧。那里散布着淡上些许的阴气,倒是仍有挖矿修士出入,和矿场的筑基修士据守洞口。 “子鹿会等我吗?” 朱凡心大心小,赶去接送修士往返总堂、矿道的飞舟停泊处,飞舟还在运转,朱凡到总堂更换了号牌。 总堂人人面露焦色,显然对前程充满忧虑。朱凡在那里没遇见几个修士,不同于往日,颇透出几分冷清气象。 阴气虽笼罩了大片群山,不过天高地阔,稀释开来不似森字矿洞那么严重,如若不然人早跑光了。问题是阴气不曾消减,甚至一刻浓过一刻,长此以往这块地域恐怕迟早给阴雾覆盖。 朱凡看出了这一点,暗叹,“一斗山”矿场毁了! 目前毁的是森字矿道及其附近一带为主,日后地底的阴煞之气持续涌上积淀地面,毁的将是整座矿场。 朱凡压下罪魁祸首的罪恶感,安慰自己天地灵物还于天地而已! 他搭飞舟,直奔裕字六号矿道,矿道中碰见数名“铁指帮”帮众。 “朱帮主回来了?” 那数名帮众意外地道。 “嗯,回来了。鹿儿呢,在哪个矿位?” 朱凡认得他们,微笑着问。 “帮主,出了地裂的事,很多矿洞都教阴气渗入了,咱们的矿道稍为好些,但也未能幸免,帮中很多人受不了,离了矿场另谋出路。方副帮主他们近日正在商量,矿位之争该作何打算。” 那数名帮众向朱凡诉了诉苦,说了方子鹿所在位置。 “我也是九死一生啊!没照顾好大家,深感惭愧。鹿儿成了副帮主?不错,有他在,跟我在一样的。这矿,依我看很难挖下去了。阴气一天天加重,难说哪天地底再崩上一下子,涌出更多来,变得象森字矿洞那样没法活动。而且喜欢随阴气活动的阴物邪类肯定不断增多,到时打怪都来不及,哪谈得上挖矿?离开有离开的好。” “帮主,方副帮主坚持留下,很多人看他的意思才跟着留下……” “帮主说得不错,最近阴物邪类便多了不少,愈来愈难对付,既然帮主有离开之意,那在下……” “是的,我也不想呆了,唉……” 那数名帮众你一言、我一语,不无失落之意。 朱凡安慰几句,满心欢喜地自去觅方子鹿。 方子鹿在等他归来! 有时候,牵挂也是一种幸福。 方子鹿在老地方等他。 宛若当年,那漫不经心敲击着矿石的画面。 老地方的旧人儿,今已是炼气九层,混成了“铁指帮”的副帮主。 朱凡悄悄溜入去,悄悄站在后面,悄悄欣赏着。 那瘦削的男儿形貌下,隐藏着只有他才知道的美丽。 那抱膝坐着,手指一点一点地似在教训什么,指挥采矿的工具无精打采地挖,在他眼里是如此娇嗔。 他看得发痴,看得傻笑。 “呵呵……”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铛啷!采矿工具掉落地上,方子鹿木头人般定住。 “又心生幻觉了吗?” “呵呵……” 朱凡笑得更傻。 方子鹿仿佛鼓起很大的勇气,缓缓地转过头。 朱凡扑上去,打横一抱,在洞内转欢快地转起了圈。 一圈又一圈,洒落点点晶莹的泪花。 朱凡放下方子鹿,抿去她眼角的泪珠,紧紧拥在怀内,爱惜地亲吻。 “不哭,哥说过回来,一定回来。哥不是活生生站在你面前了?不是幻觉,不信你摸摸。” 方子鹿无声泣咽,举起手臂扭住朱凡耳朵,仿佛要把这些年积攒的思念全发泄出来,扭了又揉,揉了又扭。 朱凡哈哈笑,耳朵都媲美小猪了,猪八戒泡到嫦娥般笑得乐开了花。 “矿场别呆了,我们回‘乌篷坊’。” 良久,朱凡柔声道。 “嗯!” 方子鹿陶醉在朱凡怀中,鼻中轻声糯应。 “当上副帮主了,舍得吗?” “哼,不为你,才不稀罕。” “没被欺负吧?” “谁敢?少爷在矿场,是有名的狠角,敢来招惹本少爷的,准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哇噻,方少好厉害,小弟以后跟你混了,千万罩着小弟。” “安啦,跟着本少,有口汤喝,不少你一口水,有碗饭吃,不少你一碗粥。” “口水?就让我吃口水,这好么?” “不想吃?那拉倒,我找……” 方子鹿眸秀目媚,秋波一睐,风情楚楚,嘬着唇含笑,没说下去。 朱凡自然听得出后面要说什么,恨得拍了一记她的屁股。 “再敢说这种话,看哥怎么收拾你。” “想怎么收拾我?是你说不想吃。” 方子鹿仰起下巴。 朱凡吃起来,含含糊糊地答着。 “哥天天想,行不?哥哪有一天不想你?想吃的太多、太多……” 方子鹿又把朱凡拧成头小猪。 事不宜迟,当日朱凡召集帮众,宣布了自己辞去帮主之位,离开矿场的决定。 散了大半的“铁指帮”,这一闹又散了大半,离去的多随朱凡搭上同一艘船。 矿场方面大大提高了采矿抽佣的比例,即使如此,觉得难呆下去的修士一日日增加,由于群情汹涌,矿场方面缩短了飞舟来回“乌篷坊”的时间,既安抚挖矿修士,亦有从“乌篷坊”招来更多修士的用意。 朱凡和方子鹿、李豪嘉登上飞舟后,暗里悬着的心完全放松,确信“一斗山”矿场不知棱面碟形法宝一事。放置法宝的若是他们,岂会猜不出地底的变化乃法宝被人盗走引起?有心的人难免记得他多年前入了森字矿洞,阴煞之气爆发,人完好无损地从那里走出,纵然不起疑也该找上来调查问讯一番。 地裂的动静太大了,不明内情的,只道这是天灾,故此矿场方面才没怀疑到挖矿修士身上吧? 下了飞舟,三人别了其他人,绕道前往“乌篷坊”。 “少爷,那阴煞之气……” “闭嘴!” 方子鹿不善地瞪向李豪嘉。 最熟悉朱凡的二人,十分清楚朱凡走了多久,何时回来,前后一联系,很容易联想到些什么。 “事情已经过去,不用再提了。” 朱凡微笑道。 “是,豪嘉多嘴。” “豪嘉你练得不错,炼气七层了,功法修得还顺利吧?” “谢少爷关心,豪嘉有些地方不懂,一直想找少爷指点。” “这个……啊哈,免了免了,没见哥也是自己摸爬滚打的练?唉,有个撒手掌柜的师尊,命真苦啊。” “那……豪嘉只好学少爷,自己来了……” 方子鹿挽住朱凡手臂前行,脉脉含情,喝斥完李豪嘉,心思又全系于朱凡。 “朱凡哥哥,事情解决了,是么?” “差最后一步了,走完这一步,咱们海阔天高,逍遥自在。” “不会食言?动静好大,我……我担心……” “我心中有数,你朱凡哥哥福大命大,杀手锏多的是,不会让人白白占便宜的!” “杀手锏?何解呢?” “哥的世界……” 两人相视而笑,齐齐说道:“你不懂!” 好兄弟情深,李豪嘉感动得侧过脸,漫山遍野找蚂蚁。 朱凡的信心,真象自己说的那么大吗? 棱面碟形法宝名为“娑罗碟”,能聚气成雾,千机幻变。用以牵制阴煞,封堵深渊,适得其配。并非法宝威能通天,镇得住阴煞,其中有很大借巧施力的成分。 “幽螟会”或李复未必在意这件法宝,多半志在矿场,断人财路。因为收取法宝的哪怕是位筑基期修士,活下的可能也微乎其微,何况炼气期的小修士? 可是朱凡却不能不见李复,李复见到活着的他,能不问个详细,能不讨要法宝?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娑罗碟”他交不出去! 有种法宝,修士无论如何不能让人,那就是修士的本命法宝。一旦让了,丢的不止是法宝,还有自己至少半条命。 “娑罗碟”已经成了小朱凡的本命法宝! 第一六三章 后手 - 为圣 - 夜江斜月 三人在“乌篷坊”外找了处山洞小住几天,换过了装束打扮,易出与上次归来不一样的容貌,这才进入“乌篷坊”。 朱凡不得不小心提防。上回他在坊内寻药炼丹解毒,李复了如指掌,“幽螟会”显然眼线众多。这次,他不想再如此被动。 解毒的丹药没办法不去李复那里求取,凭他此时的功力,仍然化解不了体内的毒素。李复给不给是一回事,不去肯定得不到,去了怎样得到手又是另一回事。 他还没找出最好的法子,唯有见步行步。不让“幽螟会”掌握自己的行踪,是必须做到的第一步。 入坊的时候已是晚上。 坊市白加黑的规矩,晚上并非走动的好时段。如今三人两个炼气九层,一个炼气七层,不在意而已。也没人来惹他们,三人随意逛了逛夜市,于一家客栈住下。 三间上房。有一间是空的。方子鹿和朱凡挤在同一张床上。 阔大的云床铺下柔软的毯子,毯子上覆着张锦丝绒被,锦被波浪起伏,底下不时传出清脆的娇笑、柔糯的嘤咛。 客栈住房的隔音效果非常好,云床外现又加了一层护障,更不愁传出去,教人听见。 多久以后,锦被一滑,两人露出头来。 端详着身下清纯得不染尘烟,明艳得不可挑剔的人儿,朱凡瞧得痴痴。 他轻吻着,如蜻蜓点水,掠过樱唇,掠过琼鼻,掠过雾眸,掠过黛眉,掠过青丝……贪婪地周游,欲把无限风光据为己有。 直到觉得这样下去经受不住了,他翻身躺到旁边,不舍地捉住只纤纤柔荑,唇齿轻嗑,咬着、吮着。 锦被复微微一掀,钻出个小豆丁。 小豆丁冒了下头,想钻回被内,双眸浅阖的方子鹿用手捉住,点漆也似的双睛含娇带羞地凝视着,那神态有点欲嗔还怜的复杂。 朱凡的小妖怪分身,终究没隐瞒方子鹿,方子鹿的吃惊、新鲜、好奇,保持到现在。 小朱凡奋力挣扎,方子鹿明显不敢用力,给他挣脱了,蠕动着爬进被子,然后方子鹿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大的大坏蛋,小的小坏蛋!” 方子鹿螓首靠向朱凡肩膀,似嗔非嗔地道。 “大小都是哥,当然一样。” 朱凡贼笑。 “哥还发愁,该不该为这小分身找个奶妈,原来有现成的,笨啊,为什么早没想到呢?” 方子鹿天鹅般的秀项一伸,咬住朱凡耳朵,咬得朱凡直哼哼。 “你当真怕我认不出,才没要他做本体?” “唉,别提了,说起来就一瓢眼泪,哥那不是犯傻来着。” “当然傻,先天灵体呢,我只在传说中听见过,那都是神通广大、注定飞升仙界的真人,我们瀚洲还从来没出过呢!” 方子鹿说朱凡傻,神情却甜甜的似含着蜜。 “师父说过我成仙有望,飞升仙界是迟早的事,我其实也不急……我已经跟过去不同了,现在的我,其实已经不是过去的我,有些事情,既然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那么快飞升干什么,多点时间陪陪我的子鹿,值得!” 朱凡搂住方子鹿腰肢两两相看,流露出内心深处的真实感情。 方子鹿听不懂朱凡话中真正的含意,但听明白了他的心意,喜悦无限之余,神气忽略显犹豫。 “朱凡哥哥,今夜,我想……我想……” “想什么?” 方子鹿欲言又止。 朱凡脑洞一开,不禁失笑。 “你不会心动了,想要生个咱们的孩子吧?” 方子鹿大眼睛一眨,霞飞双颊,没正面回答朱凡的话。 “不是说这个啦……朱凡哥哥,我想今夜筑基。” “筑基?可以筑基了?” “嗯。” “吓我一跳,以为你回心转意了。还觉得奇怪,既然有这意思,刚才干么死活不愿让我那个那个。你要真愿意了,哥还犯难呢,哥修的功法,筑基前不能破了童男之身……” 朱凡絮絮叨叨,方子鹿拧住他耳朵,在他耳边大声发喊。 “你别想那么多好不好?你……你这人,不能破童男之身,还那样胡闹,幸好我……刚才没一时心软,哼,真破了功,活该!” “哟,小声点,耳朵都震聋了……” 朱凡掏掏耳孔,认真起来。 “真要筑基了?不是因为我的缘故才急着筑基吧?” “不是,前段时间便可以了的,一直压制着,等你回来了再说。” 方子鹿也认真起来。 “朱凡哥哥,我知你修的功法肯定极为艰深,所以进境比一般修士要慢,我先筑基了,你别放在心上。” 朱凡摸摸她的头,好气又好笑。 “难怪吞吞吐吐,原来是担心我心里不舒服?我高兴还来不及,省得老担心你修为低,吃别人的亏。” 方子鹿吐了吐舌头,宽心地笑了,偎入朱凡怀内。 “那,朱凡哥哥替我护法。” 两人收拾好小儿女的旖旎心情,撤了被褥,方子鹿盘膝坐好,朱凡在旁守护。 入静行功前,方子鹿取出一颗丹药,先让朱凡看看。 “朱凡哥哥,这是筑基丹。” 朱凡接过瞧了一眼,还给方子鹿。 方子鹿晓得朱凡对修真界的许多事情有点白痴,或者知道了也不在意,当下向他解释。 “筑基丹是我从家里带出来的,储物袋还有数颗,如果今夜服下一颗就成功,余下的留给朱凡哥哥,不用四处求人了。丹师说我是冰肌玉骨之姿,对筑基丹的要求高,特地为我炼制。这些筑基丹品质上乘,适合大部分修士。造诣不凡的丹师大都高傲得紧,有灵石未必求得他们出手,普通丹师炼出的筑基丹,多半不如我的呢。” 朱凡听方子鹿一说,记起聚宝楼的见闻,筑基丹甚少直接出售,须丹师根据各人体质量身定造,故此市面上十分稀缺,即便有得出售,除了那些得过且过或求告无门的小散修会买下,看重道途的修士往往请丹师为自己专门炼制。 “你家?” 朱凡不关心筑基丹,关注方子鹿话中的家里。 方子鹿会是小散修么?当年那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乔装成男子漂泊江湖,里面有什么缘故? “朱凡哥哥,将来我们修为上去了,我再跟你说家里的事,好不好?” “好吧……前尘如梦,子鹿居然是女的,当年是小美女,现在是大美女,哥竟然错过了小美女,糊里糊涂当了多年萝莉养成的大叔……” “萝莉养成?大叔?何解呢?” “哥的世界你不懂。” 两人齐声说完,方子鹿不依,定要朱凡解释这个。 “好了好了,你要筑基呢,这个说来话长,等你成了筑基期修士,小的为你一一道来。” 朱凡哄小孩般摸摸她的脑袋。 “筑基丹的事你不用为我操心,更不要想着省下来给我用。我修的功法,需要特制的筑基丹,丹师也没法代劳,得自己炼。安心筑基吧,我会一直陪着你。” 是夜,方子鹿开始筑基,静坐了七天七夜,成功闯过炼气期最后一关,踏上修真道路的新起点,晋升为筑基期修士。 修士筑基没有什么异常的迹象。如天劫之类,那是结丹以上才能享受到的待遇。说白了,筑基修士在老天爷眼里还不够看。不过筑基对修士确实意义非凡,长生的大门正式打开,哪怕仅是开启了一条缝,从此真正超越凡夫肉胎,可活到二百五十岁方为完寿。 别误会是多活二百五十年,而是在原有岁数上面,活到至少二百五十岁。所以愈早筑基的,优势愈大。象方子鹿年未满三十,等着她享用的时光尚有二百来年,足够做很多事情了。这种资质的修士,无论最后能不能功行圆满飞升仙界,通常金丹不成门槛,元婴希望很大。 筑基期修士方子鹿气质愈发殊绝,洗净渗出体肤的点点污垢杂质,从头到脚莹莹然皎洁生辉,拿明珠美玉媲比,都辱没了这婀娜仙姿,娉婷逸貌。 “朱凡哥哥,早知不让你看了。” 方子鹿蹙眉发闷。 朱凡知她懊恼自己瞧见杂垢染肌的情状,笑了笑,将洗过的污水摄进一只储物袋。 “这有什么?又不臭。” 满室清馨,哪有臭味? 朱凡抱她坐下,细细欣赏,赞叹不已。 “仙子,小子有点自惭形秽了,真担心哪天仙子看不上小子,飘然远去,从此剩下小子一人,朝思暮想,生不如死……” 方子鹿噗嗤一笑,两手娇憨地吊着朱凡两耳。 “那你快点变强,将来哪天,我不走,有人要抢我走,你不够强,我不走也不行……” “谁敢?” 朱凡皱皱眉,凝视方子鹿。 “放心,没人可以分开我们。不管将来遇到什么,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一起活得好好的。” 方子鹿取出衣物,让朱凡为她穿上。 “朱凡哥哥,我相信你。我自己也要努力变强,成为金丹修士,元婴修士,飞升仙界……迟早有一天,让所有人知道,我靠自己也能修为有成,决不当那任人摆布的花瓶。” 朱凡给她套上伪装体貌的皮膜法宝,一件件着上男性修士的衣服,眼前人渐成更为熟悉的样子。 他暗暗沉思。方子鹿话里隐藏着话,未来隐藏着未知的阴影。他没有多问,方子鹿想说时,自会对他说。他还是先过掉已迫在眉睫的难关。 “子鹿好了不起,聪明过人,资质绝佳,一心向道。谁拿子鹿当花瓶看,不是眼睛花了,就是脑子一团浆糊。” “朱凡哥哥,你不觉得自己故意讨好人时嘴很笨么?安啦,本少爷用了一颗筑基丹就大功告成,你该称赞这个。” “是啊,怎么忘了这个?你竟然只用了一颗筑基丹!” 朱凡故意大惊小怪,眉眼口鼻要多夸张有多夸张。 方子鹿挺受用地点了点头,得意地拍拍朱凡的脸。 “小辈,多向前辈学着点,一颗筑基丹便筑基,很多修士都得仰望,想知道有何秘诀?多用功,少分心,勤修行,断尘念!” 朱凡跟着读上一遍,忽作喜不自胜状。 “谢前辈指点,小子悟了……大功告成,亲个嘴儿……” 方子鹿闭关了七天,朱凡没闲着,七天里不断思索怎样拿到解毒丹。 他以李复出尔反尔为前提,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得出一个结论,必须行好的第二步,是为自己寻一助力。 这股助力要令李复或“幽螟会”为之头疼,抽不出空来理会自己,到时,他所欲进行的冒险,将得到更大的应变余地。 他想到了“灵宝阁”。 第一六肆章 斗兽 - 为圣 - 夜江斜月 毕城失踪后,“灵宝阁”换了个新少主,与毕城一字之差,名叫毕邦。 毕邦筑基初期修为,年纪比毕城轻,能当上“灵宝阁”于“乌篷坊”的负责人,有什么过人的本事不清楚,“灵宝阁”少主人的身份想来功不可没。 少主人似乎总有少主人的嗜好。 毕城好色,毕邦好赌。 不是骰子、牌九那种赌,是赌妖兽的输赢,灵宠的强弱。 听起来蛮高端,其实无非同斗鸡、跑马差不多,想象成一鸣如打雷的鸡,一踏如地震的马,就容易理解了。 “乌篷坊”有家灵兽坊,招牌叫“万寿园”,取兽跟寿的谐音。 “万寿园”专出售妖类禽兽,有野生或家生的,已驯服或未驯服的,供修士收作灵宠。养得起灵宠的多为筑基期以上,还未必人人爱养,一者需分心照料,二者消耗不小,三者灵宠晋阶缓慢。尤其是第三条,主人修为超越了灵宠,灵宠用处便不大,若要灵宠的晋阶速度跟得上主人,加大灵丹妙药等投入也行,可负担之重,足以令众多修士望而却步。 举办妖兽互斗的赛事,提供灵宠决出高下的场地,成了“万寿园”另一项重要的财源。修士无论境界高低,只要对这种赌法感兴趣,都可以交点进场费,入内一观,赌赌眼光、运气。 毕邦是“万寿园”的常客之一,自己也养着两三头灵宠,经常派它们落场参与搏杀,或跟其他修士的灵宠比试比试,输了就换灵宠再来,赢了就赚上点灵石,着实乐此不疲。 这些是朱凡打听来的消息。 他要做的是设法接近毕邦,透露“幽螟会”或李复的事,同时不能让“幽螟会”或李复察觉。 “灵宝阁”吃了好大一个亏,如果获知“幽螟会”或李复的线索,不闻不问的可能性极微。大家都以为毕城死在“幽螟会”手中,毕邦为报仇好,为立功好,不会不心动。 他不知道“乌篷坊”的聚宝楼还有没有“幽螟会”内鬼,“万寿园”是他避过眼线接触到毕邦的好机会。 “星罗戒”传功墙前,朱凡召来小强。 他和方子鹿、李豪嘉已经换了一家客栈,以免住得太久引来注意。此刻“星罗戒”在分身手上,分身小朱凡被方子鹿逗着寻开心。 小强与啮石虱在戒内丁不离卯、卯不离丁,一叫小强,等于连啮石虱一并叫到。 朱凡不理老喊饿的小强,手掌摄了些啮石虱仔细察看。啮石虱接受了跟小强的伴生关系,小强是朱凡灵宠,因而啮石虱变相认可了朱凡的存在,虽然不听朱凡命令,但也不对朱凡产生敌意。 啃了数年的法宝,啮石虱均有程度不一的提升,如外壳硬度更强,弹跳力度更大,啮食速度更快。 朱凡于储物袋抓出一把细沙大小的金属微粒,这是啮石虱进食后隔上许久拉出的分泌物,朱凡原本没有留意,这几年金属沙粒愈来愈多,身为空间主人的他方有所察觉,研究之下发现硬度非常高,甚至比作为法宝供啮石虱啃食的金属状态还硬,试着用火烧上好长时间也没销熔。 考虑到将来炼器,金属沙粒说不定是种材料,啮石虱在朱凡眼里没那么恶心了。打消了用石头喂食的念头。 说来他实在大手大脚惯了,普通炼气期修士很珍惜的法器,落在他手里只有充当啮石虱食物的命,传出去毫无疑问将落个败家的臭名,他之所以蛮不在乎,一来自己用不着,二来亲手缴获的,加上小强于廿四号矿道捡到的,尚有一大堆,不缺灵石了,无须急于卖掉,放在戒内也是白放着。 朱凡拿金属细沙凑到啮石虱嘴边,啮石虱有性格得很,自己拉出的东西,坚决不吃。 “奇了,这些小家伙怎么分辨出哪些是自己拉的?哪些是没吃过的?” 啮石虱在他手上爬来爬去,一心脱离他掌上真气的囚禁回到小强妖躯,对这一问睬也不睬。 “小家伙们,好久没用你们了。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哥的大计着落在你们身上,千万别给哥丢脸。还有,小强,你也是!” “哥——哥——” 小强喊饿。 它可记着数,阴石怪有几头,它吃过几头,晓得主人那儿还很多很多。 “解决完这件事,哥让你放开肚皮吃。” 朱凡难得地给出承诺。 “哥——哥——” 小强小眼球立正,颇有上刀山、下火海义不容辞的气概。 “万寿园”门面是座四层高的楼房。 这天,朱凡站在门口不远,望着“灵宝阁”少主,“乌篷坊”新的楼主毕邦,在一名金丹修士,两名筑基期修士的陪同下,步入了“万寿园”,他也走进门内。 “客官,欲购买灵宠还是?” “斗兽。” “好的,随我来。” 一个炼气六层的伙计引朱凡到柜台那边。 “五十灵石入场观看,另交五灵石传送费用。” 柜台管收费的管事抬头瞧朱凡一眼,淡淡道。 “掌柜的,不要看我炼气期,灵石,我不缺,刚才进去的坐什么位置,给我来个一样的。” 朱凡露出受人轻视的神气道。 那管事惊讶地看看朱凡,挂起了微笑。 做生意的,最喜欢这样的客人。 “贵宾席一千灵石,承惠。” “一千灵石?” 朱凡露出割肉的神气。 “要五十灵石,一千灵石?快快挑。进去赌几把,运气好全赚回来了。” 那管事笑容消失,低下头理着账淡淡道。 “给你,一千。” 朱凡露出下不来台的神气,磨磨蹭蹭交了。 “好咧,阿三,还不引路,带贵宾去传送阵。” 灵石点算无误,管事笑吟吟地吩咐接待的伙计。 朱凡踏入传送阵时,挺满意自己的演技。这样任谁也不怀疑他冲着毕邦来的了。 “万寿园”的斗兽场,包括驯养灵兽的地方,均不在“乌篷坊”,方位大概是“乌篷坊”靠向群山的深处。 从传送阵出来,自有人领朱凡前往贵宾席。所谓的斗场兽,却是一处开辟得圆圆整整的山凹,山凹上方沿山道修建出层层观景用的栏杆、楼台。五十灵石与一千灵石待遇上的区别,在于一个只能站在栏杆边上,一个可以坐到楼台里;楼台更靠近山凹,视角、风景俱佳,栏杆或远或近,绵延分布到山顶。五十灵石仅是最低入场费,能站上哪一层? 朱凡随侍者走进一座楼台,楼台观景台和楼阁两部分,有数名凡人婢女伺候,那侍者交给朱凡一块牌子便要告退。 “客人在此安心等候,斗兽要半个时辰才开始,有何需要,启动此牌传召即可。” “我也有灵兽,想下场比斗的话,你们怎么安排?” “客人的灵兽可拘对手?若不拘对手,则随意些,我们安排能与之匹敌的灵兽登场一斗,若要斗其他修士拥有的灵兽,则须提前告知,征询过后双方皆无异议,我们视情形安排,一方存有异议,就只得作罢。” “听人说在我前面先到的‘灵宝阁’少主,很爱斗兽?赌得也大?对了,他在哪座楼台?” 侍者指了指,正好在朱凡这座左近,隔着二三十步距离。 “毕楼主是常客了,一向玩得豪爽。客人有意跟他赌,我代为转达。” “倒不用急,到时我再叫你。” 朱凡打赏这侍者几块灵石,侍者道了声谢,好意地提醒朱凡。 “客人小心,毕楼主的灵石,不是那么好赚。” “明白,所以要先看看。” 侍者退下了。过了片刻,好酒好菜水陆俱陈,那数名凡人婢女恭立听命,另来了一大群凡女,衣香鬓影,绰约多姿,在楼台上伴着丝竹翩翩起舞。 朱凡倚坐长榻,聆听曲子,欣赏歌舞,山外青山楼外楼,帝皇享受上心头。龙颜大悦下,砸出不少一直没用上的金子。 半个时辰渐至。 “各位贵客,斗兽即将开场,第一场,本园新捕获的象拔兽对蜥甲兽。” 侍者给朱凡的牌子嗡嗡响起,详述一番二兽的产地、特色、能力。 “要下注者,押象拔兽赢,请激活号牌正面,押蜥甲兽胜,请激活号牌反面。上额不限,最低五十灵石。限定一刻钟投注。” 牌子沉寂下去,朱凡觉得新鲜,按牌上铭刻的法诀随意投了象拔兽。 一刻钟后,山凹腾地升起层大型光盾。婢女们早在楼台处摆好桌椅,摆上新鲜佳肴美酒。朱凡去坐下一望,视线透过光盾,山凹情景一目了然,防的应是妖兽冲出乱闯。 山凹两侧辟有对开的山洞,大门忽然洞开,象拔兽与蜥甲兽分别奔到场中,相互敌视一会,嚎叫着斗将起来。 两兽均是炼气七阶的实力,象拔兽皮粗肉厚,擅用长鼻造发锐金气弹,蜥甲兽披着满身鳞甲,擅长张嘴射出火团。朱凡之前没留意听,一见暗道押错,这火克金,象拔兽输面较大。 但结局出乎意外,象拔兽斗法是不及蜥甲兽,然而仗着厚实坚韧的身躯硬撼蜥甲兽,外加长长的鼻子够劲道,一近身便卷住蜥甲兽猛摔,摔着摔着蜥甲兽骨头散了,象拔兽妖躯一压,蜥甲兽顿成薄饼。 象拔兽站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傲然嚎叫,那烧得一块黑一块红的妖躯瞧着可怜。 斗兽场宣布了结果,有人进去摄走象拔兽,平整夯实地面。 朱凡为了对得住坐贵宾席的身份,又有大堆凡女瞅着,当时豪气地押了一千灵石,一把赚回了五倍。不久带路的侍者来了,送上灵石,笑着连连恭喜。 “毕楼主的灵宠什么时候上场?” 朱凡大方地赏了这侍者数十灵石问道。 “不好说,一般先由本园的灵兽登场,斗完了,轮到修士拥有的灵宠比斗,时间尚早,怕是要等到下午。” 现在日上数竿,确是早得很,朱凡只好慢慢等了。 入场观看的修士数量众多,处处楼台可见人影,层层围栏亦人头耸动。仿佛“乌篷坊”的修士全挤到了这里。斗兽一场接着一场,山中响起一片又一片欢呼或怒骂,听着蔚为壮观。 朱凡兴致乏乏,随意下注。可能今天赌神上身,十场里竟赢下七八场。凡人婢女们目中异彩连连,朱凡难免有点飘飘然。 同样是赢,并非相同赢法。斗兽场中的妖兽从炼气阶,斗到了筑基阶,再从筑基阶,斗到了金丹阶。每一阶的赔率都有差异。朱凡把充阔绰坚持到底,跟着加码下注。待到上午的斗兽结束,到底赢下多少灵石,他自己也没有记清。 “客人的运气,真是好得令人羡慕!” 送来上午最后一场斗兽彩头的侍者充满艳羡、赞叹。 “哈哈,我也没想到手气这么顺。来,赏你的。毕楼主的灵宠上场,记得跟我说一声。” 朱凡大手一挥,赏出一百灵石。这侍者不乐也不行,笑着躬身称是。 下午开场,这侍者飞快来报,头一场,便有毕邦的灵宠。 第一六五章 赌命 - 为圣 - 夜江斜月 山凹辟出的斗兽场上,两头筑基满阶妖兽冲入场中,一头豹身狮髯,一头狒身龟壳鳌首。两兽妖躯庞硕,外形狰狞凶猛,似是老于沙场的惯将,一照面不场不响,先来个剧烈对撞,欲力夺先声给对头一个下马威。 嘭!光盾护罩不隔音,巨大的撞击声震得山凹轰响。 两兽各退数丈,兽足顿得地面深深下陷,爆开无数裂缝。两兽腿一发力,腾挪妖躯,鼓足势头再扑。 豹身狮髯兽蓬松的围脖髯须向前倒曲,配合张嘴咧齿发出的咆哮大吼,大团冲击波于无数细锐射线的簇拥下,朝狒身龟壳鳌首兽劲射而去。狒身龟壳鳌首兽吱吱叫着,身前凭空涌出大团水球,迎上打来的冲击波加射线。水花飞溅,耀日生辉。冲击波、细锐射线冲破水球,射到狒身龟壳鳌首兽身上,但威势已减。狒身龟壳鳌首兽浑身涌现大股水波,粘稠的水胶般裹身体,那打来的冲击波加射线从水波间曲折穿过,无伤其分毫。 须臾两兽再度相撞,狒身龟壳鳌首兽借水波之力来了个滑错,转到豹身狮髯兽身侧,顺着豹身狮髯兽前扑之势借力一压。 豹身狮髯兽被狒身龟壳鳌首兽用龟壳顶着,狠狠压落地面。未等豹身狮髯兽挣扎起身,地面突然成了一汪沼泽。豹身狮髯兽妖躯顿即深陷沼泽内,爪足躯体徒然乱动却无处着力。 狒身龟壳鳌首首吱吱一叫,从沼泽到它身上裹着的水蓦地化为坚冰,将两兽包了个密密实实。豹身狮髯兽奋力抗争,坚冰结了碎,碎了结,霜气愈来愈浓,豹身狮髯兽慢慢动弹不了,妖躯僵在地底、地上结成的坚冰内。裹着狒身龟壳鳌首兽的坚冰渐次融化,不一会脱身而出,昂头手舞足蹈,吱吱不绝发出胜利的叫声,然后猿臂利爪探下冰内,摸上豹身狮髯兽的头部,划开了天灵盖,掏挖着脑浆吃得津津有味。 豹身狮髯兽就此了账,狒身龟壳鳌首兽大获全胜。 朱凡袖子里传出细微的“哥——哥——”声,充满恐惧、忌惮。那自是朱凡放出来观战的小强。 隔上一阵,侍者送来大笔灵石,用膜拜的眼神瞧着朱凡。 “客人又押对了,眼光之准,着实令人心折!” 朱凡表面上笑得开心,内里带点勉强,赏了这侍者打发掉。 他是押赢了,可高兴不起来。那头狒身龟壳鳌首兽的主人,正是“灵宝阁”少主毕邦。 “小强,不用你获胜,有把握打平不?” 朱凡传音问小强。 “哥——哥——” 小强用细微的鸣叫拼命回绝。 “有你的小伙伴们帮忙也不行?” “哥——哥——” 小强坚决拒绝出战。 “我不管那么多,你们必须出战,没法子赢就给我争取打平,要是死在场上,那是你们命衰!” 朱凡生气了,强制性下令。 “哥——哥——,哥——哥——” 小强发着抖,哀切地向主人表示打不赢,会死掉。 “用点脑子!跟了主人这么久,还没学会多动脑子吗?硬拼不行,就拖,拖到有机会赢或平。当年你不也靠陷空瓶吃了不少强过你的家伙?想想吧,如果吃了这头龟猴,你会变得有多强?” 小强脑波纷乱,一会儿是强大的欲望,一会儿是死亡的绝望。朱凡不理它,容它自个想通。 斗兽在继续,上场的多为筑基阶灵宠,不乏金丹阶的强大存在。至于元婴阶,无论斗兽场方面或到场的修士,都没有拿出一头来。 朱凡心不在焉地看一场,押一场,兴许今天财神看他特别对眼,硬是让他赢,硬不让他输。 侍者近乎膜拜地送来灵石时,朱凡问了问为何不见元婴阶妖兽? “元婴阶妖兽不好驯服,也不随便听人使唤,须是跟主人感情深厚,护主时才打斗。当然,修士若能凭实力压制元婴阶妖兽,不到它们不乖乖听话。客人晓得此界元婴期便到了顶,突破元婴期便飞升天界了,能够轻易压制元婴阶妖兽的有几个?不过即便有元婴阶的妖兽来了,本园也是不敢让它们出场的,大阵护盾可吃不消……” 这侍者详详细细地介绍了一番,朱凡听后算大致了解。 毕邦除狒身龟壳鳌首兽个,尚有两头灵宠。上场之际,这侍者一一来报。朱凡本担心这两头灵宠比狒身龟壳鳌首兽更厉害,看过它们的战斗放下心来,论实力都稍弱于狒身龟壳鳌首兽,而且运气不好,一头重伤垂死,一头干脆当场挂了。唯独狒身龟壳鳌首兽,多次登场,接连取胜。 太阳逐渐偏西,这一天的斗兽接近收锣。再次举办得等上至少半个月。 “小强?” “哥——” 小强哀鸣。 “美味的阴石怪,吃掉那头龟猴,不战也得战,是怕死等死,还是冒死求胜,你自己选。” 朱凡狠起心肠。 不狠心不行,他怜灵宠的性命,谁来怜他的性命? “哥——哥——” 沉静半晌,小强答应出战,并要求主人把陷空瓶给它。 朱凡招来侍者,问灵宠使用法宝,算不算违规? “客人多虑,只要是灵宠自己驱动,不是修士背后操纵,管它用的是自家妖丹,还是别处得来的法宝,没人会说什么。” “那……劳烦你去跟毕楼主说一声,我的灵宠要挑战他的灵宠,赌约面谈。” “客人考虑清楚了?这事开不得玩笑。客人已经赢了很多,依我看,不如见好就收吧……” “多谢提醒,我心中有数,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侍者去了,不久回来请朱凡稳步,毕邦愿意一谈。 贵宾席的楼台之间,不允许次等席位的修士立足,山上站在栏杆处观战的修士,押赢了的等侍者送来灵石,押输了的也等侍者来收取灵石,喧喧闹闹直如菜市场,此际山凹四周的尽是一帮赌徒,哪有半分修道之人的风采? 朱凡故示从容,徐步行至毕邦所在的楼台。 楼台上,不见凡女身影,陪同前来的那金丹修士端坐一侧,两名筑基期修士肃立毕邦身后,毕邦垂手正坐,朱凡依稀辨出几分毕城的鼻眼。 “在下见过毕楼主和几位前辈。” 朱凡执晚辈礼上前拜见。 “是你要跟我斗?” 毕邦抬了抬眼皮。 “毕楼主,是在下的灵宠,愿跟楼主的灵宠一斗。” 朱凡更正道。 “嘿,你倒小心,我不扯这个,拿出你的灵宠,让我看看有无资格,再谈如何赌斗。” 毕邦摆摆手,话里有赌徒的光棍。 朱凡摸出小强扔到地上,小强摇身一变,妖躯恢复正常大小,然而与往日不同,如今气质形貌大异,筑基初阶的气息弥漫楼台,全身骨甲隆突,翼翅敛于粗糙的甲壳底下,腿爪高折过身,弹力十足,触须如节节相套的巨鞭,眼球嵌于晶质的骨甲内,散发冷冷的光芒。 不用怀疑,这确是小强。吃了好几头阴石怪,一次打盹醒来它便晋升筑基阶,更为奇异的是,竟连阴石怪凝造石躯的本领也学了去,一身骨甲可随意变型。眼前这副样貌,是朱凡精心设计,让它变出来的。 朱凡亮出只临时买下的灵兽袋,又放出几只啮石虱。啮石虱很快跳到小强背上,依恋地偎靠着。 小强现身时,那端坐的金丹修士张了张眼,两名筑基期修士挡到毕邦前面,见朱凡并无异动,毕邦一摆手方退到后面。 “筑基初阶,炼气七、九阶?” 毕邦鼻中嗤然,失望地摇了摇头。 “你要拿这样的灵宠跟我灵宠斗?失心疯了是吧?没意思!” “一百万灵石,一场定胜负。” 朱凡淡然给出了赌注。 毕邦颇感意外,打量朱凡几眼。 “我知你赢下不少灵石,有好几十万吧。要么,你这人运气特别好,要么,你有点真本事,懂得鉴别妖兽。这也是我愿意见见你的原因。可你的灵宠,太让我失望了。灵石对本少不算什么,赢了你也没有快感。你走吧,别败了我的兴致。” 百万灵石,甚至几百万、上千万灵石,对“灵宝阁”,对“灵宝阁”有少主身份的人,的确不算什么。毕城中了飞烟等人圈套,为之惊慌失措,真正的原因也不是损失了点灵石,而是关乎毕城作为“灵宝阁”少主的眼光、威望。 身为“灵宝阁”少主,居然在鉴宝领域上了人家的当,打眼兼赔钱,以后老人们怎么看他这个少主?手底下的人对他是何印象?族里还敢相信他、重用他吗? 毕城紧张的不是买到件假货,实是自己的未来,恳求李复救一救的,是自己的前程。否则少主的身份保不保得住已难说,别提继承“灵宝阁”的家业了。所以李复提议假戏真做,嫁祸于“莫开门”,他一拍即合。 “楼主既然知晓在下的能耐,还以为在下会拿自家的灵石开玩笑?没有必胜的信心,在下决不会冒然前来。一百万灵石不在楼主眼里,五百万如何?” 朱凡傲傲地道。 毕邦目光一闪,狐疑地盯着朱凡。 “你不过是个炼气九层的小修士,拿得出五百万灵石?” 朱凡丢了几只储物袋给带路的侍者,侍者看了看,向毕邦等人点了点头。 “当真稀奇,你是什么来路?有何图谋?” 毕邦认真地再审视数眼小强和啮石虱,瞧不出端倪,忽然发问。 “哈哈,来路么,也是有的。图谋么,同样有点。不过,等我们的灵宠斗完再说,无论输赢,我都会坦言相告。事情与蛮荒秘藏有关……呃,说得有点多了。让我先赢下楼主的灵石,然后跟楼主慢慢谈,如果我输了,灵石照付,事情照说,拍拍屁股走人便是。” 朱凡的话说得不清不楚,在场的人听得高深莫测。 毕邦手指敲击椅子扶手,终缓缓点了下头。 “好,冲你这些本少听不懂的话,赌了。一百万灵石吧,五百万灵石多了点。本少输了当买个消息,赢了当赚点花销。不过,也不怕告诉你,赌完后你的消息不能令本少满意,管你是输是赢,想完好无损走出‘乌篷坊’,难了!” 毕邦冷冷一笑。 “对于自找麻烦的人,本少向来不跟他客气。” 赌约就此定下,侍者报了上去,还有几场便轮到小强率领啮石虱,战那狒身龟壳鳌首兽。 朱凡没有离开,留在毕邦的楼台一同等结果。表面上他泰然自若,手心里暗暗捏着一把冷汗。 他赌的是自己的命,他拿自己的命赌“灵宝阁”、毕邦,仍重视追索“幽螟会”或李复的下落。 结局会如他所愿吗? 剧情简述 - 为圣 - 夜江斜月 朱凡于“幽螟会”李复手中夺得解毒丹后,和小伙伴们逃离“乌篷坊”,此后在瀚洲辗转打拼,渐至金丹期。有强大势力撑腰的情敌出现,他结丹后将其击杀,但也被迫远走他方。 央洲,朱凡周旋于各大门派之间,历尽艰险,同时屡得奇遇。结婴成功,返回瀚洲。 央、瀚二洲爆发大战,朱凡成为散修界领袖,平息了纷争。最后更上层楼,飞升仙界。 经过漫长的修行,他达至圣境,参与诸界大战,为师尊玄天星圣报了仇。自己也最终完成了从一个凡人到圣人的蜕变。 作者的话:其实挺想写下去,尽管明知有点偏离了网文的阅读要求,犯了一些错误。这跟个人的喜好、习惯有着,跟写作水平不够高有关。但在写的时候,自己确实用心在做,所以难免有点感情,不愿真个让这部作品夭折。续写前,已经劫笔码新的稿子,念念不忘之下,又转过身摸回来,续写上了。 可终究是要放弃了的。并非写不下去,大纲、细纲都已兼备,只差一一转化成文字的工序。说得煽情点,算是理想与现实之间摆在眼前的问题吧。 想了想,自己不是在写什么传世经典、名著巨作。这部作品的存在意义,一缘于自己享受到写作的过程,二系于读者的喜欢。二者缺一不可。我找到了写作的乐趣,然而没做好令读者喜欢这一块。失败难免。不舍归不舍,事实已经就是这样子。唯有无奈一笑,尊重事实,去写更有存在意义的作品行了。 感谢编辑小楼。她是位真诚的编辑。将来,我会用这部作品的设定写出更合乎网文要求的作品,好对得住大家一起为此用过的心。 起源大陆的时间流速很慢,空间也很稳定。罗峰追杀血云神君之时,燃烧神力施展刀法撕裂空间,那还只是空间最浅层。 混沌层,位于空间极深的一层。 想要靠自己遁入混沌层,大多混沌主宰都做不到。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通过'混沌之墟'逆流而上,便可直达混沌层。 轰隆隆~~~ 无穷无尽混沌之力,一眼看不到尽头。 罗峰从虚空窟窿逆流而上时,初时,周围还很狭窄,可越是逆流飞行,越是宽 敞,直至彻底无边无际!罗峰也明白:这应该就是混沌层了。 如此浓郁的混沌之力,蔓延处处。罗峰环顾左右,只觉得混沌层仿佛是无边海洋,混沌之力则是海水!自己就是初入大海探索的打渔人。 虚衍母树树叶的确神奇。罗峰看了眼怀里携带的那一片树叶,对叶时刻散发着无形能力虚空波动,波动自然覆盖了罗峰。 这范围之内,混沌层丝毫不排斥罗峰。 这树叶随身携带,一纪左右时间便会彻底枯萎,时间够长了。罗峰还是很满足的,他仿佛好奇宝宝般,仔细观察着混沌层。 只见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荡漾,混沌层各处更有一段段混沌法则实质化显现,令混沌层越加绚烂。 这些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都不尽相同。罗峰看着,耀眼璀璨散发金光的混沌法则,犹如冰霜般的青白色混沌法则,甚至如银白色的混沌法则......混沌法则显现稍有变化,外在模样便有区别。 混沌,具有无限可能。 稍有转化可能呈现'混沌之金'、'混沌之火'、'混沌之雷霆'等各种表象。 一旦掌握混沌法则,是可以向任何一条本源大道前进的。 本质唯一,表象各异。罗峰想道,无数修行者,不管是修炼什么体系,悟出什么招数,最终都是通往混沌法则。 罗峰在周围缓慢飞行,观看周边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实质化,细细参悟领会。 不同的显化,带给罗峰不一样的领悟。 就在罗峰细心领悟之时,忽然-- 一道火红流光从混沌气流中突然浮现,瞬间直奔罗峰。 嗯?罗峰一惊,瞬间燃烧神力,伸手一抓,已然抓住了那一道火红流光。 这火红流光在罗峰掌心扭曲挣扎着。 然而罗峰燃烧神力下,完美神体爆发的力道足以超越那些新晋的血脉修行体系的混沌境。当然那些混沌境若是修炼漫长岁月,各方面提升后,威势便不是罗峰所能比了。 此刻,仅仅抓个小家伙,罗峰还是很轻松的。 这是?罗峰观看着掌心,手中抓住的是一只火红虫子,表面甲壳如火红琉璃,看似非常小可挣扎力道却很强,足以媲美血蟒会的来魔副会长。 是混沌层生物?罗峰了解的情报中早就知道这一点,混沌层药盒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自然也孕育出一些特殊生物。 这些生物智慧极低,纯粹凭本能行动,都无法进行交流。 师父在情报中记载,混沌层的生物,以混沌之力为食,纯粹依靠本能行动。它 们的身体,便蕴含或多或少的混沌法则。因为智慧太低,它们的的实力普遍在永恒境层次。能达到'混沌境'的无比罕见,都是身体结构非常特殊的,早就被起源大陆一些大势力给活捉了。罗峰看着掌心的这个火红色虫子,听说它一旦没法吞噬混沌之力,便会饿死,乃至身体彻底溃散回归天地。 饿死? 起源大陆即便是再弱小的修行者,都可以吞吸天地能量,都不可可能饿死。 但这些实力在'永恒境到混沌境'的混沌层生物,却必须以混沌之力为食,没吃 的,就会饿死,身体溃散回归天地。 整个混沌层根本找不到'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因为太珍贵,早被活捉 了。罗峰看着周围。 对他而言,混沌层很神奇。 可对于起源大陆最顶尖的一些存在们,扫一遍混沌层怕是轻轻松松的事,所以他们才会放任后辈弟子们来此修行,不担心遇到危险。 能够来混沌层的永恒真神,都是大势力培养的精英,各方面积累都很深厚,悟出几招混沌境招数都是最基本情况,实力普遍要达到雍将军、血云层次。 对他们而言,'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被抓走后,剩下的即便比他们强些,可光凭本能行动的混沌层生物,也威胁不到他们安危。 啪。这個一直在掌心挣扎的虫子,罗峰略微一用力,便捏碎了它的身体。 身体碎裂成数十份,每一份依旧在挣扎要融合为一体。 生命力真顽强。罗峰观察着,神力渗透着破碎的部分,也能察觉到混沌法则的痕迹。 在混沌层内,混沌法则随时随地都可能实质化显现,每次显现名有不同。或许某一刻,便形成了一个小生物。这些混沌层生物,算是固态的混沌法则显化。罗峰想道。 扈阳城,城主府。 五大家族诸多永恒真神们汇聚,一同恭送王女'虞水天裕'。 殿下,罗河沿着混沌之墟,去了混沌层,还没回来。扈阳城主低声说道。 之前虞水天裕说第二天白天就出发离开,其实就是给罗峰机会!在她出发前,罗峰都可以找王女殿下。 可一旦她回到王都,禀报了父王!罗峰想要再吃回头草,想要再拜师就晚了!毕 竟虞国国主何等身份?给一次机会被拒绝了,岂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虞水天裕轻轻摇头:看来,他是真的无心拜师了。他有如此实力,想必早有厉 害传承,可能就是某方大势力培养的弟子。 扈阳城主点头赞同。 在起源大陆上,拜多个师父是很正常的。弱小时可能拜永恒真神为师,强大后,拜混沌境乃至神王为师!这都是非常正常的。 罗峰不拜虞国国主为师,自然令他们有诸多猜测。 走了,你们不必再送。虞水天裕一挥手,一艘庞大舟船出现在高空,她当即率领着一众手下飞向那舟船。这些手下当中也包括黑屠夫以及弟子们。 黑屠夫这次一共带了九名弟子以及一些家眷仆从,毕竟将来跟随王女殿下,不可能每一餐都自己亲自做。一些普通客人,让弟子们做菜即可。 九名弟子,都是黑屠夫信任喜欢的,其中就包括索眦。 没想到,我要去王都了。索眦直到此刻都心潮起伏难以平静,之前夜里师父突然归来,立即召集了最看重的九大弟子问他们是否愿意一同去王都,还说是跟随王女殿下。 九大弟子都有些发蒙,但毫不犹豫,都选择愿意。 去王都!跟随王女殿下?他们岂会愿意错过? 索眦兄弟。 在远处来送行的,也有索云。 自从黑屠夫成为永恒真神,索云对待索眦便热情许多,此刻更是满含热泪送别兄弟。 索眦飞向飞舟,也看到下方送行的索云,微微点头。 不管彼此有什么隔阂,终究是部落中一起长大的兄弟,今后要彻底分别,怕是今生都很难相见。 索眦,我们要去王都了。 真没想到,我一个扈阳城底层的真神,跟随师父学厨艺后,先成成虚空真神,如今更是去王都。黑屠夫的其他弟子们也都激动无比。 这些弟子们有两位带了家眷,王女殿下已赐予黑屠夫一座洞府,住一些家眷仆从是很轻松的。 呼。 伴随着庞大飞舟穿梭时空,彻底消失在扈阳城上空,送别的群体才开始散去。 送行的索云默默看着这幕。 我想尽办法,甚至不惜性命抓住一切机会,依旧只是扈阳城一方黑暗势力'千山楼'的中层。而索眦只是一直跟着黑屠夫学厨艺一道,他就这么去王都了,还能跟随王女殿下。索云怎么都想不通彼此命运,差距为何会如此大? 真的,就是命吗? 混沌层内。 一天天过去,罗峰一心参悟着种种混沌法则显化,也碰到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的袭击,这些混沌层生物虽仅存本能,可个个攻击性十足。 罗峰也抓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甚至分裂它们的身体仔细查看看,只是放手后,这些生物身体融合后便会吓得逃之夭夭。显然它们的本能,也知道惧怕。 这一天,罗峰一如既往细心观看混沌法则显化,参悟琢磨。 忽然- 一道银光从混沌气流中浮现,一闪犹如银色刀光掠过罗峰。 罗峰一如既往燃烧神力,伸手一抓!他看似简单一伸手,却也蕴含玄妙意境,那 蠢笨的一道银光根本躲避不了,被罗峰直接抓住。 嗯?罗峰只感觉右手掌心一疼,这一道银光已然窜出掌心到了远处停下。 罗峰惊讶看着掌心,自己的掌心竟然出现了一道血淋淋伤口,皮肤层肌肉层都被切开部分,鲜血淋漓。 竟然能伤我?这实力不亚于血云了吧。罗峰有些咋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