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入宫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长长的宫道,两列宫女跟着前方的女官往前走去。 夏青因为个头不高站在左列的第一个,她低着头心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马上就要开始在宫里生活了,但其实她的心里还真的不怎么紧张,活一天是一天罢了。 在哪都一样,只要不嫁人。 没错,夏青进宫就是为了逃避家里所谓的婚事,毕竟能被父亲卖去给兄长还赌债的亲事能是什么好亲事呢。 何况她来这以前尚且不想嫁人,更别说来着这个时代以后了。 虽说她今年十三了,在这群普遍才十岁左右的小宫女面前已经算老的了,但是谁让她长得矮呢,看着和人家一样高,这才求了采买的女官把她买去。 至于有没有伤心什么的,其实她感触并不大,因为她好像从来父母亲缘都很薄,因此并不苛求。 正想着,领头的女官说话了。 “徐女史,这是这一批新从各地采买回来的宫女,接下来就有劳徐大人了。” 领头的女官走到一个大大的院门之前,向着门口站着的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圆脸女官躬身行礼。 徐女使笑着点头回礼后说到 “这一路上有劳史女司了,今儿我就先把她们领走了,回头有事再来劳烦你。” “女使客气了。” 史女司连忙回到:“您要再有吩咐,差人来叫下官即可。” 只见徐女官点头一笑,随后测过头来扫视了这批新的小宫女一眼,然后说道:“随我来吧。”便转身想着门内走去。 夏青听到话后,抬头稍稍看了眼门上的匾额,清和殿,便和右边站在最前面的小宫女一齐随着她进内,走进门便看到这是个四四方方的院子。 小宫女们一进门就忍不住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四周,发现三侧的房间门都打来着,里面是连着的床铺,都忍不住和身边站着的人嘀咕起来。 夏青四处打量了一下,不太在意,自从来这里的每一天,她都觉的像是在做梦一样,实在是对这些事情提不起一点兴趣。 但显然她右边的那个小萝卜头不是这样想的,她稍稍侧过身来和夏青小声说: “咱们以后是不是得住这呀?” 边说还边四处看。 “我觉得住东边好,能看到太阳升起来呢,多亮堂啊!” 夏青测过头看了眼和她长得一样高的小宫女,发现她竟然还有一点点婴儿肥,四处看的时候眼睛还亮亮的,咕噜咕噜转。 夏青看了她一眼,颇为惊诧,不为别的,这年月能有婴儿肥的都很少,许多人都还吃不饱呢,于是多看了两眼。 武小圆说完话没听到旁边的人回答,忍不住稍稍转头来看夏青。 不想一转头就感觉有只手捏了捏她的脸!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因为震惊都稍稍张大了一点。 夏青看了看自己罪恶的手,又瞄了眼正在瞪眼睛的武小圆,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看着她还在看自己,便赶紧说: “咳咳,我也喜欢东边,早上也亮,肯定更容易醒来。” 武小圆鼓了鼓脸颊,对着夏青道 “你……” 还没说完,便被夏青碰了碰手,她回身看到徐女使和两个大宫女看着她们,立即低下头去不敢再说,但还是嘟了嘟嘴。 徐女使领着她们进来后,走了两步站上台阶转过头来,看着她们四处打量还悄悄低语,忍不住眼皮跳了跳,然后便定定的看着她们。 底下的小宫女看到了之后便立即不敢说话了,慢慢的场面便静了下来。 徐女使看到之后却是松了一口气的,还算可调教。 “这便是往后你们受训的地方,此后半月除了分配给你们的任务之外,最重要的便是学习各种宫规。” 徐女使说着扫视了她们一眼,那目光仿佛力重千钧,都打的台下的众人心里一沉,然后继续说道: “你们去各司自会有各司的规矩,但这半月你们学的却是宫里活命的规矩,这些规矩凡是出一点差错,小心你们脖子上的脑袋。” 说到这里,徐女使顿了顿后又说道: “我只告诫你们一点,在宫里要想活命,就管好自己的眼睛嘴巴耳朵,不该说的不该听的不该看的都别做,小心哪一天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完后便对着两个宫女点点头道 “先交予你们了,明日我再来。” 两个宫女躬身行礼应喏,目送徐女使走之后才转过头来,其中一个拿着一个名单对着台下的众人道 “我念到名字的要答喏” …… “夏青” “喏” 夏青回过神立即答道。 实在是刚刚听到了太多的小花,翠花,桃花的。夏青略有些无言,但其实内心是没有多少震惊的,因为这很正常,穷人家的孩子都很少有给家里的男孩起名的,更何况是女孩呢,她们大多在家的时候冠以父姓,然后再按排行叫声“大娘子”,“二娘子”,或者“大丫头”,“二丫头”,便是出了嫁,再冠以夫姓,叫声“陈家媳妇”“李家媳妇”。 想来这叫到的名字还多是采买的时候起的,夏青也是一样,不过不是她父母取的,当时采买的女官写户籍问名字时,她爹一时没想到,她出口道 “夏青。”,“我叫夏青。” 夏父一听也没有反对,实在是因为他也想不出什么好名。 “武小圆” “喏” 身边传来一声应和,夏青才知道原来刚才的婴儿肥叫武小圆。 “这八人,乙字三号房” 八人齐声应喏,等到所有人分配完,大宫女才合上名单,对着众人道 “今日你等先去收拾床铺,明日辰时在此处集合,开始学习宫规”。 说完便让她们散去,各自去各自的房间开始收拾床铺,武小圆和夏青正好都分到了乙字三号房,但非常不巧,这是北边的房间,夏青因为站的靠前,径直走到房间最里面的一个床铺,把包袱放下,随后而来的武小圆看了一眼她,还是把包袱放在了她旁边的床上。 平静无波的一夜。 辰时,大家站在院子前面大大的空地上,徐女官和两位大宫女已经站在台阶前看着她们了。 她们迅速排好队,低着头,等待徐女使训话。 徐女使却一时没开口,底下的人垂着脑袋站着,徐女使依旧坐在台阶上的椅子上,斯条慢理地端起矮桌上的茶。 第二章 司礼司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司礼司内 “刘三,把这堆东西都收拾了。” 一个小内监把一堆杂物放在他怀里,转身就往内侍用饭的地方去了。 “刘三,刚刚进贡的徽墨给太子殿下送去,你可别误了时辰,没了饭食事小,耽误了太子殿下,你这脑袋可不够掉的。” 说着话站着的内侍还略带轻蔑用手里的东西打了打他的头。 叫刘三的小内侍并没有抬头,对于这些事情也没说其他话,自去干活了。 刚刚嚣张的内侍看着刘三忙碌的背影摇了摇头,没办法,宫里就是这么个踩高捧低的地方,谁让刘三得罪了人呢。 刘三捧着手里的徽墨在长长的宫道上躬身行走着,对于这样的欺压已经习以为常,但是刘三还是紧抿着嘴角,眼神定定的看着地面,身边来来往往的是巡逻的侍卫,或是领了任务的内侍宫女,但刘三定定的没有看四周一眼,只继续往前走。 入宫第五年,刘三已经渐渐学会如何在这宫里活下去。他想以前那么多事自己都挺了过来,现在不过是遭人排挤,他并不害怕,他要活下去。 这一来一去,已经花了很多时间,等他回到司礼监的时候,饭点已过,在宫里,错过饭点就不可以再用饭,当然这也只是针对宫里内侍女官的规矩,并不包含宫里的贵人。 刘三回到司礼司内侍住的地方,草草的喝了两口凉水,便准备睡下了,旁边床上的宁内侍看了他一眼说道: “要不你去给回大人磕个头陪个罪,人家可是八品,比咱们高两级呢,不然我看他们明天准还是把活都给你做。” 刘三回道“没用的,磕头他也不会放过我。” 宁内侍一下就撑起身子,略带好奇的道 “那你是怎么得罪大人的?” 刘三转头看了一眼宁内侍,看到他的眼里满是八卦,眼底还有一点幸灾乐祸,显然这并不是真的想帮他,而是闲的想看热闹罢了,再一扫旁边其他人那略带兴奋的眼神。 刘三回过头躺下“没什么,不小心罢了。” 宁内侍看到刘三说完就闭上眼,悻悻的合上嘴也躺下。 心里却翻起了白眼,清高个什么,不就是多读了两年书,写了一手好字么,都已经进宫当太监了,还拿的什么劲,怪不得回大人讨厌他呢。 宁内侍在心里呸了一声,想着明天有什么脏活累活一定得推给他,反正大人们都乐见其成,想了想也赶紧躺下闭眼睡了。 刘三在黑暗中却没有睡着,他想着小时候先生教他的君子立身之道;想着父亲教他的敏于行,讷于言;想着母亲死前的哭泣和呐喊,“三郎,一定要活下去。”刘三紧紧的闭着眼睛,牙关咬紧,心中的火却越来越热。 勤政殿外,许济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门内还在案桌上批奏折的皇帝,吩咐门口的小内侍再去端杯茶来。 “陛下,已经快到子时了” 皇帝抬头看到许济正轻轻的把桌子上冷掉的茶替换掉,躬身对他道。 皇帝扔掉手上的折子,深深的叹了口气,闭了闭眼睛,问道: “最近后宫怎么样。” 许济稍微抬头看了看皇帝的脸色,想了想后道: “自从设六司女官以来,瞧着倒是比以前规矩的多,倒是崔婕妤那……”许济顿了顿没敢再说下去。 皇帝睁眼睨了许济一眼,轻哼了声 “说吧” 许济躬了躬身,接着说到“只是听说前两日有个不长眼的女官冲犯了崔婕妤,被拉下去杖了三十,当天人就去了。” 皇帝眯了眯眼睛,伸手在前两天的折子中翻了翻,翻出一个进谏的折子,皇帝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弹劾皇帝不应该将钱御史贬出京去,认为皇帝这是痛失良臣,仅仅因为钱御史进谏皇帝应早立中宫,不至于后宫散漫,无人管理,皇帝就将人贬出京城有失偏颇云云。 皇帝看了眼折子最后的名字,崔陵。 皇帝合上折子,神色不明的问 “这是崔氏认为朕的六司女官无法效力了?” 许济后背一凉,头上隐有细密的汗渗出来,咽了咽口水道 “许是那女官做事毛躁,正犯着婕妤娘娘。” 皇帝神色莫名的看着桌上的烛火,对许济吩咐道 “明日去朕的私库挑两件瓷瓶,给王氏送去。”最后抬眼看了眼许济道“你亲自去送。” “喏。” 皇帝站起来准备回自己的寝殿休息,许济看到连忙跟在皇帝身后,皇上刚跨出勤政殿的大门,看了看夜色后又想到什么道: “太子那如何。” 许济回道“秦太傅今日还夸了殿下的字大有进益,武师傅也说太子今年瞧着更机灵了。” 皇帝却哼了一声:“景行那个小崽子三岁就敢闹武师傅去骑马,这两年怕是更要翻天了。” 许济道“这是和陛下一样英武呢。” 皇帝听过也就罢了,英武,他还有的学呢。他转身吩咐道:“看紧了他身边的人,别让什么牛鬼蛇神都往他身边凑,他是做储君的。”停了一下后又道: “六司女官内侍的事也尽快吧,这已是第三年了,不然朕的后宫怕也是世家的桌上茶点了。” 许济连忙应“喏。” 和皇帝大步朝夜色中走去,两侧打灯笼的内侍宫女连忙跟上。 许济在后面想着,世家和皇帝真是一笔烂账,不过……皇帝忌惮如此,怕是有人…… 第三章 女官制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她们在台阶下站了一个小时,徐女使方才训话,等告知完这宫里的规矩后,便对着她们说道: “各人的运道就和这天意一般,谁都摸不准,在站的,将来有可能是我的上司,平级或是下属。” 徐女使静静地停了一会儿继续道: “当然也有可能是后妃,或是尸骨无存,在这宫里丢了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说完就走下台阶,留下两个宫女监督,显然徐女使的内心远不如她圆脸上所刻意显示出的那么严厉。 徐女使离去夏青还在震惊当中,听完徐女使说到六司女官之事,夏青心内并不平静,甚至有些眼眶泛红。 夏青一直都知道这世上女子地位远远低于男子,即使在家中,男人和女人一同下地干一样的活,但女子是不能上桌的,甚至在农忙时都没有吃干饭的资格。 她没有想到,在这地位差别最明显的宫城,竟然看到女子的地位正在上升,即使只是宫城,但夏青知道不只是这样,单说各司司正有直接向皇上递折子的机会就不一样,更何况这件事情的影响远不止这些,若想参加每年一次的女官考核,就必须识字通文,那将来宫外的人为了将女儿送进宫挣一份体面,会不会就让更多的女子读书识字;若有一天女官制的实行得到认同会不会就有更多女子看到自己的能力…… 其实还是夏青家里在关内道的原因,陛下实行六司女官制已经第三年了,京都和京郊几城基本都知道了,但向夏青这样偏远地方的基本都不知道,尤其是当地有大世家的,这些消息更是封锁的厉害,因此大家都有些激动。 夏青收拾了一下复杂的心情,仔细想了一下,就明白六司女官制因何而来,也知道陛下此举只是当时为了防止世家掌控宫廷,尤其是世家的后妃;并不是有意抬举女子地位,但这并不妨碍夏青窥见这个登基五年的年轻帝王的雄才大略。 等夏青冷静下来,就开始听大宫女的要求背宫规。 是的,即使听到这些,夏青也并没有很在意,她并不觉得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夏青从来都不觉得自己聪敏,也从来不相信自己能改变什么,她只是普通的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普通人罢了。 …… 六月底,距离夏青进宫已经过去三月有余,经历三个月的调教,才听到徐女使说了一句终于有个奴才样了。 夏青还是悄悄松了一口气,进宫三月,其实真正交给他们的事情很少,因为她们还不堪“大用”,但每天的规矩也足够折磨人。 当天晚上,武小圆就高兴的从司膳司同乡那买了些点心,忍不住和夏青庆祝。 “终于要结束了!” 她靠在床上长长的舒了口气,便把点心往夏青这递了递,眼镜里满是高兴的道: “赶紧吃,没得别人也回来了,我可只有这两块呢!”说完还自己也拿了一块塞进嘴里,两个脸颊就更鼓了。 夏青也拿就了伸手一个,这三月可能是因着住在一起,夏青和武小圆熟悉了不少,问道: “你想去哪个司?” “司膳司,我同乡在那里做少使。” 说完后又神神秘秘的凑到夏青耳边道: “能学到厨艺呢,说不定还能吃到贵人们吃的呢” 说完就像个偷到油吃的老鼠笑了起来,笑的眼睛都眯了。 夏青看到之后,心都快化了,心想婴儿肥可真可爱呀。 她还凑过来坐在夏青身边,碰了碰夏青的胳膊道 “夏姐姐,你和我一起去司膳司吧” 说完眼睛亮亮的看着夏青。 夏青几乎没经思考就说:“好啊!” 毕竟自己确实没什么追求,随波逐流罢了,而且进宫三月她也只和武小圆熟了一些,和她一起好像也不错。 夏青和武小圆继续的说了一会儿话,等到几块点心吃完,两人才去洗漱睡觉。 第二天早上起来,夏青和武小圆却没了昨天的好心情。 第四章 受罚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待她们辰时在殿前集合的时候,便见两个人一脸惨白的跪在地上,都很眼熟,都是她们这一批新进宫的,旁边站着脸色沉的滴水的徐女使三人和一个黄色宫衫的女官,神情严肃。 夏青赶快站到自己的位置,轻轻扫过那黄色宫衫的女官。 实在是这个颜色的宫衫并非宫女可穿,只能隐约看到司律司三个字,下面的官职却再也看不见。 夏青也不敢再抬头看,实在是现在的氛围实在怪异,夏青都有一种屏住不敢呼吸的感觉。 后面来的人迅速站好,但是这一次,徐女使却没有轻易开口,而是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众人才道 “昨日说你们有些奴才样了,如今看却是些心大的,那你们就仔细瞧好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来人,杖二十,发配到掖庭局。” 说完就一摆袖径直离去,司律司女官和大宫女赶紧躬身行礼恭送。 门口的两个内侍等躬身送完徐女使,便拿着廷杖进来开始当着众人的面行刑。 还未行刑两个宫女便哭着求饶命,只是在场的都没人敢分心神给她。 第一杖下去便能听见“砰”一声,是廷杖打到肉的声音,随之而来的便是两个人的哀嚎,在场的小宫女全都脸色一变,便是两个大宫女都不例外,唯有那行刑的内侍和司律司女官面色不变。 在一开始的哀嚎和后续无力的呻吟中,行刑终于结束,内侍两人拖着两个宫女出了清和殿的大门。 司律司女官一句话没说也转身出去,两个大宫女连忙躬身行礼恭送完后,转头看了她们一眼便相携离去。 等大宫女走后,有人终于撑不住跌倒在地开始痛哭起来,饶是夏青也白了脸色,呼吸都略快了一两分。 夏青终于明白,什么叫做杀人不过头点地,杖二十在送到掖庭局,怕是多半活不了,饶是夏青再做好准备,也被这惨烈的一幕惊住了。 武小圆脸色发白的握住夏青的手,满脸是泪的看着夏青 “夏姐姐,夏姐姐……”叫了几声,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只是满脸的惨白和惊惶,夏青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十一岁的少女,无端的有些悲凉,只是伸手拍了拍武小圆的手,并没有出言安慰,因为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也实在没能力去说什么。 …… 过了两天,在大家惶惶不安的氛围中,终于有人从大宫女那里知道了两个宫女所犯何事。 据说当天徐女使抽查之后,便有人猜到过几日要分去六司了。 这些日子大家也都隐约听说了一些,宫正司女官很少有是宫正司宫女选考上去的,但六司中却是以宫正司为先的。 宫正司的女司正因为皇后故去,心腹嬷嬷拨去照看太子所以位置空缺着,女官和内侍都统一听宫正司内侍总管许济的吩咐,许济啊,那可是一直跟在皇帝身边的人,宫中哪个内侍宫女又不是在许济那里听吩咐的呢,自然六司中以宫正司为先。 或许正是因为宫正司总理后宫事物,所以很少有宫正司的女官是从宫正司的宫女中选考的,大多是其他五司平级或降级选任。 很多人一听立马不是那么想去宫正司当宫女了,宫正司的宫女多是负责日常洒扫,花草侍弄,或是养些珍宠。 但也有人想要去的,因为有人压根不想当女官,而是瞄准了皇帝的后宫,宫正司的宫女还有一个去处,一些宫女再教上半年后也会送去后妃宫里伺候,有人总想着如此接近皇帝,自己就有了飞上枝头的机会。 昨天那两个小宫女就是有意去宫正司的,听说下半晌在钟粹宫门外转悠,想要和钟粹宫的人先搞好关系,到时在宫正司再待上半年一年的,不论是分配还是钟粹宫这边主动把人要过去,都有两分情意在。 却正好被出门的淑妃撞见,遣人将两个小宫女叫来问了一番话便让人去叫了司律司的女官。 司律司胡司正听到淑妃来喊人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等到了钟粹宫,看见淑妃坐在殿中,便上去行礼。 待胡司正躬身行过礼后,淑妃旁边的王姑姑立马上前扶起胡司正道。 “大人快快请起,娘娘请您来不过是有事想问问大人罢了。” 胡司正眉眼一跳,心中思虑万千,嘴里却道: “不敢,为娘娘分忧是下官分内之事。” 淑妃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茶杯放在桌上轻轻发出一声。 胡司正觉得心更跳快了一点,这位淑妃娘娘可是王氏女,虽说不是本家嫡支,却也是有名的世家贵女,世家的规矩那自然是无可挑剔的,便是皇帝也不能。 这轻轻一声像是敲在胡司正的心上。 接着淑妃面带微笑道 “还不赶紧给胡司正看座上茶。胡司正,快请坐。” 待胡司正坐下后,淑妃稍一侧头,就有人把两个宫女带了上来,此时两个宫女已经满脸泪水,神情惊惶,满眼都是恐惧,她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胡司正打量了她们一眼,便知道她们从哪里来了,微微眯了眯眼正好听到。 “本宫回宫时正巧遇到这两人在宫外徘徊,便着人将人带上来问话,却是支支吾吾回不清楚,便叫人请了胡司正来问问情况。” 胡司正一听就知道真让她猜对了,心头火起,狠狠地盯着这两人,淑妃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吗,要真是不知为什么不去宫正司喊人,偏偏叫了她来,胡司正口里发苦,面上还隐隐有些发烧却不得不闭了闭眼睛,一脸严肃的回道: “回娘娘的话,看这宫女的装扮必是清和殿那边新采买进来的,怕是没学好礼数冲撞了娘娘,下官这便将人带回去,好好问罪。” 淑妃听完后却道: “原来如此,本宫是怕这些奴才心存歹心,有意在宫里做些损人之事。不成想却是没学好规矩,胡司正可要好好教教她们,冲撞本宫倒是不妨事的,就怕冲撞了陛下。” 胡司正听后越发生气,却只能按压住脾气带着两人躬身行礼告退。 才走出钟粹宫前殿,胡正司看着钟粹宫上下却也知道这次还是让人家看了六司的笑话,连个宫女都教不好。 于是胡司正才回司律司就把徐女使和其他负责这次教化宫女的司礼司女官和宫女叫去,整整骂了一个小时,事后还单独留下主管的徐女使训斥。 众人听完原因后安静的没有一个人说话,其中也有想过这么做但最后不敢或没有实施的,心里都是一阵后怕,眼睛又红了起来。 武小圆紧紧的挨在夏青身边,还是满目惊惶。 夏青看着不多两日就好像长大了两岁的武小圆,不禁有一点心疼,夏青的年龄加起来大武小圆许多,这三月又同吃同住,武小圆又长得可爱,所以对她总是怜爱几分。 夏青想了想伸手把武小圆抱在怀里,轻轻的安抚她。 第五章 审问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钟粹宫 王姑姑也正在给淑妃拆头发,小心翼翼的把发髻松下来后,问道: “娘娘何不把两个小宫女留下,咱们调教两下,到底多些人手。” 淑妃闭着眼睛不太在意的回道: “留两个人手倒是无妨,但那两个容貌既算不上上乘,也太过蠢笨,这时候来本宫宫前晃,第二天六司的人就全能知晓,心思又多,这样的人在宫里可活不了多久。” 王姑姑想了想觉得也是,那两个看着也不太成器,王姑姑边轻轻的给淑妃按摩边道: “胡琼那里……娘娘要不要拉拢一二,陛下看着是想要六司来打理后宫呢。” 淑妃终于睁眼看了看镜子道: “不必,只是一时的,陛下总会立后的,皇室原不过也才是世家谱上的二等世家罢了,陛下总会明白只有世家才有这等能力和底蕴管好后宫的,规矩又岂是这么好立下的,我王氏几百年的根基,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世家能比的。” 说完站起来转身往榻上走去,边走边道: “这几日要是有父亲的信递进来就着人立刻给本宫送来。” 王姑姑立刻应诺,张了张嘴还是没继续问下去。 若是陛下铁了心实行六司女官制,又当如何? 王姑姑是世仆,祖上因为立了功赐了主家姓,却并不是一开始就到王氏身边伺候的。 王姑姑也是在庄子里长大的,还经历了乱世,自然知道当前的情形,若是二十年前,王姑姑自不会说这种话,那时候赵家才刚刚靠他们打下天下,自然会向世家服软,可自从先帝夺位,血洗了一番后,世家多少被这雷霆手段震住了,于是先帝便当机立断提了科举取官,等世家回过神来,科举已成定局,虽有几年因着天灾人祸没有举行,可还是一直延续到现在。 王姑姑一时思绪杂乱,静静的站在殿门口,看着这皇城中的夜色,漆黑的夜色像是一头吃人的野兽,人一走进去,可能就会尸骨无存,王姑姑一时出了神,清醒过来时只能深深吸了口气,但愿此次陛下能低头,否则…… 过了几天,两个宫女的事算是告一段落,清和殿里因为要分去六司而浮躁的心也慢慢平静了下来,当众行刑到底给众人留下了阴影,每每行事越发不敢行差踏错,夏青的话也越来越少,可能几天也听不见一句,只有吩咐时的应诺声,偶尔会和武小圆交流几句,更多的则是在清和殿里学规矩和发呆。 夏青对于皇城的危险并不十分惧怕,倒不是艺高人胆大,仅仅只是因为后果再差也不过一死而已,夏青想自己只是怕疼,死不死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夏青很多时候躺在床上想,好像这世上并不缺我一个。 就这样,夏青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距离清和殿两条宫道的司礼司中,刘三跪在回司监前面,内侍和女官的品级是一样的,回司监八品,和女司:同阶,而刘三还只是司礼监的内侍罢了。回司监看着跪在下面的刘三,整了整衣袖,不在意的道 “刘三,杂家听说这乐谱是你整理送往教坊司的,为何这乐谱少了一张啊。” 刘三看了眼前两天整理好的乐谱,当时宁内侍拿乐谱来之时就缺了一张,但他当时并未说什么,故意为难之事,你问了又能如何。 “回大人,这乐谱并非奴才整理的,当时安大人交给了宁公公。” 宁内侍按瞪了一眼刘三,丝毫不害怕的跪下说: “大人,奴才当时正要整理时,刘三这小子跑过来非说要帮奴才,估摸着是想立功,如今事情出了差错,才想拿奴才来顶罪。大人可以问问这院里的人,大家都瞧见了。” “回大人,奴才看见了。” “回大人,奴才也看见了。” 宁内侍敢那么做,自然是有恃无恐,一来刘三得罪了回司监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回司监必回偏向自己;二来,这宫里向来是跟着风向走,上司厌恶,下属必然要跟着排挤,这院子没指使过刘三的几乎没有。 于是当宁内侍刚说完话,便有内侍站出来附和,想向回司监卖好。 回司监好整以暇的看着刘三的头顶,道: “大家都作证是你好居功却不堪大用,办错了差事,还想要别人顶罪,你可知罪。” 刘三低着头回道:“当时宁公公交给奴才时,奴才那几天正忙着给晒崇文馆修好的书,一时没有时间去送,宁大人看到了之后,便拿了回去说替奴才分担一二,当时已是晚上并未有人看见。” 刘三这话一出,宁内侍内心一嗤,觉得刘三这是垂死挣扎,便立刻说道: “胡说八道,众人都看见你领了任务,你还死鸭子嘴硬。” 刘三:“奴才并未说谎,宫里送此类书谱时也必会有人交接的,宁公公要是觉得奴才说谎,请回大人将人提过来一问便知。” 回司监眯了眯眼睛,看向宁内侍问道: “你可要提教坊司的人来问话?” 宁内侍心里却有一点不好的预感,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刘三,但想到自己确实没去什么教坊司,慢慢放下心来,又觉得刘三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便道 “但凭大人做主,奴才本不想将事情闹大,但刘三……”说到这里还假模假样的叹了声气。 第六章 烂账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不多会儿,当日教坊司值守的两人就被带了来,两人先向回司监行了礼,然后回司监就问道: “当日去教坊司送乐谱的是他们之中的哪一人?” 两人回头一看,无外乎回司监会这样问,实在是这两人相差甚远,左边的这位内侍肤色偏白,相貌也很是清秀,身形也稍微瘦削,而右边这位明显身形要稍壮些,肤色也多发黄,相貌着实普通。 两人中年轻的乐伶看了看两人的手,正要说话,但还是看了眼旁边年长的乐伶,年长的乐伶仔细打量了一下跪着的两位内侍,向回司监一拱手道: “回大人,是右边这位公公。” 宁内侍扬起的脸上出现错愕的神色,惊叫道: “你说谎,明明……” 话还未说完,便被回司监扫了一眼,剩余的话就被哽在了喉咙里,不敢再说了。 回司监就把目光移向年轻的乐伶,年轻的乐伶在老乐伶回答右边的时候,惊讶的看了年长的乐伶一眼,然后仔细打量了一下身形,也回道: “应是右边这位公公。” 这时宁内侍再也按捺不住,脸上又惊又怒,正张口想要说话,回司监挥挥手却让两人下去了。此时宁内侍忍不住磕头哭喊起来 “大人明鉴,定是刘三串通好了诬陷奴才,奴才从未去过教坊司啊。” 这时刘三却低着头道: “这乐谱自弘文馆取出之时定是完整的,弘文馆自有登记,如今这乐谱送去教坊司却上了一张,那少的一张定是还在司礼监中,不妨大人着人去搜查奴才和宁公公的位子或寝屋。” 此话一出,宁内侍顿时噎住,想了想还在桌子上的乐谱到底不敢说彻查的话。 本来把乐谱留着是想等到刘三的差事出了差错,自己再把差事抢过来,到时候只要自己说捡到了刘三的遗落的乐谱,还能立下个功劳,但此刻刘三这么一说,宁内侍却再也无法说捡到,心思电转间,他只能说 “大人,奴才看到刘三故意扔了乐谱,奴才觉得奇怪,想他定是要做什么坏事才扔的,于是奴才悄悄捡了起来,如今一看定是为了污蔑于我。” “大人,冤枉啊大人。” 这话一出就是院里的人都皱了皱眉头,他们当然知道取回乐谱帮刘三送这事不可能是宁内侍做出来的,但教坊司确实确认了,况且宁内侍还留着那张乐谱,真是辩无可辩,看来这事只能是个烂账了。 宁内侍能不知道这不是个好说词吗,但是他只能这样说,难道要说,自己桌上的乐谱是自己故意不给他的? 回司监神色莫名的看了一眼院里的众人,不耐的理了理袖子道: “去把乐谱整理好送去教坊司。” 立马就有院里的小太监捡起地上散落的乐谱进房间去取那丢失的一张了。 回司监看了一眼跪下的两人 “刘三,宁大二人办事不利,罚跪三个时辰,禁食一天。” 说完便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刘三,慢慢走了出去,身边跟着的小内侍奇怪的问: “大人,那刘三……” 回司监看了他一眼转过头来望着禁军巡逻的宫道: “不着急,慢慢磨吧,软刀子割肉才疼呢,我到想看看他能挺到几时。” 小内侍默默在心内腹诽,这是当儿子养呢,还慢慢磨。 司礼司大堂门口,刘三和宁内侍正跪着,宁内侍心中又怨又恨还有些委屈,真不是他去送的啊,他磨了磨牙,瞪着刘三道: “刘三你小子好本事啊,连教坊司乐伶你都能收买,以前真是小看你了。” 刘三面无表情的跪着,并没有回话,他知道那两个乐伶看到宁大之后大概率会认错,也知道他们不会多说. 因为在宫里不确定的事情多话是会死人的,也知道这件事到最后会是一个烂账,大概率没有结果,他已经很满意了,即使为了这一刻他多做了很多活,也饿了很多天,他也很乐意。 在宫里这么多年,他已经渐渐学会咬回去,平时受排挤欺负并不算什么,但关键时刻一定不能气弱,否则谁都能来踩你一脚。 两个乐伶回去的路上,年轻的那个也正在问年长的那个 “您还记得那个送乐谱的公公?” 老先生笑着摇头:“他来的时候从始至终都不肯抬头,我又哪里看的到他的脸。” 后生颇为惊奇的道:“那您是怎么看出来是右边的公公?” 老先生:“那天他来虽看不到他的脸,但他伸手递东西的时候,是不是那双手很白。” 后生:“对呀,所以我最开始想说是左边的公公呢。” 老先生:“我在教坊司教人弹琴多年,看人时常先去看手,那日拿手明显涂过东西,我当时还好奇,公公多涂粉在脸上,怎么这位手上也涂,结果多看了两眼才发现这公公手虽白,袖口里处却隐约肤色很深,我看那公公袖口上整个袖边都有白色,又一直不抬头就猜他是想冒充别人。” 后生:“可只是这样也有可能是那位白面公公故意诬陷那位黄面公公啊。” 老先生狠狠地瞪了一眼年轻后生,道:“那日我还看到那公公虎口上一些茧子,显然进宫前是在地里刨食的,今天看到那左边的公公手上茧子都在手掌,大约是进宫后才有的,而右边那位又黑又壮,显然是进宫前就在地里干活。” 后生又道:“茧子不停地做两天就能磨起来,你不做就又消了,这都好几天了,说不定茧子印便浅了也说不一定啊,又不是成年老茧消不掉。” 老先生磨了磨牙,想拍这个顶嘴的后生一下,却还是没好气的道:“那人来教坊司之后行事多有轻狂,看到我们又很谦虚的放了东西,走时却又忍不住有点得意,既知他是为了仿照他人加以陷害,那自然是他陷害的人知礼有节了。今日我看那两位,左边那个一直不太抬头,又边那个却直直盯着我,脸上还有得意之色,定是觉得自己的伪装不错,在我们认出后才那么诧异。” 老先生略带几分得意的道:“我看他一直抬头看我,就料想该是那轻狂之徒。” 后生这才不抬杠了,点点头道:“我最后也是看那左边的公公太瘦削了,倒是右边的公公壮一点,看着身形更像,那么壮估计也更容易出汗点,那天来太阳不大还出了那么多汗呢。” 老先生摸摸胡子点了点头,两个人非常高兴的回了教坊司,觉着自己今个儿真是明察秋毫,当饮一大杯。 轻狂之徒刘三和宁大从太阳当空跪到夕阳西下,等到太阳从天空中落幕,只在西边留下一抹鲜艳的红色,东边已经被黑色慢慢侵袭才回到寝殿。 第七章 戏弄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七月下旬,徐女使在一个天色暗沉的上午,把她们带到了宫正司的前殿,那里已经站了四个绿色宫衫的女官。 夏青现下已经知道,这是八品女司的官服,在一看宫牌挂的位置,全都再右,便明白这是正八品的右女司,虽然都叫女司,但品级不同,便是天差地别。 离她们进宫已将近四个月,本来三个月就应该分去各司的,看来那件事情的影响还是太过恶劣,徐女使又压着她们多学了一月。 徐女使走过去,四位女司向徐女使躬身行李,徐女使略一回礼道: “这批进宫的全在这了,大人们挑选吧。” 几位女司对视一眼都道: “钱姐姐先来吧” 钱女司便也不和她们客气,便上前道: “此次司务司进一十六名宫女,你们当中有会算数或数数的在侧边来站好。” 话音刚落,便有许多人都站去旁边了,远远超过所需的十六名。 夏青又觉得自己见识少了,她以为这世上很少会有人教女子算账识数的,毕竟她在她们村子里,男人都很少有能从一数到二十的。 每次在集市看见别人卖东西她都很想上去直接告诉他们结果,但是害怕太显眼就从来没做过,甚至不是她一个人去卖东西的时候,她连家里的账也不会去帮着算的,太过异类,迟早出事。 结果现在看到这么多人都站在会算账数数的一波,女官和宫女们还丝毫不惊讶的样子,夏青就觉得自己真是从门缝里看人,小瞧人家了。 想着就和武小圆对了对眼神,满意的从她的眼睛里也看到了惊讶,武小圆会数数她也是知道的,心里感慨果然我们俩是傻白甜两姐妹啊,少见多怪。 还没等夏青纷乱的思绪发散完,就听见钱女司冷漠的声音响起 “本官说的会数数起码是从一到百,不是从一数到五数到十,你们想好了在站。” 这话一说,大半人又都跑了回来,只孤零零的留了四个。 钱女司一瞧就有些想叹气。 其他三位女司和徐女使眼神动都没动,只稍微抽了抽嘴角,在内心吐槽,从设六司选宫女开始,每回都要来一次。 夏青也内心平衡了些,看来不是她见识少,而是大家太想去司务司了,且不说司务司油水最多,还可以出宫采买,最起码你进了司务司便可以学着算账,即使不做女官,将来二十五岁放籍出宫,就可以找个地主或商户家嫁了做掌家娘子,将来也是衣食无忧。 钱女司看了看那孤零零的四个宫女,随后淡定的从袖口中拿出一个名单,念了其他十二人的名字,夏青一看这十二人就知道是平日里最机灵的。 想来那个名单就该是大家四个月的打分表,夏青和武小圆丝毫不担心会被挑去别的司。 在这个普遍十三四岁成婚的地方,十岁,十一岁的宫女可以有多成熟聪明就可以想象了。 夏青是一直觉得自己泯然众人,各项成绩都不拔尖,平时也不爱和别人说话,害怕自己会露馅,宫女和女官眼里自然没这个人。 武小圆则是太过天真,一看就知道平时很少在家伺候人,学的也马马虎虎。至于识字算账,她们也从没在别人面前显露过。 念完之后,钱女司便将人带到旁边,这时另外三位女司看了眼徐女使开口道: “不如女使先选。” 徐女使略微一笑道 “司礼司本次进12人,识字的站去一边。” 谁知这次一人都没有,夏青想这也正常,一般识字的都会算账,算账的也只去四个,何况司礼司呢,徐女使扫过几人,夏青注意道是平时背宫规时就显露出识字的几个,这几个却始终低着头,夏青瞬间就明白,这是想去后宫的。 徐女使便拿出名单选了几个平时稳重被宫规又迅速的。她并没有点那几个识文通墨的,这让她们松了口气。 徐女使却在内心叹了口气,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后面就很快了,到最后司膳司常女司选人时却出了一点点意外,因为这次只进二十四人,却有很多人想去,最后常女司随机落了些人,所幸武小圆和自己都在。 夏青在心里想一定是她长得普通,武小圆长得可爱,非常和常女司的眼缘。 …… 不过三天以后,夏青就后悔了,她就知道不会有好事的,她这三天只做三件事,洗碗、洗菜、送饭。 这天她照例从镜湖过去给司礼司送夜食,当然她有资格送的也就是内侍宫女的饭罢了,送完饭往回走的路上却听到一阵动静。 夏青站在湖边的假山旁肆无忌惮的看着,便发现一个黑壮的太监带着几人在戏弄一个小……白脸?实在是这个太监真的很白呀。 可惜只能看着背影呀。 夏青看到黑壮的太监在小白脸面前晃了晃手里的东西,然后不知说了什么,围在身边的几个太监哄然大笑起来,中间的小白脸看不到神色,背却挺得直直的。 夏青想自己进宫以来好似还没见过如此挺拔的脊背。 看着看着有点入神,不想一下那个黑大壮就把手里的东西扬进了水里,然后带着大家哄笑离去。 夏青正准备离去,却看到那个小白脸跳进湖中,将里面的纸张一张一张捞起来,捞完上岸时,夏青终于看见了刘三的脸,先是看到紧抿的嘴角,然后就看到了黑黑的眼睛,眼底是倔强和坚定。 夏青看到后蓦的怔了一下,但走过来的刘三显然也看到了她,两人对视一眼后,夏青无所谓的看着他,丝毫不觉得偷看到别人被戏弄有什么不妥。 刘三只看了一眼便走了,夏青看了看他离去的背影想果然背很直呀,就是瘦了点。 夏青也回了司膳司,刚回来武小圆就悄悄的摸过来跟她说话。 “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夏青也悄悄地道:“外面凉快呢,吹了吹风。” 武小圆就坐在她的床上,靠在她的胳膊上蹭了蹭道 “我还怕你出事了呢。” 她这个动作做的极熟,显然在家没少做,夏青也很喜欢这样的亲近,让她感觉和这个世间还有联系。 第八章 高兴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对面床上的沈慧看到她们这样后,却眼睛闪了闪,笑着说道: “圆圆,青小娘子也才刚忙完呢,你这样青小娘子怕是要更累了。” 武小圆听到后立马想从她肩膀上起来,夏青却眯了眯眼环住她的肩,眼镜直直的对着沈慧后说道: “没关系,圆圆身上是香的,我很喜欢。我只是不喜欢什么长的臭的往我身边凑。” 当你不再害怕结果的时候,你的过程将会变得极为洒脱随性,因为你已经有了承担最坏后果的准备。 夏青一直觉得这辈子像是一场梦,好像一切随时都会离她远去,所以她即使没有直接找死的行为,也会避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矛盾,因为没必要,但她可不会什么人都让。 沈慧听了这话脸却僵了一僵,看着夏青的眼神,笑容都有点坚持不下去。 但还是勉强说道:“我也是害怕你累了。” 说完便讪讪的笑了一下,假装背后收拾床铺去了。 武小圆听了夏青的话却忍不住悄悄掐了下夏青的腰,一点都不重,只能稍稍感觉到罢了,她嘟了嘟嘴不太高兴的想到,夏姐姐每次都说这话调戏自己,但看了一眼环住自己的手后,却又忍不住暗暗高兴,于是凑到她耳边道 “你今儿回来的晚,何姐姐给我的两块莲蓉酥让我全吃了,她说明个儿给我留芙蓉糕呢,你早点回来,我们一起吃。” 说完便走了,又跑去沈慧那儿耍了会儿宝,沈慧脸色渐渐好看起来,她才去她的床上睡了。 夏青看着看着有些鼻酸,她一直把武小圆当成一个儿小孩子,学规矩的时候稍微帮衬着,又和她一起来司膳司,但最开始接触还是因为武小圆长的可爱,后来相处的时候才觉得她这个人也很可爱,她会照顾你的想法,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给自己留一些,她会无条件的信任你,在自己和别人争吵的时候站在自己这边,她会时常在你耳边嘀嘀咕咕的,其实夏青自己就是个话痨,在上一世母亲还在的时候,夏青快三十的人都还喜欢腻在妈妈的怀里唠唠叨叨,所以母亲去世之后,才会对她打击巨大,又因为各种事情开始变得沉默,最终厌倦了这个世界。 上一世的夏青不是自杀,却和自杀无异,她看到那个小孩子从桥上被人挤下去,她立刻跳了下去,但是她根本就没有学过一天游泳。 生命最后一刻,她看着四周游过来的人群,看了眼获救的小孩子,她想,真好,小孩多可爱啊,他的生命刚开始呢。她越加让自己往下沉,猛的吸一口气,湖水从四周灌入鼻腔耳朵嘴巴,一阵冰凉,窒息感即刻来临,夏青感到自己在旋转天上的鸟也在转,眼前渐渐黑暗,她想,妈,我来找你了,我讨厌这个虚伪的、功利的又孤独的世界。 在黑暗中不知怎么想起了今天下午看见到那双眼睛,又倔强又坚定,似乎还蕴含着生机勃勃的力量。 夏青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紧闭双眼,泪水不住的从两边往下流,不一会儿就浸湿了枕头。 她不停的在心里默念,妈,对不起。 武小圆在黑暗中却没闭上眼睛,她眼睛亮亮的,心里也满是高兴。 武小圆第一次见夏青,就注意到了她周围那若有似无的淡漠,她看到夏青的第一刻就被惊艳了一下,因为她觉得夏青的面貌虽然普通,但是她有一双好看的眼睛。 她感觉夏青就像一块玉一样,外表看着好像很温吞普通,伸手一碰便能感觉到是冰的,却是最干净不过的,好像世道混沌流淌的时候,她却是清澈的,所以看着与这个世界格外的不和谐,她好像下一刻就会从这个世界散去。 但是越接触夏青她就越开心,因为她感觉的到夏青的内心是火热的,虽然有时候会觉得她坚持的一些东西有些奇怪,说的话也有些奇怪,但是武小圆还是很高兴。 她想着等她们一起出宫就去找她爹要些银子,和夏姐姐一起开个小饭馆,到时候谁掌厨都行,再不济请个厨子也可以,她就可以一直和夏姐姐在一起。 夏姐姐看着好像不是很喜欢父母,那就让自己的哥哥娶了夏姐姐,不行不行,夏姐姐这么好自己那个哥哥才不配呢,想到这里武小圆还偷偷捂住嘴巴笑了两声,又想干脆让我爹把夏姐姐认作义女好了,这样夏姐姐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姐姐了,嘿嘿嘿,想想武小圆就觉得美好。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出宫了,不过算了一下离自己出宫的日子,武小圆又有点蔫头巴脑的,一想到夏姐姐比自己大应该早出宫,她又有些神思不属。 …… 这一夜里不止有司膳司的两个小宫女睡不着。 司礼司,刘三搁下笔,看了看自己重新抄写的六司律,才把它装订好,旁边是下午从镜湖里捞上来的纸张。 镜湖里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扔东西的,这些纸若是让别人看到,这个罪责还是得自己担着。 这几日,这种把戏已经耍了好几次,刘三知道他们就是想让自己多做些工作,或直接完不成工作。 但蓄意陷害的事暂时还没有,大概是上次的事情也让其他小太监看到自己并不是一贯是个好欺负的,最近也就是添添堵罢了,他们扔东西多是笃定不会被人看到,所以自己辩无可辩。 刘三还没想完就想到了今天下午的那双眼睛,刘三心里想她胆子可真大,在宫里还敢看人热闹,半点也不避讳人。 还没想完刘三就止住了自己的想法。 他看着眼前的六司律,伸手拿过来细细的看着,他准备参加年考考去其他司去。 他知道回司监厌恶、司礼司内侍排挤他的原因,他不介意圆滑老道的去达成自己的目的,但回司监不是想他低头,而是想剃掉他的骨头。 所以若是对着其他太监低了头,也不会有好结果,他们只会欺负的更厉害,宫里欺软怕硬是常态,自己若喊一声求饶只会让那些人更兴奋,更肆无忌惮。 所以,要计划着离开,这里并非他可以施展之地。 第九章 好好活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无奈的叹了口气,为什么一脸三天都会碰到,他们就不能换个地方吗。 没错,自前天碰见一次后,这几天依然如此,夏青走在桥上的时候是真的不想多管闲事,一来宫里本就不适合多管闲事,大家不都这么做吗?二来她自己现在也真的不太在乎别人的死活,与她有什么关系呢,况且就是欺负两下而已,但是又会想到那双倔强的眼睛。 夏青走一步磨蹭一步,走一步磨蹭一步,站在桥面呆呆的望着远处的镜湖,无端的总有些忘不了那双眼睛和挺拔的脊背。 她深深的叹了口气,走下桥,径直朝假山后头去,站在假山后面大喊一声: “谁在里面?什么人,出来。” 宁大他们几个现在本就是背着人才敢欺负欺负刘三,结果没想到外面有人,一时有些慌乱的带着人绕道走远,根本来不及顾他。 刘三被宁大缠的有些不耐,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这一声,他有种预感,一定是那个姑娘。 果不其然,在上次那个地方看到了她,她靠在假山上,挑了挑眉毛,直勾勾的盯着他看,他身上因为下水捞东西还是湿的,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但他还是躬身道: “多谢姑娘。” 准备离开时,夏青突然开口 “他们为什么老挑饭点来欺负你啊。” 刘三抬头看见夏青稍微抬了抬下巴,带了两分漫不经心的问,或是见他没回答,她在袖子里摸了摸摸出一个荷包,拆开里面是一个不大的馒头,她递过来的时候刘三才回神连忙说“不用。” 夏青轻啧了一声,走过来把手伸出来非要让他拿,还道: “这么好看的荷包我可不会绣,所以荷包我拿走,东西你拿走。你该高兴我有藏食的习惯。” 刘三耳朵有些发烧的拿了馒头,夏青转身就准备走了,刘三连忙道: “前两次你都没开口,这次为什么要惊走他们?” 夏青静了一下,刘三以为她不想回答,正想转开话题之时,她回头带着沉静的目光道:“因为你不是想好好活吗。” 说完之后又像是不在意的笑了笑道“好好活着吧。” 说这话的夏青和之前看热闹的夏青或是吊儿郎当没有正形的夏青又完全不一样。 夏青说完便转身走了,只剩刘三一个人怔怔的愣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毫不意外,当天晚上刘三又梦见了有人在他耳边道“三郎,好好活下去。” 夏青一路走回去,一边叹气一边想着,这样其实也挺好的,这世上总该有人是蓬勃向上的活着的,就像这世上也总该有人会被爱着一样。 刘三半夜惊醒,呼出两口气后不自觉的就想到了夏青,他很好奇,夏青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虽然她低下头后好像和普通宫女并无二致,但是她抬头看你的时候你就会发现她有一张漂亮的眼睛。 其实倒不是夏青的眼睛有多惊艳,而是平凡的一张脸中长了一双漂亮的眼睛,于是偶尔她定定的看着你的时候,你就会觉得非常惊艳。 刘三想了一会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还不知道那个宫女的名字…… 这一夜距京城千里之外的江南也有人没有睡好。 顾惟允看着身边大丫鬟海棠的手臂,沉默良久不说话,海棠连忙把袖子都拉下来,道 “别污了大小姐的眼睛。” 顾惟允抬头生气的看着海棠道 “又是他打的?” 海棠比顾惟允大三岁,是自小陪在顾惟允身边长大的丫鬟,前两年放还奴籍出府嫁了人,就嫁在本地的一个庄户人家。 虽说放还了籍书,但因为自小一起长大的原因,顾惟允就经常叫她进府来玩,可这一来二去就发现了问题,先是十次里有七八次都来不了,接着有几次来,顾惟允都能看到她手上青紫的痕迹。 海棠低下头,没有说话,顾惟允却一拍桌子,忍无可忍,转过头来问海棠 “你可要和离,你们现今无子,和离也毋需担心孩子的问题。以后的日子你也不用担心,若是觉得在家中吵闹,自去庄子上打理庄子就是。” 海棠却听的怔怔的,和离,她从未想过啊。 顾惟允没听见海棠答话,抬头看见海棠愣愣的,知道她不太愿意,就皱着眉头道: “他如今都这样打你,婆母也看你无娘家可依,便使劲欺负你,这样的日子过得有什么意思。” 海棠听了之后道: “可不都是这样的吗?” 顾惟允觉得不可思议 “什么?” 海棠呆呆的说: “女子不都是这样的吗,出嫁以后,需侍奉公婆,一年四季,衣食住行都要考虑到,还需侍候的公婆满意。除此之外还要顺从丈夫,宽容大度,丈夫若是动手打你,也不可还手。而且谁家的丈夫不打妻子呢,便是我们里长也是会对他媳妇动手的。” 顾惟允愣愣的,实在是因为顾惟允的爹还算是宣州有名的地主乡绅,但是她父亲和母亲的关系极好,很少会脸红,对这个女儿也很宠爱,自小都是和兄弟一起读书的,所以顾惟允被保护的很好,因此一听这话都有些不敢置信。 她失魂落魄的向海棠道: “他从一开始的不打你到打你,从不敢留痕迹到满臂青紫,这种事情是变本加厉的,你好好想想,若是想要和离,只管给我来信。” 第十章 偶遇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第二天下午,夏青从镜湖桥上往回走的时候,鬼使神差的看了一眼假山,却不期然的和假山旁边的刘三对上了眼睛。 夏青看了一眼之后,对着刘三笑了一笑,转身下了桥,向刘三这边走来,反正已经有了第一次,一次和两次有什么区别呢,这可是自己踌躇很久在决定多管的闲事啊。 事实也确实如此,有些原则你打破第一次很难,但是第二第三次却不会有多大感觉。 刘三看着夏青一步步走来,忽然有些紧张,他想应该是自己从来没和其他宫女这样交谈过,所以才紧张,莫名的还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痒,很想伸手去摸一摸,但是看着越来越近的夏青,他只能僵在原地。 夏青走到假山旁边,深觉自己当初这个地方选的极好,只需往假山后一站,就只能从镜湖上才能看到他们。 站定,夏青笑吟吟的问 “偶遇?” 刘三很想点头,但是看见夏青眼睛里的促狭,脸上隐隐有点发烧,头也有点点不下去,为什么好像自己特意来等她一样。 “不是,特意等你。” 夏青毫不意外,毕竟没有事情的人是不会在饭点到镜湖来啊。夏青看了刘三一眼,想了想还是掏出昨天的那个荷包,递给刘三。 刘三有点无奈,有点失笑的把荷包还给她,这是当自己故意等她是想向她讨饭吗。 “姑娘相助之恩没齿难忘,特来请教姑娘芳名,好来日报恩。” 夏青接过荷包却没有装起来,而是拆开自己先拿了一块,随后把荷包递过去示意刘三伸手拿。 “我只说了一句话而已,不值当什么。而且我隐约觉得你好像并不需要我开口,他们笑闹的时候你并没有什么其他的神色。” 刘三有点惊讶于她的细心,但沉默了一会道: “镜湖是司礼司和司膳司的必经之路。” 夏青一下就明白了,司礼司那么大,又不是她一个人在送饭。 夏青轻笑了下,把手里的点心强行放在刘三手里道 “我突然觉得宫里好像挺明白的,明明白白的明哲保身,不像别的地方,一边拼命的想明哲保身,一边却要展现出是自己无能为力,不是不想帮忙。” 刘三看着手里的点心道: “在宫里,有些事情不说不问不停才是生存之道,善心很可贵,但在宫里,也很容易出事的。” 夏青却突然转头笑吟吟的看了刘三一眼道: “专门过来给我提个醒的。” 刘三看了眼夏青,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么爱笑,继续低头吃点心道: “不是,来报恩的。” 夏青突然觉得很可乐,她觉得自己有词来形容他了,她道: “不成想你是个白切黑。” 刘三听不懂夏青再说什么,但他直觉不是什么好词汇,于是没有开口说话。 夏青吃完手里的点心道: “我要回了,司膳司也快要到饭点了。” 司膳司的饭点比其他五司略晚,当然只是她们小宫女略晚。 因为饭点她们需要先把饭食送去五司,然后回到司膳司用饭,等其他五司用完饭会差人把食具在送回来,正好能遇上她们用完饭食的时间,于是就可以看是洗碗了。 没错,我大晋皇宫就是可以把时间掐的这么准。 夏青再一次在心内感慨果然是剥削啊。 将食具最后归整完,夏青和武小圆一起往寝殿走去,沈慧看见了便也和她们一起走,夏青看着和武小圆亲亲热热的沈慧在想是不是自己想多了,说不定沈慧也是觉得武小圆可爱所以才变得和善罢了。 来到司膳司她和武小圆还有沈慧便是一间房,沈慧才见到她们俩之时明显对自己比对武小圆亲热,还喜欢和自己走在一起,她太明白这是为什么了,因为自己长相普通,适合当那一朵绿叶,而武小圆却是个美人胚子,虽然还没张开,但显然不是一张做配的脸。 不过……在知道武小圆有同乡在司膳司做少使,而夏青也一直不搭理除了武小圆之外的人之后,她的态度可是转了大弯啊。 夏青想着马上要来的中秋宴心下有些烦躁,等和武小圆一起去洗漱之时还是说道: “这些日子小心着些,但凡有宫宴可是最容易出事的时候。” 武小圆连忙点头。 夏青又道: “沈慧瞧着不是个简单的,你可要仔细小心些,若是有事,怕是她第一个就能卖了你。” 武小圆依然点头,然后抿了抿唇还是道: “夏姐姐,其实你可以试着多和她们聊聊天,这世上大多数人和大多数感情都是趋利避害的,我知道沈慧姐姐接近我是为了有利可图,但是我也不付出真感情,就当闲聊有个伴不是很好吗。” 夏青有些愣住,她看着眼前的武小圆,她一直知道武小圆很聪明,起码她觉得自己如果没有多活那三十几年,自己必然是比不上她的,但今天,她才看到武小圆的通透。 武小圆同样向往不计利益,真心相交的感情,当面对这样的感情时她也倾心相付。 但她同样能接受这个世界的规则,接受别人因为有所图而接近她。 武小圆说完话没听见夏青回话,于是抬头看了一眼夏青,却发现夏青有些愣住似的看着自己,回神后笑着说: “你这么多话,我听你的都不够,还和其他人说话呢。” 武小圆瞪大了眼睛,气的鼓了鼓脸颊,心里决定,夏姐姐真是太讨厌了,自己今天绝对不会和她说话。 沈慧看着两人进来并没有往常的叽叽喳喳,而且武小圆还一脸生气的模样,眼睛不由的闪了闪,好像也没有那么坚不可摧啊。 第十一章 八卦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到底还是把武小圆听进去了,偶尔也会和一起的小宫女说话了,其实武小圆说的对,你如果觉得不纯粹,那么就不要投注太多感情,正常交往又何必避讳呢。 于是对于偶尔会在镜湖边碰到刘三这件事,也越发坦然,就当是自己在宫里交的第二个朋友就好,有时间就聊两句,没时间就挥挥手走了,不过再离中秋宴还有三天的时候,夏青惊讶的站在假山旁边,看着眼前的一幕。 夏青自始至终都觉得,刘三会遭遇这些是因为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和他们扯这比烂账中,但是要是被欺负狠了,他也会回击的,于是这一次夏青只站在假山旁边并没有说话,她照例看见那些人把一堆纸往镜湖里一扔,然后扬长而去。 但是这一次刘三只拿了不多几张就上来了,并未全拿,于是也只湿到膝盖罢了。 刘三上岸以后就往桥上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便知道一定在假山后面了,他跺了跺脚先甩了一下水,然后道 “出来吧,还偷看呢。” 夏青道 “我可没偷看。” 说完却并不出来,刘三又叫了声,就听到一声假模假样的调笑声 “我这不是害怕看见公公湿漉漉的身体嘛~” 随之而来的还有她从假山里出来的身影。 刘三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真不知道才十来岁的小姑娘怎么这么不正经,耳朵却隐隐有点烧,但想到自己的身份又隐隐有些失落,刘三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心情起伏这么大,但是他现在也确实不想说话就是了。 夏青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他有些不高兴,但还是道: “我以为公公不会让他们扔你的东西才对。” 刘三幽幽的看了她一眼道: “他们扔的是他们自己的东西,又不是我的。” 夏青一听有点忍俊不禁,她觉得刘三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啊,但还是咳了咳嗓子道: “他们这么傻,老扔东西;而且他们扔之前不看一眼吗。” 刘三听到这话先瞥了夏青一眼道: “扔东西能让我多做两倍的活儿,比把活推给我还简单。他们让前三次都没问题,第四次怎么会仔细看呢。” 是的,宁大自从上次吃过一个亏之后就一直有人盯着他,所以他把他们的手稿带出去也扔掉很难,但是同在一个屋子里做活计,怎么会有人盯着他呢,况且他们扔了之后,刘三往往要补好久,谁有空一直陪着他呢,他们只需要看好自己的手稿就好,于是,他使点小办法把别人的手稿悄悄放在自己的桌子上实在不要太简单。 夏青一听稍稍一挑眉,问道: “司礼司平常做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多手稿。” 刘三:“宫里规矩很重,不要大笑不要挑眉,出错要罚的。又道也不能打听别人的差事,会被人当做探子的。” 刘三顿了顿之后还是道: “回司监手下的人手最近在编写六司律。其他司有的会整理些书籍,有的在弘文馆当差,有的在修订后妃品级,但最近最重要的实在准备中秋宫宴。” 夏青听了之后说 “六司律不应该是司律司的事吗。” 刘三:“我们只是整理归档。制定自不归我们管的。” 夏青看了眼身旁站着的刘三,想着他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又想到之前用饭时听到的八卦,眼睛闪了闪就道: “话说,我还不知道公公你的名字呢” 听到这里刘三就没好气的想,上次问你名字你也不回我,我怎么好意思再问,显得我多迫切似的。 但还是道: “刘三” 夏青转过头来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眯了眯眼睛,一个一看就是读过多念书的人能没有正式名字吗。 刘三显然也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耳朵尖隐隐有点红,心里却在想,为什么每次窘迫的时候都能遇到这个小宫女。 他知道自己名字不算好,又有点后悔当时进宫为什么没有认真想个名字。 “那我叫你小刘公公?” 刘三额头的青筋又鼓了鼓,能不能好好叫自己的名字,但他也没有出口否认。 这天下午,夏青问了刘三许多话之后,刘三也终于知道了夏青的名字。 夏青回到司膳司后,正好大家一起吃饭,夏青就和武小圆说起了话,声音不大但也不小。 果然,第二天,这个八卦就在六司中隐隐传播开来。 据说司礼司刘三啊特别惨,父母双亡,家里一个亲人都没有,好好的教书先生家的少爷进宫当了太监,因为书读的多,字写的好,还一直被人欺负。什么上司不待见他啊,什么同屋子人排挤他啊,但他还是每天都认真听差。 这个八卦迅速火了起来,因为太有代入感了,宫里这么一个倾轧严重的地方,多的是人受排挤。 连刘三自己都听了这个八卦,他觉得有些好笑,但隐隐也有些感动,他知道是那个姑娘帮了自己啊。心里一时有些甜,甜过之后不知道为什么隐隐有些失落。 第十二章 中秋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刘三这边还在想七想八,皇宫这边中秋宫宴已经开始。 但是这个中秋宫宴气氛却有些凝重。 午时,秘书监中丞张致急报,相州安阳县内蝗灾严重,相州刺史却封锁消息,蝗灾过后安阳县内大多数地区的百姓颗粒无收,安阳县县令郭成筹措不及赈灾粮,这才只能在给他老师张致的中秋节礼中夹带一封奏折,送回京都。 经过一个下午的发酵,宫中已经有或多或少的人知道,相州蝗灾了,因为听御前行走的人说,皇帝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在勤政殿内大骂了好几声竖子岂敢。 总之,后宫众人人人自危,恨不得小心了再小心,深怕一个疏漏就触了陛下的霉头。 皇帝陛下赵承明此时此刻也确实心气不顺,一边忧心相州的蝗灾,一边在内心大骂相州刺史杨淙。 皇帝还在想到底应该派谁去赈灾,因为他总觉的此事有些不对劲,按说像蝗灾这样的天灾人祸,一般刺史都要上书要钱要粮,杨淙为什么要派人封锁消息,相州到底有什么,想到自己一直想划开一部分世家,现在到是个好时机。 这个人一定得有能力能面对相州盘根错节的局势,相州不仅上有分封的王爷,还有各大世家,且相州多茶叶,也有许多富商士绅,去的人不仅得有能力还得有家世才行,否则弹压不住。 皇帝这样一合计,发现满京城唯一合适的任选还真一个,谢氏宗子谢徽之,虽然谢氏现在大有隔岸观火,看皇帝下一步行事的样子。但谢徽之这人却是让人有些期待了,他行事却全然没有世家子弟中人前虚伪,人后轻狂的模样;何况他也会让陆瑾跟着去看一下相州到底有何猫腻,值得杨氏舍弃这个二房嫡子。 想完这一切的皇帝终于舒了一口气,想到了合适的方法,而且说不定还有额外发现,皇帝陛下在晚宴时终于给他们露出了一个好脸色。 但是这一切都和夏青刘三无关,这么重大的宫宴两人都非常忙,谁让他们都是被剥削阶级呢。 夏青身为一个司膳司的小宫女,这么重大的宫宴其实也就干两样活,洗菜和送饭罢了,当然还有洗碗和收盘子,这就是整个司膳司小宫女和小内侍一天的活了,虽然听着好像不多。但这功利可有好几千人呢。 夏青并不害怕活多,因为她还是很习惯这种加班日常的,毕竟以前也这样,况且上一世夏青的原生家庭和现在这个也不差太多,都是做惯农活的。 等到夏青今天晚上最害怕的一关,给皇帝和王爷大臣送完菜平安无事的过去后,夏青还是松了口气的,毕竟这么多大佬坐在一起,氛围也实在是很恐怖。 刘三这边其实并不比夏青这边好多少,宫宴,司礼司也是一个非常繁忙的部门,因为宫宴的布置,流程和宫宴上的舞乐可都是司礼司的事,这种时候,一个错漏都可能出人命的,戏本子里唱的宴会上突发灾祸这种事还少吗? 等宫宴差不多结束的时候,两人当然也包括宫里的许多人都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中秋到底不比其他的礼节,这一日便是许多女官也是有假期的,可以出宫与家人团聚,只留下值守的女官就好,自然宫宴结束后对小宫女的管束也稍微宽松了些,许她们找亲友一起说会话的。 大家都很高兴,毕竟是她们进宫的第一年。夏青听武小圆说了一会话,沈慧走过来道 “圆圆,快过来,我们刚刚说要一起击鼓传花呢,一起玩啊” 武小圆一听很心动,但还是转头看了一眼夏青。夏青笑着点点头道 “想去玩就去吧。” 武小圆一听就和沈慧她们过去了,她知道夏青不爱和别人玩的,所以也就没叫她。夏青看着他们一起玩,突然红色的绢花落到一个小宫女手上,小宫女要给大家讲个笑话,大家哄堂大笑起来,夏青看着这热闹场景,无端生出许多慨叹。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么蓬勃而热闹的生命,夏青却有一种耄耋之年的老态龙钟之感。 夏青转身离去,她静静的走着,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中又走到了镜湖,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往那个地方望了去。 十五的月色格外皎洁,倾洒在镜湖上,在垂柳上,在假山上,在……他身上。夏青很少这样专注的望着一个人,此时却有些着迷,她能看到,月色洒在他的周围像是铺上一层银纱,他抬头看着月亮,脸上也隐隐在发光一般,他的背依旧那么挺拔,夜风轻轻袭来的时候会撩动他的衣摆,明明五官不是那么出色的人,此时却有一种芝兰玉树之感。 夏青定定的看着刘三,屏住了呼吸,此时的刘三好像她声响一大就会吓走一般。 不妨,刘三却先出声 “来了也不打声招呼吗?” 刘三边说着话边转了过来,一转过来就也愣住了。 夏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有些明悟,但或许是还在刚才的情境中,脸上还是淡漠,眼里满是迷蒙。 刘三看着这样的夏青,无端的感觉到一阵心疼。他一直都知道这个姑娘是有一些奇怪的,但看到此刻的她,他感觉好像她被这个世界抛弃了一样,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让她留恋之人。她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满是迷茫。 刘三想不通是为什么,他知道她一定是今年新进宫的宫女,因为这群宫女和在宫里呆惯了的人还是有区别,再看她的身量,她今年顶多才十一二岁罢了,为什么身上总有一种缥缈的不存于世的感觉,刘三有疑问,也就问出了口 “你今年多大了?” 夏青已经从刚才月下背影的那一幕回过神来,听到刘三的问题,不太在意的道 “十四了。” 夏青不是很在意这个,就问道 “公公怎么来这了?” 刘三笑了笑道 “我喜欢这里,很安静。他们太吵闹了,再说我也不怎么合群。” 夏青有些高兴的笑了笑说 “巧了,我也不怎么合群。不过,我这是打扰公公的静思了?” 刘三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也是在等你。” 夏青听后更高兴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有点甜。 “看你这么会说话,到是可以分公公你两块。” 说着从袖口里拿出一个眼熟的荷包,打开来竟是两个月团,夏青率先伸手拿了一个,便把另一个递给了刘三,刘三也没有客气,直接拿起来放在嘴里,好像从认识以来,他就一直在从她手里拿东西吃。 想到这,刘三突然从袖口里拿了一个东西出来,夏青一看好像是个手绢,手绢上的刺绣也极为精美,便伸手拿来展开,夏青并不识货,不知道这刺绣的手艺是极为名贵的蜀绣。但夏青的审美还是很有水平的,于是看到这条手绢变很喜欢,凑到他眼前问道 “送我的?” “买的还是绣的?” “怎么不说话,看来是自己绣的了?” 刘三被她缠了一会,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心里隐隐有些后悔的道 “绣的。” 夏青便笑出了声,待笑完后就认真的对刘三道 “我很喜欢,真的,谢谢公公的中秋节礼物。” 这毕竟是夏青在这世上以来第一次正经收到礼物。 第十三章 顾惟允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镜湖这边是一片岁月静好,两人吃完点心之后,就一起靠在假山,都没有说话,看着月光洒在湖面上,镜湖就真的像一面镜子一样,湖面闪着微光,岸边是垂柳,它长长的枝叶垂在空中,有的探进水里,微风轻轻拂过,在空中扭着细腰,在湖上弯腰戏水。 夏青和刘三谁都没有说话,两人都静静的看着这景象。 夏青看着这一幕,突然想到的了当年的赤壁赋该是何等情境。此时此景恰如彼时,惟湖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尔。清风明月入我怀,长叹始自心中来。 看了一会儿,两人都要准备回去了,毕竟在宫里稍微放松也是需要提着十分警惕的。 刘三突然想起中秋宫宴的前两天听到八卦传闻,问夏青 “我的事是你传的吗?” 夏青听到这个也来了点精神 “怎么样,他们还欺负公公吗?” 刘三笑着摇了摇头道 “你都出了这么大力了,他们那还敢名目张胆的欺负我。” 只是更加排挤罢了,上到长官下到内侍,谁都不喜欢自己这个败坏了司礼司名声的人。 “你何苦这么费力?左不过年底大考之时我就能离开这里。你突然去说闲话,别人总会疑你。” “我还不兴有个喜欢说话的朋友吗?” 夏青心里自然知道这个流言只能让他免于表面上的欺负,暗地里的排挤肯定会更厉害,但是她想到在司膳司听到的事情,便意味深长的对刘三道 “说不定有人会喜欢听流言呢。” 刘三不是很明白,但并没有多问。 夏青想着那日在司膳司听到的消息 “唉,你听说了吗?司膳司的萧使监想收个徒弟呢。” “萧使监想收徒弟还不是有一大堆人赶上去。” 小宫女瞥了一眼接话的宫女,略微有些自得的道 “你当萧使监是想收什么徒弟,他想收养老的徒弟呢,这几天都在悄悄的看人呢。” 夏青当时并未多想,但在看到刘三的时候,她突然发现或可一试。 她是不知道萧使监想收什么样的徒弟的,但是她舍身处地的想了一想,如果自己是个宦官,这一辈子都不能出宫,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退休后到皇庄上待着,自己想找个什么样的徒弟来养老呢。 怕是第一个就不想要还有亲人在世的小内侍,再者最好还要现在身份低位些的,毕竟拜一个七品宦官为师算是一步登天了,雪中送炭总比锦上添花的恩情来的重,要是能识字就更好了…… 两人在湖边仅仅也只待了一刻钟,宫里到底不比寻常,两人分开后便迅速回了各自的寝屋。 夏青回到司膳司,武小圆她们还在玩,夏青看着这群十一二岁的小宫女,虽然进宫半年发生了很多事情,但到底还是没被磨平了性情,她们还满是朝气。 宫里之中的中秋到现在算是平安过去了,大家心里才涌起一点节日的喜悦,但却不是每个人都会感到中秋节的喜悦的。 千里之外的宣州,顾惟允听着书房内大哥和三弟的鬼哭狼嚎,一脸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心里不自觉的吐槽,大哥和三弟果然是随了母亲,一把年级还这么天真。听着门内嚎了半天依旧嚎不到点子上的两人,顾惟允摇了摇头让丫鬟敲门。 “父亲,祖母母亲和二叔二婶和堂兄都在前厅等您了。” 顾磊这才放下手中的戒尺,恨铁不成刚的瞪了眼两个不成器的儿子,这才开了书房门道 “二娘,爹这回从夏州回来,带回来几件不错的皮毛;待会你拿回去,着人给你做几件狐裘,很是好看。” “谢谢爹”顾惟允蹲下行李。 顾磊看着这个出落的越发出挑的闺女,很是得意,虽然两个儿子不成器,但是这个闺女真是哪哪都好。又贴心又懂事,还聪明活泼。 满意的点点头之后去前厅给母亲请安。 顾惟允等父亲走后才走进书房,瞪着两个泪眼汪汪的哥哥道 “今日父亲回来,又是中秋佳节,堂兄都知道在家等父亲,二位哥哥倒是好,竟去和别人喝酒,不怪爹爹恼你们,真是一点都不懂事。” 顾诚和顾信看着眼前的妹妹道 “我们都这样了,你都不知道心疼哥哥,前些天你让我们找人帮着海棠和离我们还帮你了呢。” 顾惟允没好气的横了两个哥哥一眼,先转身出了书房门 “大家都在前厅等着呢,你们还在这里耽误时间,看爹到时候怎么罚你们。” 两人连忙起来不敢在耽搁。 顾家在一起吃完了团圆饭,顾磊和弟弟谈论了一下这一趟走商的结果,是的,顾家作为宣州有名的土地主,能有这么多钱自然也是走商的,只不过顾家同样也有很多田地,且顾家的走商都算在弟弟顾明的名下,所以定籍之时自然是依家主顾磊的户籍来算定做农籍,农籍和商籍在大晋还是有很大的不同的,毕竟商籍不可科考,商赋亦繁重。 但是顾惟允在自己的房间之中却心事重重,她心里一直想着最近发生的事和听说的事情,天平渐渐的像另一边倾斜。 海棠最后还是递了信过来要和离,但是顾惟允其实并不开心。因为这次和离付出的代价不仅太大而且说是和离,不过是被逼无奈的选择罢了。 当日海棠回家之后又遇上丈夫喝完酒开始打人,但是这次更加严重,而且海棠也不知自己怀有身孕,最后便出了事故,常大郎不过是喝完酒上头想找个人发泄发泄脾气,却没想到自己一脚下去不仅海棠的孩子没了,且再无生育能力,常家的老太太就想休妻。 顾惟允想着当日去医馆时看到海棠面死如灰的表情,想到常家的老太太在医馆叫嚣着要休了这个不下蛋的母鸡,只觉得怒从心起,悲从中来。 第十四章 皇后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且说,这皇宫里第二天一早,许济提着的那口气终究还是没能松下去,且隐还有涌上来的趋势。 这边许济才醒,就看到一个小内侍说宫正司的邱海来了,许济看着把头低的不能再低的内侍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定然是出了事,邱海想让人把消息送来,但是小内侍不敢说啊。 “把他叫进来来吧” 许济喝了一口茶,缓了缓气,心想自己也四十岁的人了,这身体到底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邱海走进来就跪下道 “许大人,昨晚安王喝多了留宿宫中,半夜里一个宫女跑进去,然后……然后……安王幸了。”邱海一闭眼睛说道,他也不知道会出这种事啊,这简直,简直…… 许济差点没把手里的茶杯端稳,脸色黑的难看 “去查,那个宫女哪来的,怎么进去的。安王昨天进宫后做了什么都给我查清楚。多派人去崔婕妤和杨美人那里走一走。” 这会可不是前朝,本朝几十年来就没听说过有王爷会在宫里幸宫女的,着往大了说就是蔑视皇威,往小了说……这事怎么小的了。 勤政殿内,皇帝没想到自己这两天能收到这么多惊喜,昨天知道相州民怨,今天竟然一大早就出了这种事,皇帝拿着手中的折子问 “查到是哪的人了吗” 许济低着头道:“那宫女是先帝七年采买进宫的,他们家有个出嫁的姑奶奶是杨家一个小庄子管事的小妾。”又顿了顿后道:“不过这个宫女有个二叔家的表兄弟,现在在给崔氏的一个庄子送菜,听说……前不久在京郊买了几亩地。” 说完许济就屏住呼吸,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来,他都有些想绝望的摇一摇安王,您的封地上什么美人没有,值得您在宫里看上一个宫女。又想起了崔婕妤,不是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吗,您都入宫了还想着世家占上风。 赵承明脸色也不太好看 “你说崔家处心积虑的找一个和杨家有千丝万缕的人又送到安王身边去,是什么意思。” 空气中的氛围隐隐都凝滞起来,许济好像都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他连忙屏住自己的呼吸,殿内顿时只有旁边计时的水滴低落的声音,一声一声好像滴落在许济心里。 赵承明看着折子上弹劾安王骄奢淫逸,在封地私自修高城楼的消息,一脸暗沉的坐在椅子上,问 “陆瑾出发了吗。” “昨日申时从南城门出发的,想必现在已到陕州,再有一天左右,应该就能到相州了。” 赵承明点头道 “让他去了之后尽快,这一定是个契机。另外让谢徽之也加快,秋收时节颗粒无收,朕的百姓还等着活命呢。” 许济应诺。 赵承明心里是知道这个安王叔,先帝爷争位之时不算光彩,当年也是被两个兄弟逼到绝路,走无可走之际才杀了两个兄弟迫着太祖爷把位子传给自己的,彼时他已经十四岁,也是上战场打过前锋的,先帝爷只留下了这一个弟弟,就是因为这个弟弟胸无大志,好色奢靡,但篡位的这个本事他还真没有。 更何况,当今也是从小跟着先帝上过战场的,他自然知道什么样的人是有野心的,安王显然不再其内。 但赵承明看了看手中的折子,显然有人想让他此时分神去照看安王,又是夜宿宫女,又是修建高墙,哼,这些人到是一环扣一环,好算计啊。 赵承明心中过完这件事才有心情来看看后宫,一看就更生气了,一个宫女在门口有内侍把守的情况下,竟然还让人进去了,现下这件事还传的众人皆知,于是皇帝一抬手将奏折仍在许济面前道 “朕的后宫是筛子吗?” 许济连忙跪下道:“陛下息怒,全是奴才的疏忽,请陛下降罪。” 皇帝当然知道不能全怪许济,但是许济作为内侍总管也难逃其罪,他这老身板也经不起几下板子,便冷冷的哼了一声道 “罚俸半年,底下的事给我查清了。” 许济先松了一口气,接着又把皮绷紧了,这御前的情谊可向来经不起耗啊。 皇帝想到最近后宫发生的事,又问 “六司还没立起来吗?” 许济一听又连忙跪下“奴才办事不利。” 皇帝知道这个事还真不能怪他,六司虽在前朝有说法,但是前朝本身也后宫混乱,并不能一味的依制而行,皇后故去,宫正司司正也无人可当。没有人带着,始终是缺一些的。 皇帝就在心中想,自己是不是该立个皇后了,后宫总是出事也让人很心烦,总要有人打理,现在后宫中的众人赵承明都知道,又聪明又果决又能做国母的还真没有。别的不多说,世家女和亲厚世家的国母肯定不行。 皇帝先按下心内的想法,不着急慢慢来,当太子这些年每天最重要的就是磨脾气,因此先帝还找了方正严肃的孔衡来当太傅,当然这笔文化遗产现在也在给小太子赵景行当太傅。 皇帝想过之后抬头看见许济还跪着,就道 “行了,出去吧。” 许济忙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躬身退了出去,心里想着这几年皇帝看着威势越发严重,也更深不可测不像当年那个和父亲顶撞的少年太子了。 其实皇帝也就吩咐下去,他是没多少闲心管后宫的事情的,他还有太多国家政事要处理,皇帝其实已经初具明君的气质了,因为他的心中有百姓,他的心里也有谋算。 许济出了勤政殿的大门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有些湿了,他看了看着勤政殿上方的天空,竟生出了皇帝刚刚一样的心思,这后宫是该有个皇后来管理才好。 第十五章 进宫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宣州,顾府,中秋第二日 顾府今天有客人来访,是出嫁的大娘子回府省亲,顺便带来了一些中秋节礼。 顾惟允一直在屋外等着顾大娘子。 顾大娘子在二房见过爹娘之后,又过来拜见完大伯大娘,就来找堂妹说话了。两人亲亲热热的在屋门口见了礼,顾惟允就领了堂姐进屋。 顾大娘子进屋后就拉着顾惟允仔细瞧了瞧,笑嗔的道 “我们二娘真是越来越好看了,也不知怎么长的,尽挑着大伯和大娘的长处来了。” 顾惟允就道 “堂姐何须打趣我,难道堂姐夫还敢嫌堂姐?” 顾惟允本是打趣的话,谁知话一出口却见堂姐脸色一变,顾惟允觉着有些不好,立时问道 “堂姐怎么了,可是堂姐夫真的做了什么事?” 顾大娘子脸色虽沉,却还是笑了笑道 “咱们姐妹说会儿话,聊他做什么。” 顾惟允没有再问,但还是知道应是堂姐与堂姐夫的感情出了问题,顾惟允有些心有戚戚焉,堂姐这么好的人,堂姐夫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顾惟允顺着顾大娘子的话聊起了别的,说着说着却听到堂姐道 “唐县令他们家的那个小公子啊,长得也是一表人才,听说现在在府学里读书呢,看着倒比诚哥儿和信哥儿出息些,在说这唐家也是个世家呢,别看他们这一支和本家离的远,但是好歹是世家不是。” 顾惟允听着头都有些大了,自今年十五岁及笄以来,来顾府相看的媒婆就更多了,但顾惟允想着听到的消息,便越发不太想议亲了,如今想到堂姐和堂姐夫的感情竟也不太好了,就更烦躁。 “堂姐,好了,你刚刚还说咱们姐妹俩说话呢,你如今说个外人做什么?” 顾大娘子便没好气的道 “你可多上点心吧,我的好妹妹。你也到年纪了,女子哪个不成亲呢?这人都说呀,女子成亲就是第二次投胎,谁不希望嫁得好呀,这唐小公子也有的是人争着抢着嫁呢,他们家那个老太太虽然难缠些,但你敬着让着些便好,等忍过这些年啊,唐小公子也有了前程,你在生两个儿子,你可就享福了。” 顾惟允听着越发不想嫁人了,她反驳道 “女子出嫁到底是去嫁人还是去伺候人了,嫁人之后伺候公婆不说,身为人子是该敬的孝道,但稍遇着些苛刻的婆母,每日卯时就要起来站在婆母房门侍候着,饭点不能吃饭,一刻不能离了婆母,若是婆母有个头疼脑热你就是全家的罪人,晚上丈夫回来又得服侍丈夫,丈夫若是在外面若是有了人,还需大度的迎进来,若是丈夫偏颇,妾室便能骑在你的头上,还要为他生儿育女,若是三年无子,你又是全家的罪人。一天到晚围着家里的公婆妯娌丈夫之外,家里的大小事务还得落在你身上,若遇着宽明的人家还好,持身为正便罢了,若遇着那家风一般的,不说家里的仆人会不会奴大欺主,便是日常事务就错综复杂。这样的一日复一日,人还活不活了。过的都还不如咱家的下人自在,我到底是去嫁人的还是去做奴才的,况且做奴才的一日的活计还有做完的时候,还有月钱,我有什么,我有满身劳疾,我有满屋埋怨,我真是满腹忧愁” 说着顾惟允喝了一口茶,放下后叹了一口气才道 “便是这些我都能忍了,但就像姐姐说的嫁与那唐小公子,看着也风光了,外人也只会说我攀上了个好丈夫,觉着我能嫁着那样的多是我顾惟允高攀了人家。” 其实顾惟允心里是很不舒服,她自己并不觉得自己差在哪儿,便是身家好像差了一点,但说实话,顾家在宣州这一带都并不算差的。除此之外,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女子好像天生就要低人一等,她能理解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分三六九等,因为自古以来就如此,皇权当然至上,世家当然尊贵,可是她不明白,就算是顶顶高贵的世家中女子也比男子差上许多,甚至有许多规范女子行为妇言妇德的书都是世家编写的。顾惟允如今并没有女子就应该和男子一样想法,但顾惟允在婚姻里看到女子的付出和女子承受的压力,顾惟允想想就觉得窒息。 但是顾惟允知道自己这辈子不可能不嫁人,不过从海棠这件事当中,她也明白了一个道理,她是地主家的小姐,所以她可以庇护海棠,让她和离成功能拿到赔偿钱财,便是下半辈子不嫁人也有依靠;若是她身份更高一些她是不是就能庇护更多人。 采买女官在采买宫女的事她也听过说的,当时只是诧异宫中的女子竟也可以当官,并没有太多的想法,但是这些时日发生了许多事,顾惟允不自觉的就想到了这个消息。 如果一定要嫁人,为什么不可以是天下最尊贵的人。如果可以不嫁人,那么为什么不可以去当女官,虽说还只是在宫里,但是影响都是辐射的,原则都是一步步改变的。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就在也压不下去,通过采买宫女进宫是她最好的途径。若她是一心当后妃,凭父亲的人脉,凭自己的容貌,或许通过有心人进献自己也能达成目的。但是她不想这样,这样的方式进宫父亲会被人说献女求荣,她以后就算得宠也会被人说魅惑君主,也接触不到这个只听说过的女官。而通过采买宫女进宫,方式合理,便是做不了妃子,自己也可以做女官,一样很好。 唯一要担心的就是,通过采买宫女进宫,就要舍弃自己原有的尊荣,一般的女子都不会去做,偏偏顾惟允舍得,因为她知道自己如果不进宫就只能嫁人。顾惟允自小和兄长一起读书,便是课业也会帮着兄长做。 她明白不破不立的道理,她也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但顾大娘子呆呆的看着堂妹说了一大通,并没有非常在意,她觉得每个女子都是这样过来的,于是拿着手指轻轻推了推顾惟允的头,嗔道 “说什么胡话呢,看你不担心自己的亲事,大娘都快急死了。” 之后两人又有的没的说了一些,顾大娘子离府之后,顾惟允还是有些心事重重。看着大堂姐远去的马车,她转过头来问丫鬟 “父亲可在书房?” 顾惟允看着书房,转过头来对丫鬟道:“你先下去吧。”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书房门 …… 不管如何,在九月初一这一天,顾惟允看着面色沉如水的父亲,看着满脸泪水的母亲,和满脸不解的兄长。眼睛忍不住红了起来,她跪下对着父母拜了三拜,然后看着父亲道 “女儿不孝,空长十五,今远双亲,伤亲至深。然,父亲闯南走北多年,见多识广,母亲持家经营,亦所见甚多;凡此间男女,男子求建功立业,飞黄腾达,终得世间称赞;女子仅求家和美满,却终难还愿。故允知,世缚女子多众,为媳为妻为母为主,难得圆满。允此去不求荣华富贵,亦不求夫妻白头,惟愿求得公理,非妄求与男子同等,仅愿世道豁达,待女子宽和,允心所念甚久,此行必去矣。” “今日离别,允三拜矣。一拜父母恩重,生养教护;二拜女儿不孝,忤逆双亲;三拜此去别离,山高水远。万望父母保重身体,允拜别。” 顾磊看着眼前的跪着的小闺女,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让她跟着她兄弟读书是不是错了。看着眼前的女儿只能摆了摆手,她母亲却已经忍不住哭出声来,她走上来保住顾惟允道 “娘的二娘啊,你为什么要去啊,宫里那是吃人的地方啊。” 顾惟允也抱着娘说 “娘,你一定好好的,别和爹爹置气……” 说着自己也忍不住哽咽起来,她何其有幸生在这样一个宽明之家,若是寻常人家,好好的地主小姐不做去做什么宫女,肯定要被赶出家里去的。 看着那边女官已经在催促,顾母赶紧拿过手里的包袱塞进顾惟允的怀里,小声的道 “这里面你爹放了不少银子,还有一件衣服,里面都缝着金叶子。在宫里有事就用钱,千万别省着,宫女每个月也都会省亲,再过几年你父亲也会去京城。二娘,别害怕,啊。” 顾惟允终究赶上了这五年一次采买的尾声,进了这座宫城。 第十六章 许中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且不说宣州那边情景到底如何,宫里这边却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样子。 自中秋节第二天起,宫里的氛围就有些怪怪的,好像一下安静了下来,往日那些偶尔会做的小动作一下子好像就全都消失了。 中秋节第二天,内侍总管许济就带着司律司的人把两个个宫正司的内侍和宫女,三个司礼司的宫女和一个司膳司的宫女活活杖毙了。 按理说这件事与司膳司无关,但不知道从哪传来的消息,说当日的宫女声称是司膳司的宫女去送醒酒汤才顺利进去的。 司膳司现在人人自危,夏青每次送完饭之后也不敢停留,立刻就回来了,实在是这种氛围太吓人了,就像你的脑袋上垂着一把刀,夏青不害怕它掉下来,但是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是结果的日子把夏青逼得有些烦躁,但是又不能声张,看着没有以前那么沉稳。 还是刘三碰到了一次,这次确实在是在宫里偶遇到的,她去送膳,正好遇上刘三也去送东西。 刘三只看她一眼,就皱起了眉头,他在宫里这么多年,察言观色几乎已经刻进骨子里了,他只看着夏青低着头往前走的身影就察觉出有问题。 他快步走上去低声道 “下个到路口左转。” 说着往前走去,然后左转进了那个路口,夏青本来听到有人说话已经皱起了眉头,隐隐有些压不住心态,但顾忌着身份和地点,还是压住了。 抬头看到是刘三后,才感觉最后那点郁气慢慢散去。 夏青转过路口后,发现这边很少有人走动,刘三转过头来,仔细打量了一下夏青,然后叹了一口气道 “是不是吓坏了。” 夏青看着眼前的人,鼻子不知怎么有点酸,眼底有点发热,但还是道 “太烦了。” 刘三看着夏青,有点心疼,还是个小姑娘呢。 “你要是嫌烦,就每日背你的食谱,你不是说你们中秋过后就要背食谱了吗。正好,你也可以分心做点别的。宫里是世间最容易丢命的地方,却也很容易活,只要你不生病受伤,没有人会在意咱们这些小人物的。” 夏青道深深吸了一口气,有慢慢吐出来,然后认真的对刘三道 “我不是害怕这些,我可能还是不太适应。周围的人好像都绷紧了弦一样,看着马上就要断掉。” 刘三想了想司膳司被杖毙的那个宫女,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去劝她。 他只能静静的看着她,夏青在这样的目光中却不自觉的偏了偏脸,目光不太好意思对上,耳朵尖有一点绯红。 他们俩静静的站了一会儿,然后刘三还是道 “若是觉得不舒服就把头低下叭,没有人会在意的。” “也别太莽撞,小心着些,稀罕稀罕自己的小命,不要总是这么…好好活着不好吗。” 夏青点了点头,然后说:“我要走了,最近还是小心点好,我总觉得宫里现在怪怪的。” 刘三点点头看着夏青先走,刘三看着夏青的背影才缓缓松了口气。 想她一贯是聪明的,只是一贯混不在意,整天都是得过且过,刘三有时候都觉得,她还没他珍惜她的命,但不论是谁碰上活活打死这样的事多少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 刘三只是提了一提,夏青看着就和以前一样了。 当然是一样不起眼。 司膳司气氛凝重,但是对于刘三,现在司礼司的氛围简直不要太好,许济这样一番手段下来,后宫好像都静了一下,有再多的手段把戏都不得不停下,现在司礼司众人不敢多说一句多做一点,生害怕下一把火就烧到自己身上。 烧了这把火的许济却觉得有些疲惫,他坐在椅子上想着自己确实年龄大了,是该收个徒弟了,就是不为着养老,也得在御前多放个人了。 这御前的人可不能随便放,万一放下之后,自己没了去处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他叫来人问 “宫里可有什么会读书写字的小内侍,我这边也需要一个人帮衬着。” 那奴才一听就知道眼前这位大人怕是想找个徒弟,这种事情在宫里太常见了。 尤其是他们这个岁数的,还有没有亲人都不知道,就算有亲人,人家愿不愿意养你也不一定,还不如收个徒弟,带在身边教几年,存着几分香火情,也不求将来真能帮着自己,留一二分情面就是再好不过了。 于是他在脑海里想了想,蓦然想起那个八卦来,他们这群人就是许济手底下专门探查六宫消息的,自然知道 “前几天倒是听说了一个有意思的事,说司礼司一个小内侍得罪了回司监,整个司礼司连带着都不太喜欢他,听说这个人他爹还是教书先生呢,不过被仇家寻仇了,闲杂倒是一个亲人也不在世了,瞧着可怜的很。” 许济却眯了眯眼睛道 “这流言怎么传出来的?” 虽说讲的是司礼司欺负人的事,但里面透露的消息可是正正好的合心意,许济不相信这样的巧合,但他也不觉得这是有谁再算计他,因为他想收徒弟的这个想法是才有的。 那个奴才道 “司膳司一个小宫女传出来的。” 许济却有些糊涂了,这又关这个宫女什么事,就问道 “那个内侍和宫女叫什么名字?身份呢?” 内侍是专门探听消息的,要是这些他也打探不到的话,他怕也到不了御前了,于是道 “内侍叫刘三,宫女叫夏青,身家都很清白。” 顿了一下又道“前些时候听说司膳司萧使监也想收徒来着,现在还赶着有人自荐呢。” 许济一下就明白了,暗衬到那这么说刘三也不算笨的。 他自己这一次自然是打算收两个徒弟的,一个得要能顶事,一个想着敦厚点就好。 但不管是哪一个,他都准备在小内侍中挑,这个刘三倒是可以看看。 再看了看刘三以前做的事之后其实许济是满意的,沉稳、不笨、而且入宫五年也知道怎么在宫里活下去。 但他还是准备亲自看看他,毕竟除此之外,眼缘也是重要的部分,甚至可以说是最重要的部分。 刘三在听到许总管召见的时候,是有一点懵的。 但他一瞬间就想到了夏青,再回想夏青那个意味深长的笑,他再把听到的流言过了一遍,隐约有点知道许总管为什么要叫他了。 他却有点生气,他总算知道她为什么要传那样的流言了。 但,她怎么能那样不顾及自己的性命,她有没有想过,许总管那样的人,要是真的计较,就算她能活着,她也一定不会活的很好。 别人有什么资格让她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来帮他,在她心里,谁都不应该越过自己的性命,他没有资格,别人也没有这个资格。 其实刘三还是误会了,夏青并没有想过要算计许济,她再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啊,宫廷总管和一个使监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许济在看到刘三的时候,发现他竟然意外的合眼缘,因为他的那双眼睛,在宫里过了大半辈子又爬上总管的人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神情,那是想活着的一双眼睛。 许济在心里想,想活着好啊,想活着他就会小心,会害怕自己做错事,就会更谨慎。于是他问 “你叫刘三,是你父母取的?” 刘三低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是奴才自己取的。” 许济有看着他道 “那你父母呢,为什么不用你原来的名字。” 刘三道“父母过世了,先慈临终前说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让奴才向前看。” 许济就说 “凡事过往,皆为序章。好啊,那杂家今天给你改个名你可愿意?” 刘三一瞬间想了很多,有他母亲的,但最多的还是夏青的。他慢慢跪下郑重的磕了一个头 “请师傅赐名。” 许济看着眼前额头挨在地板上的小内侍,笑了笑道 “那就和我姓许,单名一个中字,这中第一是要你忠君,办差事想好了是为谁办的,第二就是中庸,这活一辈子,时间还长着呢,凡事不要冒进,不偏不倚。第三层嘛,盼你有始有终啊” 刘三,不,从此刻开始,他就叫许中了,许中起身向前两步,躬身拿过许济桌边的茶,后躬身退回到原位置跪下,将茶举过头顶道 “许中谢师傅赐名。” 许济笑了笑拿过许中的茶,喝了一口道 “起来吧,跟着门口的大人去司礼司把衣物收拾收拾,搬去我旁边的院子吧。” 许中又磕了一个头才起来应喏。 走到门口许中习惯性的躬身行礼道 “有劳大人了。” 内侍却连忙躬身回礼 “小许公公客气了,公公请带路吧。 第十七章 脾气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不到一天,宫里就都知道了这个在内侍眼里飞上枝头的许中。 许济的徒弟啊,在宫里行走谁不给几分体面呢。 但夏青发现,许中自搬去御前行走之后,他们便很难再见到面了,出来的时候还有些许不习惯。 但是过了几日后她也就放下这件事情了,毕竟离别一直是她生命中做的最多的事情,她早已经习惯这个世界上只有她自己会一个人的事实。 而且夏青最近也很忙,这都已经九月了,最后一批采买的小宫女已经进宫,这对她们来说实在不算什么好事,司膳司的宫女也是定数的,有了采进必然会有一部分人被打发去宫正司去做洒扫伙计。 宫正司的女官宦官是体面,但宫正司的宫女可不体面。 于是现在各司宫女都卯了劲的想在少使面前好好表现。 夏青自也感受到了那种氛围,但是她并不在奋斗中的那波人中。 武小圆看到了暗暗有些着急 “夏姐姐,你要多在少使前面表现一二啊。不然……不然,我们就不能在一起了。” 武小圆非常心急,她知道自己一定可以留下,因为何少使已经告诉她了,但是她还是希望能够和夏姐姐在一起,于是每次去何少使那里时都想把她拉着去。 但夏青每次都拒绝了,她说 “我和何少使又不熟,去了之后也不知道闲话些什么,你知道我的,我一贯和别人都很少说话的。” 武小圆觉得夏青非常奇怪,这世上不就应该这样嘛,何少使是她们的上官,于是她们便应该尊着敬着些,平日里还应该时长在她面前表现才是。 可是夏青姐姐每次对上官的尊敬是有了,但是有这么好和上官拉近关系的事情,夏姐姐为什么不去做。 夏青当然知道武小圆的想法,她并不是觉得不应该做或不屑于去做,相反,她恰恰相信会表现自己的人一定有更多的机会,因为前世就是这样的。 她只是不想去做,宫正司和司膳司对她并没有区别,她在司膳司的差事也并没有说做的很好,她像一块木头,大多时候都是随波逐流罢了。 她想和武小圆一起,所以最近的差事会上心,会尽力做好,但是对于露脸或是再找关系这种事,她向来随缘。 尤其是最近和许中越走越远这件事,她冥冥之中感觉,将来有一天所有人都会离她远去,她永远是一个人。 夏青想想又是一阵悲观,她感觉自己既无法摆脱世间法则的束缚,又摆脱不了自己内心枷锁的束缚,所以一直这么拧巴别扭。 命运到底是眷顾她,还是裹挟她,她一直都没有分清楚。 沈慧其实也不明白夏青,但是只要夏青拒绝和武小圆一起去找何少使叙旧,她就会陪着去,她知道何少使也是记住她了的。 这对她百利而无一害,因此她也不希望夏青去,但是一想到武小圆每次都主动叫夏青,反倒是她每次都是主动去找她,结果每次她还怏怏不乐,眼底就升起一些晦暗,要是夏青不在司膳司就好了。 到底没能让沈慧如愿,夏青想着反正自己现在在宫中只有武小圆一个朋友,也如她的愿在何少使面前出了风头,自此,留下之事看着已成定局。 武小圆看着高兴极了,一直像个小蜜蜂一样跟在夏青身边嗡嗡嗡的转悠,把夏青看值想笑,武小圆也十二岁了,看着也长大了些,夏青想着十二月武小圆的生辰,想着是应该给她备点东西了。 沈慧看着这边和谐的一幕却险些维持不了脸上的表情,左手紧紧的握了起来,手指都纂的发白。 夏青就不能去别的地方吗,为什么还要待在司膳司,自己明明那么讨好武小圆了,可是她…… 许中看着眼前的人,让他下去之后也静静的坐在椅子上。 许中这些天非常累,许济徒弟的位置也并不是那么好做的,他会更受瞩目,自然也要时刻小心,行差踏错便有可能是粉身碎骨。 且有可能是许济想教教这个弟子,也会给他一些复杂的宫务去处理,许济当然不仅是想让他做好伺候人的本事,更重要的料理宫务的本事他也要有。 他想着这段时间一直凑上来的人,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他是气她不顾自己的安危在宫里使这样的算计,他知道她是想拉自己一下让自己能早点脱离那个泥沼,但是比起让她去算计许济,他更愿意自己一步一步来,年底大考时再离开。 他已经待了那么久了,不在乎多等那么一会,可是她去算计许济,一不好是会被当做探子的,虽然现在看来许济没有追究,但他想想都后怕。 但是除过这一切,许中又无法否认,自己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甜和开心,她愿意帮着自己呢,她是不是也开始有些在意自己了呢,即使是当做朋友。 许中闭上眼睛,真的有点想她,她在做什么呢。 她为什么不来找自己,他也去镜湖那边等过的,但是没等到 成为许中的第二天便去等过的,发现她没有经过这里之时就知道她大概是换了送饭的地方。 此后也去过几次,却总是没看到人。 其实夏青现在看着镜湖也有点惆怅,搬去御前以后确实再也没见过面。 自己不想去御前找他,太引人注目了,她只想安安静静的活着每一天。 但是有几次总是忍不住来镜湖这边,她站在桥上,看着波光粼粼的镜湖,看着湖边的垂柳,看着假山,总是是不是想起中秋节晚上看到的那幅景象。 看着看着就发现时间过去的有点久,夏青正准备走之时,发现那边的道路上也有个人一步一步的走过来,她愣愣的看着许中走过来,是在是变化有些大,倒不是外貌什么的,而是身上的气度竟隐约透露着点贵气。 其实很正常,许中以前在司礼司多受排挤,故而再清正,身上也总带着些郁气。 现在他正算是春风得意,出入也在皇帝陛下身边伺候;便是衣物,现在他虽还是穿的是小内侍的服饰,但布料也是天差地别。 两人抬眼都看见了彼此,其实距离两人的上一次见面已经有两个月的时间了,两人都有些恍惚,好像这两月已经走过万水千山。 夏青停在那里,等着许中一步步走来。许中走到夏青身边,在脑海里演练了很多遍的训斥一下就没了声音,只能开口道 “最近怎么没见到你。”话出口觉得自己白问了,于是又加了一句 “不路过镜湖了吗?” 夏青听了之后,心下一动,歪了歪头戏谑的对许中道 “公公来等过我?” 许中不回答也不看她,一直看着桥面,心底的声音都要冲破他的耳朵一样,夏青看他不回答,倒也不继续逗她 “换去给崔婕妤宫里送饭了。” 许中想到最近遇见的几桩事情事情,又听到崔婕妤的名字狠狠的皱了皱眉头,不期然的想起上次的事情,于是道 “我还没问你呢,你哪来的胆子算计师……算计许总管,自己不要命了。” 夏青看着许中有些严厉的看着自己,心下多少有些不快,于是也转过头去不看他 “我哪来的胆子算计徐总管,我也没想到最后是他收了公公当徒弟。公公能不能不要每次最后都说我。我们哪次说完话不是你叫我不要干这个不要干那个,还说千万要小心什么的。” 许中被夏青的话怼了一下,心内有些梗却也有些委屈,心道怎么会有这么不听话的小姑娘呢。 他看着她在宫里,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横冲直撞;每每都吓的睡不好觉,他总想着她能照顾着她自己一点,结果呢,这个小姑娘还嫌自己说教太多,他看着她这样吓得都快疯了。 他难道不想护着她吗,他想啊,想的要命,所以他拼命的想考出司礼司,想在宫里出人头地,所以许济问自己愿不愿意的时候,他脑袋里想的第一个人就是她,一想到她便再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就是愿意。 他心里早就想好了,只要她在宫里,他就要护着她的。 许中看了还不高兴的夏青一眼,想还是自己太急了,急什么呢,她还没有适应宫里,自己不该那么严厉的对她说话,于是又轻声道 “是我错了,我语气不该那么重,只是担心你罢了。” 夏青本来都被自己突然来的脾气惊到了,自己并不是常会发脾气的人,她宁愿自己一个人静静的待着。 现下又听到他这样柔声哄自己,就越发觉得羞耻窘迫了,夏青脚趾动了动,脸上也烧起来,根本就不敢看许中,只故作沉声的对许中道 “公公若无事,我便回去了。” 说完也不等许中开口就急忙走了。 许中想到刚刚自己在思考的事,这一次终究还是没开口叮嘱她要小心崔婕妤宫里的事。 只是看着夏青几乎算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脸上不知觉就带上了笑,带着笑回到了住的寝室,这笑却一点点落下来,升起一些自嘲,自己这个太监当的也算痴心妄想。 夏青一转头走掉后,慢慢的就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她是不在意是不是公公的,这和其他任何残疾一样,没有一丝一毫不同,况且这也不是他能改变和选择的,只是她终究是怕这让人极容易上头的爱情和极容易消散的热情。 夏青从始至终都没怀疑过爱情的存在,但是她始终不敢尝试,她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她害怕去爱,害怕付出没有回报,害怕别有用心,害怕自己孤单的活在这个虚伪的世界。 夏青真的觉得自己很蠢笨,她时常看不出别人在想些什么。 其实谁能真正的了解别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呢,神明大概也不能。 第十八章 风起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自那日之后,,夏青再也没有去过镜湖,也就再也没和许中见过面。 许中最近更忙了,自那日后。许中对平时的差事更上心了些,直接结果就是,不仅他师傅许济对许中更为满意了些,连皇帝都注意到了他。 皇帝看着许中走出殿门,对着许济道 “你这个徒弟瞧着是能接你班的。” 许济连忙道 “为陛下尽力都是奴才们应尽的本分。” 皇帝不在意这些谦辞,看着这两月手中的奏折,神色不明的看着大殿道 “宣张致、李稷、镇国公、韩汶、杜潘。” 皇帝看着跟前的心腹大臣道 “这是这几月上的折子,你们看看吧。” 许济从案上把折子拿起来,送到几位大人身边,几位大人拿起手中的折子一看,一部分是弹劾安王意图谋反有不臣之心的。 还有一部分则是弹劾后宫不稳催皇上立后的。 还有就是弹劾最近京城里的热闹事的,有赖国公府小孙子在马场落马摔断腿的。 有礼部尚书秦敏的儿子因为纵马踏青苗,当时闹得人尽皆知,结果第二天那家农户就吊死了,因为这件事,秦敏现在还在停职阶段。 看着这些奏折,张致等一众大臣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跳,他们当然也隐约感觉到最近京城里实在太热闹了,热闹的好像在掩盖底下的暗流涌动。 现在他们再看这写折子的人感觉越发头大了起来。 张致知道的内情更多一些,于是合上折子问道 “陛下,不知谢大人赈灾事宜如何了?” 其他大臣一听到这话,又联想到这几天已经被大理寺卿收监未判的杨淙,还有消失了好几个月的禁军统领陆瑾。隐隐都猜到了什么,于是一齐望向皇帝。 皇帝看着窗外相州的方向,双手背在身后,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不停的摩挲道 “徽之传信回来,说此次受灾情况较为严重,百姓已初步安抚;但他觉得这次受灾情况极为奇怪,又无洪水,突发蝗虫不说;安阳县内,竟是几乎颗粒无收。你说蝗虫是怎么连偏僻小山村也过得去的?” 皇帝身后的大臣都知道这件事恐怕才是刚刚开始,皇帝此时叫他们来谈论此事,就是知道这些人是必不会站在世家那边的。 倒不是说世家不好,但不是说民贵君轻吗,既然民在前,那这想和皇权并其的世家自然也在后才对,但是这些年世家的吃相真是越来越难看了。 况且怎么会有帝王是希望世家皇权共治的呢,这怕是要遗笑万年了。 皇帝一直想动江南的赋税,尤其是粮税和盐税,但大晋有近五分之四的盐和粮都是从江南来的,而江南又是各大世家的势力所在,故而一直不好轻举妄动,但皇帝直觉此次一定是个好机会。 张致站在皇帝身后沉默半晌,还是没问陆瑾去了哪里,知道的越多不一定越好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的,他看了眼手上的折子问 “不知道陛下想要哪位大臣去申斥安王。” 是的没错,申斥安王,一是此事也很敏感,二来既然世家想要闹出动静,让皇帝无法顾及相州,皇帝为了入局也是会让人去一趟的。 皇帝想到安王就头疼,心里还忍不住埋怨先帝。先帝夺位之后总是害怕世人说及不顾念亲情,于是对剩下的弟弟妹妹都很好。 在给封地时就给安王挑了富庶的徽州。赵承明心理升起了一种给他老爹擦屁股的感觉。揉了揉额头问道 “张卿以为何人合适。” 张致就道:“臣以为御史大夫李稷李大人守正不阿,明察秋毫定能为陛下分忧。” 皇帝就看向李稷,李稷连忙道 “张大人才是明镜高悬,端正严肃铁面无私,定比微臣合适。” …… 皇帝看着底下两个大臣互相拍马屁,不太高兴的想道:平常也没见他们这么夸朕,整天都是上书骂朕,还说是为了朕好,朕看他们就是严于律人,宽于待己。 当然这番话皇帝是不敢说出来的,不然必然又要堵着自己骂一天。 于是皇帝不太高兴的挥挥手道 “那就李卿去吧。镇国公留下” 看着其他几人退下之后,皇帝才对镇国公道 “岳父,朕想派你去并州幽州巡视边防兵力。” 皇帝的岳父当然只是一叫,镇国公更是那么一听,他难道敢真的摆岳父的谱吗? “不知道陛下是想让臣悄悄地去还是……” 皇帝道 “自然是悄悄去,但是消息也要不露痕迹的传到有些人的耳朵里才好;岳父出了京城不妨去相州找找陆瑾,他已经有段时日没传回消息,相州的水很深啊。” 镇国公一听就明白了,这实在太合理不过了,你既然上书安王不臣,那我先派人去申斥安王,再派人去巡查兵防,震慑安王。 而且比起其他人,陆瑾才真正的是皇帝的心腹,只听命于皇帝一人,他都在相州,怕这场棋还有的下呢。 等大臣都走完之后,皇帝就问许济:“太子今天如何?” 许济就回到:“太子前些日子有些贪玩,没完成课业,现在还在崇文馆抄书呢。” 皇帝心气不顺,就想来“欺负欺负”这个儿子,冲你们发火你们也要喷回来,那我和我儿子玩总可以了吧。该说不说,皇帝是真的记仇和任性。好在国家大事上一直都算勤政爱民。 “把他带过来,哼,没人管着他会好好抄书吗,朕来亲自听他背书。” 许济听到后应诺,但还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皇帝的这个小孩性子还是一直没被磨灭。想到先帝在时,许济每每能看到先帝和当今像两个火龙一样对喷。 再看看如今,许济觉得那样的日子不会远,虽然现在小殿下还说不过陛下,可小殿下总要长大的呀。 前殿是父慈子孝,鸡飞狗跳。后宫里确实晦暗不明,风平浪静。 甘露殿 崔婕妤看着昨天才从家里寄来的信件,觉得这天隐约都要有塌下来的趋势。 她虽然偶然会和钟粹宫那位别苗头,却不是因为后妃宠爱什么的,而是原本未出嫁时两人在家都有些不对付,后来是因为先皇后故去。 若是皇帝四五十她们也是决不会去争皇后之位的,说的不好听点,皇帝还能活多久呢。但皇帝今年都还不到而立之年,后宫又设了六司,六司只听皇后统领,那谁当上皇后自然是谁对后宫的掌控强一点。 后宫对皇帝的影响她们也一直知道的,后宫不稳皇帝也会不舒坦的。 两人都觉得皇后之位一定是在她们之间,因此又开始别起了苗头。 但其实除了她们和身边的一部分人之外,几乎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皇后会在她们之中,皇帝不耐世家之心已显,六司便是为了防止世家手伸的太长所设。 也显示了皇帝的决心,皇后必不会出自世家。 其实皇帝的担心完全有道理,因为不论是淑妃还是崔婕妤,亦或是其他大世家出身的女子,气度才华能力等方面自然是一等一的出挑。 但同时在她们心中宗族远在皇族之上,那将来后宫的子嗣不论男女也只会亲近世家,宫里也多被世家把控,皇权在谈何制约世家呢,可能到时候的皇帝都是亲近的世家的。 就如同此时崔氏收到的信件一样,她望着梳妆镜里的自己,道 “明天就开始吧,家里说最好早一点,宗族有命,我们自是要分担一二的。” 崔姑姑应了一声,退下去安排。 近些年皇宫不比从前,外面还是有些消息没传到宫里来,崔姑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她知道她是奴才,主子吩咐的事情自然是要做好的。 她走在夜色中,十月末的寒风吹的人不自觉的打了一个抖。 第十九章 端倪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觉得最近有些奇怪,一是宫里现在没有九月那样紧绷的氛围了。二就是她发现沈慧越发热情了,不论是对自己还是对武小圆,时常会抢着帮忙做一些伙计。 夏青这批准入司膳司的宫女已经开始做别的事情了,除了被各种食性食谱之外,也已经开始切菜了,便是送饭也换了对象。 何少使安排的,武小圆是给钟粹宫送饭食,因为宫里都知道淑妃最和善大方,也是宫里现在品级最高的后妃,去给她送自然是最体面的,所以这差事必定是武小圆的,夏青则是去甘露殿,沈慧给看乐殿杨美人送饭食。 看乐殿离司膳司最远,按理说沈慧该是最忙的那个才是。但她每次都会帮武小圆和夏青装好饭食后她们三个再一起出发。 夏青觉得不对劲,但是想到这半年以来,沈慧虽然有目的但是一直没做什么伤害武小圆的事情,又不想把人想的太坏。 “夏青,甘露殿把食具返回来了,你去接吧。” 夏青按耐住心里的想法,先出去接食盒,但是在看到又是这个眼熟的小内侍后,心里更慌了,她定定的盯着内侍看了一眼道 “怎么总是公公来送,不应该轮着来嘛。” 小内侍低下眼睛道 “奴才没什么本事,只能跑跑腿。” 她没说话还是盯着小内侍瞧,小内侍便把头低的更低了。 “姐姐若没什么事,奴才就先回宫了。” 说完便转身就走了,夏青定定的看着小内侍走远的身影,果然不大一会儿,相同的道路上来的就是钟粹宫的小内侍,夏青静静的站在屋檐下,看着武小圆和那个内侍笑吟吟的说话,武小圆总有这样的能力,好似可以和所有人搭上话。 夏青看着这半月来也一直没换的钟粹宫内侍,眼神晦暗不明,她从来不相信巧合,更不相信这么多的巧合,她的内心有些不安,是淑妃想对崔婕妤做些什么,还是崔婕妤想对淑妃做些什么?谁在司膳司下的手?沈慧还是别人。 夏青看着武小圆拿着食盒走了过来,走到她面前还扬起笑脸道 “夏姐姐,你在等我吗?” 夏青看着她隐约有些消退的婴儿肥,两个眼睛依旧睁的又大又亮,像是有小星星在里面一样,她的容貌越发出色了。 夏青摸了摸武小圆的头,先压下了心中的话,因为此时她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或许也有可能是自己杞人忧天。 可夏青感觉还是很不好,于是道 “这几天如果有什么事情要早点告诉我,还有,离沈慧远一些,我总觉得的有些不安。” 武小圆看着夏青略显凝重的脸色,就立即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拉住夏青道 “夏姐姐,你放心,我会永远站在你身边的。” 夏青勉强笑了笑,但还是有些心绪不宁。 做完在司膳司最后的工作,夏青想了想还是往许中的院子走去,走到院子前时,门口的小内侍就走出来问 “这位姑姑是……” 夏青道 “劳烦公公传个话,司膳司夏青想见一面小许公公。” 许中来的很快,直接越过了传话的小内侍,看到门口站着的夏青,步伐才稍稍慢了下来。身后的小内侍就知道这位怕以后自己得供着些。许中看着面前这个稍显严肃的夏青道 “出什么事情了吗?” 夏青稍侧头看了一眼许中身后的小内侍,小内侍便一躬身退下了。 许中看了一眼道 “咱们要不进院子里去说?”话一出口许中便有些后悔,实在是这话多少有些歧义,但看着没多少感觉依然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夏青,他多少松了口气却隐隐感觉有些失落,她大抵是没有那方面的想法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夏青和他一起走进院子中去。 夏青一进院子里便问 “最近宫里有什么异常吗?” 许中则深深看了一眼夏青后道 “你想问哪方面的?” “关于淑妃和崔婕妤的。” 许中眉头一皱:“她们的异动到是没有察觉,但是当日我便想说,无论是淑妃还是崔婕妤都不是好相与之辈,如果可以还是躲着些为好。” 又看了一眼明显有些心事的夏青道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夏青叹了口气道 “我最近发现钟粹宫和甘露殿来还食盒的小内侍半个月都没有换人,这道不是曾经没有过,或许是他受欺负,但两个殿里都是如此,且他们每次都是同一条路来,以前看着还没有什么,如今看来要是传递消息大概也是极为方便的;我们司里也有个宫女叫沈慧的最近总是帮我和另一个宫女装饭食,偶尔还想抢着送饭什么的。” 说到这里,她还是紧皱眉头,甚至不自觉的叹了口气的道 “我和另一个宫女,就是一个往甘露殿一个往钟粹宫送饭食的。” 听到这里,许中也变的面色很难看,或许一个小意外很容易发生,为什么这么多小意外凑到一起却多少有些奇怪,但是这件事难就难在没有留下一丁点证据,所以只能跟着这些痕迹去查,却很可能查不出什么来。 许中看了眼夏青,右手抬了抬很想摸摸她的头,或者拍拍她的肩安慰安慰她。 但最后还是放下了手,许中想,怕是这一碰她就全部明白了,她会怎么看他,是不是觉得自己恶心又肮脏,被一个太监碰触……许中一点一点压下心中的胡思乱想。 现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话,那估计就是冲着司膳司去的,中秋宫宴那件事情许中到现在可都还没忘记,当时不仅许多人受罚,司礼司还死了三个人呢。 许中对夏青道 “现今我这里也有许多人盯着,不好去找你。你自己处事一定要小心,离那个小宫女远一点,现今还不太好把她调离。” 夏青听明白了,如果沈慧真的在里面插了一脚,现在把她调出司膳司只会打草惊蛇,让背后的人有所防备,怕是会将事情越发推向未知。 夏青点点头道 “那我先行回去了。” 许中道:“我送你吧,反正你今天走过来怕是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 夏青:“不用了,公公先去忙吧。看公公这脸色怕是很多天没有睡好了。” 许中想了想道:“也好,这个时节还是再小心些才好,我遣个脸生的内侍送你回去,如今天太晚了,你自己走怕是会被禁军问询。” 夏青抬头看了看天色点头同意了。 许中看着夏青的背影走远直到看不见了才回院子先喝了口浓茶,自上次皇帝赞赏过之后,他要负责的事情就更难也更多了,想着刚刚的事情,叫了个内侍过来,这两天去看一下钟粹宫和甘露殿还食盒的小内侍是谁,打听打听他们,然后再去打听打听司膳司一个叫沈慧的宫女,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不知道为什么,许中和夏青的心中都充满了怪异,因为钟粹宫和甘露殿是不和,但是如今这么处心积虑的想要害某一方,为什么总觉得这件事很别扭。 第二十章 事起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后日,钟粹宫 淑妃放下茶杯道: “蠢货,这么多年一如既往的愚蠢,许济的人都查到宫前了,她还什么都没察觉到。” 王姑姑忙添了些炭火,现下已经十一月,京城的冬天不仅干燥,北风还特别凛冽。 王姑姑轻轻的扇了扇炭火道: “娘娘且息怒,那几个人看着是很机灵,要不是咱们家这人已经在宫里十多年了,怕是咱们也认不出来的,不怪崔婕妤的。” 淑妃却更生气了。 “你道她崔家没有暗桩,这波是咱们王家亏了,后续的事情咱们的人就不许插手了,让她们的人去。” 王姑姑想到这次的事情只觉得一座大山压在背上,忍了忍王姑姑还是小声劝道 “娘娘,咱们真的要掺和这事吗,小心伤着娘娘的身体。” 淑妃目光深远的看着前方虚空,幽幽地问: “你说崔氏给我传消息过来做这件事,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她家里的意思,要是家里的意思,什么事情值得崔氏牺牲这么大去做,你说这样的事情,我们王氏有没有掺一手。” 王姑姑顿时不敢多说了。 淑妃王氏闭了闭眼睛道:“递信,今天动手吧,再让许济查该露馅了。” 王姑姑转身下去了,淑妃看着这钟粹宫的天,眼里闪着奇异的光芒。 纵使皇城又如何,他们王氏见过的可不止一个皇室,这皇城她王氏和崔氏想要乱起来,就一定可以乱起来。 这边崔王的计划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那边夏青却越来越觉得怪异,尤其是在今天看着沈慧时不时看向自己和武小圆的眼神,还有一脸又焦躁又兴奋的神情,简直压都压不住。 夏青不知道沈慧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也看不明白当前的局势,但她心里慢慢的开始敲起鼓来,这样的感觉她曾经也有一次,就是在那个冰冷的湖里,湖水倒灌进口鼻的时候,她也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如此急促又慌张。 沈慧的脸上越来越焦躁,神情也越来越兴奋。 夏青深吸一口气做了决定,不能再等了,她有预感绝对会出事,她站起身来深深的看了沈慧一眼,伸手就拉起旁边的武小圆快步走出房间,周围的人都惊了一跳。 武小圆也一脸懵的被拽了起来,但是看了眼屋子里这么多人她就把嘴里的话又咽了回去。 现在已经是下半晌,估计着再过两刻钟就是她们要去钟粹宫和甘露殿送饭去了,她拉着武小圆去了女官们做膳的地方,去了发现正好是收尾阶段。 她直接找上了负责淑妃和崔婕妤膳食的两位女使,是的,淑妃和崔婕妤便是这宫里除过皇帝顶顶尊贵的人了,又无太后皇后的,司正不到宫宴不出山做膳,两位掌使负责陛下的御膳,这四位女使便轮流照看淑妃和崔婕妤的膳食。 夏青拉着两位女使的手道: “女使送出这膳食之前不妨每份留点以备查看?” 两位女使和使监都一脸严肃的模样,其中一个明显年长些许的使监就问: “你是谁,谁准你进来的,还有你刚刚这话什么意思?” 夏青却不耐烦再说了,只道: “大人们都在这宫里许久了,留一份备着查看有什么不好的吗?这其中或可出现的事情各位大人不害怕吗?” 周围的人都是一脸震惊,实在是这种场面难得一见,一个宫女满脸严肃的对着几位大人说这话,而且眼见几位大人也有被压住的趋势,他们都鼻观眼眼观心的低下头屏住呼吸不敢说话。 这其中另一位使监明显也怒了:“大胆,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谁准你在此地大放厥词,来人啊……” 话还没说完便被夏青打断:“言尽于此,各位大人收尾吧,要开始送膳了。” 说完就又去把钟粹宫和甘露殿的两个食盒找出来,仔细的摸了摸食盒,夏青的手经过了每一寸食盒。 看完就有些泄气,食盒里什么东西都查不出来,她也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摸着身边的两个食盒,夏青抬头看着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武小圆。 武小圆低头看着在地上检查的夏青,脸色有些苍白眼睛也有些红,她静静的看着夏青检查。 在夏青检查完之后抬头看她的时候,她才用略带哽咽的声音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们是不是会死?” 夏青看着这个朝夕相处了快一年的女孩,她好像只比进宫那会长大了一点,但其他的一点都没有变,还是那么活泼、善良,有些天真又有些娇气。 心里渐渐的做了一个决定,她还那么小,而自己已经这么麻木。 夏青轻声又带着坚定的道:“不会的,圆圆,今天你去送甘露殿的膳食,我去钟粹宫,要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我非要与你换,知道了吗。” 武小圆还有点懵,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么做到底会让夏姐姐的处境变得更好还是变得更坏。 夏青却站起来摸了摸武小圆的头,将她鬓边的一丝头发别到耳后,不再多说什么。 能不送膳食吗?怎么能不送呢,便是今日不送,她们俩也讨不了好,大概也要被打板子送去掖廷局,那样怕也是难活命了。 而且不是她们送也会有别人去送,这个敏感的时刻突然换了送饭的人,但是平常和两个小内侍频繁接触的却又是她们,她们能逃脱干系吗? 再有,她明明知道怕是要出事了,结果还推给别人去做,她真的能那么做吗? 她只能把看着两人都必出事的局,揽到一个人身上,夏青想其实也没什么,如果自己又救了一个人的也死的不冤的。 几位女使和使监看到这种情况,眼睛默默对视了一下,都拿出东西来将两份膳食备了膳。 倒不是他们相信了夏青的话,而是他们这种官位做的高的,又是宫里的老人经历过许多的自然也比旁人更小心更惜命些,留些备份一点都不难,多做一点要是有保障其实也没什么,最后年长的使监拍板道: “快些备膳吧,让这两个去送膳,送完膳之后咱们在来处理这小宫女胆大妄为之事。” 送膳的分道口上,武小圆看着拿着钟粹宫饭食的夏青眼眶不知道怎么更红了,夏青抬头看了天道: “再不去要迟了。” 夏青到了钟粹宫将膳食送给了来拿膳的小内侍,在门口看着钟粹宫寂静一片,便是宫女内侍来去匆匆也没有半分动静。 什么话都没说,利落的转头,她为什么不相信自己的直觉呢,说不定是老天的馈赠。 她并没有会司膳司,疾步向内侍总管旁的院子走去,找到上次守在门口的内侍道: “我要见许中,快一点。” 内侍看着来势汹汹的夏青也半点不敢耽搁,直接领进了门。 夏青看见许中便道: “今晚一定会出事,若是钟粹宫但凡出点什么事,还请你立刻派人给我说一声。” 顿了顿后又道:“若是甘露殿有动静也遣人来,多谢你了。” 说完便要转身离开,许中看着夏青的背影,一瞬间也感觉到不太好,但却是关乎夏青的,于是道:“出了什么事,你要去做什么?” 夏青顿了下脚步,转身抬头定定的看着许中,许中也看着这双漂亮的眼睛,他很多时候都不太敢看她的眼睛,今天一看还是晃了晃神,为什么看了她的眼睛感觉到更不好。 夏青看着如今越发威严的许中笑了笑道:“许中,你一定能活的很好。” 说完也不等他说话便走了。 许中看着夏青的背影走远,狠狠的压下心中不好的念头,他吩咐内侍道去打听打听钟粹宫和甘露殿出什么事了。 …… 夏青还没走回司膳司,便被后面小内侍追上,小内侍有些气喘显然也是疾走而来道: “小许公公让小的传信给夏姑娘说,钟粹宫淑妃娘娘吐血昏迷请太医,有个送膳的小内侍上吊自杀了,说是自己和司膳司宫女受崔婕妤胁迫,现在司律司胡司正和小许公公已经去查了,公公最后说让姑娘定要保重自身。” 夏青几乎话刚听完就朝着司膳司跑去半点也没在意宫中不能跑的规矩。 第二十一章 朋友(一)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一路跑回司膳司,径直走向她们休息的寝室,寝室里只有沈慧和武小圆在,其他人去多去用饭了。 武小圆坐在床上,双臂环抱着小腿,下巴放在膝盖上,眼睛红红的,夏青进来第一眼就看见了,有些心疼,她才多大啊。 但是此时她没有时间多去说什么话,她只能拉着她起来,抄起她的被褥,然后对着她道: “赶紧在你的床上和归纳杂物的地方看看,有没有什么药粉之类害人的东西一定检查仔细了。” 夏青依旧想不明白整件事,但并不妨碍她知道,淑妃中毒,倒霉的一定会有司膳司的人。 她三言两语的把事情说清楚,当武小圆听到淑妃中毒、内侍自杀诬陷崔婕妤的时候,她满脸惨白,身上好像都没有力气一样跌倒在了地上,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哭了起来,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流,根本止也止不住。 沈慧看着夏青翻箱倒柜的找东西,眼里隐约闪着诡异的兴奋的光芒,但还是道 “圆圆,夏青,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夏青听到沈慧这时还敢出口插话,顿时转过身来寒着一张脸对沈慧道 “沈慧,你给我听好了,你在外面想做什么我都管不着,想要作死我也看都不会看一眼。但你若把我们俩牵涉其中,最好就能都把我俩整死,不然来日,我让你想死都不能。” “还有,你这不知死活的东西,还真是什么事情都敢插手,你看看若是今日我们出了事,你又能好到那里去,见识浅薄不说,还自作聪明,蠢东西。” 沈慧顿时脸也落了下来,现在又不像往常她顾忌着在人前,顾忌着有武小圆不敢使脸色,她冷笑了两声,阴阴的看了夏青一眼,转身坐回床上,两手好整以暇的交叉在胸前,看着她继续翻箱捣柜。 夏青没有找到东西,且她看着武小圆哭的凄惨,有时候都有点接不上气来,偏偏又要避着点别人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夏青知道现在还没有找到东西多半是凶多吉少了,便也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此时同寝的其他宫女也快回来了,寝室里沈慧又还在。 于是上前几步拉起了武小圆往外走,走到外面无人之处先狠狠揉了揉武小圆的脸蛋。又忍不住掐了掐,有些好笑道:“不是还有我吗,快别哭了,咱们得想想后续的事情。” 夏青想了想道:“最近可有人送东西给你?” 武小圆点了点头道:“沈慧告诉大家说十二月是我的生辰,她们便有好些人送了我一些小东西。” 夏青点点头道:“那你能不能把那些东西全部都拿给我来看看?” 武小圆立刻抹掉了眼泪但是一直在打哭隔,一抽一抽的点头,于是转身跑去房间拿出一个小盒子,沈慧看着武小圆找出那个盒子就眼皮跳了跳,等武小圆出门后就不自觉的往房间门口走了走,听她们说话。 夏青打开盒子,开到都是些小零碎,荷包帕子绢花什么的都有。 夏青看了一眼,把底下的一个银簪子和一个玉环拿出来,然后柔声的对着武小圆道: “这里面有没有钟粹宫小内侍送的?” 武小圆点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小内侍听说了她的生辰,便也送了一个绢花给自己,她看那东西不贵重,想到自己和他相处的还不错就收了下来。 她伸手在盒子里翻了翻,找出那朵绢花来给夏青。 夏青仔细的看了看那朵绢花发现没什么问题后,放在了一旁,又问:“这个玉环是谁送给你的?” 武小圆道:“是姚姐姐送的,我本不想收的,太贵重了,但是姚姐姐说这玉环在她那里只是些平常之物,我看她平时出手确实阔绰,便以为真是如此才收下的。” 其实武小圆自己也觉得这个确实没有多贵重,毕竟自己小时候也拿着玩的,只是进宫后才发现对一些人家这已经是顶贵重的东西了 夏青沉吟了一下道:“送你的时候有别人看见了吗?” 武小圆摇头道:“姚姐姐说财不露白,这东西虽然对她是平常之物,但是对我和其他宫女却不是如此。于是我便也没拿出来张扬。” 夏青看了一眼玉环,夏青是不识货的,她不知道这玉质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但她看了一眼玉环上还有些纹刻。 看着其中一边的接口,夏青感觉还没有刻完,她怀疑这玉环怕是一对的,夏青将玉环和珠花放在一起后又拿起那个银簪子,不用问武小圆便道 “这是沈慧送我的,也没有让人看见。” 夏青仔细摸索着银簪,发现它的尾端好像能拔开,于是使劲一拔发现里面竟是中空的,往外一倒竟然出现了白色的粉末,夏青竟然有一种终于找到的感觉。 夏青没有再多解释,实在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夏青伸手把绢花和簪子簪在自己头上,然后又伸手把玉环挂在自己腰上。伸手把武小圆拉起来道:“我现在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记好。” 武小圆有些明白了过来,伸手抓着夏青的手,紧紧的,用了很大的力气,想要开口说话,但一张口就是哭声和哽咽,竟然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不住的跺脚摇头,脸上都是急切和悲戚。 夏青伸手按住武小圆的肩膀,咽了咽口水对着武小圆说道: “你觉得我能逃过去吗?我们俩个一个给淑妃宫里送膳,一个给甘露殿送膳,现在淑妃中毒,小内侍临死之前又说是崔婕妤指使的,司膳司的饭食没事,钟粹宫的饭食却有毒;能下毒的就我们俩人,现在毒又在我们两人中间,辩都辩不了。你说沈慧送你的簪子,那有谁看见了?但谁都知道你和钟粹宫的内侍相处融洽,若是再在那个内侍那里找到买这件东西的证人,是不是就能说这簪子是他送你的。但是你从未接触过崔婕妤宫里的人,你怎么听从她的指令,只有我,我去给崔婕妤送饭,又和你关系最好。这件事到最后很容易就会是我们俩合谋去做的。” 武小圆疯狂的摇头,眼泪像是止不住一般,一直摇头,她抬头哭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收她们的东西,都是我不好……” 夏青使劲的按住她的肩膀,然后道: “但是现在,我们能活一个,你想我先是去甘露殿送饭,今天又非要去钟粹宫,这就说明我有异常对不对,只要这些东西我戴上,就证明我和那个内侍和毒都有渊源。要是后面有人来提问你,你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平常也就是那个内侍和你说点我的事情,绢花也是他让你带与我的。今天也是我非要去钟粹宫送膳的,是不是就合情合理了。没有其他证据,六司是不允许她们把你怎么样的,她们也不会多做这一步的,她们也会害怕漏出蛛丝马迹的。” 武小圆还一直在低声说道: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夏青不想让她这么想,这怎么能怪她呢,她是个多么热烈可爱又纯真的姑娘啊,每个见过她的人都很喜欢和她说话的。 于是,夏青把武小圆抱在怀里拍了拍她的背,轻轻的在她耳边道: “这不是你的错,这是别人的错,我们不能把别人的罪责揽在自己身上对不对?你一定要听话,不然我就是白整这一出,还会搭上咱们俩的性命知道吗?” 沈慧在屋里听了这话,目光微闪,其实这样倒也不错。 “还有,要是这一次司律司带你问话的时候用了刑,你觉得实在撑不下的时候,你就说你要见小许公公,见到他之后你就说,夏青请他看在镜湖的面子上你减免减免,不过不一定会管用,你撑不住的时候大可以试试。” 武小圆紧紧的抱住夏青,这一年她们都长高了不少,但显然武小圆长得比夏青高多了。 武小圆正要开口说话,就听见司膳司外面来了一个女官三个宫女八个内侍,问道: “你们谁是负责今天淑妃娘娘膳食的?” 值守的少使赶紧问话: “请大人和几位公公姑姑见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下官才去通知了负责淑妃膳食的上官和送膳的宫女前来,还请各位稍等。” 说着把手里的荷包塞在了为首的女官手中,女官想了想收下了荷包,这虽然是一件大事,但马上也要满宫皆知了。俯身在少使耳边说: “淑妃娘娘用过晚食之后吐血昏迷了,太医说是中毒。” 少使一脸惊骇的抬头看这儿女官,女官见怪不怪,等着人到来。 夏青从武小圆身边被带下去的时候,转头对着武小圆点头笑了笑。 看到门口几位女官后先行了一礼,便默默的不说话了,跟着他们一路往甘露殿走去,几位下午便照过面的女使和使监默默对了一眼,心下有些叹息,他们下午只觉得这宫女疯疯癫癫又轻狂妄为,只是为着小心留了备份,如今看怕还是要多谢人家。 就是这小宫女的命……哎,怎么看怎么留不住啊。 第二十二章 朋友(二)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走在宫道上,但此时这条宫道不再是空荡荡的,也不再有低头行走的内侍和宫女,只有他们这一行人,后面跟着些禁军侍卫。 夏青没有和往常一样低头行走,也没有向无人之时一样四处张望。 她直着腰背,眼睛端端的看着前方,她觉得自己现在和走在三生桥上没什么区别,都是到达死亡的地方,现在的夏青感觉到一点踏实,不管这是不是梦境好像都要结束了。 但她还是和上一次不一样了,沉浸湖的时候好像自己无牵无挂,但是这一次她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有些想要流泪。 她想着武小圆可能很害怕,想着她大概以后还会受欺负,因为她总是不忍心伤害别人,但其实在宫里,最不重要的就是善心了,会害了自己的。 但她其实想的最多的还是许中,她想自己是喜欢他的,喜欢他挺拔的脊背,喜欢他坚定的眼神,喜欢他蹙着眉头念叨自己。 但她不会把这份喜欢说出口,她不喜欢把自己的感情交出来让别人衡量,好像放在称上称一下一样,看看这个重量值不值得自己也付出一点真心,值得的话又应该付出多少的真心。 她不喜欢,她从来都不奢求别人给她的所谓的爱,因为她知道,那多半是不合格的。 她的爱是不需求对方为了自己变得更好,小太监也罢,下一个总管也好,她都喜欢,他奋进也罢,平庸也好,她也都喜欢。 但是大多数的爱都是有条件的,包括父母之爱,她希望你变得更好,希望你功成名就,希望你声名远扬,希望你收人敬仰。 夏青慢慢的想着,慢慢的心又平静了下来,她有些舍不得许中…… 这世上终究还是有了她在乎的人。 …… 这边夏青一路到了甘露殿门口,那边司膳司里,武小圆看着夏青消失以后。呆呆地望着夏青离去的方向,慢慢的回了寝室,她问沈慧:“什么是你做的?” 沈慧先是往外看了一眼,发现没有人之后,就做到武小圆旁边,伸手拉住武小圆的手,武小圆从沈慧的手里把手拿出来,转过头来看着她。 沈慧看着武小圆抽回去的手不在意的想等会怕是你要求我,但还是一脸真诚又伤心的道: “小圆,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我也是被逼无奈的。” 武小圆冷笑一声,道:“被逼无奈,那所有做坏事的人是不是都是被逼无奈。” 现在的武小圆和以前的武小圆有些不一样,她那双眼睛看着人的时候,沈慧竟也有些心虚,不自在的转过头道: “那淑妃想中毒,婕妤娘娘想被诬陷,宫里谁拦得住。” 武小圆一脸不可置信的道: “你说谎,怎么可能有人想中毒和想被诬陷,是不是你下的毒。” 沈慧就转过头道: “小圆你也不想想,在司膳司下毒目标多明显,那膳食从早到晚都有人盯着,你们俩送膳的自然也清楚有没有人要你们下毒,那淑妃娘娘中的毒从何而来?” 武小圆就摇头: “不可能,她们这么做为什么?” 沈慧不在意的道: “我怎么会知道,但是你想这淑妃出自王氏,婕妤娘娘出自崔氏,这可都是一等一的大世家,她们要是想在宫里给一个美人良媛下毒都可以,她们就是给自己下点毒能有多难,咱们这些宫女的命又不值钱,她们让我做什么我敢不做吗?。” 武小圆现在不想相信也得相信了,沈慧就道: “小圆,你可别觉得我薄情,你看夏青自己都愿意担着这事了,你又何必紧咬着不妨,你就和来问询的宫女说,你从不知道那些,我们也会说那些东西都是钟粹宫内侍送给她的,这样不是正和夏青的意吗?” 她说完这些,又目光幽幽的坐回武小圆身边,伸手拉住武小圆的手说: “小圆,你想想,是不是自从进了司膳司之后,我就一直陪在你身边,我怎么会想要害你呢,我也是被逼不得已呀,现在夏青愿意救咱俩一命,咱们不承了她的情就好了吗,便是以后祭日咱们多给她烧点纸钱,念着她就好了。日后我们去了崔婕妤宫里,那不是比在司膳司当个小宫女好,便是在女官面前,咱们都有几分体面的,小圆,你可不要辜负了夏青和我的一片心意啊。” 沈慧慢慢的说完这些,心里觉得有些许快慰,本来崔婕妤吩咐的时候她也不是很愿意的。 但崔婕妤说事成之后自己便能去甘露殿,最重要的是崔婕妤又说他们这一支还有个少爷在求学很是厉害呢,虽然是庶子,但是能给崔氏这样的人家做妾,沈慧都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样的运道。 她得意的想,当时自己跟在武小圆后面跑,对她殷勤备至,可她眼里只有那个夏姐姐,便是留下这种事也首先想着夏青,还是自己死乞白脸的跟上去才确定了名额。 她本来是想让夏青和武小圆一起出事的,但她没想到夏青那么敏感又那么傻,既然这样也很好,夏青永远都不会在了,而武小圆就留着,该轮到她来求她了,想想日后的生活,她只觉得自己又得意又兴奋。 武小圆坐在床上,只觉得身体发寒,原来这些大人物只要想,她们这些宫女就要想着法子的主动跳下悬崖。 武小圆经过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天,只觉得疲惫,但她不蠢,沈慧想要她们背锅,给她送了银簪,那她又对夏姐姐做了什么,为什么夏姐姐一直找不到,她必须要赶紧搞清楚这件事情,在那些人动手之前,在……夏姐姐承认之前。 “多谢沈姐姐,不过为什么夏姐姐找不到她的东西。” “那当然了,我知道她敏感,便把东西放镜湖旁的假山了,哼,打量着谁不知道她经常去镜湖呢,到时候……” 沈慧一时得意,还没反应过来就回答了,说到这里她一顿,转过头来目光危险的看着武小圆。 “小圆,姐姐是真的相救你一命,你该不会想着套路姐姐吧?” 武小圆冷淡一笑: “怎么会呢,姐姐快出去和她们待在一起吧,免得别人怀疑姐姐,我想自己一个人待着。” 沈慧眯眼看了看武小圆一眼,转身出了门,却没有过去,等了一会看武小圆确实没有出来的意思才走。 她现在确实和别人待在一起比较好,毕竟宫里一出事,单独行动的人总比结群行动的人危险得多。 沈慧走后的半刻钟,武小圆打开房门,向镜湖的方向走去。 第二十三章 身亡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他们被带到甘露殿,此时钟粹宫里太医还在诊治。 许中他们到底还是晚了一步,胡司正在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和桂司监派人围了崔婕妤和宫殿和王淑妃的宫殿。 但是待赶到的时候甘露殿的时候还是晚了,寻常去送食盒和接膳食的那个小侍卫已经自杀了。 好像这一系列事情就表明了崔婕妤指使身边的内侍买通司膳司宫女向淑妃的饭食里下了毒,但是他们敢这么定案吗,自然是不敢的,仅仅两个内侍或者再加上司膳司宫女的姓名,也不能轻易给崔氏定下罪名。 胡琼当机立断的围了两个宫殿,又差人去司膳司带人。 夏青在一路上也想的差不多了,如果司膳司都没问题,那就是淑妃自己有问题,崔婕妤也是自己想有问题,不然为什么一直让那一个内侍来送食盒。 一切都是两位主子自己设计的,夏青想明白之后竟然有些想笑,她总算知道为什么自己永远都想不透了,谁能想到这些主子是自己想用几条人命把后宫的天翻起来呢。 她想清楚后更没有辩驳的兴致了,因为直到此刻她才确定自己非死不可,一条完整的线路,绝对不会有人希望从她这里断掉,便是这些证据弄不死她,她也会悄无声息的死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夏青被带进甘露殿后变跪下,上面最中间坐着胡司正,左边坐着钟粹宫的内侍总管王公公,再左边坐着甘露殿的崔公公,崔氏自然是不会自降身份和他们一起审问宫女的。 右边坐着许中,夏青抬头一扫看见边上许中,鼻子有些酸,再也见不到了呢,这么好的少年。 许中自她进来后,手便捏紧了椅子的扶手,再仔细一打量,看到她和晚食之时的打扮不同,在重点打量了一下她腰上的玉环后就什么都明白了,一下子火就从心中起来了,熊熊的火焰燃烧着许中的理智,他快要忍不住的站起来。 对自己这些天还没猜透案子的怒火,对把她牵扯进来之人的怒火,对她不把自己性命放在心上的怒火,对她要保护的那个小宫女的妒火。 他早就知道他和那个给淑妃送饭的小宫女是好朋友,没想到原来今天是她跑去给淑妃送饭,那个玉环他刚从钟粹宫内侍身上搜出来一枚,现在她堂而皇之的挂在身上,他当然知道这不是她的,因为她根本就不喜欢和别人打交道,更不可能收别人东西,那还能是谁的?再一扫她头上以前从没有出现过的绢花他有什么不明白的。 没有证据,即使她是送膳食的小宫女,自己都可以把她护下来,可是她却等不及的想要人赃并获。 她可真是讲义气啊,为了小宫女把所有事都引到自己身上来,她只能想到那个小宫女,怎么,怎么就不能想想自己想想他呢,他每次和她说话让她保护好自己的姓名都是白说,她从来没有听到心里去,她只想到不希望那个小宫女死,可她根本不在乎她死了自己会是什么感受,不在乎她死了他又会如何。 许中从来都没有奢望她能够知晓他的情意,他也知道自己不配,可是自己想要保护她的心意昭然若揭,她也置之不理,她甚至从来都没有拿自己当过朋友,他突然觉得自己对她的每一声叮嘱都可笑至极,都好像在嘲笑他护不了她,再嘲笑她根本就没把自己当回事。 许中死死的盯着夏青,眼眶都慢慢开始发红,他感觉自己的心、胃甚至肺都一起疼起来了,她不在意他啊,多么残忍的事实,许中此刻真的嫉妒武小圆,她愿意为了武小圆死而不愿意为了自己活。许中想到每次要和她见面时的脸红心跳,想到每次见面之后自己心底的喜悦,想到每天晚上的辗转反侧,许中竟然也觉得讽刺至极,自己明明根本不配,还强行蒙着眼睛沉沦,现在被人家一下子打回现实,连反应的能力好像都没有了。 许中深吸了两口气,他偏头对自己的小内侍吩咐了一句,小内侍惊诧的看了许中一眼后立即低头往后去了,不多会就带回来一个什么东西,小内侍使了一个眼色,许中看到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淡定的用袖子遮住手,然后接了过来放在袖子里。 此刻注视着夏青的并非只有许中,还有旁边的王公公,王公公在看到夏青头上的绢花和玉环时就目光微闪,此刻正听到太医汇报膳食中的结果。 再听到备份的膳食中没有问题时,王公公顿时大怒,摔碎手里的茶杯道: “看来就是这个不知死活的贱奴才害了咱们娘娘了。来人,……”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旁边许中寒着一张脸也摔碎了茶杯道: “王公公,这里可轮不到你说话,让你听审已是恩赐,六司中难道没人了,轮的上你在这发号指令。” 王公公顿时尖叫起来: “许中,杂家是看在许济的面子上叫你一声小许公公,你可别蹬鼻子上脸。” 许中直接冷哼一声道:“来人,把王公公给咱家请回钟粹宫去,让他回去吠。” 外面立马进来了两个内侍,看到这情境崔公公也坐不住了。 他连忙站起来但还没开口说话,就又听到一声茶杯摔在地上的声音,堂里一静。 许中看了胡司正一眼,朝两个内侍继续点头,他是不会让王淑妃的人一起审的,于是道:“堵上嘴,拖出去。” 那边王公公还要嚎叫,但是几个内侍立刻一起围上来拖了出去。 崔公公惊诧的望着这一幕,然后看向刚刚胡司正,胡司正也惊了一下,她是知道小许公公的,但以往从未见他这样,但想到以后说不定人家还是自己的上司,也就没有开口。 上面一片纷争,跪着的夏青因为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竟然心情隐隐有些轻松,毕竟结局已定,自己又无力更改,于是不再向前几日那么压抑。 她抬头感慨了一下命运,然后就在心里想这茶杯砸在地上的声音可真响亮,看到许中又想,他真的很好看呀,又有魄力又威风凛凛。 胡司正等人把王公公拖出去之后,才对夏青道: “说吧。” 夏青…… 夏青道: “奴婢名叫夏青。” 崔公公一阵无言,很想呵斥两句,但眼睛一扫旁边的许中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胡司正眉眼都没抬一下道:“继续说。” 夏青叹了一口气道: “是司膳司宫女。” 这次胡司正眉头跳了跳,许中接过新上来的茶吹了一吹,心下叹了一口气想到她要是能一直这么听话活泼该有多好。胡司正都没见过这么胆大的奴才道:“哼,你要再不老实交代有你好果子吃。” 夏青收了想逗趣的心,心想自己确实已经做了决定,这么浪费人家的时间不太好,于是道: “奴婢不知淑妃娘娘为何中毒,奴婢从未有过任何逾越之举。” 夏青还要再说之时,突然跑进来一个内侍在许中耳边悄悄说了些什么,许中看了夏青一眼,然后朝胡司正那边扬了扬茶杯,于是内侍便躬身对胡司正道:“门外来了个司膳司的宫女,说是她日常送饭的。” 夏青听到这里感觉不好,正要开口之时,武小圆便走了跪下道:“参加各位大人,奴婢知道淑妃中毒一事的内情。” 她走到夏青身边,侧过头对夏青小声道:“姐姐,其实什么事都是可以反着说的,对吧。” 还不等夏青开口她便道:“奴婢与钟粹宫的小内侍有所接触。” 说着她侧过身从夏青的头上把绢花取下来还轻声对夏青说道:“姐姐,你说的,咱们要活一个,这本就是我做的不妥,还请姐姐不要浪费我的苦心。” 说完摘下夏青腰上的玉环,并从袖子中掏出玉簪。 夏青看着刚刚还在她面前大哭的武小圆,现在已经红着眼睛跪在她前面开始保护她,她像第一次认识武小圆一般,嗓子像被堵住了一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眼泪从她的眼睛里夺眶而出。 武小圆继续道:“绢花是他赠与奴婢,玉环是司膳司姚蔷所赠,玉簪是司膳司沈慧所赠,还有这包药粉是沈慧藏在奴婢箱笼之中被奴婢发现,淑妃中毒之事除姚蔷和沈慧无人知情。奴婢玩忽职守,与内侍私相授受,死不足惜。” 武小圆坚定又带着些哭腔的说完,心里害怕极了,但想到身后的夏姐姐,一定要把她摘出去,一定要她清清白白。 夏姐姐那么护着她,她不能让夏姐姐背锅。 她在知道事情真相的时候就知道这一去必死无疑,世家是多大的庞然大物,她们两个小宫女怎么抵得住呢,但是即使是蜉蝣也会想着撼树不是吗,她就来做一做蜉蝣又如何? 刚说完武小圆便开始大口大口的吐血,夏青看着眼前的血,再也顾不了其他飞奔上去,接住武小圆要倒下的身体,她颤抖着看着武小圆胸前的血,不知道可以碰哪里。 许中看着连忙叫道:“太医。”夏青听到后也凄声叫道:“太医呢,太医快来。” 武小圆伸手拽了拽夏青的袖子,夏青连忙俯下身把耳朵凑到她嘴边,才听到她断断续续道:“是她们自己,是她们自己。”连说了两边,夏青明白过来连忙道:“我知道我知道,你让太医看看。” 武小圆又道:“镜湖假山有东西。” 夏青忍不住哭出声来,她点头道:“姐姐知道了,姐姐知道了。” 武小圆闭了闭眼睛吐出了一大口血,夏青的袖子和胸前粘的都是,但还是轻轻的道:“姐姐好好活,也护着姐姐。” 夏青感觉到袖子上的手一松,看着武小圆闭着的眼睛,再也忍不住嚎啕起来,她才十一岁,还是一个孩子,现在却保护了她。 她抱着武小圆,想到和武小圆相识以来的一幕一幕,夏青感觉到了生命消散到底是什么滋味。 以后再也不会和这个人说话,以后喜欢的东西再也没人分享,以前一起常做的事情以后只有她一个人,以前和这个人在一起开心的点点滴滴再也不会出现,最可怕的是你将会慢慢忘记她的音容笑貌。 第二十四章 彻查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许中看着下面痛哭的人,既有夏青脱困后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又害怕夏青一夕面对这样的变故挺不过来,又有些为武小圆的去世而难受,但他胸中还是有些气闷。 许中道:“提姚蔷和沈慧来吧。” 胡司正正要点头,外面就传来声音:“陛下驾到” 许中和胡司正崔公公等人连忙起身走到门口恭迎陛下,只余下夏青还在止不住的哭泣。 皇帝在勤政殿听到王氏疑似被崔氏下毒,现已吐血昏迷的消息,立马就知道这和中秋节时安王在宫中幸女事件一样是想把他的注意力转到后宫来。 他知道所有的内情,所以只需听到消息就知道怎么回事,但他依旧觉得怒气横生,他觉得他低估了后宫的那群女人,上一次拔了她们的一些钉子,这次还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二来是气六司竟然还不能制辖这些女人,竟然又被牵涉其中,他都能想到到时候朝堂上的闹声有多大,想到张致那张老脸他就觉得头疼。 三来就是那些世家实在猖狂,安王的事过去才多久,王氏就又出事了。 他气得觉得自己的肝都有点疼。 实际上赵承明并不为两个宫女的事而在意,你说为什么,当然是他心里还有更多的百姓,世家这些年圈占田地,让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成为隐户,还肆意提高盐价,多少百姓根本吃不起盐。 气过之后,他就更能意会到相州的事有多重要,于是他压了压心头的火,继续点了两个禁军内卫前往相州寻找陆瑾,他点的禁军内卫自然和宫里巡逻的禁军有着天壤地别,他的这些禁军内卫可是能以一当十,以一当百的。 吩咐完之后,赵承明就准备这段时间安静的待在后宫,毕竟别人做了套,他也想给陆瑾一点时间不是吗? 于是皇帝就先去钟粹宫探望了淑妃,然后才来这甘露殿想问问怎么回事。 许济也在皇帝后面走着,他心里想着他也要好好问问许中是怎么回事,刚刚那姓王的老不死的拉着他告了好久的状,还不阴不阳的下他的面子。 许济一直觉得许中是最沉稳不过的,为什么会让人把姓王的拉出去,他也实在想问问啊。 皇帝坐在上首听了胡司正的回禀,心下叹了口气,没有看到两个宫女之时他自然不在意,但是如今看着底下惨死的那个宫女,还有身边那个满身是血,神情呆滞的宫女,知道她们都是今年才采买进来的,看着情形也不像是她们的探子,像是被人设计的,瞧着总归是有点可怜的。 于是道: “既那个宫女已经承认且又自戕了,另一个洗脱嫌疑就放回去吧。” 胡司正却想了想后,向皇帝进谏到: “如今这宫女是否牵扯其中已不可查,但她来之时身上显然带着那些证物,说全然不知怕是难以服众,且虽说与内侍牵扯的宫女另有其人,但今天送膳的宫女却是她,膳食出司膳司时无毒,淑妃服用之时却出了问题,恐她也有责任。” 许中却看了一眼胡司正道: “回陛下,奴才觉得倒也不能怪她,毕竟膳食送进钟粹宫之后,钟粹宫的人也完全可以接手,她只能确保路上的膳食安危,管不了膳食进了钟粹宫之后会怎样。” 皇帝听完点了点头,心下却想到这小子是还不错,他能告诉别人可能是王氏自己做的,然后崔氏王氏一起做局吗? 一来皇帝说话也要负责任的,二来他的两个小老婆为了家族设计他? 他也确实觉得有些说不出口,但是这个小子明显是看出了端倪,瞧着是个聪明可用的。 于是皇上点完头后就道:“有理,钟粹宫不是也有人接触饭食吗,先把她收押起来后面在审问吧。” 胡司正显然想不到这样的局,于是她皱了皱眉头道: “钟粹宫中,众目睽睽之下恐下毒不易,便是接饭食的小内侍在进入宫门后也有人盯着,怕是很难下毒,微臣觉得还需详查;但此女显然隐瞒情况不报,若是不惩戒一二,恐后宫诸人效仿。” 为什么说胡司正是六司中最拿得出手的一个,显而易见,很多女官还是把自己放在奴才的位置上,若是皇帝吩咐了什么,自己只需听从,而胡司正感这是后直言上谏便是把自己真正当成了臣子。 皇帝在心里吐槽了一下自己为什么要设立六司,为了自己以后回后宫还要听劝诫吗? 他喝了一口茶出了一口气又想到真是得赶快再找一个皇后了,这后宫中这么多琐碎的事情还有这么多女官,得赶紧找个人帮朕分担一下才行。 此时的赵承明没有任何风花雪月的心思但非常想找个皇后,他想着这么多苦难不能一个人受着,赵承明按下心中的吐槽想了一下后道: “胡司正所言也有理,便小惩大诫赏她十板子,收押起来,等到审问清楚了再放了就行。” 许中听到胡司正的话还想再辩就听到了陛下的结论,他忍不住有些着急,正要开口再说:“陛下!” “咳咳”,“奴婢谢陛下隆恩。” 一声是许济的声音,许中抬眼望去,只看到许济脸色黑沉,看到许中抬头看他,更是用了一个严肃的眼神制止许中再说下去。 许济来之前并不知道许中的事情,但来之后,他看到徒弟站在那个宫女的前面,隐隐有些保护的意味,然后再胡司正开口之后,他竟然都不避讳自己和皇帝在场就驳了胡司正。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他会让人把那个王家的拖回去了,许济猜到之后就有些怒气上涌,他完全是觉得许中是在玩火自焚,结果这还不算,现在皇帝都已经一锤定音了,他竟然还敢出言反驳,真是胆大妄为。 至于另外一声自然就是夏青的声音了。 夏青抱着怀里武小圆的尸体,心中好像满是空虚,满是涌起的恨意,满是对武小圆的怜惜,和失去她的痛苦,她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再也不会有,世间再也不会有武小圆了。 今晚她觉得自己好像从一无所有变成了一个什么都拥有的人。她拥有武小圆真挚的友情,也……拥有了爱情。她看着站在身前的男人,看到了他沉默而炽热的爱意。 她隐约可以感觉到他对自己和自己对他的那份与众不同,但是她终究不敢确认。 夏青知道自己是自卑的,她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出众之处,自己好像也从来没有做成功过什么事情,所以她一直不确定许中的感情,也不敢相信真的会有人爱自己。 但她同样知道许中的身份下定决心去喜欢一个人有多难。 况且她看到了,看到许中为了她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藏匿罪证,她知道那荷包里的一定是另一枚玉环。 她也看到了许中在这殿里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护着自己。拖出王公公去,不让他说话。 甚至为了自己驳了君王,夏青不是小孩子,知道在这个皇权等同于普通人信仰的世界里,许中到底下了多大的勇气,有多大的爱意。 她知道他的自卑,她想没关系。因为她已经什么都有了,虽然失去了一部分,但这个认知完全可以让她捡起重生的勇气。 夏青在决定赴死之时,虽然表现的坦然,但她也知道自己在这宫中终究有了牵挂的人,一个在她怀里,一个在她身前,但她终究还是不想活下去,不过现在不会了。 夏青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闭了闭眼睛,让最后这滴泪从眼角落下,心里默默的念道: “妈,不用担心我了,我会好好活下去的,我这条命是武小圆换来的,是许中护来争来的,不是武小圆自己根本活不了,不是他怕是刚刚王公公都能把自己摁死,妈,我会好好的活下去的。” 她又重复了一句:“奴婢谢主隆恩,奴婢今日送膳从司膳司南门而出,走惊云道,到钟粹宫南门送了饭食,此间一直有禁军巡逻,他们自是也看到奴婢的,除此之外整条路上食盒一刻都未敢脱手,奴婢确定,下毒之人就在钟粹宫中,请陛下彻查。” 夏青走那条道是故意的,因为当时她还看不透猜不到到底会发生什么,所以她选择了一条在所有人都能看见的道路上行走,想以此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不曾想后面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她下没下毒反而没有那么重要了。 她想王氏和崔氏不是要闹起来吗,好呀,那就闹起来。看看最后会不会查到蛛丝马迹。 皇帝听到之后觉得这个宫女也很会说话呀,顺着这样查怕是能把不少探子,想着这一次闹出的声响,皇帝隐隐有些不怀好意,怕是拔出来的还是成年老钉,有会说话还会绕道送膳自证,看着倒也不错,于是装作沉吟了一下道: “王氏中毒和崔氏被诬陷确实都不是小事,是应该彻查。” 他看了一眼众人,还是觉得交给许中最好,一来他怕是隐约能察觉到真相,二来他背后还有许济,许济这几年白发长的都很快,毕竟是陪着自己十几年的老伴了,比皇后的时间还长些,皇帝看着也颇为不忍,现在有许中能给他分担一部分,看着也很好。 于是就道:“不如就交给胡司正和许中来彻查此案,许济,你看你这徒弟可能行啊。” 许济就看了眼这个平素他还是很骄傲的弟子和跪在下面的夏青道:“陛下看的起他是他的荣幸,许中,还不快谢恩。” 皇帝听了之后就道:“许中,你可不要辜负了朕和你师傅的期待,这件案子你可得好好看看着,有有怀疑的人都得揪出来,朕这些时日会一直坐镇后宫,有什么事情都及时向朕来禀报。” ……众人一听就明白,现在的许中是越得皇帝看中,看这不是都让他主理此案,胡司正打配合了。 众人齐声应诺后,皇帝便也离开了,他觉得自己已经很累了,嗯,现在应该去逗逗儿子准备睡觉了,既然这段时间要坐镇后宫,他准备把一些折子都丢给张致他们,自己应该带带孩子,再去演武场跑跑马,想想皇帝便有些高兴。 第二十五章 受刑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皇帝走了之后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皇帝说是来看崔婕妤的结果根本连崔婕妤的面都没见…… 皇帝:…… 皇帝能说自己想着后几日能去跑马可能还会去打猎所以一时高兴所以忘了吗? 皇帝走后,胡司正便让人带着夏青下去行刑,夏青看着怀里的武小圆,伸手拉住许中的衣摆,在场的众人都愣了一下,那些小内侍低下眼睛,在这宫里,不要多看可能会保命。 胡司正明显也愣了一下,再联想到今天晚上她见到的这位小许公公的种种不正常,胡司正眼睛眯了一眯,看来这个小宫女还是这位小许公公的熟人吗? 夏青扯住许中的衣摆又拽了一下,也不说话,紧紧的抿住嘴巴,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看向许中,里面明显带着些请求。 许中看着她拽着自己的手,心想这个时候到想起他了,还真是稀奇,再看了一眼夏青的那双眼睛,因为刚刚流的眼泪太多,此时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睛却比平时更加明亮了。 许中看着这眼睛有些心软,但还是生气,就自己伸手拽掉了衣摆,对着内侍说:“先将这尸体收拾了吧,轻着些,别磕着了。” 许中自以为自己很冷漠,但是旁的内侍看到了都有些无语,小许大人这是拽出来吗?这明明是轻轻的拉出来好不好,拽出来不是应该很使力气吗? 夏青掏出身上的帕子,一点一点仔细的把武小圆脸上的血迹擦的干干净净,周围的内侍都低着头等着,谁也没敢催,没看见小许公公也在等着吗。 等到擦干净之后,夏青把武小圆的尸体也放了下来,在怀里沾的那点热乎劲好像一下就没了,夏青的眼泪又忍不住留了下来。 她看着内侍把武小圆带走,胡司正也等了半天了,对着几个内侍道 “带下去吧。” 许中没有去看夏青行刑,他只听着廷杖一声一声打在肉上的声音。 每落一声,他的心里也跟着颤一下,心里也对这件事背后的人更恨一分,他不想听但也不走,就像给自己上刑一样,听着一声一声传来。 夏青趴在长凳上,廷杖落下第一杖的时候,她便咬紧了胳膊,宫里的廷杖和板子不一样,宫里的廷杖即使是三十杖就会要人命的。 但好在,行刑的老手也有本事让打下的声音一样,但实际上受的伤只是一些皮肉之苦,显然这些行刑的人就是老手,而夏青就是那个需要被优待的人,但夏青还是有一种我命休矣的感觉。 十杖行刑完之后,声音一停,许中就向院里的胡司正躬身行礼道: “胡大人,那咱家就先下去了,要是有什么用得着咱家的地方,还请胡大人传个话,咱家明日再来请教胡大人。” 胡琼看着眼前这个小公公,现在看丝毫没有对王公公时的霸道狂妄,也没有刚刚与自己辩驳时的针锋相对。胡琼点了点头后道: “小许公公自去吧,要是有消息,本官会遣人去给小许公公送信的。” 许中转身就朝院外走去,院外行完刑的人正有些不知所措,照常理来说,他们现在应该把犯事的宫女内侍拖进去让上官看一眼,但是这个宫女……他们不敢拖啊。 两人正踌躇着,就看到小许公公大步朝外走来,两人就知趣的一行礼退了下去。 夏青此时满脸是汗,脸上更是一片疼的惨白之色,许中看到了之后竟也觉得眼底有些热,眼眶有些红。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许中险些以为他们俩逃不过这一劫了,现在看她这么虚弱的躺在凳子上,既狠狠的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手脚都有些发软,看着夏青又疼惜不已,只想把她搂在自己怀里,终究是压下了心思,掏出手帕来擦了擦她脸上的汗。 夏青此时眼前已经有些发昏,甚至还有些汗水已经落进眼睛里,她太疼了,她感觉自己的眼睛也有些睁不开,但她知道她眼前的人一定是许中,没有别人了,再也没有别人了,这个宫里自己熟悉的人只剩下许中了。 夏青虚弱的叫了声 “许中” “嗯” “许中” “嗯” “武小圆死了。” “我在呢” “武小圆死了,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饶是在生气的许中此刻也没有向夏青摆脸色,他只道 “我在呢,夏青别怕,我在呢,我会一直在的。” 夏青又忍不住流下眼泪,既有生理性疼痛流下的,也有想到武小圆流下的,许中也轻柔的擦干夏青的眼泪,对夏青道 “我抱你去房间,先上药好不好,再耽搁会感染的。” 夏青点了点头,伸手搭在他的脖子上,许中小心翼翼避开臀部及大腿已经渗血的部分,抱起夏青,慢慢的朝司律司的方向走去,没办法皇帝的谕旨现在还得收押着,等都查清楚了才能释放出来。 夏青一直把头埋在许中的怀里,许中抱着她,心里还是无法抑制的生出了些甜蜜但也酸酸涩涩的,她唯一的朋友死了,还是为了保护她,她的心里大概也需要宣泄情感吧,许中想自己很高兴是那个她宣泄情感的人,却也涩涩的想,这一切情感都不是因为他。 许中的下巴在她头上有意的轻轻蹭过,可立马就又把头收了回来,不敢让她知道他此刻的情难自禁。 半晌,或是感觉走了有一会儿,夏青感到周围好像没有人了,于是在许中怀里出声道 “是她们自己。” 这话没头没尾,许中却知道她在说什么,于是道 “我知道了,你别担心。” 夏青又道: “小圆给我留了东西,在镜湖的假山下面,你帮我拿回来,别让别人带走了好不好?” 许中点点头,但又想到她应该看不到,于是连忙出声道 “好,你也要好好的,知道吗,为了……为了武小圆你也要好好的。” 许中感觉到胸膛前好像又湿了一块,有些心疼的微微收紧了手,夏青轻轻的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再开口已经没有刚才的温情。 “要是沈慧没死的话,我希望她活着不要那么轻易死了。” 许中也应了一声,怀里抱着夏青的时候,他是一点怒气也发不出来,他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她,他知道他们注定没有未来,所以每一次的接触都显得特别的可贵,此时夏青埋头再他怀里,她其实说什么他都想应。 他以前总是一个人撑着自己努力的活着,他一直很努力的活,因为这是母亲的临终遗愿,因为他从小知道君子要迎难而上,不能因为活着太痛苦,就轻易放弃。 可此刻的许中觉得,如果这一生要好好的活着,只是为了遇见夏青这个姑娘的话也很好。他的这一生能够为护着夏青而活他也感觉到很幸福,像小时候一样幸福,他想他又找到活着的意义和价值了。 但其实不论夏青还是许中都觉得,沈慧大概是不能活了,没有人会在事成之后再留一个尾巴,何况是崔氏和王氏这样的世家,怕是沈慧在答应听她们命令行事的时候,沈慧这个人就注定必死无疑。 夏青回想着往日的事情,但没想多久就到了要收押的地方,估计是许中特地关照过,所以她是单独的一间屋子。 许中是特意避开了人多的地方,毕竟他不想她深陷在流言之中,可绕路也并没有多远的距离。 许中在略感遗憾之后发现了一个问题,自己怎么才能在不触碰她伤口的前提下将夏青放下。他此刻两手托着夏青的背部和大腿下面,而夏青整个身体都是朝上的,他想把夏青俯面放下,可…… 夏青感觉到自己久久没有放下,便抬头看了许中一眼,然后看到他望着床上有些纠结,就也看了一眼床铺,又看了一眼自己,感觉了一下自己的屁股隐约有些明白过来,于是她也有点傻眼。 两个人相互看了两眼,夏青叹了一口气道 “你把我靠近床边吧。” 许中依言照做,然后就看到她松开自己放在脖子上的手,两手扒拉住床铺,然后整个上身也跟过去,许中因为她这么大的动作稍稍晃了一下然后立马定住,夏青把头也埋在床上面,然后道:“现在你慢慢放吧。” 许中便小心翼翼的把她的身体一点一点翻转过来放在床上,期间还是不小心碰到了夏青的伤,于是夏青闷哼一声,许中便更小心翼翼了,等把夏青放在床上之后,许中才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暗道自己刚刚好像有点丢人。 第二十六章 旧梦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但是现在显然已经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了,许中看见夏青屁股上的伤道: “你稍等一会儿,我去找个小太医。” 夏青笑了一下,自己的身份哪里用得上小太医呢,在这宫里也不过就七品以上的女官宦官或是现在的许中能请到太医罢了。 但宫里是很忌讳用药的,尤其是常年跟在主子身边伺候的,这么一想那些司正其实也不太轻松,现在她们头上没有皇后和宫正司压着,尚且舒心一二,但以后却不一定能有这么好的日子。 夏青迷迷糊糊的道:“不要麻烦了,宫里现在都看着呢,你帮我取点药便可……” 其实话还没说完夏青便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但是睡得不安稳,后面真是太疼了,而且她晚食也并没有用,但是现在已经很晚了,因为受刑耗费了很大的力气,夏青现在又满身疲惫,,可以说现在的夏青是所有不舒服的感觉都集于一身。 许中站在床边看着夏青一点点闭上眼睛,但是他一眼也能瞧出夏青睡的并不安稳。 他看了一下夏青的伤势,料想应不是很重,夏青知道的规矩他自也是知道的,所以也才在受刑之前一直表现出他们关系很好。 于是他先走到屋子中间伸手在桌上的茶壶摸了摸,毫不意外是冷的,许中先吩咐外面负责收押的小内侍去拿壶热水,然后拿起干净的茶杯到了一杯水,走到床边,他也没有伸手抬起她,因此她此刻的姿态并不适合,于是就着这个姿势给她稍微喂了点水。 喂完水之后许中就去太医院里拿了两瓶上好的药,太医的主要工作也是要在宫里行走的,凡是在宫里行走的都要看着许济的三分面子的,现如今也是要看许中的面子的。 于是许中很容易的就拿到两瓶药,但是等许中回到屋子之后又犯了难。 许中:为什么在这间屋子里犯难的次数这么多…… 许中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叫个宫女来上手,若是其他地方或许自己就半推半就的帮她上药了,毕竟自己也是欢喜的,但是那个部位……许中闭了闭眼睛,他怕她会嫌弃,嫌弃被自己看了。 许中站在屋外,抬头看着天空,今天没有很多星星,因为已经十一月末快十二月了,但今晚的月亮也不明亮,许中看着,眼里是一片晦暗,这次的事情才刚刚开始,她们是开局的人,可局什么时候结束却不是她们说了算的。 他心下觉得有些讽刺,他觉得这些老世家好像还活在前朝的旧梦之中,以为当今是那么好牵制的。 他们也不想想自先帝到当今哪一个不是文才武略之辈,哪一个不是上过战场的,哪一个不是立志要做千古名君的人,他们打量着当今即位时年级尚小,不过二十有三,二十有四的样子,先帝又因为旧伤在位不过近十年,可他们也不想想当今可是不满十四就跟在先帝后头打天下的主,先帝在位时还经常不服先帝管教,这样的皇帝怎么可能想要和世家共治,那些世族是心被前朝养大了,还沉睡在旧梦里醒不过来呢。 这一次……定要让他们伤筋动骨。 许中在院里思索了很久,看到宫女上药出来之后本来想走的,但是想到师傅今天的那个眼神,怕是师傅多有察觉。 许中一直对许济很尊敬,其实……也算是很孝顺,他当然知道许济收徒弟是为了什么,太监收徒弟多是为养老。许中很感激许济,没有许济,他许中在这宫里也不过是个司礼司备考的小内侍罢了,也不会有今天的那番想法,在宫里虽然很多人都会听到这些消息,但是并不是人人都能从这些消息中得到有用的东西的,以前许中能猜到一二是因为他也读过不少年的书了,自三岁启蒙至十岁家亡期间,他不只有两个先生他还有父亲在教导。 但是现如今他可以窥见七八分却是因为跟在许济身后整理折子,在勤政殿听皇帝和大臣讨论国家大事。 许中决定以后再师傅的宅子旁边找座宅子买下来,是的,内侍可能终生不能放籍出宫,但是他们不当值的时候出宫却是不太难的,不像宫女一月只有一天的省亲假,平常时候不能出宫,但很多宫女只要愿意二十五岁便能放籍回家嫁人。 许中想到了师傅,身影顿了顿之后还是决定再去看看夏青。 夏青的额头还是在出汗,毕竟刚上完药包扎好,药发挥了作用,她此刻更疼了起来。但许中此刻却找不到干净的帕子了,只能用刚才的帕子勉强擦了擦。 许中就这样盯着夏青的脸,许中就发现夏青的脸好像越来越好看了,每一处他都喜欢,可怜的许中此时还不能明白情人眼里出西施的道理。 他渐渐的看入了神,待他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的下巴离她的额头仅剩了一只手的距离,许中吓得立马后退,深吸两口气,闭了闭眼睛,很想转头离开,但是想到接下来的日子还是没能挪动脚步,他心里多少有些唾弃自己的小人行径,也有些心慌意乱。 但他还是就这样一直看着她,想到甘露殿的事他的心里当然还是生气的,他气她不顾自己的性命也气她眼里半分都没有自己,可他心里却又是一阵黯然,她当然不会在意自己了,谁会在意……在意一个太监呢。 许中不敢上前,就在刚刚退后的地方看了她一会,然后转头走出了房门,对着外面的宫女和内侍道:“饭食和热水要照旧,明白吗?” 几人应诺。 …… 许中加快脚步回到了住的院子,看到院子里灯还亮着之时,他心里还是叹了口气,但也有些紧张。 门口内侍要过来跟他汇报,许中直接一挥手让人下去了。他呼出一口气,进门之后就跪在地下。 许济看着眼前这个得意弟子,身边站着的是许中的师弟也是和他住同一间院子的,叫许笠,师傅说希望他能立起来就行。 因为许笠和许中实在是有些不一样,他性情软和,还有些单纯,看着确实都不会觉得他是个聪明人,但笑起来会有两个酒窝,不得不说很讨喜,所以虽然单纯但是在宫里受的欺负还没有许中多,而且这个小师弟才十岁,进宫三年。 但也是真单纯,许济看到跪下的许中,看了许笠一眼,发现许笠根本没看他,竟然还对着许中笑,许中自然也看到了,他…… 他也还是对他稍微笑了笑,然后用眼神示意他出去,许笠单纯,但是在宫里活着看人脸色是必备的,于是立马就躬身行了礼之后退出去了,因为许济对他说的最多的就是多听师兄的话。 其实这也是许济为什么让他俩住一个院子的原因。 许笠其实并不符合许济挑徒弟的要求,但是他偶然有一天看见了,觉得很合眼缘,虽然他差点,但也算无父无母,其他的都可以慢慢交,于是就收下了,收下之后的许济几乎每天都在后悔,他真想把那个一时心动的人掐死。 怎么办呢,二徒弟不能交,只能把他交给大徒弟了。许中也是明白师傅的意思的,平时也对许笠多有照顾。 但是许济看着这一幕还是气了个倒仰,这一个个的,这一个个的,许济原本心里的怒气被这两个弟子又气的冲散了不少,但还是没忘为什么会在这里等许中。 “小许公公回来的挺早啊。” 许中头皮一紧,他最害怕的就是师傅阴阳怪气。 “师傅,她是……帮过徒弟之人。” 许济:“哦,久仰大名了,是当初传流言的小宫女吧?” 许中现在全身上下都绷紧了,他总算记起还有这么一桩事了,他都以为过去了…… “师傅,她只是想帮徒弟,是徒弟让她做的。” 许济脸色却更沉了,放下手里的茶杯道:“你倒是挺护着人家啊,人家知道吗,人家要是知道了乐意吗。” 许中心里一痛,许济是谁,皇帝身边的第一人,那戳心窝子也是一戳一个准。 许中眼眶都有些红,他哀哀的叫了一声:“师傅……” 许济却更气了,道:“我原想你是个聪明的,没想到你比你那师弟还不如,就是个蠢东西,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人家是个什么样的人,别看你在宫里好像是都给你两分面子,而她是个小宫女,但人家挺过几年出宫去了,你可是要在宫里待一辈子的。你仔细思量着,别有一天因为这些个小心思掉了脑袋。” 许中心中不是不明白这些道理,可是他真的能控制吗,他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想她吗,他能控制住自己一靠近她就跳动的心吗,他抬头对着许济道: “师傅,徒弟只是感谢她,想在宫里回护她一二。” 许济就冷哼一声:“回护一二,说的到是光风霁月,你自己心思你自己知道,这种掉脑袋的事都做的出来,趁早回你的司礼司去,也省的别人看笑话。” 许中到底忍不住眼眶里的眼泪,他对许济磕了一个头后道: “师傅,徒弟从不敢有奢念,只是情难自禁,再无其他妄想。” 许济到底很喜欢这个徒弟,虽然最开始是因为合适,但是这些日子他能干,且对他很孝顺,对许笠也很帮衬,虽说不到患难时刻终是不能够考验人心,但平常能如此他也该知足了。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那么生气,才忍不住想要骂醒他,情是那么好沾的吗,但是如今看来这个徒弟怕是情根深种了。 “许中,想想你的身份,想想你身在何处,做事的时候多掂量着些。以后就不要再去找那个小宫女了,你不怕死,人家不怕吗?你听不到那些流言蜚语,人家听不到吗?” 许中还跪在地上,许济看了他一眼后便起身准备离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许济并没有回头,只是幽幽的叹了一句。 “这都是咱们的命,有些事强求不来。” 留下身后许中一人跪在地上,如同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第二十七章 太子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许济走出房间的门看到许笠还等在门外,看见自己出来之后就迎上来行礼叫师傅;许济非常自然的,嗯,迁怒了。 “许笠公公还看得见杂家啊,真是难得。” 许笠竟然和许中才开始时有了同样的感受,嗯,头皮好紧,师傅阴阳怪气好可怕 。 但他其实不是很明白师傅的话是什么意思,师傅不是一出来自己就迎上来了吗?为什么师傅还要说这样的话,他心里不明白脸上自然也表现出来了。 许济:…… 许济不想说话,哼了一声就走了,觉得自己还能在活二十年,徒弟什么的都是冤家,一个比一个蠢。 许笠不明所以但依旧非常的恭敬的送走了许济,然后转过头去寻找师兄,他走进屋子的时候非常惊讶,因为他看到师兄脸色惨白的跪在地上,眼睛也好像哭过一样,红红的还带着些水迹,而且师兄看上去好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一直以来挺拔的脊背都有些微微弯曲了起来,他连忙伸手去扶师兄起来。“师兄,你这是怎么了。” 许中抬起头来对着许笠摇了摇头,然后顺着他的力道慢慢爬起来,但许笠明显感觉到许中有些踉跄。 许中对着许笠道:“师兄没事,你快去歇息吧。” 许笠看出此时许中大概是不想让他在身边的,于是一脸欲言又止的出了房间。 许中此刻心中也并不好受,他自己知道是一回事,可是被人指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何况指出来的人还是自己的师傅,他有些心灰意冷,有些不甘自嘲,也有些被戳破心事的窘迫。 许中慢慢的挪步到床榻之前,缓缓的坐在床铺之上,就这么做了一整夜。 这一夜过后,宫中风起云涌,但这牵扯最深的两个人好像都像没事人一样。 皇帝自然是不在意这些事的,难道他要自己去查自己宫里的探子吗,他赵承明可是励志要做个名留史册的明君的,这要传出去怕是会贻笑大方。 他要做的就是减少在前殿的工作,赵承明小声的说,嗯,全都扔给张致那个老头。多待在后宫,嗯,就是多去跑跑马,潇洒够了去陪陪儿子。 赵承明想到翻过年就六岁的太子,真的是想把他的屁股打烂,为什么会有这么不听话的孩子,听到皇帝抱怨的许济心想:“嗯,还不是跟您学的,谁让你老气先帝。” 先帝只有当今两个儿子四个女儿,但赵承明是嫡长子,早年是因为先帝是藩王还被拉去戍边消减他的兵力,他时常在边关抵御外敌,兵荒马乱的,能有四个孩子就不错了。 后来嘛,则是因为太后早逝,皇帝追思太过,加上身上还有些旧伤,且说当时太子早立,朝中诸公大臣都还满意,当然也有不满意的,可没人在意他们不是,于是皇帝在子嗣上便不大上心,于是乎只有两个公主。 没有人能够威胁当今的地位,先皇也偏疼太后的嫡长子和两个公主,当然对着两个公主那真是疼宠,说话都不忍心大声。对着当今可不是,当今年少聪颖,又上过战场,自是桀骜不驯,先帝为了磨他的脾气给他选了好多老师,其中就有张致,自己也亲手教导过他。 但是……也许是因为当今知道先帝偏宠,也许是太后早去,当今就是很喜欢惹他父亲生气,有时候明明在先生面前表现不错,但他转头对着先帝的时候就能讥讽两句,今天摸一下虎须,明天拔一根虎毛。 虽然不疼,但很气人。 如今这个小太子没有见过他父皇和皇祖父的相处,但是这父子三人的脾气简直是一模一样。 先帝也是这样,但他有很多兄弟,元帝又多情,故而并不喜欢他,看他这个性情就更不喜欢了,但好在先帝明显很喜欢当今,而当今也很喜欢小太子,所以小太子一岁之时便被立为储君。 其实皇家和睦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好事,不论是对于皇宫还是对于万民。 当然此刻和睦的皇家父子…… 皇帝一脸咬牙切齿的道:“你看看你写的什么东西,你这是用手写得字吗,谁认得清?朕三岁时写得都比你好。” 小太子景行早就跑到门口了,离他父皇远远的:“哼,父皇你就知道说孤,孤昨日都听见了。” 皇帝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这个小兔崽子:“你听见什么了?” 小太子景行就一脸幸灾乐祸的道:“张大人说了,父皇你怠政,整日就知道跑马,把折子全都堆在秘书丞。” 说完之后想了想,就又满眼谴责的道:“父皇,你去骑马都不叫孤。”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深恼张致昨日逮着他不分什么地方什么时间就劝诫。 又想这个小子真是太不听话了,昨天张致绝对没在崇文馆劝诫,但是这个小子就是听到了,说明了什么,说明这小子根本没安心在崇文馆待着,满宫里乱窜呢,他正要开口训斥之时,发现自己的腿上贴了个软软的东西,低头一看,就对上了一双期待的眼睛 “父皇,你带我去骑马吧。” 景行小太子其实长得很好看,但是皇帝会因为儿子长的还不错就心软吗? 显然是不会,于是皇帝一脸你白日做梦的神情道: “还想骑马,你知道窥视帝踪是什么罪名吗?都够把你逐出皇家的了,再说你有马高吗?还不赶紧去练字,今日再写不好,明日朕就让张致给你讲课。” 景行一静,看着皇帝眼泪都快落下来了,但是想到太傅教的,又生生的逼回去了,转身道:“不骑就不骑,我再也不理你了。” 皇帝心想,张致果然好用。 张致:…… 但皇帝想到张致就又瞬间想到昨日他送到勤政殿的那些奏折,顿时又有些不开心了,他虽说侧重后宫,但也之别往常少在勤政殿待一个多时辰两个时辰而已,又不是不处理公务了,干什么把他骂的狗血临头,果然是宽以待己,严于律人。 其实这几日朝堂也不平静,王氏和王氏的门生自是上书说陛下治理后宫不严,致使淑妃遭有心人毒害,要求陛下查整后宫。 甚至因为此次司膳司、司务司多有牵连,要求废除六司的。 崔氏这边自然也是要求皇帝严查,还崔氏清白。 便是朝上许多老臣公都进言道皇帝应该册立后宫,因为其实后宫真的缺了很久的皇后了,太后早逝,先皇后皇帝还没登基的时候就难产而亡,这宫里缺了许久的女主人,自然有很多弊端,这弊端便是皇帝再设六司也消除不了的。 这其实在皇帝的预料范围之中,毕竟她们做这件事,用几条人命的目的不就在于此吗,闹起来,让皇帝的心神为这件事烦忧,少管点其他地方。 皇帝隔天还是带了儿子去演武场,开开心心的跑了一个下午,当晚太子还想腻在皇帝身边一起休息,但被皇帝坚定的拒绝了。 皇帝心想,自己睡一张大床不好吗,为什么要和这个小屁孩一起睡,就他那睡相他能把他从睡梦中吵醒打一顿。 这边的太子殿下因为皇帝陛下的拒绝而怏怏不乐了好久,其实皇帝真的没有多少时间陪太子,他太忙了,平时单是处理政务的时间都有七到八个时辰,遇见哪里有个天灾人祸什么的,就更别想休息了。 即使皇帝陛下心里很挂念小殿下,但也很少去看小殿下 第二十八章 小许大人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这次的轩然大波同样也并没有震到夏青。 夏青此刻在仍然在司律司收押的地方,她早可以走动了,但并没有挪地方。 其实夏青不挪地方,看押夏青的内侍和宫女也很烦但是又不敢强逼着她挪,她不挪地方,自己偷个懒打个盹的时间都没有,一日三餐得照常给送来,除此之外还有小许大人吩咐的热水,谁敢缺呢。 这日,还是有个小内侍忍不住了,大概是看夏青伤好了这么久也没来看,想来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也实在不想伺候这姑奶奶了。 看押其他内侍宫女,哪个不是孝敬着他们要他们给弄点好食好菜,结果这姑奶奶不说话,他们还得给送上来,明明是自己耍威风的一个差事,现在做的这么憋屈。 他放下手中送过来的热水道:“夏姑娘,你这都可以出去了还留在这干什么呢,您看,这环境又没多好,又每人陪您说话,您一个人也寂寞不是么。” 夏青拿着毛笔,一边练她的字一边说道:“多谢公公关心,不过我喜欢一个人待着,公公且下去吧。” 毛笔是内侍给买的,夏青身上也有月钱,让看守的内侍带电东西不是什么大事,内侍询问过上官,得上官同意后第二天就把毛笔送来了。 夏青是识字的,这里的字大多和夏青上辈子的字差不多夏青猜一下便可,若是实在有不认识的,便找人问一下,尤其是地名什么的,于是夏青就记下了很多字。 但夏青的很多字仅限于认识,她不太会写,以前是自己不太在意,无所谓懂不懂的。 但是现在的夏青,看了一眼难看的字迹,毫不犹豫的翻过背面接着写。 她总能练会的。 夏青并不在意公公的催促,因为她知道原因,但是她现在还不想回去,也不太想理外面的事情,她知道自己不太聪明,也没有做成过什么事情,在这么多事情发生之后,她只想好好的静一静。 但公公显然已经憋到不行了,直接就说:“您要是想在这等小许大人,我看大人是不会来了,您不如自己出去寻一寻。” 说着说着,公公明显来了兴致:“您不知道啊,最近这小许大人可忙了,这宫中,光是他下令杖毙的就将近有十个了,还拘了那么多人在司律司的那边。” 说着还把下巴朝那边扬一扬,又兴奋的道: “那边您不知道吧?那边虽说也是司律司,可跟这边半点不一样,这边是宦官女官都有,那边可全是宦官,而且这边审案的时候不怎么上刑,那边,你先过去就是一顿板子呢,这宫里的人都说那可不是司律司了,那是司刑司。” “小许大人就在那边审犯人呢,这回小许大人可发了威了,您没看到现在宫里的人对着小许大人和对着许大人都一样了,这小许大人还不是总管呢,宫里现在都可怕他了,这次他可是连钟粹宫里的王公公都抓了,说是有个采买的招了,那毒药是给王公公了,那抓的时候淑妃还想拦呢,结果小许公公直接说了一句:我看淑妃娘娘还是养着些吧,小心毒复发了。” 公公说道这里还清了清嗓子拿着一副高傲劲。 许青看到嘴角忍不住抿了抿,也意识到他们把称呼从小许公公换到了小许大人,抬头正要说话,就看到大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小内侍这边兴奋劲显然还没有过去,接着就道: “我看您啊,想去找小许大人就赶紧出去吧,在这里怕是等不到了,不然回头小许大人还认不认识你可真不一定,再说您这相貌得趁早,现在还有些小宫女还吓得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了不得过去对小许公公嘘寒问暖,谁以后要是和小许公公交情好,这宫里她都能横着走呢。” 小内侍还想再说的时候,听到身后淡淡的传来一声: “既然你的嘴闭不上,咱家可以帮你缝上。” 许中很忙,忙到没时间去看夏青,也想给自己一个缓冲时间,接二连三地戳中内心之后,许中也需要一点时间来面对夏青的,他真的害怕自己在夏青面前有所失态。 谁知道刚刚进来就听到这个小内侍在大放厥词。 小内侍听到许中的话身子便僵了僵,然后他僵硬的转过头,看到许中之后。脸立刻就变白了,马上就冒起细汗。 寒冬腊月的并不能感到发热,他只觉得自己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 于是一边磕头一边道:“求大人恕罪,奴才嘴贱,求公公恕罪。” 夏青想让小内侍下去,顿了一下觉得直接说会伤了许中的面子,显得好像自己比他厉害一样,而且,归根到底内侍编排的是他,不能自己替他做决定,于是只是出口道: “他说话还挺有意思的。” 许中睨了夏青一眼,道:“滚出去,禁食一天。” 小内侍立马感恩戴德地跑了下去。 夏青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怎么觉得他好像不是很开心。 许中心中确实不是很开心,他觉得自己应该翻一翻夏青的旧账了,她去甘露殿寻思事情不能如此草草了过。 而且,她都有闲心在这里听别人编排他,她怎么不反思反思呢。 可是想到待会要给她的东西,他又害怕更惹得她上心难过,他能怎么办呢,难道能直接问夏青,你寻死的时候想没想过我,他又怎么问的出口。 夏青虽然觉得许中的脾气来的非常古怪,但是现在的夏青对一切都充满了耐心,这一切中自然包含了许中,自然也包含了……生命。 于是她蹲在许中身前,像哄孩子一样问:“小许公公现在已经这么威风了吗?” 许*大孩子*中:…… 他不在的撇开了眼睛,,心里对于这种哄小孩的方式有些没好气,但还是甜丝丝的有被抚慰道的感觉,耳垂也有点红。 心里突然就有点无奈,好像每次生气自己都对夏青发不出来,总想着夏青还小呢,做错了事自己应该多教她的,和她急有什么用呢,他拿起桌子上的茶壶,给一个杯子里倒水,然后道:“你不是已经看见了吗?” 夏青是一步步看着许中从一个面白受排挤的小内侍走到现在人人都敬称一声小许大人的,看见他这样,心里有些自豪,也有些心疼。 虽然夏青好像从来都没有成功过,但是这并不妨碍她知道,成功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天赋,努力,运气缺一不可。 所以她看着现在的这个小许大人,满眼都是笑意的道:“嗯,看到了,小许公公现在可真厉害啊。” 许中:…… 不和她计较了。 许中听到前些时间司律司传来的消息道:“你为什么不想出去。” 夏青听到这话就收敛了笑意,也从许中身前站起来,走到旁边的桌子上,继续拿起毛笔来,一边写一边道: “我想静一静。” “最开始的时候,我总觉得我活不活在这世上好像没什么区别,没有人会在意我,而我自己也不是很在意自己。” “我想我活在世上,并无半分长处,甚至还要给人添麻烦,我也从未做成功过什么事情。” “所以我那时总想着,要是我们俩之间只能活一个,那就让小圆活好了,她比我聪明,比我活泼,比我讨人喜欢,甚至我也很喜欢她。她也有很好的家人朋友,而我却是孤身一人,孤零零的来,孤零零的走。” 夏青一边心不在焉的写着字一边道: “可是我没想到,最后她会选择来保护我,她死的时候说要我好好活。我知道她定也察觉到了,察觉到我一直以来都在混日子,所以想劝我,不要那么直愣愣的冲着死去,不要那么悲观。” “但是我现在依然很难受,就好像唯一一个在乎我的,结果又消失了。但消失的时候,还要我好好活,我答应了,但又不知道怎么好好活。” 说完之后对着许中道:“我是不是很笨,连活着都不会。” 许中听到她的这些话再也忍不住了,眼眶通红,声音艰难的说:“你说世上唯一在乎你的人走了,那我呢。” 许中不知道现在心里是什么感受,大概被刺的太多,心里的痛苦都显得有些麻木,还有些心疼。 他知道她的迷茫,知道她的胆怯,此刻也知道她的孤独,她在渴求,如果只是爱的话,那他想他一定可以填充她,他的爱意并不会比任何人少。 夏青看着许中的面容道:“我知道你也定是想要我活着的,所以我再等你来。” 夏青说完之后还略带撒娇和委屈的对许中道:“可是你好久都没来。” 夏青对着自己喜欢的人撒娇并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她到底和这个朝代的女子不同,撒娇撩拨都能做到毫不羞耻。 许中听到之后突然觉得自己被治愈了,她也在等他来啊,她知道自己在乎她,此刻的许中全然想不起他师傅的那些话。 他觉得现在就很好,想以后又去做什么呢,等到她以后出宫的时候再说不好吗,他想他的一辈子也才这么长而已,他真的要放弃他和她在宫里的这些年吗,不,他不能,这样将来她出宫去,他才能依靠这些回忆度日,他才会觉得这世间他不枉活过。 有人真正的需要他。 第二十九章 安乐所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许中呆呆的看着夏青不说话,而夏青看到他呆呆的样子有些心虚。 该不会是她自己会错意了吧,难道他对她没有男女之情,只有……姐妹之情? 夏青想到这一幕,她觉得如果是真的她一定会哭死的,还会忍不住把许中打死。 许中终于回了神,然后发现夏青奇怪的神情,他顿时有些牙疼,他知道夏青一定又去想七想八,他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思绪总是会那么发散。 许中走到夏青身前,本来想说什么,但是看到夏青的字之后,沉默了一下 “你不是念过书吗?” 夏青眨眨眼睛:“我念过书吗。” 许中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她是没说过自己读过书,可是许中还是很奇怪,总感觉夏青应该念过书才对啊,和她说话的时候也没见有什么成语是她不懂的啊,难道是自己错了吗,这些成语在宫里现在都会吗? 他还是怎么都想不通,于是问道: “那你不是识字吗?你没念过书怎么识字的。” 夏青有些慌张,她要怎么说,这个故事很长啊,想了一下夏青还是没有那个闲心去讲故事,她想,这种事情留在以后他们两个静悄悄的躺在床上讲不是很好吗,想到这里,夏青猛咳了一下,赶紧赶走了满脑子的黄色废料。 看许中还在等自己回答,她不自在地转过眼神道:“就,就那么会了啊,还能怎么会的。” 许中看着明显不自在的人幽幽地问:“那我能问问夏姑娘,就那么会了是怎么会了吗?” 夏青也转过来幽幽地道:“还不准别人突然就会了吗,小许公公,说不定我是个天才呢?” 夏青和许中…… 刚刚是谁说自己不聪明的。 夏青和许中还是忍不住对视一眼两个人都笑了,夏青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许中一脸见鬼的神情的时候就笑了,而许中看着明显有了些生气的夏青由内自外的感到高兴。 他再也没在夏青身上看到那种吊儿郎当不太正经的神色了,在他面前也明显比以往活泼了一点点,他想这两种变化哪一种他都很喜欢,也都很开心。 不过想到今天带来的东西,他又忍不住稍稍蹙了眉,实在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夏青一直面对着许中自然能看到他的神情变化,也看见了他进屋时拿的盒子,夏青脸上的笑意也消散了,眼睛又忍不住有点红。 但是这一次她并没有流眼泪,而是对着许中问道: “是武小圆的东西吗?” 许中看了夏青一眼,觉得自从认识夏青之后自己真的很喜欢叹气,但还是道:“是,镜湖那找到的,你现在要看看吗?” 说着就把桌子上的盒子拿过来递给夏青,夏青看着盒子想了想后摇了摇头道: “我想再稍微等一等。” 说着低下头抚摸了一下盒子,露出温柔的神色:“不然我肯定会哭的。” 许中不想夏青一直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于是他转开话题 “你为什么还留在司律司,不想回司膳司了吗。” 夏青从悲伤中醒神,目光亮亮的盯着许中,不住的点头,满脸都是你快来问我想去哪,你快来问呀。 许中看的好笑,但还是努力板起脸道:“嗯。” 夏青看着许中明显崩起来的脸,嘟了嘟嘴,一如曾经武小圆多次对她做过的那样。 许中心里突然感觉被击中了,看到她现在这样对他,多少有些成就感,又有些愉悦,于是道:“那你想去哪里?” 夏青道:“安乐所。” 许中一下又把脸板了起来:“不行。” 夏青猜到许中一定会拒绝,但她会让他拒绝吗? 夏青突然上前抱着许中的胳膊摇了起来,也一如当时武小圆对自己做的那样:“公公,求求你了,让我去那吧,我想明白了自然就让公公把我调回来了。” 许中道:“你要是不想回去继续待在这里就是,或是找个清净没有人的位置,这些事我都会安排好,安乐所不许去。” 夏青继续摇着许中的胳膊道:“公公,让我去吧,宫里还有哪比安乐所更清净更不引人瞩目呢。” 许中被她摇的挂不住脸,但想到安乐所是什么地方,他立刻把心里的想法压了下去,冷着脸道: “安乐所是什么地方,那里的人多是被抬着进去,最后死了便是一把火,尸体都不敢留下,便是太医都很少去那,更没有宫女愿意去那里,你想都不要想,我不会让你去的。” 安乐所,真是亏她想的出来。 安乐所在大多数人里,那并不是个好去处,甚至都非常避讳。 但夏青了解过后却没有那么害怕,她想躲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好好想想日后该如何,也有很多曾经听过但是不在意的信息需要去整理一下。 安乐所里并没有后世所谓的那种传染病,要是宫里有传染病,早就不会让这些人活下去了,那里只是一些身体不好,所以老是生病或者并入膏肓再也医治不了的人。 夏青多次向门口内侍和送饭宫女打听过后,确认了安乐所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才定下了去安乐所的流程,毕竟她现在可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夏青知道撒娇去不了也便放弃了这个方法,她想了想道: “公公,一来我知道宫里本来很少有这种清净的地方,宫里要不是放出了一些宫女所以人不够,都恨不得去哪都两人一起,哪里会轻易有什么只能一人待着的地方。二来,安乐所不过也是生老病死之地,我知道会有人忌讳,但是我是认真仔细询问过的。三来,我自然知道宫里最近的流言蜚语,此时让公公特意为我找个僻静处太难。” “我不是不想接受公公的帮助,且来日我怕还要求着公公帮我。但此时,安乐所却是我最想去也最适合我去的地方。” “公公知道的,都说安乐所可怕,可安乐所也有两个内侍在门外把守,他们还不是一样没事,且不是也有从安乐所回来的宫女内侍吗?” 许中拗得过夏青吗,许中当然拗不过啊。 当许中还是不同意把她送去安乐所的时候,夏青眼睛就开始泛起泪花,许中顿时感觉手足无措,这和以前她哭不一样,以前她哭他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可是这次好像就是自己把她惹哭的。 许中有些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转了两圈后总算记得要拿手帕来给夏青。 夏青并没有接,她只是一脸黯然的转过头道:“公公说都听我的,原来是骗我的。” 许中脑袋一大:“你听错了,我没说过都听你的。” 夏青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是啊,奴婢不配。” 许中:…… 许中当然知道不能继续这个话题了,不然后面不知还有多少话来反驳自己。许中当然不傻,知道她现在这般情境到底是为何,但他也是真的很担忧。 最后夏青还是得了去安乐所的安排,夏青心里有点美滋滋,也有点小得意。 哎呀,眼泪和威胁果然对在乎自己的人有用,又想想刚刚他手足无措最后不得不同意的事情,心想打破许中平时老成的姿态真好玩啊,谁让他平时仗着大自己几岁一幅自己还是小孩子的模样。 但是想到这里,夏青渐渐的觉得有些不对起来,自己好像比她多活一辈子呀,两世加起来自己都能当许中的阿姨了吧。 夏青扯了扯嘴角,不自在的想到自己这还真是老牛吃嫩草了。 突然心情一下就不美妙起来。 该说不说,不论在哪里,夏青思维发散的这个毛病是一点儿都没变。 夏青最后还是带着许中送来的东西去了安乐所,许中送来了两副药和一些笔墨纸砚,甚至还有两本开蒙书籍,最后被夏青一脸黑线的拒绝了,自己是没读过这些,但是自己并不需要,她强烈建议许中给她找了几本史书。 对于许中说一旦发现自己不舒服就要递信,他自己也会时常过来看看这个要求理所当然的被夏青拒绝了。 笑话,他要经常来自己的好意不就白费了吗? 其实要说在意流言蜚语,还是许中会在乎些,夏青在舆论爆炸的时代生活过,她会在意这点皮毛。 但是许中每次听到一些流言不是伤心好久就是愤怒好久,夏青自然理解是为什么,但有些事情还是要经历的,她要做的只是减少伤害。 所以敏感的时候不要多出现,待消退一点再说。至于在宫中以后不见面什么的,她是想都没想过的,异地恋那么高的分手率不知道为什么吗? 夏青同时拒绝了许中想送到安乐所的提议,自己一个人去了那个地方。 夏青这么想去安乐所并不单单是想找个清静的地方。 她本来想去个小道消息灵通的地方,司膳司其实是最好的地方,但她不会再去了,她没有为武小圆留在那里的想法,她看见的全都是过去的点点滴滴和那些熟悉的面孔,她没有自揭伤疤的想法。 除此之外,六司之中消息最流通的就是宫正司了,那里做的是杂活,还有一堆牛鬼蛇神。 自己如果现在去的话,背上就是司膳司不要的牵扯了犯事的小宫女,在宫里别说会有人同情你,她们要只是漠视她都忍了,但是背着这种身份怕是和许中曾经在司礼司中的境遇也差不多。 要是自己不想在宫正司受欺负,许中是能直接把自己送过去,但是……现在在宫里私相授受可是大罪名。 只有从安乐所出来了,安乐所病愈的内侍女官不论之前在哪里,之后一定会在宫正司,因为宫正司一直缺人。 第三十章 消息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在安乐所分到了独门独户,她现在正在想事情。 她还是不知道崔氏和王氏在干什么,夏青的身份注定了有些事情她根本听不到,但她可以一点点的反推。 这件事的结果一是许中在宫里拔出了很多人,包括崔氏王氏身边的亲信都有损伤。这对她们是不利的,所以这不是目的。 二是宫中大乱,听说前面也有很多对皇帝不满,要求皇帝立后。难道她们是为了争宠,干掉对方一个,自己便是皇宫中唯一有可能成为皇后的人? 不,也不对,这明显是两个人合作的,不存在争宠。 还有什么呢,这件事还有什么结果,崔王中毒,朝堂弹劾,宫中清洗,电光火石之间,夏青想起了一个八卦。 说是有宫正司的宫女知道皇帝最近喜欢去跑马和太子殿下那里,便买通了宫正司安排活计的姑姑,想要去那段路上洒扫,结果姑姑转头就把人卖了。 当时她什么感觉都没有,但现在想来,皇帝最近经常在后宫啊,看来这才是第三个结果,她们想把皇帝留在后宫又不为争宠,她们想做什么呢。 不争宠皇帝却在后宫,说明她们不希望皇帝去前面,为什么不希望皇帝去前面。 夏青慢慢的惊出了一身冷汗,她是不知道前朝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但是……不希望皇帝插手管的事情能是什么好事情。 但于公于私她都是希望皇帝可以做成的,于公,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阻止皇上而不是朝廷众臣劝诫皇上,那么说明皇帝做的这件事对天下有利,于私,崔氏和王氏不痛快她必然是高兴的。 可是这件事到底能让她从中做些什么呢,夏青怎么想都想不通,皇帝和世家,皇帝和后妃,哪一件都不是她这个小宫女可以插得上手的。 夏青在没想清楚之前,是丧气的,但她想清楚之后,更丧气了,她一个小宫女到底能做些什么呢。 此刻的顾惟允也在想,自己一个小宫女到底能做些什么呢,她好像离自己进宫的目的遥遥无期。 但顾惟允不是夏青,她没有夏青的犹豫,她比夏青更有勇气。 因此她此刻毫不犹豫的选了去宫正司,此刻的她已经比刚进宫的她更坚定,她要成为皇后,淑妃中毒之事到底影响的不是一两个人。 顾惟允知道一个后妃便可以拖半个六司下水,显然六司还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受重用,她既然已经进宫,那就要成为掌握话语权的人。 虽然顾惟允受训时候的成绩都很优秀,但是看到她想去宫正司也没有一个人拦着,毕竟她那张脸也不像是能留在六司的,她们可从来没有见过比这更好看的了,这可是所有女官的想法。 夏青在安乐所每天练练字,看看书,闲着的时候再听那些老人吹吹牛 。 老内侍:“我当年在宫里伺候兰太妃的时候,哼,那可是宫里谁见了我的面也得叫我一声海公公。” 老宫女:“我当年在御前奉茶的时候你还不是得给我孝敬,就盼着打听先帝爷的喜好呢吧。” 老内侍一噎,有些恼羞成怒的道:“哼,那你还不是在这里,你怎么不出宫养老去?” 老宫女:“我在这看看有些老东西养的徒弟是怎么孝顺他的好师傅的。” 哦豁! 夏青想又戳到海公公的上心之处了,她再一次感慨,宫里的女人不好惹啊。 现在两个人已经安安静静了,夏青看到这种状况已经悄悄的起身想要回房间了,屁股刚离开小凳子就听见:“唉,当时也是风光过呀,而且我可没年纪轻轻就跑到这死人间里来。我年轻的时候周围多的是围上来的人。” 老姑姑也把眼睛看向夏青,夏青想为什么每次都会捎上我。 正在这时听到外面的内侍喊:“夏青,外面有人找。” 夏青立马直起身,骄矜的扬了扬下巴,脖子都挺直了,然后对老姑姑和老内侍道:“您先聊,有人来探望我了。” 说完转过身就头颅高扬的往门口走去。 老内侍和老宫女:……(失算) 夏青其实也不知道是谁,因为她感觉和宫里的人都不熟。 但看到门口两个脸熟的小宫女时愣了一下,这是司膳司的宫女,从前看着和武小圆关系极好。 三个人坐在屋内,都有些尴尬,并没有开口说话,孙余和纪菱准备先开口打破沉闷的时候,夏青笑着开口了: “你们怎么来这里了,不怕被传染了?” 带着调笑的语气,一下把三人之间的氛围都打破了,孙余开口道: “我们早就听司律司那边说你可以继续回来当差了,没成想最后来了消息说你去了安乐所,我们都以为你……想着来看看你。” 夏青一下就笑了,她想,司膳司很多孩子还是很可爱的呀,哦,不能这样说了,这样说显得我显老,于是她接着说:“没事,不想回去干活呢。” 孙余和纪菱:…… 她们以前并不和夏青常交流,夏青看着就不想和别人打交道的样子,但是没想到其实她这么活泼的……吗?难怪武小圆和她亲呢。 纪菱道:“那你也不能来这安乐所啊,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旁边孙余明显是个更八卦的,她说:“听说你和小许大人关系好呢,你怎么不让他把你送去个轻松点的地方。” 夏青:“人情要用在重要的地方呢,说不定我过些时候就回去了。哎呀,不要说这些了,你们有没有什么八卦呀,我在这里都要被闷死了,整日里只能听那些公公们吹嘘当年。我头都要晕了。” 两个小宫女齐齐一笑,就开始说起了最近的八卦,孙余明显很热衷于这一行,于是先开口道:“你不知道,今年最新采买的一批宫女大多都进宫正司了?” 夏青立马配合的问:“为什么呀,大家都想当妃子吗?” 孙余最喜欢这样的听众了,多配合啊,不像纪菱,自己说好半天她才回一句。 “宫里不知道从哪传的消息,说皇帝要扩充后宫,但是觉得让朝廷大官的女儿进来采选之后又走娶纳的流程太麻烦了,所以想从宫里直接选几个呢。还说大臣都同意了,他们也觉得陛下子嗣不丰呢。” 夏青听到这话时的表情很一眼难尽,从宫女里选妃其实前朝也有的,但那是前朝的皇帝沉溺美色,所以…… 虽然一言难尽而且夏青还觉的这个皇帝有些任性,但是这并不妨碍夏青是一个很好的听八卦的小能手,于是她立马接到 “真是如此,那宫女还不抢疯了。” 孙余道:“你是没看见那场景,不过其实也有好大一部分人反而不敢去了?” 夏青:“为什么啊?这不是很好的机会吗。” 孙余就假模假样的叹了一口气:“今年新进宫的一个宫女长得特别漂亮,就跟那,就跟那妖精似的,我看宫里根本就没人比得过。而且淑妃才中毒,崔婕妤又被禁足,这个时候进后宫的,肯定要招两位贵人的眼的,她们可不敢。” 说道这,旁边的纪菱才开口道:“是那个叫顾惟允的宫女吗?我也远远的见过一面,瞧着可真好看啊。” 夏青立马来兴趣了:“来来,快给我说说顾惟允,你们怎么都说她好看,她到底好看成啥样啊?” 孙余和纪菱看到夏青这样,都有些忍不住笑了,但是孙余这会想了很久才道:“反正就是很好看,我也没读过什么书,怎么都给你形容不出来,反正就是很好看就对了。” “诶,我给你说,听说顾惟允在宫正司可受欺负呢,那些比她早进去的又觉得自己长的好看的那些,就是和我们一起受训的那几个,专门让她取打扫那些皇帝根本不会经过的地方,打量谁不知道她们的小心思呢。” 夏青和纪菱一直兴致勃勃的听孙余手舞足蹈的说着最近宫里的八卦,直到晚食的时候两人才离开。 把两人送到门口,孙余明显有些意犹未尽,夏青和纪菱却在心里想,她怎么能说那么多话又不累的呢。纪菱看着眼前的夏青道: “你不回去了?” 夏青想宫里的人果然聪明又细心啊,又看到旁边的孙余一脸惊讶,就换了句,嗯,话少的人果然聪明又细心。 但夏青还是含笑点点头: “嗯,下次你们要找我聊天就去宫正司吧。” 纪菱就笑着点头说好,然后对她道: “今日平使监知道我要来,让我给你带句多谢,说你以后有什么需要他能帮忙的就尽管说,平使监就是那日负责淑妃膳食的。” 孙余虽然还不知道为什么夏青不回去了,但她立马点头,明显来了兴致: “对对对,平使监最近还给司正建议以后的膳食都留存一天以备查验呢,你真是太厉害了,你怎么知道……” 孙余还没说完,就被纪菱拉走了,现在已经不早了,夜里在宫里走可是很麻烦的。 夏青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一直想着她们刚刚说的话,谁敢在宫里传皇帝要选美的消息,还是这种时候,不是明摆了说这是要踩淑妃和崔婕妤上位吗? 分不分宠爱她不知道,但这很明显会打淑妃和崔婕妤的面子。 而且还拉上了皇上。 这样的人,夏青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就是皇帝自己。 夏青又想起了崔婕妤和淑妃的事,皇帝一定知道这件事的内情,这一点夏青毫不怀疑。 夏青听过很多皇帝的传闻,但很少听到皇帝昏聩这一说法,而且这十多年百姓生活的变化夏青还是能感受的到的,她又不是真正的小孩。 而且纵观历史,很少有哪个皇朝的第二三任皇帝是昏庸的,如果是昏庸的,那天下早就反了,战乱刚平之时接竿而反是最容易的,大晋显然不是遮掩,所以当今怕不但不昏庸,甚至是雄才大略。 那皇帝传出这话的意思是不是就代表着……他想要人制约崔王了,六司不成功,那就只能再找人了,看来这宫妃是越能干越好了。 夏青想自己可能找到那个契机,她想打听打听这个顾惟允。 第三十一章 年节(一)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事实证明,夏青猜想正确,当然也只对了一半。 皇帝也有些烦躁,新立皇后之事是他一早就想好的,但是自己一直进行的不是很顺利。 他想找一个不亲世家,能理后宫,还要能宽和爱民当好国母,最后当然是要国色天香的皇后。 当然实在做不到,如果她很能干那仪容上佳该能行吧。 他可是皇帝,这点要求又不过分。 可是朝臣之后不亲世家的吧,也有不少,但不是和他年级一般大,就是还没及笄,年龄合适的也有,但定亲的也不少。 大晋是没有选秀一说的,那自家的闺女当然要早早相看定下了。 终于找到一两个合适的,自己还不太好开口。这选妃不应该都是太后和皇后相看的吗?朕怎么亲口去说,简直是纠结死了。 然后后宫事情一闹,他也不闲丢人了,直接找人家父亲兄长暗示一二,结果被拒绝了! 被拒绝了! 父亲兄长:后宫这么凶残又这么乱,多少年都没有打理了,自己的女儿妹妹可没那个魄力。 其实皇帝要想纳妃的话,他们也不会说什么,甚至还会高兴的把人送过去,毕竟枕头风也是风不是,但你偏偏要娶皇后,暗示什么后位空悬。 后妃要是做错了什么,不过是皇帝被骂眼光不行。 但是皇后要是出点差错,娘家人可是会被议论不会教女的,那他们家以后的姑娘还嫁不嫁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皇帝打的算盘很美,想要一个为他分忧的皇后。 但是有这样能力的姑娘根本不愁嫁啊,而且有能力的姑娘她们的出身本来就很高,又不需要这点皇恩浩荡,没有必要为了这点荣光搭上整个家族的荣誉吧。 宫里有淑妃崔婕妤还有一大堆世家的美人,宫外有朝臣有世家有万民,宫廷之中又无主多年,这个皇后想想就难当。 好吧,在大晋,皇帝是天下的主人,也是天下的仆人,虽然时常是主人居多,但偶尔也要被嫌弃的,尤其是当你还想当一个明君的时候。 皇帝看着年节将近,自己是真的又头疼了,想到自己在外面祭完天,宴请完大臣,还要回去处理后宫的宫务,原本这些他是不管的,但因为前头那遭事,他还得来镇一镇。 于是皇帝终于憋不住了,尤其是看到他儿子因为提前十天放了年假而四处乱窜的时候,一把抄起他,恶狠狠的道: “你就不能自己争气点,给自己找个能干的后娘吗?” 太子一脸你又在无理取闹的神情,像模像样的叹了一口气道: “爹,可是你已经有很多侍妾了啊。” 皇帝也知道自己这是病急乱投医了,他看了一眼后宫道: “可是她们都不中用啊,我又不能把她们全送回家里去。” 其实皇帝也没抱怨多久,因为他现在要去处理宫务,万万没想到,年节没有公务但有宫务。 小太子看着父亲忙忙碌碌,其实是有些心疼的,皇帝就这一个儿子,训是真训,但喜欢也是真喜欢。 于是第二天宫里就传起了话,说皇帝要选美。 皇帝在许济汇报之时,就已经气的不行,但是并没有表示出来,因为他不知道这个消息到底是谁有意在设计他,所以他尚且还能保持不懂声色。 但见许济稍微抬眼看了一眼皇帝,就小声说道:“底下的人说是从太子殿下那传出来的。” 皇帝顿时就没了各种怀疑,只剩下了满腔怒火,他生生的捏断了手上拿的毛笔,怒声道:“把他给朕带过来。” 许济立马使了人去请小太子,看皇帝还满脸怒气,立刻低下头道:“陛下息怒。” 许济虽然低下头但是他一点也不害怕的,他觉得太子只要不谋反不结党营私太子都不会真正有事的,这件事嘛,最后是不会有人员伤亡的,顶多就太子屁股上红一点。 事实也确实如此,许济亲自送走了抽抽噎噎的小太子,一路上听太子各种抱怨皇帝不识好人心。 皇帝却在养心殿里想该怎么平息这件事情,挽回自己的名誉。 但想着想着,皇帝竟然觉得还不错,反正一时之间挑到合心意的皇后难,但是可以先放几个人把这几个人拖着闹着,他到时候就偏宠,就不信她们闹不起来。 而且,这个时候送上来的,可就和崔王站不到一起了,世家最好面子,她们能忍下就有鬼。 说不定这里面还有合适的人选呢。 皇帝想通之后心满意足,觉得自己得赶快,一定要趁着这时候把人选出来,天时地利。 对于皇帝打了太子殿下之后有没有后悔,皇帝表示,不好意思,半点也没有,谁让他败坏朕的名誉。 勤政殿从一时的阴云密布变成了阳光灿烂。 安乐所也是如此。 今天是年节,是夏青在宫里的第一个年节,夏青还是很高兴的。 她今天并没有在写字看书,她想自己也应该有寒假才对,她今年十五岁,还是九年义务制呢。 ……夏青自己一点也没意识到为什么别人比她小还比她成熟,她这是自己把自己当未成年呢。 夏青想到这里,又开始发散思绪,拿自己现在谈恋爱是不是太早了。 嗯夏青思绪依旧发散。 许中也很高兴,他才换好衣服,这是宫正司掌监的衣服,年底是有大考的,许中自然是参加了,并且名正言顺的成为了宫正司掌监,只在许济之下而已。 掌监的衣服和掌使的衣服是一样的,都是蓝色。 如今许中的气势也越发起来了,尤其是上次宫中清洗之后,众人对他的手段有了更上一步的了解,如今穿着蓝色很有些官威。 许中拿着一早准备好的东西,准备去安乐所。 夏青去安乐所之后,许中便没见过她了,今天正是年节,许中自然是想和她一起过的。 但当许中刚出门之后,他就看见了二师弟许笠。 许笠看见许中便是一笑,道:“师兄,你也去师傅那里吗?我们一起啊。” 许中:…… 许中有点心虚,他想到师傅上次说的话,又想到安乐所的夏青,天平慢慢倾斜了下,师傅有许笠陪着,但是夏青只有一个人。 他看着许笠依然还望着自己,好像在等自己先走一样,他顿了一下道:“师弟,你等我会儿。” 说完,便转身进去拿了一个包袱出来,然后递给许笠道:“这里面是两双鞋,一双是你的,一双是师傅的,烦请你帮我带给师傅,就说我明早去给他拜年。” 许笠先是听到还有自己的,就立马拆开了包袱,拿出来一看,很是惊喜。 “师兄,你这是在外面买的?” 许中点了点头。 待听完许中的话便有些不解,师兄不和他们一起过年节,那要去哪? 许中清了清嗓子,一脸深沉的走了。 许济看到自己的小徒弟来,掀了掀眼皮,道:“坐吧” 但许中还是给师傅磕了一个头道:“贺师傅年节岁岁平安,事事顺心。” 然后便把自己的年礼和师兄的年礼一起送上,然后憨憨的望着许济道:“师傅,师兄刚刚说出去一下,明天再来给您拜年。” 许济看着面前的一包袜子和一双鞋,他觉得自己真的很想抽人,他在这一刻突然明白的皇帝陛下的感受,有一个不听话的儿子自己一定会少活几年。 看着面前一无所觉的小徒弟,许济深深把心里的这口气压下去,开始和小徒弟说话。 许中其实对于今天不能给师傅请安有些愧疚,但是自己会一直跟在师傅身边,可是他和夏青就只有夏青在宫里的这几年,以后怕是面都见不着。 许中到安乐所的时候,夏青在看书,因为夏青发现自己无事可做。 前几日老内侍便去了,因为要到年结了,都不想这个时候沾上这种晦气,于是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夏青去看过,突然觉得以前的自己好像有些无知者无畏,生命多少是要敬畏的。 当然她也看到海公公去世时都没等到以前的徒弟来看一眼,夏青越发从骨子里觉得寒冷,这样的皇宫。 可能是伙伴去世的打击太过,老宫女也下不了床了,今日夏青本想去见见她,但是被拒绝了。 因此,夏青在转弯一圈之后,放弃了给自己放寒假的打算,她真是太无聊了。 她最开始还尝试着剪个窗花,东西很容易找到,但是,她并不会剪,她只能剪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最后挫败的放下剪刀。 再转了两圈确定自己什么事都做不了的时候,她只能去看书练字了。 许中到的时候就看见屋里静悄悄的,看到夏青他还有一瞬恍惚。 他见过很多样子的夏青,但是此刻这个沉稳端庄的夏青他却没见过,一瞬间觉得她好像也不再是个刚及笄的小姑娘。 夏青早在许中来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但等了一会发现他没开口后,还是忍不住道: “小许公公,现在说话都是要别人先开口了吗?” 许中回神看着这个熟悉的戏谑表情,就感觉,嗯是她。 他故作深沉的道:“今日怎么还在习字。”说着也进了屋。 夏青想:不愧是经历过刑讯的男人,一眼就抓到了精髓。 夏青放下笔,也故作深沉的抬头看着房梁,一脸意正言辞的说:“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说完就绷着脸看着许中,许中也正好看着她,两人对视了一眼,相视一笑了起来。 许中想怎么会有这么灵慧的小姑娘呢。 许中笑过之后颇有些不好意思的偏过头,然后把手中的东西递过去给夏青道:“这是年礼,贺你新岁,望它能佑你平安。” 夏青想:公公还是脸皮太薄。 边想边高高兴兴的接过许中送过来的东西,发现是个盒子,立刻高兴的问:“我能打开吗?” 许中稍稍诧异了一下,但还是点头:“当然,现在是你的东西了。” 第三十二章 年节(二)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打开一看,发现是一个小小的玉坠,并不是很大,但是很精美,是一个葫芦形状的。 夏青一看就很喜欢,因为完全符合她的审美,圆润可爱。 玉坠的下面还有一个荷包,她仔细看了一眼,虽然图案颜色什么的都和许中送自己的那条手绢不一样,但夏青莫名觉得是出自一人之手。 她把荷包拿出来摸了摸,许中看到后,不自在的转过头假装打量四周,夏青不知道为什么就更开心了一点,于是道:“公公,我收了你的手绢和荷包别人发现了怎么办?” “私相授受,我会被拖去司律司的。” 许中还是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道:“你当还有第二个人看过我的手艺?” 然后神思不属的解释道:“我娘当年在益州也算是蜀绣大家,我爹也是个很厉害的教书先生,以前有府学请他去教书,他不想去,就在村子边上开了个私塾。” 夏青没接着问这个问题,一个原本家庭美满的人进了宫,会是什么好事情吗。 于是她转移过话题道:“那公公,我平时可以把这个荷包戴上喽?” 许中也确实被她转移的心神,道:“是专门为你准备的,你不是说你不会绣荷包吗?日后把这玉坠放在荷包里便可日日戴上。” 夏青听到后整个心像是被浸在蜜水里泡着,咕嘟咕嘟的,但是面上却轻轻啧了一声道:“公公连我们第一次见面说的话也记得啊。” 很好,许中也不自在了,果然如果自己不自在的时候那就应该把别人也弄的不自在。 夏青把葫芦装好戴在身上,然后对着许中道:“我好像手艺这一块差点,也不能出宫买东西。” 许中看夏青转移了话题,自然也是立马跟着应和,但是听到这话还是微微好笑的摇头道:“没想要你的年礼。” 夏青看着许中背着手摇头,心想:得,公公不害羞,就要装老成。 她眼珠一转道:“那不行,公公既送了我年礼,我也肯定是要还给公公的,这叫礼尚往来呢。” 她转头去了书桌上,用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但是等许中想要过来看的时候,立马制止的许中,她道:“等公公走的时候才能给公公。” 许中一听就能感觉到大概率不是什么好话,但只是无奈的看了夏青一眼。 两人笑了会,夏青就开始问正事了。 夏青问道:“公公,宫里传的皇帝选美的消息可是真的?” 许中:“虽陛下为明确表态,但是也并未让人禁止流言。” 夏青却怔了一下,连忙道:“宫里还有人敢传陛下的闲话?” 许中默了一下道:“是太子传的。” 夏青却放下心来,太子传的皇帝又不禁止,这不就是皇帝的意思吗。 夏青就有道:“公公可听说过顾惟允这个人?” 许中看了夏青道:“不是很了解,据说姿容绝色。” 夏青就有些无语的对许中道:“公公,你能不能不要只盯着人家的外表,我是说这个人如何。” 许中:…我怎么知道你问的是什么,现在还说我肤浅… 许中淡淡的道:“所知不多。” 夏青一听就明白问题在哪了,立马换了笑脸道:“公公,我是话赶话嘛,你就告诉我吧,对我很重要的。” 许中就道:“只隐约听说一直被压着,宫里只说选美,但也没说什么法子,那些个宫女都联合起来想压下她。” “前些天听说被宫正司一个吩咐差事的姑姑罚了。” 夏青听着皱了皱眉头,问道:“为什么被罚?” 许中看了夏青一眼,觉得她对这个顾惟允额外关注了些:“被设计了,她说这个姑姑侄女的坏话被姑姑听见了。” 夏青眉头皱的更深,她是有那个心思的,但是如果顾惟允达不到她心里的目标的话…… “公公可知道顾惟允说了些什么话?” 这事许中还真知道,因为顾惟允说的那些话还是很让人震惊的,于是道:“说那个姑娘蠢笨,自己好好的闺女不养,非要抢妾室生的儿子来养。还说难道女儿将来就不能给她养老送终吗?说那姑娘见识短浅。” 许中说完,就看见夏青眼睛晶亮,闪着一些奇异的光芒。 夏青心里真的是激动不已,她是没有自己在这个世界要改变世界形态的想法的,她并不觉得自己有这个能力。 但是此刻,她看了星星之火。 夏青一直激动的在屋内走来走去,许中一脸莫名的看着她,为什么跟不上现在小姑娘的思绪了,听到这些话有什么好激动? 夏青此刻心里再没有其他问题,她眼睛亮亮的看着许中道:“公公,我们送顾惟允当妃子吧。” 许中一脸惊骇道:“你疯了,敢去算计皇帝。你有什么送她?” 夏青理解他们对于皇帝和皇权的恐惧,但是,她也有自己的想法:“公公,我是认真的,消息传出来就代表陛下是同意的。” “而且,我仔细思考了一下。顾惟允有入后宫的原始本钱,现在只是被压的太狠了,她只是缺一个机会。我们正好可以给她这个机会,别的不说,我去就能打破她现在一个人孤立无援的处境。” “我和公公说,是因为我和公公是一体的,将来我若出事或者公公出事都会连累彼此,所以我在一开始就告诉公公我要做什么。” “武小圆的死我终究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她的这笔账我是一定要记在崔王身上的。再说顾惟允,她有意,我有意,皇帝自己也有意,这件事情势必事半功倍。” 许中看着眼前的夏青,他一直觉得这还是个迷茫的小姑娘呢,但现在已经能这么坚定的分析问题,甚至看到了很多人看不到的问题。 看着这样灵慧的夏青,他好像根本就拒绝不了。于是他只能缓下心头的那口气道:“那你想怎么做。” 夏青看着安乐所的大门,眼神一点一点开始变得坚定,她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不再是无牵无挂了。 她要好好的活着。 夏青道:“初三我就会递信上去,先去见见顾惟允,有些话要和她谈一谈。” 许中看着这样的夏青,慢慢的也平静了下来道:“有事就去找我。” 夏青做了心中的决定,思绪又慢慢开始飞扬起来,转过头对着许中娇声道:“哎呀,小许公公真好,奴婢就知道小许公公一定会疼人家的。” 许中看着这样的夏青,又觉得自己的脸肯定红了,为什么自己在她面前总是容易不自在,许中想着又板起了脸。 夏青看着真的很想笑,多纯情的公公呀,被调戏了只能装老成。 两人说完了正事,又说了会闲话。 然后……许中就被赶走了,在用晚膳之前。 夏青特意和许中一起用了午饭,当做过了年节。 夏青知道许中一大早来她这,肯定还没去拜过许济。这样盛大的节日,还是应该去拜见拜见师傅的,虽然在宫里这种规矩不显,但是在杏林、仕林;师可是同父的。 况且她和许中的未来还长着呢,许济嘛,咳咳,毕竟是个老人。夏青肯定不知道,这个时候她和许中的思想达到了高度统一。 而且夏青想,自己都还没成亲呢,就让许中在媳妇家过年,许济肯定对着徒弟媳妇有意见的。 夏青想到这就感慨,这怎么和婆媳关系一样难处啊。 …… 许中是不知道夏青心里有这么多想法的,如果知道的话他指定会板起脸说教。 许中出了安乐所,有些失落,但是他也知道,夏青是想让自己先去师傅那里。 许中慢悠悠的走在宫道上,想起走之前她递给自己的纸条,想到当时那情景,许中想该是捉弄人的话。 可还是存着三分期待,纸上写着两句话,字还是没有多好,但那话已足够让许中心中慰贴不已: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许中眼眶都有些发热,这个姑娘怎么会那么聪明。你难过的时候她转移话题,你心有悲戚的时候她写情诗。 许中觉得世上再也不会有这样的好姑娘了,她机灵又贴心。 但许济是完全没有这个好心情的 许济看到许中来的时候满脸笑意,按住的怒火又忍不住了道:“小许大人这满面春风,好不得意啊。” 许中和许笠:……阴阳怪气什么的最讨厌。 许中连忙跪下道:“弟子许中贺师傅年节岁岁平安,事事顺心。” 在宫里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祝福了,但许济还是皮笑肉不笑的道:“杂家怎么敢受小许大人的礼啊,只怕日后想要见面都还得等上半日。” 许中和许笠:……总觉得师傅这话说的有点酸。 许中连忙道:“师傅羞煞弟子了,徒弟但凭师傅差遣。” 许济就道:“杂家见到小许大人都难,要不是这个小徒弟,我怕是都不知道许大人还记得杂家呢。” 许笠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头都疼起来了,师兄为什么早上要出去?师傅能不能以后不要在阴阳怪气了。 他左看看右看看,但还是忍不住解围道:“师傅……要不,要不咱们还是用饭吧,年夜饭呢。” 许济看了眼前跪着的弟子一眼也不想说话了,他说了有什么用呢?人家还不是照样去,但是许济还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竹篮打水一场空啊,他还上赶着去,只盼他来日承受的住吧。 师徒三人吃了个年夜饭,许济便道皇帝身边去了,他们的年夜饭当人不是真正的年夜饭,他们要吃的很早,然后赶去皇帝身边侍候。 皇帝也忙了一天,但凡逢着这种节日,皇帝往往是最累的。 但是总的来说,这个年还是很开心的。 虽然也会有人不太开心,比如顾惟允。 她就是大年三十被派出来在宫里提灯的人。 第三十三章 信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过完年之后,夏青就准备着去宫正司了。 只是在收拾行李的时候,又看见了武小圆留给自己的盒子。 夏青呆呆的坐在床上,她一直觉得自己在武小圆死的那一刻才真正与这个世界产生联系。 然后又摇摇晃晃的找到了许中,许中好像自己的根,让自己在这个地方开始慢慢生长。 夏青慢慢的打开这个盒子,并不需要钥匙,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打开。 打开之后,夏青发现里面有很多银子和首饰,好几样首饰都还是金子的,工艺也颇为不凡,在这些东西的上面是一封信,并没有信封,看得出当时写字之人的慌张与急促。 “夏青姐姐: 见字如晤,待姊展开此信之时,恐我已不在人世。 余自益州采买进宫,初时实非我愿,乃无可奈何之举。 余乃益州普阳县武川次女,家中尚有良田近百倾,虽生母早逝,但家中姊妹和睦,父兄慈善。 余幼时常与兄习字,虽贪玩任性,却得先生一二分教诲,终日不知忧愁。 然益州世家盘踞,倾轧严重,世家欲迫父兄同流故以我要挟,余幼时与当地世家子配有婚约,父兄不忍我名声有损,欲同。 然我自小读书,自明其中道理,世间正义。终不愿家中姊妹长辈受我连累,故愤而入宫。 入宫之日,便一眼识得姐姐。 姐姐虽寡言,然通身气质浑然,不与世间合流。 余甚欣喜,便出言结交。姐姐当日所为,余历历在目。 宫训之时,余常有过,幸得姐姐提点教诲,遂入司膳司。 与姐姐相伴近八月,余常欣喜于姐姐为人正直宽和有趣且灵慧。 但亦常哀于姐姐缚自身过甚,察姐姐多有顾忌,于世间万物情思不深。 然今姐姐为余遮掩,护余安然,余方知,姐姐乃赤子之心,然姐姐尚不自知。 今日之祸,非吾与姊二人可为之抗衡。 世家跋扈,视人命为儿戏,视万民为刍狗。此一事,虽仍不晓其内理,却知为其二人自为矣。 余今赴死,实不愿姐姐替我受过,余行差踏错,误教奸人有机可乘。实乃余之过错,虽余亦不甘,但万不能累及姐姐。 圆此去一别,唯有三愿,书与姐姐。 愿姐姐经此一事,可挣脱枷锁,窥得内心,再无赴死之意,不负世间一遭。 愿姐姐此事过后,勿存复仇之意,谨言慎行,安度宫中岁月。 愿姐姐此后一生,事事顺遂,平安长乐。 匣中财务,乃临行之时父兄所赠,今全赠与姐姐。 若他年姐姐出宫,游至益州,还望告知家翁,圆有负父亲生养,只愿来世结草携环,报得父亲恩惠。 此去一别,只盼来世再做姊妹。望姐姐珍重。 武小圆留。” 夏青再难掩心中的悲伤和痛苦,她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人,突然就没了。 她要如何告诉她的父兄,夏青实在是忍不住眼泪,她的心中空落落的,世家再无武小圆这个人。 甚至那些害了她的人也不会记得,她们是那么卑微和弱小。 此刻的夏青恨极了那些道貌岸然的世家,嘴里说的是诗书传家,可倾轧万民,实为国蠡。 夏青在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之后,才慢慢止住了眼泪,开始收拾起这些东西来。 其实平时夏青拿月钱的时候都是很兴奋的,她们的月钱其实也不少,小宫女一月六百文,两月一发。 但是现在夏青看着这些钱却并没有多开心,这些遗产还承载着一条人命。 夏青看了信之后沉默了一下,并没有等到初三再递消息回宫正司那边,宫女可没有所谓的年假,她们只在过年的时候会发些赏钱。 她起身写好了回去的信,让门口内侍帮忙递了过去,想了想还是放了点钱在信封里。宫里这一套她还是知道的。 她有点等不及了,生命的每一天都不可以浪费,这是夏青新学会的道理。 夏青递信回宫正司的消息,不仅传回了宫正司姑姑的手里,也传到了许中手里,不过当时许中正在和许济吃饭,毕竟是大年初一。 宫正司姑姑接到了信,先摸了摸信封里的东西,满意的点了点头,问递信的内侍:“瞧着可真是大好了?可别带着病。” 内侍是看到过许中来看夏青的,自然知道怎么说:“可不是真好了嘛,人都活蹦乱跳的呢。” 宫里没有人会害怕宫正司的姑姑,除了宫正司的宫女们,这些姑姑大多都是一些不识字的老人,只能做掌事姑姑或去后宫伺候。 但后宫里现在多是世家送进来的妃嫔,人家都有自己的掌事姑姑,用不到她们,所以她们只能在宫正司给小宫女安排安排杂活,宫正司的女官可是要负责看着六司的,这种事自然是没空搭理的。 但是现在宫正司包括六司其实空缺的女官都不少,宦官内侍也缺一些,但远没有女官那么多。 所以内侍看着姑姑,只是习惯性的略低下了头,并不像见着其他女官。 牛姑姑看了一眼信封道:“你下去吧,过几天会有人过去接的。” 内侍看了一眼姑姑,也没有提醒,来的这位可能是许中的旧相识,转身便走了。 嗯,本事没多大,还喜欢看人下菜碟。 待内侍走后,旁边的大宫女才问:“这姑娘给了银子,咱们还晾人家两天是不是不太好啊?” 牛姑姑不在意的道:“也就是个普通宫女,真有人的,怎么会去安乐所。哼,这宫里牛鬼蛇神已经那么多了,先晾她两天,磨磨性子。” 旁边的大宫女瘪了瘪嘴,她是这次大考没考好,不然指定去其他司做个少使,也比在这跟着这老货强。 而许中这边…… 许中在夏青身边特意留了人,就是害怕她有什么状况而自己来不及,夏青也是自己同意了的。 其实要是没有许中的话,自己也可以找司膳司平使监帮个忙,这种事情不过一句话的事情,那牛姑姑只是打量着这些宫女没有上升的渠道罢了。 而许中现在有些许的尴尬,当人进来在他耳边送了信之后,他刚抬起头要告辞,就看到许笠和许济两个人都望着他。 许济是在御前侍奉,只是回来吃个午食罢了。 许中先是看到许济似笑非笑的表情,又看到许笠旁边一脸的疑问。他垂下眼硬着头皮道:“师傅,师弟,我突然有点事要去处理一下,先行告退了。” 许济就慢悠悠的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帕子擦了擦嘴:“小许大人快去吧,可别让人等急了,杂家可不敢耽误小许大人。” 放下帕子后又道:“只一点还是要提醒小许大人,宫里有些事情偷摸着做了无妨,有些事情可是要杀头的。” 许中抿了抿嘴道:“是,师傅,徒弟明白。” 说完之后便退下了。 许济看着这个弟子,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注定飞蛾扑火,还要往里面死命的跳。 许笠看着师兄的背影和师傅沉下来的脸色,疑问的道:“师傅,你和师兄怎么了?” 许中看着眼前的小弟子道:“你可别学你师兄。” 说完看弟子还要再问,立刻就道“御前没你的活了是吗,话这么多。” 第三十四章 宫正司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许中到了安乐所门口,夏青一眼便看到了。 于是跑到门口来迎接他,一看到他低头看自己,就给了个大大的笑脸。 许中下意识的回了个笑脸,然后又绷起了脸道:“不是说初三才回吗?” 说完还不等夏青回答就看到她眼眶红红的,便立即道:“怎么就哭了?宫正司说话太难听了吗?” 夏青本来已经止住的眼泪瞬间又停不住了,她扑到许中怀里,环着他的腰又放声大哭起来。 许中被吓的手足无措,从来没有这样抱过他,他好像能感受到她的重量、体温,许中喉结稍微动了动,喉咙有些干痒,两只手章张在空中想抱又不敢抱。 许中还在犹豫,就听到夏青略带哽咽的声音:“小圆给我留了信,还给我留了好多钱。还要我好好活着,呜呜呜呜呜呜。” 许中现在不犹豫了,他叹了口气,伸手环住夏青,然后摸着夏青的头发,拍了拍她的背道:“夏青,不哭了,我还在呢。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只要……你想要。 “不哭了,不哭了。” 夏青又放声大哭了一波,把鼻涕和眼泪都糊在许中胸前,然后就略微有点嫌弃的从许中的胸前出来。 许中还没从她离开的失落中走出来,看到夏青的神情顿时板着脸道:“你自己弄脏的,我都没嫌弃你还嫌弃。” 夏青顿时讪讪的掏出帕子来胡乱擦了擦,心想:两个人贴在一起是要暖和点。 然后又想到他的体温还挺高的,胸膛也很宽阔…… 许中咳嗽一声,终于把夏青不知道歪到哪里去的思绪带了回来,许中看着夏青明显的不自在有些疑惑,她刚刚在想什么。 咳咳。 夏青道:“我们去宫正司吧。” 许中道:“走吧” 一路上两人没有在靠近也没有在说话,毕竟是在宫里,两人都需要注意着些。 到了宫正司门口,早就有四个管事姑姑和一些在宫正司值守的女官听说了许中要来,于是都在外面候着。 许中现在在宫里的声势已经不下于许济,毕竟许济可没杀那么多人…… 许中把人送到宫正司门口,根本没理那些行礼的人,转身对着夏青一脸威严的道:“咱家就把你送到这里了。” 夏青在外人面前还是十分给许中面子的,所以立马行礼道:“多谢大人相送,奴婢恭送大人。” 周围随之而来一声“奴婢(下官)恭送大人。” 在宫正司内,只有些低位女官和宦官会值守在此,大多都有各自的住所,然后每旬在一起探讨一下六宫的事务,每半月,六司的司正和总管都会有一次例会。 以前这例会大多是由许济来负责的,但现在多数时候已经是许中在负责。 等把许中送走之后,夏青转过身来,对着这一众人躬身行礼道:“奴婢见过各位大人、姑姑。” 几位姑姑连连摇头道不敢,几个女使也笑着点头。她们自然都注意到了牛姑姑此时脸色惨白,额头上都冒着细汗,她也摇头摇的最厉害。 几位姑姑的女官都有所明悟,隐晦的笑了笑,捧高踩低在宫里并不新鲜,甚至称不上什么错处,但是把捧高踩低做的这么明显的,她牛姑姑肯定占一个名额。 牛姑姑此时正是满心惶恐,自然没注意到其他人的视线,但是夏青可没错过这一点,她目光闪了闪,看来这宫正司也暗潮涌动呀。 牛姑姑还没等其他人说话,立马接口道:“哎呀,我们都盼着夏青姑娘来呢,夏青姑娘的病可好些了。” 夏青看了一眼众人就接道:“好不少了,多谢姑姑关心。” 牛姑姑立马道:“我听姑娘的病好了,本想着立刻去接姑娘呢,但又害怕姑娘大病初愈,不太好劳累,还想姑娘休息两天。” 牛姑姑说着就上来拉住夏青的手,把先前送出去的钱塞了回来,但夏青又推了回去,送出去的钱万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夏青笑着解释道:“今天也是碰巧许大人去探病,看我好了,就问我想去哪里,我说按规矩是要来宫正司的,许公公就顺路送了一趟。” 众人:顺个鬼的路。 夏青也是故意这么说的,一来堵不如疏,既然她们都想知道自己和许中的消息,那她就大大方方的说,就看她们会不会相信了。 二来这宫正司没钱没人情的怕是会被压死,自己当然要展现展现许大人对自己的重视了。 牛姑姑心里也暗恨,原以为是个不重要的,没想到攀上了许大人。 如果此时有司膳司的宫女或是之前就认识夏青的人在的话,一定会非常奇怪,现在的这个夏青和之前的夏青简直判若两人。 之前的夏青寡言又时常低着头,现在的夏青直视人的眼睛而且说话还如此圆滑老到。 等牛姑姑解释完这一大堆,旁边的两个女官道:“我们就在东殿值守,夏青姑娘若是有事,也可来找我们。” 夏青立刻行礼道谢,送着两位女官离去。 之后就看着四位姑姑笑道:“我在安乐所就听过顾惟允顾姑娘的事情,听说是漂亮极了,如今我来了宫正司,正是十分好奇呢,不知道她在哪位姑姑手下?” 这话一出,其他三位姑姑就看着牛姑姑,牛姑姑一脸尴尬地道:“是在我这里。” 夏青一看就笑着拉着牛姑姑的手道:“那姑姑可得把我也要了去,我也想为姑姑鞍前马后呢。” 夏青这话说得好听,牛姑姑就稍微放松了神情道:“夏青姑娘愿意来自是最好不过的。” 于是,夏青就顺利的进了顾惟允这个屋里,这屋里还剩五张床铺,一个寝屋也不过八人罢了。 夏青也是自己要求的,毕竟她来这里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这个,她不想浪费时间去制造什么浪漫的偶遇。 她从听到的事情中,能感觉得到,她们一定可以所见略同,因为她们有同样的追求,而自己可以让她少走弯路,更快的达成目的。 便是不能,夏青也不害怕,宫正司多的是想飞高枝的,她不信自己找不到人。 只是顾惟允最合适不过。 第三十五章 相见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今天牛姑姑没有给夏青安排任务。 夏青此刻正坐在自己的床铺上想入非非,一会儿想要是顾惟允没她们说的那么漂亮怎么办?一会想要是自己会错了顾惟允的意怎么办? 想了一会又直直的看着墙面想不知道许中现在在干什么,好像才分开自己就已经想他了。 此时许中刚回了自己办公的地方,谁在宫里都是有事做的,他的旁边是许笠,许笠此时正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许中绷着脸问:“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 许笠就吞吞吐吐了半天,许中都有点等不住了,抬头一脸严肃的看着许笠,许笠就心虚地低下了头,然后再抬头看一眼许中,反复了好几次,终于还是道: “那个……那个,夏,夏……” 许笠是真的有点开不了口,因为他不知道怎么问啊。 许笠也是许济的徒弟,虽然在宫里没有许济、许中那么有名头,但是他想要知道些消息也是不难的。 今天看师傅和师兄的气氛那么怪,他就有些好奇便找人问了问。 许中今天没有特意避着人,他自然早想到会被有心人看到的,但他们以后总不能不在宫里见面不是,如今又不是什么敏感的时候,许笠知道并不奇怪。 许笠看到自己还没问完,向来喜欢板着脸的师兄突然脸色变得缓和起来,嘴角还有一点笑意,目光更是他从未见过的柔软。 许中道:“她是个聪慧活泼的姑娘。” 许中拿起另一本六司送上来的折子,顿了顿说:“下次若是她愿意,我可以带她来,你们可以见见。说不定会玩得很好,她有些孩子气。” 许笠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了,这样柔和又明显带着笑意的声音竟然会从他师兄的嘴里发出来?!许笠被许中的柔情下了一跳,但还是想起了自己的身份,继续吞吞吐吐地道:“可是,可是,我们……” 许中面上的笑意就有些稍微冷淡下来,过了一会,他又扯起笑来道:“无事,左不过只是在宫里,她将来看着是想要出宫的。” 许笠想问那你现在为什么要为人家做那么多,但是总觉的自己问了不好,而且……师兄现在的笑意怎么看怎么有些萧索。 这边夏青思绪发散了一会,听到门外有动静,夏青就转过头来,看了一眼。 荣玉和乔欢两人终于打扫完今天姑姑给分的任务,两人一脸疲惫的走了进来,刚推开门看夏青两人就是一愣。 夏青看着两人一起进来,再扫了两人一眼,便笑着上前道:“两位姐姐回来了,妹妹姓夏,单名一个青字。姐姐若是喜欢就叫我夏青或是青娘都可,不知二位姐姐叫什么。” 荣玉和乔欢稍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自然地道:“呃……我叫荣玉,她叫乔欢,嗯……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夏青道:“两位姐姐劳累,快进来休息休息,休整一二吧。” 荣玉和乔欢确实愣了一下,其实她们两人也是被所有人排挤的,不然也不会和顾惟允的在一起了。 所以这两人看见夏青这样笑脸相迎还是有些不自在,都低头进去收拾床铺,开始洗漱了,连日常的闲话今天也没有。 夏青看着这两人的模样,低头笑了笑,这宫正司比自己想的有意思,掌事姑姑不和,下面的人怕也是不和。 等两人都上床好一会儿了,夏青才重新听见了外面的声响。 夏青想,自己盼了这么久,终于要看到庐山真面目了。 她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朝门口望去。 顾惟允觉得自己满心满眼都是疲惫,她终于完成了今天的活计,她看着眼前沉默的门,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推开门的一刹那,两个人就这么直直的对上眼。 只一眼,夏青就知道这是自己要找的人,一定是她。 顾惟允也看着夏青,她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感受。 这个面容平平无奇的宫女身上有一种她在别人那里都没有看见过的气质。 利落、豁达和充满安全感,而且这个女孩的眼睛好像很亮,看着自己的时候还有些许激动。 夏青看着眼前的顾惟允,端庄,明艳,但行事大方,目光磊落。眼睛也不避讳别人的注视,这和时下的很多女子都不一样。 而且夏青觉得她定定的看着你的时候,你无端的会生出一种她做什么都可以成功的错觉。 她有一种畅快的感觉,她看着顾惟允,朝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顾惟允看到后,也望着她笑了,顾惟允觉得此刻是自己进宫以来最舒心的一刻,她在这宫里遭受的多是嫉妒和冷漠,很少会有如此明媚的笑容。 其实顾惟允进宫以来一直受到打压,她觉得自己好像空长了一双翅膀,却怎么也飞不出牢笼。 这一个月以来自己在宫正司一直受排挤,便是有人上来主动结交,也会被剩下的人联合排挤,久而久之,顾惟允就一直是一个人,其实她是喜欢热闹的。 只是她有心中的志向,自然也就忍得了这些寂寞,但她也不过十五岁,又是在父母娇宠之下长大,一直跟着兄弟读书,便是再聪明,对于人情世故却也没有那么练达,也终究还是会觉得伤心难过。 夏青和顾惟允不知道为什么相视一笑后,夏青觉的自己长久以来有些不安定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 顾惟允也觉得自己在宫里的生活终于不再是暗淡无光了。 夏青认真的看着顾惟允道:“我叫夏青。” 顾惟允看到她眼里的神色后道:“顾惟允,我叫顾惟允。” 夏青就看着顾伟允略思索一二道:“取自《尚书》?” 顾惟允有些惊讶,但还是回道:“对,你的名字作何解?” 夏青就道:“同人微言轻的音而已,没有什么典故。” 夏青看着虽然灰头土脸但是不掩容貌的顾惟允道:“快去洗漱歇息吧,时间还很长,慢慢来。” 自始至终,同寝里的其他两位都没有和顾惟允说话,夏青认真想了想,虽然要急着做下一步,但是在这样的情境下也会很容易坏事的,还是得找个法子解决一二。 夏青来宫正司的第一晚并没有因为不适应或者太激动而睡不着,至于担不担心顾惟允的处境? 坦白讲,她并不担心,这世上难的是做第一个,而不是怕没有第二个。她来了,就会打破顾惟允独身一人的现状。 但是顾惟允却没有睡着,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激动,但是她隐隐之间能感觉得很多事情会随着夏青的到来而改变。 第三十六章 熟悉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第二日,不到辰时,大家都已经陆陆续续站到前院,等待掌事姑姑分配差事。 宫正司宫女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打扫整个宫廷内院,至于侍弄花草和珍宠阁的那些宠物多是内侍在做。 牛姑姑等人站好,才一脸严肃地道:“昨日新来了一个宫女,夏青,来跟大家见个礼。” 并不是所有人来宫正司牛姑姑她们都会给你介绍的,牛姑姑这样介绍,只是在告诉众人,这个夏青不是她们好欺负的,让她们注意着些。 夏青笑了笑,先对牛姑姑躬身行了半礼,之后才对着众人行了半礼,然后扬起笑脸道:“我叫夏青,还望院里各位姐姐妹妹照看。” 夏青行完礼后看了一眼牛姑姑院里的人,想大概宫里的牛鬼蛇神都在这里了吧,也不知道这是谁的分法,竟是这么有趣。 牛姑姑颔首就问:“你今日新来,便自己选一个人跟着去吧,宫里多是两到三人打扫一间院子。” 夏青就道:“既然我和顾姐姐住在一起,不如我就和顾姐姐去吧,不知顾姐姐可愿?” 顾惟允看着笑着对她说话的夏青道:“就怕我的院子太远。” 夏青就笑道:“怎么会,都是陛下的宫殿,扫哪不是扫呢?” 其实还是不一样的,有些人扫的就是勤政殿门口,碰着皇帝简直不要太容易,比如曹云。 但有些可能扫一辈子院子也碰不见皇帝一次,比如顾惟允。 曹云看着夏青有些恍惚,竟觉得自己有点认不出来了,她也是当时在清和殿里受训的那一波人。 但当年若不是夏青身边有个武小圆,怕是曹云自己都记不得她,但如今眼前这个对着所有人都言笑晏晏的夏青,还真是变化颇多。 其实当听到夏青想和顾惟允一起的时候,不仅底下的人眼皮跳了跳,甚至牛姑姑的眼皮也跳了跳。 她可是知道昨天这夏青是专门奔着顾惟允的屋子去的,今天还要和她一起。 她该不会给自己请回来一个祖宗吧?!但想到夏青背后的许中,还是决定先捧着。 看,捧高踩低的人就是有这个觉悟,只要你还在上面一天你就会被捧着,但你摔下来的时候也只会更惨。 但不论众人怎么腹诽,等安排完之后,众人便要开始各自的地方开始打扫了。 顾惟允和夏青相视一笑,拿上自己的东西准备往顾惟允负责的院子那里去,有些话还是得等到没有人的时候说才好。 但正当两人要出门的时候,曹云开口叫道:“夏青,真的是你?我还以为……” 曹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叫住夏青,因为夏青实在无关紧要,她不会成为她成功路上的绊脚石,但看到夏青和顾惟允一起出去的那一刻,她还是鬼使神差的叫住了夏青。 夏青其实是不太认识曹云的,毕竟她曾经过的云里雾里,根本就不认识几个人。 所以她转过头来看着曹云的时候有点懵,心想都不熟你为什么要叫住自己? 但还是笑眯眯得道:“这位姐姐是……” 曹云有些梗,她觉得自己果然不应该叫住夏青,于是扯了扯嘴角道:“我和武小圆和你们都在清和殿受过训,你瞧着变化很大。” 夏青听到武小圆的名字微微垂下眼皮,听完曹云的话才道:“毕竟大难一场,又是大病初愈的,自然是有些变化的。” 曹云就叹了口气,做出一副哀伤姿态地道:“谁能想得到,武小圆年纪还那么小……” 夏青觉得这个人多少是有些虚伪和讨厌了,不熟还叫住自己,还使劲撕人伤疤,她决定从今天开始讨厌这个人,于是道:“是呢,我也想要是武小圆能活到姐姐这个年纪再死该有多好,毕竟多了两年。” 这个曹云可不比自己小多少。 曹云一下脸色就变得很难看,这是在咒自己死吗? 但立马就恢复了,接着说道:“我听说昨日是许大人把你送过来的,你们原先有交情?怎么都没听说过。” 曹云能再这么势利眼的牛姑姑手底下分到去御前的打扫,其实要不是淑妃和崔氏的事闹得太大,她都准备运作到这些地方去伺候了,她手里的钱和关系也是不少的。 夏青听到这话却想这人还真是和牛姑姑待久了,于是也不软不硬的回道:“不如曹姐姐去问问许大人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笑话,夏青想自己要面对的可是世家诶,曹云而已,自己会放在眼里吗? 但夏青还是被曹云的一番话搞得心烦意乱,一边不住的想起武小圆,一边又想自己和许中终究是两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 顾惟允走在路上却悄悄笑了一声:“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杨氏投毒案里那个活着的司膳司宫女,听说你前些时候去了安乐所。” 是的,最后案子查出来,确定是宫里的杨美人投毒。 因为最后和采买的人打交道的是杨氏身边的姑姑,杨氏第二日也服毒自尽留下了谢罪书。 夏青不知道崔氏和王氏是怎么劝说杨氏认下的。 皇帝却是听到之后就知道了,这是外面舍了杨淙,里面舍了杨氏。 看来这次的事情不但崔王杨都有参与,甚至马脚还是杨家漏出来的,不然也不会都逼着杨家的人出来顶着。 不过他们觉得自己的目的达到了,毕竟自十一月末案发之后,皇帝的心力很大一部分都去了后宫,听说最近还在后宫选美呢。 他们是不在意皇帝选什么美的,就是选个皇后他们都不在意,因为现在对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 只要皇帝别把手伸的太长就好。 在太子宫里处理政务的皇帝想:又是想念陆瑾的一天,这都快四个月了,他到底行不行! 皇帝很急躁,夏青的心情却慢慢缓了过来,她笑着对顾惟允道:“可见这世上从来都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的。” 顾惟允也笑了一下,并未说话,也没有问武小圆是谁。 夏青自己缓和了心神到主动的和顾惟允说起了话:“我这次是专程来找你的。” 顾惟允有些诧异但也有些明悟,实在是昨天晚上夏青的目光很明显就透露出这一点,顾惟允一时有些思绪翻飞,她已经不是刚进宫之时那个空有志向又坦诚直率的人了。 她会被罚,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自己的“朋友”会把自己的话传出去。 于是她道:“来找我做什么?” 夏青就悠悠的看着她们要扫的这个院子道:“与你谈生意。” 然后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顾惟允道:“其实我该不要这么着急的,应该先让我们彼此了解一二,再来说这件事情,但我觉得现在是最好的机会,不抓住以后就会更难。” 说完就冲顾惟允灿烂的笑了一下:“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边做这件事边互相了解彼此。” 顾惟允自夏青说做生意开始就抬头看着夏青,等夏青说完话,她觉得自己知道她说的是什么生意了。 毕竟来找自己做,又说现在是极好的机会,只有皇帝选美这件事了。 但是……她的目标又不仅仅是后宫的一个妃子。 第三十七章 志向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顾惟允心中还在犹豫,夏青出现的太巧合,而且几乎上来就说来找她,这真的让她很怀疑,但是她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是,顾惟允想不通她有什么理由来蒙骗自己,但她毕竟不是当初那个只有一腔热血的人,于是她眯了眯眼,想自己应该一桩一桩问一下。 夏青说完话之后看到顾惟允低垂着头没有说话,她叹了一口气,胡思乱想着果然还是应该多和她聊一会再说啊。 于是直接就问道:“你的目标是什么,是后妃还是皇后?” 说完却根本没等顾惟允开口,就又跟着说:“你这等一骑绝尘的美貌又来了宫正司,想法大家都清楚;再根据我听过的一些流言,我猜你想做皇后?” 顾惟允有些忍不住了,她真的能猜到自己的志向吗?于是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想做皇后,而不是想要飞上枝头便可。” 问完之后,又觉得自己满心疑问,接着便道:“你说你想和我谈生意,我为什么相信你?” 夏青笑了,是真的笑了,夏青害怕顾惟允会不相信自己,但是她更害怕顾惟允轻易相信自己。 夏青想:不相信自己,自己还能去说服她;但是如果她太轻易的相信,她反而觉得这是一桩麻烦事。 轻信和冲动是这宫里最不可取的两件事,尤其是要当主子的时候。 夏青到现在为止都很满意,合作的人有条件、很聪明、不冲动,还有志向。她觉得冲着这个配置自己更有冲劲了。 于是她笑着道:“因为只有当了皇后才有可能提升女子的地位,你难道不想如此吗?” “压迫远比提升要难得多,因为她们一直受压迫,她们的想法大多已经根深蒂固,便是有些许反抗意味的人,也会被周围的人一点点压垮。就像你进宫以后一样,看到不平事会出口相帮,但是她们并不能领情。” “因为她们早已习惯如此。” 顾惟允看着眼前的夏青,只觉得好像自己一直有的想法被她完整的说了出来。 她当然能感受到,不止这律法规则,其实女子自己也在束缚她们自己。 但转过头夏青就说:“这件事急不来,就算你当上皇后之后都急不来的,很有可能你当上皇后终其一生这情形也只好一点点,并不能改变多少,但这也足够了。所以且不说这件事。” 顾惟允却看着夏青道:“你听到我那些话的时候不觉得我是在大放厥词、离经叛道吗?” 夏青有些诧异,她在这一刻又在顾惟允身上感到了束缚,但是,没关系的。 她没有对顾惟允说话,因为她不知道怎么说,在这样的时代劝说她坚持这样的想法真的好吗?她不知道。 但顾惟允此刻却有一种和武小圆、许中一样的感觉,夏青真是个奇怪的姑娘。 夏青还想继续和她说些什么,但是看到此时的顾惟允已经有些失魂落魄,魂不守舍的情形,没有再说什么。 她在心里想,算了,等她接受一下再说吧。 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觉得什么事情做起来都比看起来难啊。然后就又胡思乱想起来。 看着顾惟允失魂落魄的打扫院子,她有些忧愁,会不会一不小心把她吓到了,那还能不能谈后面的事情了?一会又想这顾惟允心里素质不行呀,怎么突然就被吓住了。但是又想这么大的事谁都会被吓着。 夏青一边扫地一边任由思绪在空中翻飞,最后还是忍不住想到了许中,也不知道许中现在忙不忙,在干什么,好像能够赶紧结束去陪着他,她的小许公公…… 夏青扫着扫着,在假山旁边看到了一个荷包,看样子好像还不是宫女内侍能用的。 夏青顿时有些八卦的想:豁……还有人在这宫里幽会吗? 又四周看了看这里确实是好地方啊,离宫女和内侍聚集地都很远,最近的是安乐所,果然能被分给顾惟允的院子一定是最偏最远皇帝最不可能去的地方。 这么一想夏青又觉得有机会了,顾惟允妥妥拿的是女主的剧本,自己怎么着最后也能混个女主跟班的剧本……吧? 其实夏青从司律司到安乐所后,每天胡思乱想的越多了。 最开始的时候她谁都不爱搭理,也不在意周围,每天心里想的都是活着好烦,怎么死最轻松。 其实最多的时候她的心底都会有一种孤独感,觉得这个世上并没有人会爱自己,觉得自己好像在不在都一样。 但是好像没有人能察觉出来,因为她每天脸上都淡淡的,如果你和她说话,她可能还会蹦出两句冷幽默来逗你笑。 只有武小圆和许中能看出来夏青的迷茫,夏青的孤独。 但是自武小圆死去之后,夏青慢慢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就多了起来。 也更关注这个世界了,所以想的就更纷杂了,但想的最多的还是许中;好像想到许中,自己心里的那些负面情绪都会慢慢散去。 许中此刻也在走神,他觉得自己好像染上了夏青的坏毛病,时不时的就会走神。 他也会想到夏青,一阵是甜蜜的,一阵是悲伤的。 以前的他总在想自己要活下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活得更好,就好像一个人失去了信仰一样。 现在他想,这个世界有夏青啊。 想到这些,许中再看到手里六司呈上来的折子时,就更坚定了些。 六司必须得在自己的控制范围之内,甚至后宫。 夏青是不知道自己成为许中奋斗的原因的,要是知道,她也不会感动的涕泗横流,她可以蹦起来顶破房顶。会得意洋洋的想许公公果然爱我至深啊。 但是现在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荷包想了想并没有很在意,本想一起扫进垃圾堆的,但是想到有可能那个人还会来,就把荷包随手丢在假山上。 至于谁私会,夏青一点兴趣都没有。 又不是真的这个时代的人,她怎么会觉得在宫里私会是多大的事,她还和宫正司掌监谈恋爱呢,而且要保护别人的隐私呀。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扫完,其实现在是真的没什么活干。 大年初二,又没有落叶也没有落花的,这个院子又没人住,怎么会需要每天清扫,就宫里的规矩大罢了。 于是夏青很快带着顾惟允准备走,顾惟允看着还有点缓不过神,但是和刚刚比已经好太多了。 两人才拿着扫帚出门就看见了一个人从殿门口经过。夏青一眼就认出了是安乐所的向公公,也是昨天帮忙传话的公公。 于是夏青叫住了他:“向公公,怎么这时候急匆匆的回来?” 第三十八章 向公公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向公公抬头看见是夏青,就笑着行了半礼,之后一扫夏青旁边的人,就惊了一下,随后才道:“夏青姑娘,顾姑娘;我去太医院想求点风寒的药。” 夏青先是眯了眯眼睛,顾惟允不知道,可是她知道安乐所有多偏的,这个向公公看了顾惟允一眼就知道是谁了? 于是夏青笑眯眯地道:“向公公消息到是很灵通。” 向公公一听就知道自己哪里出了差错,但心里懊悔的同时也有些惊疑不定,以前只觉得夏青和许大人怕是关系匪浅,现如今一看这夏青姑娘也不是好小瞧的。 于是他低头解释道:“也是凑巧听别人说过,就认出来了。” 这时候顾惟允也反应过来了,她只是不太清楚宫里的事情,但是她可不苯,宫里知道她的多也不多,但是内侍肯定没兴趣去听的,于是垂下眼皮道:“不知这位公公是……?” 夏青立马笑着说:“这位是安乐所的内侍向公公,当时多有赖于他的照顾。” 向公公立马道:“夏青姑娘抬举了,奴才并未照顾到什么?” 顾惟允就知道为什么夏青一听他的话就明白了,夏青却是扫了一眼他的两手空空,于是道:“惟允,你身上带银子了吗?” 顾惟允:……你别说,银子,我还真有。 向公公立马道:“不敢劳烦夏姑娘和顾姑娘。” 夏青就道:“拿着吧,相识一场。既然人在宫外,就直接请宫外的大夫好了,请好点的。” 看向公公还要拒绝,就道:“有你现在找人帮你拿药的,不如直接把钱送回去。这个月的月钱可是要等到下个月才发的。” 向公公想了一下,要是旁的人他肯定不会拿,但这夏青姑娘身后是许大人,这顾姑娘又这般容貌气度。 向公公还在思索,顾惟允听了夏青刚刚的话,就笑着上前把手里的银子塞在他手里,向公公一看手里的银子立刻道:“这太多了……” 话还没说完顾惟允就笑着说:“多了你留下以后一起凑齐还我便是,公公不必担心,欠债还钱就可,哪里有什么其他的地方需要顾忌的。” 夏青笑眯眯的在旁边补充道:“正是,正是,向公公快拿着吧。” 最后向公公还是拿着银子走了。 往回走的路上顾惟允被这一打岔也不再失魂落魄了,想了一下今天的事后问道:“他怎么不能是给安乐所的那些人拿药呢?” 夏青叹了一口气道:“向公公不是多管闲事的人,而且安乐所没有人需要拿药。” 顾惟允也就不再说话了,夏青的思绪却又开始乱飞,和身边的顾惟允道:“你说宫里的内侍怎么可以随便出去?宫女却不行?” 顾惟允有些诧异,这种事情不应该很容易想到吗? 于是她道:“没有人,即使是各个势力里最低位的奴仆也没有人想当太监的,太监都是一些非常想活又活不下去的人,或是被家里卖了的人。” 接着她又道:“太监无儿无女,一生都是奴籍,他们可能会给后宫里谁散播消息,或是卖给一些朝臣消息,但那也是稍微打听打听就能知道的事情,没有太监会把真正重要的消息漏出去的。但是宫女不一样。” 说道这里其实夏青就有些明白了,她有些心疼她的许公公,也明白他怎么总是不出口说喜欢。 道理其实很浅显,但是夏青压根就没觉得宫女和太监有什么差别,更没有觉得太监和正常人有什么差别,所以一叶障目了。 她叹了口气不再说话,顾惟允看到她的神色想起了早上曹云提的那位许大人,也不再说话了。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走回了宫正司。 两人回宫正司之后已经有不少人都回来了,看到两人后都稍微震惊了一下,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她们,她们是没看过顾惟允回来这么快的。 但是顾惟允和夏青谁都没有打怵,也都没什么感觉。 夏青对这种情况太熟悉了,如果你上课迟到在门口喊报告的话你也会遇到这种状况,夏青根本不在意。 顾惟允好歹也是有名乡绅之家的小姐,又是这样的容貌,每次出现都会受到瞩目。 这两人冷静的往自己的屋子方向走去,但是其他人可没有这么冷静。 她们还没打开大门进去,便听到外面有人开始议论了。 “你看她那模样,真当自己现在已经是个主子了。” “还有那夏青,我说怎么能在一起呢,怕是红花想要绿叶称呢。” “真是,你看姓顾的那样,根本不想和咱们说话呢,是真瞧不起人。” “……” 外面的讨论声一直没有停下,还偶尔夹杂着一些哄笑。 其实顾惟允被排斥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的相貌,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在家一直和兄弟读书,自然也就不知道和这些宫女能说什么,相差实在太大,最后一部分原因也是有人故意在传坏话。 但顾惟允这么久已经习惯了,眼里一点波动都没有。 夏青有点为自己的公公难过,短短的几句话她就能感受到许中当年到底有多无可奈何才进了宫,他一直都那么想要活着呀,想到这里她也不是很想说话,有点没精打采的。 两个人都躺在床上,呆呆的望着屋顶。 缓了好久,夏青终于恢复了点精神,突然有听到外面一阵哄闹,原来是荣玉和乔欢回来了,其他人又开始戏弄她们俩。 夏青觉得这宫正司的氛围差的不是一点点,想到自己在司膳司的美好日子,夏青觉得自己得去看看她们。 不过此时的夏青恢复了一点精神,也想去和外面的那堆人打打嘴仗。 什么?要暂避锋芒,不存在的。那是以前的夏青,不是现在的夏青。 夏青突然从床上起身,顾惟允稍稍吓了一下,为什么旁边的这个人像是诈尸了一样? 接着她就看到夏青,抬了抬下巴,打开了房门。 顾惟允觉得夏青越来越有意思了,于是她也起身跟在她后面。 夏青表现的这么明显,顾惟允当然知道她要去干什么。 只是她曾经也制止过,但是那些宫女的表现让她知道,她们只会更肆无忌惮。 如果你让别人欺负了第一次但是又不反抗,那欺负你的人根本不会感到愧疚,只会知道你这个人是可以欺负。 第三十九章 嘴仗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打开门,院里的人静了静,夏青看到之后笑容更大了些,看来这些人也不是完全不害怕她们呀。 有顾忌就好,有顾忌自己才能更猖狂。 夏青看着院里的场景,笑吟吟地道:“荣姐姐和乔姐姐回来了,还不赶紧进来,姐姐忙一天都不累吗?” 夏青说完,荣玉和乔欢并没有进来,而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周围人的脸色,然后低下头去。 其中一个扬着下巴的宫女看了两人一眼,轻蔑地笑了笑,然后向夏青扯了扯嘴角道:“夏青,她们刚刚还说不累,想帮我们打水呢。” 夏青却噢了一声,然后道:“我瞧着姐姐也在外面说了半天的话了,想来也是不累的,不如姐姐帮我也打盆水吧,妹妹也想洗个脚。” 那个宫女顿时脸色沉下来,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被许大人送回来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也不看看自己那丑样子,不该你管的事情你少管。” 夏青一点感情波动都没有,继续笑着道:“我不当自己是个人物,难道和姐姐一样当自己是畜生啊。” “你说谁是畜生?!”说着就冲上来准备动手。 顾惟允顿时有些一惊,想上来帮夏青拦着,结果就看到那个宫女还没近前,就被夏青一脚踹到地上。 夏青踹完还对宫女挑了挑眉,然后笑着说:“姐姐可得小心点,别走这么快,看,摔倒了吧。” 众人一时有些惊住,这时曹云眼睛闪了闪,暗恨这些不中用的东西,又赶紧上前扶起了宫女。 转头一脸不赞同的对夏青道:“夏青,你怎么能动手伤人?” 夏青看着曹云这幅情态,却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说道:“曹云,自己不会的东西呢就不要硬装,看过淑妃的样子谁会看这样的赝品。” 没错,曹云的做派和夏青听过的淑妃的做派一模一样,看着知书达礼,说话轻轻柔柔,但是曹云这股作风看着多少有些劣质啊,人家淑妃好歹是世家培养的。 说完也没管曹云顿时沉下来的脸色,接着说:“本来我也不想说你的,但是你非要凑过来讨嫌,那我也不拦着你。”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一直在御前洒扫,甚至还去奉过茶,但是到现在都没有心想事成吗?” “自己做不成事呢就应该自己去想办法,在这里打压别人是没有用的。” 曹云终于忍不住了想要开口,但是后面就传来了牛姑姑的声音:“一个个的都聚在这干什么?活都干完了?” 众人让开一条路,牛姑姑从后面走到前面来扫了众人一眼问:“这是怎么回事?” 倒在地上的宫女正要开口说话,夏青就两步走上去,从袖子里拿了一块银子悄悄塞在牛姑姑的手里,并拍了拍牛姑姑的手道:“姑姑,你可来了,这位姐姐无缘无故倒在我面前,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曹云正在扶她呢。” 这番动作做的隐蔽又自然,两个人还悄悄对视了一眼 宫女听到立马开口:“牛姑姑,夏青她说谎……” 话还没说完就被牛姑姑打断了道:“好了,跌倒了就站起来,还需要人扶,真以为自己是个主子不成?” 说完就转过来板着脸对夏青道:“你也赶紧进屋,不要在宫正司里生事。” 牛姑姑不知道这里面有猫腻吗?但是她昨天才看到许中把人送回来,而且她掂了掂手里的银子想,这人来了倒也不错,出手还算大方。 夏青笑吟吟的微微一躬身把人送走了,不停地在心里翻白眼,想牛姑姑是不是就想这个时候来敲自己银子的,心里有点心疼花出去的钱。 所以夏青转过头来也就没有那么客气了,对着两人道:“两位姑娘就坐在地上休息吧,我先回屋了。” 夏青说完转身对荣玉和乔欢道:“两位姐姐还不进来?” 荣玉和乔欢刚刚的时候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她们作为一直被欺负的对象,根本不敢看夏青和她们起争执。 当看到夏青踹了人之后,这两人直接把夏青也怕上了,只觉得这人和昨天笑吟吟对她们说话的人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看到夏青叫她们之后,两人就战战兢兢的跟着夏青一起进了房间,进去之后也不敢坐下了,只敢呆呆地站在墙角,头都不敢抬。 夏青坐在床上之后才看到这两人,她深深的在心里叹了口气,但还是对着两人笑笑道:“快去洗漱吧。” 两人听到之后又非常乖顺地低头去洗漱了,顾惟允默默地坐在床上,想了一会对夏青道:“我也制止过的。” 夏青听到之后笑了笑道:“那你肯定没有骂过她们,也没动过手。” 顾惟允道:“你怎么知道?” 夏青道:“你虽然很聪慧,有志向也有能力,但是你看着就是名门闺秀的样子。” “这种事名门闺秀可不会做,端庄大方,聪慧明理,我想你很适合做皇后的。” 顾惟允又听到她说起这件事,但是这一次她的心里没有那么多阴谋论了,她只是道:“那你为什么想和我合作?” 夏青道:“人总要往上爬的,我能做到皇后身边的第一人那比宫正司的司正也不差了。” 顾惟允就道:“我到不觉得你是这种想要往上爬的人。” 夏青沉静的道:“上一次死的那个宫女是我在宫里唯一一个朋友,她是因为崔氏和王氏走的。” “许中为了整理六司太累了,我也想帮帮他,六司群龙无首,且上下混乱,人员冗杂,十几年都无人打理,靠他一个人来理太累了。” “而且,如果最后的皇后是一个有怜悯之心,能看到女子不易的人我会更高兴。” 夏青说道最后轻轻的弯了弯唇角,转过头来对着她道:“你可以好好想想,我可以给你带来机会,打破现在的局面。你也能给我带来许多,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顾惟允轻声道:“你不害怕我把你的这些话告诉淑妃再去邀功?” 夏青就笑了,目光灼灼地道:“她会支持你当皇后吗?我会。” 顾惟允没有再问,她觉得自己不需要再想了,夏青不会害她,她没有理由。 而且这个人了解自己的志向并且支持自己,便是她不能帮到自己,她也觉得不枉此行。 顾惟允进宫之后偶尔也会有些后悔的,她在宫中孤立无援,她的身份并没有给自己带来多大的好处,但会使她不合群。 她说的话有时候那些宫女会听不懂,但是夏青可以;她的志向那些宫女会觉得可笑,但是夏青理解。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想:父亲、母亲、兄长,自己此行已觅得知音良友,必能事半功倍。 第四十章 乌龙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第二天,夏青依旧和顾惟允去扫破旧的庭院。 两人在庭院中东扫一下西扫一下,聊了一会两人的闲话后,也算对彼此有了初步的认识,于是顾惟允就问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做,只听到了皇帝想要选美的消息,却也一直没见什么动静,也不知道消息是否属实。” 夏青就说:“不用着急,皇帝传出了这个消息,肯定也是想要这么做的,我们只要找个机会就行。” 顾惟允点点头。 两人也就不在说话,毕竟机会这个事情还是要看皇帝的。 夏青就看着眼前的地面开始慢慢发起了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就想起了许中,想到两个人的日后,她可以出宫去做些什么,两个人平平凡凡的做一对小夫妻。 夫妻!!夏青就想到其实这么一说自己也算是红娘呀,不就是想把皇帝和顾惟允凑成夫妻吗? 就凑到顾惟允那去想八卦一下她的感情问题,道:“你见过陛下吗?你是就想做皇后,还是也喜欢陛下才想入宫的呀。” 但是夏青还没听到顾惟允回答,就听到后面有动静。 戚戚蹰蹰的,好像什么东西在往外钻。 夏青平时最喜欢发散思绪,这响动一下就把夏青曾经想过的一些恐怖画面勾了起来,她害怕得一下子“啊啊啊啊”,发出一阵惊叫。 顾惟允瞧着还比夏青稳重些,就是被夏青的尖叫也吓得不轻,刚从假山里钻出来的太子也被吓得直接坐在了地上。 三人呆呆地看着彼此,这时夏青和顾惟允立即跪在地上道:“奴婢参见太子。” 她们都是见过太子的,因为太子平时最喜欢在宫里四处溜达,而且宫里这么小的孩子可就只有这一个。 小太子景行还有点缓不过神来,呆呆地坐在地上。 他最近实在太烦了,不知道他父皇抽什么风,最近很喜欢让他背书,明明他还在休年假好不好。 这时候的太子一点也不想要皇帝的陪伴了,他只想要痛痛快快的玩,他想了好久的骑马,结果……皇帝直接禁止了儿子进出马场。 这其实也不能怪皇帝,毕竟太子今年才是真正的五岁呢,自然不能骑马。 但是皇帝每次拒绝骑马的时候就是太子才五岁,背书的时候就会说太子已经六岁了,因为已经翻过年了。 于是每天下午皇帝要找他时他就四处乱窜,然后他发现这个院子离皇帝的寝宫最远,于是就时常喜欢在这边让宫人内侍陪着自己玩。 他今天下午正在捉迷藏,当他藏在假山后面就看见了两个宫女过来扫地,一开始他是没想搭理的。 但是听到那两个宫女的闲话他一下就想起来了自己传的话,于是想来看看这两个宫女什么样,能不能当他的后娘。 结果他才出来就听到这一声惊叫,直接给吓得坐地上了。 夏青和顾惟允看太子呆呆的坐在地上,想要伸手去扶。 结果太子直接避开了夏青的手,他觉得这个女人实在太可怕了,怎么会发出那么大又那么刺耳的声音。 夏青讪讪的缩回手,他伸手让顾惟允把自己扶起来,然后使劲的跺了跺脚道:“你竟敢在宫中喧哗!” 夏青看着太子不大点个人,竟然已经初具威仪,板着脸的时候只觉得贵气非常。 于是夏青立马跪下道:“奴婢失仪,请殿下恕罪。” 夏青看着太子可爱也很是喜欢,不过更多的是觉得太子还是早熟。 但顾惟允看着眼前的太子,只觉得心内柔软。 她在进宫前就喜欢小孩子,可是不管是父母还是大伯的孩子中自己就是最小的。 而且……这还是陛下的孩子呀,她是见过陛下的,只是从未对人说起过。 自入宫之后自己的志向从一开始的女官到坚定地选择成为后妃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她很多时候都能回想起那天,如果不是陛下,自己大概会死吧。 此时顾惟允看着眼前这个只有五岁的小孩子,只觉得太子哪哪长的都好看。 这是当然,毕竟太子的长相是他父亲都觉得好的。 于是她就拉了拉太子刚刚有些被扯歪的衣服,柔声对太子道:“奴婢帮太子擦一擦脸上的灰尘好不好?” 太子在假山后藏了那么久,自然脸上也蹭上了些脏东西。 太子平复好心神,就看到了顾惟允的脸,他微微睁大了眼睛,果然美人就是有秒杀一切的能力,尤其是美人还笑吟吟的看着你的时候。 小孩子都喜欢鲜艳漂亮的事物,这个定律夏青早就知道,所以当太子愣愣的看着顾惟允的时候,夏青一点儿也不奇怪。 夏青这会还在心里碎碎念,明明是太子蹲在后面吓人,怎么能怪她失仪呢,他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 太子却没空搭理夏青了,他这会脸有点红,他是太子,是宫里除了皇帝第二尊贵的人,根本没有人敢对他用这样柔和亲近的语气说话,便是后宫里的娘娘也不会。 一来不太亲近,二来世家的妃子也总要端着些,而其他的后妃呢也好像跟自己没有说过太多话。 所以太子这会儿有点害羞,他的脚不自在的在地上挪了挪,蹭了蹭,才板着脸道:“嗯。” 顾惟允就拿着自己的帕子轻轻的把太子脸上的灰尘擦掉,太子这会脸上有点红,眼睛也扑闪扑闪的,亮得不行,顾惟允看着就更喜欢了,轻轻地用手指在太子脸上刮了刮,滑腻干燥又柔软的触感让顾惟允笑容更灿烂了起来。 太子看到却是脸色爆红,然后双手扭在一起,脸也微微别过去,脚不自在的在地上蹭的更厉害了。 然后对顾惟允道:“你,你,你竟然敢这么对孤?!” 夏青看到刚才的这一幕,稍微撇了撇嘴,心想果然是看脸的。 顾惟允很喜欢小太子,但也知道尊卑,于是立刻跪下道:“奴婢失仪,请太子殿下勿怪。” 虽然是和夏青一样请罪的话,但效果完全不同。她的脸颊还是抬着,身体还稍微朝他凑了凑,声音也依旧柔和,像是在哄他一样。 太子稍稍有点小嘟嘴,脚尖也在地上点了两下,他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在她面前使性子。但想到自己是储君,想到皇帝和太傅教自己的,他又板着脸道:“起来吧,下次孤定不轻饶。” 看到这一幕的夏青眯了眯眼,她觉得顾惟允可能真的对皇帝有点意思,不然喜爱说的过去,她见过很多喜爱小孩子的人,包括她自己也是,但是那一点点慈爱可就说不过去了。 等听到太子的话,两人就谢恩起身。 太子可能是被美人一笑冲昏了心神,也有可能被这自他出生以来从没感受过的温柔氛围冲昏了心神,总之他没有再问之前夏青惊叫的事,而是道:“你们想要入父皇的后宫?” 说完他根本没等两人回答,而是打量了两人一眼后,略带嫌弃的对夏青道:“父皇不喜欢你这样的。” 夏青:……(完美微笑)。 第四十一章 藏猫猫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但是夏青想到了什么,立马蹲下对小太子道:“那殿下可不可以不要告诉别人我们刚刚说的话。” 小太子直接一皱眉头,一脸认真又嫌弃地对夏青道:“我父皇不会喜欢貌丑又不端庄的女子的。” 貌丑又不端庄的夏青:……(谢谢,我也不喜欢皇帝。) 但她还是微笑着诱哄道:“那太子殿下可不可以不要告诉别人呢,不然不仅我她也会死的。” 夏青一指顾惟允。 笑话,这本来可能是个你情我愿的好事,要是从太子的口中说出这种话,那她们绝对要背上图谋不轨,教唆太子的罪名,本来一个挺好的事情,可千万别被这个小祖宗整的,把命都搞没了。 顾惟允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于是她也蹲下,轻轻碰了碰了小太子的手道:“太子殿下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 太子有点害羞的把手朝身后背了背,想了想还是道:“孤为什么要帮你们?” 虽然太子对这种从未见过的母性慈爱有些害羞,可是他也是从小被名师教导的,不要轻易承诺一件事这个道理他再也明白不过了,太傅说的“一言九鼎”,自己的一句话可能会关乎很多人的生死,而且为什么自己不能说,他是不懂的。 夏青磨了磨牙,暗恨,为什么现在的小孩都那么聪明,自己五六岁的时候在干嘛。 顾惟允也微微地怔了一下,然后她对太子道:“那殿下怎么才能帮我们呢?” 顾惟允说完,他们就听见隐隐传来了呼唤太子的声音,夏青就知道自己的那一声惊叫还是把找太子的宫人引来了。 于是两人有些焦急地看着太子。 太子转了一下眼珠子道:“我现在躲起来,你们找到我了,我就不说。” 夏青就讪讪的道:“那太子殿下,那些人……” 太子就对夏青道:“他们也是找我的人。” 说着稍一挑眉,然后有些得意地对夏青道:“你可要抓紧了,不然他们找到我了,我也是要说的。” 看见太子说完就要转身跑走,夏青连忙拦了一下太子道:“那太子只能在这个院子里藏,奴婢们不能去其他地方的。” 太子看了一眼快要进来的宫人道:“你们快点吧。”说着一溜烟往里面跑去。 夏青和顾惟允忘了彼此一眼,夏青有些心累,为什么太子总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很聪明,但是该成熟的时候又这么贪玩。 但夏青显然没有这么多时间去想这件事情,因为宫人们已经进来了。 她立马拉了顾惟允起来假装扫地,顾惟允看了夏青一眼也就明白了是夏青想先把宫人支走,于是也立马起来。 宫人们一溜烟的冲进来,他们刚刚听见这边有动静,所以才过来的。 其实他们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小主子为什么精力每天都这么旺盛…… 夏青看到立马拦住宫人道:“姐姐姐姐,太子殿下刚刚说他要捉迷藏,让你们去找他。” 宫人就道:“去哪找他。” 夏青就吞吞吐吐的道:“太子,太子说不让我们给姐姐说。” 然后又小声加了一句:“就在这个宫殿里。” 边说着眼珠还边往左边心虚的转了转,然后立刻低下头。 那宫人显然见过太多次这样的事情了,一点都没有惊讶,又看到了夏青心虚的表情。于是立刻往左去了。 顾惟允和夏青看人走以后,立马往里走,顾惟允问夏青:“直接把她们支出院子不就行了?” “我们刚刚发出了那么大声响,不好解释的;再说太子身边的人不好支走,万一太子殿下有个磕磕碰碰,所有人都会出事。我不能说话引她们走,也不敢让他们离太子太远。” 说完这句话,转过头定定地看着顾惟允道:“惟允,我知道你很聪明,但是在宫里做每一件事都要小心的,引我进来的女官说在宫里要少听少看少说。” 说完之后就拉着顾惟允快步走去,顾惟允一脸若有所思。 夏青想自己多活这么多年好像也不是白活的,至少她很快找到了小太子。 小太子被她找到的时候还一脸震惊,夏青心里有些得意地想,小样儿。 最后太子还是暂且答应了她们不说出去。 但是夏青万万没想到,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很可能不会轻易结束。 这件事情也是在夏青陪着太子殿下玩了三天的躲猫猫之后发现的。 是的,太子好像喜欢上了和她躲猫猫,而且不仅他躲,自己也要躲。 正躲在一堆杂物后面的夏青想,自己有什么躲的必要呢,外面总有一个时不时给提示的。 每次太子找到自己之后都会一脸得意地看着顾惟允,顾惟允也会拿出帕子来温柔的给太子擦脸上的灰尘或汗。 自己好像这两个人的玩具。 夏青想着想着不由地抽抽嘴角,心下有些想叹气。 但夏青除了身体上的疲惫和深感这两天衣服太容易脏之外,还是有一点高兴的,顾惟允和太子的关系越来越好,具体表现在太子已经允许顾惟允拉他的手了。 其实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倒不是说顾惟允进宫这件事上有什么好处,但是对于顾惟允做皇后确实有好处的。 虽然陛下立后并不需要太子的同意,但是太子的同意会让顾惟允的皇后做得更顺畅些。 当然偶尔也会允许夏青拉着自己,因为玩的时候还哪有那么多束缚。 而且太子觉得夏青比自己的宫人活泼,也更好玩一点,最重要的一点,夏青在他面前好像没有其他宫人那么拘束,更像一个玩伴一样。 于是对着夏青道:“你这容貌肯定不能当父皇的妃子,要不你去我宫里吧?” 夏青:……或许是这几天和太子殿下熟了一点,夏青也不是很讲究直接道:“我去殿下宫里看着殿下读书写字吗?殿下今天的课业完成了吗?” 太子:哼。 太子殿下一出门带着门外的内侍宫人走了,内侍宫人们也知道这几天太子一直在和里面的两个宫女玩,他们其实感触不是很大,因为很多时候太子也不喜欢和他们玩的。 太子走后,经过了这几天夏青也想了想,自己也确实该做些什么事情了,况且她是真的不想在躲猫猫了。 她的衣服脏得太快,洗衣服也很累的。 夏青有些许心累地送走太子,却不知道还有人比她还要心累崩溃又胆战心惊。 曹云这几天一直想着当日的事情,恨夏青行事嚣张,让自己没脸,她觉得这几日隐隐都能看到别人看她的眼神有些嘲讽。 但是她不知道许中和她的关系到底如何,还是不敢轻举妄动。 于是在御前洒扫的时候遇到了许笠就想打探一二,看那日许中送夏青来宫正司到底是什么原因。 其实她更希望许笠和许中的关系不好的,这样自己就能借他的面子反目成仇,还能先背靠许笠这颗树,等她达成所愿,再处置了许笠就好。 许笠是憨厚,所以他师傅就教他,出去对人的时候别多说话就行。 所以曹云拦住她的时候,他是不理直接就走的,谁知曹云却说:“小许大人,奴婢是宫正司御前洒扫的宫女,和夏青是好友。” 许笠成功被吸引了注意力,他知道夏青这个人的,还很好奇,但是自己去见她终究不太好,所以就从来没有碰过面。 但是这个宫女…… 许笠道:“你叫住杂家有何贵干啊?” 曹云见许笠还真知道夏青,心里就更恨了,这夏青和大人物认识的还真多。但她转念一想,自己为何不用这个机会往御前更近一步呢? 于是便道:“奴婢叫曹云,是和夏青姐姐一起进宫的,夏青姐姐说让我有事就找许大人,怎么没看到许大人呢?” 是的,现在宫内都管许中叫许大人,小许大人已经变成了许笠,而许济当然是许大总管了。 许笠听到这话觉得有些不舒服,这是扒着他师兄吸血呢吧? 许笠皱着眉头还没说话,就听到后面的脚步声传来,斯条慢理地道:“咱家不就在这吗?姑娘找咱家何事啊?” 第四十二章 叙旧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许中慢慢地踱步上来,曹云立马有些紧张,许中和许笠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他手上可是沾着不少血呢。 她犹犹豫豫还没说话,许中就接着道:“咱家怎么没听夏青姑娘提起过你呢,该不是到这来招摇撞骗的吧?” 曹云立刻道:“许大人,我真的和夏青是同一批进宫的,宫里可以查到。” 许中垂下眼眸轻蔑地看了她一眼,不太在意的道:“你不是还说你和她感情甚笃吗?” “可要把夏青姑娘叫来问询一二?” 曹云立刻道:“大人,奴婢不敢了,奴婢不敢了。” 曹云敢叫夏青来回话吗?在她心里,说不定许中现在这样就是因为夏青告了状。 许中道:“在宫里招摇撞骗,惹是生非,拉下去,杖十吧。” 消息一下传播得很快,也都知道曹云怕是难成后妃了,因为受过杖刑的人很可能会留疤,虽然大晋并不忌讳这个,但谁都不知道皇帝是不是忌讳。 大家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惊悸。对着夏青就客气了许多,毕竟能不能成后妃还是未知,但宫里得罪了许中,可是真的有可能丧命的。 而且即使是后妃,淑妃旁边的心腹公公不就是这个下场吗? 夏青此刻却没有什么别的感受,她只觉得自己好想许公公呀。 可是又不能轻易去见面,而且其实也不是很久,但是就是好想,尤其是自己讨厌的人他也不喜欢,还给自己出气,怎么会这么好呢? 过了初五,太子再也没有时间每天来找她们玩了,她们可能也会隔个三四天才能见他一次。 在陪太子玩过之后,夏青想了想,还是带着顾惟允道:“我带你去见几个朋友。” 带着顾惟允一路来到了司膳司之后,她对着一个眼熟的宫女道:“唉妹妹,你能帮我叫一下孙余和纪菱吗?” 宫女看了夏青一眼到是认出来了,还很惊喜的道:“是你呀,我们听说你去安乐所了,这是出来了吗?你怎么不回司膳司。” 夏青就笑着和她寒暄叙旧,虽然她有点记不起来,但还是道:“病好了,现在在宫正司呢。” 说着还笑着拉了一下顾惟允道:“这是我们同寝屋的,叫顾惟允,好看吧。” 那个小宫女早就看见了顾惟允,因为那实在不是能忽略的人,现下听夏青一介绍就道:“你原来就是顾惟允啊,我听过你呢。” 夏青就道:“妹妹,我们先走了,免得叫人看见我们在这聊天不好,我们在那边廊下,烦请你帮我叫声孙余和纪菱。” 小宫女就笑着点点头,说:“正好我要过去,夏青姐姐快去吧。” 夏青就拉着顾惟允到了那边廊下,此处人来往不多,但也有不少人走过。 顾惟允站在廊下,并不和夏青一样靠在柱子上,她好像走在哪里仪态都很端庄。 顾惟允看了远去的宫女一眼,笑着说道:“司膳司氛围很不一样。” 夏青笑了笑道:“确实,六司之中也就司膳司能看一点,她们每日想得更多的是什么时候能做上菜。这里的人以后估计大半都是要出宫的,不会在这挣什么富贵荣华。” 说完,夏青就看到平使监带着两个女官从拐角处走了过来,夏青看到之后也有些高兴,自己本就是来叙旧的,看到熟人自然是会开心的。 且夏青道:看见顾惟允的人越多才好呢,这可也是她的目的之一,于是她带着顾惟允上前见礼道:“奴婢见过平使监。” 平使监一看是她点了点头,夏青就站起来道:“平使监今日看着真精神。” 平使监就道:“你怎么来司膳司了?” 夏青:“我来找孙余她们说会话,不好让人看见。这是宫正司的顾惟允。” 三人也早就注意了,现在夏青一说,平使监却眯了眯眼,他毕竟不是那些年轻宫女,不知道夏青为何带顾惟允来转一圈。 于是意味不明的看了夏青一眼,夏青睁着眼睛任他看,并不躲避。 平使监看了一眼身后稍微有些激动八卦的宫女后道:“那你便在此处等吧。” 夏青便送走了平使监,才对顾惟允道:“司膳司的平使监,瞧着很是能干,又有几分魄力。” 顾惟允就轻轻点了点头,她知道这是夏青在带她认人了。 说完就看到那边路上有两个宫女过来了,个头稍高的那个竟然看着比那个矮个的还活泼些,不停的朝她们这里看,看到夏青便大大的笑了一下,然后侧头就惊住了,一脸呆呆地走上前。 她是看过顾惟允一次的,但还是很震惊,因为真的很好看呀,后面的纪菱显然也看到了,有些许惊讶。 她怎么瞧着这顾姑娘比上次还好看些。 那当然,毕竟长开了些,而且夏青来之后,她的精神也多少变得越来越好,自然看着比以前还好看些。 两人转眼就到了夏青跟前,夏青就笑着跟她们说:“今日我们活干完得早,就过来看看你们,这就是顶顶有名的顾惟允。” 顾惟允有些羞恼的看了一眼夏青,孙余和纪菱却是都很开心的向她点了点头,她也笑着一颔首。 孙余明显是个想说话,于是就开口道:“你终于来了,让你出安乐所就赶紧来,结果你十多天才来。” 夏青一脸惊奇的道:“现在你的消息已经这么灵通了吗?” 孙余得意的道:“那当然,我连前些天司礼司有两个宫女打起来了都知道呢,这件事还是被她们女使压下去的呢,说她们司礼司最近一直在丢人现眼,让她们安分些呢。” 夏青看着孙余得意的神色,有些无奈地对纪菱说:“她现在已经这么能听能说了吗?” 纪菱却看了旁边的顾惟允一眼道:“这个八卦你倒也可以听听,说不定你喜欢呢。” 夏青和顾惟允眼睛都一闪,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她们打架关皇帝的事嘛? 于是两人一齐看向孙余,孙余就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夏青看着伸手挠了挠她地腰道:“快说,我看你才憋不住。” 孙余有些痒,就笑着闪躲,然后还是得意的看了她们一眼后才道:“听说那两个宫女最近都往华清宫旁边的花园走,谁知两个人有一次竟遇在一起了,说是吵了两句不知怎的就没忍住打了起来。听说当时那女使脸色黑的可怕呢。” 夏青眯了眯眼睛有些明白了。 两人又接着聊了一会八卦,甚至包括曹云在御前小花园的那件事都被她说的绘声绘色,仿佛她就在当场一般。 夏青就满脸笑的想:其实有个话痨朋友也很好啊,场面都不会静下来。 最终看着天色两人要告辞的时候,纪菱却悄悄地拉着夏青道:“你是需要我们传一传吗?” 夏青道:“正常说就行,不必特意传,我只想让她的名头再盛一点,以前虽然也有很多人说,见过她的却终究是少数。” 纪菱点了点头,夏青就在来这里后第一次提到武小圆,道:“武小圆的死若是我一点机会都没有,我是不会以卵击石的,但如今既有个机会,我还是想去试一试的。” 纪菱想到武小圆眼睛也有点红,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道:“你也小心些,不要太冒进。” 夏青点了点头,等几人话别完之后往回走,顾惟允都觉得今天心情很好,见到了太子,也认识了些朋友。 夏青心情也不错,她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点消息。 于是两人提着几包点心回去了,等回到宫正司确实有些晚。 不过牛姑姑看着夏青特意提来的一包点心,还是没说什么,心里想的却是难怪这夏青和许大人关系好,看着确实很会做人。 而顾惟允看到一包点心就轻轻的免去了一些训斥,也觉得夏青真得很聪明。 第四十三章 花灯节(上)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这几天没有看到太子殿下了,顾惟允隐隐有些失落,但是夏青却不急。 太子毕竟是以后的事,时间还来得及,她急的是另一件事,皇帝为什么还没有动静。 夏青有些在心里胡思乱想,自己是不是猜错了,又或者皇帝只是想让淑妃和崔婕妤面上难看,毕竟现在两个人还一个在养病,一个在禁足。 等夏青意识到自己又看是思绪发散的时候,她在心里哀叹了一声,为什么自己总是容易发呆走神呢?! 夏青愤愤的把满脑子的胡思乱想甩出去,又想到了华清宫旁的花园小路上,那个地方到底是往什么方向去的。 其实夏青想去走走的,但是那个地方现在多少还是会有人注意的,贸然去走怕是没有那么安全。 夏青想了很久,想看看宫里除了许中还有什么人会知道这个消息,毕竟现在不能随意去找许中啊,而且嗯,女人要靠自己解决问题!。 夏青察到自己思绪又发散之时连忙拉回去,想了想,她觉得还是会有个人知道。 于是今天到了这边的院子之后直接拉了顾惟允就去了安乐所。 一见到向公公,三人就先互相见好。 然后夏青就把自己袖子里的荷包取出来,荷包不小,里面装的都是饴糖,这是那日纪菱为她俩装的,并未送人,这次夏青到是把好些都拿出来了。 她递给向公公道:“是司膳司的饴糖,手艺还是很不错的。” 顿了顿下道:“喝完药吃也很好。” 向青就明白这东西大概是可以拿出宫去的,也就是有正规途径的。 想了想,自己都拿人家的银子了,也不在乎这一包糖,于是接过道:“谢谢夏青姑娘。” 夏青道:“别客气,我来也是有问题要问你的。” 向公公便笑了下道:“姑娘请问,若是奴才知道,必是知无不言的。” 夏青就道:“我在宫中虽已近一年,但前些时日浑浑噩噩竟也不知宫中的道路怎么走了。顾姑娘又平素不爱闲逛,更是不太清楚。” 向公公想了想最近的小道消息,就明白夏姑娘问的是什么,他不由有些感叹这夏姑娘的消息还真是又快又广,就是不知道是许大人还是这位夏姑娘自己。 他想了想后道:“华清宫那是好地方,冬日里极为暖和,以前先帝很喜欢在那边去御寒。那里离马场和太子寝宫都很近,离梅园也不远,这时候倒也正是赏梅的季节。” 夏青和顾惟允都若有所思,于是三个人便场面一静。 顾惟允等了一会看夏青还在神游,便笑着对向公公道:“不知向公公怎么样了,银子可还够?” 向公公立马说:“劳顾姑娘挂心了,已经好多了,银钱还多有剩余,想着日后一起还与姑娘。” 接着两人就借着其他话题聊了一会,等夏青终于把脑子里的思绪摇空之后,她就看见两人已经聊了有一会儿了。 看着天色也不早了,夏青就拉着顾惟允告辞,向公公把他们送到门口。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向公公想到今天顾惟允说的话他还是有很多没听懂的,他自小便在街上讨食,机警和小心学了个十成十,但却没念过书,也不识什么字。 但是他还是察觉的出来的,顾姑娘根本就不是做奴才的这块料,而身边的夏青姑娘也很聪慧,看着比顾姑娘也老道些,向公公压下心中的想法。 自己见过太多人了,最低贱的最尊贵的都见过。不过,他也不急,他的视线看着手上拿的荷包,毕竟这两位也有意相交。 顾惟允也在心中暗想,这位向公公看着比平日见的内侍可更沉稳些。 夏青早就知道,所以也没多想,而是直接问顾惟允:“你觉得会去哪?” 顾惟允道:“我觉得不太会去梅园。” 夏青就笑道:“英雄所见略同。” 她们知道向公公的意思怕是皇帝去了梅园。 但是夏青想皇帝之前是一有空就去演武场的人,明天十五开印,皇上会在这最后的稍显清闲的时刻经常去梅园? 顾惟允则是想到里那次,她只觉得皇帝英武不凡,不像是喜欢经常去梅园的人。 因为喜欢,所以他喜欢的事物对于自己来说就更敏感。 第二日,正月十五,这在大晋也算是一个重要的节日,花灯节。 夏青不知道为什么,从早上一开始醒来就有些想念许公公,他们好像半个月没见面了,可是他们可是热恋呀。 夏青把脸埋在枕头里,有些不开心,为什么在宫里还要时常避着许公公才可以。 今天十五,算是给宫女放一天假,只有些日常需要做的,其他便可自由打发时间。 有很多宫女都请了省亲假出宫省亲,可是顾惟允和夏青都没有亲人在京城,于是夏青在早起之后还是又回到了床铺上,顾惟允正在屋外院子的石桌上练字。 其实夏青也很久没有练字了,但是今天她真的一点也不想动,一直恹恹的。 她想着许公公现在在做什么,大概率还在忙,因为皇帝开印了会忙起来,这些御前的人势必也会忙起来。 那他有没有想她,会不会偶尔分神,夏青毕竟第一次喜欢一个人,还喜欢胡思乱想。想着想着她就觉得自己心里空落落的。 许中也确实在想她,他看着眼前的盒子想该怎么样把东西给她,她喜不喜欢。 是一个很可爱的泥塑娃娃,头上两个发包还捏的有珠花,脸有些圆,眼睛和夏青自己的眼睛一样漂亮,两个脸蛋被涂得红红的,一张嘴裂开了笑,身上穿着红色的衣服。 其实这是一对的,旁边是一个男童的样子,许中看到的时候眼睛就移不开了,他定定的站在摊位边看了很久,最后在摊贩老板期期艾艾的问询声中买了下来。 但他换了盒子只拿了女童的这个回来,男童的被他放在了家里。 是的,家里,许中这些时日的月俸,还有陛下的一些赏赐足够他买个房子了,并不大就在许济的房子旁边,在西市,那边没有什么达官贵人,也不算是京城的难民区,更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市场,很是热闹。 许中看到这个女童,就会想到两个泥塑站在一起的时候,明明是一副很喜庆的童子贺春景象,他却不知怎么的有些羡慕,有些酸涩,有些失落。 第四十四章 花灯节(下)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许笠看着师兄一直瞅着眼前的盒子,眼神有些空洞。 他就觉得有些头大,当日在御前其实有一瞬间她是觉得那个夏姑娘不像是好人的。 听着更像是在宫里过不下去了,所以引着他师兄庇护她的,倒也没什么,但是她还拿出来说与人听,再一对比师兄的深情,他就觉得有些不值。 后来,他师兄也给他解释了,只说了一句:“她一般不会说这种话的。” 可他更好奇了,这个夏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 如今看到师兄这纠结的模样,便出口道:“今儿是十五,那些宫女都无事,师兄不去看看吗?” 许中听到后只是看了许笠一眼在内心叹了口气,想去的,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开心。 许笠看到之后想了想到:“不如下半晌我去值班吧,师兄晚些时候来替我。” 许中知道这是许笠好意,便也点了点头,可到底要不要去宫正司找她,会不会破坏她原本的计划,这些隐忧还一直环绕在许中的心头。 许中在这边纠结,夏青却没多少纠结的,她在寝室内发了一会呆终究还是觉得静不下心来,于是就换了一身衣服往镜湖走去,那边毕竟人少,若是有意还可以避过去。 她想如果自己在镜湖遇到了许中就是天定的缘分了吧。 夏青走到这座她曾经走过不少次的桥,站在桥上后忘了假山后一眼,没有见到人。 夏青有些失落,但看着镜湖的湖面,她却不自觉的想起了好多事。 想起了许中那时候还叫刘三,想起了中秋,想起了武小圆的信,一时间思绪杂陈,人慢慢的变得更沉静了。 沉默寡言的和从前看着没有两样了。 夏青觉得自己这短短两个月来变了很多,她以前不会关注别人的,什么事情都会想着与自己何干,但是现在她也开始改变了,便是行事都比以往多了些规矩,挑眉眨眼这些在这里稀奇古怪的表情也很少做了。 她好像开始和这个世界握手言和了。 夏青就这样一脸沉静的看着湖面,就这样看了两刻钟,夏青准备回宫正司了。 她一步一步走下桥就看见了从那边路上拐过来的许中。 许中最后还是思念占了上风,但到底不敢去宫正司,太打眼了,又在十五这样重要的节日。 于是他就一步一步的走到镜湖来了,他想,中秋就是在镜湖,说不定今晚也会呢,于是他带着几分期盼的来到这里。 等看到夏青,许中就想,好像自从遇见夏青之后,自己就像被神明记起一般,也慢慢得到了眷顾。 两人停下脚步,忘了彼此一眼,相视一笑,然后脚步慢慢朝假山后走去,大概两人此刻的思想又达到了高度统一,就是都不想被人打扰。 刚站定,许中就将身上披着的大氅盖在了夏青身上,手伸过前来给她系住,夏青呆呆的看着许中,然后低下头看他的手。 许中原本并没有想其他的,但当她低下头后,就有温热的呼吸洒在许中的手上,许中的手都颤了颤,呼吸也乱了两分,如今许中觉得越靠近越压不住了。 他系完之后立马转过身,低垂着眼挡住眼底的晦暗,喉头也不自觉的上下起伏了一下,他觉得心里有股潮流涌动,忍不住要喷发出来了。 他一时没有说话。 夏青靠在身后的假山上,看见许中还是那么脊背挺直的站在她身旁。她突然浮现起刚刚许中给她系带的情境,觉得脸有点热。 夏青看着边缘处还结着冰的镜湖,想到等他时的那番心情,突然忍不住拿出来和他分享道:“公公,我觉得自己变了许多。” 许中也看着远处的湖面,轻轻嗯了一声,看着眼前这个怅然的夏青道:“那你觉的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夏青感觉到许中的目光转过头来说:“我觉得是变好了。” 许中就道:“那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对吗。” 夏青看着许中目光温柔的看着自己,包容又坚定,就忍不住慢慢笑了起来。 心情一恢复起来的夏青就想和许公公说些话了,就道:“那公公喜欢变了之后的我吗?” 许中听了之后并没有回答,目光转向了远方。 喜欢的,什么样子都很喜欢,以前桀骜又困顿的样子喜欢,活泼的样子喜欢,沉静的样子喜欢,就连胡思乱想时发呆的样子也喜欢。 他见过她不好的时刻,也见过她神采飞扬的时刻,他都很喜欢,喜欢的快要压不住了。 夏青意料之中的没有听到答案,心想确实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于是夏青也没有执着于这个答案,而是看到公公手上的那个盒子道:“公公手里拿的是什么?” 许中笑了一下就把盒子递到了夏青的手上道:“你自己打开看吧。” 夏青就想,除了公公不喜欢开口表达爱意以外,真的哪哪都和心意,还会准备节日的小礼物。 夏青甜滋滋的打开一看,便看到一个很符合自己审美的泥塑娃娃。 夏青很开心的拿起来把玩了很久,看着这个可爱的女童,然后伸手轻轻抱住了身边的许中。 许中的身体一下僵住了,手也垂在身侧稍稍握紧了些,低头看着胸前的这颗脑袋,她实在没有多高。 夏青自然也感觉到了许中身体的僵硬,但是她并不在意,还用脑袋在许中胸口上蹭了蹭,然后问道:“公公喜欢孩子吗?” 许中心里很多心猿意马就像被冰住了一样,然后轻轻一敲就破碎了。 他只是觉得心中剧痛,好像是胃还是胸腔之中,他分不清,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都颤了一下,耳朵也开始轰鸣,连今天呼啸的风声也听不见了,眼底再不见晦暗只剩下些晦涩。 他喉头狠狠起伏了好几下,然后抬起头稍稍侧过去,狠狠闭住眼睛,身侧的手不住的握紧,但他怎么都觉的自己好像失了力气,心中想:许中,你刚刚的心猿意马也着实可笑。 他不知道为何她突然问这个,在他们半个月才见到一面的时候,在花灯节这么特殊的时候,在把玩了那个他精心准备的泥塑娃娃之后,在,她抱着他的时候。 但是不妨碍这一刻许中的自我厌恶瞬间达到了顶峰。 他声音有些颤抖但仍然梗着脖子倔强道:“不喜欢。” 不喜欢小孩,不喜欢她离开,但也仅仅只能是不喜欢。 夏青靠在许中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道:“真好,我也不想生。但是以后我们可以领养一个,我喜欢捏小孩的脸。” 想到那天不小心捏到的太子殿下的屁屁,夏青笑了一下道:“也喜欢捏他们的小屁股,他们身上好软。” 许中这一刻有些想哭,他终于明白上一秒寒风猎猎下一秒春风似水的心情。 他觉得够了,这就足够了,他不奢求更多的,这样足够了。 他知道她渴求有人爱自己,他会一直守着她。不论最后她会是谁的妻子、谁的母亲。 他松开握紧的手,慢慢把手放在夏青的脑后轻轻摩挲,下巴也轻轻放在夏青头上,他只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开口,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有哽咽。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抱了一会,许中才缓过情绪来,对夏青道:“你要做的事情怎么样了?” 夏青道:“快了,我会很小心的。公公可知道皇帝的勤政殿和东宫之间必须经过哪吗?” 许中想了想道:“太液池吧。” 夏青点了点头,想了想还是叮嘱道:“公公你也一定要小心,他们说伴君如伴虎的。” 许中就道:“嗯,你也是。” 说完就用手摸了摸夏青的头,明显感觉到了她用头蹭着自己的胸膛。 许中享受着这样的温存,内心也渐渐的涌起了些破碎后的喜悦。 第四十五章 开始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回宫正司的时候想:十五果真是花好月圆的好节气。 嗯不论是八月十五还是正月十五。 所以她回到宫正司的时候,浑身散发着喜悦的气息。 顾惟允看着和上午完全不一样的夏青,笑道:“去见许大人了?” 夏青就转头看了眼四周,然后笑着对顾惟允眨眨眼。 顾惟允轻轻抿嘴一笑,夏青看到了就想可真美,自己要是皇帝,自己就娶这样的,每天晚上睡觉都搂着。 顾惟允心里却是有些忧虑的,她毕竟没有经过夏青的那几十年,所以始终觉得内侍终究不是个很好的归宿。 但是想着此刻也不是谈话的时间和谈话的地点,不如等日后再说。 两人闲话了一会就开始说正事,夏青思索了一下道:“你觉得是哪里?” 顾惟允和夏青对视了一会儿一起轻声道:“东宫。” 两人看答案一致都笑了一下,然后夏青道:“我看太子殿下这几日没空来拉着我们一起玩就是因为这个。” 说完夏青就补充道:“他可太活泼任性了。” 顾惟允就有些不赞同的道:“太子殿下仁厚呢,待人也真诚坦荡。” 夏青撇了撇嘴心道:这可真是爱屋及乌。但是对于顾惟允说的话也没反对。 夏青就道:“许大人说这两处必须经过太液池,我等明天让牛姑姑给我们调一下。” 她想了想后又说道:“牛姑姑是个爱财的,这钱你要出的。” 顾惟允看了夏青一脸认真的模样笑了笑,心里想竟然还有些财迷吗? 于是她拉着夏青进了屋,然后从自己的箱笼里翻出一件里衣来。放到夏青手上道:“进宫不好带太多银子,母亲便给我连夜缝了件衣服,藏了几片金叶子。” 说完有些黯然,第一次离开家这么久,她是真的有些想念他们了。 夏青却摸了摸这件衣服想:这是藏了几片吗? 夏青想了一会道:“不要太多,一片已经足够了,我再去拿些糕点,便差不多可行了。” 顾惟允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不安,于是道:“若我们在那巧遇,陛下定是能一眼看出来的。那……” 夏青想了想道:“确实不太好,会被当做有心人的。” 她想虽然是你情我愿,但是每个人都期待所有的结果都是自然开花的,太过刻意会让人心里不舒服不说,皇帝这种多疑的人还会起疑,怕是会弄巧成拙。 于是道:“但我们势在必行的,皇帝过了二十多天都没有消息,怕是有些忘了,或是不是真的想选妃。” 夏青看着眼前的顾惟允道:“但不论是你是我都得去做。” 顾惟允点点头但还是眉头还是紧锁着。 夏青道:“不如我们先以毒攻毒。” 顾惟允有些不明白,就问道:“怎么以毒攻毒?” 夏青道:“既然我们出现在那里,会被认为有意接近,那我们不露脸只让皇帝听到些我们平常在他面前不会说的话呢?以君王多疑的性格来说却是正好。” 顾惟允明白了,她有些艰难的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在皇上的必经之路上说我要当皇后的话……” 夏青就道:“不止如此,还要夸你漂亮,还要抱怨别人有机会接近而自己没有。当然,这些话就都由我来说。” 顾惟允听到后却脸色爆红,双手遮住脸道:“这,这,这,实在是……” 夏青就道:“好了别这这这的了,就是皇帝不是真的选妃,先听了我们的这些话你再去偶遇,皇帝心里的不舒服也会少很多的。” 夏青想到这里一脸认真的拉起顾惟允的手道:“我知道这么做你会很难为情,也知道你多内秀不太喜欢表露这些。但是我们要这样做才能有机会做我们想做的事情。” 顾惟允的心神也稍稍定住,她想到自己一直以来的志向,想到了很多事情,最后也脸色认真了起来,对着夏青轻轻的点了点头。 夏青说的没错,故然男女之间或许会因为这种刻意而感到难为情和不舒服,但是她和夏青都还有更重要的事做,这只是第一步,无论如何也要迈过去的。 而且她相信皇帝心中选妃也不仅仅是为了男女之情,而是为了更重要的事情。 第二天,夏青就去了趟司膳司,买了些点心出来。 别小看这些点心,如果不是和司膳司有关系或是女使以上级别的女官宦官根本就买不到点心,还是比较好的点心,不然后宫中都来买岂不是要累死司膳司。 现在糕点可全是手工做的,后宫一分,重要的女官宦官一分,还得给皇上备些,司膳司自己当然是不论品级都能拿点,其他的可没多少。 宫正司内,牛姑姑看着夏青来了,又看见她手上提的东西,眼睛闪了闪。 她心想,夏青来她自然是高兴的,这位可也是个大方的主,还有这点心,其他人可不能时常孝敬。 夏青果然也不负牛姑姑厚望,上来就给牛姑姑见了礼然后把手里的点心放在牛姑姑的手边道:“我看今天天气不错,就去司膳司拿了些点心,想着昨个十五未看见姑姑,今日怎么也要来看看的。” 牛姑姑看到手边的点心,脸色就更好了,不过还是一脸客气道:“夏姑娘来便来了,还这么客气做什么。” 夏青心里腹诽你要是不想要那便还我啊,但嘴上还是甜甜的道:“只盼姑姑不要嫌弃。” 说完之后也不说自己来干什么开始和牛姑姑寒暄了起来。 直到牛姑姑有些不耐的时候,夏青才道:“姑姑也知道,我和顾姑娘一直是最偏远的院子,每日单是来返都需花上很长的时间,最近也颇觉得有些疲惫,想着能否请姑姑给咱俩换个院子去打扫。” 牛姑姑心下舒了一口气,暗道可终于问了,不然自己也要忍不住了。 于是道:“这每个人都是定好的,怕是不太好换的。” 夏青就道:“我自是知道调换有困难的,但这不是看牛姑姑宽厚方正,才来求求姑姑吗?” 牛姑姑就道:“那不知夏青姑娘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夏青:“我听说太液池景色极好,前朝时许多皇帝和妃子都喜欢去那里游玩。我进宫也快一年了,竟没有机会去看看,颇觉得有些遗憾。” 牛姑姑心下有些奇怪,她以为夏青过来是想要自己把她们调去什么御前之处,没想到竟是太液池。 牛姑姑就觉得她们有些小题大做,恐就是觉得安乐所那边离这儿太远了,想换个位置罢了,到不困难。 其实若是要调去御前,牛姑姑可能还会为难一会,因为她也是收了别人的钱的。但若是太液池的话,到是不难,不过…… 牛姑姑当然还是要拿一会乔的,但是夏青并不想看,于是在心里撇了撇嘴,心想自己磨了她那么久时间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于是她直接上手拉住牛姑姑道:“姑姑且先帮帮我们吧,我们也实在是觉得有些撑不下去了。” 说着就直接把手里拿的都有些温热的金叶子塞到了牛姑姑手里。 牛姑姑看见金灿灿的立马就笑开了,还伸手掰了掰,夏青看着有些无语又有些心累,她真的好累啊,她为什么要来这。 看牛姑姑做完这一系列事,夏青再也忍不住了,问:“那牛姑姑,咱们这事……” 牛姑姑顿时没有刚刚的为难道:“我也知道,你看你那么瘦弱怎么能忍得了这事呢。姑姑明日就给你安排好,你且等着。” 夏青:……完美微笑。“那姑姑我便先回去了,这让人看着多不好啊。” 牛姑姑高兴的把夏青送出了门,夏青觉得你只要给足牛姑姑钱,她能爬着把你送回去。 第四十六章 挫败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不过才一天,她们果然如愿的到了太液池,她们想了想太子平日里出来玩的时辰,再算了一下时间,觉得皇帝最有可能经过的时间是未时。 于是等到未时,两人就站在湖边的假山后面,这条路也是她们特意选好的,不会离路太近,否则惹人怀疑,也不会离路太远,反正两人说话都可以听见。 两人站好位置之后却静了下来,两人对视一眼才发现她们说了她们要讲什么,可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问啊。 而且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讲那些话…… 好吧,她们多多少少都觉得有点难为情。 两人尴尬的瞅了对方一会儿,都有些焦急。 夏青心里想自己真的没有当演员的天分,为什么那些话说出来好像有些别扭,但夏青还是深吸了两口气,然后惊叫一下。 “啊?!你想当皇后!” 顾惟允明显被这一声惊了一下,她有些说不出口,额头都冒起了汗,但是看着眼含鼓励的夏青,硬着头皮开口道: “呃…呃…对!” 夏青看着顾惟允只说了这一句话就没再开口了,眼睛不断朝她使眼色示意她继续,顾惟允就深吸了口气,说道: “那个,我们,嗯,你说,陛下为什么还没有……还没有……嗯,那个” 夏青看顾惟允实在说不出来,也没有勉强,直接就稍微朝着路那边道:“没关系,我觉得陛下要是真要纳美人的话,一定会有你的,你可是宫里最好看的一个呢,冰肌玉骨、色若春晓说的就是你。” 顾惟允尴尬的想要把夏青的嘴巴堵上,怎么能,能这般。 夏青说完之后看顾惟允羞的完全不敢开口就接着道:“我看我们就是没去御前伺候,要不然陛下定然一眼相中你的。” 然后吭哧吭哧的道:“哼,都怪那些人欺负你,忌惮你的美貌。” …… 两人就这样不尴不尬的讲了半天,自己听着都有些臊得慌。 等过了一个时辰,两人确定了皇帝大概率今天不会在从这经过了。 两人都一脸失落又庆幸的回了宫正司,失落自然是因为前面进行的都很顺利,夏青以为遇见皇帝这一步也会很顺利的,结果开始便碰了一个软钉子。 夏青有些挫败,开始怀疑自己的方法是不是错的,反而是顾惟允宽慰道:“我觉得这个方法就是我们能想到的极好的办法,既快速又不会真的犯什么忌讳,于我和陛下两人也多有体谅,我觉得这个法子一定可行的。” 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和庆幸地道:“何况我是真的觉得陛下今日没来才是最好的,今日真是太……太……不自在了。” 夏青也这么觉得,幸亏皇帝没来,否则一眼就可以看破她们拙劣的演技,想到这里,夏青就把目光转向顾惟允。 顾惟允被她这么看着,也觉得不好意思,可她是真的说不出来啊,于是她低下头,微微侧过身去。 夏青看着这么害羞的顾惟允有些没办法,也躺下了,躺下之后夏青就在心里默默的祈祷:希望陛下和小太子一样看在顾惟允的美貌上就算发现了什么情况,也不要计较。 第二天,她们依旧在同一时刻同一地点说话,但是今天远比昨天自然的多,虽然偶尔还是有些尴尬。 但她们依然没有等来皇帝,这次她们自然是失望居多。 等到第六天的时候,她们俩只余下失望。夏青此时还觉得有些尴尬、心虚和挫败。 却完全不是因为她们的这出戏尴尬,因为这出戏到了现在她们二人都觉得熟悉了,且也没有最开始的那种不自在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的方法好像又失败了,而且最开始还那么笃定。 她当然知道什么事情都是会有概率和意外的,可是,这是自己下定决心之后做的第一件事,结果还是失败了。 她渐渐的心里好像升起一点厌弃,为什么自己这么没用,那么多人都在帮自己,但自己就是做不好。 夏青是真的觉得挫败。 夏青看着宫正司凌晨的天空,她有些睡不着,这回因为是冬天并没有什么星星,甚至因为早已过了十五所以月亮都不是很明亮。 她的四周都是黑漆漆的,就好像她此时的心情一样。 但是她毕竟已经活过一次,也毕竟不是一个真正的十五岁小女孩,她慢慢的开始调节自己的情绪。 她知道前面的那些事情走的很顺利,给她造成了一种好像这件事也一定会很顺,她也一定会成功的感觉。 但是坦白来讲,自己做的这件事情本来就是碰概率,而且本来就不一定会成功。 每一次成功之前好像都是漫长的等待。 于是在第二天的时候夏青看到脸也有些郁色的顾惟允,想了一下主动道:“你是不是有些失望咱们的计划没有成功?” 顾惟允就低下头道:“我告诉自己父亲做生意的时候也不是每一笔都会成功的。但还是……” 夏青就笑了笑道:“我明白的,你想告诉自己事情本来就有成败两种,但一时放在自己身上有些接受不了,对不对?” 顾惟允看了夏青一眼点点头道:“是这样,我有些不确信自己能不能成功。” 夏青就笑道:“今天是第七天,你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 顾惟允就摇了摇头,这件事她们都不是主事者,她们只有配合的份。 夏青就说:“既然没有更好的办法,我们就先做这个就是,我们的目的是要引起陛下的注意,可是几乎所有人都在做这件事。大臣难道不想引起陛下注意吗?百姓不想吗?后宫里这么多妃子不想吗?” 顾惟允愣愣的听着这些,然后夏青目光直直的对她道:“这么一想,陛下每天要注意多少人。而且有多少人都在等陛下,我们这几天又算得了什么呢?” 顾惟允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但是奇迹般的心里最后的那一丝尴尬和纠结消失了,既然所有人都在等陛下注意他,那她为什么要不好意思呢。 而且心情也好了很多,她觉得夏青说的很对,有些朝臣等了一辈子不也没有等来陛下的关注吗? 自己也不过是第七天。 于是她高兴的道:“对,这才几天,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 夏青有些头皮发紧立即道:“但是如果这个月这个方法依旧行不通的话,我们就得另想办法的,不能死守。” 顾惟允听完夏青的话心境更开阔了些,也更了解帝王这两个字所包含了多少东西,她真的觉得夏青很奇怪,有时候她说些诗词歌赋她不一定听过,但是很多生涩的东西她却能看的很通透。 第四十七章 故事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自从上一次两个人谈完之后,她们就更平和了些,不论是夏青还是顾惟允身上的浮躁都退散了些。 两人在假山旁说话也更自在了些,就当是闲聊罢了,她们还有很多话可以说,关于自己、关于六司、关于皇后、关于陛下,甚至是关于民生。 此时的她们不知道,太子殿下也在原来的院子里找她们找了好几次,但都只碰见新来打扫的宫女。 太子是想和这个宫女玩的,但是感觉她拘束的比自己的宫人还厉害,就有些不想玩了。 太子心想:一点也没有顾姐姐的活泼和那个女人的有趣。 太子败兴而归,也忘了问她们去哪了。 在还有两天就要进入二月的时候,两个人在心里都有些放弃了自己的想法,有些许沮丧,但是两人心里却并不灰败,反而更渴望和激动了。 未时左右,两人照例开始在假山后面说话,夏青和顾惟允有点想念太子殿下。 毕竟自从过来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不说,她们每天也没什么事情干,自然只能想想这个,想想那个,而且夏青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太子虽然任性了些,但确实很可爱。 夏青想到太子就想起她好像有件事情还没有问顾惟允,于是略带了些八卦的道:“诶,你是什么时候见过陛下的呀?” 顾惟允就想起了那天,她最开始的姑姑并不是牛姑姑,而是另外一位。 她劝姑姑的侄女不要去抢那妾室的儿子,直接抚养自己的女儿,说她不应蠢笨至此。 那时候的顾惟允才进宫不多久,自己在家说话就是娇小姐,说话一激动怎么会顾忌这些,于是就被姑姑以没完成差事的理由罚跪了。 她那些时日本来就因为才刚开始干这些粗活非常不适应,有些过劳在发热。结果那天还下起了雪。 顾惟允跪在雪里的那一刻是真的后悔了,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冲动,不应该那么天真的进宫,不知道她能不能活下去,她真是愧对父母族人。 正当她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她听到了脚步声,然后一个低沉又带着些疲惫的声音道:“让她回去吧,还嫌宫里死的人不够多?” 底下的人战战兢兢的应是。 那个人就又说:“后宫是朕的后宫,是不是她们都想在这里面只手遮天?” 顾惟允就知道这个人是皇帝,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因为那段时间的崔王案满宫皆闻。 但是她却好像怎么也抬不起头,她觉得自己的头好沉,快要把自己的脖子坠断了一样。 她慢慢的倒在地上,从缝隙里看见皇帝的侧脸,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她觉得这个人好像就是从天而降来拯救她的一样。 之后小太监把自己送回了宫正司,再然后自己就昏睡了两天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后就分到了牛姑姑手底下。 夏青砸吧了一下嘴,还是没忍住说:“为什么一个好好的英雄救美的故事被你讲的这么平淡?” 假山后面路上的皇帝也在想这个问题,他是不记得自己救过一个小宫女的,毕竟这件事情在他心里太小了,也是今天这个宫女说起来的时候自己才想起来。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听别人讲故事夸他,但是皇帝还是有些微微不满的,为什么自己这么一个英明神武的形象被她讲的这么平平无奇。 没错,等了十多天,皇帝终于又想起要去找自己的儿子了。 等他走到这边发现有人说话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就是故意的,绝不可能这么巧,但是当他凑近一点听到她们的话时他就不是那么怀疑了。 大多他听到的都是歌功颂德或是故意攻讦,前者是为了引起自己注意,后者为了利用自己。 这个小宫女明显是在讲自己的故事,本来皇帝没兴趣的,但是听到她在讲他自己他又有些怀疑这是故意所为,不过皇帝对于听她们夸自己这件事还是高兴的,于是就站在那里多听了一会。 谁知道这个小宫女讲故事的水平实在一般。 皇帝在那心思扭转的时候,夏青也觉的有些不好,好像周围太安静了,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的直觉救过自己很多次,所以感觉到心里有些激烈的跳动后就转身稍稍看了一眼,假山挡住了,夏青什么也看不见,但她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转过头来,对着顾惟允边眨眼边说:“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才想当皇后的?” 赵承明挑了挑眉,这会他是完全相信这就是个巧合了,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自己想当皇后。 不过他对这个话题颇感兴趣,于是就继续偷听别人说话,对于偷听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赵承明一点都没有,你能指望一个帝王有什么强烈的道德感呢? 皇帝身后的许济却眯了眯眼,他是没有皇帝那么多疑的,正是因为不多疑,才觉得这两个宫女多少透着些不正常,他用眼睛扫了一眼四周,发现这两个宫女站的位置真的算是恰如其分,而且其中一个宫女的声音总觉得有些熟悉。 顾惟允看着夏青的神色和她额头上陡然冒出的细汗,也捏紧了双手,脸都有些紧张到苍白。 然后咽了咽口水道:“有这一部分缘故,但是你知道的,我也想整改六司的,可是要升到司正上去我起码得十几二十年,太久了,都不知道六司在不在了。” 顾惟允和夏青这些话说了很多很多次了,自然知道怎么才能让她们的一句话里透出更多她们想透出的信息。 于是夏青捏着顾惟允的手继续道:“我觉得你一定可以,我都没见过比你还漂亮的人,现在就是陛下没动静,若是陛下有动静了,见着你一定喜欢。” 顾惟允也紧紧拉着夏青的手,她们就这样面对面站在假山后面,好像在给对方力量,因为这件事实在不能算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失败她们很可以能会被打板子乃至赐死。 可是如果成功,她们就真的能初步达成自己的目标。 于是她装着羞涩的音道:“你又开始说胡话了。陛下见过那么多美人,怎么会觉得我好看。” 夏青立马接着道:“我觉得你比宫里所有的人都好看,尤其是你的气质,特别出众。陛下要是不喜欢你我就把这扫帚吃下去。” 顾惟允听到就叹了一口气道:“唉,但是不知道陛下什么时候开始呢?” 夏青也叹了口气。 赵承明:……太忙,竟然有些忘了这回事。 第四十八章 不丑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此时此刻,夏青和顾惟允两个人的手紧紧地握着彼此,她们都觉得在这一刻和对方是真正经历了同生共死,有些激动也有些感动。 眼睛都红红的。 皇帝原本想走,却没想到听了这么精彩的内容,他现在是真的不怀疑这是故意在他面前说的了,毕竟没有谁这么脸厚和大胆,还是两个小宫女,在皇帝心里,这是更不可能了。 不过听了一会的皇帝想,还是另一个宫女会讲故事。 他一直听那个宫女夸另一个的貌美非寻常,讲的绘声绘色,就有些好奇和心痒。 他本身就长得不差,而且也颇为喜欢长得好的人,不论朝臣还是妃子。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张致那老家伙越来越丑了,自己是见到他就头皮发紧。 再听到夏青吹牛要吃扫帚的时候更是乐不可支,他觉得自己见过这么多美人,会在意宫女的那点美貌? 定要让她吃个扫帚才行。 对于为难人家一个小宫女有没有不好意思,赵承明表示根本没有,他心想捉弄人多有意思啊。 本来他是不喜欢捉弄这些宫女内侍的,因为捉弄她们也太有失身份和没趣了些,但她们既然说的是和自己有关的,而且那个宫女看着也活泼些,逗着也应该很有趣。 于是他眼尾稍一瞥身后的许济,许济就明白了。 许济其实觉得不太对劲,但他知道皇帝并没有觉得,他就没有多说,只是想宫里现在这么多能人了吗?设计皇帝的心思设计得这么准。 许济突然高声道:“陛下驾到。” 他们所有人包括赵承明的眼光就聚在假山那,他们都很好奇到底是怎样的美貌让另一个宫女夸下海口。 但其实他们是有些不信的,京城里什么样的美人没有? 夏青和顾惟允听到这句话,双双看了彼此一眼,然后夏青指了指脸,顾惟允点头表示明白。 她想了些害怕的画面让自己的脸色更恐怖惊慌了一点,然后和夏青慢慢的出了假山。 赵承明和身后的人就都看到了,两个拿着扫帚的宫女低着头在他们一众人的目光下,一点一点的挪出来了,光是她们的步子就能感觉到她们的惊慌和尴尬,才走出假山几步,两人一起跪下道:“参见陛下。” 赵承明看着这两人不知怎么有些想笑,他当然看过其他宫人被抓包的情境,大多冷汗直流,诚惶诚恐,看着都有些没趣。 但是这两个是真没让他失望,惊慌也有,但更多的还是尴尬。 其实赵承明也没看错,这件事本来就是她们俩设计的,她们俩能有多诚惶诚恐,这点惊慌的表情还是她们酝酿的,她们主要是也不知道皇帝想干嘛。 赵承明看着两人低着的头,道:“刚刚要吃扫帚的是哪个?” 好嘛,直接都不掩饰自己就是偷听别人讲话了。 夏青顿时知道皇帝想干嘛了,她是真的有些无语,正常人不是应该先看美人长什么样嘛? 但她还是答道:“回陛下,是奴婢。” 皇帝:“抬起头来。” 夏青抬起头来之后最震惊的竟然不是陛下,而是许济。 许济现在不仅震惊,而且愤怒,当他认出夏青的那一刻,愤怒直从心底往上窜。 他觉得许中一定是不想活了。 但是皇帝看了一眼她的脸后,有些失望,估计旁边那个也就是个小有姿色罢了,自己果然不能抱有期望。 于是皇帝有些意兴阑珊地道:“你也就一双眼睛长的还过得去,难怪看别人都觉得是美色,还敢大放厥词,看来今天是一定得吃扫帚了。” 夏青:……果然和太子一样嘴毒。她心里是真的忍不住腹诽,她知道自己长的不是非常好看,可是稍稍打扮一下清秀总算的上吧。 但想到皇帝好像真的想让她吃扫帚,于是夏青连忙道:“回陛下,非,那个,非礼勿听。” 最后四个字夏青声音小的除了顾惟允根本就没人听的清,顾惟允骇了一跳,觉得夏青真是胆大,也不知道皇帝听没听见,正要开口圆过去。 就听见夏青又开口,这回是所有人能听见的声音了,她道:“回陛下,奴婢狂妄有罪,但奴婢觉得顾惟允真的是人间角色,陛下可否先一观。” 赵承明可有可无地道:“那你也把头抬起来吧。” 顾惟允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起了头。 周围人都一静,他们在看了夏青之后期待并不高,但是这也确实超出他们原有的想象。 倒是许济最先缓过神,因为顾惟允他也早有听闻,毕竟夏青专门带着人去司膳司转了一圈,许济垂下眼想,就是不知道自己那个蠢弟子在这件事情中到底起了什么作用。 是泄漏了陛下的行踪还是就是他帮忙设计的。 他心内叹了一口气,十一月时还能让他回司礼司,现在却也有些说不出口,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 除了这件事,这个弟子很合他意,但是这件事就足够让他死九回。 皇帝也稍稍晃了一下神,可能是实在把期待放到了最低的位置上,顾惟允现在这身装扮并不十分惊艳,可是那张脸确实可以艳压宫廷里的女人了。 他此时心想难怪那个宫女敢说大话呢,他沉默了良久,虽然不想承认可还是道:“倒是不丑。” 看到自己这句话刚落,两个宫女都有点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他心下有些嗤笑,于是道:“你想当皇后?” 他看到顾惟允刷的一下脸就变了颜色,是真的话音刚落脸就红了,有被戳破的红也有羞涩的红。 顾惟允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不如实话实说,反正,反正她们刚刚也说过了,于是道:“奴婢不知天高地厚,但是……” 顾惟允没说完,但皇帝已经知道了,他挑了挑眉,除了好颜色这一点之外,他觉得这个宫女也很大胆,有些意思,于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便走了。 她们两人赶紧低头送驾,然后有点懵。 她们觉得皇帝这样说,应该就是要封了顾惟允了吧,结果皇帝什么都没说就走了,但是看样子明明就是感兴趣的意思呀。 两人站起来后,都有些呆,夏青迟疑地道:“咱们应该算成功了吧,只需等消息?” 顾惟允却摸了摸自己的脸后道:“我是不是还是不够好看,陛下只说不丑,我果然应该用德行吸引他的,书上说的真没错。” 说完看着还有几分失落和挫败。 夏青就道:“我们根本没机会展现我们的德行,一个皇帝会关注一个宫女的德行吗,我们要先引起他的注意,然后再用德行来锁住他。” 夏青一脸坚定,顾惟允道:“真的吗?” 夏青立刻点头,而且还道:“而且你就是非常漂亮,你不要怀疑……” 立刻安抚起这个被喜欢的人用“不丑”两个字来回答的少女。 夏青心想:自己果然是个贴心的人呀。 第四十九章 说教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但是夏青安抚完顾惟允之后,越想越有些不得劲。 当时皇帝在看着顾惟允,自己扫了一眼发现许济的脸色,她总感觉自己好像忽略掉了什么。 心里还有点慌慌的。 走着走着,夏青终于想起哪里不对了,许济认识自己! 当日在甘露殿,许济也在现场的,只是自己当时还不熟,所以没有关注过。 他怕是对许中和自己的事也有了解,毕竟那天在甘露殿谁都能看出许中不对劲。 那自己这次出现在太液池,这个皇帝最近经过了很多次的地方,会不会被许济以为是许中告诉自己陛下行踪的,而且他肯定知道自己和许中十五花灯节时见过面。 那许中…… 夏青想到许济的那张黑脸就觉得不好,于是把扫帚递给顾惟允道:“我有点事,你先回宫正司。” 说完就转身走去,步伐虽不快但也不慢,背影还是能看出几分急切。 顾惟允迟疑的拿过扫帚,正想问你去哪里,发现夏青已经走了。 此时许中也正在房间里想:不知道夏青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他知道夏青调去太液池的事,也知道今天陛下的行踪。 许中这个位置太敏感了,六宫瞩目,而且,许中微微眯了眯眼,六司还没有完全在他手上,这座十几年没有人管理过的宫廷太乱了,探子都多到不知道是谁家的。 所以他一点动作都不能做,要先把这些探子暗线都清理出去才行。 许中正担忧着夏青,就看到外面的小内侍进来禀报道:“许大人,夏姑娘在外面求见。” 是的,内侍是熟人,一直跟在许中身边的那个。 许中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出去,看到门口的夏青,他才放下心,他还以为她出什么事了才来找他呢。 夏青看着许中出来,板起脸道:“公公知不知道许总管会怀疑。” 许中一下就明白了,他没说话,只是问道:“你怎么来了?事情可顺利。” 夏青听着就更生气了,她一时没想到,他怎么也不给她说,还在这里假装无事。 于是夏青就越过他往里走,许中有些慌,他从来没见过夏青生气啊,于是也赶紧跟着他往里走。 夏青的心有些酸酸软软涨涨的,她自然知道他为什么不给他说,可是她也气他不和她说。 于是转过头来就揪着许中的袖子要哭不哭。 许中一看门口向里面望的小内侍,顾不得内心的什么柔软情绪,一把拉下她的手。 又连忙把脸稍微绷了起来,然后一脸老成严肃的对夏青说道:“夏青,你先放开,光天化日的,即使你年纪小也不能如此不合礼数。” 夏青磨磨牙,也就他觉得她年纪小,自己要真说出来自己的额年龄绝对能吓死他。 但是看着许中板起的脸,背起的手,还有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眼睛里的无奈,夏青就更喜欢他了,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呢。 但是她也更想气他了,于是她一个上前,直接抱着他。 许中吓了一跳,连忙往门口一看,发现内侍长大了嘴巴,看到他的目光后才把脑袋缩回去。 他吓得赶紧把夏青从身上扒拉下来,觉得夏青真是胡闹,然后越发板起脸道:“这还是在宫中,越发不像话了。” 等把夏青放开以后,就更来劲了,道:“这是在皇宫,你要注意些,还要小心些,也,也要端庄些,哪有女子如此,别人看着定会笑话的,还会指责你。” 絮絮叨叨的一直说着,过完了这把老成持重的瘾后才停下,就看到夏青一脸谴责鄙夷的看他。 他一下就想起了十五那天晚上,脸色有些尴尬,目光到处游移,但是马上又转回来,对着夏青说: “和你说过很多次了,在宫中不要做这种怪表情,出去也不要做,女子还是要注意形象的。” 好嘛,夏青看着许中越来越有劲,就嘟了嘟嘴转过去心想:下次再也不抱他了。 然后看着许中还在讲女子应该如何如何…… 这是许中新发现的话题,因为许中发现夏青完全不懂这些一样,许中就觉得自己该多给她讲一讲。 倒不是觉得现在的她不好,而是这些明明大家都懂的东西她却不懂,甚至都不知道,那她和别人说话岂不是很容易出事,要是被当做精怪可怎么办? 夏青觉得自己的话题好像偏到不知道哪里去了,自己不是来找他麻烦的吗,为什么自己却听了这么多说教。 于是夏青终于捂住了耳朵道:“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许中听到之后内心气了个倒仰,他现在觉得自己任务深重,这种话怎么能说,自己一定得多教教她,不能让她露馅。 不过,许中看到捂住耳朵的夏青心里也稍微松了一口气,终于把她的话都堵住了。 白切黑许大人内心:一点点得意和轻松。 许中见夏青略过了话题于是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夏青直接看了许中一眼,不想说话,就托腮坐在那里。 夏青想为什么会突然变了呢,明明十五花灯节的公公很温柔的,可今天怎么又开始说教起来了? 难道是十五那天场地压制还是节日压制,夏青想不通,深深在心里忧愁的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脾气真是变好了太多了。 但是她却不知道,此时那个爱说教的公公看着她有多温柔。 许中看着托着腮的夏青,其实他知道夏青为什么来的,他知道这是夏青害怕他受罚呢,而且夏青托腮的样子也很……嗯,很有趣。 许中是真的觉得夏青哪里都好,但是他不能说,因为他知道她的性格,若是自己一夸她,她怕是能顶破天,所以平时得教着些,不能轻易就夸她。 夏青一直坐在那里,许中也不可能出口叫她走。 他们很多天没有见面了,许中自然也是想她的,而且现在反正已经过来了,多一会少一会有什么关系呢。 于是就叫了内侍去拿些点心,再送些茶水上来,然后就去处理公务去了。 夏青就坐在旁边开始吃了起来,吃了一会,觉得坐着不舒服,就跑到许中旁边坐在席子上靠着他睡。 睡之前还对着许中道:“今天不许再说教我,装什么老成,你自己才多大。” 说完还瞪了许中一眼。 听到这话,许济又想要说说她,但是就看见她趴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许中看了一眼刚刚被吩咐关上的门,到底也没再说教什么,慢慢来吧,她还小呢,如此想着,许中伸出另一只手来温柔的摸了摸夏青的脑袋。 他真的很喜欢,喜欢这样安静又美好的时光 第五十章 师傅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等到许中觉得自己的师傅大概率要回来的时候,他就摇醒了夏青。 对着睡眼惺忪的夏青道:“夏青,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夏青虽然刚睡醒,且许中太清瘦了,以至于肩膀有点硌人,睡得不是很安稳,但是夏青可没忘了自己的目的。 刚才被许中带跑话题自己就有点后悔,现在更不能走了。 于是她瞪了许中一眼道:“许公公这么快就厌烦奴婢,想赶奴婢走了?” 许中一愣,为什么夏青也学的和师傅一样阴阳怪气了? 他正要说话,就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连忙把夏青稍微推开了一点点。 然后准备出门去迎接,废话,在这后宫里现在敢进他屋子不敲门的只有两种人,师傅和探子。 谁知道夏青也立马跟着站起来,然后笑着对许中挑了挑眉道:“等着瞧吧。” 说完她就快步走出去,打开房门,然后就看到了许济身后还跟着一个当时也跟着的内侍,当然许济的脸色简直吓人,许笠确是有些不明白。 但当许济和许笠两人都看到开门的是夏青之后,两个人都脚步一滞,然后才看到许中也从门内出来,胳膊还有些不舒服的样子。 四个人都没说话,许笠好像有些明白了,小声又带着疑问的对夏青道:“夏……夏,夏姑娘?” 夏青看到之后就知道这个是许笠,二徒弟,她当然也是听说过的,十五的时候许中还问自己要不要见见呢,没想到到是在这里见了,于是她灿然的对着许笠一笑。 许中看见这个笑容后心里隐约觉得有些不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正要要开口说话,就看到夏青大步下去走到许济面前也没有行礼,直接高兴的说道: “师傅,您回来了,累不累啊”说完还转头给许中说道:“许中,赶紧给师傅和师弟上茶呀,愣着干什么?” 许济:她怎么在这?她怎么脸皮这么厚!!!! 许笠:这就是夏姑娘?这是活泼……不应该是大胆吗? 许中真的这一刻完全语塞,还有些想撞墙,心想:自己还是说教少了,但是她叫师傅的时候……有一点点高兴。 不过许中立刻收敛了心神,他觉得今晚可不是好过的。 夏青说完话之后院里更静了,连外面的内侍都悄悄的关上了房门,心想从前只知道许大人对夏姑娘不同,没想到夏姑娘自己也这么不同啊。 许济的怒气都有些凝滞,他觉得自己还是见识少了,他伸手让身后的许笠把自己扶进屋里,他觉得自己要缓一缓。 许笠和许中也多少有些凝滞,但是看到师傅还是马上都行动了起来。 夏青看着这一幕心下有些得意,自己难道不能靠自己的努力和勇气夺取幸福吗? …… 等大家都冷静下来,已经是一盏茶之后了。 许济坐在上首,许中和许笠跪坐在下方,垂着头,夏青看了一眼许中后也跪坐在了许中的旁边,但是却没低下头。 许中看了一眼夏青后忍不住瞪了夏青一眼,夏青则直接一挑眉,心里暗道:哼,你能拿我怎么样? 许中是真的觉得自己头疼了,不应该因为她还小就隐隐放纵了,应该多说教说教的。 许济坐在上首看着下方的这个宫女和自己的大弟子打眉眼官司,他额头上的青筋忍不住跳了跳,然后他吸了口气对夏青道:“夏姑娘不是应该在宫正司或是太液池吗?怎么有空来杂家这边,怕不是走错了路吧。” 许中听到之后就连忙说:“师傅,她……” 但是一抬头就感到两束灼热的目光定在自己身上,一个来自上首的许济,许济定定的盯着他,里面暗含警告。一个来自旁边,他转头一看发现夏青也正似笑非笑的盯着他,目光里也满是警告。 他一时有些哽住,开不了口。 但是他能听到旁边的夏青回道:“回师傅,我是特意来找许中和您的。” 许济听到这声师傅,觉得自己真想把许中赶出去,真是孽徒,于是开口道:“不敢当夏青姑娘这声师傅,等到夏青姑娘飞上枝头怕是要了杂家的老命啊。” 夏青听到许济的话就感觉有些满足,啊,这阴阳怪气的声音才符合自己对内侍的想象。于是她道:“师傅,您说笑了。” 许济皮笑肉不笑地道:“杂家哪里敢说笑,夏姑娘在太液池唱的那出戏极好,就是不知道我这蠢徒弟参与了几分,怕是还被夏姑娘牵着走呢。” 说着许济就越来越生气,瞧瞧许中是怎么说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知道吗? 许济一时怒气上涌,抄起桌子的公文就砸许中,许中不敢躲的,但夏青能让许中在她面前被打吗?她直接起身挡在许中前面。 许中一看也害怕夏青挨打,于是立刻抱着她转了转,结果还是没来得及,两个人都被打道了。 夏青心想这是何必呢,一人受伤变成两人受伤。 许笠更是在旁边看的一脸目瞪口呆,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啊,他,他还在震惊当中啊。 许中放开夏青,直接跪下对许济道:“师傅,让夏青回去吧。” 许济更生气了,直接放弃了自己阴阳怪气这一招,对着许中骂道:“看看你那猪脑袋干的什么事,你知道她在太液池干了什么吗,还是直接你给她出的注意,我看你就是钻在人怀里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你自己是个什么样你不清楚是不是……” 许济没说完,夏青直接吼道:“许总管。” 这声音直接打断了许济更多的话,夏青心疼了,怎么能这么说许中呢,怎么能这么说许中呢。 于是她眼里含着泪对许济吼道:“您怎么能给他说这种话,您是他师傅啊。” 许济也有点后悔,即使要骂这个弟子也不该在夏青面前骂他的,这让他的面子往哪放,他真是气昏了头。 夏青还要再对许济吼的时候,许中制止了,然后面色有些苍白的对夏青摇了摇头。 夏青就深吸了两口气有些哽咽的道:“我觉得许中很好,怎么样都很好,我是和他有牵扯。但是今天的事与他无关,我知道许总管会误会,所以特意来解释的。” 夏青很难受,她一直知道许中决定喜欢她很难,他要过自己那一关,他的自卑远比自己深重的多,而且,她今天才意识到,许中身边的人也一直会给他施压,会提醒他的身份,而且还是最亲近的师傅和师弟。 她真的很心疼自己的许公公,全世界的人都在给她的许公公一遍一遍的说他不配,他怎么敢呢,他怎么敢呢? 夏青抹干净眼里的眼泪,转头认真的对许中说道:“我一直都知道的,可是我喜欢你,喜欢的就是你。” 许中看着夏青水亮又漂亮的眼睛,眼睛也泛红,这是自己一直放在心上的女子,她说她喜欢他,她说,她喜欢他。 许中帮着夏青抹干净脸上的泪,再也忍不住了,想要告诉夏青自己也喜欢她。 他想,以后有什么关系呢,她说的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关系呢,自己的心意以后大概会被辜负厌恶嘲笑有什么关系呢,现在,她说,她喜欢他啊。 不论是真是假,不论她是因为孤独还是真心,反正自己早就开始沉沦,于是张口要说。 但是夏青捂住了许中的嘴巴,对许中说: “没关系,我知道你很难相信,如果我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我也很难相信的,我知道的,公公不要勉强,我们有很漫长的时间,还有一辈子呢,等我成为你妻子的时候你再对我说也不迟的。” “或者等我们都老了,快要走不动了,你对我说也不迟的。” 第五十一章 等着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许笠在旁边看着,突然有些明白师兄为什么就是放不下夏姑娘了,谁不想要一个贴心的人呢,何况还是他们这种注定一辈子孤独的内侍。 即使只有几年,其实师兄也是会觉得幸福的吧,师兄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是为了宦官或是得用才学的认字,可是师兄从小就读了很多书,大概也是向往这种情意的吧。 许济也有些怔愣,他更不相信夏青说的话,因为他就没看见几个好下场的。 他难道没看到过太监动心的吗?他自然看到过的,太监也是人,怎么可能没有心。 但是他正是因为看过,所以才更不相信。谁不是心给了,忙给帮了,钱也给花了,结果最后不仅人走了,还反过来骂这些人痴心妄想。 但是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睛发红的弟子想:自己真的能制止住吗?他自己都不在乎自己最后会不会人财两空,他还能怎么制止。 他心下叹了口气,正要开口说话。 夏青这边也安抚好了自己的许公公,她知道她也不能怪这些给许中不断添压力的人,因为他们的世界也是如此,他们只是说了他们认为对的话。 夏青止住哭泣,然后对许济道:“师傅,我原本就是司膳司的,自然有几个朋友在那,我听到了华清宫女官打架的事情,又向别人问了路,自然就猜到了皇帝必然会走太液池,我们在那等了已经将近半个月了,许中并没有给我透过消息。” 许济其实现在也有些不想追究这个了,于是只是说了句:“知道了,你下去吧。” 夏青缓和了心情,自然也有心情打探今天这件事的后果。 于是,小心瞄了一眼上面的许济,然后小声的说道:“我觉得那顾惟允长的挺好看的,人还很聪明呢,看着好像陛下也对她挺有意思的,怎么没有后续了呢……” 越说声音越小,但偏偏在屋里的人都能听见,许笠现在是真的觉得夏姑娘这胆子太大了。 许中正沉迷在喜悦中不可自拔,觉得夏青哪哪都好,他觉得自己的心现在一定泡在春水里,温温的、软软的还有点甜。 许济则是抽了抽脸皮,皮笑肉不笑的对夏青道:“没有夏姑娘你聪明,杂家可没见过比夏姑娘还聪明的姑娘。” 夏青也知道许济这是在讽刺自己,于是讪讪的笑了下,但还是止不住的看许济,许济则是低下头去不说话了。 许笠看到这一幕,又想到自己在勤政殿听到的,于是对夏青姑娘道:“夏姑娘且不用担心,等着便是。” 许济心里简直气的有话都说不出,狠狠的瞪了一眼二徒弟,心里想:怎么都是一群蠢东西。 但是夏青听到这话眼睛都快放光了,直接高兴的大声道:“真的吗?真的吗?!” 许笠正要回答看到师傅的眼神,立时悻悻的缩了缩头,不敢再看夏青的眼睛,也不敢再说话了。 夏青注意到之后也收敛了一点笑意,然后又大大的对许济笑了一下道:“那师傅,我先回了。” 说完还对许笠也灿烂的笑了一下道:“师弟,我先走了,出来许久了。” 许笠先看了师傅的脸色一眼,然后才转过头来对着夏青稍微点了点头,也抿出一个笑来。 夏青就转过来看着许中,手指捏着他的衣袖一点一点的轻轻抠线头,然后小声的凑到他耳边说:“公公送我出去吗?” 许济看着觉得自己的怒气真的有上涌的趋势,他现在顾不上生气别的了,他是真的怀疑这个徒弟的品味。 许中却觉得甜蜜的不行,但还是板着脸把她的手拉下来,轻声道:“在师傅面前规矩些。” 夏青就瞪了他一眼,许中却更觉得自己好像浑身都被电了一下,酥酥的。 但是许中还是严肃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对师傅行礼道:“弟子先去送送她。” 许济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疼,这是收个徒弟专门来气死师傅的吧,直接无奈的挥了挥手。 许中就把夏青送出了门外,夏青出了门就挑着眉对许中得意的道:“就没有我搞不定的人。” 许中先是无可奈何的笑了笑,没敢说师傅可能是被她气的不想理她,不过还是板着脸道:“以后对着师傅不能这么没规矩,也不能……” 夏青直接摆摆手走了,自己才不耐烦听这些呢。 事实证明,夏青不管再怎么变还是那个潇洒的自己。 许中看着夏青的背影,剩下的话也咽了回去,真是,总有把人气的跳脚的本事。 不过,许中想了想夏青发红的眼睛,怕她回去受人欺负,就看了眼内侍示意他跟上送回去,内侍立刻弯腰去了。 这箱,许中回了屋子继续跪在地上,许济刚刚喝下一口茶,心情也顺了些问道:“她说的是真的?” 许中低头应道:“是真的。” 许济还算了解这个弟子,既然他这么说,那多半他是没有插手帮忙。 但许济还是想了一下道:“那这么瞧着那姑娘可有些聪明,能把握住几分陛下的意思,你以后可别后悔。” 许中跪在地上,没有一丝犹豫地道:“弟子绝不悔。” 许笠在旁边鼻观眼眼关心,没敢开口,也没敢起身离开。 但许济还是关注到了这个小弟子,直接阴阳怪气地道:“小许大人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话多的很吗?” 许笠一下就道:“师傅恕罪,弟子知错了。” 许济就哼道:“认错认的比谁都快。” 许济看了眼底下跪着的两个弟子,也无心教训了,直接到:“许笠选些容貌上佳的宫女,把名单交给许中,许中你就查查她们的背景,最后挑出八个把名单递上来,这背景你可知道怎么挑?” 许中也在御前伺候,自然知道怎么挑,于是立马应诺。 许济想了想就再加了句:“挑些主动些的,没动静的不需要知道吗?” 两个弟子齐声应诺,然后下去了。 许济留在屋里,就想着今天的事,心想这两个宫女到底还是成功了。 皇帝从东宫回去之后到底还是想起了他已经忘记好几天的事情。 赵承明在内心想,虽然最开始自己也是可有可无的,但是看到了顾惟允,想起她那双当时有些许红的眼睛,真跟小兔子似的。 越想赵承明就越觉得自己的嗓子也有点发痒,不自在的咽了下口水。又想起了她的那些话,被人拒绝过的赵承明只觉得心内熨帖,不愧是自己,走到哪都会有人芳心暗许。 皇帝在这边得意了一下,自然就想起了这桩事,就略想了一下对许济道:“你去看看,选八个吧,朕亲自看一眼。” 顿了一下道:“要好看的,背景干净,性子不要太软绵。” 然后哼笑一声道:“最好能把那些世家的闹起来,她们不是闲吗?另外六司那边让你徒弟和胡琼看好了。我设立六司可不是让别人磋磨的。” 赵承明想到这几天陆瑾传来的信,说他一到相州就遇到了刺杀,昏迷养伤了近两个月,最近才终于有点眉目,再有一个月应该就可回朝。 皇帝眯着眼睛有些沉怒,但是想到陆瑾交上来的结果,呼吸又有点急促,若是真的话…… 皇帝想自己得先为这件事做点什么准备,也免得自己到时候还要为后宫分心,这么一想,倒觉得顾惟允提醒的真是时候。 于是就道:“上心着些,背景一定要干净,要聪明些。” 许济躬身应诺,然后小心的看了一眼陛下,迟疑了一下,想到那个和弟子有牵扯的宫女,轻轻闭了闭眼,他真是想把收徒弟时候的自己扇几巴掌。 他小心的问道:“那今天下去的那个……” 皇帝就睨了许济一眼道:“还有比她漂亮?” 得,许济一下就明白了。 第五十二章 生祸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这边得到准确消息,高高兴兴地回了宫正司。 打开门发现同寝内的三个人都还在等着她,是的,是三个人。 自夏青来了之后宫正司的氛围好了很多,因为她抱了一个最大的大腿,足够庇护她们这间房间。 而自上次夏青特意给她俩留了一些点心后,荣玉和乔欢就比较依赖和亲近夏青,所以夏青看见她们都在等她也没觉得有什么怪异的。 她开心的朝顾惟允眨了眨眼睛。 顾惟允早就猜到夏青该是去找许大人了,现在看到夏青向自己眨眼睛,还一脸高兴的神情。 顾惟允心里若有明悟,她直直的望着夏青,目光里隐含着些激动和询问。 夏青高兴地点点头,顾惟允就一下从床上做了起来,走上来拉着夏青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很想说一声谢谢,但是觉得太浅薄了。 她现在是真的觉得夏青就是自己生命中的贵人一样,自从遇见她,自己的计划就一直在成功。 她们俩手拉着手看着彼此只笑也不说话,却不知道此时也有人看着她们目光闪烁不已。 这边夏青和顾惟允开始等着旨意传来,也不再焦躁,每天就是去扫扫太液池。 也不知道是生了什么雏鸟情结还是怎样,她们俩都很喜欢太液池湖边的假山。 每次都会在假山旁边坐一坐。 夏青:“你别说,太液池的景色是不错,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顾惟允就柔和的一笑,道:“以前你只注意说的话了,何时看过这里的景色。” 夏青就道:“嗯。成功的感觉是比较好,你不知道我得到消息的时候差点蹦起来。” 夏青一脸笑意的坐在湖边的草地上,心里觉得惬意,而且这会也不嫌衣服难洗了。 她们等了几天还没有等来旨意,却遇到了一个在夏青看来出现的颇为怪异的人。 两人看见人之后,本想从假山后面绕过去,不与这位主子相撞。 但是有意撞上她们的人,她们也没避开。 两人齐齐跪下行礼道:“奴婢参见吴美人。” 吴美人看着眼前的两人,重点看了一下顾惟允,心里道:难怪能使狐媚手段,长的一副狐媚的样子。 她就笑着对身边的姑姑道:“姑姑你看,这两个小宫女看着多伶俐可爱呀。” 吴姑姑立马就接道:“是看着喜庆的不行,要不美人把她们带回宫里去吧。也好逗美人开心。” 吴美人不在意的一笑道:“那就带回去吧,你看着安排就行。” 说完转身就走了,半分心神都没留给她们。 夏青两人一下就明白了,顾惟允脸色有些白但还是镇定。 她们都知道如果今天去了吴美人那里,怕是这辈子都难出头,而且……你还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丧命,宫里无缘无故死的宫女也不少的,尤其是前些年宫里还没有六司的时候。 夏青却觉得吴美人来的有些刻意,以前从未听说本朝有宫妃喜欢来这里的。 但是此刻已经容不得她多想,她看到那吴姑姑竟然已经递眼色示意身后的两个内侍把她们拉起来。 她立刻避开内侍的手道:“姑姑且慢。” 那姑姑就斜眼看过来,看的人心里生寒,但是夏青会怕吗? 夏青继续道:“若是能为美人效力,自是我们的福分。但美人若是想要奴婢去清忠殿伺候,还请美人差姑姑或宫女内侍走一趟宫正司。” 夏青此刻更感谢许中了,当日去安乐所除了她自己要的史书,许中也给她两本六司律,因为他觉得她总会出什么事情的样子。 夏青心中想:感谢未卜先知的许中,感谢勤奋好学的自己。 但此刻,她还是敛了又蠢蠢欲动的思绪,忙低头说道:“宫女的调离也得先告知其原所属,待原所属考察同意后,需向司礼司递交宫女的来去消息,由司礼司记录在簿后方可。” “奴婢们人微言轻,但在宫中着实不敢踏错一步。” 吴美人这才转过身来,和吴姑姑一起看着这个宫女,夏青感觉到周围的目光,于是把头低下去。 她们最开始都不是很在意这个小宫女,全在顾惟允的那张脸上了。 此时看,却觉得两个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吴姑姑自然知道这个规矩,皇帝让人设立六司,定下六司律后就差人往每个宫里送了六司律,意在警告。 但是她没想到一个小宫女也会知道。 吴美人却居高临下的哼笑一声道:“这小宫女出言不逊冒犯本宫,本宫不喜,掌嘴。” 夏青顿时心中一怒一寒,宫妃用刑自然是要经过司律司的,而掌嘴这种小事却无需,只是一句冲撞一句冒犯,她怕是能在这里被掌嘴到死。 但是她能拒绝吗? 此时顾惟允也觉的牙齿在发抖,是怕的也是怒的,她觉得心中好像有股火在烧,这群人从根子上已经烂了,她们两人谁都知道这桩事为何而来。 她正要开口,却发现垂在身边的手被夏青拉住了。 夏青知道,如果顾惟允开口,她只会比自己打的更厉害,因为脸就是原罪。 所以顾惟允不能开口,吴美人再跋扈也不能说一个没有开过口的人冒犯了她吧。 夏青低下头道:“奴婢谢吴美人赏。” 吴姑姑遍示意左右的人上前,两人一个上前抬起夏青的脸,一个便挥手下去。 夏青紧紧的盯着吴美人,吴美人也好整以暇的看着夏青。 此时的夏青根本就不配和吴美人站在同一位置上,吴美人根本就不在意夏青的眼神。 她只会欣赏她这种临死前的反抗。 当那一巴掌挥下来的时候,夏青感觉脸上剧痛,耳朵也有些轰鸣。 但是夏青根本就来不及反应,第二下立马就来。 顾惟允听着身边的“啪”“啪”一声一声作响,眼睛瞬间通红掉下眼泪。 顾惟允自进宫以来很少会落泪,但是这一次当声音响起的时候,她便一滴一滴往下流。 她想,她不会放过所有人,她对权势的渴望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太子像个炮弹冲进太液池寻找这两个不告而别的人时,看到的就是温和的顾姐姐在一旁哭泣,而他的玩伴正在被打,他一下子就生气了。 但他敛了脸上的怒容,这也是太傅教他的,以前他总是有些摸不透,但如今却是有些会了。 于是在夏青脸上的第四下快要落下的时候,就听到了太子道:“住手。” 夏青虽然觉得这会头晕脑胀,脸上也疼的说不出话,但是还是听见了。 她越疼就越需要些分散注意的事情。 开始慢慢的胡思乱想,为什么他不能两边都打,只打一边?会不会以后自己的脸左右明显不对称? 听到太子殿下的声音后,她就想原来自己还有这个福分吗?现在就有人来救自己了。 第五十三章 马屁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和顾惟允觉得太子殿下是盖世英雄,但其他人不觉得。 看到太子殿下,她们这些人虽然奇怪,却并没有什么好怕的。 她们一齐给太子殿下见了礼,没错,吴美人也要见礼,只是无需下跪就好。 太子可是国储,他只需向皇帝皇后行礼,向太傅执学生礼罢了。 吴美人行完礼就问:“太子殿下怎么来这里了?” 太子就用眼睛一扫吴美人,吴美人心里一紧,有些发寒,太子才多大就有如此威仪了。 太子淡淡的开口道:“你是在问孤的行踪吗?” 吴美人心里更坠了一下,窥视帝踪犯忌讳,难道太子就不吗? 她脸上有些尴尬,但还是连忙道:“不敢,妾只是关心太子殿下。” 太子就直直的盯着吴美人瞧,慢慢的才道:“孤倒是不用你瞧,你只需要多为父皇分忧便是,免得一日日的在父皇后宫闹,搅得他不得安宁。” 吴美人这会已是尴尬占了上风,虽然她们不及太子尊贵,可也是皇帝的侍妾。 于是她道:“这个宫女出言不逊,若是今日不教,恐来日冲撞陛下。” 太子不想此时与她做纠缠,他和他父亲一样既不耐烦这些,又觉得自己来扯这些太有失身份。 于是道:“这两人我带走了,你自去吧。” 吴美人还想说话,看到太子殿下飘过来的眼神顿了顿,还是行了个礼告退了。 等这些人全部都走了,顾惟允才哭出声,她转头看着夏青的脸,想要伸手摸却又害怕夏青疼。 于是只能把夏青抱在怀里道:“夏青,我不会放过她的,一定不会。” 夏青伸手拍了拍顾惟允心中有些感慨,有些事情真的很容易改变一个人。 顾惟允感觉到夏青拍了拍她后,她哭的更大声了,想要把今天所有的不甘委屈都哭出来一样。 太子转头来看着她们,其实他上次去那边终于想起来,要知道她们俩去哪直接问问不就好了吗,于是才知道她们来了太液池。 太液池离东宫不远,但是太子每日读书习字,还有武师傅每天让扎马步都很累,所以今天才来。 本来是想兴师问罪的,谁让这两人连说都不说一声直接走了。 但是现在看到她们俩哭的这么可怜,他有点于心不忍,于是他找了找,找出自己身上的手帕递给了顾惟允。 顾惟允看到小手递过来的手帕,心里也有后怕,她是真的害怕夏青出什么事,她可只有夏青一个朋友。 她渐渐止了哭泣,很想像往常玩熟了一样抱抱太子殿下,但到底没有这么做,她还是记得身份礼节的。 夏青可没那么多估计,她还跪在地上,看到太子上前就一把抱住了太子殿下,太子身后的人也没有上前叱骂,毕竟以前偶有一两次也见过,且此时太子殿下也没有不悦。 夏青抱着太子想,太子真是自己的小贵人呀。 太子:……太子有些无奈,不太能看上她们这些哭哭啼啼的模样,但是看到夏青脸上的红肿就想算了吧。 夏青抱了一会儿就放下了,顾惟允也拉住太子的手问:“殿下怎么过来了。” 一想起这桩事,太子连忙把手抽出来背在后面,瞪着两人道:“你们换了地方为何不与我说?” 夏青和顾惟允默默的对视了一眼,有些心虚,她们就说总觉得有什么事没做呢。 夏青:……其实我们是想着你爹忘了你了。 但是夏青立马不顾脸上的疼就开始了彩虹屁:“太子殿下刚刚真是英武,我看那吴美人连话都不敢说,太子殿下往那里一站就有睥睨天下的霸气,看的奴婢都心生敬慕,可真是威风。” “太子殿下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气度,识人入微,又能洞察秋毫,果然天资聪颖……” 事实证明,有个皇帝爹喜欢听这种话的太子,当然也喜欢这种话。 太子现在心中有些得意,现在那些太傅和皇帝都很少会夸太子了,只会规劝和弹劾,宫人又每次都是那么几个词。 还是夏青好啊。 他却不知道,此时的夏青一边夸一边吐槽:怎么能小小年纪就喜欢听拍马屁的话呢? 太子的宫人也一脸敬佩的看着夏青:要不说太子跟人家关系好呢,瞧瞧这每次夸得都不重样。 顾惟允满心无奈的看这夏青和太子殿下,心想:为什么夏青一到孩子面前就和小孩子一样了呢? 太子心满意足地听了好一会儿,才微微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又露出高兴的神色。 然后和夏青对视一眼,皆从眼中看到了满意。 当然太子殿下也看到了夏青的伤,于是转过头对宫人道:“去给她拿点药,要好点的。” 然后转过头对夏青道:“你本来已经很丑了,可不能在留疤。” 太子殿下是不知道这种伤是不会留疤的,但是夏青知道。 夏青选择性的漠视了这句话,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拍马屁,立即道: “多谢太子殿下,殿下真是宅心仁厚,不仅……” 巴拉巴拉的说了一通,太子简直通体舒畅,道:“赶紧起来,跪在地下膝盖疼。” 夏青刚刚还在想自己怎么越来越有当佞臣的趋势了,现在一听,觉得完全没有,自己说的都是真话,太子这个小可爱难道不值得夸吗? 顾惟允就一直听着夏青拍马屁,也慢慢收拾好了心情,看夏青还要再逗太子殿下。 立马悄悄瞪了一眼,然后又伸手把太子殿下拉过来,轻轻地哄道:“是我们的错,以后我们要是再换地方,一定告诉殿下。殿下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太子听着顾惟允这么轻柔的哄自己,还是有点脸红,但是现在已经熟悉了很多,而且他很喜欢这种温柔的神情,于是道:“好吧。” 顾惟允就也轻轻的把太子抱在怀里,太子还在她腰上蹭了蹭才出来。 夏青看到之后在心里撇撇嘴,还没嫁给人家呢,就开始当孩子娘了。 其实小孩子哪有不喜欢怀抱的呢,何况是太子殿下这种没人敢抱的孩子,他父皇陪他的时间真的太少了,尤其是小时候。 皇帝刚继位,还有很多事情没处理好,这会儿太子就出生了。 皇后生育之时难产去世了,皇帝查到是陇西李氏插的手,硬是没听所有人的意见先稳皇位,直接赐死了宫中的德妃李氏。 这些年李氏也从最开始的一等世家慢慢沦落为二等世家,隐隐有些落到三等的样子了。 但是皇帝也不敢将太子教给别人养,世家固然能培养的很优秀,可他敢信吗?其他妃子又真的能教出合格的储君吗? 是的,太子敬重嫡妻,这个孩子一出生皇帝就决定了这会是大晋的储君。 那会天下刚打下来,还得稳住世家,太子东宫的侍妾就多是世家旁支的女儿。 太子不愿意她们生下长子。 虽然过程中有些意外,但是等了五年太子妃也终于怀孕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包括先帝,现在小殿下的名字就是先帝早就拟好的。 谁都看重这个孩子,所以皇帝根本不敢轻忽,但是皇帝也是真的忙啊。 小时候就在勤政殿里放张小床,皇帝有时也会亲自看他,但是因为他的身上承载了太多人的期望,根本没人抱他哄他。 一个将近六岁的孩子,已经能让吴美人打从心底里发凉,可想而知,太子的这些年到底有多少任务。 正是如此,有时候太子觉得太累的时候才满宫里乱窜,他偶尔也会想躲着那些人的。 所以太子是真的很喜欢和夏青顾惟允玩,顾惟允的温柔慈爱是他没有见过的。夏青的灵动宽和也是他没有见过的。 太子觉得这两人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尤其是夏青,顾惟允尚有些敬意,但夏青完全没有,他觉得夏青是真的把自己当朋友的。 夏青是和别人不一样,她没有对于太子的那么多期盼,因为在她眼里,太子还是一个六岁的小孩,如果一直绷得这么紧其实是很容易出事情的。 这可是一个国家的重量,想起前世的小孩,只是一个家的重量都又可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夏青是真的很心疼太子殿下,所以每次太子来找她玩,尽管她早就可以躲过去,但也一直陪着太子那窜一下这窜一下。 而且太子在她眼里已经足够优秀了,虽然有些话是在拍马屁,可是有些话她是没有说错的。 第五十四章 吻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因为夏青受伤了,今天太子也并没有要她陪着一起玩。 等到拿药来的宫人把药递给太子后,太子就塞到夏青手里,认真的对她道: “你一定要记得上药,不然真的会越变越丑的。” 想了一下又道:“你变丑了的话我可是不会再和你玩了。” 夏青:……收回所有的感动和心疼。 夏青想:自己一定是因为被打了,脑子不清楚才会心疼太子殿下。 不过她还是道:“多谢太子殿下赐药。” 两人就准备回宫正司,走在路上的时候,顾惟允说:“你觉得是她们哪一个?” 夏青道:“我也不知道,咱们平时也很少和她俩一起行动,说不定也有可能是两个。” 顾惟允点点头,说:“那我们要做点什么吗?” 夏青感觉脸上有些疼,她又不是泥人,怎么会没有脾气呢,于是道:“暂且先放着吧,等咱们真的成了,就把她们带到身边,此时还是先等等吧,不好在这个关头上在闹出动静,小心成为众矢之的。” 顾惟允一想,此时一动确实不如一静,于是点点头,但还是有些心疼:“我看那几个太监下手也太狠,你这脸已经有些肿了。” 夏青就轻轻用舌尖顶了顶侧腮,不出意外疼的嘶了一声,心里想自己明明知道疼为什么还碰,但还是笑着对顾惟允说:“你没伤着就行,这么关键的时刻你的脸被打了,我要亏死的。” 顾惟允就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 夏青就挑眉对着她得意的笑了笑,顾惟允也缓和了脸色,微微一抿嘴角。 两人就这样走回了宫正司,但顾惟允心里却是也更坚定更冷硬了。 夏青心里是没多少气的,这种事在她看来并不大,而且在宫里,你想出头就要做好了被人打压欺辱的准备。 但是许中很生气,尤其是在听说夏青的脸已经肿了的时候。 他深吸了一口气,叫来两个内侍。 内侍看着许中阴沉的脸色,想着上次看到这样可怕的许中还是在十一月那会。 当时许大人也是这般脸色,随后宫里就死了好多人,内侍心里一想更害怕了。 他们在心里忍不住骂,到底是谁在招惹这个祖宗,不想活命了吗? 内侍把头低的更低,然后就听见许中道:“去查查清忠殿,查仔细了,知道吗?” 内侍连忙应诺,心里更是害怕,这话的意思就是一定要有人遭殃了,两人有些怪清忠殿那位主子。 这位可是连淑妃都不放在眼里的主,她到底在闹什么。 等人走之后,许中沉思半晌,把桌子上的名单拿起来,头一个赫然就是顾惟允。 他交给旁边有些愣神的许笠道:“你去交给师傅吧。” 许笠接过,想说些什么,但也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就道:“那师兄你晚上早点回来啊。” 说完他想把自己舌头给咬了,不会说就不要说,这是什么话。 许中听到后也愣了一下,然后有些许不好意思的道:“咳,嗯,我知道了。” 其实许中也确实想要去看夏青的,但是才见过面没几天,此时又被许中点出来,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许中到的时候还是惊了一些人,但是他不耐烦应付,就让身边的内侍跟着她们寒暄。 他则径直进了夏青她们的这间屋子,然后扫了一圈屋里的人,对着乔欢和荣玉两个道:“你们俩先出去吧。” 但是顾惟允并未被赶出去,因为三个人共处一屋远比两人要光明正大一些,自己来已经很高调了,此时还是应该避讳些。 顾惟允看着这个许大人,有些不知道该干什么,于是就坐在床上,看着他们两个。 夏青抹完药之后就躺在床上,此时本来已经有些困的闭上眼睛了,但是感觉到有人在摸她的头发,还轻轻碰了碰她的脸,她立马知道时谁了,在宫里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对她。 于是她就伸出手来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怀里,道:“公公来了?” 许中看着夏青脸上的伤心疼得不行,他放轻了声音道:“我来了,你抹药了吗?” 夏青就点点头,但还是没有睁开眼睛,就这样抱着许中的手,然后道:“太子殿下给的药,公公这两天要注意啊,说不定马上就要有教唆太子的流言传出来了。” 许中就道:“名单已经递上去了。” 夏青就高兴,然后又问:“公公可见过另外两个了?” 许中轻轻点头,看到他没睁眼后就说道:“见过了。” 说完看见自己的手还埋在她的手里,放在胸上,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顾惟允,发现她也在看,于是把手抽出来假装给她提了提被子。 夏青不愿意又要去抓他的手,他避了避,谁知道夏青没抓到就开始哼哼唧唧,腿还在被子底下蹬了蹬,看着已经在瘪嘴了。 许中连忙把手放过去让她拉着,心下颇有些无奈,按说她已经十五岁了,怎么还如此爱撒娇,许中心里半是甜蜜半是无奈想着。 夏青心里高兴,她很喜欢给许中撒娇,抱着手之后才问:“公公觉得是谁?” 许中自然知道她的意思,这真的太巧了,刚刚邂逅了皇帝不久,吴美人就过来了,虽然许中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可一点都不妨碍许中知道这件事有蹊跷。 他斟酌了一下道:“瞧着像那个个高的。” 夏青没注意她们的身高,所以没反应过来,顾惟允就道:“荣玉。” 夏青本来只是想和公公说说话,并没有真的想要他找出来,但是没想到公公真的说了人名。 于是道:“公公怎么知道?” 许中就道:“我进来时另一个吓得直接把头埋起来了,她却在出门时小心看了我一眼和顾姑娘,眼神有些闪烁。” 夏青就想:不能是八卦你们两个有什么嘛?但是也就是心里怂唧唧的想了一下,她觉得自己说出来许中一定会发大脾气的。 许中看着夏青,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道:“我该走了,时间长了不好。” 夏青就道:“时间长了好。” 夏青说出来就后悔了,她知道许中可能不明白,但是自己已经不是纯洁的那个自己了,她现在在深刻反思是不是自己太混不吝了,怎么这种话也脱口而出,唉。 夏青胡思乱想了一下道:“那你得亲我一下才行。” 许中没怀疑上一句,但是这一句一出,他就把手迅速抽出来,还看了那边的顾惟允一眼,耳朵迅速变红变热。 然后就没忍住,板起脸道:“一天小小年纪尽想些有的没的,女子的端庄持重也半点不懂,竟说出此等,此等污言秽语……” 又是一大通教训,甚至还有妇德妇言。 夏青实在不想听了,刷的一下睁开眼,一下子起身亲在了那张叭叭叭的嘴上,屋里成功安静了一瞬,只听见顾惟允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亲完之后,夏青就挑了挑眉看了许中一眼道:“哼,爱说教的老男人,走吧。” 许中还在教训夏青,她觉得夏青说出这话本来就很大胆,还在人前,这简直,简直是有伤风化。 但是他感觉自己还没说完,就贴上一个软软的,还有点冰凉的东西,待反应过来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什么话都说不出了,也什么都听不见了。 夏青感觉好像自己有点吓到他了,于是就伸手推了推公公道:“唉,再不走时间来不及了。” 许中这才反应过来,颜色就爆红,颤巍巍的看了一眼旁边的顾惟允,发现她也是一脸震惊,他就感觉内心的羞涩更重。 他这会是真的想教训两下夏青了,举起手指着夏青道:“你,你,你” 但是却一句话的都教训不出来,夏青看着许中,心里得意不已,让他装老成,哼。 但还是对许中道:“公公,快回去吧,再不走真的别人就怀疑了。” 许中就一脸恍惚的转身走了。 许中这会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了,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脑子都是一片空白,这个夏青,这个夏青,简直…… 许中满眼震惊,没注意脚下的台阶,突然就一个踩空,踉跄了一下,他身边的小内侍连忙过来扶住他,其他人也赶紧围上来。 这会许中才定了一下心神道:“回去吧。” 两人慢慢的走了。 夏青在屋内听到外面的动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笑就感觉脸还有点疼,但是想到许中那个震惊的表情就觉得十分可乐。 顾惟允此时也呆呆的坐在床上,不一会两人进来,看到两人这样有些不解。 夏青经过许中的一番话也重点关注了一下荣玉,发现她确实很多时候都把眼睛黏在她们身上,她的笑就慢慢缓了下来。 她看了顾惟允一眼道:“还不睡觉吗?” 顾惟允缓缓的把脑袋转过来看了夏青一眼,然后拉起被褥像行尸走肉一样躺下了。 夏青挑了挑眉,觉得今天的事肯定也吓到她了。 但是并没有多说什么。 和每个人关系不同,自然展现的东西也不一样,人的多面性体现的淋漓尽致 第五十五章 召见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顾惟允躺下想的也是这件事,但是她只是有些震惊夏青对许中和对别人完全不一样,不过在她眼里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自己对父母时和对兄长时都尚有不同。 她真正恍惚的是夏青对着许中露出的小女儿情态,和许中对着夏青的疼爱和呵护。 她想过之后应该给夏青说一说,他们之间的困难,但是现在她想,她真的有说的必要吗?乡绅女儿和皇帝妃子之间不也是有着天差地别吗? 她还不是帮自己达成了心愿,如今自己竟然要劝诫她吗? 可是另一边顾惟允也在想,夏青这么好的姑娘太可惜了,她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不是吗?许大人,许大人也只是宫里风光些,说不定夏青出宫之后会不一样呢。 说到底她还是把自己摆在夏青朋友的身份上,自然觉得夏青哪哪都好。 顾惟允胡思乱想了一整夜,直到凌晨才睡着。 第二天一早,就有人来宫正司传消息,说陛下召见顾惟允。 当时宫正司里众人都是一惊。 她们昨天知道夏青被吴美人掌嘴的事情,还没笑话一会,晚上便有许大人亲自来探望,今天就有顾惟允的召见旨意。 曾经排挤欺负过顾惟允的人心下都是一凉,她们都不怀疑顾惟允会被选上,她们以前就是怕她有遇见皇帝的机会,但是现在,众人都看了一眼旁边的夏青没在说话。 但心里怎么想的却是不知道了。 顾惟允听了旨意后就看了一眼夏青,夏青的脸还红肿着。 此时的她没有面对太子时的小孩心态,没有面对许中时的小女儿情态,也没有面对其他人时的言笑晏晏,只是微微一笑,整个人都很沉稳,目光坚定的向她点了点头。 顾惟允的心就放下来了。 夏青不知道顾惟允想的东西,她现在正在思绪翻飞。她一边想这样算成了吧?一边又想许中办事真快可真厉害。又想顾惟允可真好看,皇帝一定是个看脸的,因为太子也是…… 夏青想自己思绪发散这件事好像到哪都没有变过,唉,为什么就是控制不住呢。 夏青在这边想七想八,顾惟允却没这个习惯,她低头跟着前面传话的内侍,走了一段路之后见到了许笠。 许笠打量了一下她,看她没什么问题才放心,毕竟这好像是那位夏姑娘的人,能注意的还是要注意下的。 等了一会,剩余的内侍和宫女就把另七个带来了。 另七个一来,哪一个都是一眼就看到顾惟允,再打量她之后陡然就有危机感,但是什么话都没敢说。 等人到齐之后,许笠就道:“面见陛下,不可失仪,若是出了差错,别说前程,怕是命都保不住。” 众人齐声应诺,然后许笠就道:“各位姑娘请随杂家来吧。” 做足了先兵后礼的姿态。 顾惟允排在第一个,等到许济出来叫她们之时,她就率先进去,然后等大家一起站齐后道:“参见陛下。” 皇帝早就看见顾惟允了,看见顾惟允跪下之后还敢抬头稍微看看自己,他就直接把目光转过去对着她的视线。 顾惟允被抓住了目光,顿时一惊,但看到皇帝的正脸后一下子就看呆了,反应过来时双颊通红,耳朵也有些热。 忙微微一笑低下头去。 皇帝自然也发现她看呆了,早上看奏折的烦躁心情莫名就好了起来,暗道:哼,朕果然英姿过人。 看到顾惟允红脸时,手指就有点痒,想这宫女还算有几分容貌,就是这性子看着有些软绵,但蓦然就想到了那天她身边的宫女到是个胆大的,就是太丑了,到时候到是可以让那个宫女在她身边帮衬着。 皇帝看她低下头去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想了半天的顾惟允,就瞪了顾惟允一眼。 但是这一眼也只有顾惟允的头发旋看到了。 皇帝再一扫视其他人,见她们头都低的快到地上去了,有一个还在发抖就觉得有些无趣,这些人真的能面对那些世家吗? 但也不在摆那副威严的样子,只道:“都起来吧,抬起头。” 皇帝不自觉的关注顾惟允,果然看到她是第一个起来且最先把头抬起来的,还稍稍扬了扬下巴。 皇帝就在心里哼笑,她肯定也觉得自己姿色上佳,真是不害臊。 看完顾惟允再看其他人就有些不够看了,皇帝心下叹了口气。 心想没个太后皇后什么的真的不方便,都没人能出面做主相看。 至于太妃是完全没那个资格的,自己是太子时她们尚且要给自己行礼,没道理现在以长辈的身份去操持这些。 皇帝选了半天发现除了顾惟允没一个能看的,就让她们退下了。 许济上前询问:“可还要再给陛下看看?” 皇帝睨了睨许济,许济赶紧低头不敢说话了。 他心想就说不应该把顾姑娘和其他姑娘放在一起吧,本来其他姑娘也是好颜色的,结果非要这么对比,自己还不舒坦。 皇帝想了想就道:“就顾惟允和第四个那个吧,都赐美人,顾惟允放在未央宫,另一个你找个地方吧。” 许济应下了,想了想第四个,好像是个脾气差的,不知道是给顾姑娘练手的,还是去闹那些人的。 皇帝顿了顿笑了一下,然后又说:“把那天那个胆大包天的也给顾惟允带上,找个姑姑教两天就行。” 内侍把顾惟允送回宫正司,其他的宫女见她回来了,目光都闪了闪,然后都凑上前来开始问话。 顾惟允有一点点慌乱,夏青连忙挤进来对着宫女笑嗔道:“各位姐姐也不知道心疼心疼我们惟允,她才面见过陛下呢,得多累啊,等会大家再来问她呀。” 说着就把她往人群外面拉,但还没把她拉进房间,许中带着人就到了。 本该许济去的,但是许济想着自己的弟子,又想着宫正司的夏青就把事情交给了许中,这边交给了许中,那另一个姑娘那自然是交给了许笠。 许济看了一下后宫的空院子,很快就给选了个三清殿。 许中到的时候,众人都猜出是什么了,于是连忙跪下。 许中倒也不耽搁,直接走到顾姑娘面前道:“陛下谕旨,宫女顾氏,聪慧敏捷,端庄淑睿,敬慎居心,克令克柔,安贞叶吉,雍和粹纯。着即册为美人,赐居未央宫。” 顾惟允和夏青跪在地上,此时才有一种真正尘埃落定的感觉,顾惟允一字一句的道:“顾氏惟允,领旨谢恩。” 许中把手里的圣旨放在顾惟允手上,然后微微抿唇道:“那咱家先恭喜顾美人了。” 顾惟允直接拿出一片金叶子放在许中手上道:“多谢许大人,不如许大人进屋喝杯茶?” 夏青看到之后就有些移不开眼睛,第二次看还是觉得很漂亮啊,是纯金诶。 两人感受到她的目光,都扭头看了她一眼,她朝她们挑挑眉毛,怎么了?有问题? 顾惟允有些好笑,知道夏青这是喜欢但是自己要真给的话,她肯定又不要。 许中则是半拉脸对着她,显然还是在为上次的事生气。 上次许中不仅在宫正司摔了个踉跄,回去更是什么事都没做成。 晚上睡在床上时才感到一股迟来的羞涩和喜悦,心也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但是想过之后许中又觉得生气,在宫里这般不守规矩,将来若是出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 相比于一时的甜蜜,许中更希望夏青能平平安安的活在宫里。 于是许中在瞪了夏青一眼后对顾惟允道:“顾美人客气了,咱家这还有几句话对您说。” 顾惟允立刻道:“许大人请讲。” 许中就扫了夏青一眼道:“陛下说若是顾美人愿意,可将夏青也带走,说是可以请个姑姑教两天,然后放在您身边。” 顾惟允垂眼想了一下道:“我明白陛下的意思了,也请许大人放心,夏青自是要和我在一起的,便是没有皇帝旨意我也是要多想些法子的。” 许中看也没看夏青就道:“既如此就有劳顾美人多照看了。” 顾惟允笑着说:“应该是夏青姑娘多提点我才对。” 两人说完,许中就走了。 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夏青,半个都没有! 夏青气的鼓了股腮,觉得许中不是装老成,他就是个老古板。 自己不就是亲了一下吗,还是蜻蜓点水的那种,哼,生气。 第五十六章 未央宫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且说顾惟允被册封后,她和夏青两人便收拾了箱笼搬进了未央宫。 未央宫的位置极好,因为这里离皇帝和太子都不远,顾惟允知道的时候很高兴。 她们一进未央宫,便有四个内侍和两个丫头上前行礼:“拜见顾美人。” 顾惟允连忙让她们起来,然后递给了夏青一把碎银子,这种打赏的活,顾惟允做的比夏青要熟练的多。 只是她现在不能去,因为她去失了面子是小事,最重要的是夏青也会被人看不起,作为心腹,竟然让嫔妃自己打点,她在一旁看着。 夏青摸到银子后有些舍不得,就被顾惟允温柔的瞪了一眼。 夏青就把荷包给了最前面的一个宫女道:“我们顾美人初来乍到,还要靠各位多多打点,这是些茶水钱,还请各位不要嫌弃。” 领头的宫女拿到后立即道:“奴婢们谢过美人的赏,不知美人可要看看这院子?这未央宫极好,后面还有小花园。” 顾惟允想了一下道:“今日天色已晚,改日吧。” 然后又对着内侍和宫女道:“这位是夏青,你们以后听她吩咐就行,她的话就是我的话。你们可有名字?” 两个小宫女就道:“奴婢们进宫时姑姑领教姑姑取的,我叫杏花,她叫青苗。” 说完还悄悄看了一眼夏青,其实台下的几个人都在看夏青。毕竟主子给体面的有,但是主子撑腰到这种地步的很少。 而且这位看着比他们还小,就要做掌事姑姑了。 众人心思纷杂,但都静悄悄的。 顾惟允想了一下道:“这两个名字已是极好,我就不改了。今日我有些乏了,你们去打些热水,把带来的东西归置归置后,也自去歇息吧。” 等到所有人下去干活之时,夏青就笑道:“你这指使人做的很好啊。” 顾惟允一听这语气有些舒心起来,她最怕夏青和她生分,于是就道:“我好歹也是乡绅家的小姐,从小也是有丫鬟小厮在院子里的,我做小姐之时院里的人比现在还多呢。” 夏青一听觉得心里受到了重击,为什么自己这么穷呢,再说自己还是重新读档的人,不应该条件更好才对吗? 夏青叹了一口气,然后就有些羡慕地问:“那么请问这位乡绅家的小姐,我应该住哪呢?” 顾惟允就道:“住我的院子?在旁边挑一个房间就是了,不用搬去侧院,那也太远了。” 说完眼睛还环绕一周,定在一处道:“而且我看那边的那间屋子还可以从角门那里进出,就算平日里你想出去也不用经过前面,瞧着就像个独院似的。” 夏青就道:“好呀,我也害怕和他们住一个院子,那我就睡那间吧。” 但是心里还是有点激动,自己这是终于住上独间了。 顾惟允看夏青应的毫不犹豫,就更高兴了,道:“我让她们多打些热水,咱们都沐浴一下。” 其实是夏青不知道,主子该是一人一个院子的,姑姑和宫女要是值夜就睡在耳房,其他时候是要住侧院的,所有宫人住在一两个侧院内而已。 她不知道,但是就算她知道,如果顾惟允开口,她还是会住在这间的。因为她从不在乎这些非要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规矩。 于是一个有意,一个又着实不在乎,夏青的房间就这么定下了。 但此刻的夏青只悠悠的叹息了一下感慨道:“这才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顾惟允:……“这才哪到哪。咱们是不是得要个熟悉这宫里的人在身边?” 夏青一下就想起一个人道:“你觉得向公公怎么样?” 顾惟允点了点头道:“是很不错,消息很广的样子。” 夏青就点头道:“那我明日再去一趟宫正司,你还差两个宫女。” 夏青想了想还有些话还是没说,决定等明天再说,今天实在太累了。 夏青躺在床上的时候,有些静静的,她想,自己的第一步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是那些人和六司了,她很想快点做完这些事情。 钟粹宫 淑妃还躺在床上听王姑姑说外面的消息,她到底是伤了身体,已经养了这许久。 再听到陛下已经册封了两个美人时,脸色难看到不行。 好一会才又恢复到原来的表情,道:“有胆子踩我们的面子,也要有胆子对上才是。” 她呼吸了一口气,道:“吴家那个一点用都没起?” 她问完话就发现王姑姑一脸为难和心虚,她顿时有些不好的预感,她闭了闭眼睛道:“说。” 王姑姑有些害怕,但还是强撑着镇定道:“咱们留在吴家那边的,还有崔氏留在吴家那边的,还有一些吴家自己的,都被许中起了。” 淑妃就再也忍不住,将床边案上放的汤碗一下挥倒在地,咬牙切齿的道:“许!中!” 王姑姑立马跪下不敢抬头。 她躺下身子,平复了好久才又问:“还有什么消息?” 王姑姑就道:“虽然咱们的人被起了,但是吴家那个底下的嘴都不严,我听说当日她本是想要将顾惟允直接要到她们清忠殿去,但最后被太子殿下阻止了。” 淑妃最开始还没什么表示,但听到太子就支起身子,眼里闪过奇异的光芒道:“你是说太子和顾惟允相识?那可有教唆之意?” 王姑姑看到淑妃的样子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于是道:“按理说被册封前与太子相识,然后就被册封,该是有才对。” 然后她轻声问道:“可要传出去?” 淑妃就慢慢地道:“暂时不用,现在出手,又是给许中送人。再说这么好的东西得用在合适的地方。” 王姑姑就应诺。 淑妃总算听见了一个好消息,内心不在那么愤懑,她问:“吴家的那边还有能用的人吗?” 王姑姑轻声道:“怕是没了,也不知那吴美人是怎么得罪许中了。” 淑妃就道:“就吴家一个胶东地区的二流世家,脑子不清楚不说,还猖狂,她迟早也是要得罪人。” 那王姑姑又轻声问:“那许中那……” 淑妃闭了闭眼睛,将心底的恨意压下去,道:“不能动他,那是陛下的人,他的一举一动都是陛下的旨意,动了怕是会和陇西李氏一样,先慢慢拉拢着吧。” “你也不要去招惹他,王公公这笔账我会记得,你且安心做事就行。” 淑妃早已忘记了陇西李氏,但上次的事情又让她想起了一些,皇帝毕竟是皇帝,不能逼急了。 淑妃睡在床上,想了想问:“顾氏的容貌当真不俗?” 王姑姑低头道:“确实难得,但不及娘娘良多。” 淑妃略过王姑姑的恭维,眯了眯眼睛道:“既然将来必定是个红人,现在还不赶紧跟上去?你安排宫正司的那个跟上吧,未央宫里也该有咱们的人才是。” 王姑姑点头应诺。 第五十七章 自荐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第二天,夏青并没有早起,她知道顾惟允此时还不需要她做什么,所以一直赖床,这可是她来宫里第一次赖床,她还是想好好体验一下的。 但显然这个想法被打破了,因为有人亲自来叫她了。 夏青坐在床上,被子围在身上,一脸的生无可恋,她呆呆的开口道:“不是不需要扫地了吗?” 顾惟允也坐在她的床上,有一点歉意又有一点好笑的道:“那也不能赖床啊,而且我有一点不适应。” 夏青就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道:“等你侍寝过你就适应了。” 顾惟允却有些羞涩的推了推夏青,然后道:“我和你说正经的呢。” 我也说的是正经的呀,现在你的工作不就是这个吗。 夏青就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就开始换衣服,因着两人一起住了很久,顾惟允也就没有避讳,夏青一边换衣服一边道:“所以呢,你想做什么?” 顾惟允就道:“我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要和太子殿下说一声的,最好也和陛下解释一下,我总觉得如果是从宫里传出的传言,陛下怕是会震怒。” 夏青就一边换衣服,一边无可无不可的道:“太子那里你不要亲自去,你现在很扎眼。皇帝那解释我觉得可行,反正一般什么事情都会有暴露的一天。我今日就先跑一趟安乐所再去宫正司,你可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顾惟允就摇了摇头道:“没有了,但是我心里一直不太安宁。” 夏青就道:“那就多读些六司律再多读些史书,其他的不急,先稳下来,我们把帮手找回来,再去打听消息。” 顾惟允一想也是,就道:“史书可以明智,是应该多读。六司律现在就看吗?” 夏青穿好衣服,转过头来对顾惟允道:“读史是为了你能更快了解朝局,和陛下有共同语言,将来感情和睦,也能更好的管理后宫。我可提前说好,我觉得陛下怕是有些计划,还和世族相关,所幸你和世族现在也有拧不开的疙瘩。” 又道:“六司律还是早点看的好,立后之前陛下应该就会让你协理六宫,看看你能不能做好,要是这时候你出什么差错,陛下再喜欢你怕也不会立你为后。陛下最缺的不是女人,是一个政治伙伴。” 顾惟允就点点头,道:“我明白了,那你出去小心点。” 夏青挑了挑眉表示明白。 夏青洗漱过后先吃了点东西,其实也就一点小点心,现在已经过了饭点,自己也没有再问人家要饭食的道理。 出了未央宫之后,夏青就往安乐所去,安乐所离这最远,夏青一路上走了许久。 她独自一人走在这宫道上的时候就想,皇宫这么大又空着那么多院子,皇帝还是不太会资产管理啊。 胡思乱想间看到了安乐所,都有些感动了,看到门口的向公公后高兴的笑了一下,这路可真远。 向公公看到夏青就上前见礼道:“奴才见过夏姑姑。” 夏青听到后就觉得这真是个人才,整日在最偏远的地方,却有这么快的消息。 她来安乐所之前有想过这里是不是有什么非常厉害的人物,到最后都离开了才发现是这个看门的内侍。 夏青听到之后就直接了当的道:“那看来向公公当是知道我来是干什么的了。我今日怕是还要去好几个地方,就不与向公公寒暄客气了,您也知道我们主子进宫时间短,我进宫时间也不长,且年纪还小,底下如今有四个内侍,所以想请向公公去看管一二。” 向公公自然知道夏青来是干什么的,说实话,其实从昨天晚上听到消息后,自己也是一直在等着,看她们会不会来。 这会听夏青的话头竟是掌事太监,心里更激动几分。 他心里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对夏青道:“只怕会辜负主子和夏姑姑所托。” 夏青就不在意的笑了一下,随后问起:“那你的调动可需给谁打招呼?” 他就道:“奴才这块并无人管制,只需给司礼司递个消息,随后司礼司自会通知宫正司再派人前来即可。” 夏青就问:“可需未央宫的出面向司礼司备案?” 向公公就道:“这个奴才自己即可,夏姑姑尽管忙您的,奴才晚些时候便去未央宫给主子磕头请安。” 夏青就笑了一下,果然是个万事通。 于是就道:“那今日我便在未央宫等着公公了。” 说着想了一下拿出一些碎银子塞在向公公手里道:“公公还请见谅,我手艺不好,到是没有荷包赠与公公,就请公公简单吃个茶。” 说着还意味深长的对向公公道:“咱们主子什么都缺,这黄白之物却是不少的。” 向公公也没推辞这些银子,因为他知道虽说他和掌事姑姑平起平坐,但是在这未央宫,怕是有时候夏青的话比顾惟允还重要些。 夏青收获了一个非常省心的掌事太监,心情略好的往宫正司走去,但是走在路上的时候一张脸又慢慢的麻木了起来,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三处地方会离得这么远。 等夏青到宫正司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了,且因为长时间的走路夏青额头上已经冒汗,脸色也有些发红。 她都有些不想进去了,但想了想还是走了进去。 一进去就看到了熟人,她们想上来跟夏青打招呼却被牛姑姑骂了回去,牛姑姑看到夏青就上前,非常热情的道:“夏青姑娘怎么来了?” 夏青就淡淡一笑,对牛姑姑道:“我们主子宫里还差两个宫女,差我来问问。” 说完不等牛姑姑接口就道:“不知道平少使可在?听闻平时都是她在管这些。” 牛姑姑立马道:“在的,在的,我这就引你去。” 夏青却牵了牵唇角道:“牛姑姑忘了,我还是从这里走出去的呢,自是找得到的,往日多有赖于牛姑姑照顾,若是下次闲暇,必要来和姑姑叙叙旧的,今日看着姑姑尚在忙碌,不如先去看着?” 夏青说的这话明白,牛姑姑听明白这是不计较她以往做的时呢,于是也不纠结这要送她了,道:“那夏青姑娘尽管去,我也不敢耽误了姑娘的差事。” 夏青摆脱完牛姑姑还没多走两步,就遇到了另外两个人。 夏青眯了眯眼。 看见荣玉和乔欢两个正怯生生的站在自己的前面。 她没有开口说话,到是乔欢看了一眼荣玉,然后对夏青道:“夏青,你不知道你们那还缺,还缺宫女吗?” 说完就像不好意思似的低下头,荣玉也把头低着,让人看不到她的神情。 夏青内心在权衡,是在身边放一个明着探子好,还是随缘得好。 许是见夏青一直没有说话,荣玉就忍不住开口道:“没关系的,夏青,我们只是,只是……有些走投无路,若是……” 然后像是说不下去似的,低下头去,可不一会儿,就能听见她压抑的哭泣声。 乔欢看见荣玉这样,忍不住也哭了出来,道:“夏青,你能不能帮帮我们,我们……” 夏青不用想就知道是宫正司那群人旧病又犯了,她想了想还是道:“我得先回去与主子商量商量,你们可否等我两天。” 两人立马点头,荣玉却慢慢跪下道:“夏青姑姑,多谢您……您这要是不来,我们可能都活不下去了……” 乔欢懵了一下,立马也要跪下。 夏青这会想,现在是要道德绑架了吗? 但她手疾眼快的拉住乔欢,然后对荣玉似笑非笑的说:“荣玉,你这是做什么?我已答应向顾美人禀报,若是事情不成,我也做了我能做的,你是想要让我冒大不韪直接把你带回去吗?” 荣玉脸色就微微僵了一下,小声道:“我只是想感谢一下你。” 夏青走了一早上,本已是累极,现如今更不想和她们做纠缠了,直接道:“那此事便如此,我便先走了,你要是愿意可继续跪着。” 荣玉的脸色直接青了,乔欢却有些莫名的看了荣玉一眼。 她总觉得荣玉有些变了。 第五十八章 发现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出了宫正司的门,有些心烦意乱。 到底什么时候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才能结束。 她又想起许中前些天来一直板着脸也不和自己说话,有些生气也有些高兴,许中和自己相处已经慢慢的变的更自然,他已经开始和自己生气了。 夏青看着头顶的太阳,二月中旬的太阳没有那么刺眼,但是也很热。 想到自己还得去一趟东宫,夏青就面无表情的迈开了双腿,她有什么办法。 到了东宫,夏青觉得自己今天一直在围着皇宫转。 她十分疲惫的给门口的侍卫行了一礼道:“烦请大人通传一声,未央宫夏青求见太子殿下。” 结果侍卫只是面无表情的看了自己一眼,动也不动。 夏青稍微抬眼,看见侍卫一脸无动于衷的模样,眼睛里还有些不屑。 夏青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嗯,最低等的宫女服。 掌事姑姑的衣服她还没有拿到。 她抬起头和侍卫对视了一会儿,确定这个侍卫真的不会给自己这样一个毫不起眼的人走一趟。 她就转头走了。 是的,她转头走了,她又不是一定要见太子殿下。 她走出几步之后,发现门内出来了一个人,看着有些眼熟,想了想还是上前道:“公公安好,奴婢夏青,如今换了差事,特来向殿下请安,不知殿下可有时间?” 公公看到夏青就认出来了,因为他经常陪着太子去找她们玩。 况如今,顾惟允可是宫里的红人。 他掂了掂手里的钱道:“走吧,杂家带你进去。” 夏青就笑眯眯的和门口的侍卫挑了下眉然后进去了。 门口的侍卫有些诧异,但是也没怎么震惊,他们可是禁军,不是一般子弟。 夏青进去后,就看到太子在书桌前练字,而且已经有好几张放在一旁了。 她心下叹了一口气,觉得太子果然不是谁都能做的。 她并没有出声打扰,就只站在一旁,等他慢慢的写完这篇小字。 大概有一刻钟之后,太子才放下手上的笔,然后抬起头看见夏青来有些高兴。 但还是先一脸严肃的道:“都退下吧,孤和夏青说说话。” 夏青等所以人都退下后才先笑眯眯的给太子行了礼。 看见太子一抬下巴孤高的让她起来后她就有些手痒。 夏青看了一眼四周也没人,就上手把这个小屁孩抱在怀里掂了两下。 太子一脸拒绝,可是也没闹着要下去,而且眼睛里还满是兴奋,他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了两声,然后开口道:“你怎么来了?” 夏青就把太子放下,然后和他一起坐在席子上道:“顾惟允被册封为美人了,现在我们都在未央宫。” 太子就慢慢的问道:“所以她是要当父皇的妃子了吗?” 夏青答道:“嗯呢。” 她看了太子一眼,发现他蔫蔫的,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夏青就问:“怎么了?小殿下因为这件事很不开心吗?” 她的眼里有问询有关怀也有温柔,太子看到之后就一下栽进她怀里,闷闷的道:“以后就没人陪我玩了,要不你们别去了吧?” 当了妃子之后还能回去当宫女? 夏青没理会他的童言童语,而是非常温柔的抚着太子殿下的后背道:“小殿下其实平常也很忙的,对不对?你要是想找我们可以来未央宫呀,我们都在的。” 太子就摇了摇头道:“父皇不让我随便去后宫玩。还是你们出来吧” 夏青就顿了顿之后道:“或许陛下以后会同意呢?或者我们约定个地方,以后我和顾惟允就去那里你看可好?” …… 终于把失去玩伴的太子安抚好,太子也勉强点头同意了。 夏青就也该走了。 夏青看着这个并不高的小太子,他望着自己要走,眼里有些不舍,但身姿挺拔,面上也是往日的紧绷,他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一个国家的太子的。 夏青有些心疼,她去把太子腰上的玉佩给他重新系好,然后在他的耳边道:“太子殿下在奴婢眼里已是很厉害的人物了,将来一定会更好的。” 太子认真的点点头道:“父皇说了,将来这天下万民都指着孤呢,孤要更厉害些才是。” 夏青点点头,满脸欣慰的看着太子,她很喜欢小孩子的。 等到夏青回到未央宫之时,她不仅脸上麻木,她只觉的自己的双腿也是麻木的。 皇帝此时也觉得自己的腿有些麻木,他昨天刚册封了美人,本来想去看看的,尤其是想到顾惟允的脸有些心痒痒。 但是自己一点空闲也没有,今日处理完折子发现外面天色尚早。 皇帝就站起来准备去后宫走走了。 谁知一站起来发现自己的腿麻了,他慢慢的坐下,不好意思让别人发现异常。 皇帝在缓解这股麻劲的时候就想先问问太子如何,于是道:“太子这些时日在做什么?” 许济道:“太子这些时日很是勤奋,上午多是和太傅读书,饭后就会练字。” 皇帝就道:“下午就跑出去,是不是?” 许济就笑道:“殿下是真的勤奋,只偶尔跑出去几次。” 皇帝也不是很在意,他小时候也很喜欢玩,但是自己可比这小子听话多了。 皇帝心中得意的想。 等缓过麻劲,皇帝就想站起来去找顾惟允了,但是一扫眼看到许济有些吞吞吐吐的模样,他皱了一下眉,直接问道:“太子那还有什么情况?” 许济心中也在想,顾美人和太子的事肯定瞒不住,那宫女今天还去找太子了,若是日后皇帝知道,自己现在不报怕是有罪。 而且,顾惟允本来就被那么多人盯着,那事到最后估计也会被人捅出来,他还是有些了解陛下的,他觉得越早捅出来越好,不然陛下要是相信了,再被人捅出来…… 欺君,可是要杀头的。 于是他还是道:“听说前些日子顾美人冲撞了吴美人,是太子殿下把人带走的;今日未央宫的人也去找了太子殿下。” 说完就赶紧把头低下,连皇帝的脸都不敢看。 皇帝的脸确实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样子。 他是很中意顾惟允,但是有意接近太子…… 沉声道:“去东宫。” 东宫 太子看到父皇还是很高兴的,他觉得今天确实好像不错,夏青来了,父皇也来了。 皇帝扫了一眼东宫里的众人,那眼神的寒意刺的他们膝盖一凉,全都跪在地上不敢出身。 太子看了一眼周围有些奇怪,倒也没说什么。 皇帝现在也有些奇怪,因为他发现太子好像越来越喜欢坐在他身边扒拉着他。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训斥,毕竟是在东宫里。 皇帝先是问了太子功课,太子一一回答了。 皇帝就稍微眯了眯眼问:“你认识顾氏?” 太子想了想发现好像没什么不能说的,于是道:“认识呀。” 皇帝就问:“怎么认识的?” 太子张口想要回答,但是想了想有些心虚的道:“就那么认识的。” 小太子想父皇知道我经常跑出去玩一定又要骂人。 皇帝看着太子悄悄从他胳膊上拿下去的手,还有他心虚低下去的头。 一瞬间有很多疑问,多疑本就是帝王的本性。 “哦?” 赵景行听到皇帝这么问,有些怕怕的,父皇这个语气……总觉得要打人了。 他顿了顿还是道:“碰见的。” 皇帝:“那今天那个宫女来找你做什么?” 小太子根本没有防备,还很高兴的说:“来给我说她们搬去未央宫了,不在太液池那边了。” 皇帝这会直接怀疑起顾惟允的身份了,处心积虑的去太液池,又在太子身边打转。 他怀疑是有人故意送了顾惟允进来,毕竟她处处长的和他心意。 皇帝还没想完,太子就一脸得意的道:“夏青还说我聪明过人,又宅心仁厚呢。” 说道这里又忍不住炫耀道:“父皇你不知道,那天在太液池……” 太子巴拉巴拉又把自己在太液池的事情说了一遍,得意又高兴的看着皇帝。 皇帝却幽幽地问:“那你怎么会去太液池呢?” 太子道:“去找她们呀,她们走了也不给我说一声,害的我在后面找了好几次都没找到。” 说完还假模假样的叹了一口气道:“嗐,她们真是太笨了,连这种事都忘了说,还想当您的妃子呢。我觉得她们当时被打的真是又可怜又笨……” 说完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赶紧闭上嘴,两只小手也一起蒙住嘴巴,一下站起来,离他父皇远远的。 他好像把答应要保密的事说出去了,怎么办怎么办?他有点着急的乱转了两圈。 想到夏青说的话有些想哭,她说自己说出去她们会死,是不是真的。 太子一下子就红了眼睛,又一下子窜了出去拉着父皇的手臂道:“父皇,她们会不会死?” 太子的眼泪差点憋不住,他才这么一点大,又和两人交好,现在自己要把她们两人害死了,太子还是忍不住了,哭道:“爹,爹,我说出来了,她们要死了,她们要死了。” 皇帝还在想顾惟允到底是谁的人,就看到太子这一出,不过他还是立马抓到重点道:“她们不让你说?” 太子打着哭嗝点头。 皇帝觉得有些伤眼睛,就拿出身上的帕子给自己儿子擦了擦,却把鼻涕和眼泪糊的到处都是。 他觉得更伤眼睛了,就把帕子扔在地上,转过头不去看了。 他继续问道:“她们既不许你说,为什么又告诉你?” 太子现在心神都有些慌乱,他觉得自己害死了人,于是道:“我偷听到的。” 皇帝额头上青筋先跳了跳,最后还是没忍住,把太子抱在膝盖上打了记下屁股道:“你还学会偷听了,谁教你的。” 想到自己也好像偷听过,不自在的又把儿子放下。 他串了一下,觉得顾惟允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不过,皇帝想起一件事问:“那你原来在哪见的她们。” 太子根本就不回答,还在哭,皇帝深呼吸了两口气道:“不准哭了,再哭朕现在就赐死她们。” 太子立马不敢哭了,但还是忍不住的打哭嗝,皇帝就再问了一遍,太子现在没有任何其他的顾忌,只希望自己的玩伴不要死就好,于是道:“就在最远的一个荒院子里。” 说完根本不等皇帝再问,他直接抱住皇帝的胳膊问道:“她们真的不会死吗?” 皇帝现在还有哪不清楚?恐怕偶遇他是假,偶遇太子到是真的。 他心下有些不舒服,但是也松了一口气。 现在听到太子这样问,直接道:“你喜欢她们。” 太子有一点点害羞,转过头去,两个手纠缠在一起,扭过来扭过去的,道:“孤觉得夏青能发现孤的优秀之处,顾姐姐也很温柔。” 皇帝今天看着太子鲜少露出来的小孩的样子。 心里有些酸软,他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他能不爱吗?他当然知道这小子很累,不然为什么他到处乱窜自己也没非要拘着他。 以前没发现这孩子怎么了,宫里也没有其他孩子,现在才发现这孩子连个在一起说话的人都没有。 皇帝觉得到底少了他一个娘。 第五十九章 坦白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皇帝弄明白了事情原委,看着儿子还一脸担心的模样。 他觉得这孩子有点傻,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的死呢,但是想着宫里,又觉得他这么想也有些道理。 但他还是道:“不准哭了,她们不会死。你既喜欢她们,往后可去找她们说说话。” 想了想道:“但是身边不准离了人,知道吗?” 太子就抬起他那一张花的不行的脸问:“父皇说真的吗?” 皇帝点点头,他就高兴起来,还道:“夏青说的果然对,您果然同意了。” 皇帝就又思虑了会,问道:“夏青是不是跟在顾氏旁边的那个?” 太子点点头,就开始炫耀道:“你不知道她有多聪明,一眼就能发现孤的长处。当然孤还是最聪明的。” 皇帝就哼了一声,在这里陪了一会太子,他便出了东宫。 边走他想了一下,想到顾惟允还是有些心痒痒。 又想到她竟然敢设计自己就哼了一声,估计那些话也是专门说给自己听的,但是确定她身份没问题,也没去教唆太子什么的,他还是松了口气的。 不过,他转头问道:“你说她怎么会知道朕要去太液池的?” 许济低下头不敢回答,皇帝就哼了一声道:“走吧,摆驾未央宫,朕亲自去问问。” 这边,夏青麻木的走进未央宫,挥了挥手,让想扶她的杏花和青苗下去了。 顾惟允等人都下去了之后就亲自上来扶她,问:“你这是怎么了?” 夏青就再没有刚刚在其他人面前表现的沉稳模样,撇着嘴道:“太远了,走的我腿疼。” 然后又泪汪汪的对顾惟允道:“我还好饿,呜呜呜呜呜。” 顾惟允有些心疼道:“不如我差人去送饭过来?” 夏青就道:“别折腾了,吃些点心喝点茶吧。” 顾惟允就亲自去拿了点心,问:“今日可顺利?” 夏青说道正经事立马也严肃了起来道:“向公公那边没问题,今晚就应该能到。太子殿下那边也传了消息,我觉得陛下知道的话恐怕也知道咱们的事,你得早些做准备坦白。宫正司那边荣玉和乔欢要过来。” 顾惟允一听就道:“让她们俩来吧,我本来也有这个想法,放个知道的比来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好。” 夏青就点点头道:“那我明日去说一声。” 顾惟允就道:“你别去了,我让杏花去吧。这种事情不需要你多跑的,今日若不是有太子殿下和向公公,我想着你顺道,不然今天也是不让你去的。” 接着又道:“我在家时,父亲就长于我说,一个人能干,不如能网罗一群能干的人。” 夏青一听就明白,立刻点头道:“这些事情你做的比我好,你安排就行。” 顾惟允就温柔的笑了笑。 夏青又问:“那陛下那里,可需要我在做点什么?” 顾惟允想了想摇了摇头道:“这件事我来吧,以后也多是我与陛下一起,合该我与陛下坦白的。” 夏青就赞许的点了点头道:“我觉得如果你嫁给别人也一定会很好的,因为你知道夫妻解决问题只能靠自己。” 顾惟允就羞了一下,也打趣夏青道:“你不是也有许大人吗?” 夏青想起许中就甜蜜的笑了笑,然后对顾惟允道:“我知道你想劝什么,但是我想如果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接受许公公的话,那个人也是我。我没想到自己会喜欢上一个公公的,只是我喜欢的人是个公公而已。” “所以你也不要担心我,他能给我的是我最想要的。我能给他的亦然。” 顾惟允想到那日看着他们相处的情景,点了点头,最后道:“如果你果真明白的话,我也会和你站在一起的。” 两人就看着彼此笑了。 等到有人通传陛下驾到的时候,夏青的腿是酸麻的。 她甚至觉得自己要站不起来了,但她还是和众人一起在门口迎接皇帝。 皇帝进来看了一眼顾惟允,就哼了一声。 顾惟允和夏青对视一眼,夏青就给了顾惟允一个眼神,顾惟允就给她点点头。 她便先对未央宫的人道:“陛下和娘娘有事要谈,青苗,去给奉茶,其余就不必人伺候了。” 说完之后就凑到许济面前小声道:“师傅,咱们也在外面守着吧。” 许济看了一眼夏青,然后慢慢的过去站在了门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夏青一看就笑了,也去站在门外。 门内,青苗上了茶,顾惟允就叫她退下了。 皇帝扫了一眼屋内没有人,倒也没说什么,只是也不看顾惟允,静静的端着手中的茶。 心里想,朕到要看你怎么说。 顾惟允看了一眼陛下,咬了下下唇,有些羞涩和紧张,但还是慢慢的跪在他身边道:“陛下,那日在太液池……” 皇帝听到就哼一声,还是不说什么话。 顾惟允就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是天下之主,是她在家就想嫁的男人,是她喜欢的人。 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听闻有人为了在华清宫旁的小路上偶遇您起了争执,便猜您可能会路过太液池。” 说完抬头看了一眼皇帝,发现他没什么表情就继续道:“那日所说有些话是故意说与您听,但……” “但……妾心悦您却无半分虚假。” 皇帝内心有些得意,看着顾惟允怯生生还有点害羞的样子有点口干舌燥,赶紧低下头喝了一口茶。 顾惟允说完看皇帝还是没有反应,就想到了夏青的那些话,想到那日看过的夏青对许大人的态度。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悄悄起身,走到皇帝身边,慢慢坐到皇帝的坐塌上,一点一点靠过去抱住了皇帝的腰。 她有些紧张,皇帝的身上好像有股很好闻的气味,但是自己现在根本不能缓过神来去想到底是什么气味。 她把头靠在皇帝的手臂上,依偎在他身旁,她现在根本就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一遍一遍的表明心意,道:“陛下,惟允心悦于你,纵然有故意之举,也是因想要陛下垂怜。” 皇帝在顾惟允靠过来的时候就觉得自己那口茶白喝了,他眯了眯眼睛,感受了一下腰上环着的双臂,只觉得一股女儿香萦绕在鼻尖。 心中也渐渐起了焦躁,他磨了磨牙,暗道磨人。 他慢慢的放下手中的茶杯,手从侧面一掏就环住了顾惟允的腰,然后把她直接一转抱进自己的怀里。 顾惟允一时不妨,叫了一声,双手也因为害怕环上了皇帝的脖颈,惊叫道:“陛下。” 抬头却看到皇帝正沉沉的注视她,她有些羞涩的低下头。 皇帝却有些忍不住,伸手钳住顾惟允的下巴慢慢抬起来,然后狠狠的亲了下去。 皇帝攻城略镇,顾惟允节节败退,甚至连她在惊呼的声音都开始变得支离破碎,她觉得腰上的手都快要把自己勒断了,但是完全不敢放开手,害怕自己掉下去。 慢慢的,皇帝解了一点刚才在胸口横亘的郁气和火气,开始变得温柔起来。 她回过神来,双手推了下皇帝,皇帝也微微离开了一点,但灼热的呼吸还喷在顾惟允的脖子上,顾惟允打了一个激灵,脖子上细细密密的冒出了一个个小疙瘩,脸色也变得更红了。 皇帝轻笑了声,屋子里就只能听见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顾惟允觉的刚刚的皇帝是要吃人一般,现在身上还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她有些害羞,但是其实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不过想到刚刚的是还是问:“陛下可还生气?” 说完还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皇帝。 她根本不知道此时的自己有多迷人,她本是就明艳,现在更妩媚了。 皇帝觉得胸腔里那股火又来了。 他笑道:“看你表现,朕或许能不计较。” 顾惟允因为皇帝的话又有些羞窘,指头都不自在的动了动,但皇帝却直接一个横抱,抱着顾惟允往内室走去。 顾惟允吓了一跳,挣扎道:“陛下,还没用晚膳。” 皇帝就道:“等会再吃。” 三下并两步把顾惟允扔下,顾惟允顺势向里一滚道:“不行,陛下得先用膳。” 皇帝被顾惟允的样子弄的有些想笑,便坐在床上并没有近一步,而是拉着顾惟允的手一个用劲,在她耳边说:“那你今晚且等着。” 说完笑睨了顾惟允一眼。 两步走出去,打开门对许济道:“传膳吧。” 第五十九章 坦白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皇帝弄明白了事情原委,看着儿子还一脸担心的模样。 他觉得这孩子有点傻,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的死呢,但是想着宫里,又觉得他这么想也有些道理。 但他还是道:“不准哭了,她们不会死。你既喜欢她们,往后可去找她们说说话。” 想了想道:“但是身边不准离了人,知道吗?” 太子就抬起他那一张花的不行的脸问:“父皇说真的吗?” 皇帝点点头,他就高兴起来,还道:“夏青说的果然对,您果然同意了。” 皇帝就又思虑了会,问道:“夏青是不是跟在顾氏旁边的那个?” 太子点点头,就开始炫耀道:“你不知道她有多聪明,一眼就能发现孤的长处。当然孤还是最聪明的。” 皇帝就哼了一声,在这里陪了一会太子,他便出了东宫。 边走他想了一下,想到顾惟允还是有些心痒痒。 又想到她竟然敢设计自己就哼了一声,估计那些话也是专门说给自己听的,但是确定她身份没问题,也没去教唆太子什么的,他还是松了口气的。 不过,他转头问道:“你说她怎么会知道朕要去太液池的?” 许济低下头不敢回答,皇帝就哼了一声道:“走吧,摆驾未央宫,朕亲自去问问。” 这边,夏青麻木的走进未央宫,挥了挥手,让想扶她的杏花和青苗下去了。 顾惟允等人都下去了之后就亲自上来扶她,问:“你这是怎么了?” 夏青就再没有刚刚在其他人面前表现的沉稳模样,撇着嘴道:“太远了,走的我腿疼。” 然后又泪汪汪的对顾惟允道:“我还好饿,呜呜呜呜呜。” 顾惟允有些心疼道:“不如我差人去送饭过来?” 夏青就道:“别折腾了,吃些点心喝点茶吧。” 顾惟允就亲自去拿了点心,问:“今日可顺利?” 夏青说道正经事立马也严肃了起来道:“向公公那边没问题,今晚就应该能到。太子殿下那边也传了消息,我觉得陛下知道的话恐怕也知道咱们的事,你得早些做准备坦白。宫正司那边荣玉和乔欢要过来。” 顾惟允一听就道:“让她们俩来吧,我本来也有这个想法,放个知道的比来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好。” 夏青就点点头道:“那我明日去说一声。” 顾惟允就道:“你别去了,我让杏花去吧。这种事情不需要你多跑的,今日若不是有太子殿下和向公公,我想着你顺道,不然今天也是不让你去的。” 接着又道:“我在家时,父亲就长于我说,一个人能干,不如能网罗一群能干的人。” 夏青一听就明白,立刻点头道:“这些事情你做的比我好,你安排就行。” 顾惟允就温柔的笑了笑。 夏青又问:“那陛下那里,可需要我在做点什么?” 顾惟允想了想摇了摇头道:“这件事我来吧,以后也多是我与陛下一起,合该我与陛下坦白的。” 夏青就赞许的点了点头道:“我觉得如果你嫁给别人也一定会很好的,因为你知道夫妻解决问题只能靠自己。” 顾惟允就羞了一下,也打趣夏青道:“你不是也有许大人吗?” 夏青想起许中就甜蜜的笑了笑,然后对顾惟允道:“我知道你想劝什么,但是我想如果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接受许公公的话,那个人也是我。我没想到自己会喜欢上一个公公的,只是我喜欢的人是个公公而已。” “所以你也不要担心我,他能给我的是我最想要的。我能给他的亦然。” 顾惟允想到那日看着他们相处的情景,点了点头,最后道:“如果你果真明白的话,我也会和你站在一起的。” 两人就看着彼此笑了。 等到有人通传陛下驾到的时候,夏青的腿是酸麻的。 她甚至觉得自己要站不起来了,但她还是和众人一起在门口迎接皇帝。 皇帝进来看了一眼顾惟允,就哼了一声。 顾惟允和夏青对视一眼,夏青就给了顾惟允一个眼神,顾惟允就给她点点头。 她便先对未央宫的人道:“陛下和娘娘有事要谈,青苗,去给奉茶,其余就不必人伺候了。” 说完之后就凑到许济面前小声道:“师傅,咱们也在外面守着吧。” 许济看了一眼夏青,然后慢慢的过去站在了门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夏青一看就笑了,也去站在门外。 门内,青苗上了茶,顾惟允就叫她退下了。 皇帝扫了一眼屋内没有人,倒也没说什么,只是也不看顾惟允,静静的端着手中的茶。 心里想,朕到要看你怎么说。 顾惟允看了一眼陛下,咬了下下唇,有些羞涩和紧张,但还是慢慢的跪在他身边道:“陛下,那日在太液池……” 皇帝听到就哼一声,还是不说什么话。 顾惟允就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是天下之主,是她在家就想嫁的男人,是她喜欢的人。 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听闻有人为了在华清宫旁的小路上偶遇您起了争执,便猜您可能会路过太液池。” 说完抬头看了一眼皇帝,发现他没什么表情就继续道:“那日所说有些话是故意说与您听,但……” “但……妾心悦您却无半分虚假。” 皇帝内心有些得意,看着顾惟允怯生生还有点害羞的样子有点口干舌燥,赶紧低下头喝了一口茶。 顾惟允说完看皇帝还是没有反应,就想到了夏青的那些话,想到那日看过的夏青对许大人的态度。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悄悄起身,走到皇帝身边,慢慢坐到皇帝的坐塌上,一点一点靠过去抱住了皇帝的腰。 她有些紧张,皇帝的身上好像有股很好闻的气味,但是自己现在根本不能缓过神来去想到底是什么气味。 她把头靠在皇帝的手臂上,依偎在他身旁,她现在根本就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一遍一遍的表明心意,道:“陛下,惟允心悦于你,纵然有故意之举,也是因想要陛下垂怜。” 皇帝在顾惟允靠过来的时候就觉得自己那口茶白喝了,他眯了眯眼睛,感受了一下腰上环着的双臂,只觉得一股女儿香萦绕在鼻尖。 心中也渐渐起了焦躁,他磨了磨牙,暗道磨人。 他慢慢的放下手中的茶杯,手从侧面一掏就环住了顾惟允的腰,然后把她直接一转抱进自己的怀里。 顾惟允一时不妨,叫了一声,双手也因为害怕环上了皇帝的脖颈,惊叫道:“陛下。” 抬头却看到皇帝正沉沉的注视她,她有些羞涩的低下头。 皇帝却有些忍不住,伸手钳住顾惟允的下巴慢慢抬起来,然后狠狠的亲了下去。 皇帝攻城略镇,顾惟允节节败退,甚至连她在惊呼的声音都开始变得支离破碎,她觉得腰上的手都快要把自己勒断了,但是完全不敢放开手,害怕自己掉下去。 慢慢的,皇帝解了一点刚才在胸口横亘的郁气和火气,开始变得温柔起来。 她回过神来,双手推了下皇帝,皇帝也微微离开了一点,但灼热的呼吸还喷在顾惟允的脖子上,顾惟允打了一个激灵,脖子上细细密密的冒出了一个个小疙瘩,脸色也变得更红了。 皇帝轻笑了声,屋子里就只能听见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顾惟允觉的刚刚的皇帝是要吃人一般,现在身上还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她有些害羞,但是其实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不过想到刚刚的是还是问:“陛下可还生气?” 说完还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皇帝。 她根本不知道此时的自己有多迷人,她本是就明艳,现在更妩媚了。 皇帝觉得胸腔里那股火又来了。 他笑道:“看你表现,朕或许能不计较。” 顾惟允因为皇帝的话又有些羞窘,指头都不自在的动了动,但皇帝却直接一个横抱,抱着顾惟允往内室走去。 顾惟允吓了一跳,挣扎道:“陛下,还没用晚膳。” 皇帝就道:“等会再吃。” 三下并两步把顾惟允扔下,顾惟允顺势向里一滚道:“不行,陛下得先用膳。” 皇帝被顾惟允的样子弄的有些想笑,便坐在床上并没有近一步,而是拉着顾惟允的手一个用劲,在她耳边说:“那你今晚且等着。” 说完笑睨了顾惟允一眼。 两步走出去,打开门对许济道:“传膳吧。” 第六十章 侍寝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和许济其实在外面早就听到了些动静,因为根本不隔音。 她有些好奇还侧头往窗户那看了一眼,想看看屋里到底是个什么动静。 许济就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许济觉得不是很自在,明明往日听过并不觉得,但他知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这宫女和他徒弟的事。 所以听到陛下要传膳的消息,他立马跑了下去,没让别人代劳,他决定晚上换个人来守着皇帝。 于是夏青就看到去传膳的是许济,回来的是许中。 其实夏青看到之后也是稍稍松了一口气,毕竟她也觉得和许济一起听墙角挺奇怪的。 于是许中来了之后,夏青就笑着对他眨了眨眼睛。 许中还是一副端正严肃的样子,他很少笑。 心里却有些柔软,前天的时候其实就很想和她说些话,但还是觉得她太过胆大才板着脸。 如今看她乖巧又机灵的模样,心里只觉得她无处不好。 夏青和许中一起伺候完屋里的两人用膳。 期间夏青看着顾惟允羞窘的样子戏谑的看了她一眼,却得了一个狠狠的白眼。 夏青挑了挑眉没说话,她觉得今晚顾惟允一定会骨头渣子的都不剩,没看皇帝的眼睛都黏在你身上下不来了吗? 皇帝自然也看到了夏青,心想这个宫女的胆子确实大,但是他现在的心神完全在顾惟允身上。 顾惟允觉得自己的身上都快被看的烧起火来了,再也忍不住,也转过头去羞恼的狠狠瞪了一眼皇帝。 但皇帝只觉得自己酥了一下,于是道:“撤下去吧。” 春宵一刻值千金。 夏青和许中退到门外,在屋檐下守着,并且夏青还道:“你们去门口守着吧,看着点。” 未央宫的人立刻就下去了,许济身后一个内侍也硬拉着另一个出去了。 夏青就开始和许中咬耳朵:“公公,这个需不需要记录在案呀?” 许中看了夏青一眼道:“师傅早去报备了。” 夏青就表示明白的点点头,屋里声音还没想,夏青就道:“公公在外面置了宅子?” 许中:“嗯。” 许中想自己心中还是有期望的,所以手上宽裕些后便找人看了房子,他大概也想有个家,如果有她……此生足矣。 想到这里他稍稍侧头看了一眼夏青,低垂下眼皮,盖上满是温和的眼睛。 夏青没注意接着道:“那下月二十五号,公公和我一起出宫吧。” “我请了二十五号的省亲假。” 许中就怔了一下道:“你家里人来京城了?” 夏青无语的看着他,许中有些尴尬一时被晃到了,现在才反应过来问:“你出宫为何?” 夏青就撇了撇嘴道:“去看咱们的家啊。虽然买房子我没出钱,但是我以后攒点或是出宫后挣点,咱俩就平了,我不要彩礼聘礼也没嫁妆。” 许中觉得自己快要相信了,每次她都和自己讲这样的话,会不会她真的想和自己过一辈子呢? 这是屋子里的声音突然传出来,就很……活色生香。 夏青晚食前还能无所谓的想要瞄一眼,现在看到许中在这,颇有些目光闪烁不太好意思起来。 许中听到声音心里的想法突然一顿,侧头看了一眼目光闪烁耳垂通红的夏青,直接把头低下了。 他咬紧牙关,突然有些恨自己爱胡思乱想,也有些怪夏青,经常说些不负责任的话。 也想到了自己来时师傅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以为师傅叫他来是想让自己见见夏青的。 声音越来越响,男声和女声还混合着,夏青也越来越不好意思,心内吐槽皇帝是个色胚子。 她就转过头来继续和许中说话:“公公怎么不说话了。” 结果这次许中连看都没看夏青,直接不说话。 许中不想说话,他根本无话可说,她要他在此等境地下说什么?说让她别走惹人笑话?还是说等你的喜欢消失以后随你去哪? 他没那个胸襟也没那个气度,他想他与先生所教的君子到底相去甚远。 夏青却是明白了什么,也明白了许济让他来的深意,她定定的看着许中低垂下的脑袋。 明白这又是一刀,从前公公不自卑是因为他从未违背他心中的原则,如今的公公却是被自己推入两难的境地,他的原则告诉他要推开自己,但是自己一直靠近,公公也根本舍不得拒绝。 她直接伸手拉住了许中的手把他往院中拉了拉,许中一惊,立马想要挣脱开,可夏青直接趁这个机会五指紧扣。 许中这会不管这什么了,他有些震惊的看了夏青一眼,立马要板起脸来说教,但是夏青已经开口了:“公公,这样你开心吗?” “每次我找公公说话,我抱公公,我亲公公,公公开心吗?” 夏青眼睛定定的看着许中,许中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轻声说道:“开心的。” “那公公为何每次都会因为这件事难受?” “青娘,你还小,你不懂。” “我知道的公公,你觉得自己一辈子是奴籍,觉得自己是个太监,觉得我不会喜欢这样的人对不对?” 许中被说中的心事,如今也管不了里面的声音和紧扣的五指,眼泪已经从眼眶里夺出,颤抖着声音道: “以前我是太监,可是我并不会想那些,我知道很多事情并不是一个人可以改变的,包括我的命运,我不怨天尤人,也不怪自己,我只是一直想活着,但又不知道为什么活着。” 说完他抬起了手想要抚一抚夏青的脸,最后却放下道: “直到我遇见你,自我第一次遇见你我就觉得自己应该走出司礼司的泥潭,到后来的一次次接触,从来不会有人对太监如此,我好像有了活着的目标——守着你护着你。” “可是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也会自卑的,你豁达宽和包容又聪明机灵,我却只是个父母双亡,无亲无故的小太监。” “我每次想起就知道自己有多不配,可是我没有办法,我也第一次怪起了命运,怪起了自己,我多希望自己是个堂堂正正的人,哪怕贫穷也没关系,我有手有脚自可以养你。” “但是我不是,我遇见了你,却好像没有一直守在你身边的资格。” 此时的许中已经开始哽咽,他的这些话一直藏在心里,可是他不能说,如今被夏青戳破,他才知道很多事情不是他不想听就可以不听的。 他继续道:“青娘,你太小了。你不明白自己是想要一个人陪着,是想要一个全心全意爱你的人还是真的想要的仅仅是我,可是不管什么,这些事我都能做到,但是你有没有想过,” 说道这里许中转开了眼睛,看了看外面漆黑又不见丝毫光芒的夜色。 缓缓的道:“若是有朝一日会有另一个人也能陪着你,也会爱你,那我又该如何。我没有丝毫反驳的机会,因为我不配。你现在或许喜欢我,是因为只我一人,可是以后你会遇上更多的人。” 许中看着眼前有些呆住的夏青,还是用手摸着她的头,满眼爱怜的道: “青娘,我高兴的,遇见你很高兴,你需要我很高兴,心悦你很高兴,每次接触我也高兴的。可是好像只能到高兴为止了,我无法贪图再多。” 夏青有些愣愣的看着这个第一次真正在她面前落泪的男子,她知道了,其实不仅仅是许中自身的问题,还有自己的问题。 她没想到许中从始至终都完全看穿了自己,是她对于爱的渴求远高于对他的渴求,才让他产生如此的不安。 他看的明白自己,所以才那么绝望,所以每个人都能来扎他一刀,包括自己。 可是他依旧对自己敞开怀抱,任由她肆无忌惮的汲取。 他一遍遍的听那些诛心之语,一遍遍的看自己的漫不经心,他该有多大的毅力,才能每次应对这些。 自己的甜言蜜语或许是蜜糖也或许是砒霜,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需要他的爱还是需要他这个人,他太绝望了。 身份不给他资格,现实不允他放纵,连自己都不理会他的无助,他又能如何呢? 第六十一章 诉情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她看着此时的许中,第一次在他面前忍住了喷涌的泪意。 她慢慢的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她抬头注视着他,一字一句的道:“只有你。” “我的心只有你,不会再有其他人。” “我已经见过很多人,可是只有你让我有了面对世界的勇气。” “没遇见你之前,我浑浑噩噩,每天都在混日子。” “我还有很多事情,可以留着以后慢慢的告诉你,但是我这辈子只有你。” “可是无论是情还是人,我只要你一个。” 夏青水光潋滟的眼睛盯着许中,侧头稍微蹭了他的手掌,道:“公公,不要怀疑,不要抗拒,我们一起朝对方慢慢的走过去。” “我爱你的,公公。” 许中看着眼前这个眼巴巴望着她的人,心下只觉得又酸又涨,他第一次没有管时间地点和周围的人,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轻轻的嗯了一声。 大概偏爱就是有这样的能力,可以让你无所顾忌。 夏青双手也环抱住他的腰,然后道:“公公,奴籍还是内侍,对我都不重要的。” 说完之后还调皮的摸了摸许中的脊骨,许是有些敏感,许中又一时没防备“嗯哼~”出了声。 许中反应过来后轻轻打了下夏青的背,满脸和耳朵都烧起来了,他伸手捏住了夏青作乱的手,瞪着夏青,可是因为羞窘,半点威力也没有。 夏青还嘿嘿的笑起来,边笑边给许中一个暧昧的眼神,悄悄的凑去许中耳边道:“公公,男女之间又不是只有一种法子,待日后我们俩好好交流交流。” 许中刚刚的悲戚被这一闹冲散了不少。 再听夏青这么一说,就板起脸道:“小小年纪不知从哪学来的这些东西,女子应该矜持稳重,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夏青直接不耐烦听许中的这一对长的短的,摇着他们牵的手道:“公公,别说了,你再说我要亲你了。” 许中立马闭起了嘴,顿了下,正要为她这句话又教训她,就看到她松开他的手跑到屋檐底下的门边。 跑过去之后还非常不端庄的吐了吐舌头。 许中心里又是觉得甜蜜,又觉得她的规矩实在是太不好了,如何能做出这样的行为。 但许中还是慢慢的走了过去,站在她旁边。 夏青看到就朝他灿烂的笑了下,然后又过去牵他的手。 许中有些无奈又有些头疼,不知道她为何喜欢在外面这样亲密的接触,但还是没阻止她。 夏青却突然想起了什么道:“上次吴美人的事?” 许中虽然跟不上夏青跳跃的思路,但是听到这个脸色就有些不好的点点头,他总能想起她受伤的脸颊。 夏青想了想她听到的传闻,“公公把他们都杀了?” 许中摇了摇头,道:“关起来了,也是条命,不过是受人驱使罢了。” 夏青就笑了笑,她的公公无论什么身份都是正直温柔的人呀 她牢牢牵住公公的手后,又凑过去悄悄说:“公公,二十五号。” 许中点点头。 夏青又凑过去道:“去公公家里。” 许中心内叹了口气,点点头。 夏青没在说话,她明白了许中的处境,自然知道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许中却在心里想真是粘人。 屋里的赵承明此时也在顾惟允耳边道:“怎么这么粘人,嗯?” 顾惟允经过刚才的云雨早已没有那么害羞。 她不听皇帝的话还是依偎在皇帝怀里。 皇帝事实上也有些得意,所以只是调笑一声。 顾惟允想要睡觉,但是许是太累,脑袋里想到的都是往日夏青给她说的,于是道:“陛下,妾可以生个孩子吗?” 陛下抚着她肩头的手一顿,顾惟允也感受到了,她现在已经能慢慢理解一些东西了,于是她道:“妾想当皇后。” 陛下眯了眯眼睛道:“哼,说这话也不怕朕治你的罪?” 顾惟允就蹭了蹭皇帝的胸膛道:“陛下,嫔妾是认真的,我想要帮皇帝治理六宫,想要看着六司真正成为能为陛下分忧的地方。” “但是我家世不显,不能就这么被册封为后,只有诞下龙子。况且嫔妾心悦陛下。” 她睁开眼对着皇帝的耳边道:“嫔妾虽故意偶遇,但所出之言句句为真,嫔妾甚为喜欢陛下。” 皇帝觉得压下去的火又上来了,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云雨。 他是真的觉得,这个女人哪哪都合心意,想到太子也六岁了,是可以再要些孩子了。 于是在这一场酣畅淋漓的巫山云雨结束之后,顾惟允已经眼睛睁不开了,但还是听到皇帝的声音道:“朕准了。” 顾惟允已经彻底晕过去了。 夏青和许中也只守了上半夜,下半夜自然会有别的人来守着。 两人依依惜别了一会就各自回了房间。 夏青觉得高兴,因为此时她已经知道他们的问题症结,只需要慢慢解开就行。 她很喜欢现在的每一天,只需要尽力朝着自己的目标去做就好了,虽然很多事情,但是不再孤单。 她想:被爱的自己真的越变越好了。 许中也回到了房间,但是他并没有睡。 他一直在胡思乱想着这些事,许中发现这个问题的时候温柔的笑了一下,觉得自己真是被夏青给传染了。 他想起她今晚说的话。 “公公若是没进宫定和令尊一样,是个教书先生。” “为什么?” “公公脸上都是严肃方正,可是内心很温柔坚定,为人还很正直。”还爱说教。 他并不觉得自己温柔,他只是更能明白很多人的苦罢了。 他明白百姓之苦,因为切实的看过流亡,看过那些人过的什么日子。 许中觉得自从遇见夏青后自己好像找回了当年先生教他的道理。 读书一为识字明理,二就是为了民生泰平。 他读的书比宫里的很多人都多,即使是进宫后他也没有放弃,因此他更能明白世家为什么一定要削弱。 成为总管,一则为了护住自己和夏青,另一则他想虽然这辈子再也不可能入朝为官,但是有些事情他还是能做的,比如说: 断了世家在后宫的根基。 他也不觉得自己正直,毕竟很多事情自己也并没有做到不偏不倚,只是因为他同样是个追求国泰民安的读书人。 他知道什么对这个天下才是好的。 许中慢慢的闭上眼睛想: 好像自从遇见夏青,他就离曾经自己更想要成为的人更近了一步。 爱果然会让一个人变得更好。 第六十一章 诉情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她看着此时的许中,第一次在他面前忍住了喷涌的泪意。 她慢慢的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她抬头注视着他,一字一句的道:“只有你。” “我的心只有你,不会再有其他人。” “我已经见过很多人,可是只有你让我有了面对世界的勇气。” “没遇见你之前,我浑浑噩噩,每天都在混日子。” “我还有很多事情,可以留着以后慢慢的告诉你,但是我这辈子只有你。” “可是无论是情还是人,我只要你一个。” 夏青水光潋滟的眼睛盯着许中,侧头稍微蹭了他的手掌,道:“公公,不要怀疑,不要抗拒,我们一起朝对方慢慢的走过去。” “我爱你的,公公。” 许中看着眼前这个眼巴巴望着她的人,心下只觉得又酸又涨,他第一次没有管时间地点和周围的人,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轻轻的嗯了一声。 大概偏爱就是有这样的能力,可以让你无所顾忌。 夏青双手也环抱住他的腰,然后道:“公公,奴籍还是内侍,对我都不重要的。” 说完之后还调皮的摸了摸许中的脊骨,许是有些敏感,许中又一时没防备“嗯哼~”出了声。 许中反应过来后轻轻打了下夏青的背,满脸和耳朵都烧起来了,他伸手捏住了夏青作乱的手,瞪着夏青,可是因为羞窘,半点威力也没有。 夏青还嘿嘿的笑起来,边笑边给许中一个暧昧的眼神,悄悄的凑去许中耳边道:“公公,男女之间又不是只有一种法子,待日后我们俩好好交流交流。” 许中刚刚的悲戚被这一闹冲散了不少。 再听夏青这么一说,就板起脸道:“小小年纪不知从哪学来的这些东西,女子应该矜持稳重,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夏青直接不耐烦听许中的这一对长的短的,摇着他们牵的手道:“公公,别说了,你再说我要亲你了。” 许中立马闭起了嘴,顿了下,正要为她这句话又教训她,就看到她松开他的手跑到屋檐底下的门边。 跑过去之后还非常不端庄的吐了吐舌头。 许中心里又是觉得甜蜜,又觉得她的规矩实在是太不好了,如何能做出这样的行为。 但许中还是慢慢的走了过去,站在她旁边。 夏青看到就朝他灿烂的笑了下,然后又过去牵他的手。 许中有些无奈又有些头疼,不知道她为何喜欢在外面这样亲密的接触,但还是没阻止她。 夏青却突然想起了什么道:“上次吴美人的事?” 许中虽然跟不上夏青跳跃的思路,但是听到这个脸色就有些不好的点点头,他总能想起她受伤的脸颊。 夏青想了想她听到的传闻,“公公把他们都杀了?” 许中摇了摇头,道:“关起来了,也是条命,不过是受人驱使罢了。” 夏青就笑了笑,她的公公无论什么身份都是正直温柔的人呀 她牢牢牵住公公的手后,又凑过去悄悄说:“公公,二十五号。” 许中点点头。 夏青又凑过去道:“去公公家里。” 许中心内叹了口气,点点头。 夏青没在说话,她明白了许中的处境,自然知道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许中却在心里想真是粘人。 屋里的赵承明此时也在顾惟允耳边道:“怎么这么粘人,嗯?” 顾惟允经过刚才的云雨早已没有那么害羞。 她不听皇帝的话还是依偎在皇帝怀里。 皇帝事实上也有些得意,所以只是调笑一声。 顾惟允想要睡觉,但是许是太累,脑袋里想到的都是往日夏青给她说的,于是道:“陛下,妾可以生个孩子吗?” 陛下抚着她肩头的手一顿,顾惟允也感受到了,她现在已经能慢慢理解一些东西了,于是她道:“妾想当皇后。” 陛下眯了眯眼睛道:“哼,说这话也不怕朕治你的罪?” 顾惟允就蹭了蹭皇帝的胸膛道:“陛下,嫔妾是认真的,我想要帮皇帝治理六宫,想要看着六司真正成为能为陛下分忧的地方。” “但是我家世不显,不能就这么被册封为后,只有诞下龙子。况且嫔妾心悦陛下。” 她睁开眼对着皇帝的耳边道:“嫔妾虽故意偶遇,但所出之言句句为真,嫔妾甚为喜欢陛下。” 皇帝觉得压下去的火又上来了,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云雨。 他是真的觉得,这个女人哪哪都合心意,想到太子也六岁了,是可以再要些孩子了。 于是在这一场酣畅淋漓的巫山云雨结束之后,顾惟允已经眼睛睁不开了,但还是听到皇帝的声音道:“朕准了。” 顾惟允已经彻底晕过去了。 夏青和许中也只守了上半夜,下半夜自然会有别的人来守着。 两人依依惜别了一会就各自回了房间。 夏青觉得高兴,因为此时她已经知道他们的问题症结,只需要慢慢解开就行。 她很喜欢现在的每一天,只需要尽力朝着自己的目标去做就好了,虽然很多事情,但是不再孤单。 她想:被爱的自己真的越变越好了。 许中也回到了房间,但是他并没有睡。 他一直在胡思乱想着这些事,许中发现这个问题的时候温柔的笑了一下,觉得自己真是被夏青给传染了。 他想起她今晚说的话。 “公公若是没进宫定和令尊一样,是个教书先生。” “为什么?” “公公脸上都是严肃方正,可是内心很温柔坚定,为人还很正直。”还爱说教。 他并不觉得自己温柔,他只是更能明白很多人的苦罢了。 他明白百姓之苦,因为切实的看过流亡,看过那些人过的什么日子。 许中觉得自从遇见夏青后自己好像找回了当年先生教他的道理。 读书一为识字明理,二就是为了民生泰平。 他读的书比宫里的很多人都多,即使是进宫后他也没有放弃,因此他更能明白世家为什么一定要削弱。 成为总管,一则为了护住自己和夏青,另一则他想虽然这辈子再也不可能入朝为官,但是有些事情他还是能做的,比如说: 断了世家在后宫的根基。 他也不觉得自己正直,毕竟很多事情自己也并没有做到不偏不倚,只是因为他同样是个追求国泰民安的读书人。 他知道什么对这个天下才是好的。 许中慢慢的闭上眼睛想: 好像自从遇见夏青,他就离曾经自己更想要成为的人更近了一步。 爱果然会让一个人变得更好。 第六十二章 子嗣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第二日,皇帝很早就离开未央宫,彼时夏青也才刚刚起来。 但是许济已经来了,看了一眼院内夏青竟然不在,他心内有些无语。 她真的能做好掌事姑姑吗? 夏青被叫起来也在念叨许济,不过她心里想的是:不愧是年龄大的人,觉就是少。 等她匆匆的收拾好的时候,别说叫顾惟允服侍了,她都只能恭送陛下离开。 陛下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尤其是看见顾惟允身上的印子的时候,还稍微有点心虚。 皇帝心想这也不能全怪自己,本来自己都要歇了,谁要她还要说那些话来撩拨朕。 想到顾惟允昨日说的话又觉得心内舒坦,随口吩咐道:“六宫的药停了吧。” 是的,为什么这么多年皇帝没有子嗣出生,很简单,皇帝每次都会让她们喝药。 以前是因为想要嫡子,后来则是因为太子太小,如今太子已经六岁了,是可以准备了。 皇帝如是想到,子嗣单薄可是皇家大忌,父皇尚有四个孩子呢,这些年为着这件事皇帝也没少手弹劾,但皇帝通通压下来了。 皇帝可是上过战场的,就是没压下来的时候,对那些挑事的人也得用些铁血手段。 许济听到皇帝这话心中大惊,心中想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一定要谨慎再谨慎。 于是小声问道:“小殿下那边……” 皇帝就满不在意的道:“哼,作为太子首先就得友爱兄弟姐妹,他有什么不满的。” 想了一下,想到世家和自己这边的关系就道:“想不开就让他太傅多教教,这是还没教好。” 想了一下最近他的变化,皇帝就说:“或者引着去未央宫看看,他不是说姓夏的宫女聪明吗?让她去哄。” 皇帝表面上是最不喜欢孩子的,却也是最溺爱最不会教孩子的。 他总是在一些错误的时间忽略掉太子的想法,这些年也多亏许济提醒。 许济想到当年师傅提醒先帝的时候,就叹了一口气想,皇帝会治理万民但真的不一定会教皇子啊。 皇帝总是想,这可是朕的皇子,天下都是朕的,朕的儿子就应该所有人都满意都得捧着才是。 但是到真正需要疼宠的时候又想,朕是皇帝,他是太子,他敢对朕有什么意见? 不过好在他是皇帝的原因,这个大家长总归还是挺劝的。 许济应了一声诺,便开始给东宫那边传消息,他觉得这些小细节都不能放过,否则哪天会成为别人攻讦的空子。 但还是不得不说,景行小太子没有长歪多亏了他父皇太忙,他的太傅又太古板老师又多,又有太多人盯着他的缘故。 不然不知道会长成什么模样。 这边夏青恭送完皇帝之后,夏青摆了摆手道:“下去准备水吧,不必叫美人,你们时刻注意着里面的动静。” 顿了顿后又道:“杏花,你去趟宫正司,说未央宫缺两个宫女,叫把荣玉和乔欢转过来吧。” 杏花眼睛微闪应诺后走了出去 其他几人也立即应诺。 夏青就问了昨天在门口的一个内侍道:“昨夜可有人来?” 那内侍就道:“向公公在门外,说是三清殿的成美人派人来请咱们美人一起叙旧。” 夏青在心里想成美人是谁,但还是对内侍一脸高深莫测的点点头,示意他下去吧。 等了一会向公公才进来,看到夏青就道:“夏姑姑安,刚才那个三清殿的宫女来,被奴才打发回去了,说咱们美人今日身体不适。” 夏青笑了一下,想,可不就是身体不适吗? 但想了想还是问道:“那宫女瞧着如何?” 向公公想了一下明白夏青的样子道:“看着很和气,该是示好的。” 夏青点了点头,然后想到什么一般对向公公道:“示好还是挑衅我们这都不怕,你可以仔细想想我们的敌人到底是谁。这几日我们也会慢慢的开始着手这件事,都不必着急。” 然后又道:“你不必对我如此恭敬,咱们都是一样的。” 向公公笑了笑没说话。 夏青也没多说话,收买人心这件事夏青并不准备自己做,这是顾惟允的任务也是体面。 再好的朋友,分寸感和距离感她还是知道。 夏青在屋里吃了早食,觉得是比在宫正司吃的好一点,就长叹了一口气。 果然级别都在往上升啊,想了一下,觉得许中肯定比自己吃的还好,她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又想到那个二十五,心下觉的有些太久了,自己好想现在就和他出去玩。 还没胡思乱想完,她觉得院子有动静了,于是便走过去,看见顾惟允正皱着眉头让人扶起来,看到夏青来了,有些不好意思。 青苗是一回事,夏青又是另一回事。 但是夏青看到青苗还是先躬身给顾惟允行了一礼才起。 等青苗出去的时候,夏青才调笑道:“这就是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吗?” 顾惟允没听过这首诗,但这次连瞪夏青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觉得浑身酸痛,那儿还隐隐作痛。 夏青看到她身上的痕迹也隐隐皱眉,问道:“他该没什么奇怪的癖好吧。” 顾惟允这会是真的瞪了她一眼才道:“陛下答应我生孩子了。” 夏青就叹了一口气道:“可你才十六呢,还小呢。而且生孩子对女人太难了,我有些害怕,也有些担心你。” 顾惟允就道:“女子普遍十四定亲,十五就成婚生子,我怎么说还晚了一年呢。” 夏青就道:“真的太小了。二十都很小。” 顾惟允奇怪的打量了夏青一下道:“我有时总觉得你怪怪的,不论是对一些事情的说法,还是对一些事情的了解,都很奇怪。” 夏青就道:“所以呢。” 顾惟允就笑道:“但是我觉得你很好,虽然偶尔惊世骇俗,但是真诚又正直,不流于世俗,还聪明机灵。” 夏青就笑了笑,还有点高兴的晃了晃脑袋,顾惟允就看到夏青的发髻还没有变,于是道:“为何不换姑姑女官的发髻?” 夏青就僵住了摇晃的头,略有些不好意思且小声的道:“我只会这个。” 顾惟允觉得夏青真是又奇怪又好笑,于是道:“可要别人给你换一个?” 夏青就道:“不用。” 说完看见青苗打水还没回来。 想起刚才的事,才发现自己只震惊这么小就成亲这件事,却忘了问另一件事,于是继续问道:“你与陛下直说的?” 顾惟允点了点头道:“我直接说的。” 夏青就有点犹豫的道:“会不会不好。” 顾惟允看着夏青看了好一会噗嗤一笑道:“陛下并不是一个平庸之辈,相反还英明神武,我要做的事情说来敏感,却也在他的期许之内。我绕着弯子不如明说,陛下是个有决断的。” “我昨日一开始也并没有想要直说,但是向陛下坦白太液池之事时便发现,陛下并非那等计较之人。” “故而我想,便是我说出来陛下不应也没什么,还能在陛下心里留个印象。若是成了,当然更好。” 夏青看着仅仅一晚上就能说出皇帝这么多性格的顾惟允,愣愣的说出了那句:“至亲至疏夫妻。” 顾惟允听后确实真的笑了,然后看着夏青道:“我现在倒期盼许大人是个会过日子的,否则……” 顾惟允话没说完,但言下之意已显。 这回反过来夏青翻了个白眼。 顾惟允就道:“夫妻不是那么简单的,这句话虽包含了夫妻里的所有含义,可是你过日子的时候却发现并不仅仅是这么简单的一回事。” “到时候你就明白‘至亲至疏夫妻’里这句话到底包含了多少层意思,如今被你这么简单的说出来,就知你还是不明白呢。” 顾惟允正要举例再说,青苗已经进来了。 两人便停止了对话,夏青也安静的站在一边。 第六十三章 准备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午后时分,杏花就带着荣玉和乔欢直接来了未央宫。 倒是不知道杏花怎么说的,两人很是信任杏花的样子。 夏青看着她们三人进来就有些眼皮狂跳,眉头稍微蹙了蹙。 荣玉不知道谁家的,这杏花看着也不像个简单的,她暗叹未央宫果然藏龙卧虎。 夏青看着她们三人上前行了礼后方道:“我到没什么多说的,只说一句,记住这院子的主人是谁。” 说完也不看她们的脸色直接挥了挥手让人下去了。 她转过身来顺了一遍当下的情况,开始着手做准备。 下半晌,夏青和顾惟允还有向公公三人就讨论了起来 夏青将荣玉和杏花的事告诉了顾惟允。 顾惟允的脸色也慢慢凝重,她道:“我原本以为宫里最多是乱些,却没想到到处是窟窿。” 夏青就劝道:“这个不着急,你还不能协理六宫,现在你最主要的事情就是让皇帝给你升位份。” 向公公看了两人两眼,觉得两人真是天真胆大,异想天开,于是劝道:“怕是不太好升位份。” “后妃升位份无非是子嗣、功劳、时间。” “这功劳里又多仰仗家里,顾美人……” 夏青和顾惟允都明白了起来,顾惟允就道:“我家里怕是很难……” 夏青就道:“其实说不一定,前两年吐蕃和突厥等地都才安定下来,要是陛下这几年不想出兵的话,其实通商说不定是个好方法。” 两人都一脸迷茫的看着她,她顿了一下的,道:“有点跑偏,既然功劳不行就子嗣吧。” 顾惟允点点头表示认同,觉得这个比什么通商靠谱的多。 向公公却眉头皱再在一起,看了夏青一眼,张了张口还是道:“陛下怕是不许有子。” 顾惟允和夏青对视一眼,然后都笑了起来,她们这一步走的很顺啊。 于是道:“陛下已经许了,估计不用十天半月后宫应该都知晓了。” 向公公有些诧异的看了顾惟允一眼,然后低下头去赞道:“美人真是厉害。” 夏青看了顾惟允一眼,再一扫向公公,轻轻点了点头。 顾惟允便知晓夏青的意思了,她想了想开口道:“公公在这宫里多年,自是满身本事的。我今日也不多说,但日后我们做事也不会避着公公,可能还要多仰仗公公。” 向公公连忙跪下道:“不敢,为主子分忧是奴才该做的。” 夏青立马去扶起向公公,但还是没有开口,顾惟允就道:“公公日后不必行此大礼,我和夏青都进宫时日尚短,宫中许多消息还要多多依赖公公。” “公公知道的,这宫里多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向公公连忙应诺。 夏青看这出戏已经演的差不多了,不指望向公公此时就能有多衷心,但要他先融入未央宫才好。 她转移开话题道:“既已做了决定,奴婢就想法子用药膳替美人调理调理身体。” 顾惟允就点头道:“这些就多谢你了,皇帝那边你不必忧心,我来便可。” 夏青点点头,想到日后面临的崔王,于是道:“你要不看看《氏族志》?” 顾惟允读过书自然也是听过《氏族志》的,于是道:“就怕不好找这本书,这书多在世家流传,外面是不曾听过的。” 夏青也不知道哪有,于是就问向公公:“公公可知道在哪能借到《氏族志》?” 向公公轻轻低下头道:“奴才,没听说过。” 顾惟允听到这件事还有点奇怪,夏青却立即想到了什么。 她在心内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想:扫盲势在必行啊,不然迟早要出事。 但她扫了一圈发现都没有人能教他 于是道:“我教公公识字可好?” 向公公震惊的抬起头看了夏青一眼,眼里满是惊讶和渴望,脸上还带着些茫然又有些不知所措。 是的,他当然想识字,可是…… 夏青当然也看到了,于是道:“那便每日午时后的一个时辰,若是公公无事,便在前院的石桌椅上等我。” 顾惟允听到也想了一下,她自然也知道如果向公公依然不识字,怕是对她们的作用就极为有限了。 她在心内权衡了一下,觉得如此确实也不错,于是就道:“那我明日便着人送些纸笔来,若是有空我也去的。” 听到这夏青突然心虚了一下,她的字好像,好像不是很好看,而且好久没练了呀。 夏青想着就决定今晚回去一定要练会字,不然教徒弟的时候可能,真的,要出丑。 向公公此时确实说不出话来了,他眼眶发红,嘴唇紧抿,抬头看了眼夏青和顾惟允,然后利落的跪下道:“奴才谢主子,谢夏青姑娘。” 夏青挑了挑眉,看了顾惟允一眼,顾惟允也看了她一眼,然后端起茶杯挡住嘴角的笑意,她是没想到,向公公竟是这样被收服的。 夏青也觉得是意外之喜,赶紧拉起向公公。 说完这桩事,顾惟允就对夏青接着道:“我们对六司都不熟,可否要找人帮忙。” 夏青就道:“先不急,许大人还在拔宫中的探子,我们且配合他先把这一手做好?” 然后两人就听见夏青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慢慢的对他们说: “有些事情或许对下位者很难,但对上位者并不难,只要我们够高,这些东西就会有人主动给我们。” 顾惟允和向公公都是一怔,脸上的表情都是呆呆的,他们想了想以前的事情,又琢磨了一下这句话,越想越觉得的有道理。 所以当夏青说完这句话转过头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个人眼睛亮亮的盯着她。 顾惟允还道:“夏青,你可真厉害,看事情总是比我看的远。” 向公公眼里也是钦佩。 夏青有点骄傲,她假意谦虚道:“一般一般,大家都知道的。” 三个人非常和谐的结束了此次谈话。 最后决定顾惟允去努力晋位,向公公继续流通消息,她则负责盯着荣玉和杏花。 她知道顾惟允不是想当皇后就能当的,皇帝也不会因为她想当或者是她的好颜色,就让她成为皇后。 顾惟允需要让皇帝看到真正的价值才才行,所以她要先在宫里立住。 夏青觉得荣玉就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所以当时也并未让许中带走她,她想看看荣玉的背后真的是吴美人吗? 她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远处的荣玉身上,目光不明。 既然她非要跟着来,就总得起些作用。 第六十四章 东宫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皇帝有几天没来后宫了。 夏青想着前些日子说起的《氏族志》,其实她也很想看看。 她想了想,觉得太子那里一定会有。 而且,她想到六宫现在都知道的事情,其实也有些担心太子。 顾惟允想不到,皇帝也想不到,是因为他们本来就觉得这是正常的。 但是顾惟允知道,这件事情对太子这样的小孩子而言,其实并非小事。 所以她也想去看看太子。 于是这天用过早食之后,夏青先去和顾惟允说了一声,然后慢慢的往东宫走去。 走到门口发现竟然是个眼熟的侍卫。 夏青和侍卫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半晌,都有点认出对方来。 夏青觉得此情此景不知道为什么好笑,但是又觉得笑了不好。 于是憋着笑对侍卫道:“烦请大人帮忙通传一声,未央宫夏青前来求见。” 侍卫有些郁闷的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磨磨蹭蹭的去了,只是背影怎么都透露出一股消极的态度。 夏青看到侍卫进去了,噗嗤一声再也忍不住了,她觉得这个时代的人也很可爱啊。 等夏青进去之后,发现今天太子现在在上课。 自上次绕着宫城走了一遍之后,夏青一点儿都不喜欢到处逛了。 于是她就坐在旁边的石凳上一直等着。 一直到将近午时的时候,宫人才把她领进去,他看到太子竟然还在写字。 但是太子这次发现她很早,且可能上了一上午的课多少有些疲惫,于是道:“你们都下去吧。” 夏青依然先给太子见礼,但是太子直接冲下来到她身前围着她转了转,发现她真的没事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夏青见了有些想笑,她蹲下来和太子平齐,看着太子的眼睛,揉了揉他的胳膊道:“太子上课可累?” 太子很想说不累的,但是看到夏青的眼睛之后,还是点了点头,不过立马说:“孤都学得会,只是秦太傅讲课实在太无趣了,还没有其他师傅的好听。” 夏青就笑了一下道:“可是秦太傅知道的东西其他人都不知道啊,你要是不喜欢秦太傅讲课就把他的东西都学来,就再也不用听他讲课了。” 太子看了夏青一眼,觉得夏青真是笨,于是叹了口气对她道:“秦太傅出自书香世家不说,做过两任帝师,当年还是两榜头名。他的东西怎么可能有人学的完。” 夏青看着太子又是可怜又是鄙夷又是安抚的眼神静了静。 夏青:……我就不该安慰太子,活该他每天课业那么多。 夏青对太子扯了扯嘴道:“太子殿下这里可有《氏族志》?” 太子点点头道:“有。” 夏青就道:“那奴婢可否借抄一本?” 太子一下想到什么,连连点头道:“可以可以,不用借,孤的《氏族志》全借与你。你可慢慢看。” 太子眼睛发亮的看着夏青,满眼都是拿走吧拿走吧。 他是真的不想背这东西啊。 夏青就眯眼笑了笑,她能看不出太子的想法吗? 她可还记着刚才的仇呢,心里暗想:小屁孩,不喜欢就把书全送给别人这招可不行。 于是她笑眯眯的道:“太子殿下太客气了,奴婢只要借一本就可以了,奴婢保证抄完了马上给殿下送来。” 太子脸一僵,瞪着夏青,夏青装作无辜的晃了晃脑袋。 太子的嘴巴一嘟,夏青就赶紧笑着哄了哄太子。 夏青又和太子说了一会话,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另一件事,她想了半天道:“殿下喜欢弟弟妹妹吗?” 太子就看了一眼夏青道:“顾姐姐怀了小宝宝吗?” 夏青摇了摇头,但是,她沉默了一下道:“可是你顾姐姐需要也想要怀小宝宝的。” 夏青深呼吸了一口气又艰涩的道:“要是你父皇也想要其他小宝宝了呢?” 太子顿了一下之后道:“其实孤知道这个消息的,父皇他自然要为皇室绵延子嗣的。” 夏青就道:“那殿下可会不开心。” 太子摇了摇头,道:“孤不会不开心,但是也没有多开心,孤作为太子自然要友爱兄弟姐妹,但是孤……” 他说道这里,夏青有什么不明白呢,于是她道:“殿下现在可能只有一个父皇,但将来或许会有一个皇后疼爱,会有一群弟弟妹妹敬爱。。” “他们将来会是你的亲人,你的臣子,你的左膀右臂,殿下一定要好好教导他们。” “您的父皇也依旧会疼爱您,您也依旧是天下的储君,这些事情到什么时候都不会变的。” 夏青还有更多的话说不出口,但是她最后还是说了一句:“殿下,天下的人对您的要求都很高,您自己也是,不过在这件事情上殿下顺其自然就好,若是喜欢就与他们多相处些,若是不喜,以礼待之就很好。” “这些我都相信殿下能做好,最重要的是,我知道殿下身边此刻肯定有很多人说三道四,但是请殿下都不要相信,您只要跟着您父皇的步伐,听太傅的教诲就好。” 太子点点头,觉得一直以来焦躁的心有些平静下来了。 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并没有太大的感觉,但随之而来的就是身边各种人对他说的似是而非的话。 他逐渐听着也有些烦躁,他们有的觉得自己不会喜爱弟弟妹妹,便大肆劝导;有的觉得这件事对他多有不利,自己应该阻止。 他不明白那些人为何会有那么多的想法。 太子想自己怎么会不喜欢自己的弟弟妹妹呢,他以前多希望有人能够陪他呀。 他是大晋的储君,若是这点胸襟气度都没有,何谈心怀万民。 夏青看着太子这样,温和的摸了摸太子的头,太子不自觉的蹭了蹭。 最开始夏青摸的时候他会觉得震惊,会觉得这个宫女太过胆大,竟然以下犯上,但现在已经不会了,他已经熟悉了。 太子就对夏青开始抱怨起宫里的人,觉得他们一天老是莫名其妙的,说话遮遮掩掩,也太烦了。 夏青一边安静的听着,一边心下思量,太子身边的人可不仅有宫人,也有其他人的,她实在管不到太子身边去。 第六十五章 各方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不多会儿就走了,时间太长也不是什么好事。 夏青回未央宫之前去了趟司膳司,一来和孙余纪菱叙叙旧,二来就是麻烦了一下平使监安排一下未央宫的药膳。 她虽然背过一些食谱,到底不如司膳司的使监良多。 等她正要走的时候,平使监道:“前几日楼司正还问杂家,说她想见见你,结果这次你来她又不在司膳司。” 楼司正?夏青目光微闪。 她搞不明白为什么楼司正想要见她,但她还是笑道:“那奴婢过几天再来,就是不知楼司正有何事?” 平使监道:“应该是有些事情要找你。” 夏青就点了点头。 夏青不想想太多,她觉得想太多会让自己的心态变老。 虽然她觉得楼司正突然找她很奇怪。 她走出司膳司,眯着眼打量这条她走过无数次的宫道,她一步一步走上去,心境竟是完全变了。 不知道那些高高在上的主子看见她和顾惟允会是什么脸色。 未央宫这段时间还算平静,但是后宫各方却也是在慢慢涌动。 三清殿内,成美人坐在榻上,一脸失魂落魄的道:“陛下到现在还没来过我宫里。” 旁边的一个小内侍听到后目光闪了闪,低下头小声的说道:“陛下这半月只去了未央宫顾美人那一次。” 成美人听到后,手却攥紧了床上的被褥,上好的丝缎已经隐约被她抓花了。 她有些许怨愤的道: “凭什么,大家都是一起册封的,就因为她那张狐媚子脸?” 小内侍却道:“上次美人请她来说说话,顾美人那边也一直没有回应,想来是,是不想和我们一起的。” 成美人却更加怨愤了,她叫道:“她顾惟允不过一个乡绅的女儿,我家祖上也是做过官的,她得意什么?” 小内侍撇了撇嘴,心想这差的可不是一点。 不过他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这么多天,他也渐渐发现了,许是这位成美人做宫女太久,一朝成了妃子,最害怕别人看不起她。 这挑拨起来可就简单的不行了,旁边的宫女本来想说些什么,想到往日成美人的刻薄,最后也没有开口。 她想:这内侍不一定安好心,但成美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一朝从奴才到主子,只会作践人。 成美人这会心里的怒气发不出来,看到旁边的宫女一直低着头。 她伸脚踢了塌边的洗脚盆,一下子盆便翻在地上,只听见“哐啷啷”的一声,水满地都是,已经流到小宫女的鞋面前。 她觉得自己的鞋袜好像开始湿了,二月下旬的夜晚并不算暖和,但她只能跪在地上,任由水浸湿了自己的衣裙。 成美人居高临下的望着道:“给本宫收拾干净,知道吗?” 屋里的内侍和宫女都没有提醒成美人,美人的等级还不能自称本宫。 成美人看到跪在地下忙碌的宫女只觉得一阵快慰,自己再也不是那个宫女了,她现在可是皇帝的女人。 钟粹宫 淑妃现在已经能慢慢的靠坐在床上了,她有些失魂落魄。 她满心复杂,她以为后宫不会再有皇嗣,于是给自己下毒的时候并不手软。 但如今听着六宫的消息,她突然觉得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做的是对的还是错的。 她慢慢的问王姑姑:“这消息是顾氏侍寝后传回来的?” 王姑姑看着淑妃心内也有些复杂,她一直都不觉得淑妃和皇帝作对能讨着什么好处,她已经从世家嫁入皇家了啊。 民间不是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吗?淑妃一个出嫁妇何苦偏帮着世家呢。 还有当年的事情,嗐,淑妃和皇帝的疙瘩是怎么也解不开了 她道:“是,想来陛下是觉得太子已经能够立起来了,所以……” 淑妃就通红着眼睛道:“所以她踩着我上了位,现在还准备用孩子晋位了是吗?” 王姑姑也有些心疼,她跟着淑妃很多年了,她轻声劝道:“娘娘,咱们给陛下服个软,他是个念旧情的,一定会心疼娘娘的。” 淑妃任由眼眶里的泪水一滴一滴滑落,她道:“没有退路了,上次就没有退路了,皇帝肯定知道内情。” 她闭上眼睛道:“我没有丈夫,还有家族,我既站在了王家这边,便应该以宗族为重。” 王姑姑听的心内不断下沉,这是要…… 淑妃道:“哪容易这么怀孕,让三清殿那个去跟着斗吧。不过一个乡绅家的丫头罢了,不足为惧,我且看看她能活到几时。” 甘露殿 此时静悄悄的。 宫人行走一点声音都没有。 崔氏一脸惬意的坐在榻上,一点也不像被禁足的人。 且如果有认识崔婕妤的人一定会惊讶,往日众人都说淑妃端庄典雅,温和贤淑。崔婕妤虽每一个动作也透露着大家风范,可到底有些冲动好斗,一点就炸。 如今的崔婕妤却半分都没有什么“不太聪明”的样子,而是一脸沉浸的喝茶,轻声问道:“司膳司那边怎么样了。” 崔姑姑就道:“楼司正那个老狐狸正好撞见,怕是不成了。咱们在司膳司的人上次差不多都被清理出来了,这次恐不能成事。” 崔婕妤就慢慢的放下茶杯轻笑了声道:“那就引着司膳司的人去王家那吧,王家的人可还有不少呢,让她们慢慢斗。” 崔姑姑就道:“那陛下停药这件事?” 崔婕妤就不在意的说:“陛下可能会去王家那,但绝不可能来我这儿。不必操心这个,他既想要孩子,我就可以把宫里搅得更乱。” 崔姑姑就替崔婕妤打抱不平:“当日册封的时候陛下就多有偏心,明明娘娘和淑妃一起进的东宫,家世气度容貌又相当,却不想那边是个淑妃,咱们这边却是婕妤。” 崔婕妤就道:“无妨,改日他会求着我崔家当皇后的。” 她目光幽深的看着屋内,声音里好像都藏着一点凉意和恶意的道:“咱们继续扮着,让她们先下手,我们最后去收盘。” 说完不屑的喝了口茶道:“王家那个一如既往的自以为是,还当陛下当年对她下手呢,难怪能被本宫骗上几十年,从小就以为自己聪明。” 崔姑姑低下头去,她和王姑姑不一样,她是正经的家生子,从前在夫人跟前,但小姐到夫人身边后她就跟着小姐。 她可是看过小姐的手段的,想到那些手段她甚至有些脊背发凉,她觉得小姐才是最像崔家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勤政殿内,皇帝这几日并没有去后宫。 原因在于陆瑾的信回来了,在距离京城不远的陕州遇袭。 皇帝震怒,直接让京兆府尹带着禁军去接人。 他看着这几日的折子,夏州一带大雪封路,怕是这一季小麦会受天灾,百姓都没有粮食。 再想到陆瑾折子里说的东西,他就心情有些烦躁,不太想去后宫。 未央宫里,夏青和向公公两人坐在石凳前,一起开始在抄书。 夏青这段时间并不急,因为她觉得皇帝没来后宫多半是有事发生。 她在等这件事情爆出来,她们现在还太弱小,不能直接面对庞然大物,但是在浑水的情况下,摸摸鱼她们还是能做到的。 于是这些时日,她一边帮着顾惟允调理身体,一边教向公公识字。 其实她也不是很会教人,于是就每天先教十个字,通常是《论语》中的一句话。 然后教会他念之后,又把这个字的意思讲一遍,再然后就会给他说几个常用到这个字的词。 夏青把这个方法叫拓展延伸。 几天之后,夏青发现向公公学的很快,于是就加快了步伐。 现在向公公已经识得不少字了,正式给自己起了一个名字叫向苍。 夏青总觉得这个名字怪怪的。 各方涌动,整个京城的氛围开始慢慢变得莫名起来。 甚至消息灵通的人家,还知道了陆瑾的消息。 一下子整个局势变得更模糊了。 陆瑾到底去了哪里? 第六十六章 终于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五天后,陆瑾终于回到了京城。 他先去向陛下回了差事,陆瑾比皇帝年纪稍长,且很少说话。 皇帝却没有心情提其他的,压抑着激动的心情问道:“你在信里说的可属实?” 陆瑾道:“是,相州安阳县内本无蝗灾,只是他们的麦种有异,当地人并未察觉,但被下乡的县尉看出来了,县尉瞒着县令报给杨淙,本是想争功,不想反被灭口。” 又道:“安阳县内的麦种被世家刮分,且蝗虫也是他们一手安排。” “意在隐瞒,没想到杨淙没瞒住人,安阳县唐县令刚发现此事,但却被软禁了,我赶到之时,唐县令已暴毙。” “因此……并无实证。” 皇帝听到此处已勃然大怒,眼睛都充了血丝,牙齿咬的紧紧的,简直欺人太甚。 他一扫书桌上的折子,书桌上的立刻立刻四分五散,啪啪啪落在地上。 皇帝气得胸口不断起伏。 世家把所有粮种都控制住,他们想干什么? 让他一个皇帝去求他们? 好一会,皇帝深深呼出两口气才道:“麦种运回来多少?主要是哪几家?” 陆瑾就道:“微臣去时就被人盯上了,想方设法也只带回来十车多,大概一百二十几石。” “主要,是崔家和杨家。” 皇帝就道:“太少了,不够。这个麦种可是每年的产出都很高?” 想了一下,皇帝有些奇怪的问:“王家没插手。” 那淑妃做那一套的意义何在? 陆瑾头就更低了道:“听闻王家出手最快,却没要东西,只带走了个人。” 皇帝就道:“人,什么人?” 陆瑾就道:“一个,种地的。” “微臣打听过这种子的来源,说是安阳县内有个人种地很厉害,但为人并不精明,前几年被走商骗了,买了些莫名其妙的种子。回来之后折腾了一番过了几年就种出这新麦种。” 陆瑾说完之后顿了顿道: “新麦种的事其实谢大人比微臣更清楚,微臣对民生了解甚少。” 皇帝知道让一个带兵打仗的将军去管理百姓种地确实有些为难。 于是他问道:“那麦种第二年产出如何?” 陆瑾就道:“微臣听安阳县内的百姓说后面的和第一年的收成都差不离,想来应该变化不大。” 皇帝见陆瑾并不是很清楚此事,就交代道:“你的那几车麦种都看紧点,找个时候种下去试试。” 说完平复了一下刚刚堵在胸口的怒气,目光晦暗的对陆瑾道:“而且我投入了那么多,也应该看到收益才是。” 说完便让陆瑾退下了,宣了谢徽之。 谢徽之赈灾的事宜也才刚刚结束罢了,和陆瑾一起回来的。 说起来还得多亏了谢徽之,那些人因为谢氏宗子和陆瑾走在一起才不敢动手,等到京城附近两人分开才敢行动,也有陛下派去接人的机会。 不然那些麦种不好说,陆瑾怕都还在哪个不知道的角落流窜呢。 皇帝召见了谢徽之才明白这个麦种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 时下的麦种多矮小,产出的麦子也是细长的,这种麦种种出来的麦穗要高很多,而且每一颗都很饱满。 也就是说实际上的数量多的并不多,但是新麦种的重量比其他地方的麦种重两到三倍。 皇帝听明白了之后,他道:“那王家带走的那个人是怎么回事?” 谢徽之:“那个人姓安,人叫安大郎,听说为人憨厚。这麦种便是他先种出来的,至于种出的方法已不可查,当地人众说纷纭。” 谢徽之一开口就说明白了这件事情的原委,皇帝眯着眼静静地听他禀报。 “只是前些年看他的收成总比自家的高很多,于是村里的人都纷纷与其兑换了一些麦种,渐渐地有人卖到县里,安阳县境内才出现这么高的产出。” 皇帝就目光冷凝的道:“所以整个安阳县内,半年才能找到十车麦种吗?” 谢徽之的脸色都没有变一下,也没有接话,他可不知道谢家有没有参与,他依旧神情冷淡的站在下首。 皇帝心里怒极,但面上也越发不显声色,他继续问道:“王氏把此人带去何处了?” 谢徽之低头答道:“不知。” 皇帝就冷哼一声道:“王家到是一直看的长远。” 皇帝想着如果这批麦种能成功,百姓的粮产就能提高许多,甚至于国库都能丰盈不少,于是压下了这些怒火。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清算,而是让全天下的百姓都能用到这麦种。 于是皇帝当日晚上就和张致镇国公等人就悄悄的去了京兆尹的库房,看到了这批麦种,张致和皇帝都有些激动。 张致更是道:“如此天下可安享太平十数年足矣!” 皇帝就道:“还是太少了,朕准备让谢徽之拉两车去夏州那边,他此次大功,外放升他去任夏州刺史,顺带赈灾。” “其他的便种在皇庄之中,等到第二年再下发到各州去。” 大家觉得都很好,这点麦种,如果不是皇帝看着种,怕是没出京城就会不知道怎么没了。 如此世家既无证据在陛下手里,将来整个天下的百姓也得指着世家手里的麦种。 那这天下到底的是皇帝的,还是世家的。 尚且会有人规劝皇帝民贵君轻,可又有谁规劝世家呢。 但张致听着却觉得有些不妥,他可不是皇帝,皇帝从未巡视过天下,只和先帝打过仗,上个战场,可这种事情他到底了解的甚少。 便进言道:“臣认为只是下发多有不妥,这些东西想要流通起来还要多有买卖才行。若凭白下发下去,恐和其他粮食一样食用或贱卖。” 其他人听了之后也觉得有礼,但是户部尚书曹修一下就明白了,如果只是下发,这良种势必不能遍及全国,但是买卖可以。 于是立即附议,但是他想只是买卖,那些百姓又该如何是好? 皇帝一想还真有可能,于是道:“如此也好,那下一季的麦种便三三四分成。” 三成留种,三成买卖,四成下发。 张致一听也就不再说什么,到是曹修又想起了什么道:“那麦种买卖的钱不知归陛下私库还是国库?” 张致一听立马来精神了,目光灼灼的盯着皇帝,他对于这种盯着陛下行为的事情简直不要太关注。 皇帝毫无心虚的道:“当然是私库,朕使人看管且在朕的皇庄上,一切人力物力都是朕所出,收益自然也是要归朕的。” 曹修立即道:“可是陛下派来看管的人还是国库在发俸禄,且这麦种是陆大人带回来的。” 皇帝就立刻看向陆瑾,陆瑾却低着头,没敢抬头看谁。 陆瑾心里也很方,他一个带兵打仗的怎么会吵得过张相和曹尚书,于是干脆低下头谁都不理会,反正他一个都得罪不起。 皇帝看了之后狠狠瞪了陆瑾一眼,觉得他这事有事就把自己给扔下了,想到那空空无几的私库,他还是狠心闭了闭眼道:“那二八分成总可以了吧。朕要拿八成。” 曹修和张致有些不甘愿,但到底在皇帝明显有些生气的目光下,闭上了嘴。 心想,算了,反正目的也不在于此。 皇帝看到大家都默默同意了他的提议,他其实是有点后悔的,早知道应该说一九的。 心里惋惜的叹了一声,觉得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事可以稍微放一放了,准备回宫去了。 不过在走之前还是道:“马上就着人下种,一定要赶上这季春小麦,这种东西还是要越快越好。” 说完皇帝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有很久都没去过后宫了。 松了一口气的皇帝,又想起了后宫的如花美眷。 第六十七章 猜中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当晚皇帝便来了未央宫。 夏青看到皇帝来的时候其实是稍稍松了一口气的。 她们有造人的计划,但也有人要配合才行。 顾惟允看见皇帝来也很高兴,皇帝心情也很好,于是上前拉住了顾惟允的手,许中和夏青就跟在后面一起进去。 皇帝出宫自然得是许济跟着,于是皇帝回来肯定要洗漱,洗漱过后听到皇帝来未央宫,许济便把自己的徒弟支来了。 他让许中来其实是带着几分想法的,但是没想到这个弟子这些时日看起来却越加精神了,以往每日都在处理宫务,现在竟然又开始看书了。 就……好像心结一下子松了不少。 许济也没有很在意,他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路他自己选的自然也要他自己走了。 夏青在皇帝看不到的地方向许中眨了眨眼睛。 许中这一次没再瞪她,而是向她温和的弯起嘴角。 夏青有些诧异,她发现她的公公真的变了,可是她更喜欢这样温柔的公公了。 她有些呆呆的看着许中发呆,许中耳朵有点红,但还是无奈的看了夏青一眼。 示意她皇帝还在。 夏青却朝着他飞快的嘟了一下嘴,这下可把许中吓得不轻,连忙转过头去,不再和夏青使这样的小眼色。 夏青却觉得心里很高兴,看到许中努力端正的脸和红红的耳垂,低下头抿着嘴乐。 顾惟允也发觉皇上很开心,于是她问道:“陛下因何这么高兴?” 皇帝是忍得住的人吗,当然不是,他相反还很喜欢炫耀,于是道: “朕今日得了个好东西,来年必会收一笔,最重要的是,这可是个于万民有利的好东西。” 夏青听到这里猜出了些什么,她眯了眯眼睛想,要是真的倒也值得皇帝忍了这许久。 顾惟允同样思索了好一会道:“可是有什么新的粮食?” 顿了一下道:“且是量高可果腹的,嗯,种植起来还要不难的?” 皇帝听到这里惊讶的看着顾惟允。 他知道顾惟允还是很聪明的,不然也不会在太液池整那么一出。 但是远远没想到,不过半月多,顾惟允已经更添了些眼界。 顾惟允看着皇帝的表情就觉得自己大概是猜对了。 她心里有些高兴。 这些天她一直读史,每日还和夏青向公公在一起读书练字。 夏青给向苍讲的时候她也一直听着。 且偶尔夏青还会单独给她讲些东西。 向苍没有发现什么是因为他本身也没读过书。 可是顾惟允却是实实在在的开始敬佩夏青。 因为夏青很多时候都能见微知著,且更能明白史书简简单单几行字身后的巨大含义。透彻又犀利。 所以她也觉得更怪异,这不像许青这样的年纪甚至这样的家境能知道的。 但是她依旧很相信很感激夏青。 皇帝看着眼前的顾惟允,有些迟疑的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顾惟允就朝皇帝温和的笑了笑,有些撒娇的问道: “陛下这样问,那我是猜对咯?” 皇帝睨了她一眼,道:“八九不离十,只是新麦种罢了。” 顾惟允就笑着道:“最有利于民的莫过于粮食,而陛下也说明年才能有收益,还能是什么?” 皇帝就哼笑道:“你这脑袋到还好使。” 说完就又板着脸道:“这可是机密,随意说出去可是要砍头的。” 顾惟允就立刻点点头。 然后看着皇帝英俊的面庞,又有些脸红。 她就看了夏青一眼。 夏青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不过见皇帝在场倒也没有挑眉调笑她。 而是看了许中一眼,再拉着屋里的人走了出去。 但皇帝就一脸“我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的表情看着顾惟允,他眼睛里明明白白的戏谑。 顾惟允有些羞恼的看了陛下一眼。 但还是慢慢起身坐到皇帝的身边娇嗔道:“陛下要是不愿意走便是了。” 顾惟允经过上几次的事情后,莫名的发现皇帝大概是喜欢人主动的。 她又素来胆大,又真心把皇帝当君主,当夫君,而且还有所求。 皇帝就轻笑的搂住她的腰,一个使劲把顾惟允直接提起来放到了自己腿上。 灼热的呼吸喷在顾惟允耳边,皇帝调笑着道:“你都这样了,朕走了你不是要哭死了,嗯?” 屋内自是一番热闹景象。 屋外的夏青和许中相对看了一眼默默无语。 向公公作为掌事公公自然也要守在门外,自然也看到了两人,他目光微闪。 着重看了许中几眼。 夏青则是又和其他人到:“你们去院外守着吧,别让人惊扰了陛下和娘娘。” 向苍看了夏青一眼之后和其他人一起出门了。 夏青才稍稍往外站了一点,确定这里讲话里面听不见她才道:“麦种的事是今天?” 许中点了点头,道:“你也不要说太多,陛下颇为看中,怕是明日还会专门派人敲打你们。” 夏青点了点头道:“放心吧,一般我们都和陛下站在一边的。” 不一般的时候自然是因为皇帝昏庸无道了。 但当今陛下也不是这种人。 许中却想到了些什么,有些迟疑的问道:“顾美人说话瞧着是变了很多。” 他有些深意的看着夏青。 夏青直接点点头道:“我与她说了一些话,她很聪明,一点就透。以前她读书都太偏如何做人,如何做事了” “现如今她与陛下站在一起,当还是要学些治世才好。” 许中却还是皱了皱眉头,忍不住道:“还是尽量让美人自己多学吧,你不要说太多,平日里也不要太离经叛道。” 看着面前这个熟悉的许公公,夏青有些不高兴的撇撇嘴,声音拉的老长,慢悠悠地说道:“知道了……” 许中看到后,也不像往日那样继续说了。 而是脸色薄红的拉过她的手道:“这几日可诸事都好?” 夏青呆呆的看着许中和自己交叠在一起的手,好像还能感觉到许中手心的汗意,她便知道,他也是紧张的。 她伸出食指轻轻的挠了许中的手掌心,道:“其他都好,就是想公公的紧。” 许中也没瞪她,而是继续道:“做事还是要小心些,万事都要以自己的命为主。” 夏青点点头就道:“公公,还有十多天我们就能一起去逛街吃饭了。” 许中就道:“想吃什么,我提前使人去定。” 夏青就高兴的道:“什么都想吃,公公你真好。” 许中无奈的对着夏青笑了笑,这个姑娘真是的。 又娇又淘。 第六十八章 拧巴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一连三日,皇帝每天宿在未央宫的消息在后宫还是掀起了大波。 有的人暗恨,有的人神伤。 但是夏青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她也连续三日都会与许中见面。 而且还是这么合理的时间地点,简直避免了所有的猜测。 其实有些人心里也有怀疑的,但是不敢确定,因为这件事在她们看来还是有些匪夷所思。 不过夏青此时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事情。 她想起昨晚许中害羞的样子,夏青不自觉的笑出了声。 向苍看到之后眼睛闪了闪,问道:“夏青姑姑在想许大人吗?” 夏青狠狠的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拿笔给他示范这个字的笔画。 向苍慢慢低垂下眼眸,拿着笔在一旁跟着写,脸上的笑意慢慢的看不真切。 夏青和后宫众人都以为皇帝今夜会继续来。 但是皇帝没有,因为此时的皇帝正被司农卿拖着。 “陛下,这小麦的种植不止要分时节,还要分地方的。” “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京城不一定适合这种小麦的种植啊。” 没错,皇帝决定把麦种交给司农寺来做,这满京城还有谁比司农寺更会种植的呢。 结果只是和司农卿说了一下,司农卿立马跪下来开始上谏。 司农卿想一看陛下就对这麦种期待甚高,他觉得自己一定要先把这些话讲清楚,不然的话到时候出事了是谁的责任。 皇帝在上面气的干瞪眼,但他偏偏也知道这个问题。 于是他思量半晌道:“去种吧,朕知道了,你只管尽心。” 被这一回事拖住的皇帝很显然没有完成自己今天公务,于是只能夜宿勤政殿。 夏青和顾惟允对于皇帝没来这件事有些遗憾,到是向公公没表现什么特别的情绪。 她们两人心里一起想:他可真沉得住气啊。 但是两人遗憾过后也就各自回去休息了。 皇帝第二天也没来,夏青和顾惟允都有些蔫蔫的。 向公公看到两人这样子多少有些无语,他觉得这才是正常现象好不好? 第三日的时候,听闻皇帝去了三清殿。 夏青有些忧虑的看了顾惟允一眼,她心里有些难受,她突然觉得自己错了。 她好像把顾惟允推给了这个天下最不可以结为夫妻的人。 顾惟允脸上也有些暗淡,但是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她叹息了一口气,让来回复消息的向公公下去了。 等向公公一下去,夏青就上前坐在顾惟允旁边,拉着她的手小心的道:“惟允……” 顾惟允看到夏青的样子就想笑。 但她知道夏青这方面好像就是和她们认知不一样,于是她转过头来对夏青道: “夏青,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我只是有些难受,并无太大不妥。” 她顿了顿之后对夏青道:“不是你告诉我的吗?他是皇帝,他的心中不只有我,还有万民,难道我要与所有人去争吗?” 夏青摇头道:“这不一样的。” 顾惟允淡淡的笑了笑,拍了拍两人交叠紧握的手道:“一样的。成美人难道不是陛下的臣民,不是他的妃子吗?” 夏青就道:“可是陛下喜欢你,你也喜欢陛下的……” 顾惟允就更觉得可乐了,她道:“可你焉知陛下不喜欢成美人,成美人不喜欢陛下? “不是你说的吗?至亲至疏夫妻。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是我不在乎。” 她认真的对着夏青道:“陛下心中有我,还有别的人。” “我的心中有他,也有别的人恰如你。他有雄图伟业,我亦有高远志向。我和他是君臣、是夫妻、也是盟友,我们都不止有彼此。往日你教我的,如今怎么自己反倒拧巴上了。” 夏青不知道怎么说,她惊觉自己好像已经说不过顾惟允了,她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她就直接道:“你不想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顾惟允就眼睛闪了闪,但片刻后认真的道:“我不想。我只是想我这辈子,做了自己最想做的事,喜欢上了最英武的男儿,嫁给了自己最喜欢的人,实现了自己的报复,如此此生足矣。” 说完根本不等夏青接话,她就道:“陛下想去哪里与我无关的,夏青,你拧巴了。” “我和陛下与你和许中不一样,况且这也是皇后该做的事情,对吗?打理后宫可不是仅仅打理六司。” “而且陛下不正是要多情才对吗,如此他才能怜悯众生。” 夏青明白了,顾惟允受的是最传统的女子教育,且她也并不在乎这个,她甚至正是知道这个男人是这样,所以才决定嫁给他。 夏青还是不高兴于是直接说道:“我觉得陛下眼睛不好,整个后宫还有谁比你更漂亮更可人,更聪明更贤惠。” 顾惟允心里即使有些不高兴,也被夏青的这副模样逗笑了。 夏青回到寝屋还在小声嘀咕道:“皇帝真是个瞎子。” 皇帝此刻也在怀疑自己的眼光,倒不是觉得成美人长的不好。 即使他喜欢好颜色,但是对于自己的女人他向来宽和。 当年太子妃容貌也不显,可是陛下对她很敬重,在东宫谁都不能越过她去。 他只是觉得这成美人是真的不识趣,三句话里有两句都是抱怨顾惟允的。 指示下人之时的那副嘴脸更让他生气。 于是他觉得先与她说说话好了。 然后皇帝就对自己的眼光产生了质疑,为什么如此蠢笨? 他觉得自己实在待不下去了。 于是晚膳之后,皇帝就准备回勤政殿了,结果出去之后看到宫人跪在地上,手腕上竟然还有伤? 他是真觉得自己受不了了,找了半天还是找了个如此下作的。 但是皇帝想要开口训斥的时候,竟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对于教训宫妃他实在是没有经验。 于是皇帝转过头来对成美人道:“你好自为之。” 说完便气呼呼的走了,边走他还边和许济抱怨:“你看她还和顾氏一起进来的,结果呢,结果呢,蠢笨又恶毒。” 许济道:“顾美人可是万里挑一的,成美人不及也是正常。” 嗯,万里挑一这话还是皇帝说的,他一点就不慌。 但皇帝有些懊恼和抱怨的道:“我又不能整日去顾氏那,不然所有人都会觉得朕是个贪恋美色,薄情寡义之人。朕只是偏爱好颜色,又不是非美色不可。” “那顾氏平日里和她说话多有趣,你说什么她都能接上,心里还有志气的很。人又明理,眼光又好,那屋子被她布置的多好。” “而且我今日也没说什么诗词歌赋的,只与那成氏谈了谈民间疾苦,她竟然都不会接话。” 许济只低着头不说话,他当然知道皇帝看不上成氏,但是皇帝要去,他还拦着吗? 想到皇帝说的顾惟允,他在心内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那顾氏真的像是按着陛下的期好长的一般,不仅是容貌惊人,还聪明得体又有志气。 皇帝第二日还是高兴的去了未央宫。 其实这完全在许济的预料之内,皇帝能劝诫自己一天就已经很难得了。 此刻的皇帝也觉得自己应该顺从心意,想去谁那去谁那。 顾惟允看到皇帝很高兴,但是夏青并不。 夏青只在内心哼了一声:狗男人。 同时也把许中给迁怒了,她觉得自己又受到了伤害。 许中也很莫名其妙。 今天刚来,夏青就瞪了自己一眼,然后寒着脸不说话。 出来之后,她也不像往日一般凑到许中跟前说话,也不牵许中的手。 许中跟他说话时,也不回答,直直的看着前方,好像没这个人一样。 许中:…… 许中有点慌,这是从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剧情啊,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办。 于是今天晚上,没有被夏青叫下去的众人,就看着许中三番两次的张嘴又合上,但夏青姑姑却目不斜视,安心站岗。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他们觉得前几日对于夏青和许中公公的猜想真是他们太闲了,闲的胡思乱想。 但是许中这边都快急死了。 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生气,自己做错了什么? 第六十九章 是谁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其实夏青后面几天已经好很多了。 一是自己也接受了,但最重要的是她知道皇帝没有宠幸成美人,而且这几日也常来未央宫。 她稍稍觉得自己的气顺了一点。 但是她看到自己生气许中竟然没有哄自己。 她就决定暂时不理许中了。 夏青起床嘟着嘴,还是不太高兴,她现在觉得许中一点都不贴心了。 她起床,想了一下后日就要出宫,心情好了一点。 准备去问问顾惟允她们可有什么需要带的。 顾惟允摇了摇头说没有。 夏青就准备去问问孙余和纪菱,向公公她是没打算问的,内侍出宫太方便了。 她道司膳司之后先去见了孙余和纪菱。 她们俩看见夏青很开心,孙余更是围着她道:“你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看我们。我现在已经开始上手了。” 夏青就装出惊恐的样子问:“那你做的菜能吃吗?” 孙余就一脸气愤的哼了一声道:“说不定你吃的还有我做的呢。” 夏青就赶紧哄,然后说道了这次的来意:“我后日要出去省亲,你们可有什么我带的?” 孙余心直口快的问道:“省亲还有时间去逛街的吗?” 夏青就眨了眨眼睛。 孙余立马想开口说话,夏青就及时捂住她的嘴道:“小声点。” 她眨眨眼睛,夏青才放开自己的手。 孙余就道:“你亲人没来,怎么请省亲假啊。” 夏青就有些小得意的道:“我主子好呀。行了,别说没用的了,你要什么。” 孙余就道:“吃食,可是你带不进来。” 夏青就白了她一眼,然后对着纪菱道:“你想要些什么。” 纪菱想了想道:“给我买些彩线吧,我的也差不多要用完了。” 夏青就点点头准备回去了,但是一转身又想到什么,于是又转过来问她们道:“楼司正可在?” 孙余不知道的摇了摇头,纪菱则是看了一眼夏青道:“应是在的,今日她当值。” 夏青就去拜访了这位楼司正,这位楼司正看着比胡司正年纪大不少。 夏青想这样的人突然提起她,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她立马躬身行礼道:“奴婢见过楼司正。” 楼司正就面带微小的道:“夏姑姑快快请坐,夏姑姑今天怎么想到来司膳司了。” 夏青就笑道:“我在司膳司也有些旧友,今日过来叙旧,今日听闻楼司正在,想起自己在司膳司的时候还没见过司正,特来拜见。” 楼司正就道:“夏青姑姑是个念旧情的,往后要多来我们司膳司坐坐。” 夏青道:“只要司正不嫌弃,我便是日日来又何妨,反正我们美人那里我也是没多少事的。” 楼司正看着夏青笑眯眯得道:“我记得姑姑是顾美人面前的吧,我实在是老了,已经记不清人了。” 夏青心思电转,为什么要说记不清人,她垂下眼眸道: “您可一点都不老呢,只是我们顾美人到底是个新主儿,这底下的奴婢也都不常走动,许多人都时常认错呢,哪里就能说明大人您老了。” 说完这话,夏青微微抬头看着楼司正笑着说: “我也是好福,在我们顾主子手底下,我给楼司正交个底,咱们美人是最随和不过,从来不要求这要求那的,便是这吃食上,是您这司膳司送去的哪一样娘娘也没说过不好,更没有说特意来麻烦大人们的。” 楼司正就装作想不起来的样子道: “哎呦,看来是我这老婆子记性真不好了,前些天还记得说这顾美人喜欢吃甜的,让我们送点心多加点这饴糖进去。还说这猪油养人,顾美人又喜欢味重的,让人多拿着做些菜呢。” 夏青的面色直接一沉,备孕期间,高糖、猪油和辛辣。 她缓缓压下心底的怒气,抬头对上楼司还装作想不明白的样子。 她终于知道上次司膳司一震后迅速恢复下来的原因了。 她慢慢的说道:“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宫女传错了话,咱们美人近些时日喜食清淡,大人们看着来就好。” 楼司正看夏青一点就通,想到她也在司膳司待过,有些明悟。 但对于她前一句话,她并没有回答,她提醒只是不想自己的司膳司出什么差错,但可不会插手道六宫中去,她们自去斗她们的。 于是就道:“嗐,也怪我眼拙,看见那宫女竟以为是未央宫的,觉得有些惊讶才特意来问问姑姑。” 夏青一听就知道楼司正是不会再细说了,于是她还是感谢了一番楼司正,告辞了。 夏青走在路上沉着一张脸,她很少这么生气。 因为这法子实在恶毒,顾惟允虽并不偏好什么东西,甚至因为是宣州人而有些偏好辣的,但自她备孕以来从吃过辣。 她也不太会把膳食打下去让司膳司重做,她们俩都不会,何必呢。 长期高糖、高油、辛辣,不说备孕了,怕是她身材都会走样。 她可从来没听说过皇帝喜欢丰腴的美人。 她回到未央宫之后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顾惟允和向公公。 她们两人在听到高糖、高油的时候都没什么反应。 夏青才反应过来,在古代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绿色食谱,于是给她们说了一下长期吃这些东西会有哪些毛病。 明白过来的两人脸色发沉,这种手段看着轻描淡写,实际上恶毒至极。 顾惟允就道:“是谁,吴美人?” 夏青摇摇头道:“应该不是,吴美人能直接冲到你面前来,当不会是用这种杀人不见血的法子的人。” 顾惟允就道:“那后宫中人中是不是只有淑妃了,这种法子不是家学深厚怕是不能知道,但崔婕妤听着很嚣张,据说不太是那种思前想后的人,也不像。” 夏青就道:“我也觉得是崔王中的一个,其他低位妃子都想着怎么得宠呢,就她们两人没什么动静,但是不知是哪一个,而且别小看了崔婕妤,后宫都说她嚣张,可你得宠这么久,她可一次都没到你面前来。” 夏青对于其他妃子吸引皇帝注意力这件事还是很感兴趣的。 于是在司膳司听孙余讲了好久,什么送汤的,偶遇的。 她听着觉得很可乐呀。 春天到了,后宫好像都复苏了一样,百花招展的。 但是这个好心情显然并没有持续很久。 顾惟允听到夏青的话点点头道:“你说的有理,那如今我们该如何?” 夏青就道:“既然不确定敌人是谁,就主动引出来一部分,现在我们还是有些被动。” 顾惟允和向公公一起点点头。 第七十章 疮痍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今天很不高兴,因为明明说好了一起出宫。 但是临到出宫她都没等到许中。 于是她在顾惟允和向公公两人担心的目光中一步一步的走出了宫门。 她真的决定以后再也不理许中了。 夏青心里酸酸的,一直在埋怨许中,又一直可怜自己,好一副内心大戏。 想着想着就更想哭了,因为她根本不认识路。 明明说好的一起出宫,她不就是想要出宫来看看他们家,然后和他一起待一会吗? 结果他根本就不出现。 哼哼。 夏青站在宫城外面宽阔的宫道,举目四望一个人都没有,只能顺着宫道一步一步的走,她的情绪也达到了顶峰,鼻尖都红了,嘴巴也一直瘪着。 走了好一会,看到逐渐要完全出了宫城的范围,才有一个人迎了上来道:“可是夏青姑娘。” 夏青一惊,抬头一看,发现左前方竟然静静的停着一辆马车。 此时这人才道:“大人说马车最多只能停在此处,让小的来接夏青姑娘。” 夏青在心里嘀咕道:他难道不能自己来接她吗。 但是她的心情一下子已经变好了很多,不过一些小矫情罢了。 她一步分成三步,慢慢挪到马车跟前,马车里直接伸出一只手来扶她。 她其实真的很想拒绝的,但是又很想扑到他怀里撒娇,于是磨磨蹭蹭的才把手递过去。 但上去之后却立刻就分开,双手环抱在胸前,冷哼一声道:“许大人现在是越来越不敢见人了。” 许中看了夏青一眼,悄悄松了一口气,这小祖宗总算愿意和他说话了,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得罪人家了呀。 他温和的笑着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现在跟个十五六岁情窦初开的少年人一样。 他伸手直接摸了摸夏青的脑袋道:“可用早食了?” 夏青感觉到他手掌上温暖又干燥的碰触,她一如既往的喜欢。 于是她道:“用了,你呢。” 许中就道:“也用了。” 门外的小厮听见就瘪瘪嘴,一大早就等在这,还能用早食? 夏青真的拒绝不了温柔的人呀,她慢慢的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许中也渐渐习惯了这种亲密的身体接触。 他用手护着夏青,不让她因为马车的颠簸而摇晃。 其实夏青这还是第一次做马车,但她现在一点都不好奇外面的世界,她只想靠在许中怀里,然后,好像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 许中看着眼睛慢慢合上的夏青,温柔的笑笑,夏青越来越会和自己撒娇了,这很好。 等到夏青睁开眼睛就发现马车已经停了。 她下车发现四周竟然都是杏花,一簇簇开在枝头,粉白粉白的,风一吹,花瓣就随风起舞,甚至底下都铺满了一层粉白,脚踩在上面都是柔软的触感。 夏青震惊的转过头来问:“这是哪?” 他看着夏青微微睁圆的眼睛就笑着道:“护国寺的后山脚下。” 他向前走了两步,拉着夏青的手一步一步朝前走去道:“护国寺的桃花很有名,我本想带你来看看的,但是在路上随口听人说起,护国寺的后山脚下有一林子杏花,这个时节开的正好,比山上待放的桃花要绚烂些。” 说着他侧头,虽然他还是一贯的严肃脸,但是目光却很柔和,他轻轻从她头上取下飘落的杏花道: “我觉得你大概喜欢这里,人很少也不用爬山。” 夏青看着这样温柔的许中心动不已,直接掂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了一下。 许中先是看了一下周围,然后瞬间变回了严肃脸,夏青不爱看就直接道: “花美人更美,我只喜欢在这种地方和公公亲亲,不喜欢看花,又不能吃。” 夏青看着许中被噎住的表情,感觉到非常愉快,于是大步的朝杏林中走去。 许中有些头疼,他真的觉得自己好像老了一样,完全跟不上夏青的跳脱。 夏青和许中并没有在这片杏花林中待太久。 因为夏青说的也是实话,她不太喜欢出去玩。 她现在已经害怕用双脚去丈量土地了。 虽然杏花林真的很美,她见到的时候也怔愣了。 夏青往城内走去之时的心情却渐渐跌落下来。 她的目光不自觉的透过马车落在了城门口,看见许多其他地方涌过来的难民,一堆一堆的聚在一起。 今年的收成并不算好,很多地方都只能背井离乡了,但这其实只是普通灾祸的一年,各地还不算有什么特大灾情,也没有战乱。 夏青目光有些悲悯的看着外面,她在一天之中看尽了人间仙境和满目疮痍。 那些人衣衫褴褛,满身灰尘和泥巴,脚上的鞋子也是破破烂烂,她甚至看到了很多人都是光脚。 但最触目惊心的不是这些,而是他们每个人的身形,瘦削的不正常,脸上也满是麻木,眼睛里没有丝毫对未来生活的渴求。 但是碰到别人不小心的碰触时,却立刻警惕的看过去,那目光就像刀子一样。 她看着这群已经很少有老人和女人的难民,是的,很少,老人早就坚持不到这里来了,女人…… 许中也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睛里盛满了悲痛。 他为这天下的百姓,为他终究没有成为济世救民的人,而感到悲痛。 他也曾经要立志做一个让天下百姓都能食果腹衣蔽体的人,如今看着这一幕,他的心里又怎么会好受。 他终日转于宫廷,空有一腔宏愿罢了。 忽然一声尖叫声吸引了他们两人的注意。 他们看到一个面黄肌瘦,好像才五六岁高的小姑娘一直扯着一个妇人的手,声音凄厉的喊着“娘,娘,不要。” 小女孩身后是一个伢人带着几个壮丁,他不耐烦的道:“到底卖不卖,不卖爷可走了,你这丫头本来也值不了几个钱。” 那妇人一听,立马松开了小姑娘的手道:“卖,卖,卖,三娘,你哥病了,你救救他吧,没了他娘也撑不下去了。” 妇人眼里也落下泪水,但是再不敢伸手去牵那小姑娘。 那小姑娘就这样嘶吼着被壮丁一把扛在肩上向门内走去。 夏青就放下帘子对许中轻轻道:“走吧。” 许中也放下帘子。 两人静静的靠在车上,谁都没有说话。 一直到进了城夏青觉得自己都还能听道小姑娘的哭喊声和打骂声。 不对,夏青睁开眼,确定真的是那个小女孩在旁边哭喊,于是对着小厮道:“停下。” 许中先下车,然后伸手扶着夏青下来。 夏青看到眼前的景象就道:“住手。” 一个壮丁就叫道:“少管这闲事。” 那伢人看了一眼许中的衣饰都很难得,那女子虽相貌普通,可是通身自有一股气质,于是上前赔笑道:“老爷夫人们不知,这丫头太不听话了,小的也是害怕惊扰了别人,才训斥她几下。” 夏青冷冷的睨了他一眼道:“我缺个丫鬟,她要多少钱?” 那伢人眼睛一转道:“这小姑娘其实也是小的们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夫人就给个这入手价十两,咱们一分都不挣您的。” 他们要不是看见他在门外用一两银子就买了这小丫头,还真是要被他这副嘴脸给骗到了。 夏青仅看着不吱声,许中就在旁边道:“想好了到底要多少。” 许中的气势可不是夏青那点沉稳威严能比的,许中身上的威严可都是沾着血的。 那伢人心里隐隐有些后悔,额头上都不断渗出汗来,这…… 他小心的赔笑着道:“那老爷觉得……” 夏青就道:“一两,就一两。” 伢人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那他们这是白跑了一趟,谁愿意这差事。 伢人就对着夏青苦脸道:“夫人,一两咱们真的是要亏钱的。” 夏青就冷冷的看着他道:“你买过来的时候不就是一两吗?你既不想赚我的钱,那我一两再买来有什么问题吗?” 伢人脸一僵,知道这是刚才的事情被人看到了,有些想要发火,但是看了一眼旁边的许中还是没敢吱声,点头同意了。 夏青看着眼前的籍书和面前还在哭的小女孩,她拉过她的手,把籍书放到小女孩手上道:“拿好了,可千万别丢了。” 然后起身对着许中道:“公公,留下她吧。” 许中看着夏青点头。 第七十一章 虚言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买了些东西之后,夏青和许中就在外面的小摊上吃了一碗馄饨。 夏青有些吃不完,直接把剩下的馄饨舀到许中的碗里。 许中看都没看一眼,直接盛起来吃了。 夏青就开始慢慢的喝汤,汤里放了虾皮,很是鲜美。 两人吃完后就回到了许中的宅子,离这很近。 两进的宅子,夏青和许中的手拉着手逛了一圈,看到很多地方都还没有布置。 夏青就指着前院和后院的空地道:“前面种上樱桃后面种上杏树。” 许中点点头道:“要多少?” 两块地方其实不小,但是夏青想了想后道:“就要两颗,其他的地方以后我们种菜或种花。” 许中就继续点头。 看完之后两人也就没再多说话,实在是今天的场景多少有些触动到两个人。 他们之前一个活的麻木一个活的执拗,即使知道世间疾苦,却也觉得和自己没关系。 但是如今不同,况且这一次给他们带来的震撼无比之大。 因为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难民尚且不好安置,百姓尚且流离失所,又何况其他地方呢。 两人就靠坐在马车上,夏青静静的靠在许中身上望着虚空发呆,许中也一幅心事沉沉的模样。 两人坐到快要关宫门之时,夏青才拿着东西一步一步的向宫门走去。 宫门像一座巨兽的大口,合上之时好像把里面的人吞到肚子里,不管死活,都完全与外界分隔开了。 她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其实她想这样的场景并不陌生,为什么自己以前不会觉得心痛? 她在心里默默的祈求,皇帝此次的麦种一定要成。 皇帝此刻也在如此祈求,难民涌进,他这个帝王当然是知道的。 他对着底下汇报情况的张致道:“让万年县县令着手安置吧。不要堆积,恐生疫病。” 等张致下去之后,他望着虚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觉得脸色越来越难看。 …… 但此刻的许中盯着虚空,脸色却是越来越失落。 他和夏青还是不同,他是受正统儒家思想的,他进宫前和先生已读了七年书,该学的道理早已学会了。 他看着今日的那副惨像,痛苦的闭了闭眼睛,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 良久之后。 许中压下心中的思绪,翻起了六司的折子。 窗外月光很朦胧,一点也不清晰。 一阵风从窗户跑进来,吹起许中垂下的衣袋,也吹动了那随意仍在地上的纸张。 隐隐约约之间只能看到: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 顾惟允看到夏青不是很高兴的出门,又是满脸沮丧和悲伤的回来。 张了张口有些语气不是很好的问:“可是许中不在?” 夏青看着顾惟允摇了摇头,轻轻的道:“惟允,我在城外看到了难民。” 顾惟允也睁圆眼睛道:“可是并未听说去年哪里有天灾。” 夏青道:“靠天吃饭的人,纵是一点点的不顺,可能整个家里都要伤筋动骨好久。” 顾惟允也无话了。 她想到了以前的佃户不也有做不下去的,直接变成了长工吗? 或是卖身为奴,总要活下去的。 向苍在一旁听到便道:“有难民其实很正常,哪一年没些难民呢,美人和夏青姑姑不必如此神伤。” 又在一旁道:“这些年还是好的,往再前面去看,那才真是一副人间炼狱呢。” 夏青有些疲惫,独自回去休息了。 留下身后两双担忧的眼睛。 夏青不知道如何向他们解释,自己并不是被这副景象给吓到了。 她只是心生怜悯,又无所作为的难受。 第二天,夏青打起了些精神,每日都还得过。 她准备把给孙余和纪菱带的东西都送了过去,让向苍把一些小玩意分给众人。 顾惟允也有,是一个葫芦小玉坠。 顾惟允惊奇道:“这不跟你手上带着的那个一样吗?” 夏青就道:“才不一样,我的是公公予我保佑我福禄双全的” 然后看了一眼顾惟允手上的那个,忍着一些笑意道:“这个是给你求子用的。” 顾惟允有些诧异,送葫芦和求子有什么关系?她不是很明白,但看到夏青的眼神还是轻轻哼了她一下,不过还是戴上了。 夏青收整了一下脸色,端正着脸对葫芦说:“你要早日出来知道吗,不然你娘亲就要被蛇精抓走了。” 顾惟允:就很莫名其妙。 但夏青已经走了,夏青先去把彩线和胭脂带去给孙余她们。 孙余虽没要什么,但她也带了份胭脂给她,孙余收到还是很开心的,至于两人想要给她钱,她摆了摆手。 两人倒也不坚持,这种东西总是有来有回的,分的太清楚到是失了情谊。 夏青还顺便去拜访了一下楼司正。 可能是昨天看的画面冲击还是太大,夏青并不想看这宫里的蝇营狗苟。 于是和楼司正见过礼后直接道:“司正可能告诉我那个小宫女的消息。” 楼司正有些惊讶,看那日两人交谈,她以为夏青不是那种会再问的人,毕竟自己把话的说的那么清楚了。 夏青看到楼司正的表情,自然知道楼司正心里再想什么,于是道:“司正觉得六司能存在多久。” 楼司正饶是见过再多,此时也有些惊讶,这种话也敢说,不怕陛下…… 她心里有些沉怒,觉得夏青真是好大的胆子,且半点礼数也不知。 夏青根本楼司正开口的机会,接着道:“楼司正不会以为六司只陛下所立,只要不参合那些后妃的事,就可以保平安吧?” 楼司正再也忍不住,直接坐起声道:“放肆,你今日怕是还没睡醒……” 夏青根本不在意她说什么,两次见面她已经有些摸清楼司正的性格了。 不过是个明哲保身的人,那也要看现在的情况她能不能独善其身。 于是又说到:“楼司正怎么不曾想过,陛下为何要立六司?因为他觉得女子更可靠吗?您难道都没想过,皇帝为什么要将后宫给六司打理,而不是淑妃,崔婕妤这些人,司正是觉得她们打理不好吗?” 这一连窜的问题把楼司正问的有些懵,她很想斥责夏青口出狂言,也很想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她的蛊惑之言,不能细听。 但是她渐渐想起了皇帝创立六司之时,朝堂上可都是一片立后的声音,后宫也大多都听淑妃和崔婕妤的…… 这些念头一生起来就再也消不下去了,一直在脑子里盘旋。 自己真的能避过这些后妃的争斗吗? 再她还在想的时候,夏青声音充满蛊惑的道:“楼司正,难道你不想六司更进一步吗?陛下不是说六司只听命于皇后吗?你难道不想摆脱其他妃嫔的束缚吗?” “到时候楼司正在这宫里只需要看皇后的脸色了。” 楼司正有些呼吸急促,她转过头来看着夏青,发现夏青正定定的盯着她,眼里的亮光都能灼人,脸上满是笃定的神色。 她缓缓呼出了两口气道:“跟着去了钟粹宫,可是太容易了。” 夏青就把身体靠回来,直接对着楼司正道:“那看来就是崔婕妤了。” 宫里敢算计淑妃的又能有几个? 楼司正到这个地步也不再想着隐瞒,直接道:“不知道,没看到影子,不是淑妃真的不行了,就是崔婕妤太深了。” 夏青当然很想相信前者,但这么清楚的事实摆在她面前,她只能相信后者。 得到了答案,她就向楼司正提出了告辞。 楼司正有些心累的挥了挥手,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被蛊惑了,但看到夏青即将出门的身影,她还是问道:“夏青,你刚刚说的可是真的?” 夏青并没有转头,而是抬头看了一眼天道:“司正,夏青从不敢有半句虚言。” 然后慢慢转过头来,目光灼灼的看着楼司正道:“我们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一致的。” “楼司正,在皇宫里,谁都不可能只保全自己。” 楼司正呆呆的坐在榻上,看着夏青走远,她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天。 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的往事,自己刚进宫一年的时候在做什么? 反正绝对不是这样的。 第七十二章 马脚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走出司膳司,抬头看着这皇城四四方方的天。 夏青看着看着就想,天都是方的,人的心又有多大呢? 自己难道真的要被这天困住吗? 她一步一步的往回走。 一路上看见了很多人。 巡逻的禁军,低头行走的内侍,和忙忙碌碌的宫女,也有女官、宦官。 她走过他们,心里不知闪过多少个念头。 等走到未央宫之时,她看到屋檐下的顾惟允,她明显在等自己。 她想,自己这两天的状态到底是让她担心了。 夏青对着她笑了笑,两人一起向对方走去。 顾惟允问:“这么久,可是有事。” 夏青点点头,拉着她的手去屋内,外面的阳光已经很刺眼了。 她把顾惟允扶到榻上,不知怎么的,她总觉得这两天顾惟允的脸色不是很好。 她道:“上次是崔婕妤,但是人到钟粹宫去了。” 顾惟允就道:“崔婕妤是想坐山观虎斗?” 顾惟允还是有些惊讶,她先前是真的觉得崔婕妤大概是个冲动任性的人,不想竟能设计淑妃吗? 夏青点点头,然后拿起矮桌上的茶杯,打开闻了闻这茶香,微微抿了一口道:“她想先耗着我们,也要看我们愿不愿意。” 夏青放下茶杯,看着院内忙碌的宫人道:“过几日,我们去一趟甘露殿,说起来你是不是还没见过崔婕妤。” 顾惟允就道:“不止崔婕妤,淑妃我也没见过,自我开始在宫内走动之时,崔婕妤便被禁足,淑妃养病,都没出过宫。” 夏青听出顾惟允声音里的犹豫,就拉着她的手道:“别怕,我一直在呢。” 顾惟允抬头看见夏青坚定的声音,慢慢的也就不害怕了,她也慢慢的看了一眼院中的人:“那你觉得用谁?” 夏青看着几人眼睛不停朝内望,想要看清楚屋内的情况,她的眼睛不自觉的定到了那个自己最熟悉的人身上。 道:“荣玉吧。” 顾惟允道:“荣玉会不会是崔婕妤的人?” 夏青道:“你觉得唆使吴美人来和给你吃那些东西相比哪个更可恶更隐蔽些?” 顾惟允想了一下就明白了道:“前者可以说是心机深重,但后者可算的上是恶毒之举。” 夏青就道:“一个人的行事风格很少会在短时间内变化,荣玉和崔婕妤必不是一路人。” 顾惟允就道:“我们该如何做?” 夏青就道:“露出马脚,她必须和别人接触,这件事才有可能扯得广。” 顾惟允就点点头道:“谁能盯着她?青苗?” 夏青就道:“乔欢。” …… 乔欢觉得这两天总是怪怪的,先是美人和夏青甚至向公公都对她好的有些过分。 有一次夏青甚至当着众人的面,说美人赐了她一些料子。 而且,自从那以后,她感觉荣玉和杏花她们也变得有些奇怪。 主要在于那种奇怪的目光,甚至充满了探询。 她能明白青苗那隐隐有些羡慕和嫉妒的神色,却想不明白荣玉和杏花。 她们偶尔打量的声音让她有些胆寒,而她们有时候的话竟然让她背后冒冷汗。 她看到荣玉满脸笑容的过来,拉着自己的手道:“我竟没发现还是你更讨美人的喜些,也不知你是怎么做的?” 乔欢的面色就有些僵,不仅如此,她还感觉背后也有一道灼热的目光紧紧的盯着自己,她有些不知所措的道:“没,没,没什么,我就是和往常一样。” 乔欢平时很少说话,现在在另外两人的目光下,声音越来越小。 甚至要不是荣玉凑的近根本听不见。 荣玉听见乔欢的话之后,差点维持不住现在满脸是笑的表情。 她眼里闪过一丝阴霾,然后继续问道:“这里就咱们三,你就说说呗,咱俩还是一起从宫正司来的呢。” 乔欢听见这话之后,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甚至她都有些害怕荣玉的目光,她总感觉自己在被凌迟一样。 她握紧手边的衣袖,手心里都是紧张太过的汗水。 她深深的低下头,小声的说道:“真的没什么。” 一瞬间她觉得身后的目光更是刺痛了,她根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但从今天起,她发现自己隐隐的被其他三人排挤了,她再熟悉不过这种事了,当年她和乔欢在宫正司也是这样的。 只是上次是荣玉和自己两人,而这次是自己。 此时的屋内,夏青的脸色也有些怪异。 夏青道:“必须放弃这个方法,你现在不能冒险。” 顾惟允还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肚子,那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道:“只是月信迟了,我没有一点不舒服。我月信也并不是时时都准的。” 夏青看着顾惟允还没有一点怀像的肚子,捏紧了手里的拳头道:“这根本不是一回事,既然你有怀孕的迹象,我们就不能冒一点点的险,你根本不知道下一秒会出什么事情。” 顾惟允望着门外呆呆的,没有说话。 夏青道:“我现在去请个太医来。” 顾惟允就道:“夏青,我想做。” 夏青就生气的道:“你说什么呢,孩子,这是孩子知道吗,谁都不值得你现在去做。” 顾惟允就道:“可是我们已经把戏台子搭起来了。” 夏青就直接转过来蹲下和顾惟允平齐道:“惟允,怀孕和生孩子都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个不好是会一尸两命的。台子我们可以下次再搭,你不要担心,总会有办法的。” 顾惟允就道:“先不说是不是真的怀孕了,此时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而且……” 顾惟允两眼坚定又带着点水光地看着夏青道:“我不会有事的,我绝对会护好他的。” 夏青就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道:“我更担心你的安危,知道吗?孩子会再有,可是你要保重的。” 顾惟允就把手附上去道:“我相信你会护好我的。” 夏青就看着顾惟允的眼睛道:“我不信。” 顾惟允就笑了一下道:“我信就可以了。” “我也不想拿孩子冒险的,可是此时错过以后再做就会惹人怀疑的,而且只要我怀上了这个孩子,我身边的危险就不会少。” “这是我日日祈求来的,他定然知道我心中的所想的。” 夏青还是不同意,说什么也不准备继续做。 顾惟允就道:“那我自己做。” 夏青是真的没办法了,她看着顾惟允道:“就一定非做不可吗?” 顾惟允就眼泪汪汪的看着她点点头,鼻头都有点红红的。 夏青赶紧拿手帕来擦掉她眼睛里的一点泪水,然后道:“我听谁孕妇不能情绪激动的,你小心点。” 顾惟允继续睁着眼睛看向夏青,夏青就道:“那我们得约法三章。” 得夏青和顾惟允商量完准备去做下一步时,顾惟允就想:嗯,对皇帝和夏青都管用。 但夏青看着面前的乔欢道:“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们时的场景吗?” 乔欢低着头没有说话,夏青就接着道:“那时候你们还很要好。” 夏青看着眼前这个好像一直都不会开口都不会抬头的宫女道:“乔欢,你家里是不是有很多的兄弟姐妹,而且你还不得姐妹父兄疼爱?” 乔欢愣愣地抬头,然后看了夏青一会道:“夏青姑姑怎么知道?” 夏青不在意的道:“猜的,一个才进宫没多久的宫女就在宫正司受那么多排挤,只有三个原因,你知道是什么吗?” 乔欢确实至今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排挤,她看着夏青,夏青看着乔欢那双充满疑问又盈满泪水的眼睛。 夏青借着喝茶的动作有些伤感地低下头道:“要么太掐尖,就像咱们美人,要么得罪人,要么本来就很好欺负。” “你不喜欢说话,也不喜欢表现,只能是第三种。” “你说,什么样的女孩本来看着就很好欺负,她是不是已经受惯了欺负。” 夏青的话刚说完,乔欢的眼泪已经忍不住了,她也开始哽咽起来了,原来自己受过的欺负都是因为自己好欺负吗? 为什么?为什么? 屋子里只有乔欢的哭泣声,她像是要把压抑了十几年的哭泣都哭出来。 夏青静静的等了许久才道:“荣玉是不是在你被欺负的时候说过话?你不像是会粘着谁的样子。” 乔欢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后,用自己的帕子擦干净脸上的泪水和鼻涕,才道:“她护过我。” 夏青不屑的笑了笑道:“那日在宫正司她跪下,我看你皱眉想也是知道她的意思。说明你也个聪明的姑娘,你该不会不知道我今天叫你来是为什么吧。” 乔欢像是有些害怕的问:“为什么是我?” 夏青直接起身走到乔欢的身边,然后轻轻的抬起了她的头,笑了笑道: “当日你自己选择来了未央宫,就是未央宫的人。但荣玉不是,她和你不是一路人。” 她看着眼前这个长期低着头也不怎么说话,沉默又怯懦的人道:“你不喜欢宫正司,我们也不喜欢。我一直相信我们有更多可以谈的来的地方。” 乔欢不太习惯抬头,也不太习惯看着别人的眼睛,她看到夏青盯着自己,不自觉的想要低下头,下巴却被夏青的手抵住,她目光闪烁的看着夏青。 夏青并不着急,她看着乔欢道:“今日你可回去,你可仔细感受一下,你是不是和荣玉还能走到一起去。” 第七十三章 安排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让乔欢回去了,按自己原本的作息,此时该是自己歇息的时候。 但是今天夏青想了想还是去了顾惟允的房间。 夏青解决完一桩事情,终于有时间想七想八了。 她想到顾惟允那么小就要开始生宝宝了,她真的很担心啊。 连顾惟允都能看出夏青的紧张,夏青从进屋之后就开始东看看西看看,不放过一个角落。 明明每旬她们都会检查一下的。 更可怕的是她发现夏青不止把所有的地方都查了一下,现在夏青根本就不敢靠自己太近,好像生害怕把自己撞一下。 她头疼的抚了抚额,望着转过去转过来的夏青道:“夏青,你别担心,还不一定有呢,月信才迟了不多几天。” 夏青就转过头来道:“快八天了。” 夏青是真的觉得有些不好,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吗? 她真的很害怕呀,这是要生小宝宝,想到那些一尸两命的事情,再想想现在的医疗条件。 夏青的脸越来越白。 顾惟允看着夏青的样子就知道她这一定又是在胡思乱想了。 这么久她当然也发现了夏青的这个毛病,只会想七想八地吓自己。 顾惟允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想自己还没确定怀上呢,这已经疯了一个。 但是夏青再疯也不敢把其他事交给顾惟允呀,她只能把向公公叫过来问:“你伺候过怀孕的主子吗?” 向苍惊愕的抬起头,夏青想:诶,好像很少看到向公公这么震惊的样子欸。 但向公公心里现在根本就来不及想着这些,他直直地抬着头道:“姑姑当真的?” 夏青就装作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 向公公就咽了咽口水然后摇了摇头。 他们两个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彼此。 夏青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 向苍就觉得自己胸中的那口气再也吐不出来。 但夏青还是吩咐向苍时刻的盯着顾惟允,向苍点点头。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想了一下没想到,所幸也就不想了,反正现在什么也比不上顾美人重要。 夏青最终还是等来了乔欢的回复,无他,随着夏青每天多留乔欢多说一会话。 乔欢就感觉荣玉和杏花的眼神越来越灼热,排挤也越来越厉害。 乔欢好几次都看到荣玉在打量自己,她自己的脑子里也不断回想着夏青的那些话。 最终乔欢还是同意了,夏青早已预料到了。 你要让坏人做好人困难,可是你要让好人做坏人也难,他自己就过不了自己那关。 但这世上多的是时好时坏的人。 夏青叹了一口气,还是安排了起来。 听到夏青让自己在荣玉面前表露这些,然后再盯着荣玉,她有些害怕的抬起头,嗫喏的说道:“顾,顾美人……” 夏青就道:“我和她是一体的,你去做便可。” 乔欢听到之后一低头也不再开口,在走之时就想开口道:“杏,杏花那……” 夏青就笑了笑,意味深长的道:“她不会有时间出去的,你只需看着荣玉就好。” 乔欢低下头就更害怕了。 她发现荣玉和杏花自以为自己盯着顾美人,甚至杏花平时还很倚重的样子,但她们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还在被人盯着。 乔欢觉得现在的夏青好像和刚来司正司的那个夏青相比,更有气势了。 夏青看着乔欢从自己的屋子走出去,慢慢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想,这次千万不要伤害到顾惟允才好,否则……得不偿失。 夏青还站在门内想七想八,向苍过来看到这样的夏青。 目光微闪,然后问道:“看来夏青姑姑安排好了?” 夏青就点点头道:“饵撒下去了,人也就位了,之后就看向公公的了。” 向苍就和夏青一起看着外面夜色道:“夏青姑姑放心,我定把人盯死了。” 夏青就一脸嫌弃的对向苍道:“我的意思是向公公一定要好好陪在顾美人身边,她要是出了什么事,咱们都别活了。” 向苍:……为什么夏青姑姑的思维总是这么跳跃? 夏青现在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她觉的得给顾美人找个人来照看着,未央宫的人是真的不行啊。 夏青满心愁绪,乔欢也是,她在想自己应该怎么不经意间透露出去。 结果她发现自己根本不用操心。 荣玉看到乔欢越来越受倚重,夏青每天都还要拉着她说会话,她就有些焦心。 她觉得乔欢一定知道什么,她看着今天回来的格外晚的乔欢,眼睛闪了闪。 等乔欢去打水洗漱,想着怎么说比较自然时,荣玉就跟过来了。 荣玉先是怨毒的在背后看了乔欢一眼。 等到看见乔欢转身的时候一惊,然后收敛神情上前,满眼是泪道:“我怎么觉得自从来这未央宫之后,咱们越发生分了。” 但乔欢还是看见了那个眼神,她有些胆寒的低下头,荣玉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她继续上前拉着乔欢的手道:“你到底和夏青说什么了,我多担心你。” 乔欢都没有想过自己会这么顺的就说出了口,她小声的道:“夏青姑姑说了些注意事项。” 荣玉眼睛一闪道:“那为什么要给你交代呀,这些活应该大家一起干才是。” 乔欢深深的低着头,但是脸上却不是以往的怯懦,而是带了几分莫名的神采道:“夏青姑姑交代说先不能让别人知道。” 荣玉神色有些害怕又有些疯狂,什么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想到最近顾惟允偶尔会吃些酸的,她觉得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她带着几分小心的问道:“顾美人月信是不是迟了。” 她看到乔欢的头低得更低了,压根就不敢说话,手还从她的手里挣脱出来,慌慌忙忙的进房间了。 留下荣玉一人在外面满心复杂,她觉得机会来了。 四天后,乔欢一脸复杂的对夏青道,昨天她出去了。 夏青点点头道:“继续盯着,她应该还会出去一次。” 然后顿了一下道:“这几天杏花怎么样?” 乔欢低着头,她还是不太爱抬头,听到夏青的话后只是道:“她日日早出晚归没什么异常。” 夏青就哼笑一声,自己每日让她做那么多活,还一直有人陪着,她哪有什么时间往外跑。 夏青突然就觉得自己像极了剥削苦工的资本家。 等到第二天,果然有消息传来说荣玉今天也出去了。 夏青有点好笑,这是一刻也等不了了。 她叫向公公把人盯好了。 向公公顿了一下道:“盯着谁?” 夏青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向苍道:“荣玉啊,不然还能是谁?向公公你的脑子……” 向公公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脸郁色的走了。 夏青在后面看到向公公走远才噗嗤一声笑起来。 夏青是真的觉得怀孕太难熬了,尤其是看别人怀孕。 第七十四章 拜访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两天之后,向公公一脸沉静的进来禀报道:“动手了。” 顾惟允就道:“我们是不是能去甘露殿拜访崔婕妤了。” 夏青就有些不情愿了,她是真的觉得很危险呀,这种事情孕妇怎么能插手呢。 于是她没说话。 顾惟允有些无奈,这些时日,她觉得自己都快发霉了。 夏青自从知道自己怀孕以来就从从来不让自己往外走了,但还是每天逼着她在自己的屋里绕圈圈。 她觉得很累呀。 等到一切准备妥当,顾惟允扶着乔欢的手起来。 没错今天要带去甘露殿的就是乔欢和荣玉,夏青和向公公自然也得跟着了。 她发现夏青还是低头站在那里不走,她有些无奈,又有些好气好笑,先挥退其他人。 然后站在夏青面前道:“怎么了?” 夏青就抬起头来道:“要不我们去就行了,你就别去了。” 顾惟允就道:“若是我不去,她不会让你们进去的,不是你说的吗,世家最是骄傲不过。” 夏青就道:“可是今天你出了一点事,我会自责一辈子的。” 她们两个互相对看着彼此。 夏青说的是真的,越接近事发,她就越焦躁。 她觉得她现在真的好想许中,因为她好想哭,好想扑到他怀里哭。 顾惟允伸手拉着夏青有些冰凉的手放到自己已经有一点点凸起的肚子上道: “夏青,我们做了很多防备,都进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今天不把崔氏拉下水,她就能把所有人当枪使,所有人都看不见她,我肚子里的孩子只会更危险。” “走吧。” “嗯。” 甘露殿。 崔姑姑快步上前对着崔氏道:“娘娘,未央宫顾氏求见。” 崔婕妤放下手上的棋子,清脆的声音落在棋盘上。 并不答话,一步一步的自己对弈着。 眼看着白棋要快把黑棋为困住,再无生还的可能,她才轻轻的把棋子放回盒里。 玉棋清脆的声音在殿内想起,崔氏抬起旁边内侍新上的茶缓缓的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道:“她怎么有空来,那边有话来吗?” 崔姑姑低下头道:“并无,顾氏说是进宫许久,还未见过娘娘,特来拜访。” 崔氏就一颗一颗的收着棋盘上的棋子道:“那快请进来吧,让我也看看这妖精该长什么样。” 等在外面的夏青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她一直扶着顾惟允在这等的已经有一刻多钟。 她眼神冰冷的盯着里面,顾惟允看到就轻轻摇了摇手。 夏青就垂下眼皮。 后面的乔欢和荣玉捧着东西跟在后面,荣玉现在有些冷汗直冒,尤其是看到眼前这盘极为熟悉的点心。 她是出门之时,才听到顾美人说上门拜访不好什么都不拿,于是让她们各拿着一盘点心。 她看到那盘点心的时候就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顾不得其他直接道:“美人不是喜欢这点心吗?何必要送给崔婕妤。” 荣玉只听到顾惟允不在意的道:“送人当然要送自己喜欢的,不然怎么能表达我的诚意呢。” 说完顾惟允便被夏青扶着向前走了。 荣玉只能满心紧张和恐惧的跟上前,她中途想不小心把东西摔倒。 没想到被向苍扶着了,他还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自己道:“荣玉姑娘还是看着些,若是这东西掉了,杂家就能要了你的命。” 荣玉只能满心恐惧的跟着一直走到了甘露殿。 她不断的安慰自己,那东西只是对孩子有害,不会伤到人身的,况且崔婕妤也不一定会用的。 她是满心紧张,但夏青是满心愤怒。 夏青真的很讨厌世家的这番做派,先上来便是一套下马威。 等到崔姑姑来请人之时,她的脸色也丝毫不见缓和。 她扶着顾惟允走进了甘露殿,走到了曾经的那个位置。 慢慢的道:“这就是死了个人的地方吧?” 夏青的眼睛直直的盯着那天晚上武小圆去世的地方。 周围的人却都有些惊讶的看着她。 崔姑姑眉心微跳的看着夏青道:“这位是?” 夏青就从刚刚那个地方移开目光,似笑非笑的盯着崔姑姑道:“奴婢夏青,是顾美人的身边的姑姑。” 崔姑姑更惊讶,谁的姑姑会是这么年轻的小丫头。 顾惟允轻轻捏了一下夏青的手,和夏青继续向前走去。 走进来就看到了坐在榻上的崔婕妤,两人先见礼:“奴婢(妾)拜见崔婕妤。” 崔婕妤看了一眼顾惟允的脸,眼里飞快的闪过一丝阴霾。 缓缓的才道:“顾美人快起来吧,来人,给顾美人上茶。” 顾惟允谢过之后并没有坐去旁边的坐塌上,而是缓缓的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崔婕妤眯了眯眼睛,心里有些不高兴。 夏青直接没看崔婕妤而是目光扫过向苍,向苍立马走到顾惟允的另一边,两人把顾惟允紧紧的护着。 崔婕妤看着就笑了一下道:“顾妹妹来了本宫的宫里,这么害怕做什么?”说着还一副不屑的样子,把“任性冲动”四个字演的淋漓尽致。 顾惟允却道:“平日里就习惯了,要是没个人在身边,总觉得这宫里哪哪都不安全。” 崔婕妤直接不屑的哼笑道:“既如此,顾美人还是不要出来的好。” 说着拿起旁边的牡丹图玉骨梨扇轻轻扇了起来,如今正是四月下旬了,可还没那么热。 夏青直接没有理这一句那一句的机锋,她在搜寻一个东西。 眼睛终于定在一个西北角的一个地方,心安了下来,笑了笑,手下轻轻碰了碰顾惟允的后肩。 顾惟允便笑道:“今日前来做客,姐姐是知我家底薄的,于是也没带什么好东西。便带了两碟素日里最喜欢的点心,希望姐姐不要嫌弃。” 崔婕妤直接道:“想来已是妹妹非常好的东西了,本宫怎么会嫌弃呢。” 顾惟允听到这句暗讽的话眼睛都没波动一下,她看着夏青。 夏青一步一步的朝荣玉的那盘点心走去。 荣玉心里真的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她也不知道那东西吃了没怀孕的到底会不会有事。 她抬头扫了一眼殿内众人,只看到夏青紧紧的盯着她,顾美人和崔婕妤崔姑姑眼神也扫到她手上的点心。 她手微微抖了抖,她觉得身上很冷,夏青上前微微抽了抽托盘,它竟然不小心的掉了下去。 托盘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托盘上的点心也被震在了地下,清脆的声音显然已经四分五裂。 托盘上满是点心和点心屑,底下还有些可疑的粉末,点心落在地上四散开来。 荣玉看着夏青似笑非笑的神情脑子一轰,腿软的瘫在地上。 正要说什么话。 上架感言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上架啦,求各位小可爱疼宠!最开始写文确实是因为贫穷,想要挣点钱,后来知道了一个词叫为爱发电,不过做自己喜欢的事也很好就是了。 很谢谢编辑绿萝,因为第一次写文有很多东西都不懂,也不会起书名写简介什么的,都是亲爱的编辑一点一点指导的。 很谢谢几位书友的一直陪伴,你们是我写书的一大动力,每天看到你们的投票是我码字最开心的时刻,也可以算是我一天好心情的来源。 最后就是,小二君初次提笔,常恐刻画人物平面,情节荒谬,语言苍白,对话冗杂;若有笔力不逮之处,望多加海涵,并且也请各位看官多多指教。 赵家小二敬上。《人间重晚青》上架感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五章 叫人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就听见旁边好像有猫叫声。 她想起来以前听说的,崔婕妤跋扈的名声就是因为有人被了她的这只猫划伤了脸,反被她杖责了。 她听老宫人说过,这只猫最爱抓人,但是崔婕妤还反而削尖了它的指甲,没有六司之时,被这只猫抓花毁容的宫人不再少数, 而且这猫的爪下还有人命呢。 她害怕的往旁边挪了挪。 可是她还是看不明白夏青的表情。 身后的顾惟允看着这一幕微微垂下眼皮,轻轻摸了摸肚子想:希望孩儿保护你青姨和娘亲一切顺利。 崔婕妤则是看着不动的夏青眯了眯眼,眼睛在随意扫过地上的点心,对着崔姑姑道:“把东珠抱过来。” 崔姑姑听命前去,结果手才放到这只猫的背上,这猫便突然跳起狠狠地抓了下崔姑姑的手。 崔姑姑痛呼一声, 跌倒在地, 血珠子一连串的从她捂住的手里往下低,但崔姑姑却立马低头不敢再出声,崔婕妤不悦的道:“下去处理吧。” 崔姑姑应诺,崔婕妤就给了个眼神给崔公公,崔公公额头有细密的冷汗,他的手上已经有不少猫抓过的痕迹。 夏青紧紧的盯着这只猫,没有后退半分,顾惟允见血脸色有些不好,向公公上前两步直接挡在顾惟允身前。 显然这次崔公公慢了,这只猫已经开始低头吃地下的点心了。 夏青闭了闭眼,她并没有很为这只猫可惜,即使她也很喜欢猫猫狗狗和孩子,但是这只沾了人命的猫不值得她喜欢。 这只猫又吃了两块点心之后看见崔公公想来抓它,立刻跳起来想要抓他,可是它发现自己的身体有点不受控制了,而且很疼。 整个殿内只能听见这只猫凄厉的惨叫声,不多几声之后, 躺在地上不停的抽动,口里也竟慢慢的吐出白沫。 崔公公心里一下子感觉不好, 额头上的汗直接滴在了地上, 他心里恐惧的不行,颤颤巍巍的说:“点心里有毒。” 崔婕妤也慢慢的收了脸上嚣张的神色,脸上也是一片阴沉,沉声道:“叫太医。” 然后就起身下榻往顾惟允面前气势汹汹的走来。 顾惟允根本不怕,但夏青立刻挡在崔婕妤面前,崔婕妤直接道:“滚开,本宫倒要好好的问问顾美人,为何要毒害本宫。” 夏青眼光直直的盯着崔婕妤并不让开。 后面顾惟允声音传来道:“妾也想知道,为什么送来的点心有毒,这么明白的诬陷难道崔婕妤看不出来?” 崔婕妤直接道:“现在你可说了不算,你这贱人说不定就是没脑子。” 说着直接挥手想来打夏青,夏青直接握住她挥过来的手。 崔婕妤这才把目光移到夏青脸上,一片阴鹜。 夏青却是连目光都没变。 身后的顾惟允却惊得站起身,她明白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崔氏想把她们困在甘露殿。 于是她道:“既然崔婕妤不信,那六宫之事就应该交给六司处理,来人去请胡司正和许中大人来。” 崔婕妤挣脱开夏青的手,看了一眼崔公公, 崔公公立马出去叫人。 顾惟允和向公公有些慌张,但夏青并没有什么变化, 她捏紧了刚刚在地上捡的碎瓷片。 崔婕妤此时却不急的道:“想在甘露殿耍心眼,也要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今日我定要你们给本宫的东珠偿命。” 顾惟允脸色微白的对崔婕妤道:“崔婕妤要是不信本宫,就交给六司来处置便可,私自伤害宫妃,崔婕妤不怕陛下怪罪吗?。” 崔婕妤哼了一声,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在乎。 向公公看了一眼夏青,夏青微微点头,他便拉着乔欢往出走。 崔婕妤看了他们一眼戏弄的笑道:“六司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管我甘露殿,管我崔家的事?” 顾惟允道:“陛下金口玉言,难道也不配吗?” 夏青不说话,只是眼睛一直看着崔婕妤,挡在顾惟允身前。 崔婕妤不在意的笑了一声,旁边发出动静,顾惟允看到向公公和乔欢被一群内侍拿着棍棒赶了进来。 顾惟允脸色微白,知道这是崔婕妤想要把她们打服了。 她厉声道:“崔氏你敢,这可是在皇宫里。” 崔婕妤直接冷笑:“天真可笑,这宫里我崔家也能做主,还真当本宫会给六司面子?你问问陛下敢废我吗?” 顾惟允说不出话了,但是一刹那她看见夏青动了。 夏青的动作非常快,就像在心内演练了不知多少遍的样子。 她迅速走上前,一把抓住崔婕妤的胳膊,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拉过来,崔婕妤一时不妨,脚下竟被拉了一个踉跄,同时夏青放开她的手臂,直接把她转了个身,把胳膊横在崔婕妤的脖子上,再一弯曲后勒,崔婕妤又被拉退了几步,力气大的竟然只听见崔婕妤咳嗽干呕的声音。 殿里的人都呆呆看着这一幕,门口的内侍想要进来,只听见夏青高声一吼道:“别乱动!” 众人才看见夏青另一只手竟拿着一个锋利的碎瓷片,正对着崔婕妤的脖子,他们犹豫着没敢上前。 顾惟允都愣住了,因为她们从没商量过这么做。 她惊叫了一声道:“夏青。” 夏青直接道:“站我后边去,不准往前来。” 崔氏现在也缓过来了,她两只手狠狠的扒着夏青的手,发现没有用竟直接用脚踩夏青的脚,夏青早有防备,圈着崔婕妤脖子的那只手把她再往后一扯。 崔氏的脸色有些涨红,明显是力气太大,后面的顾惟允有些担心道:“夏青,你稍松点手。” 夏青就轻轻的松开了一点,也仅仅是崔婕妤能呼吸的地方,她狠狠的呼吸了几口气,才道:“都上,你以为她敢对我怎么样。” 内侍犹豫着要上前,却没想到,崔婕妤刚说完这句话,夏青就收紧勒着脖子的手,同时拿着瓷片的那只手在崔婕妤的胳膊上狠狠一划。 瞬间崔婕妤一声闷哼,但又感觉自己呼不过来气了。 其他人也不敢动了,因为夏青那一下直接划得崔婕妤胳膊上流血了,血一直滴答滴答的往下流,崔婕妤的另一只手也紧紧捂住伤口。 夏青稍稍松开一点勒在脖子上的手,只见崔婕妤脸色瞬间变白。 夏青此时才说了她进甘露殿以来的第三句话,她并没有压低声音:“崔婕妤不妨猜猜奴婢的下一划会不会落到娘娘的脸上。” 崔婕妤眼神里全是狠毒,嘴里也道:“你最好给我有命活着出甘露殿。” 夏青哼笑一声道:“奴婢的命大得很,娘娘不妨想想自己的命吧。” 她对着向公公道:“向公公去请胡司正,让胡司正多带些人来,就说这甘露殿的人刁得很,乔欢去请许大人,同样的话给他也说一遍。” 向公公深深的看了一眼夏青,然后拉着乔欢准备往外走。 乔欢此时也不像平时一样低着头,她看着夏青目光灼灼的站在顾惟允的前面,脸上全是无畏。 她也定定的看了一眼夏青,把她此时的样子牢牢记在心里。 然后和向公公一起往外走,崔公公还要拦,向苍直接一脚踢过去,崔公公年近半百的人直接被揣在了地上,周围的内侍想要围上来,夏青就道:“我看谁敢?” 内侍就看到夏青拿着那片已经沾着血的瓷片紧紧的挨着崔婕妤。 崔婕妤感觉自己好像大大的呼吸一口,这瓷片都会刺进来,她已经能感受到瓷片碰着脖子时刺痛的感觉,再看看自己还在流血的胳膊,她知道她小看了身后这个一直没开口的姑姑。 她真的会对自己动手,崔氏现在终于明白了。 崔婕妤闭了闭眼睛道:“让她们去。” (本章完) 第七十六章 突变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等向公公和乔欢一并出去之后,崔婕妤才不屑地道:“你以为胡琼和许中来了就能把本宫如何?恐怕死的还是你。” 夏青就道:“奴婢据说把胡司正和许大人请来查查这点心有毒一事,明显娘娘是受害者,怎么会有事呢。” 她不在意地道:“也不知道娘娘到底在拒绝什么?” 拒绝什么?让六司再进一次甘露殿,让其他世家看笑话,崔家在宫里的威信不在,自己就是崔氏的罪人, 她还抬了六司的地位;自己的颜面扫地,今后还得和王家那个对上。 她心里恨恨的想道。 旁边的崔公公就赶紧爬起来道:“你个贱婢还不赶快放了咱们娘娘。” 夏青就转过头对崔婕妤道:“娘娘您看,您还在我手里,他就敢骂奴婢。” 说着一勒手,崔氏顿时呼吸不上来,崔公公立刻焦急的道:“姑姑,别, 姑姑, 别。” 他立刻打了自己两下道:“老奴嘴臭, 姑姑别介意。” 夏青才微微松开,崔公公立即道:“咱们娘娘也不会把各位怎么样的,东珠是我们娘娘的爱宠,娘娘只是一时愤怒,姑姑你想想,娘娘怎么会把顾美人怎么样呢,这可是宫里啊。” 夏青现在也是又兴奋又紧张,她知道后果,可是良久以来憋得那口气还是吐出去了一部分。 她道:“娘娘手下的人命怕也不少,再说今日我们不脱层皮能出得了娘娘的甘露殿。我记得上次我们进来可是死了一个人的。” 崔公公早就觉得她有些眼熟,现在隐隐有些想起来,颤颤巍巍的指着夏青道:“你,你,你是……” 颤抖着说不出话来,夏青笑了一声也没有回答。 而是对崔婕妤道:“娘娘刚刚说陛下不敢废了你, 奴婢觉得是娘娘太看的起自己了。” 崔婕妤喘着声音道:“你这贱婢怎么会知道,本宫可是清河崔家的, 世家谱上的一等世家, 朝堂上大半官员都是我崔家学堂出来的。” 夏青就道:“当年的陇西李氏不也是一等一的世家吗,皇帝还不是说废就废了,您看看这几年陇西李氏如何?” “我看娘娘还在做梦呢,这天下可不您崔家做主,这天下可姓赵。” 崔婕妤脖子难受不已,胳膊也觉得疼痛不已,但听到夏青的话,只觉得把夏青一片一片撕碎的心都有,但夏青还没停下,她继续道: “当年的李氏可还是长房次女,位列德妃;娘娘不过一个二房庶女,现在还只是婕妤,娘娘猜一猜要是你得罪了皇帝,崔家会不会真的和陛下闹翻。” 崔婕妤只觉得自己的遮羞布被狠狠拉开了,她咬牙切齿的道:“你怎么知道的?” 夏青想了想道:“娘娘不会真的以为只有世家会有《氏族志》吧?” 崔婕妤当然知道不仅仅只有世家知道的,但是一个宫女是怎么知道的? 她眼神阴鹜的看着前面,声音像是从牙齿缝里蹦出来的,她道:“你叫什么名字。” 夏青一边看着宫里众人一边道:“夏青, 平步青云的青,娘娘可要记住了。” 崔婕妤冷笑道:“平步青云, 本宫记住了,本宫定亲自拿刀,一片一片活剐了你。” 这话一出,殿里的人都觉得有些胆寒,但是夏青没多少感觉。 她胡思乱想到,真到哪一步,我就先死在你面前。 她现在眼睛盯着殿内的众人,并不为这个事发愁。 荣玉现在呆呆的看着夏青,自她打碎点心之后,她就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转不过来了,她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可是她知道,她下的毒,毒死了崔婕妤的爱宠,还造成了现在这个局面,她觉得自己一定是活不成了。 她越想心里越有个疯狂的念头,她看着在后面的顾惟允,看着她抚着肚子的手。 荣玉不明白这个事是怎么发生的,但她知道顾惟允肯定知情,再看看夏青疯狂的样子,她的眼里也渐渐的染上一些疯狂。 她突然爬起来冲着顾惟允的肚子就撞去。 她一定也不要她们好过。 这一招打的所有人猝不及防,包括夏青,她只恨自己怎么没有多长两个手,她勒着崔婕妤想要往后,崔氏却猛然挣扎起来,万分危急的时刻,身后的顾惟允道:“闪开。” 夏青就顺着崔氏的力道往旁边一点,就看到顾惟允先推倒身边的椅子挡住了冲过来的荣玉,然后把茶桌上的杯子拿起来狠狠的砸在荣玉的头上,荣玉的头上立马就有些蜿蜒而下,而荣玉被挡倒之后也没在爬起来。 她只觉得自己的勇气好像再刚刚就用完了。 夏青看见顾惟允没事就狠狠松了一口气,然后对着这崔婕妤道:“娘娘刚才可是不听话的很呀。” 说着勒了勒崔婕妤的脖子,不出意外果然看见崔婕妤的脸色又变得涨红,甚至隐隐有点发紫,夏青才放开。 顾惟允用手抚着肚子一脸威严的道:“恶婢心思歹毒。” 整个甘露殿内再也没有一个人说话,实在是今天发生了太多跌破眼镜的事,大家都有些累。 直到一刻钟之后殿外传来一阵骚动,夏青道:“小心点,等人都到了,再从我身后出来。” 顾惟允眼里带着泪的点点头,她知道这一次夏青也不会好过,因为身份,崔婕妤是主,夏青是仆。 本来不必到这个地步的,她满眼仇恨的看着崔婕妤。 胡司正到了甘露殿就觉得头疼,感觉每次扯上这里肯定没有好事。 向公公也跟着一路往进走,他也真的很担心顾美人和夏青。 胡司正进了殿内,只觉得自己受到了重吓,她根本就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的。 夏青看到胡司正之后确实笑了笑道:“见过胡司正,可总算把您盼来了。” 说着放开了崔婕妤,最后还坏心的把她一推,胡司正觉得眼前的这一幕根本惊得她说不出话来。 向公公却直接冲上来道:“你有没有事。” 夏青摇摇头,然后对他说道:“守好美人。” 她只觉得自己现在浑身有点脱力,刚刚还是太紧绷了。 向公公眼眶里都是泪水,颤抖着点了点头,怎么可能没事呢。 果然就听到崔婕妤趴在塌边缓了两口气道:“把她给我抓起来。” 殿内的内侍就想上前动手,但向公公和顾惟允一起上前,挡在了夏青前面。 夏青则似笑非笑的看着崔婕妤,崔婕妤竟然觉得有些发寒,尤其是自己脖子和手臂还在疼痛。 她是真的在有一刻感受到身后传来的杀气的。 她避过夏青的眼睛,不看她。 胡司正看着眼前这一幕,有些头疼的道:“都给我住手。” 崔婕妤却根本不给她面子,直接道:“还不快给我都动手?” 胡司正脸色有些发沉,这是不把六司放在眼里了。 她正要说话,却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咱家看谁敢动手?” 许中脸色黑沉的大步走进来,他身后竟然不仅跟着内侍,还有禁军内卫,但却并没有乔欢。 他看着两个还在上前的内侍,直接转身从一个内卫那里抽过刀,上前便对着两个内侍的背后劈了下去。 夏青手机眼快地捂住了顾惟允的眼睛,心想,今天孕妇看到了这些不知道好不好,想到未来可能有一个喊打喊杀的小殿下,她只觉得浑身打了一个寒颤。 顾惟允感觉到了,所以也没有挣扎着要睁开,她也不想在怀孕期间看这些。 许中并没有用太大的力气,两个内侍也只是疼的倒在地上嚎叫罢了,但是胡司正和崔婕妤两人的眼睛还是一缩,暗道许中如今好大的气势。 许中上前看了夏青一眼确定她没事,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夏青朝他甜甜一笑,完全没有刚才的样子。 许中听见两人还在嚎叫就道:“嘴巴闭不上,咱家就叫人来帮你闭。” 两人顿时忍着浑身颤抖,不敢出声 这时他才转头对着众人躬身行礼道:“咱家见过顾美人、胡司正、崔婕妤。” 崔婕妤并没有什么反应,但胡司正和顾美人都微微躬了躬身回礼。 (本章完) 第七十七章 怀孕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此时外面传报先前崔婕妤请的太医到了。 许中就皮笑肉不笑的看了崔婕妤一眼,然后转过来对着胡司正道:“不如让这太医先给崔婕妤治治伤,咱家和司正先问问这未央宫的人,胡司正以为如何?” 胡司正心里想并不如何,这崔婕妤这副模样,未央宫的主子最近又很有名,她是真的有些头疼, 但是又是未央宫的人来叫的人。 但她还是点点头道:“顾美人,许大人请。” 顾惟允看着夏青却稍微笑了笑却悄悄地道:“你稍微等等。” 接着往前走了两步,便抚着肚子叫道:“啊,好疼……太医,好疼……” 夏青和向公公顿时一惊上前扶着她,顾惟允还在地上痛呼, 但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她悄悄地给夏青眨了眨眼。 夏青不懂声色的拧了拧她的胳膊,瞪着顾惟允, 孩子是能开玩笑的吗? 这两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打着机锋。 崔婕妤在听到顾惟允呼肚子疼的时候脸色就变得骇人无比,她就说,她就说。 胡司正看着顾美人抱着肚子叫疼,再一看那已经有一点点感觉的肚子,顿时觉得想死的心都有了,可千万不要是自己想的那样。 再看看地上死的猫,她的心里真的拔凉拔凉的,这可是太子殿下之后的第一个皇嗣啊,她现在不仅仅是觉得自己眉眼具跳,她是觉得她的脑仁都在跳。 这叫什么事啊。 许中却是看着地上的顾惟允心里有些松了气,有准备就好。 有准备个…… 他立即道:“太医,快来,给顾美人看看,来人把顾美人扶到榻上去,小心些。” 所有人都在榻前等着消息, 包括崔婕妤也目光灼灼的盯着顾美人的肚子。 顾惟允此时却并不担心,两个月不来月信的事情她可从来没有过。 她拉着夏青站在自己身边, 发现崔婕妤脸沉得都快滴水, 目光死死的盯着自己的肚子,她也毫不畏惧的看着她。 她现在心里只有恨意,她冷冷的道:“不知道崔婕妤娘娘在看什么?” 胡司正和许中:……这时候都敢挑衅崔婕妤,果然和她身边的夏青的一模一样。 但是夏青并没有感觉到什么问题,她也冷冷的看着崔婕妤,牵起一个嘲讽又不屑的笑。 许中和胡司正:…… 崔婕妤自然也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就换了杀人的对象,她盯着夏青道:“本想看看妹妹有没有那个福气,不过现在倒觉得看看这夏青姑娘还有多久能活也不错。” 狠话现在夏青和顾惟允还怕吗? 顾惟允不在意的笑了笑道:“夏青比妾小一岁,自然是妾能活到什么时候,她必然比妾活的长些。” 夏青就直接扯开那个笑容道:“多谢崔婕妤关心奴婢,奴婢贱命,自然活得久。” 胡司正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想提醒这两个注意些。 许中:…… 他继续狠狠的瞪了夏青一眼,现在都还在惹事,不看看崔婕妤现在一幅快要气炸的表情吗? 连向公公都在后面咽了咽口水,平时真没发现这两位是这样的人物啊。 给顾美人把脉的太医直接开始手抖起来,他真的不想听啊,谁来救救他。 他连着换了三次,才颤颤巍巍的道:“恭喜美人, 您已有两月有余的身孕。” 赵承明的脚刚迈进来就听到了这句,他愣在原地。 身后的许济也震在原地,连话都忘了说。 最后的乔欢也愣了愣,她根本不知道这是真事啊。 等许济想起来唱到的时候,赵承明已经直接进来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众人一转头,看见是皇帝纷纷跪下行礼,许中和胡司正和崔婕妤也躬身行礼,顾惟允也要起身来行礼。 赵承明直接快走拦住了他,有些小心翼翼的不知道该做什么,他甚至现在都不知道应该碰她哪里? 太医直接跪地道:“顾美人已有身孕,看日子应该两月有余。” 赵承明肉眼可见的高兴,他大声得道:“好好好,赏、赏。” 众人连忙躬身贺喜,谁都当看不见崔婕妤那黑沉的脸色。 赵承明是真的高兴,他又有孩子了,嗯,是个小闺女好,贴心,不像景行那个臭小子。 但是高兴着高兴着,他发现一个问题,他直接看着顾惟允道:“你既已有身孕,为何不提早报上来。” 夏青和顾惟允向公公三个人对视一眼,他们知道他们忘了什么了,他们忘了给孩子他爹说了。 顾惟允就委屈的用右手大拇指抠了抠左手食指道:“妾也是刚刚才确诊的。” 皇帝就睨着眼对顾惟允道:“两个多月了,你不知道?” 顾惟允就低下了头,夏青和向公公也赶紧低下了头,皇帝就轻哼了一声看了三人一眼。 崔婕妤看皇帝自进了甘露殿眼睛就在顾惟允身上没挪下来过,眼睛里全是阴霾,她不自觉的咳了咳。 皇帝听到咳嗽声也准过头来看到崔婕妤,他眯了下眼睛有些惊讶。 实在是崔婕妤现在实在太过凄惨了,头发衣服散乱不说,脖子上一片紫红看着都很严重,她的一只手还捂着另一边的胳膊,从那衣服和手上都能看到血迹。 他就道:“这是怎么了,朕听人报,你们甘露殿又闹起来了,你们不能安份些吗?” 崔婕妤正要说话,就看到后面榻上的顾惟允突然娇啼了一声,满眼通红,里面还有泪光,皇帝转过身去,顾惟允就扑到皇帝的怀里,一脸娇弱的道:“陛下,妾刚刚……呜呜呜。” 话还没说完就嘤嘤嘤的哭泣了起来。 在场的众人:刚刚你可不是这样的。 场中的众人一时脸色都有些不可言述,胡司正还想:要不说人家顾美人得宠呢,瞧人家这劲。 许济看了一眼已经转过去的陛下,再看看崔婕妤那杀人的目光。 咳了一声道:“太医,快把崔婕妤扶去内室瞧瞧,崔姑姑呢,快找人给娘娘梳洗一下。” 皇帝能不知道顾惟允是装的吗?他当然知道。 但这多合他的意啊。 顾惟允竟然还能收拾起崔氏来,现在她又有身孕,皇帝在心里思考起最初的那个问题。 他发现顾惟允说不定真的能当皇后。 想着想着他又低下头亲了亲了顾惟允的发顶,而且自己很喜欢她呀。 她什么样子自己都喜欢,斗崔氏的,撒娇的,害羞的,他想以后一定还有当母亲的。 皇帝在思考这个问题,胡司正可没忘了自己的正事。 她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叫皇帝,她想,毕竟他这才是第二次当父亲,是可以理解的…吧? 但是顾惟允看到崔婕妤被带走了,便一声一声的止住了自己的哭啼。 从皇帝怀里出来,皇帝看到顾惟允眼睛红红的样子道:“不哭了,什么事,你说,朕给你做主。” 胡司正忍不住了,站出来道:“陛下,顾美人是请了微臣的,微臣认为这件事还是微臣和许大人审问,陛下最后决断来得好,不然六司到最后就会形同虚设。” 皇帝觉得胡司正一定是女版张致。 他深吸了口气正想开口说话时,顾惟允就道:“是我请两位大人来的。陛下,后宫该让六司来的,不然我担心累着陛下。” 皇帝就觉得心中熨帖,他是真的觉得顾惟允的甜言蜜语说的也很好听啊,完全说到自己的心坎上,朕的六司就应该为朕分忧。 于是点头同意了,但是想到自己掌下的这个小生命有点迟疑。 是的,掌下,陛下自从进来之后手掌就没离开过顾惟允的小肚子。 夏青都在旁边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暗道:看他那个没怎么见过人怀孕的样。完全忘了自己第一次所有猜疑时自己伸出的手。 皇帝道:“那你们就在这问吧。” (本章完) 第七十八章 忠心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听完所有的话之后,胡司正问:“那不知那个送点心的宫女在?” 众人这才微微记起还在那躺着的荣玉,看见荣玉的样子,众人微微有些愣住。 胡司正:“怎么这副模样。” 夏青:“此女试图趁乱冲撞顾美人的肚子,顾美人摔倒椅子拦住,不小心把茶杯撒下去了。” 众人:……这可真是不小心啊。 这时跟在后面的乔欢却直接走出来道:“奴婢知道此人,她前几日总是偷偷溜出未央宫, 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许中看了一眼乔欢,然后道:“收押下去,审问。让这宫女带路,你们去她住处搜查搜查。” 立马有人带下,一时殿内静了下来。 胡司正沉吟片刻才道:“那崔婕妤……” 还没等顾惟允说话,只见夏青跪在陛下面前道:“是奴婢。” “当时顾美人说要找胡司正来证明清白, 崔婕妤却怎么都不愿意,口里说六司不配在她宫里行事, 还想让我们这些人为这只猫赔命。” 许中听到这话看了一眼胡司正,发现她脸色确实沉了下来,他微微低下头扯了扯嘴角,心下无奈叹息,还真是会扎人心窝子。 接着就听到夏青说道:“奴婢也不敢和崔婕妤争辩,一句话没敢多说,娘娘也无意纠缠,就叫人快去,谁知两人才走到门口就被崔公公带着人拦了回来。” “危急时刻,奴婢看到崔婕妤横冲直撞想要挥手打人,奴婢是知道美人怀有身孕的,顿时觉得不好,觉得今日便是我死在此处,也断不能让美人受一点点伤,伤着美人和孩子是一回事。就怕两人受伤,陛下也因此跟着伤心, 奴婢自进宫以来,一直拿着俸禄也吃住着陛下的, 此等时刻自然应当挺身而出。陛下这么英明神武, 美人又宽厚仁善,奴婢觉得自己要是这辈子能够报陛下美人一二恩德,此生也算是没有白活……” 胡司正觉得自己听不下去了,她觉得腻的慌。 她直接打断问道:“那崔婕妤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夏青:……我还有更多的忠心可以表呀。 皇帝:……朕也可以再听一会啊。 她道:“我是死都不敢让崔婕妤靠近顾美人的,不然顾美人出了事情,崔婕妤娘娘肯定也上心。” 说完她小心的看了一眼陛下,发现他脸色尚可,于是说道:“崔婕妤娘娘胳膊上的伤是她上前来的时候奴婢不小心划得。后来娘娘叫人来捉美人和奴婢,奴婢一时心急就抱住了崔婕妤娘娘,就不知道怎么碰到了崔婕妤娘娘的脖子。” 说完众人就看到夏青哭道:“当时奴婢实在是太过害怕,那是陛下和娘娘的子嗣啊,奴婢怎么敢不伤心呢。这将来肯定也是一个贴心的小殿下,陛下知道该有多伤心。就想着奴婢就是今天死在甘露殿也一定要护住咱们小殿下的。” 说完场内众人就听见呜呜呜的哭声,不大,但听着就很凄凉。 顾惟允:……我以为自己出师了,如今看竟然没有。 众人:……你刚刚可也不是这样的。 许济和许中:……胆子又大脸皮又厚。 胡司正脸色不是很好,但是她也找得到重点。可正当她要说话时就被别人抢先开口了。 “你这贱婢说谎,分明是你胁迫咱们娘娘,还拿那碎瓷片割伤了娘娘, 一直勒着咱们娘娘,你就是欲意行刺。” 胡司正正要开口阻止,谁知道夏青直接满脸是泪的哭喊道:“现在自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你们那么多人,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奴婢淹死。你们敢说崔婕妤娘娘叫你们来不是想要拦住我们的,你们敢说崔婕妤没有冲着我们顾美人来,你敢说娘娘没有说过让咱们赔命的话。” 说完对着胡司正道:“奴婢说的句句属实,一出事美人便让宫人去请胡司正和许大人,美人说六宫之事既无皇后理应六司处理。谁知崔婕妤直接让他们把我们的人堵着,说便是这宫里也是崔家做主的,还说六司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进甘露殿。” 说着手还一扫过甘露殿的内侍,向公公看到也立马跪下来道:“胡司正,正是奴才好不容易才去请的您,您当记得的。他们这些人实在……实在跋扈。” 夏青上一番话说完,胡司正和皇帝的脸色都有些沉了下来。 许中一直注意着,暗叹夏青这做戏的本事,可是此时看到她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又有些心疼。 胡司正可完全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此时她心里也怒得厉害,崔婕妤这是彻底看不起六司了。 皇帝则是心里想:在宫里也是崔家做主的,那是不是在外面也是崔家做主的。 皇权的威严可是不容挑衅的。 崔公公听到之后,心里一惊,再一看陛下和胡司正的脸色,大声喊道:“你胡说,娘娘明明从未说过这些话,这些内侍也是进来阻止你行刺的,你岂敢颠倒黑白。” 夏青继续喷回去道:“是非曲直自由定论,而且,奴婢怎么会想要来甘露殿刺杀崔婕妤,那不是自投罗网吗?咱们顾美人还有孩子呢,难道会允许我在这么危险的时刻刺杀崔婕妤娘娘吗?” “公公说话简直不过脑袋,谁会那么蠢的做那些事,且当时殿内只我与顾美人两人,若不是看着我们娘娘看着着实马上就要受伤,小殿下也马上要不知情况,奴婢何至于冒如此之大不违。” 说完之后,有呜呜呜的哭起来,对着陛下道:“陛下,美人和奴婢当时真是害怕极了,只感觉宫里四周的人都要围上来似的。” “胡司正进来也听到了,奴婢放开崔婕妤之时,崔婕妤还下命让人抓住奴婢和娘娘,便是胡司正阻止了,崔婕妤娘娘也没有停下,奴婢说这话胡司正可是也听到看到的。” 说道这里,顾惟允立马也拿起了手里的帕子按了按眼角,戚戚的叫了一声:“陛下。” 陛下睨了顾惟允一眼,但还是配合的拍了拍她的手道:“卿卿误怕,朕为你做主。” 他看了胡司正一眼,胡司正现在觉得这个宫女有些眼熟起来,她看了一眼许中,又看了一眼顾美人。 顾美人丝毫不退的直直看着她。 她最后一瞟夏青,发现夏青的眼神和顾美人一模一样。 她心下叹了一口气道:夏青说的也不是假话,而且甘露殿确实太不把六司放在眼里了。 于是对着陛下躬身道:“微臣来时看到的,确如夏青姑娘所说的。” 崔公公还要说话,就被皇帝一个眼睛定住了,他膝盖一软连忙跪在地上。 皇帝就转过头来眯眼看着夏青道:“你叫夏青?” 夏青低头答道:“是,奴婢夏青,湛湛青天的青。” 顾惟允:……不知道为什么想起刚刚给崔婕妤说的名字,现在有些想笑。 皇帝想:果然和太子说的一样,是个聪明人,会说话,做事也不错。 于是道:“你护主有功,但以下犯上,功过各半,就罚俸一年吧。” 又道:“刚刚那个宫女严审,差点害了崔氏,还令她如此惊慌失措。” 胡司正和许中连忙应诺。 (本章完) 第七十九章 顶撞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其实胡司正有些想要说话的,这宫女伤害嫔妃可不是一件小事情,如此处理怕是不妥,但想了想还是没有说。 许济和许中就更不会多嘴了。 没看到陛下已经一个眼神都不想分给别人了吗? 崔公公有心想说,可是他……不敢啊。 但崔公公不敢,崔氏敢。 崔氏一直听着外面的声音,深恨皇帝偏袒太过、胡司正不明事理、夏青满口胡言。 听到这个判决时更是脸色黑的难看。 她一把推开想要给她包扎脖子的宫女和太医, 走出来道:“本宫认为此举不妥。” 她直接死死的盯着夏青道:“自古就没有伤到主子还能活着的下人。” 许中眯了眯眼想说话,就听到夏青开口说:“崔婕妤娘娘慎言,往大了说,皇帝才是奴婢的主子,往小了说,顾美人才是奴婢的主子。奴婢可从不是崔婕妤娘娘的主子。” 崔婕妤就道:“那一个宫人以下犯上致使上位者贵体有恙,该是何罪?” 夏青就道:“按照娘娘的说法,奴婢是顾美人的下人,万没有下人不护着主子的。奴婢只是做了奴婢该做的, 可担不得以下犯上如此大的罪名。” 崔婕妤眯了眯眼睛道:“谁说我要对顾美人动手了?殿内何人看到了。” 夏青就道:“若不是娘娘想对咱们美人动手,那娘娘说奴婢为何会失手碰了娘娘。” 崔婕妤就不还好意的看了顾惟允和夏青一眼道:“说不定你们想陷害于我,最后恼羞成怒了想鱼死网破呢。贱人做事自是不像他人清醒。” 夏青一点都不慌,这殿里她早看明白了,除了甘露殿的人,没有人会偏着崔婕妤。 于是她慢慢道:“想来崔婕妤是没怀过龙嗣,不知道怀孕是一件多辛苦的事,也不知道皇裔何其重要。身边的人更是十二分警醒,万不会主动找谁的麻烦。等娘娘怀孕时自然就明白了。” 此话一出,场内一静。 宫人们都静悄悄的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胡司正和皇帝却是对夏青有些侧目,他们原先只以为夏青就是有些小聪明又傻大胆罢了,如今看来到是不俗。 一来能承受住崔氏气场的人就很少,崔氏可也是大世家出身的,那一身气质往那一站自是不必多。 二来夏青还能再句句不认的同时, 返回来刺崔氏。 是的,句句不认, 两人听来就能发现夏青满口都是没有以下犯上, 只是护主,崔氏主动,自己可没有伤人的理由。 胡司正和皇帝内心很满意,当然肯定还有顾惟允和向公公了。 皇帝眼里甚至泛起了奇妙的异光,他觉得这夏青真的算是个人才,光说话就能把崔氏气的现在手发抖眼睛通红,配着顾惟允倒真有些意思了。 许中和许济却没有那么满意了,许济是单纯觉得夏青太过胆大妄为。 许中却是有些头疼,他感觉自己自从进来之后就很想叹气。 乔欢来报之时,他听到夏青动手了就觉得不好,于是立马让她去报给许济,让许济再报给陛下。 他来之时,看到她手上也是被碎瓷片扎的满手是血,两个内侍还要去抓她,顿时一惊,拿起刀就挥了下去。 等到看到她安全无恙的时候才有闲心关注殿内的情况,看到崔婕妤的样子就感觉不好。 幸亏顾美人怀孕,她反应激动也有了理由,心下刚松一口气。 看着顾美人和她两人一唱一和,心下无奈。 现在看到她这样, 真是觉得头疼的厉害。 他一直知道夏青是个厉害的,甚至是个不羁的,平时也只是喜欢在自己面前撒撒娇罢了。 可是许中觉得夏青还是在一步一步刷新自己的底线。 崔氏可没有其他人那些轻松的心思,要她咽下这口气,想都不可能。 不说自己尚是崔家女,便是一个妃子让宫人挟持最后宫人却一点事也没有,自己怕是能被六宫笑死。 她一步一步逼近夏青,夏青身体动都没动,眼睛也直直的盯着崔婕妤。 这就是武小圆的死因之一,她记得再清楚不过,况且世家真的那么清白吗? 她知道崔婕妤这次也不会赢,因为世家想要做主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崔婕妤转身对着皇帝和胡司正道:“今日若是不赐死这个贱婢,怕是皇上颜面无存,六司也无法立足,来日岂不是其他宫人都能有样学样,陛下就不怕睡不安稳吗?” 最后一句崔婕妤盯着皇帝一字一句道:“况且妾为崔氏女,此等欺辱若是没有人受罚,怕是妾会觉得不配当这个婕妤,还请陛下收回封号。” 皇帝的眼中一下暗沉无比,他原先不是很在意这桩事,但是现在,一个崔家庶女都能威胁朕了吗? 果然朕十年如一日不喜欢她的性子。 皇帝的眼神深不可测,崔婕妤也有些紧张,她觉得皇帝一定会答应的,不过一个奴婢而已。 夏青听到崔婕妤的话却笑了,崔婕妤不笨,但是确实自视甚高,怕是因为庶女的原因,一朝记在嫡母名下,就想压所有人一头。 她直接道:“奴婢认为崔婕妤说的有理。” 众人一惊。 却见夏青盯着崔婕妤慢慢地道:“却觉得崔婕妤娘娘终究还是太过霸道,若是今日奴婢死了,陛下才会颜面无存,六司才无法立足。” “今日崔婕妤娘娘欺压有孕低位妃子在前,奴婢实为护主,若是今日奴婢被赐死,岂不是告诉六宫众人,奴婢不应该护着主子。来日是不是高位嫔妃肆意欺辱打骂低位嫔妃,甚至不管其有孕在身便要动手,这样的事在宫里发生后竟也能安然无恙” “至于娘娘说的会有人学奴婢不敬,奴婢是不认的,一不认女婢不敬,二不认会有宫人会不敬,至于原因崔婕妤也说过了,此等大罪,决计不敢有人做的。” 夏青慢慢的看着胡司正的脸道:“司正自是知道的,这宫里到底是谁想要六司颜面无存,不如崔婕妤娘娘向陛下和胡司正解释一下,出了点心有毒这样的大事,威胁到娘娘的安全和美人的清白,为何娘娘要阻止顾美人叫胡司正。” 还没等崔氏说话,便听到顾惟允带着三分可怜三分后怕的声音说道:“妾也不知为何,这样的大事妾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便想要人去请胡司正,婕妤娘娘为何阻拦,还相对妾动私刑,妾明明一直捂着肚子。” 好嘛,直接把崔氏说自己不知顾惟允有孕的事堵住了,还暗示崔氏就是冲着她的肚子去的。 皇帝声音沉沉的道:“崔氏,你要是觉得自己无颜见人……” 顾惟允眉眼一跳,想到皇帝曾经说的事,还是轻轻的握住了皇帝的手,皇帝看了顾惟允有些担心的双眼,顿了一下继续道:“那就在甘露殿安生待着,好好养病,今日的事就如此吧。” 说完之后站起来看着崔氏也一字一句的道:“朕说,六宫无后,有事就找六司女官和许济许中,你可记住了。” 崔氏看着皇帝的眼睛,终于明白了刚刚犯的错误,和顾惟允夏青都是后宫事宜,自己最不该的就是不给胡琼和许中面子。 她看着皇帝的眼神心底有些发寒,但更多的是恨意,对皇帝、对夏青、对顾惟允还有对折了自己面子的六司。 她没有回答,皇帝也不在意,直接问胡琼:“朕此番处理,胡司正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胡琼看了崔婕妤一眼,躬身对皇帝道:“陛下圣明,微臣办事不利,让皇帝费心了。” 然后对着崔婕妤躬身道:“请崔婕妤放心,微臣定会查清点心投毒一事,保护崔婕妤平安。” 最后还似模似样的加上一句:“也好叫娘娘不要怀疑我们六司的能力。” 夏青有些高兴,把崔氏顺利拉下水,挑拨了胡司正和崔氏,给了崔氏一个好大的没脸,崔氏还被禁足。 嗯,还被罚了一年的俸禄,嗐。 夏青此刻终于松了一口气。 (本章完) 第八十章 崔王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等到胡司正把他们所有人送出宫门的时候,夏青看见四周有些探头探脑打探的人。 她想到自己是还有一句话没有说。 于是立刻上前拉住胡司正的手道:“司正,您一定要好好查查到底是谁在点心里下的毒。要不是崔婕妤娘娘,我们美人真是凶多吉少。崔婕妤娘娘人美心善,您一定要查出来。” 众人:…… 胡司正面无表情的把自己的手抽出来道:“定然要为崔婕妤娘娘伸冤的,姑姑请放心。” 夏青就道:“如此便好,崔婕妤是最信任司正不过, 一发现出了事就让人去请了司正,还把我们娘娘留在殿内安抚,要不是娘娘,我们美人怀孕了自己都不知道呢。” 周围的探子:……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要光天化日之下说?崔婕妤什么时候和顾美人搅和在一起了? 胡司正忍不住有些牙疼:真是白的都能说成黑的。 并没有出来送皇帝的崔婕妤和崔姑姑:……好大一口锅。 许济也听不下去了,觉得自己真的每一次都会被夏青的厚脸皮惊到。 但是看了一眼没反应的皇帝,心下有些叹息的想,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宫女总是能和皇帝站在一边,这样她还有什么事做不成的呢? 于是道:“陛下起驾。” 皇帝抱着顾惟允坐在软轿上,听了之后问:“当日在太液池那法子该不会也是她想的吧?” 顾惟允赶紧从钦佩中回神,抱着皇帝道:“陛下,你摸摸我们的孩儿,还说这些做什么?” 皇帝就摸了摸顾惟允的肚子,嘴角抽了抽道:“朕是觉得自己小瞧了夏青,也好,有她在你身边我总是要放心的。” 顾惟允就嗔道:“陛下对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皇帝就哼了一声,拍了拍顾惟允的屁股道:“有身孕了还敢乱跑,今天要不是夏青机敏果断,朕看你一定出事,甘露殿的人可不少。” 说完又叹了一口气道:“也多亏你提醒朕,不然朕今天是真的忍不住,那崔氏简直是狠毒至极。” 顾惟允就害羞的窝在皇帝怀里,道:“皇帝知道崔婕妤是故意装着嚣张的?” 皇帝就道:“也不算装,她本也轻狂,不把别人放在心上, 手段还多是下作恶毒的。” 顾惟允就道:“那淑妃呢,夏青说荣玉, 就是那个下毒的宫女可能是淑妃的人。” 问完, 却没听见皇帝说话,等顾惟允抬头看时,就见皇帝正低着头看她,见她抬头之后,挑着眉问道:“真的想当皇后?” 顾惟允毫不迟疑的点点头,皇帝就道:“那你还有得学,你得聪明点,《氏族志》可看过了?” 顾惟允就有些小得意的道:“才进未央宫,夏青就叫妾看过了。” 皇帝看着顾惟允的小表情,有些忍不住,低头狠狠的亲了一会儿,直到两人都有些气喘才说道: “淑妃是个爱装的,但是也算是世家风范,最好名声,所以你不用担心她明面上为难你,只注意着背地里就行。” “淑妃到是会下毒,她也不会允许你生下这个孩子的, 相当于打了王家的脸面, 她一中毒你就被册封了,你懂的,这种事情她忍不了。” 顾惟允点点头道:“妾知道了,淑妃道貌岸然,崔婕妤不择手段。” 皇帝点点头道:“差不多,世家的教养都差不多,但是庶女和嫡女还是有差别的。你看过《氏族志》知道的。” 顾惟允点点头,皇帝就接着道:“淑妃比崔婕妤稍强一点的地方就是,淑妃再狠也会对朋友亲人出手,崔氏可不是。对着两人,你要小心的地方也不一样,可听明白了?” 顾惟允看着皇帝认真的神情,突然有些忍不住,又凑上去轻轻的摩挲了一下皇帝的唇角道:“陛下,你怎么这么好?” 皇帝就有些得意地拍了拍顾惟允的屁股道:“朕这么好,你可得记住了。” 顾惟允就直起身凑上去在皇帝耳边道:“不仅记住了,这辈子都忘不了了呢。” 此时钟粹宫, 淑妃坐在榻上,让王姑姑在后面轻轻的按着脑袋,想着刚才的消息,王氏道:“咱们是不是小看了崔家的,那是个两面三刀的?” 王姑姑道:“顾氏怀孕咱们一早就知道,会不会崔婕妤也是提前就知道了。” 淑妃就道:“知道了,还拦着顾氏,你说她想要做什么?要是真两面三刀她也做的出来,毕竟不是正经嫡出家的小姐。” 说着说着淑妃突然坐直身体道:“你说该不会崔家的想要顾氏把孩子生下来抱来养吧?” 王姑姑吓了一跳,道:“太子已立,崔婕妤要孩子做什么?” 淑妃就道:“那外面崔家肯定也想要个崔家的皇子,你觉得太子还那么小,突然出个事情有什么奇怪的。” 王姑姑就有些迟疑的道:“该不会,当年对太子下手的那李氏……” 淑妃就道:“到时候能不能查出来还不一定呢,而且那崔氏素来张狂,她有什么不敢的。那咱们……” 王姑姑听到这话,骇了一跳道:“娘娘,咱们不能对太子殿下出手啊。” 淑妃慢慢躺下身子道:“本宫自然知道,那是崔家,不是王家,王家是不能背上谋害太子的名声的,一点流言都不能有。” 王姑姑就松了一口气,慢慢道:“那顾氏那……” 淑妃慢慢的道:“那个眼线那里不会出什么事吧?” 王姑姑就道:“会查到成美人那去,不会和咱们相关的。” 淑妃就沉默了一会儿道:“一次不成,怕是不好做第二次,一个不好,本宫的名声是会有暇的,先挑着人去成美人那浇把火,把线头引到崔家那里去。” 她冷笑一声道:“哼,她想进来摸水,好得很,本宫就让她好好摸。上次的事就是我们王家吃亏了。” 想到王公公,淑妃又顿了一下道:“崔氏那边看紧,王公公不能就这么白没了,这次的事也得让她们的人抵命才行” 王姑姑就应诺。 甘露殿刚刚送走了一大群人,此时殿内还很杂乱。 崔婕妤一扫案上的茶盏,这些东西便飞出去。 有的站的近的宫人被砸到,血顿时流了整张脸,却咬着牙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更别说出去包扎了。 崔氏发泄了好一通火之后才慢慢恢复了以前阴沉的样子。 她看着殿内的狼藉和那只死猫之时,眼里的风暴更甚。 她冷冷的道:“把它的皮给我剥下来,其他的收拾了。” 说完便转身往内侍走去了,其他宫人忙收拾了起来。 崔姑姑和崔公公对视一眼,皆是有些惊心的跟进去跪下。 崔氏就道:“从今天起派人去跟着夏青,把她给本宫抓来,本宫要她不得好死。” 崔姑姑应诺,颤抖着声音道:“怕是,怕是在宫里拿人有些麻烦。” 崔氏就道:“本宫等的起,今日她竟敢伤了本宫还出言挑衅,本宫恨不得生啖其肉。” 听到这声音里的咬牙切齿,两人齐齐的把头低得更低。 崔氏平复了好久道:“这一招是本宫走错了,万没想到有个夏青。不仅下了水,脸面也无存。” 崔公公就道:“全是那贱婢的错。” 崔氏满眼恨意地道:“她故意激怒本宫,好让本宫和六司皇帝对上。好在皇帝还不想得罪崔家。” 崔姑姑有些不好的预感,她想说,要是皇帝不想动娘娘,此次不应该听娘娘的,发落了夏青吗? 但是她不敢说话,跟着自己的主子这么多年,她也是知道主子的性情的,她知道自己的命在主子的眼里可不值钱。 她低头问:“那顾氏那……” 崔婕妤就道:“怀上就能生吗,纵是她生下来,有的是法子让那贱种消失掉。” (本章完) 第八十一章 养胎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最近有些焦虑,每天都在未央宫里转来转去。 顾惟允坐在屋檐之下看着院里的景象,有些想要叹气。 她发现谁和夏青待多了之后都会喜欢叹气,因为真的不知道夏青什么时候会做什么事情啊。 她摸了摸自己又起来了一点点的肚子,问旁边的向苍。 “她今天转了多久了?” 向公公说:“快有一个时辰了。” 顾惟允沉默了一下道:“她不是说她不喜欢走路了吗?” 向公公顿住,半晌才道:“大概夏青姑姑觉得这不是走路吧。” 顾惟允颇觉得有些心累,然后按了自己的头道:“按平常, 许大人是不是快来了?” 向公公眼睛一闪道:“是快来了,可要奴才出去迎一迎?” 顾惟允摇了摇头道:“让夏青去吧,我是不想看她了。” 向公公就低头应诺,但看着好像没有早些十分那么明媚了。 许中看到夏青之后就察觉出了问题,他问:“怎么了,可是害怕崔氏在背后动手?” 夏青摇摇头道:“还有你的人在我后头呢。” 许中就道:“那看你这焦急的样子,到底怎么了。” 夏青就伸手拉住许中的袖子,两个手指还不停的摩挲,看着线头都要扯断了。 许中看了一眼周围,返现还是不太隐蔽,就把夏青往旁边拉了拉。 才到无人处,夏青就扑到许中怀里道:“公公,我想哭。” 许中就抱住夏青,慢慢的拍着她的背,来缓和她的心情,又声音轻柔的问:“我们青娘到底怎么了,嗯?为什么不开心?” 许中柔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夏青就憋不住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许中的胸前,许中感觉到胸前有些湿濡。 他心下有些叹气的想:这和她在甘露殿的样子实在算的上是天差地别了。 还和个小孩一样,说哭就哭了。 许中不自觉之间又装了一把老成。 然后继续拍着夏青的背道:“青娘不哭了,好不好?到底发生了什么?” 许中心里也有点犹豫,他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因为按照以往的经验,真正有什么事情发生的时候, 夏青都恨不得自己一个人解决完。 能让她这么哭的,大概是自己又不开心了。 夏青焦虑的哭完之后, 有些嫌弃的从许中满是眼泪, 还隐约有些鼻涕的胸膛上离开。 许中有些无奈,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夏青的性子里还喜欢恶作剧。 他自己拿出随身带的帕子先是擦了个大概,才一脸温柔又带着些对于小孩不听话时的谴责表情看了夏青一眼。 夏青调皮的眨了眨眼,她真的好喜欢许中温柔的样子呀。 但是她想到刚才她焦虑的事情又低下头去了,有些闷闷的说:“顾美人怀孕了。” 许中有些纳闷,现在的许中已经不是那个一听这些词就会敏感多想的公公了。 夏青慢慢也变得更靠近许中,是那种带着温存的,而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 所以许中现在只是有些好奇,他问:“顾美人不是早就怀孕了吗?” 夏青就抬起头瞪了许中一眼,然后气得跺脚道:“就知道你们男人都是一个样。” “根本就不知道怀孕的辛苦了,怀孕可是会没命的。” 边说还又边转过来转过去的道:“你们只想让人家生孩子,根本就不考虑人家的身体,你知道生孩子有多难吗?你知道怀孩子有多难吗?好多东西都吃不得,口味还会越变越奇怪,一个不小心小宝宝可能就没了,生病了更是连药都不能吃。” 边说着边又想哭了:“等到五六个月的时候,听说脚还会变得浮肿, 还抽筋。等生产的时候还要在鬼门关走一遭。” 想到上辈子听说的, 她又道:“生完之后,还会容易如厕,盆骨还会下落,身上都落下病症,呜呜呜呜呜,好可怜的,呜呜呜呜呜呜。” 还没说完,夏青显然又把自己吓到了,她哭着说:“生小宝宝好可怕的。” 许中有些手足无措,他很想说,那是顾美人生不是你生。 可是他觉得自己这么说一定会被她喷回来,但是…… 许中现在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要说皇帝不关心顾惟允? 不可能的,皇帝现在就是再忙,隔个几天也一定会来看一眼,每天都还要让他走一遍的。 夏青根本感觉不到许中想法,她接着道:“生下来之后还得教养,要是教的不好,还会被人骂,呜呜呜呜。” “也不知道能不能和太子和睦相处,呜呜呜。” 许中是真的头疼了,为什么这次没有消减下去的趋势了。 他只能轻微俯身,拉住不听走动的夏青轻声道:“青娘,青娘,别急,要不让太子殿下把秋姑姑借给你们,让她帮顾美人安胎?” 夏青顿住,她抬起头问道:“秋姑姑?” 许中心里看到她没在继续哭了,是真的松了一口气,他道:“秋姑姑是个老嬷嬷,当年就伺候过太子妃,如今一直待在太子身边,但是已经不太管事了。” 夏青越想越觉得是个好方法,未央宫没有精于此道的姑姑,正好可以来一个镇山的。 也可以让太子殿下参与养胎的过程,将来也会更喜欢和弟弟妹妹玩的。 其实夏青真的很害怕皇室里的兄弟阋墙,那是真的那人命填间隙,民间百姓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 夏青点了点头道:“那我现在就去找太子殿下,让秋姑姑快来,我根本不会帮着安胎,顾惟允也还小呢。” 许中没去在意夏青直呼顾美人的齐名,也没拦着她,因为他也知道她现在心里又是急切又是不安。 他擦了擦夏青脸上的泪水道:“外面的两个内侍带上,现在你出门不能一个人知道吗?” 夏青就仰着脸让许中为自己服务,然后点了点头道:“知道的。” 许中就放夏青去东宫了,他自己则慢慢的进入了未央宫。 顾惟允没见到夏青道:“夏青去哪了?” 许中躬身答道:“为娘娘请人去了,娘娘稍后便知。” 顾惟允也没再多问,许中就又问道:“不知娘娘腹中可安?” 顾惟允又抽了抽嘴角,她觉得许中和夏青一样奇怪。 夏青做事是想到了什么立刻就去做,还风风火火。 但这许大人也不是一般人,日日来问同一句话,语气都没变过。她道:“安好,若是有事会派人去支会许大人的。” 许中便退下了。 顾惟允看着许中退下的身影想:其实夏青和许中还是挺般配的,就是…… 她默默的叹了一口气,旁边的向公公并没有抬头。 为书友松枝饼的打赏加更 (本章完) 第八十二章 秋姑姑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见到太子之后,和以前一样先把太子哄了一会才道:“知道你顾姐姐怀孕了吗?” 太子依偎在夏青身边点了点头道:“前日才知的。” 夏青就一脸谴责的看着他道:“然后你都不来看你顾姐姐,你知道怀孕有多辛苦吗……” 很好,一通抱怨让太子打了一个抖道:“那她们为什么还争着抢着要怀孕?” 夏青就叹了一口气,故作高深道:“这就是女子的伟大之处啊。” 太子:……“那孤等会和你一起回去看看顾姐姐吧。” 太子脸上还是有些后怕,夏青就道:“其实我来也是想让太子殿下帮我们养宝宝的?” 太子一脸诧异,还有些怀疑地道:“孤只听说过女子养宝宝的, 哪有男子养的?” 夏青噎了一下,觉的得给太子殿下扭转一下这个想法,于是道:“宝宝本来就是两个人在一起才有的,怎么会只需要女子一个人养呢?” 太子就一脸鄙夷的道:“那你应该去找父皇啊,又不是孤和顾姐姐有的宝宝。……” 夏青一下捂住太子的嘴,瞪了一眼这个说话口无遮拦的太子。 谁知道太子看见夏青竟然敢瞪自己, 更生气了,道:“本来就是你说的……” 还没说完,就看见夏青拉着自己的手,目光诚恳的道:“殿下,你难道不愿意加入到我和顾姐姐这个养宝宝的小群体里面来吗?” 说实话,太子有点心动,因为自己真的没有养过宝宝呀,于是他道:“那行吧,孤就勉为其难的养一养。” 夏青就心下一喜然后道:“养宝宝很难的,我们得再找个人。” 太子就有些不高兴的问:“有孤还不够吗?” 夏青:……本来也要的不是你。“殿下知道怀着宝宝的顾美人可以吃什么吗?不能吃什么?每日应该吃多少?什么时候吃?” 太子有些傻眼,他咽了咽口水,有些不想养了,但是又说不出口,就心虚的看了夏青一眼。 夏青一看太子的表情就道:“我们可以找个人来操心这些事情,然后我们只要陪着宝宝玩一会就好了,不好吗?” 太子连忙点头,心想:太可怕了。 于是他道:“你说,孤去找人。” 夏青就道:“那不如殿下问问秋姑姑愿不愿意去?” 太子连忙点头。 等到秋姑姑来的时候, 夏青连忙站起来躬身立在一边,太子也有些心虚的跑到书桌前。 然后宣了秋姑姑进来, 秋姑姑进来后看到还有一个人并没有十分惊讶。 太子看到就姑姑就直接问:“姑姑可愿意去照看宝宝?” 秋姑姑一愣, 问道:“照看宝宝?” 想了一下道:“可是去未央宫照看顾美人?” 太子点点头就看着旁边的夏青,夏青就先躬身给秋姑姑行了一个礼,然后道:“夏青见过秋姑姑。” 秋姑姑一看她的服饰有些惊讶,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心里想,这么年轻便可以是掌事姑姑了吗? 她躬身回了半礼道:“不敢当。” 夏青就笑着道:“早就听闻过秋姑姑,如今才得见。姑姑容禀,我们顾美人自有孕后,夏青心中就一日及一日的惶恐,夏青自知年幼,不知其中一二分道理,故想请姑姑前往未央宫代为照看一二。” 秋姑姑就笑了笑,看着很慈爱,两鬓的白发显得秋姑姑更睿智了些,于是她道:“夏青姑姑想找个照顾有孕主子的姑姑实在是不难的。” 太子正要说话,夏青就道:“只是都不会有太子跟前的姑姑体面,姑姑知道的,现在宫里的人都看着美人肚子里的孩子呢, 这个孩子一出来注定是要和太子殿下成为兄弟姐妹的,想来姑姑照看,无论是陛下、殿下和整个后宫,乃至朝堂都是乐意至极的。” 太子忍不住了问道:“姑姑不愿意去照顾小宝宝吗?” 秋姑姑就看着眼前这个还不多高的小殿下,慈爱的笑眯了眼睛,她微微躬身直接眼睛和太子平齐问:“殿下希望老奴去看着小宝宝?” 太子点点头道:“孤和夏青都不知道怎么养小宝宝。” 秋姑姑就笑眯眯的慢慢说:“殿下也要去养小宝宝呀。” 太子就挺直了胸膛,微微抬了抬下巴,一副骄矜的样子道:“这是自然。” 秋姑姑就看了夏青一眼,夏青深深的一揖,秋姑姑就转过来对殿下道:“那老奴就先去帮太子殿下养一养。” 太子就掩饰不了脸上的开心,实在是殿内也没什么需要掩饰的,只有夏青和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秋姑姑。 他笑完之后想起父皇的教导,于是微微严肃了脸的点点头道:“嗯,孤等会也会去的。” 还故意压着声音,秋姑姑和夏青都忍不住了,秋姑姑是看着太子慈爱的笑了,夏青却直接笑出了声。 夏青是真的觉得很可乐,六岁的孩子还喜欢装老成。 太子显然也听到了,狠狠地瞪了夏青一眼,觉得这个朋友不仅嘲笑自己,还让自己在秋姑姑面前丢了面子。 秋姑姑显然也看到这一出了,眼里的精光一闪,想到,殿下和未央宫的关系比自己听说的还要好。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宫里看着能上位的也只有顾美人了。 下去,夏青边带着秋姑姑和太子殿下去了未央宫。 太子不是第一次去未央宫,但来的次数也不多。 但此时进来显然已经完全被小宝宝的事吸引了心神。 顾惟允还在院子里散步,这是夏青规定的,每天一刻钟的时间。 其实夏青也不知道这样对不对,只是前世听说的,所以她才那么焦躁。 因为她自己根本不懂。 顾惟允看见夏青带着太子进来,看着太子身后还有一位年长的姑姑,看着就很厉害的样子。 她先向太子见了礼,太子想要扶她起来,可又想到夏青的话有些不敢动手。 顾惟允看见了,直接笑了一下,拉过太子殿下的小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夏青看着笑了一下,对顾惟允道:“美人,这位是先皇后身边的秋姑姑,非常精于安胎养身。太子殿下担心小殿下特意劳烦的秋姑姑呢。” 顾惟允听到后就微微屈膝道:“那今后就多有劳烦秋姑姑了。” 秋姑姑忙躬身行礼道:“美人太客气了,这是老奴应该做的。” 太子此刻却有些惊讶,他摸着顾惟允只凸起了一点点的肚子道:“这,这,这是孤的弟弟妹妹?” 他有些害怕,这么一点点大,他是不是能捧在手上? 有了刚才的经验,夏青这次没笑出声,只是笑眯眯的看着太子。 秋姑姑也没有开口,她看着顾惟允和太子互动。 顾惟允对太子道:“殿下是不是六岁的时候比三岁的时候大不少?” 太子点点头道:“那他们是会一点一点长大吗?” 顾惟允点点头,太子就道:“书上说妇人怀胎十月方瓜熟蒂落,他们十个月的时候就会长大吗?” 顾惟允就道:“当然会长大了,但是长不到殿下三岁时那么大,大概只有这么一点……” 说完之后,还给太子比划了一下长度。 太子惊呼:“这么小?” 夕阳下,秋姑姑和夏青走在两人身后,听着顾惟允和太子一言一语。 夏青抬头看见橘色的夕阳映在顾惟允和太子的周身,仿佛一层暖光。 柔和、明亮 为书友松枝饼的打赏加更~ (本章完) 第八十三章 熏香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这段时间平静了一点,因为很多事情她都不用操心了。 繁琐的事物有向公公,向公公真的是一分俸禄干了两人的活。 至于保胎的事情也有秋姑姑帮忙。 所以夏青这两天的日常就是吃饭睡觉逛一逛。 不到半月,她先是发现自己的衣服肩有点紧绷。 然后在过一周之后,她发现胳膊那也有点紧,她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所以今天夏青特意出去逛了逛,跑到司膳司找孙余和纪菱聊了一会天。 成功在两人的问询之中黑了脸。 她有些不高兴的回到未央宫, 遇上了向苍。 向苍看着夏青微微笑了笑道:“夏青姑姑怎么今天出去了?” 夏青有气无力的道:“找朋友说会儿话。” 向公公就一脸真诚的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姑姑知道近几日自己圆润了不少,所以想多出去动动呢。” 夏青:……这一定是在抱上次的仇吧,一定是。 夏青抬起了下巴道:“本姑娘觉得圆润甚好,极为可爱。” 说完,就抬着下巴从向公公面前走了。 并没有看到向公公那双闪着笑意的眼睛。 夏青还是有些不太开心,于是下午许中来的时候,夏青就一脸委屈的道:“公公,我长胖了吗?” 许中显然并不明白这句话的陷阱, 于是点了点头。 于是就看到夏青一下更委屈了,眼睛里都有水光了。 还恨恨的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理也不理许中。 许中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他觉得顾美人怀孕之后,夏青更…… 许中真的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跟不上夏青的思路了。 但夏青显然觉得自己很了解许中,恨恨的想到:男人果然都一样庸俗。 明明顾惟允就没说过自己胖。 原因当然是顾惟允自己也胖了,而且还不止胖了一点两点。 自秋姑姑来之后,每日会给顾惟允安排食谱。 除此之外也会控制顾惟允的饮食,很是上心。 但是不可避免的,顾惟允还是有些胖了。 她自己也有些忧虑,但是看到夏青好像也是和自己一样的更圆润了。 她感动的不行,觉得这是夏青知道自己心里难受,特意陪自己一起胖的。 夏青:……这真是个美妙的误会。 顾惟允到了第四个月的时候,以前的衣服就再也穿不了了。 但是司务司近来送的东西也很勤, 不仅是各种衣物首饰,便是摆件都换了许多。 这屋子一看和以往还是一样,但是仔细一看, 就感觉质感好像提高了不少。 夏青在第二天起来发现自己真的穿不下以前的衣服之后,有些不开心的从箱笼里拿出前些日子送来的新衣服,闷闷不乐的穿上。 穿的时候还想,最近未央宫是比往些时日受宠的多,这熏香好像都换了一个档次。 猛猛的吸了一口气,发现这花香之下,还有一点点土地香,真是好闻极了,夏青有些喜欢。 可是再吸了一口之后,夏青突然想起来,自秋姑姑来之后,就不许顾惟允的房间有熏香的。 自己身上的衣料倒是忘了特意吩咐,但也绝不会此刻换了一个香。 夏青脑袋里有些一激灵,立马想起身向顾惟允的房间走去。 但是想到自己还穿着这衣裳,立马脱了下来。 想想觉得还是不太保险,便向外叫道:“谁在外面?” 夏青和顾惟允的屋子住的近,一般守在顾惟允屋子外面的宫女也能听到夏青的呼唤。 比如此时, 乔欢就听到了,于是立刻答道:“奴婢在, 姑姑有何事?” 夏青就道:“去叫水, 我要沐浴。” 乔欢也没问为什么,只应了一声喏,便转身离去了。 说来这两月乔欢也变了许多,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也低着头不太喜欢抬头看人。可是行事就是隐隐看着稳重了几分。 就……看着不那么心慌了。 夏青皱着眉头,觉得这些事情真是一出接着一出,都没有完的时候。 等夏青沐浴完,确定身上没有任何香味了,才去找顾惟允。 顾惟允看着夏青此时来,脸色也不见多好有些惊讶。 于是问道:“可是出什么事了?” 夏青就道:“司务司送来的新一批衣裳你可穿了?” 顾惟允也沉着脸摇了摇头,手还不自觉的放在已经凸起的腹前,轻轻摸了摸。 她道:“出了什么问题?” 夏青就微微皱了皱眉,想说但是还是闭上了,然后道:“是不是不能给孕妇听这个?” 饶是顾惟允有些许焦虑和担心也被这话给吹散了。 她白了夏青一眼道:“快说吧。” 夏青却是真的不想说了,她微微转过头然后问道:“秋姑姑呢?” 顾惟允没好气的说:“秋姑姑给我取膳去了,还有好一会呢,你要是不说,我才急得睡不着呢。” 夏青就说:“先带我去看看这一批送来的衣服吧,我也不是很确定,不太懂那些。” 顾惟允就想带她过去,夏青却伸手拦住了顾惟允道:“你告诉我第几个箱子,我自去就行。” 等夏青找到箱子时就把里面的衣服打开,然后拿起一件衣服闻了闻却没问到什么味道,于是又凑近闻了闻,发现还是没有什么味道。 顾惟允看到夏青的动作,眼睛闪了闪道:“你的衣服熏了香?” 夏青点点头,道:“还是一种闻着就很不凡的香味,嗯,有点像花香。” 顾惟允眼睛眯起来,看着和皇帝做的十分相似。 她缓缓的道:“是不是闻过之后还有点木质的清香,最后还能问道一点点动物的味道。” 夏青不能确定除了花香还有什么香,但听着顾惟允的描述回想了一下道:“好像是,我也忘了。” 但是夏青显然发现顾惟允可能知道这个香,于是道:“你知道这个香?” 顾惟允的脸色就沉的厉害,她道:“我在家中自小就受宠爱,况且家中又不缺钱,什么香都见过一些。” 夏青想起了前世的一些说法,语气不是很好的问道:“该不会是麝香吧?” 顾惟允就道:“是它。” 夏青就确定,这绝对不是偶然。 她不知道这是谁的手段,但左不过那群人。 于是道:“还是需要请秋姑姑再去看一下,毕竟我不是很懂熏香,识错也是有可能的。” 顾惟允却沉着脸摇了摇头道:“你速来细心,怕是认错的概率很小。”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夏青和秋姑姑面面相觑,脸上都有些不好。 实在是背后之人心机深沉,只在夏青的这一件衣服上有熏香,其他的衣服和这件衣服放在一起,慢慢的就会粘上香味,但是并不明显,自然也就发现不了了。 她们确实也没想过夏青因为有些圆润所以提前翻出了夏衫想要对付两天。 (本章完) 第八十四章 留下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看着眼前的衣裳,高声道:“向公公,乔欢。” 不多会两人就在门外,她道:“去请胡司正和许中来,说有人要谋害皇嗣。” 两人抬起头皆有些惊讶,然后飞快的对视了一眼,应诺后迅速离去了。 夏青看着向公公和许中的背影, 转过头来问:“秋姑姑觉得此举?” 秋姑姑看了夏青一眼,想了想,现在太子也确实和未央宫亲近,如此再卖一个人情也不错,便道:“闻着这香气到像是上好的麝香,花香芬芳, 也无太多杂香,怕是一般人难得。” 夏青闻弦知雅意, 好东西不是谁都有的,崔王。 除了她们,宫里还能有谁有这样的好品质。 许中来的很快,他很担心顾惟允的孩子,因为他觉得顾惟允的孩子没了,那夏青……怕是会不好过。 过了一会,胡司正也来了,胡司正现在真是一点都不想听到未央宫的消息,总觉的好事不会太多,再一想到未央宫的主子和那个掌事姑姑,她头更疼了。 没有一个省心的。 胡司正来了之后,先和许中见了礼,然后两人一起去给顾惟允见礼。 看见顾惟允旁边的姑姑两人并没有十分诧异,因为六宫有消息的人大概都知道了,两人也向秋姑姑躬身见了半礼,秋姑姑同样躬身回半礼。 夏青等所有人见完礼之后, 便上前领着许中和胡司正去了她的房间。 许中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想,但是当胡司正知道这是夏青的房间之后确实有些惊讶。 这间房间怎么看都不会掌事姑姑住的吧? 夏青并不了解这个,所以没有感受到胡司正的震惊, 许中感受到了,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眼睛有些不自觉的追逐夏青。 夏青拿着衣服一转头看见许中一直看着她,她有点脸红,顿了下才道:“这是司务司这一季送来的夏衫,胡司正看看可有什么不同?” 胡司正没管两人的眉眼官司,她早就知道了好不好? 她拿过来闻了闻,脸色慢慢变得严肃又锐利,作为在宫里的老人,她有什么不知道的。 胡司正将衣服交给许中,然后道:“姑姑希望本官在哪里处理?” 夏青就道:“就在未央宫吧,咱们顾主子也想听听到底是谁,心思如此缜密。” 许中不知道这香,但是不妨碍他知道有问题,于是直接道:“让你们交接的宫女跟着去司务司提人,把司务司的总管也叫过来。” 有夏青看着,众人在未央宫外殿大院里开始风风火火的行动起来。 夏青一直在外面看着这喧闹的一幕, 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将来还会有更多如此的景象。 许中用余光有些心酸和骄傲的看着站在最中间的夏青。 她就这样直直的看着, 瞧着就像一根柱子,安定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心。 如今她已经能够镇得住如此场面了。 秋姑姑想回头与许中商讨,却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外面站着的人,目光闪了闪,这个夏青姑姑虽然看着脸嫩,但是可很少行差踏错,如今看着已经有威震六宫的样子了。 顾惟允也从窗户里看到了,她轻轻的垂下眼眸轻轻抚了抚自己已经隆起不少的肚子。 她觉得心安无比,也觉得佩服不已,夏青不仅聪明有急智,而且适应的很快。 这一刻,很多人都是目光灼灼的仰望着夏青,包括乔欢和向苍。 一出闹剧结束的很快,因为有个送衣服的内侍交代路上碰到了成美人。 其实做主的三人一听就知道是假的,但是得到这个消息的瞬间三人便知道是谁了。 这么喜欢挑拨着别人去动手的,宫里只有一人,王淑妃。 不过许中还是派人去把成美人的三清殿搜了个遍。 因为太晚了,夏青并没有跟着去三清殿,而是笑着对胡司正道:“胡大人,若是有消息还请来支会奴婢一声。” 胡司正点了点头,本想等着许中一起走,但看着夏青笑吟吟的对着许中,许中则是悄悄的瞪了夏青一眼之后,胡司正扯了扯嘴角先走了。 等胡司正走了之后夏青就道:“你们也先进去看看美人,千万别吓着她。” 众人应诺,向公公闪了闪眼睛后也跟着退下。 等人走了之后,夏青才道:“公公,你们要给陛下说吗?” 许中就道:“已经有人上呈陛下了。” 夏青就不自觉的拉着他的袖子,这个动作她做的越发熟练,然后先小心的看了一眼许中。 许中还是那副严肃端正的样子,于是夏青道:“公公,你说陛下怎么也不升升咱们娘娘的品级呀?” 许中就端着脸扯回了袖子,然后一脸严肃的道:“窥视帝心也是大罪。” 这一次却没有长篇大论,其实许中也有点心虚的,因为这段时间夏青的脾气实在是太坏了,经常不理人。 许中就决定这段时间少说她一点,不然还是自己受罪,整天都在想她到底哪里又不开心了。 但是只说了一句,夏青还是不高兴的哼了一声,她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了,她因为长胖了有些难过,因为顾惟允的孩子也心中复杂,最主要的是遇见许中就更娇气了。 她在想自己是不是被他惯得更不好了,但是她还没胡思乱想完。 许中叹了口气道:“陛下看中顾美人,你急得什么。” 夏青却立马从里面听出了里面的意思,有些高兴。 笑吟吟的看着许中,许中看着这样的夏青,有些无奈的道:“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许中说道这里,心情有些不是很好,想到了昨日在城里碰见的事情。 他的宅子就在西城,那里都是集市摊贩热闹的很,行走的也多是一些贩夫走卒。 回家的时候竟然发现有个人躺在他家门口,是个十六七岁上下的青年男子。 他可能在宫廷里待久了,一时有些怀疑,但最后还是让身边的安平把人扶进屋里去了。 但是简单的清洗包扎了一下伤口,许中就先让大夫施针扎醒了人,然后问道:“你是何人,家住何处,为何在我家门口。” 青年一脸呆呆的不想说话,想了想许中拿出那个掉在他旁边的荷包道:“这可是你的?” 青年看到荷包才眼眶通红忍不住哽咽起来,他伸手拿过,一直紧紧的握在怀里。 然后道:“我叫程大郎,是益州人,路过恩公门口罢了,多谢恩公救命。” 许中并没有因为他的眼泪而波动,他看过太多眼泪了。 他继续问道:“因何来京城?” 青年道:“逃命。” “所犯何事?” “打死了人。” 许中有些皱眉,看着眼前这个脾气并不乖戾的少年道:“为何?” 青年道:“他们抢走了我妹妹。” 许中皱了皱眉头道:“你父母何在?” 青年就木愣愣的说:“也死了。” 许中最后还是弄明白了这个少年的过去,因为有人想强买他们村子的地,他们都不是很愿意,最后那些人便抓了一些人,威胁他们要是不同意的话,就把人抓进牢里,或是卖了。 少年的妹妹也在其中,他父母听到消息后心神具震,然后连夜想要去见里正想要劝他同意算了,但是因为天黑路陡,双双出了意外去世,不过最后里正还是没办法同意了,因为他们抓去不少人。 但是少年见到妹妹之后,看见妹妹身上被打的伤,再想到父母气不过,直接打死了其中的一个,然后带着妹妹逃命去了,结果妹妹身上因为旧伤也去世了,就留下了这个一直带在身边的荷包。 许中有些感伤,但是也发现一些问题,于是问道:“你们县令不管?” 青年道:“县令管不了。” 许中就眯了眯眼睛,益州吗?是很富庶也有很多权贵,他道:“是谁?” 青年就捏紧了手里的拳头道:“里正说管事姓杨。” 许中又道:“永业田不是不许买卖吗?” 青年道:“他们要买的是永业田旁边的田地,但是里长说种着种着咱们的地也会没有的,所以借口地贱不想卖。” 许中就明白了,他小时候也是在田地里看过的,田地的界线其实没有那么好划分,今年这一点是你的,别人多种点你也说不了什么,久而久之,这片地到最后就不好说了。 许中心下有些叹息,这些世家的底蕴大概就是一直吸百姓的血,一边养起来的吧。 百姓何辜。 许中有些相信了,但是为保万一,他还是多问了一句道:“为何来京城?” 青年就满眼泪水和恨意的道:“我来问问还有没有天理。” 夏青听完有些难受,眼睛有些红地道:“为什么世家总是这么下作。” 夏青还有很多脏话没有说,但是此刻都说不出来,她只能难受着。 许中摸了摸她的头道:“我把他留下了,我的宅子也才买不久,只有安平一个人他也有些寂寞。” 夏青点点头,但是许中还是有些落寞,他还是往宫城外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垂下了眼眸,他想这辈子大概有些不可能了。 (本章完) 第八十五章 破裂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过了几天,胡司正和许中都来了消息,胡司正是派了人来的,许中却是自己来的。 当夏青得知成美人身边的内侍审问后牵扯出来的竟是崔姑姑之后,眼睛一下子大亮。 她是不在乎这件事的结果的,因为没到麦种成熟的时节,这两月皇帝也不想动静太大。 她们知道是谁, 有提防就好,但是如果这件事的结果可以给她们意外之喜,她就更高兴了。 她看着许中淡定地点点头。 她就有些冷笑地道:“前些时日两个还联手呢,怎么转眼就咬开了?” 许中:“上一次的事情,只有王氏身边的王公公死了,崔氏身边得力的可没死多少?” 听到这里, 夏青心思一转,然后有些佩服又带着些疑问的望向许中道:“上次公公该不会就是故意的吧,我听说王家的人被拔的最多最深。” 许中就看着远方道:“不患寡而患不均, 一件事情,王氏损失的更多,自然心理会不平衡的。” 夏青看了看不远处的人还是没有伸手抱许中只是道:“公公怎么这么厉害,那时候就想到了,看公公面上正直严肃,结果心里百转千回,真是白切黑。” 许中听到夏青嘴上不把边,有些威严的瞪了夏青一眼,夏青今天高兴嘿嘿一笑不介意。 然后对着许中道:“那公公就去拔崔氏的人吧,也要狠狠的拔,这样她肯定也要积怨的。” 许中点点头,继续看着远方,夏青发现公公好像这段时间很喜欢望着远方,自从……上次夏青省亲之后。 她按下心中的思绪问许中:“公公,为何你没想着填一下六司的缺呢?司务司竟然都没有司正。” 许中就把眼神收回来道:“六司并不缺宦官, 女官宫正司没有司正,没有皇后,到底不是非常方便。” 夏青就道:“所以公公一直在拔钉子?” 许中就点头。 但是夏青说完之后想的却是许中拿着钳子开始拔钉子的画面, 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很想笑。 许中:……奇奇怪怪。 等许中走了之后,夏青觉得自己还是得给这两人加一点火。 她想着反正崔婕妤现在出不来,于是在院子里说道:“日后你们出去了,都对崔婕妤报以十二分敬意,此次是崔姑姑被有些人收买,并非崔婕妤本意,崔婕妤娘娘可是救过咱们美人命的,这是救命之恩断不会做这种事,必是那道貌岸然之辈。” 夏青根本不在乎自己说的是什么,凭王氏和崔氏那样的性格,谁都想占上风,谁都不会认输。 她只要随便搅和搅和气气她们就行了。 在内殿的顾惟允显然知道她这个想法,只看了一眼变转头不再关注了,到是顾惟允身边的秋姑姑笑道:“夏青姑娘真是个妙人。” 听到有人夸夏青,顾惟允有些赞同地道:“夏青一直在教我。” 秋姑姑就笑得好像看不见眼睛了,但是那闪烁的精光还是能让人感觉到,她轻轻扶了扶顾惟允道:“美人也不凡。” 顾惟允轻笑了一下,顺着力道慢慢起身在内殿散步, 一手撑着腰,一手抚了抚肚子道:“姑姑谬赞了。” 她想到前几日皇帝说的话,眼里闪过笑意。 摸了摸肚子,已经能感受到里面的动静,她想:谢谢宝宝,娘亲和你青姨又离目标近了一点。 皇帝前几日听说了麝香的事情,当天晚上就来了未央宫,但是许中因为去审讯没有和皇帝一起来。 跟着陛下的是许笠,因此夏青并没有和他到中庭去说话,她就站在门口。 里面的声音也并没有避人,因此她也听到了。 皇帝摸了摸顾惟允的肚子,然后道:“太医不是说这个时候孩子早就可以动了吗?” 顾惟允就满脸笑意的摸了摸自己已经四个月的肚子,然后抬起头对皇帝道:“这孩子懒得很,也不知道像谁,竟是很少动。” 皇帝就睨了顾惟允一眼道:“肯定不是像朕,朕平时最是勤勉不过。” 顾惟允就笑了一下,皇帝就佯装不高兴地道:“你笑什么?” 顾惟允就笑看着陛下道:“我听说上个月陛下偷摸着出宫,想看人家端午的热闹,结果偶遇到张致大人,第二天全朝上下都知道了。张大人还逮着陛下进谏了好几天,御史大夫李大人也弹劾许久。” 皇帝的脸色就有些黑,一时不妨竟然被戳破了糗事,他咬牙切齿的道:“张致那个老匹夫实在是让人讨厌,就应该贬黜到天涯海角去。” 顾惟允就轻轻的打了一下皇帝,笑着嗔道:“陛下又胡说了,张大人这是良臣重臣呢,陛下可离得开他?再说,陛下出宫也不戴妾。” 皇帝没好气的想,朕一个人出宫玩一玩都很困难了,再带着你怕是目标更大,不过…… 他看了一眼顾惟允一眼,斜着眼睛问道:“你如今对朝上的大臣到是清楚的很。” 顾惟允就有些小得意地道:“妾特意学的,夏青说做国母就要了解这个国家,不能只盯着后宫那一点点的地方,时间久了,人就容易变得小家子气,那样就做不了国母。” 皇帝就道:“你那个姑姑是个胆大的,不过见识到是不错,不输男子。” 顾惟允就道:“妾自进宫就是夏青帮着妾呢。” 还要说什么,就感觉自己的肚子被踢了一下,她惊呼出声,皇帝的手就放在肚子上自然也感受到了,他高兴的道:“这是才感觉到朕来了,反应还是有些迟钝呀。” 顾惟允就笑着推了推陛下的手道:“哪有这么说自个儿子的,你看太子被你教的现在见到别人就绷起脸。” 皇帝就道:“这他都学了多久呢。哼,平日里调皮的紧。希望这个乖一点吧,不然朕的头发都要掉完了。” 顾惟允就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道:“我只盼着她将来平平安安的,和太子好好的做个伴就行了。调皮也好,乖巧也好。” 皇帝看着此时的顾惟允,觉得自己果然没有想错,她什么样子自己都很喜欢。 现在这样做母亲的样子也喜欢,他开口道:“你身边有夏青那样的人在,朕也放心些。” 顾惟允有些诧异的抬起头,看着皇帝,皇帝抬了抬下巴有些许得意地道:“你不是想理六司吗?朕准了。” 顾惟允觉得幸福真的很突然,她指了指自己道:“那我……” 皇帝抬起头居高临下的道:“先封你个贵妃当当,就压住宫里其他人了,想当皇后你可还得继续努力,听到了吗?” 顾惟允就笑着抱住皇帝得胳膊甜甜的笑道:“谢谢陛下,妾一定可以的,陛下你怎么这么好。” 皇帝看到她这么娇艳的样子,喉头不自觉的滑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哑的在顾惟允耳边道:“要感谢朕就赶快把孩子生下来,嗯?” 顾惟允有些娇羞的横了皇帝一眼,她的羞涩已经少了很多。 殿内两人如胶似漆,殿外夏青听到之后也很高兴。 她微微的向许笠眨了眨眼睛,许笠有些不明所以,他也听到了,但是就也只是听到了。 他觉得这跟夏青根本没关系啊,为什么夏青要这么开心,于是他憨憨的笑了笑。 师傅说遇到外人不知道说什么的话只需要板着脸就行了, 显然他无师自通的觉得不是外人的话憨憨笑就行了。 夏青:……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以后也是自己和许中的责任。 (本章完) 第八十六章 双喜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六月二十六是个好日子,是顾美人正式受封贵妃的日子,从此以后就是贵妃顾氏。 其实前几天消息便已经传遍后宫和朝野了。 是的,贵妃这样的品级礼部也是需要出面的,因为位同副后,况且也有旨意恩准其暂摄六宫。 其实朝廷还是有不少反对声的,认为顾氏德不配位, 家世也不显。 但是皇帝一意孤行,一些肱骨大臣如张致李稷等也都没有开口,连皇帝曾经的岳家镇国公都没有开口。 其实这些日子也一直有人在镇国公耳边说些有的没的,但是镇国公很清醒。 笑话,能不清醒吗?你看看曾经跟着先帝打天下的人还有几个是好好的,自己能有这样的荣光已经是优待之中的优待了。 自己难道还真能把自己当做皇帝的岳父吗? 先太子妃仙去之时, 镇国公也想过再送个姑娘进宫的, 但是被皇帝拒绝了。 从那之后,镇国公就明白了,这皇后怕是不再她们镇国公府里了,既然如此,是谁跟他有什么关系,皇帝乐意就好。 所以即使这件事有许多人反对,还是顺利的进行下去了。 剩下的人一看也有些想要放弃了,他们想着毕竟只是个贵妃,又不是皇后,皇帝又这么坚决,于是闹了几日也就没有再闹了。 皇帝自然知道他们的想法,他连眼睛都没抬一下,温水煮青蛙这件事他可也是会的,他想做什么都一定可以,包括麦种。 今日,夏青起来神清气爽的在院里走了一圈,然后就听到了司礼司那边说有消息传过来。 她颇有些诧异, 但是看到消息的时候就明白了,想了想,这事确实归司礼司管。 她走进殿内去看顾惟允。 她们并没有换宫殿, 一来顾惟允身子不方便,二来这未央宫本来就极好。 夏青进去之后看到秋姑姑,先躬身给秋姑姑行了半礼,秋姑姑也回礼。但却没有给顾惟允行礼,顾惟允也不需要。 她也没避讳秋姑姑直接道:“今个儿可要恭喜你双喜临门了。” 顾惟允看到夏青那个卖关子的表情,直接没好气地道:“还不如那会焦急的时候,好歹知道可着我来,如今竟是要我费心去猜了。” 夏青就看了一眼她隆起的肚子,已经四个多月了,再有几天该五个月了。 她撇了撇嘴道:“那我说了你要是太高兴的伤了我们小殿下怎么办?” 但还是道:“你母亲在宫外递了帖子,希望来见你一面。” 顾惟允果然很震惊,她嚯的一下站起来,眼睛马上就红了,因为怀孕情绪敏感,这会已经开始掉眼泪了,她颤着声音问道:“你说的可当真?” 夏青在她起身的时候已经冲上去和秋姑姑一起扶着她了,她有些没好气的想:自己就说嘛该让她猜的, 现在这么激动,可到底该怎么办呀。 秋姑姑已经一只手抚着顾惟允的后背道:“娘娘别急,娘娘别急。” 夏青也握着她的手道:“是真的,但你不准急,你要是再哭,我就把消息送回去了。” 顾惟允也觉得自己太激动了,对自己的孩子不好,于是轻轻的抚上肚子,慢慢的开始深呼吸,然后缓缓的坐下道:“我好了,你传消息给司礼司那边吧,让母亲今日进宫。” 夏青就道:“我今日去递信,让她明日早些时候来,那你们就可以待的时间久些,现在来能说几句话?” 顾惟允就点点头,她看着夏青道:“我快有一年没有见过父母了,实在不孝。” 夏青没什么感觉,父母亲缘这种事情强求不来的,她从来没有同时得到过,于是道:“我明日一早便去宫门那接她们,你放心吧。” 第二天,夏青站在朱雀门上忍着不让自己当着守门的侍卫的面打出哈欠。 但是她的表情就变得更加怪异了,守门的侍卫看着有些忍不住表情想笑,但是因为实在门口守门需要时刻保持肃穆,所以也只能憋着。 于是就能看到,朱雀门边,一个身穿掌事姑姑衣裳的年轻宫女和一群侍卫面面相觑,两方的表情都有些惨不忍睹。 直到外面传来动静,夏青觉得应该是了,立马偷偷转头打了个哈欠,然后朝着门口走去。 站在门口的侍卫直接拦住道:“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宫。” 夏青就一脸无语的看着他们俩道:“我只是看看是不是人来了。” 结果其中一个侍卫直接把下巴一抬道:“那也不许。” 夏青就把那只踩在门外的脚拿了进来,心里却在想:哼哼哼,我以后一定要出去。 心里正想着,就看到前面一个年轻的丫鬟模样的人扶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妇人。 顾惟允姿容绝艳,顾夫人自然也不俗,看着就很温柔。 顾夫人心里现在有些惶恐,她从来没有来过皇宫,她本性就单纯,这一路上她已经有些害怕了,尤其是看见门口肃穆的侍卫,脸色有些发白。 夏青看到之后,立刻两步跨出门去,侍卫想要拦,却被夏青狠狠地瞪了一眼,侍卫看了一下也伸回了手了没再拦,只是心里有些腹诽,这个姑姑真是脾气大。 夏青上前就躬身向顾夫人行礼,顾夫人看到夏青衣着不俗,而且她自己也太紧张了,于是就想回礼,夏青连忙把人拦住了,知道这是顾夫人太紧张了。 看了眼顾夫人额头上的汗和她的衣服知道这肯定是挑了最好最庄重的来,夏青看了一眼填上的太阳,又想了一下去未央宫的路,有些同情的看了一眼顾夫人。 夏青拦住顾夫人之后立马就开了口:“这位想必就是顾夫人了吧?真是风华出众,奴婢是贵妃面前的掌事姑姑夏青,特来接夫人的,贵妃已在未央宫等候多时了。” 顾夫人即使是紧张太过,也知道这个掌事姑姑年轻的过分,但是她艰难的扯出一抹笑道:“多谢夏姑姑。” 夏青连忙道:“担不得夫人的谢,夫人请。” 谁知三人正要进门时,侍卫又拦住了她们道:“篮子需拿出来检查。” 夏青这才低头看到身后小丫鬟还拿着一个篮子,于是转过头来对手足无措的顾夫人道:“宫里要顾忌的毕竟多些,咱们谨慎些无妨。” 于是侍卫就上前检查,发现上面只是一件小衣服和一双小鞋子,下面竟是两排金子! 夏青看到之后和侍卫同样睁大了眼睛,他们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进皇宫拿金子的呀。 侍卫就道:“宫中违禁物品众多,我劝夫人还是不要拿进去的好,免得连累别人。” 顾夫人吓得又是脸色一白,夏青看着就感慨顾夫人和顾惟允说的一样,真的还像个孩子似的。 她有些慌乱的看着夏青道:“我……我,” 夏青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暗瞪了侍卫一眼,上前把篮子里的金子都捡出来放进丫鬟的怀抱里,只留了大概五六块的样子,然后道:“如此便可了,不知道夫人的马车可在外面?” 顾夫人终于回过神来道:“在的在的,外子在外面,使这丫鬟送去便可。” 夏青就笑道:“那奴婢带夫人先进宫去,贵妃还等着夫人呢,待会儿在送夫人来这可好?” 顾夫人点点头对丫鬟道:“你把金子抱去给老爷吧,不必随我进去了,在这等我就可。” 夏青把顾夫人和东西带进去,就看到顾惟允在未央宫门口等人,两人才一见面就扑在一起,都是流下泪来。 “娘。” “儿啊。” 夏青使了个颜眼色,众人把顾夫人和顾惟允扶进殿内,然后出来,留着两人叙旧。 她并没有进去,而是有些无聊的站在一处树荫下扯园子里的花草。 (本章完) 第八十七章 粮商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许中代皇帝来看望贵妃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番景象。 他对着身后跟着的内侍道:“先去把东西给贵妃娘娘送去吧。” 等身下的人退下后,他也没有上前去叫夏青,他当然也收到消息知道贵妃如今在见人。 他以为夏青大概会陪着贵妃,但是不想到在那里看到了夏青。 夏青看着有些无聊,她已经把抓着的那朵花的叶子全部都揪下来了,那根不知道什么花的根茎看着已经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他看见夏青歪了歪头大概是觉得不太好看,于是伸手抓住它的根猛地一扯, 夏青也应该没想到这个根这么容易,于是顺着劲往后倒退了两步。 他看着夏青自娱自乐,好像夏青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一样,自己跟着自己玩,也不太喜欢出去找人玩,想到自己心里的想法终究还是压下去了。 那边夏青也终于发现有人盯着自己了, 她转过头看见不远处只有许中便大大的露出一个笑容来。 许中看见了就慢慢的向她走来道:“想父母了?” 夏青摇了摇头道:“都快记不清了,现在只记得到公公。” 许中就看到夏青嬉皮笑脸的对他说到,他瞪了夏青一眼道:“不可如此轻狂。” 夏青就嘟了嘟嘴,许中就无奈的身后在她脑袋上拍了拍,她好像还是这么矮,一点都没有长高。 道:“在宫里呢,怎么能如此不注意。” 夏青却握着许中的手拉下来后静静的看了一会许中道:“公公,你若是有事可不许瞒我。” 许中就收回手,无奈地道:“我还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 夏青却道:“我觉得公公不太对劲,而且已经不太对劲很久了。” 许中顿了一下,低头看着夏青道:“我只是有点怅惘,如今民生多艰百姓受苦,我看得见却做不得什么,怕是将来下了地狱也是有负先生教诲。” 夏青一下子就明白许中的意思了,壮志难酬,却是因为身份。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直在她面前都挺直了脊背的人,有些想哭。 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幼时的心中志向。 夏青低下眼睛,有些沮丧, 许中看到之后就轻轻笑了。 许中很少笑,很多时候他都会把自己的脸绷的紧紧的。 夏青听到笑声抬头看到他的笑脸有些怔愣,许中就道:“不必如此,我已觉得如今甚好。” 说完之后看着夏青还是不开心的样子,心下有些微叹,但是立刻转移话题说道:“我听说贵妃娘娘的母家也跑商。” 夏青兴致不太高的道:“她家是大乡绅,很有钱,所以也会经常跑商,不过记在她二叔名下……” 说道这里夏青顿了顿,飞快的抬头道:“陛下要找行商?” 许中看着眼前反应这么快的夏青,点了点头:“七月中旬怕是就可以收了。八月前怎么也得运出去,这样才赶得上冬小麦。” 说完顿了顿后道:“陛下怕是等不及了。” 夏青有些激动地道:“我看可行,这样一来陛下放心,顾惟允将来登位也更容易些,也不算母家无功。” 许中点点头。 于是等夏青下午把顾夫人送出去之后就告诉了顾惟允这个事情。 顾惟允就道:“正好我父亲也在京城,我到时可以给他递个信。” 说完她就眼睛微红的拉着夏青的手道:“你不知道,他们三月里就到京城了,多方打听才知道我升了美人,他们竟是害怕此时我人微言轻,还要照顾他们多有为难才一直没有递信。” 说完还低下头用帕子抹了抹眼泪, 才道:“如今听说了我升了贵妃, 又有孕在身实在担心,母亲整日以泪洗面, 父亲才使人递了信进来,我一想到这三月,我就……” 夏青看她哭的样子,有些心急就道:“你可不能如此哭,小心孩子,孕妇的情绪对孩子影响很大的。” 顾惟允就摸了摸挺起来的肚皮道:“往日都道养儿方知父母恩,如今才知真是不假。” 夏青好不容易才劝好顾惟允,殊不知那边顾老爷也在头疼的劝着顾夫人。 顾夫人自从回到他们租的院子之后就开始垂下头哭泣,顾老爷问她什么她都不回答,把顾老爷急的不行。 顾老爷是真的很急啊,他很担心自己的女儿出什么意外,又担心夫人这样,急得像热锅上团团转的蚂蚁。 放学回来后的顾明和顾诚却是偷偷的溜了。 是的,这次顾老爷进京来自然是把儿子和堂侄都带来了,他准备让他们在京城的书院里读书,这样还能时时得到顾惟允的消息。 但他显然没想到两个儿子根本不关注他想不想知道,他们自己知道就好了。 于是顾老爷的这一天急了半晚上,还是没从妻子这得到答案,当然他也忘记问儿子就是了。 但两天后就收到了从宫里送来的信件。 过了明路的那种。 顾老爷看到信件之后却更加焦虑了,他白手起家有现在的家财自然不是庸碌之辈,他预感到这或许是个机会。 不论是挣上一笔,还是再扬一扬声望。 况且他可不是傻子,她女儿做了贵妃,爬到了世家女的头上,自己真的还能和世家和睦相处吗? 但是这笔生意他顾家真的能吃下吗?顾老爷此时很焦虑,如果一个馅饼放在嘴边不吃他怕是以后也会后悔。 他觉得自己要想个万全之策。 此时的皇帝也在殿内想着这件事,还有十天左右这些麦种就能收了,听皇庄那边的管事说新麦种是不错,看着株苗都要比以往高些。 收获的喜悦随之而来的就是后续的考量。 他也在想怎么把这笔粮放出去炒出名声来,但是要是转头就送进世家的口袋,他可就太得不偿失了。 赵承明心里也在想,那些商户乡绅他是不熟的,因为商户的地位实在是太低了,他也没有那个闲心。 那顾磊真的能做到吗? 是的,皇帝当然知道了,从皇宫传出去的信件都是要经许济许中的手才能顺利出去,当然这是一般的法子。 有些人总能偷偷的传消息出去,这就是为什么皇帝想要拔后宫钉子的原因,和外头联合起来在后宫兴风作浪,与在后宫里自己闹一闹可是两回事。 今天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赵承明就在考虑顾惟允给顾磊说的事了。 当然最开始的时候,她因为顾惟允又猜中他的心事还是略微开心骄傲和诧异了一下的。 顾惟允好像总是能帮到自己。 皇帝想到这里有些宠溺的哼笑了一声,他发现自己想到顾惟允总是高兴些。 想了一会之后,他压下了心中的想法,罢了,现在顾磊那边自己都还确定不了,他这到也还能等几天。 (本章完) 第八十八章 无人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虽说已是七月中旬,但是还是需要抢收的,因为这几天实在是经常下雨,还是说来就来的大暴雨。 夏青看见雨很高兴,她还站在屋檐之下用手接了接雨,结果袖子就弄湿了,她看着弄湿的袖子有些蠢蠢欲动。 她想去雨里跑一圈啊, 顾惟允也坐在窗前,她现在已经五月有余了。 不过她平日里也不爱动了,要不是秋姑姑每日规定了必须走几圈,她也是不会起来了,实在是肚子里揣了一个东西很难受呀。 她现在懒懒的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看见夏青的样子就道:“今天你要是敢出去,明天我就司膳司那边送浓油赤酱的来。” 顾惟允暗瞪了她一眼, 觉得夏青真还和小孩子一样, 也不知道怎么保持的,越来越有童心了。 夏青的脚顿时一僵,过了一月多,夏青终究还是接受了自己长胖的事实,也开始减肥了。 以前皇帝不在时,她会与顾惟允两个一起吃,但是顾惟允怀孕之后,夏青就很少和她一起吃了。 顾惟允自怀孕之后口味越变越怪,前些日子那菜里的醋味隔好远都能闻见。 不过最近她们又在一起吃了,因为顾惟允现在喜欢吃清淡的,她也……必须要吃清淡的呀。 于是听到顾惟允的话之后她转过头来,板着脸十分严肃的道:“秋姑姑说你如今身子重了,不能吃那些。” 顾惟允看见夏青的样子,慢慢的喝了一口所谓的养胎茶道:“你如今板着脸的样子愈发像许大人了。” 旁边新来的宫女忙凑趣道:“可不是吗?奴婢瞧着很像呢。” 未央宫现在可是宫女内侍各二十人呢,已是非常体面了,皇后依制也不过二十四人罢了。 夏青听到顾惟允的话却得意的笑了笑, 她想,这是在夸他们有夫妻相呢。 向公公看着殿内的宫女一脸无知无觉的模样,又看了眼和顾惟允挤眉弄眼的夏青,低下头去淡淡的笑了笑。 也不知道夏青为什么在宫里这么久,还能这么机灵活泼,也只有在面对外人时才稳重些。 未央宫里大家都高兴的赏雨,一片时光静好。 但勤政殿内气氛却实在算不上好,皇帝一脸脸色发沉的看着张致道:“张卿,你说他们为什么都不想去送粮?” 皇帝决定亏本下发的这些麦种终于在前两日公于朝野,其实也不算是什么秘密。 大家或多或少都有耳闻,但是今天他们才知道皇帝的决心那么大,竟是要直接送出去四成。 他们当然知道皇帝这么做是想要加快些进程,但是……想到这麦种是哪来的,他们就一阵头皮发麻。 皇帝决定在此时公布这个决定当然是已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因为这一批麦种已经基本收好,只需晾晒了。 顾磊给顾惟允和回信很快,所以皇帝也知道这个消息。 但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不是卡在卖,而是停在送。 其实倒也不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去,而是皇帝始终没找到合适的人去。 他属意的人家不想去,想要自荐的,他不是看不上就是离不开人家。 张致其实也是想去的,但是皇帝一想他的年纪, 就说什么都不肯放他在出去走一圈了,现在朝廷可还离不开张致大人这样的肱骨。 听到皇帝话的张致低头淡定的答道:“微臣觉得是陛下的考量太多。” 皇帝叹了一口气道:“要不朕把谢徽之召回来吧?” 张致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喷了皇帝一顿,认为皇帝说话根本不过脑子,人谢徽之才去夏州几个月,可能灾民都没安排好,他就要把人家叫过来。 皇帝:……朕只是感叹一声。皇帝被喷的有些不高兴,于是道:“那你说朕派谁去,谁现在能离开去做这事,这可估计要一年左右呢。” 张致:……“微臣认为京兆府尹或是陆大人去都很好。” 皇帝直接道:“京兆府尹是厉害可是谁能接他的班。朕是希望稍微强势一点的人去,才不会怵世家,但是陆瑾去了,到底是派粮,还是砍人?” 张致顿了一下道:“户部尚书曹修的次子少年老成,心有成算,行事也颇为稳重。” 皇帝就道:“哼,那小子可比不上他爹,做事优柔寡断。” 张致一想这件事确实不能太过优柔,于是想了想道:“吏部尚书杜潘的嫡长孙行事机敏果断,很有急智。” 皇帝就冷笑了一声道:“他还不及曹二郎,贪杯误事。” 张致现在是真的觉得皇帝的事真多了,于是:“那陛下以为谁合适?” 皇帝还真想了想道:“你觉得李稷的大儿子怎么样?前些日子在刑部待的还不错。” 张致无言了一下,然后幽幽地道:“李大郎到是极好,不过陛下莫非忘了前些时候李大郎已经定亲,婚期就在十二月。就是不知道皇帝能不能等。” 皇帝想都不想就张口准备叫人家推迟婚事。 但是他正张口要说的时候,就看见张致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 他感觉自己要说了的话,一定会被张致的唾沫淹死。 张致看着皇帝然后慢吞吞的说道:“前些年李家那孩子为了丁母忧,本就让女方等了三年,如今已有十九,年底成亲的时候本来就到二十了,要是陛下让人家再推两年,怕是要和女方结怨。” 皇帝张了张口还想说话,他想说天下民生这么大的事情难道抵不过女方? 但是还是没说出来,皇帝还是要脸的。 只是有些气不顺的看着张致道:“那信安郡王如何?” 张致就看着皇帝道:“怕是比陆大人还会砍人些。” 皇帝和张致就齐齐有些在心里叹气,人才还是少啊,于是张致道:“陛下,明年不如开科举?” 皇帝点了点头,然后想起什么似的说道:“上次科举,进士榜里可一大半都是清河郡的人啊。” 张致沉默了一下道:“世家到底根基深厚,又多在当地开办学府,自是有许多门生学徒多为感念的。” 皇帝就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折子,刚及而立的皇帝可不是容易这么认输的。 于是道:“爱卿以为朕这几年既不打仗也无什么动作,不消耗国库是为了什么?” 张致有些担心皇帝冒进,想要直接和世家死磕,于是道:“陛下行事还是稳妥为当,小心反噬。” 皇帝就抬着头看着屋外的天道:“朕不会去管他们,既然他们要办学府自去办就好了,朕难道不能办吗?朕可是天子。” 张致回去的路上一直想着皇帝的话,他知道皇帝的想法,但是这毕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还是应该先计划着。 皇帝却没继续想那些事情,他不能着急,他再清楚不过这点。 但是他现在却也确实有些着急,他找不到去发粮的人啊。 皇帝看着窗外的雨还在哗啦啦的下着,实在心情也算不上好。 许中一直在殿内侍候,他也有些担心。 如果错过了这次,皇帝和世家的战争怕是还要焦灼许久,百姓到底还是太薄了。 许中垂下眼眸想到,实在是这件事利益太小风险太大,在官场上混了那么多年的老狐狸当然看的清楚。 他们难道不想做这件事吗?只要是心里还有百姓的人都想做,只是不想自己做罢了。 得罪完世家,命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住,百姓不会记得你,皇帝也不会一直记得你,那做这件事显示就是没了利益可言。 而且这也实在不是什么功在千秋的事情,还不如编一本书来的体面荣耀。 (本章完) 第八十九章 思量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皇帝这两天气实在是有些不顺,又不能拿朝臣出气,就想问问太子,于是对着殿内候着的许济道:“太子最近如何?” 许济很习惯皇帝这样的做法,皇帝很喜欢在生气的时候问问太子,说不定就能遇见什么事情把气给顺出来了呢,反正陛下知道分寸, 不过这次…… 许济低下头道:“太子最近很是勤奋,寻常也不再乱跑,喜欢去未央宫里看看未出世的小殿下。” 皇帝一下就觉得自己更累了,自己的儿子还有时间看弟弟呢,自己是一点时间都没有,于是道:“走吧,朕也有两天没见贵妃了。” 许济想贵妃真是盛宠, 说是两天没见, 是真的两天没见而已,皇帝自从得到麦种稳妥的消息后,可是天天都去看贵妃,陪她用膳的。 皇帝带着许中来未央宫的时候,夏青正无聊的在旁边看着顾惟允的肚子。 顾惟允肚子里的孩子显见的到后期就活泼起来了,夏青每天早上和晚上都会摸摸她,有时候还会陪着太子一起和她说说话。 夏青最近是想整理一下六司的,但是看到顾惟允的肚子,想了想还是觉得不着急,顾惟允的肚子可不能出差错的。 于是夏青最近就很闲了,她每天只能教向苍念念书,然后自己练练字,其他就只能蔫嗒嗒地在旁边发呆了。 皇帝走进来的时候并未让人通传,所以进来就看见顾惟允坐在一边给孩子做些小衣服,秋姑姑在一旁帮忙,但夏青就和丢了魂一样目光直直的看着前方。 皇帝显然是很喜欢捉弄人, 而且还是在顾惟允的殿里,更不需要有什么负担。 他制止了身后许中和顾惟允等人的提醒和见礼声,左看右看, 找到了一本书,拿起来。 他慢慢地走到夏青的侧面,夏青正在想七想八,根本一点感觉都没有。 皇帝用手里的书猛地拍了一下坐塌旁边的矮桌,啪的一声十分响亮还伴随着“啊”的一声尖叫。 夏青只觉得好像有个雷在自己的耳边炸了,她立即害怕的尖叫出声,双腿也一软,啪叽一下滑到了地上,夏青感觉自己的背好像被坚硬的东西硌的火辣辣的。 现在她终于回神了,她觉得刚才的尖叫把自己的喉咙都叫的有些疼,但是等她抬头看到人之后,她觉得自己好像哪哪都疼了。 夏青跪在地上道:“奴婢拜见陛下。” 皇帝虽然捉弄了人,而且被捉弄的人显然给出的反应十分合格,但他还是正着一张脸道:“嗯,刚刚你在做什么?” 夏青:……被你吓。 夏青道:“奴婢在想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 皇帝顺着问:“什么事情。” 夏青就低着头道:“奴婢想贵妃怀孕一定不好听到什么刺耳的大声响。” 众人:…… 皇帝就觉得果然还是顾惟允这里的人有意思于是道:“既然如此,你惊着龙胎该当何罪?” 夏青心中腹诽不停,心想你不吓我, 我能尖叫吗?但是夏青能说吗?显然是不能的,于是立刻道:“奴婢知罪, 这就出去, 不在贵妃身边吓着娘娘。” 皇帝就嗯了一声,殿内的人差不多都出去了。 皇帝就朝顾惟允走去,顾惟允等皇帝走到身边后,非常自然地拉着皇帝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然后笑怪着皇帝道:“陛下吓她做什么?” 皇帝哼了一声,不高兴的睨了她一眼道:“朕还吓不得了?” 顾惟允就不理他了,转过去继续做手里的针线道:“最近她无趣着呢,顾着臣妾腹中的孩子,既不敢往外跑,又不敢离臣妾太近了。” 皇帝不太在意,毕竟在他的想法里这都是夏青该做的,天下都是他们家的呢。 但是看到顾惟允转过头去不理他,他又想去招惹招惹顾惟允,最后两个人好好亲昵了一番。 殿外的许中也正看着夏青,夏青自觉是自己不好,于是低下头想着等会大不了任他说教一番。 不过许中并没有说夏青,因为他知道这是她的本性罢了,何必多加苛责了。 但是许中还是端着一张脸道:“你该学着稳重些,若是被人一惊反应就这么大岂不是要出事?” 夏青响小鸡啄米一样不断的点着头,许中看到便没有多说什么了,其实现在他也不是很有心情。 夏青显然也发现了这点,于是道:“公公怎么了,可是遇见什么难事了。” 许中摇了摇头,然后道:“后宫诸事于我都不难,只是牵扯甚广罢了。” 夏青想到许中的反常道:“莫非麦种一事还是有些不顺?” 许中就望着远方道:“陛下找不到去各地送粮之人,若是走驿站派发最后怕是多有猫腻。” 夏青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不然为什么每次赈灾都会有赈灾大臣巡察灾地,而不是直接从驿站派发。 但是夏青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找不到人,这不应该很多人抢着去吗?于是道:“为什么无人去?” 许中看着夏青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就道:“百姓不一定会感激你,但是一定不会记住你。” 夏青略想就明白了,这麦种只在两处收成不错可不代表全天下都会不错。 而且一个送发麦种的罢了,便是最小的县令都不会亲自去做,又不是雪中送炭。 二来百姓又不知道这粮种,现在更是没有任何人能确定的说这粮种也可以在其他地方有好收成,若是没有,百姓只会骂这些官员徒生是非,说不定还会生民怨。 其实这也是为什么皇帝会卖三成,先去散一散这麦种的名声,百姓才会更相信,才会重视。 她有些叹气地道:“有时候真是不明白,是不是这个世上只有对自己有利益的事才值得他们去做。” 夏青有些疲惫和落寞,她觉得在哪都逃不过这个怪圈,于是道:“世人都嘲笑商人逐利,遂而低贱。但是谁又知道读书做官的人其实更追逐自己的利益,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许中看着这样的夏青,总觉得她好像不是平时那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而像个活过许久的人了。 他给身后一个眼色,内侍便带着人往远里走了一些。 许中才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本就是常态,但是也总有人是不同的,夏青,不可陷入执念。” 夏青知道许中什么意思,当和世界规则违背的时候,痛苦的大概只有你自己和亲友,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 夏青顺着靠在许中的胳膊上道:“我知道公公就是不同的,对我来说。” 说完还蹭了蹭,许中低下眼睛看着夏青的脑袋,侧过身子挡住了远处其他人的视线。 然后道:“快起来,不要命了?” 夏青抬起头来恢复往日的嬉皮笑脸,许中看着心里有些高兴。 他很喜欢夏青这副模样,他觉得自己的手也有点痒。 但是夏青却在心里想一件事情,虽然讲出来会觉得疯狂,但是…… 夏青又不是没见过,她知道的厉害的太监内侍多了去了,有当权臣的,有带兵打仗的,更有名垂千古的郑和,为什么她的公公不能是其中一个。 想到这里夏青就笑着看旁边的许中,许中也有些端不住了,他温柔着脸无奈的轻声道:“矜持点,不要笑了。” 夏青立马就来了精神,对着许中道:“公公,你是不是觉得心中欢喜的厉害,一颗心也扑通扑通跳的快极了,想冲上来亲我一下。” 许中:……许中简直想捂住她的嘴巴,真是的,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也不嫌害臊。 但是夏青看着许中明显开始窘迫,耳垂都绯红了,眼睛还有一些羞恼的水光,夏青心想这才真是楚楚可怜啊。 于是更想捉弄许中了。 就慢慢靠近了许中的耳朵缓缓的在耳朵上吹了一口气,然后拖长声音说道:“哇,公公的耳朵怎么这么红,好想咬一下。” 许中的脸一下爆红,他转过头来,强撑着一张沉默严肃的脸对着夏青道:“你,你,你不许再说了。” 夏青就笑得更厉害了,脸上满是嘚瑟,口里还道:“这是公公喜欢我呢。” 许中就直接转过头去不看她了,许中有些心慌意乱,以前只觉得她大胆,没想到她能越来越大胆,这种话怎么能说的出口。 但是想到夏青说的咬耳朵,想到夏青白皙和耳朵,许中紧紧一闭眼,心中默念非礼勿听非礼勿念。 夏青也觉得逗得差不多了,不再加一把火,毕竟要细水长流嘛。 许中现在也想不起这些时日一直压在心底的事情。 (本章完) 第九十章 决心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第二天,夏青想了许久还是准备去和顾惟允说一声。 她们是一个共同体,自然有什么意外都要明确对方的,她从来不信奉什么瞒着别人是为别人好的道理。 顾惟允听到夏青的想法之后很是惊讶,她甚至觉得夏青是不是和许中出什么问题了。 因为她实在不觉得让许中去送粮种是个什么好主意。 但是夏青坚定的看着顾惟允道:“我说的是真的,公公也自然是愿意我才会去做的,我会试着说服陛下, 要是不能,怕是我和他都得不了好,现在说与你,是想先告诉你这个消息。” 然后拉着顾惟允的手道:“即使是陛下会思虑一二,怕我以后也得提前加快我们的进程了,是有些仓促。” 顾惟允终于找到了能说的话道:“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夏青,这可从未有过。” 夏青就看着顾惟允道:“第一个吃螃蟹是难了一些,但是我们做的事情一直是再重开先河不是吗?” 顾惟允觉得自己应该摇一摇夏青的头,她觉得她真的不清醒, 于是道:“陛下不会同意的,你去说了也只是赔上你俩的命。” 夏青就道:“值了,这是他能实现自己志向的唯一机会。” 顾惟允就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许中他愿意吗?” 夏青摸了摸顾惟允的肚子,感受到孩子轻轻碰了她一下,她笑着道:“他不会允许我这么做的,但是我希望他不要那么痛苦。” 顾惟允就着急的拉着夏青道:“夏青,你和他不一定就是最好的,你不是告诉我,没有人值得我付出所有的生命吗?” 夏青就道:“你不是也说过,我和你是不一样的吗?因为有许中,才有现在的夏青。我又怎么会并不希望因为有夏青,才有那个未来的许中?” 说完她没等顾惟允说话,她知道顾惟允的意思,她只是把手和顾惟允的手叠在一起放在她的肚子上, 两个人一起感受这生命。 然后道:“惟允,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后果,可是也有不得不做的理由,许中值得我这样去做,他再好不过。” 说完还把耳朵贴在顾惟允的肚子上道:“他知道我不喜欢一个人待着又不能时刻在我身边就送了我好多小东西,盼着我睹物思人呢。平日里虽说教许多但是我做什么他都依我,他想要我好好活下去。” “他还找人一直跟在我身边,崔氏这么久没动静肯定是他拦下来了。” “他在外面置办的所有产业地契、房契都写得我的名字,他还当我不知道。” “每次我在宫里一出事,他总会出现,没有一次不在。” “每次我不开心,我乱发脾气,他从来没有生过气。” “他事事都会问我的意见,从不盲目替我做决定。” “他没有那么多话,可是在我需要的时候他都在,他给的正好是我要的。” “惟允,这世间再无第二个男子会如此待我了。” “他没有旁人的家财万贯,或是美名远扬,或是权倾朝野, 或是其他的什么。” “可是他给了我尊重、守护、宠爱、依靠和他的所有。” 顾惟允愣在原地, 她不知道说什么, 因为皇帝都不一定能给这些东西给她。 她知道自己劝不了夏青了。 夏青听着耳边传来的肚子里宝宝的心跳声,有些感动,她想这就是新的生命啊。 最后顾惟允还是不赞同也不反对,她对着夏青道:“我只能保证你一时不死。” 夏青听到后却向她大大的笑了一下,就像她们俩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顾惟允却直接转过头去眼睛有些红的不看她,只道:“你自去吧。若是陛下同意了,我就和你一同看看这六宫里的妖魔鬼怪。” 夏青站在勤政殿门口的时候心惊却也坚定,其实她很少来这边。 站在这所谓的白玉阶前最高的地方,她眼睛平时的看着前方,此时在陛下殿前的是许笠。 他也有些诧异,因为未央宫即使来人也从来不会是夏青。 所以看到她之后还有些焦急,他上前两步问道:“可是未央宫有什么急事?” 夏青想了想觉得自己进去之后要用的时间大概不会短,于是道:“陛下此时可忙?” 许笠憨憨的点点头道:“今日陛下还在找合适的人呢,好像挑了几个,但是又都不满意,正生气呢。” 夏青就道:“那我在殿前等等,若是皇帝处理完政务,烦请师弟帮我通传一声,就说未央宫夏青求见陛下。” 许笠就道:“若是姑姑想要觐见,杂家帮忙代为通传就行了,何须等那么久?” 夏青还是摇了摇头,没那么做。 但是等了不多久,许中就来了,他直接对许笠道:“你先去休息吧,我来值班就可。” 许笠看了一眼还是站着的夏青点了点头就走了。 等许笠走了之后许中就上前道:“是未央宫出什么事情了?” 夏青看着急匆匆赶来的许中,心里有点甜甜的,她想,真是害羞,自己才一来,他就来了。 可是面上没有一点害羞的样子,她打趣的看了一眼许中。 许中心里有点不好意思,但现在已经能做到这种小事面不改色了。 夏青想了想决定以后再给他说,不然今天都不一定能见得了皇帝,于是道:“就是找陛下说说话,但是陛下再忙,就想等一等,因为恐怕要惹他生气。” 许中听了却皱了皱眉头道:“谁的事,怎么会惹着陛下。惹陛下生气可是会要命的。” 夏青就神在在的不说话了,许中心里感觉更不好,可是在勤政殿前他又实在不太好说什么。 夏青却在想要怎么劝陛下了,她不确定自己会成功,但是如果许中的志向是天下万民的话,她只是觉得于公于私她都应该这么做。 一个时辰后,许中看着陛下像是已经快要结束了,便深深地看了夏青一眼进去通传。 他这次是真的猜不到夏青想要做什么,因为他从来没往这上面想。 皇帝听到夏青求见的消息也很诧异,但他以为是顾惟允有什么重要的事,一定得夏青来报。 于是将人赶紧叫了进来。 夏青听到皇帝召见的时候,还是有些紧张,因为她真正的明白,这件事一个不好,她就会死得很惨。 她深深呼吸了两口气,一步一步的走了进去。 她想好像是许中一直在给予,自己却从头到尾只帮了他这一次。 (本章完) 第九十一章 妄议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皇帝看着下首的夏青道:“可是贵妃有什么要紧事?” 夏青却看了眼陛下,然后砰的一声跪下道:“还请陛下屏退左右。” 皇帝眯着眼看了夏青一眼,然后稍稍挥手,自己也慢慢坐到榻上,倚靠在背后不紧不慢的道:“何事啊?” 夏青看了眼在一旁站着的许中,显然皇帝没让他退,她自己也不是很在乎就是了。 但是她现在觉得嗓子有些干涩, 张了一下口却没说出话来,她知道这是陛下特意的。 特意满含威压。 她甚至觉得自己一直认为陛下有些任性是小瞧了陛下,毕竟这样的威势…… 夏青已经满头冒汗,眼底都有些发红了,她看了一眼许中。 许中却是连脸都没绷,他自然知道皇帝特意的威压,但是他真的不知道夏青要说什么,他眉头第一次毫无掩饰的皱紧,眼睛里都是担忧,双唇也闭得很紧,他此刻根本掩饰不了自己的表情。 夏青深吸一口气,想到往日种种,抬起头道:“奴婢听闻陛下欲派人前往各州送新麦种,察看各地民生,督促百姓早日以旧换新。却至今未寻得良才特来向皇帝举荐一人。” 皇帝听到这话心里确实起了杀意,窥探帝心,还敢插手朝政,这个宫女该死,赵承明此刻心中冷冷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宫女,仿佛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一样。 许中的脸色却一下就白了,他知道了,一定是他平时说的话,夏青记在了心里,皇帝此刻的杀意没有一丝一毫的掩饰, 他也感觉到了。 夏青被这一下的杀意刺的牙齿打颤,她看着许中满眼通红的看着她,脸上都是懊悔之色, 想要牵起嘴角对他笑一笑,但是只能瘪了瘪嘴。 许中看着夏青,惨然一笑,他当然知道她是为什么,他不需要她这个傻瓜为自己做到这一步啊。 他一步一步走到夏青的面前,夏青惊愕的望着他,皇帝也眯眼看着。 等到许中走到夏青身边之后,他对着她又笑了笑,怕什么呢,今生不论去何处,他们都在一起了,许中竟然觉得此刻安定了许多。 他平静的开口道:“陛下,奴才愿往各州运粮,请陛下恩准。” 夏青看着他跪在她身边,他们俩人的衣摆都堆叠在一起,眼泪开始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夏青的心却慢慢的不再那么紧绷。 她看着身边跪着的许中, 心里酸酸软软的, 害怕却少了很多,她想这就是他的许中啊,不论在什么时候都陪着自己。 夏青并不后悔,人固有一死这个道理她早就知道了,她只是做了她觉得自己应该去做的事情。 皇帝看着底下的两人,眼睛里风暴聚在一起,他要是现在还看不明白这两人之间的猫腻,他岂不是个傻子。 两人开完口之后却没有在开口了,夏青知道自己真正应该怕的,不是和许中的关系在皇帝面前曝光,也不是如何劝说陛下。 而是她一个后宫的宫女,竟然敢妄议朝政,若是这一关过不了她说什么都没有。 于是她也不再开口,她慢慢的把地上的手伸过去碰了碰许中的手,许中没有转过头来看她,却第一次这么主动的紧紧握着夏青的手。 许中的心里也不想开口说话了,他比夏青更悲观一些,他觉得他们大概是必死无疑了,但是如果身边是夏青的话,许中倒觉得没有那么难过了。 两人都把头低着,整个殿内没有一点声音,安静的夏青的眼泪滴在大殿的声音都能听到。 皇帝没有说话,目光有些深远的看着两人,帝王心难测,谁都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陛下,贵妃娘娘来给您送汤。” 夏青一怔,皇帝也眯了眯眼睛然后看了一眼夏青,这是顾惟允第一次来勤政殿。 皇帝没有说话,夏青却忍不住开口了道:“陛下,娘娘怀有五月多的身孕,久站很是危险。” 皇帝现在却是冷冷的看了夏青一眼,他倒不知道留夏青在顾惟允的身边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了。 “让她进来。” 夏青就看到顾惟允扶着腰,摸着肚子,身后跟着抬着汤的秋姑姑,夏青转头来看了她一眼,看见顾惟允的脸色并没有往日的柔和,有些担心。 顾惟允慢慢的走到皇帝面前道:“拜见陛下。” 皇帝神色不变地道:“你怎么来了。” 顾惟允也没有上前,而是直接站在下首,表情变都没有变的道:“臣妾来看看,陛下是不是已经赐死夏青了。” 赵承明听到之后心中也不知道是哪来的怒火,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控制不住,明明刚刚夏青说这件事的时候,他并没有这么生气的。 皇帝沉着声音道:“她做的事是你指使的?” 顾惟允不知怎的突然红了眼睛,抬头震惊的看着皇帝,他竟这样疑她吗? 顾惟允还没有开口,夏青听到这话心里也是一阵火起,她想反正也躲不过去了,再怂着有什么意思呢。 于是跪直了身体道:“陛下何出此言?陛下又怎可出此言?” 夏青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接着就道:“难道陛下竟是觉得枕边人都不可信吗?贵妃娘娘如今还怀着身孕,来见您竟还要如此站着受您指责,您难道都不顾虑娘娘一二分吗?便是不顾她,她还有小殿下呀。” 说着夏青的眼泪直接掉下来,声音有些哽咽,说完后还转头担心的看了顾惟允一眼。 “陛下又为何会觉得奴婢是干政,奴婢只是给陛下提供一个人选,至于陛下采纳与否全在于自己,奴婢有哪点算的上干政。” “皇上在外会听张致等大人的建议,在宫里难道一句话都不能听吗?” 夏青的话实在大不道,但是在场的两人谁都没有拦她。 许中看着如此气愤的夏青竟有些想笑,他的姑娘一直是赤子之心。便是如此境地也会为朋友出气的。 许中看了一眼夏青,然后对皇帝道:“陛下,此事全因奴才而起,贵妃娘娘从始至终都不知情,又如何会指示夏青。” 顾惟允看着眼前的皇帝,眼里的眼泪到底还是掩不住了,她忽然觉得有些心痛,但是她努力的深呼吸着,伸手一下一下的安抚腹中的孩子,今天站的太久,她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 她缓缓开口对皇帝道:“臣妾不敢,只是来看看夏青罢了,若是可以就为她求个情,如今人见到了,话也说完了,臣妾也该告退了。” 说完像陛下一躬身,看着还是有些不稳,夏青再也忍不住了,反正话也说了,还害怕什么呢。 于是直接起身上前和秋姑姑一起扶着顾惟允。 顾惟允看着夏青,眼睛更红了,眼泪不住的往下落,两人却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惟允看着夏青最后道:“我走了。” 夏青疯狂的点头道:“若是你想做的事情太难,就慢慢做,不要着急,小心反噬。还有好好的生下宝宝。” 顾惟允也点点头好好地看了夏青一眼,扶着秋姑姑转身准备回去了。 皇帝一直看着她们的这出闹剧,终于在顾惟允转身的时候又开口了,他声音沉得更厉害地道:“贵妃这是给朕使脸色吗?” 夏青是真的忍不住了,她想,世上果然没有十全十美的皇帝。 但这一次确实顾惟允先开口了,她转身不顾所有人的阻拦,跪在了地上道:“臣妾不敢,陛下恕罪。” 皇帝却更加震怒,他一挥案桌上的茶杯,顿时茶杯和里面还有七分烫的茶倾洒而出,眼看着好像要溅到顾惟允身上的时候,许中立马上前两步挡在了顾惟允和夏青前面。 那茶水便洒了许中满身,同时地上四分五裂的瓷片也飞过来狠狠的从许中的额角划过。 一瞬间,血便从脸侧滑落下来。 啊哈,我的男主走向命运的交点和起点,同样是因为女主,因为爱可以让人变得更好呀~ (本章完) 第九十二章 进言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滚回去。” 随着茶杯碎裂的声音,皇帝的这一声,同样没有错过任何人的耳朵。 顾惟允直愣愣的看着这个脸色阴沉的皇帝,觉得有些事情是自己想错了,臣妾臣妾,先是臣再是妾。 她应诺转身离去,皇帝却更生气了, 刚刚她那是什么眼神。 皇帝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为什么在顾惟允看了他一眼之后更生气。 但是他现在并不想管这些事情,也没工夫听夏青和许中在说些什么。 他正要开口时,外面传来惊呼声道:“陛下,贵妃娘娘晕倒了。” 夏青许中和皇帝的脸色都是一变,三人全部都冲出殿外。 两个时辰之后,顾惟允才在太医的施针下慢慢的转醒, 她一睁眼看见这么多人, 有些头晕,下意识的闭眼就叫道:“夏青,夏青。” 正要上前的皇帝手一顿,但是边上的夏青却更快的握住了顾惟允的手道:“惟允,你还有哪不舒服?” 顾惟允就从眼角流出眼泪道:“我的孩子。” 夏青就道:“好着呢,但是你不能情绪起伏太大,太医说这是哀思过度。” 顿了一下夏青将接着道:“想想你进宫的初衷,想想你的志向,这些没什么的。” 夏青当然知道顾惟允为什么会哀思过度,不过就是因为陛下疑心病太重罢了。 顾惟允就留着泪点头,还想再说什么,就被夏青制止了,夏青道:“太医说不可以太过劳累,说话也很费精神的。” 等到顾惟允睡下所有人都出了殿外之后,皇帝看着惨白脸色躺在床上的顾惟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殿外的夏青正拿着帕子再给许中擦脸上的血,她道:“陛下也不知道发什么疯,竟是连话都不听了。” 许中瞪了一眼大逆不道的夏青, 然后道:“陛下该是有些不喜贵妃娘娘在他与你之间偏袒你, 又看见贵妃有些失望的眼神怕是有些怒了。” 夏青就冷笑一声道:“难道不是陛下疑心病重吗?竟是这样一点小事也值得如此大发雷霆。” 许中这一次没再说话,因为他也觉得陛下疑心病太过深重。 夏青就接着道:“往日里觉得陛下是个英明神武的人,如今竟发现是薄情寡义之辈,你当我完全怒的是他疑心病重?” “我是气他薄情寡义,顾惟允还怀着孩子呢,竟是丝毫不顾,若不是你,那茶杯定然要摔倒顾惟允身上去,她可怀着孩子呢。” 说着就眼睛通红,还失落的抱着许中道:“许中,我心里为顾惟允难受,也为我们难受。” 许中苦笑了一下,摸了摸夏青的头,然后也抱住她,却不知道能和她说什么,只能一直拍着夏青的背道:“没事的,夏青,我在呢。” 夏青听见这句话更有些想哭, 世道如洪流,他们只是小小浮萍。 她蹭蹭许中的胸膛,没在说话,许中也没有,他们就这样静静的抱着,不在乎一切宫规律法。 但他们没想到今天皇帝并没有再发落他们两个。 因为此时的皇帝也很疲惫,其实话出口的时候看见顾惟允一下变白的脸色他就有些后悔了,不成想后面竟是话赶话的越来越僵。 看着躺在床上不愿意再睁眼的顾惟允,他觉得有些手足无措,也有一些头疲惫。 实在是不想再思考今天的事情了。 皇帝在顾惟允的床边坐了整整一夜,夏青和许中也在外面守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夏青就被旁边的许中推醒。 是的,推醒,因为夏青靠在自己身上睡着了。 许中示意她看了一眼外面捧着东西的宫女然后给她指了指里面。 夏青就直接翻了个白眼,连禀报都没有禀报直接开门进去了,看见坐在床边的皇帝躬身行了一礼。 连句话都没有说,等到了顾惟允旁边才开口道:“惟允,起床了。” 然后推了推顾惟允的肩膀,皇帝也没有多说什么,因为昨天就已经听见夏青直呼其名了,今日还能有多大的感受呢。 顾惟允也开始眼皮颤动醒来了,夏青就出去把人都叫进来了,两个宫女自然不像夏青,看见皇帝之后立刻跪下行礼道:“叩见陛下。” 皇帝淡淡的道:“起来吧。” 两人才战战兢兢的道顾惟允身边开始帮顾惟允穿衣洗漱,顾惟允自醒后看见皇帝在床边也一句话都没有说。 等顾惟允收拾完,躬身向皇帝告退时才道:“臣妾告退。” 顾惟允看了一眼夏青,夏青朝她笑了笑,顾惟允便扶着人走了,期间竟是一句话也没多说。 皇帝一直看着,也没有出口阻拦。 殿内,皇帝和夏青静静的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殿外门口,许中也没有说话。 许济也没有进去,而是站在了殿外不远的地方静静的候着。 许久,皇帝才道:“许中。” 许中听到声音进来,跪在地上给皇帝行礼,夏青看着也跪在了旁边。 此时此刻,恰如昨日的彼时彼刻。 皇帝还是脸色深沉的道:“昨日不是有话要讲吗?” 许中低着头道:“奴才想要去运发麦种。” 皇帝就道:“为何?” 许中还是没有抬头的道:“大丈夫在世,当以治国安民为己任,百姓受苦,奴才心里有志报国罢了。” 皇帝就眯着眼睛道:“那为何是夏青来与朕说。” 夏青不想说话,许中就接着道:“奴才自觉学识德行有限,不敢自荐但又心存妄念,夏青便想着帮奴才一把。” 皇帝就看着道:“她为什么要帮你?” 这一次夏青开口了道:“奴婢是许中未来的妻子。” 皇帝听到了后看了夏青一眼道:“宫中不是不允许私相授受吗?” 夏青就抬头看着皇帝道:“奴婢总会出宫,也总会嫁人,奴婢从不记得大晋有哪一条律法规定奴婢不能嫁给许中。” 皇帝就道:“那你就敢来插手政务了?” 夏青:“奴婢向陛下举荐一人,若是陛下觉得不满,大可不用,何来插手政务一说,奴婢担不起这样大的罪名。” 皇帝大概也是心情不太好,不太想在这些事情继续纠缠,于是道:“那你说说你要如何举荐?” 夏青:“陛下找不到心中合适的人呢,是既希望这个人能干,又不希望这个人在朝中有重要的职务。许中难道不是正合适,许中的能力陛下也看到过,后宫哪一次的乱子不是他带着人平歇的。” “果断强硬能对上世家,行事不冲动不会扰民,周密仔细不怕麻烦,最重要的许中完全效忠于您,再无别的势力纠葛。” 许中不知道怎么描述这一刻的感觉,就好像自己真的凭白得到了一个宝贝一样,他没想过夏青会这样做。 也没想过,夏青为了他把这些事情想的如此周全。 皇帝此时听完夏青的话,仔细想了想竟然觉得夏青说的完全符合自己心里的人选,但是…… “那你觉得应该如何派他前往。” 许中就要接口道:“陛下,奴才愿……”“如何派其他朝臣就如何派遣他。” 夏青先一步说道:“难道陛下同一件事还会因为去做的人是谁而改变这件事情吗?” 皇帝眯着眼睛道:“你是说要让朕封他为钦差?” 夏青直直的看着皇帝,衣袖下的手握着许中提醒自己的手指道:“是。” “你们可真敢想,这可从未有过。” 夏青就道:“科举取士先帝爷之前也从未有过。” 皇帝看着眼下跪着的两人,意味不明的哼笑一声道:“你倒是比他会说得多。” “他比奴婢会做得多。” 皇帝没在继续问直接站起身来道:“回去陪着贵妃吧。” 夏青和许中二人也没做纠缠干脆利落的走了。 他们也都有些累了,不是很想多说话。 皇帝的心情也不好,倒不是因为夏青许中的事,他现在根本没心情想这个。 他在想昨晚的事,想到今天顾惟允的态度,他便有些烦躁,他昨晚说出口自己就后悔了,最后也不知道话赶话怎么就成了那样。 他只是有些气她第一次来勤政殿确实为了别人,看见自己也不给自己好脸色,好像自己把夏青怎么了似的。 可是看到顾惟允一早上不说话他也有些心慌,他不知道为什么心慌,可就是觉得他不喜欢这样。 还有昨天的那个茶杯,自己明明不是向那个方向扫的,为何就能那样凑巧,想着那时候顾惟允看自己的眼神,他就更觉得难受。 (本章完) 第九十三章 狂野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和许中是没闲心去管皇帝的事的,他们现在都有些许的不想理他。 没错,是不想理他,他们真的不知道昨天晚上皇帝发的什么疯啊。 还折磨了他们大半晚上。 可能是因为头上的刀移开的原因,反正夏青和许中两人是真的不想见皇帝。 而且夏青看着顾惟允郁郁寡欢的样子,觉得自己要是有那个胆子的话都想把皇帝的头拧下来,可惜的也就是她没有这个胆子。 她本来想去找许中的, 反正在皇帝那过了明路,索性也不需要在藏着掖着。 但是她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决定暂时别去。 他们前两天整了那么一出,要是皇帝真的起了这样的心思,多半是要考教考教许中的。 若是皇帝没有那样的心思…… 所以夏青决定这几天好好陪陪顾惟允,孕妇的情绪也很重要。 许中却是没有那么多纠结的,他不想理皇帝的方式也很简单。 不在皇帝面前当值就行了,这太简单了, 在宫里, 真正难的是往御前走,而不是躲着陛下。 所以许中在向许济说明的时候,许济点头同意了。 但是许济还是深深的望着许中道:“那日你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杂家一概不想知道。但是许中,有些事情强求是不一定会有结果的。” 说完之后还道:“此次是贵妃娘娘打了个岔,但不是每次都有的,能活下来比什么都强。” 许济的眼睛从来没有这么严肃深邃过,这一刻的许济才看得出是当年从众多内侍中杀出来,一步步走到先帝和御前的人。 许中看着眼前这个好像全部明晰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许济,撩起了衣摆,然后郑重的跪下: “师傅,弟子从来没想过去强求什么,只是人活一世,到底还是要坚持些什么。以前弟子不懂,所以哽着一口气一定要活下去,如今弟子却是有些明悟。” 许中说完之后深深的拜了一下去道:“亦作心之所善兮, 虽九死其犹未悔。” 许济看着跪下的弟子想终究还是和他们这些人不同的,他们这些人进宫才开始读书习字,学了也只是为了往上爬。 他毕竟是正统儒师教导过的弟子,从根上就不一样。 最后许济还是没有多说,但是许中确实也不需要去御前就是了。 许中看着师傅走远的背影,心里却是一片安宁,他有师傅师弟也有夏青。 这次的事情迟早也会发生,因为他知道夏青不会一直看着自己郁郁寡欢,神思不属,夏青是那个一直理解他的人啊。 就是陛下和贵妃,许中心中有些迟疑,他有心悦之人,当然明白这情思深重的滋味,他心下有些叹息,觉得皇帝和贵妃还有得磨。 许中和夏青两人都只是顺便想了想贵妃和皇帝的事情,更多的他们还是在想彼此。 许中想着前些天夏青的大胆和无畏,想到夏青去保护朋友,想到他们两人跪在地上,衣摆都交叠在一起, 还有晚上夏青靠着自己睡着的样子。嘴边不自觉的有点笑意,眼神都柔和的可以滴水。 他觉得坏毛病是真的可以传染的, 他现在总和夏青一样喜欢胡思乱想,而且听说夏青现在不高兴的时候也喜欢学着他绷着脸。 或许是共过一次患难,许中总觉得自己现在格外想夏青,他有点想去找夏青。 所以在夏青没去找许中的时候,许中悄咪咪的却来找夏青了。 他一个人走到未央宫来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有多傻,他简直觉得自己是失了智,不是简简单单的有些傻。 他来到这里要怎么说,说自己想见夏青,还是说自己是来拜访贵妃娘娘的? 他转身正要走碰见了匆匆回来的向公公。 向苍头上还有些汗,看着就像是在大太阳下跑了许久的人。 向苍显然也看见了许中,他怔了一下,看见许中是一个人,目光又微闪,但还是上前行礼道:“拜见许大人,许大人怎么不进去?” 许中心里是很尴尬,但是他脸上不显呀,而且脸色紧绷,还显得自己更严肃了一些,他道:“游至此处,便不进去打扰了,向公公这大热天的是去做什么了?” 向苍心里有些奇怪,莫非是夏青姑娘和许大人吵架了,但还是赶紧低着头道:“夏青姑娘让杂家去六司转了转,听些闲话罢了。” 向苍不知道夏青这是想干什么,还以为六司里是真的有什么新鲜事,但去走了几天都没有什么消息,他觉得有些奇怪。 许中却是向苍一说就明白夏青想干什么了,于是他问:“夏青什么时候让你去做的?” 向公公一听有些诧异,他怎么知道自己做了好几天了?于是道:“有些时日了,大约是夏青姑娘去勤政殿的前两天。” 最近未央宫气氛不是很好,在夏青和顾惟允都去了勤政殿一趟后,贵妃就瞧着有些郁郁寡欢,夏青倒还是老样子,但显然也关心的紧。 许中一听心里都不知道什么想法,他真想把人拉过来狠狠的瞪两眼然后就那样两人一直依偎在一起。 他一直以为夏青是临时起意,却没想到她把一切都想好了。 若是成,那自己走的时候就能看到她清理六司,心里也会更放心。 若是不成,把这些消息留给贵妃,她也算是为贵妃清理了一部分路障。 夏青想到了所有的结果,但是没有想到自己才开口就被许中听明白了。 也没想到许中一句话都没有多说,直接就跪在了自己身边。 夏青觉得看着当时许中那眼睛红红很好欺负的样子,自己可以狠狠地亲亲他。 嗯最好是把唇角都咬破,然后许中眼睛肯定更红,显得更可怜。 夏青色气满满的想七想八,想到许中可怜兮兮在她身下的样子,她就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自己还不自觉地对着虚空嘿嘿嘿的怪笑出了声。 等反应过来自己想了什么之后又脸色有些红的扑进了被子里,好好在上面蹭了蹭,脚趾都蜷缩在一起了。 显然夏青好像比许中更狂野一些。 不过正在夏青自我检讨的时候,门外的就有声音传来,向公公道:“夏青姑姑,许大人说想见您一面。” 夏青听到声音,立马出门,完全没管自己已经毛躁的头发,向苍看见夏青这样风风火火的样子和头上的头发有些想笑,但还是立即道:“许大人在未央宫外殿的园子等您呢。” 夏青一听有些高兴,觉得许中也一定是想自己了所以来找她了,于是给向苍匆匆的说了声谢谢之后立马赶过去了。 向公公在后面看着夏青掩饰不住笑意的跑远,脸上忍着的笑意就淡了淡,但最后还是笑了笑。 只希望一切都好吧。 许中听了向公公的话之后还是觉得想见一见夏青,虽然蠢了一点点,但是还是想她占了上风。 夏青走到有人的地方就开始慢慢的走,在宫里跑是违反宫规的。 等看到了许中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冲了过去,问道:“公公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想我了,我也好想你,想你想的都睡不着。” 许中看着夏青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正要说她两句,看到她乱糟糟的头发和皱巴巴的衣服,接着听到她的话觉得又无奈又好笑。 他没好气的瞪了夏青一眼,夏青却根本不管,一直把头抵在许中的胳膊山蹭来蹭去,许中心里的说教还是没能说出来,连一开始特意绷着的神色都开始慢慢的柔和下来。 他拉开一点,然后用手帮她整理着头上被蹭乱的头发,轻轻的嗯了一声。 夏青眼睛睁大,她没想到许中会回应自己。 许中大多数时候对于这种直白热烈的话都是一个瞪眼或者是不回话。 她更高兴了,拉着许中的手道:“公公,你怎么这么好,我好喜欢你呀。” 许中看着夏青望着自己的眼睛,心里柔软的不行,手上还在整理夏青的头发,不过嘴上还是说道:“在宫里别说这些话。” 夏青看着回到老腔调的许中,鼓了股脸颊想,好吧。 果然美好的东西都是稀缺的。 看着夏青一下变得蔫蔫的,还有点不高兴的样子,许中也没管她,他现在已经慢慢了解他的姑娘了 是个三分颜色就能开染坊的人,不能这么惯着。 而是转开话题道:“你准备清理六司了嘛?” 夏青看着转回正事的许中,更加不高兴,嘟了嘟嘴,偏过头不答他的话。 哼哼,明明说是想她才来的。 看见夏青有些消极怠工的样子,许中心下有些叹气,只能上前一步,轻轻地把她揽进怀里道:“夏青,不要经常说那些话,我也会害羞的。” 许中又一次认输。 夏青的脸色果然由多云转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她也紧紧的熊抱住许中想,谈恋爱的人果然还是应该贴贴才对。 得到了恋人爱的鼓励的夏青当然是一个想要积极工作的好青年,于是道:“是呀,我想先看看六司里有哪些人能用,把架子搭好,里面的坏东西再一点一点清理。” 许中就道:“我那也还有一些东西,等明天让人给你送过来。” 夏青知道许中多少还是有些忙的,毕竟她们现在还没接手六司,现在都是许中一个人顶着,于是也不想让许中多跑,就道:“嗯,你找人送来就行,公公你真好。” 夏青心里甜甜的,觉得自己做什么事情许中都支持的样子真是再好不过了。 她知道自己缺的就是一个这样无条件站在自己身边的人,她已经走过很多路,现在已经不需要引导也不需要保护。 她从始至终缺的就是这样一个爱着自己并且信任又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 许中的心里却还是有些发酸,夏青总会说自己太好,可是他一点也没看出自己好在哪里,好像一直都是夏青在帮着自己。 他们最后还是像许中希望的那样静静依偎了一会,就这样看着远方。 他看着远处一点点下落的太阳,橘色已经映满了天空,在她耳边轻轻地道:“夏青,你才是那个最好的人,遇见你才是我的幸运。” 夏青更高兴了,她使劲的用头蹭了蹭许中的胸膛,她想,付出不需要推辞但是大概需要认可。 至于心中那个把许中狠狠亲哭的想法,夏青想不急在一时,自己总有机会的。 (本章完) 第九十四章 考教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这几天一直翻着许中送来的册子看,顾惟允也凑上来瞧了瞧。 这几日顾惟允的脸色看着好了很多,夏青不知道是皇帝每天来的原因还是顾惟允自己的原因。 她每天在皇帝来的时候都会避开,她不想见皇帝,不然可能忍不住犯上。 反正现在有秋姑姑在身边她是没有多少担心的。 顾惟允看着这些东西道:“这些是许大人给你的?” 听着顾惟允有些惊讶的赞叹,夏青骄傲的抬起下巴点头。 顾惟允看着夏青这样不想让她轻易达成,于是抚着肚子扶着腰慢慢的走了, 一句话都不再多说。 夏青想要等来的夸奖赞叹没有了,她为什么会觉得顾惟允越来越会戏弄人了?感觉和谁有点像。 夏青没想出来,想得到的夸赞也没有,不太高兴的嘟了嘟嘴然后继续低下头去看东西了。 没有许中在的时候,夏青一直是个可靠的掌事姑姑,而不是那个喜欢蹭蹭撒娇的小女孩模样。 她看着眼前的册子,多少还是有些震惊的, 她当然知道许中厉害,但是没想到许中这么厉害。 这上面几乎涵盖了六司女官的生平, 还有一些明显是许中自己才添上去的评价,甚至很多空位上还写了他觉得可以胜任的人。 甚至传来的纸条写了一句和她一直有同样想法的话:官制冗杂、分工混乱。 夏青笑了笑,好好的收藏起许中的字,说起来许中的字她好像见得不多,不过他果然和那些司礼司小太监说的一样,写得一手好字。 她在慢慢的想着这六司中的事情,既然已经开始了,就不能再搁着了。 皇帝此时到是和夏青一样的想法,他觉得事情已经开始了,就万没有再停下的道理。 他听过夏青和许中的话之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触,因为他觉得自己一定能找到更合适的人,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找人的时候总会拉出来和夏青当时说的话对比。 对比着对比着就觉得竟然没人能比得过许中,说实话,他有点生气。 但是也想看看许中是不是真的像夏青说的那样机敏沉稳。 正当他想问问许中时才猛然发现,这段时间许中好像一次都没到御前来过。 赵承明有些生气,这些天他去找贵妃, 贵妃不理他,他也没在贵妃宫里再看见过夏青,现在竟然连许中都敢不到御前来。 一夜之间好像自己众叛亲离了一样。 皇帝沉着声音道:“许中何在?” 许济连忙低着头道:“在宫正司值守。” 皇帝就眯了眯眼睛,把心里的怒气暂且缓了缓道:“把他宣过来。” 许中很快就接到了消息,他不知道是什么事,这么长时间了,他感觉皇帝应该确实不会用自己,心里多少有些怅惘,觉得自己的志向确实不可能实现。 其实进宫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也是不记得的,现如今不能实现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许中这样对自己说着,既挽救不了民生一二,就做好眼下的事情,整肃这座宫城。 所以这些时日的许中也一直很忙,他在整理六司宦官的册子,女官和宦官同为六司官员,却因为这样或那样的问题,他们之间的协作并不好,甚至很少有什么一同的合作。 但是夏青如果要匡正六司的话,他也觉得是个机会。 所以等许中来道殿前时, 一点感觉都没有,然后再看了一眼脸色不太好的皇帝时, 他的心情有些坠坠的。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受了夏青的影响,他竟然会生出一种“陛下又要发疯”的预感。 天子一怒,许中是害怕的。但是回过神想到自己刚刚想的东西,他紧紧闭了下眼睛觉得真的不能和夏青待太久。 皇帝含着些许怒气地问道:“不想看见朕?” 许中连忙跪下道:“奴才不敢,最近贵妃娘娘许是想要整肃六宫,奴才最近在整理些东西。” 不知道是听到贵妃,还是皇帝已经学会调理自己的心态,反正皇帝没有再抽疯了。而是接着说道其他事情。 他问:“你说王家的那个安大郎,朕该如何处置?” 许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安大郎是谁?但是想了一下立即想到了,于是问道:“陛下说的可是被王家带走的那个种出新麦种的安大郎?” 陛下嗯了一声,许中知道这是皇帝已经收到了麦种,准备报前面的仇了。 于是他道:“奴才觉得这安大郎是个有本事的,说不定能给陛下更多惊喜,陛下不如收拢人才?” 皇帝看了一眼道:“你觉得如何收拢?” 许中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于是此时直接答道:“世家中王家最重名声,陛下不如直接公告天下,说王家现有能人,欲献于陛下,为万民谋福利。” 皇帝眯着眼睛看许中,殿内一时又没了说话的声音,许中也低着头,他现在的心里竟然没有什么起伏。 皇帝缓缓地道:“以往竟还是小瞧了你,起来吧。” 许中慢慢的起身,他的头依然低下,但他的脊背依然挺拔。 皇帝此时内心还是有些震惊,这个问题其实他早就和其他大臣讨论过,李稷觉得此种方法最好,张致虽然觉得这么做到底有些胁迫的意思,但也默认了这个方法。 竟然许中能和他们想到一起去吗? 不自觉的皇帝还是能想到那天夏青说的话,心里的防线一层一层被冲破。 朕为什么不能用一个内侍呢,朕可是皇帝啊,天下的人不应该都为我所用吗? 这边的皇帝进行着剧烈的思想斗争,那边的许中却是一直低下头没有说话,他现在心里根本不想这些事情。 尽人事,看天命罢了。 他想下次夏青再说大逆不道的话时,自己一定要好好的教训她,没得自己竟也跟着她学坏了。 至于皇帝内心的剧烈波动?许中表示,自己不是非常清楚。 皇帝看着底下垂头站着的人还是觉得有些可惜,难道这样的人,自己应该让他整天打理一座宫城吗? 至于敢不敢开先河这个问题,皇帝冷笑一声,他老子敢开,他难道不敢开吗? 谁又不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呢。 于是许久之后,皇帝心里的天平到底还是倾斜了,他道:“那你觉得如何破眼前的局面?” 许中低着头答道:“奴才觉得世家的困局在于根深蒂固且手握粮盐,如今已有新麦种,或可解一时困急,但这些年世家侵占土地严重,并不好解。至于盐,世家手握煮盐之法,皇帝还需几个像安大郎一样的专长人才。” 皇帝就冷哼一声道:“那就是死局,朕必须退让了。” 许中就低头道:“但是陛下可以从根上打击他们。” 皇帝坐直身体,问:“从根上?” 许中终于抬头看了陛下一眼,然后低垂着眼皮道:“是,从根上。世家能握有大半良田和盐场不过是因为在当地实力深厚,根基深重的原因。” “但是并非不可动摇,一来皇帝可在各州兴办官学,如今只京城一座官学还是太少,每逢科举取士时也优先官学之中的学生,世家的名声就不会如现在一样在仕林大受吹捧,如今的学子大多要在世家所立的私学中读书,自然会有文人墨客称赞世家风范,才能使世家盘踞一方。但国库所耗众多,且应细水长流才更好” “二来,陛下也可兴商。一则,行商必会带来流通,当人员也开始流通之时,世家几百年的积威就会无形之中降低。二则,行商也可增加一些国库的收入。但兴商也要避免一家独大,且利益可稍允之,地位却不能大肆提高,恐生混乱。” 皇帝慢慢的站了起来,他此时的天平已经完全偏了,这样的人才,这样的人才。 皇帝的心里觉得有些痛惜,如果许中不是个内侍,他可以走的更高。 他绕着位置走了个来回,然后道:“那你就先下去把兴官学的事写成折子呈上来吧,朕给你五日,你可得仔细用心些。” 许中一惊,他似乎有些明悟,但多少有些不敢相信,于是抬头想看皇帝的脸色,但是却直接对上了皇帝灼灼的目光。 他心里也升起了一些激动,他深深的一揖道:“诺。” 许中走在路上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置信,他竟然还能有这一天,心下多少有些叹息,想去见见夏青。 夏青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狠狠地拍了许中一下。 许中:…… 夏青看到许中的脸色和眼神立马道:“公公,人家太激动了嘛,你不要瞪人家嘛。” 许中想起来自己在勤政殿的话立刻道:“夏青,在宫里不能做这样的事…” 夏青根本不听完,扑到许中胸前,狠狠的蹭了蹭,便开始哼哼唧唧。 许中:……她为什么越来越会对付自己了。 夏青:…好烦…不听不听。 许中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心里安慰自己道:算了,她在外人面前向来厉害的紧。 嗯在自己面前也很厉害,不过不是同一种厉害。 许中和夏青都从这胜利前的曙光中清醒过来,然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了。 得到这样的资格仅仅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夏青抱着公公道:“公公,你放心去吧,我会小心的。” 许中并不十分放心,他的忧虑已经慢慢开始升起来了。 总觉得高兴总是短暂的。 (本章完) 第九十五章 六司(一)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是认真的,如果许中要走的话,她现在就得先洗一次六司。 不然许中走之后的六司会更难洗不说,许中走的也不会太安心。 夏青看着桌上的八个字:官制冗杂、分工混乱。 拿起了笔开始在旁边的纸上一一列出六司的官制,六司女官最高长官是司正,下面是两位掌使,接着是四位女使、八位女司、十六位少使。 夏青想了想, 直接一划拉,女使、女司和少使她都只准备保留两个,相应的宦官也一应砍掉,既然六司空位诸多,就说明根本不需要那么多的人。 她在看着许中给自己的册子,开始慢慢的添人名。 她其实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做好这个岗位, 但是没关系,先定下来,宫里最不缺的就是人,夏青想这一招最主要的是快和稳,至于准不准可以慢慢调。 许中在房间里对着灯一遍一遍的思索着官学该怎么办,他觉得京城一座官学能容纳的人数太少,可以先分级。 一连三四天,许中和夏青两人都没有出门,许中那边自然是没有人管他的,顶多是许笠过来问问自己的师兄有什么需要的。 但是夏青那边的顾惟允却是有些担忧的。 夏青虽然不喜欢出门,但是每天都要在未央宫这晃晃那走走的,说是要注意每一个角落,其实就是出来放放风。 但是这三四天夏青却一直没有出门,顾惟允有些担心,就扶着秋姑姑的手跟着来了夏青的房间。 已经午时了,夏青还在睡,顾惟允没让人叫她,直接走到夏青的桌子旁边看她写得东西。 顾惟允一开始是好奇,但是看着看着就开始认真了起来, 脸色也慢慢的变得严肃。 秋姑姑在后面自然也看到了,她心里有些叹息,便是她再自夸先太子妃,她也觉得怕是没有夏青做得这么好了。 顾惟允看完了之后还帮夏青整理了一下,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去床榻边看了夏青一眼。 一眼就看到了夏青脸色蜡黄,眼底的黑青,就知道夏青怕是刚睡下不多久。 顾惟允慢慢的扶着肚子和秋姑姑一起出了房间,然后顾惟允有些激动的道:“姑姑,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能遇见夏青,她是我的贵人。” 秋姑姑就笑着扶着顾惟允慢慢往回走并道:“娘娘也是夏青姑姑的贵人呢,我看娘娘和夏青姑娘很是合得来。” 顾惟允就笑道:“我以前多是空有一番志向,白白读了那么多的书,却是夏青教了我许多我才明白的。” 说完她接着说道:“你说夏青的法子能完成吗?” 秋姑姑就道:“结果是好的,就是肯定要上许久,单是削官位那一关就不好做,这做惯了官的人哪那么容易就不做了,怕是要得罪好多人,一不小心要犯众怒的。” 顾惟允想了想道:“若是旁人我也倒觉得怕是要很长时间, 但是夏青我到不觉得,姑姑且看着, 我瞧着夏青是一点都不担心这宫城闹起来呢。” 秋姑姑笑了笑,但不是非常相信,谁都不喜欢做众矢之的,她觉得夏青也不会。 顾惟允没听到秋姑姑回话就知道秋姑姑的意思了,但是她笑了笑不在意,她最喜欢和崇拜的就是夏青这股不畏人言的样子。 世上的人总是非常看重名声,但是夏青不。 她看着远处不停忙碌的小宫女,再一次坚信夏青。 习惯熬夜的夏青比许中早一点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等到下午夏青醒的时候还是呆愣愣的躺在床上,她觉着全身有些酸疼,但是肚子很饿。 门外的乔欢听见了动静,连忙道:“夏青姑姑,娘娘说您若是醒了,就去后殿见娘娘。” 乔欢说完没有听见动静,于是又说了一遍。 如果是其他姑姑的话,她自然是不敢多说的,但如果是夏青的话,那她说的话夏青可能真的没听到,因为她在发呆。 乔欢现在还是喜欢低着头,也不怎么看人眼睛,但是和从前看着却是大不一样了,感觉身上的怯懦都变成了沉静。 而且为人细心,夏青觉得这样的人该是去算账或是考核才好,留着办些琐碎事务到底是有些屈才。 夏青在听见乔欢说第三遍的时候有气无力的说道:“知道了,你先去吧。” 她感觉自己有些生无可恋,为什么就不能是她没醒呢,她觉得自己根本不想起床。 等夏青垮着脸进内殿的时候,顾惟允才也从床上起来,她最近有些疲惫,下去的时候喜欢睡一觉,但是一睡时间就很长。 夏青看着顾惟允自己睡觉竟然还叫她起来,就木着一张脸道:“你如今怀着宝宝,不能多睡,以后下午不要睡了。” 顾惟允正想反驳,却看到秋姑姑不住的点头。 顾惟允:……有点委屈。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夏青看见顾惟允也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了,才坐下哄道:“都是为了宝宝嘛,等她出生之后你就能想睡就睡了。” 顾惟允摸了摸自己的肚皮,明显感觉到里面的宝宝碰了她的手一下,高兴的不行。 夏青看着顾惟允低垂着头,满身都散发着母性光辉,她笑了笑道:“传膳了吗?” 秋姑姑点点头道:“该是马上就来了。” 夏青也就上前摸了摸孩子,这是她一般情况下每天都会做的事情,她好像在见正一个生命的诞生和成长。 等到两人用完饭之后,夏青这才发现前几天一直来的皇帝今天竟是没来,于是问道:“陛下不来了?” 顾惟允牵起一抹像是有些嘲笑意味在里面的微笑道:“陛下日理万机,前几日就不来了。” 夏青的脸色都没变一下,她转过头对着屋内众人道:“你们先出去吧,在外面守着,有人来就通报。” 等到众人出去之后,夏青才道:“在人前可不能给皇帝脸色,也要给他面子。” 顾惟允就有些执拗的问:“那人后呢。” 夏青就道:“随你,这种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从不劝别人的感情,我又不会身在其中。但是我们的志向还是需要依附于皇帝的,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顾惟允就笑了,秋姑姑和身边很多人都劝过自己服软,但是夏青没有。 她笑着摸了摸肚子道:“放心吧,我总想着不能相知相许便是相敬如宾也很好,我知道皇帝需要怎么的一个皇后,我会做好,他自然也就会敬重我。” 夏青笑了,她觉得顾惟允即使是在自己的时代也是可以独占一面的,有野心有实力还理性。 于是她便说起了六司的事情,顾惟允叫她也正是想商量这个事情。 夏青道:“你只需要第一天出面说全权交予我就好,剩下的时候就先别出面,最开始怕是会闹得很厉害。” 顾惟允有些想要反驳,夏青就道:“想想你的孩子,你该不希望我第二次拿起碎瓷片吧?” 然后夏青想了想觉得还是要把这些话说给顾惟允,于是她认真的看着顾惟允道:“你是要做皇后的人,后宫最高掌权者,你要让所有的人为你办事,而不是你自己去做事。” 顾惟允懂了,她对夏青点点头道:“我知道了,知人善任。” 夏青就一脸孺子可教的模样看着她,顾惟允看着夏青凑趣的模样,有些没好气的推了夏青一下,还是说道:“那你自己也要小心,我看你那第一步都凶险的狠。” 夏青就道:“没关系,你准备时间把六司司正和总管都叫过来吧。” 顾惟允想了想道:“三天后吧,你时间可来得及?” 夏青略一想点了点头。 (本章完) 第九十六章 六司(二)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和顾惟允在商量六司中的事情,皇帝和张致也在商量一个人的事情。 皇帝把折子拿给张致道:“张卿先看看这封折子。” 张致拿过来,发现是没见过的字迹,但笔锋遒劲有力,且行云流水。便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接着往下看,越看眉头越舒展。 张致看完之后看了一眼看不出什么神色的皇帝道:“看来得恭喜陛下又寻得良才了, 不知是谁家儿郎。” 皇帝就道:“张卿也识得此人。” 张致有些诧异,又看了一眼折子上的字发现自己确实不认识之后就道:“陛下又打趣微臣了,微臣何时识得如此俊秀人物了。” 皇帝就微微一笑道:“就是往日跟在朕身边的许中。” 张致隐隐觉得自己手里的折子有些拿不稳,他语气艰涩的问道:“可是徐总管身边的那个……” 张致是希望皇帝摇头的,但是他发现皇帝点头了。 他顿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了,震惊有之、怀疑有之、惋惜亦有之。 他看了一眼折子道:“皇帝确定折子乃许公公所写?” 皇帝看了一眼没什么心情的道:“是他,朕准备派他去分粮,过半月左右再出发,让顾磊先去, 把新麦种的名声打出去。等名声吵起来了,再把安大郎的消息放出去。” 张致虽然十分痛惜,但还是十分清晰的道:“陛下,许公公是内侍,此举怕是不妥?” 皇帝就看了一眼张致道:“哦,爱卿觉得有何不妥?” 张致一时竟然语塞了,他竟辩不出来,但他还是道:“内侍是奴籍,奴籍不可为官,且自古就没有内侍为官的先例,内侍低贱不堪大用……” 皇帝就道:“奴籍可改,张卿刚刚不也说了许中是良才吗?先例这种事情,对我们赵家来说无用。” 张致这会是真的不知道怎么说了,皇帝就直接道:“张卿可把折子传阅给其他几位大臣,朕很是欣赏于他,你们也看看, 过几日朕应该就会公布朝野了。” 张致和皇帝还在做思想工作,但是顾惟允这边已经开始,她先让向公公去传了消息。 按理夏青也应该去的,但是夏青实在嫌难跑,六司又不在一处,而且太阳又大,干脆让向公公一起算了。 夏青给向公公说这件事的时候,向公公脸都是木的,因为他早猜到了,夏青是不会走这么远的路专门为了给三个司正传消息的。 是的,三个司正。 这就是为什么六司一直混乱的原因了,因为一半都没有最高的长官。现今六司里只有司律司胡司正、司膳司楼司正和司仪司罗司正。 夏青甚至都没有见过司仪司罗司正,但是有胡司正和楼司正在前,想也知道这个罗司正可也不是简单的。 未央宫外殿厅堂里,五个总管和许中以及刚刚的三位司正已经来了,有宫人专门为他们奉了茶让他们且等一会。 其他的几个人隐晦的扫了一眼不动如山的许中,都没有说什么。 胡司正和许中算是最熟的了,于是开口打招呼道:“许久没见许大人了,大人最近可好?” 许中微微颔首,然后放下茶杯道:“托胡司正的福,一切都好。” 胡司正垂眼看着许中滴水不进的样子, 想起了未央宫掌事的夏青, 微微眯了眯眼道:“那大人可知道娘娘为何叫咱们前来?” 许中他起头扫了众人一眼,不出意外的看见了其他人的目光,他淡淡的道:“贵妃娘娘奉旨整肃六宫,叫各位来自然在情理之中。” 其他五司的总管低下眼去并不怎么担心,宦官这边早已教许中洗过一遍了,现在最有问题的是女官。 三个司正互相对视一眼,都默默低下头去喝茶了。 不过一刻钟,他们便看到顾惟允被人扶着进来了。 等他们见过礼之后,顾惟允就道:“本宫因怀着身孕,这些时日也颇感疲乏。但陛下信任,本宫又时常惶恐力有不逮,有负陛下圣恩。特请来各位司正和总管,商讨一下这六宫事宜。” 顾惟允说完之后许中先起身行礼后说道:“师傅说这些时日恐要在陛下身边侍候,特意叫了奴才前来给娘娘赔罪,还请娘娘勿要怪罪。” 夏青一直看着许中发呆,不知道为什么夏青觉得许中更清隽了,看着真好看,直到被身后的乔欢碰了碰,才发现顾惟允给她使眼色。 她连忙上前扶起躬身行礼的许中,许中当然也看见夏青的走神了,暗暗瞪了她一眼。也不看看什么场合就随意发呆,这个习惯真是要命。 夏青被两个人都瞪了一眼,有些不开心,于是拉着脸色,看着和许中一样严肃了。 她才去扶就听到顾惟允声音带笑的说道:“许大人说的哪里的话,六司有你本宫放心不已。今后这六宫内侍和六司的大人还要有劳您呢。” 这话一出,谁都知道许中说话就是代表许济了,顾惟允接着道:“以后本宫怕是时有不济,怕是多需要身边姑姑代为处理些事务,夏青,来给诸位大人见个礼。” 夏青连忙出来躬身一揖,但所有人包括许中都站起身来回了半礼。 不为别的,因为宫正司的司正向来都是皇后身边的姑姑,如今协理六宫的可是贵妃,夏青的身份当然也是不低的。 等到一番话说完,顾惟允就道:“如此本宫就先告辞了,夏青,剩下的事情你全权处理吧,无需问我。” 说完也不等夏青再说话,扶着秋姑姑的手就慢慢走了,只留下了向公公和乔欢。 众人送完顾惟允之后,夏青环视了一周才道:“诸位大人请坐吧。” 夏青自己也慢慢坐下,她先看着许中一眼,许中借着抬起的茶杯遮住了脸上的表情,微微朝她鼓励的颔了颔首 看着五位总管道:“旁边这位公公是未央宫的向公公,五位大人且认认人,日后做事也方便些。” 她说完向公公就上前行了礼没有多的话,夏青的主要目的也不在这,因此也不管这几个总管是什么反应。 而是接着道: “六司宦官其实自有许总管和许大人负责,但是以后六司必定是一个整体,女官和宦官也应该协同互助,因此以后的多会一起共事,此事已和许大总管商议,还望各位大人下次宫正司女官开会莫要忘了。” 说完之后总管们看了一眼面色不变的许中也不再开口。 总管们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事情,和女官一起共事而已,谁的利益都伤不到。 夏青说完之后,慢慢的抬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才慢慢道:“如今六司中多有空缺,已是三五年没补上了,便是司正之位都空一半,宫正司也无司正可理此事,所以首要之事是要把司正之位全部补齐。” 胡司正听到这里就放下茶杯道:“宫正司司正向来是皇后身边的人,恐无人敢任。” 夏青就转过头看着胡司正道:“所以没有皇后,六司就立不起来?” 胡司正脸色一黑,有些生气,这是在嘲讽? 她看了一眼安静坐着不说话的许中,暗啐了一口,哼,六司不成样子他许中没有责任? 殿内其他人也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夏青和胡司正,觉得这是领头的先打起来了。 夏青不是很想打机锋,她习惯性的喜欢快刀斩乱麻于是道:“宫正司的司正不是那么好换的,皇后也不是那么好立的,陛下设立六司就是为了在皇后空缺之时管理六宫的,不是干巴巴地等皇后的。” 她说完看着胡司正道:“司正,你着相了。” 此时的身份已经调转了,夏青不再是甘露殿那个只能听命的小宫女,她是顾惟允身边的掌事姑姑。 是全权负责处理六宫事务的姑姑,虽然不是女官,但地位显然已经在胡司正之上。 胡司正也不再开口,且还有些若有所思,是不是自己这些年确实过于执着了。 夏青对于身份的适应非常快,以前是受命者,现在是施令者。 因此不等其他人开口,夏青直接看着殿内的众人道道:“从今日起,胡琼调任宫正司司正,罗茵调任司礼司司正,楼司正继续守着您的司膳司,司礼司徐女使调任司仪司司正,众位可有异议?” 大家都看着许中,发现许中还是在不慌不忙的喝茶,便开始互相打起了眼锋。 大家都看着上面坐着的夏青,最开始他们觉得这个姑姑脸嫩,必是不好意思插手他们的事情的。 没想到一上来竟是丝毫不顾及他们的样子,这…… 这一次到是罗司正先开口了,装作迟疑地道:“夏青姑姑可否要问问贵妃娘娘,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小事。” 夏青的眼睛就转向了罗司正这边,罗司正是三个司正里面最年轻的,也从未和夏青打过交道。 她心下是有些瞧不上夏青的,觉得夏青此番是故意在耍威风,一来竟是想动司正的位置。 夏青斯条慢理的理了一下衣袖看都没看罗司正一眼道:“罗司正要是听不见贵妃娘娘的话还是早日出宫养老的好,免得耽误了宫里的差事。” 夏青打定了注意要快,自然知道自己这一波不能软着来,而且……她也不会软着来。 罗司正听见夏青的话手捏着杯子一紧,正要开口,就听见夏青说:“罗司正究竟是不想去司礼司,还是舍不得在司仪司打下的根基呀?” 罗司正心里一紧,想夏青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知道什么? 夏青就不在意的笑着说:“以前听人说开山要用有所长的能人,不论品德。治理则要用德才兼备的良人,两者需兼备。罗司正也不必想着看我年纪小就觉得好欺负,现在娘娘还愿意用你,是因为你能用,且六司才开始呢。” 说完之后夏青一转头,身体前倾,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罗司正,脸也绷着,看着到和许中一样了。 夏青看着脸色有些紧张,手中紧握茶杯,手指都泛着青白的罗司正一字一句的道: “罗司正不如在司礼司好好想一想娘娘想要什么样的人,陛下想要什么样的人。” 罗司正看着夏青的眼睛心底有些发寒,她知道自己这是撞在枪口上了,夏青绝对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这么久没动静看来是去查她们了。 她额头上有些细汗,心里有些发紧,想着司仪司自己理好的局面还不是非常愿意,但也只能说:“多谢夏青姑姑提点。” 夏青慢慢靠回身体,随意地道:“司正也别嫌奴婢不给您面子,奴婢是个心直口快的,若是将来还有冒犯之处,还请司正海涵。” 罗司正连道不敢。心里却不是很甘心,自己已是司正,很少会有人会对自己这么说话。 许中看着现在夏青这一副霸气侧漏的样子,有些想笑,他觉得如果一直和夏青待在一起,自己绝对会忍不住,明明前些天还在自己怀里哼哼唧唧。 夏青当然看到了许中低下头去的哪一点笑意,心里撇了撇嘴,心想本姑娘还能更霸气呢。 哇,我今天真勤奋! (本章完) 第九十七章 削位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但她此时还是绷着脸看着众人道:“此事还有无异议。” 胡司正和楼司正都和夏青打过交道,知道夏青的厉害,没有随意开口,看到罗司正的下场她们也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但是胡司正还是想了想道:“本官从未理过宫正司事务,怕是不能胜任,且本官一走,不知夏青姑姑想要如何安排司律司。” 夏青道:“奴婢相信胡司正的能力,且司正在宫里许多年,也和宫正司多有接触,没什么不能胜任的。至于司律司和司务司,等胡司正走马上任之后,宫正司司正的职责不就在此处吗?” 说完之后挑了挑眉道:“不过奴婢到是可以给司正推荐几人,司正看着选就是。” 胡司正明白这是已成定局了,于是也不再说话。 夏青看着安静的三人道:“罗司正回去拟调任和晋升的折子,胡司正回去就着手宫正司事务吧,这是奴婢加的一些六司律,胡司正看着加上去吧。” 说着向身后的乔欢一侧首,乔欢便把早已准备好的几页纸恭敬的奉给胡司正。 胡司正只是瞟了一眼,就觉得心里有些发紧,这,这…… 她颤着手,险些拿不稳手里的东西,旁边的楼司正看了一眼不动如山喝茶的夏青和许中,稍稍侧过身去看胡司正的手上。 才瞟了一眼,她就双眼瞳孔紧缩,最前面的就是两个字:削位。 她艰难的咽了咽口水,转头看着夏青,又看了一眼轻飘飘抬眼看了一眼的许中,楼司正只觉得那眼神看着没有一点重量,确实一柄剑直刺而来。 她额头上顿时出了汗,咽了好几下口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旁边的罗司正看到两人的表情后也稍稍看了一眼,手上拿的茶杯就这样从手里滑落了下去。 夏青也轻飘飘的看了三人一眼,然后侧头看了乔欢一眼,乔欢立马出去重新倒茶。 殿内没有人说话,坐在另一边的五个总管看到之后也很想要去看看,但是几个人鼻观眼眼关心的都没有去看。 屋内沉默了好久,胡司正自己也平静了好一会才抬头来看夏青,夏青注意到她的目光之后,丝毫没有躲避。 反而把头抬起来,直直的看着胡司正,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胡司正的话就这样堵在了喉咙里。 夏青看胡司正不再说话了,就道:“若是没什么事就下去到各自的位置上去吧,十五日后我不仅要看到六司司正齐全,也要看到新的六司律。” 说完之后还看着胡司正道:“之后这种事情就让宫正司来做,不要放在司律司。我给六司也重新做了宫务的分配,大方向先照着这个方向来,若是有事尽管闹到我面前来就可。” 许中听到这话时才慢慢出口道:“六司律尽快些,宦官这边也会一直和女官这边齐头并进。” 这话一说完,夏青和许中两人都起身准备离开了,但是终于有人开口了。 罗司正道:“许大人要不要先看看夏姑姑给胡司正的六司律。” 两人一起转身,看着脸上表情复杂的罗司正,有幸灾乐祸、有震惊、有迟疑、还有些许害怕。 夏青直接冷哼了一声。 许中眯了眯眼,寒着声音问:“罗司正的耳朵是真不好用了,还是不明白全权处理这四个字?” 罗司正被许中的话一惊,浑身冷汗 罗司正这会是真害怕了,在她心里,许中和夏青可不是一个等级的人,夏青说她她会觉得难堪不服,但是许中只会让她感觉自己的脖子有些凉。 她语气艰涩道:“可是……” 胡司正看在这么多年的分上,终于开口替罗司正说了那句话道:“这么做会不会太快了些,怕是容易生乱子,况且……。” 夏青当然知道她们真正想说的是什么,就看着胡司正一句一顿地道:“用兵之法,其疾如风,其猛如虎。” 她扫了一眼屋内的众人道:“若是有人坐上了这个位置,想的还都是谁也不得罪,就趁早出宫养老,这宫里是已经没有你们位置了。” 夏青毫不犹豫地和许中一起往外走,身后的乔欢和向公公也跟上。 出门的时候,夏青留了一句。 “若是十五日后这件事情还没有安排好,我大概是要劝各位大人出宫了。” 殿内的众人愣愣的看着夏青和许中走远,大家都明白这是夏青下定决心了,自己不去做,怕是就会有别的人来做。 几个总管还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呢,忙有相熟的跑上来问道:“胡司正,这夏青姑姑到底写了什么,你们脸色这么难看?” 胡司正还愣愣地站着,听到话之后转过来看了一眼这个总管,把东西递给他。 其他几个总管也连忙围上来看着这些东西,都有些惊讶。 但也只是惊讶罢了,许中的手段大家都是看见过的,这事许中明显已经知道了,他们要是不做恐怕就是没命了。 所以到最后这个屋子只留下了三个人,胡司正、罗司正和楼司正。 楼司正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她心里其实是接受的最早的,很早她就觉得夏青可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看着两人好像都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她慢慢地站起身来,幽幽地叹道:“老身就先回司膳司了,我可要先去看看,免得生出什么乱子。” 罗司正看着楼司正竟然要接受这件事了,颇觉得有些荒谬,那个丫头才多大,都要骑到她们头上了? 于是连忙道:“楼司正,你可是宫里的老人了,这种事情你怎么能同意,你看那夏青……” 还没说完,楼司正就笑眯眯地道:“那可是夏青姑姑,罗妹子,在未央宫可不兴这么叫人家。” 罗司正:……这是她话的重点吗? 她还要张口再说什么,楼司正直接笑着摆摆手道:“胡司正,我那司膳司倒是不太缺人,再落几个不成器的就行了,就不劳胡司正费心了。哎呀呀,这老胳膊老腿了,还跟着年轻人动起来了……” 边说着边慢慢地走了,也不再管这些留下的人。 罗司正看着有些暗恨这个老狐狸滑不溜秋的,一点都不想和夏青起冲突。 她转过头有些着急的看着胡司正道:“司正,你该不会也答应了吧?你这乍然去宫正司还不知道那些人说啥呢,那丫头竟然还叫你削位,这不是明摆着叫你得罪人了吗?” 胡司正已经沉默了好久,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了,听到罗司正一直在耳边说,眼里闪过一些鄙夷和不耐,声音冷淡地道:“本官是升官了,说起来还要谢谢夏青姑姑。” 说完也慢慢地往外走道:“这六司的闲人确实多,该落一些,也不至于一点点的事情抢来抢去。” 留下屋里的罗司正脸一阵红一阵白。 胡司正走出去却突然叹了一声,她感觉自己是真的老了,竟比不上一个不过十五六的丫头。 (本章完) 第九十八章 热闹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许中和夏青两个人慢慢地走出殿外,走到一处,夏青就朝两人身后的人道:“都各自散去吧。” 所有人都很有眼色的退下了。 夏青终于不再绷着脸,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把头抵在许中的身上道:“我觉得接下来几天一定比我这一年过得还热闹。” 说完还用头蹭了蹭许中,许中看着眼前的这颗黑脑袋,轻轻摸了摸,知道这是夏青在给自己撒娇想要自己夸夸她呢。 于是声音带着笑道:“夏青姑姑这么厉害这么威风,想必一点也不怕,再说,不是还有我吗?” 夏青听到这里想到前几日自己的胡思乱想,嘿嘿嘿的笑了一下,凑到许中的耳边道:“我在床上更威风呢。” 说完自己先有点耳朵红了,但她强装镇定的朝许中的耳朵吹了一口气。 许中听完之后脸色爆红,但是脸色绷得紧紧的,还瞪了夏青一眼,觉得自己真是该把她的嘴巴一直捂上才好。 夏青也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她本来就比许中大胆许多。 她看着想要张口训斥自己的许中,连忙提前开口道:“公公,这次的事你不要太插手,不然你走了,她们也是不会服我的。” 许中怎么可能被她简简单单地岔了话题,于是还是开口训斥了一顿,直把夏青训得有些蔫头巴脑的,嘴也嘟得老高。 许中才觉得自己心中的那些窘迫稍稍散了一点,想了想她刚才说得好像也有些道理,心下沉吟了一下道:“我还有一些人手,稍后给你送过来,这次宦官这边想来问题也不大,其他的你要小心。” 夏青就装作一番被震惊到的样子道:“公公怎么这么厉害,竟然都有这么多人手了。” 说着还上手抱住许中的胳膊摇了摇,装作自己好像不知道一样。 许中:……想到刚刚在屋内的样子,许中觉得他要被夏青完全不同的样子整魔怔了。 夏青一直言笑晏晏的和许中说完话,可是送完他之后,脸上的笑却慢慢地落了下去,夏青望着许中的背影,眉头都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乔欢和向公公也在一旁看着,向公公看到夏青的样子,眉头也轻蹙了一下,问道:“姑姑看着怎么不大欢喜。” 夏青就道:“我只是觉得这年头出个远门好像随随便便就能没命,人命可真脆弱。” 夏青有些惆怅,许中也是。 许中一步一步走回去之后心里也有些沉,这次要面对的是世家,这一路上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夏青虽然惆怅了一下,但到底放下了这回事。 事情当然危险,但是只要他愿意去做,自己也绝不会阻拦半分。 生命至高无上,但到底有必须坚持的事情,这种东西以前也有,叫气节、叫志向。 她现在隐隐有些兴奋,为了接下来的事情,这么好一个生乱子的机会,她可不觉得有人会错过。 淑妃确实没想过错过,她有些惊讶的转过头看着汇报消息的王姑姑道:“贵妃竟然要把六司的女官削去一部分?” 王姑姑就道:“听说是身边的掌事姑姑决定的,胡琼已经调任宫正司了。贵妃好像要安胎,无力插手。” 淑妃转过去,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哼笑一声道:“一个小丫头片子,也就顾氏能干的出这种事情,竟敢让她去。既然她们都不害怕犯众怒,本宫就去给他们添一把火。” 她一边摸着自己的脸一边道:“找人去闹吧,本宫到要看看贵妃这个协理六宫之权能拿多久。”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上一次中毒到底给她留下了影响,竟然都已经有白发了。 甘露殿里的氛围比钟粹宫里还让人难受。 崔婕妤坐在榻上,手一下一下抚摸着一块皮毛,神情不明的叹道:“果然还是东珠的皮最合本宫心意。” 底下的崔公公低着头,都没敢抬头看一眼崔婕妤的脸色。 她转过头,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紧了崔公公道:“这么久,连个人都给本宫捉不过来,真是废物。” 崔公公立马跪下,一句辩解都不敢说,饶命的话都不敢出口,肥胖的身子一直不听的发抖。 崔婕妤看着地下的人,慢慢道:“既然抓不来,就给本宫弄死她,本宫不想和她呼吸同一片空气知道吗?” 说完眼睛闭了闭,声音里都带着些沙哑,她的脖子到现在都有印子,她轻轻抚了抚胳膊上的伤,虽然用了上好的药,伤痕淡了很多,但是仔细摸还是能感觉到的。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狠毒,道:“再去查查,守着她的人到底是谁的人,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宫女,竟然还有人手护着,你都不能得手,你都不知道查查吗?” 崔公公连忙应诺,崔婕妤看着害怕的发抖的崔公公,有些嫌弃和厌恶的偏过头去道:“滚吧。” 夏青送走了顾惟允慢慢地往回走,进门却看见杏花和青苗凑在一起说什么,两人看到夏青后还一脸惊怕,脸色都有些发白,声音还有些惶恐地行礼道:“夏青姑姑。” 夏青看着面前的两人,心里有些无奈,说人坏话之后这么明显,生害怕别人不知道吗?嗐,也不知道六宫里其他宫女的智商怎么样,不要像她们这么蠢才好。 想到如果后宫的人都和她们两人一样的话,自己这几天怕是要忙得不可开交。 她乱七八糟地开始想东想西,杏花和青苗见行完礼之后夏青竟然肃着脸不说话,两人顿时更加害怕,这是听到她们刚才说的话了? 夏青身后的乔欢和向公公却是木着脸,心里知道夏青这是又开始发呆了。 向公公看着两人害怕的表情,眼睛眯了眯闪过一丝狠意,一句话都没说,也黑着脸看着两人。 但乔欢看着两人,想了想还是道:“姑姑,我们去拜见娘娘吗?” 乔欢的声音顺利的扯回了夏青的思绪,夏青淡定的嗯了一声,然后看着两人道:“你们各去忙各的吧。” 两人一脸后怕的看着夏青远去的背影,但还是悄悄松了一口气,这是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呢。 夏青去看顾惟允,发现顾惟允还在看六司的账目,于是道:“你可少操些心,肚子里的孩子要紧。” 顾惟允看见夏青回来,放下手里的东西,微微坐起了身道:“怎么样,你的事情可顺利?” 夏青就坐下,秋姑姑正好端了两杯茶上来,乔欢立马出去接过,夏青也朝秋姑姑俯了俯身,等拿到乔欢送上来的茶后,夏青才道:“有什么顺不顺利的,把事情交代下去就行了。” 顾惟允就道:“那她们要是不做怎么办?” 夏青放下喝了一口的茶道:“换呗,宫里还缺少野心的宫女和女官吗?” 顾惟允就道:“你说的倒容易,她们给你哪个差事使个绊子,若是被陛下知道了,怕是不得了。” 夏青就道:“那也要她们能闹到皇帝面前去,许中封锁着呢。唯一能和前朝有接触的司膳司,早被许中收拾过了,这次问题不大,主要还是其他五司。” 顾惟允看夏青想得清楚,便也不再说话了,但是还是道:“你要万事小心,那些人说不定会鱼死网破。” 夏青就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上前摸着顾惟允的肚子道:“小殿下呀,小殿下。来日你可别像你娘亲一样话多。” 顾惟允就笑着瞪她,然后拍开她的手道:“不识好人心,这次凶险着呢。” 夏青就看了外面已经要暗下来的天色道:“我开心着呢,我这人最喜欢热闹了。” 现在的六司里其实也确实热闹,但却只限于女官。 宫女到哪都是听使唤的,上面怎么震都震不到她们,于是她们根本没有赶上这波热闹。 司膳司内,楼司正和总管看着底下的人道:“这两天新的六司律就会出来,以后女使,女司,少使之位都只有两名。” 此话一出,底下的女使、女司和少使都是一惊,连忙问道:“不知这可是陛下的旨意?” 楼司正看着这十几人道:“是贵妃娘娘的旨意。” 她们还没慌乱完,司膳司的总管也道:“宦官这以后也是如此,许大人可是点头了的。” 正要吵起来的宦官:……又默默的安静了下去,虽然可能会丢官,但是总比丢命好吧。 女官这边看着安静的宦官有些恨铁不成钢,但是楼司正看着整齐有素的内侍却闪了闪眼睛。 她看着底下的人继续道:“明日我便会出留任的名单,其他人都会调回原处或分散去各处,剩下的人也会重新安排事务,你们这些时日且先适应着。” 底下立马有个女使道:“司正,六司事务如此繁杂,贸然裁剪去这么多女官,怕是会致使六司混乱呀。” 向来爱和稀泥的楼司正,却是淡淡的瞥了一眼说话的女官,然后道:“以前缺人的时候干的不也很好吗?若是留任的女官不能胜任,按失职罪论处就行,不过是几板子充入教坊司罢了。” 她看着底下的人道:“你们给本官听好了,其他的各司本官都管不着,但要是司膳司乱起来,别说本官容不下,就是上面有人来拿你们,我都不会多看一眼。” “你们下去吧。” 屋内一片寂静,三息之后才开始想起应诺声。 最后就只剩下楼司正和总管在屋子里,两人开始论起今天的事。 总管问:“你瞧着夏青姑姑这次能弹压的住吗?” 楼司正看了一眼明显看好戏的总管,哼了一声道:“刚才胡琼让人送来一份名单,说是女官可以从那些人里选一选。” 总管收敛了一点八卦道:“这是夏姑姑送的?单司膳司还是各司都有?” 楼司正就斜眼看着总管,然后道:“你觉得呢?” 总管顿时惊讶道:“这是来真的?” 楼司正就哼笑一声,略带鄙夷的看了总管一眼道:“你们且看着吧,夏姑姑有的是本事。” 总管看着这个老伙计这么信任夏青,顿时嘿嘿嘿笑了一声道:“那咱们这宫里以后可热闹了,咱们司膳司得看好了,别跟着她们去凑。” 司膳司很热闹,但是其实还是没有其他司热闹。 其他司的热闹就像水滴进油锅一样,霹雳吧啦。 (本章完) 第九十九章 渎职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一如既往的赖床,但是总感觉今天屋外总有人再说话。 她有些烦躁的一头坐起来,但是感觉根本没有睡饱,她狠狠的磨了磨牙觉得起床气是个好习惯,以后自己应该培养起来。 门外的乔欢一直不听其他宫女的劝说,完全没有出口叫夏青的想法,等听到屋内有些动静之后才轻轻敲门道:“姑姑,可要起了?” 夏青在门内听到这话感叹了一下,为什么自己一个做宫女的,竟然过的和主子一个待遇。这才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夏青有气无力地道:“外面是不是很热闹?” 乔欢脸色都没变地道:“司仪司和司礼司许多女官都到了,说是想要见娘娘。” 夏青面无表情地道:“然后呢?” 乔欢:“被向公公拦在门外了,说是贵妃娘娘不太舒服,要静心养胎,有什么事情可以给姑姑您说。” 夏青点点头,发现没有人能看见,叹了一声自己是真的饿傻了,于是道:“帮我把早饭端过来吧,我去洗漱了。” 未央宫外殿,几个女官正寒着脸对着向公公道:“公公趁早让开,本官是来拜见贵妃娘娘的,你如此拦着,到时误了大事,该当何罪。” 向公公脸色都没变地道:“哎呦,杂家不是说了吗,请各位的大人稍等片刻,咱们娘娘可在安胎着呢。若是有事,等会咱们夏青姑姑来了,您只管和她说。” 一个圆脸女官就哼了一声道:“半个时辰前你这奴才便是这话,如今还没见人出来,说不定是你这刁奴阻拦,不想让大家拜见娘娘。” 另一个瘦高的女官也站出来道:“如今我们有要是要禀,你这奴才休要拦我们。” 说着几人便准备越过向苍,往里走。 向苍脸上的笑渐渐落下来,向后一挥手,便有些内侍拿着棍棒出来堵住了这群女官的路。 这群女官怒不可遏,转身尖声问道:“你敢在宫中动私刑?” 向公公也一脸沉怒的看着她们,顿时气氛变得有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未央宫内传来一声:“都退回来吧。” 向苍听见夏青的声音,像这些女官冷哼一声,一挥手,那些内侍便退了回去。 向公公也向殿内转去,在殿门口扶住了夏青,夏青看着他抽了抽嘴角,但还是把手放上了他的胳膊。 众女官看着出来一个非常年轻的宫女,身后还跟着个宫女,向公公刚刚那么高傲的人现在却这么殷勤,就问道:“你又是谁?” 夏青站在檐下,用手微微挡住眼睛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对着乔欢道:“去搬凳子来。” 夏青心里有些不太高兴,今天是真的热,自己名声也是真的小啊,好在这一波过后应该无人不知了。 她放下手,眼睛扫视一周,然后道:“奴婢夏青。” 有个人就问道:“你就是未央宫掌事姑姑?” 夏青微微点点头道:“是我,不知各位大人有何要事?” 那人眼里闪过不屑,然后扬起下巴道:“本官是司礼司女使,要见贵妃娘娘,请姑姑不要阻拦。” 夏青不在意的笑了一下,觉得这些人真有意思,在这个时代,上位者决定的事她们也敢闹。 难怪皇帝不喜欢世家,你说自己是皇帝吧,大家都怕世家出来的宫妃,一点都不怕陛下亲自指定的贵妃,这样的有皇帝会喜欢世家才怪。 她把手微微背到背后,想为什么乔欢还没把凳子搬过来,站着好累。一边想一边无所谓地道:“哦?在此的都是司礼司的吗?” 马山就有人道:“本官司仪司女司,也来拜见贵妃娘娘。” …… 听完一圈的夏青发现,这里竟然全是司仪司、宫正司和司礼司的人,其他三司竟是一个都没有。 她有些明白这些人怕是来“劝诫”的。 她垂下眼皮想了想,热闹就是要叫人来看才好,于是对着向公公道:“去把司仪司徐司正、司礼司罗司正、宫正司胡司正请来,对了,让她们带上不值班的女官。” 向公公看了一眼隐含兴奋的夏青,向公公有些想叹气,是不是所有人和夏青待久了都喜欢叹气,但还是躬身应诺然后去了。 众女官听到夏青的话就有些不好,几个人脸色焦急的看了一眼彼此,然后其中一人出言道:“夏青,你拦着女官们不让见贵妃,你该不会是想败坏贵妃的名声吧?” 夏青继续背着手,丝毫没有为这指责动怒的意思,她道:“几位大人回去没听各位司正说吗?六宫事务现在由奴婢全权负责,贵妃如今在安胎,你如今非要强闯,是不是想对皇嗣不利啊?” 泼脏水嘛,打量着谁不会似的,夏青是不想,但是打嘴仗她可很少输,嗯偶尔会输给许公公。 想到许公公,夏青就在心里道:每日想念许公公任务达成。 那人听到这话却生气了,满脸都是怒容,声音也满是怒气,她高声道:“你休要胡说,我们是有要事要上谏。” 夏青有些无语地道:“你们不明白全权处理四个字吗?司礼司和女官不应该全部识字才对吗?” 那人就道:“就怕这事你做不了主。” 夏青:……是真的不明白这四个字啊,夏青觉得皇宫扫盲班以后也可以计划计划。 夏青的内心非常活泼,但是面上依旧沉稳地道:“我做不做的了主,你们说了不算。” 话说完,乔欢也回来了,夏青转头一看立马就原谅了乔欢去了这么久的事情。 因为她不仅上了茶,还带着人搬来了矮桌,上面都是一些点心。 夏青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状似非常严肃的对乔欢道:“你非常有潜力。” 说道这里夏青到真的动了些心思,于是道:“你想不想去六司?” 众人看着夏青开始吃茶用点心,竟是半点不管她们,都是怒不可遏,想要直接进去,但都被那些内侍拦住了。 而夏青却和乔欢谈论起了乔欢的大事,她问道:“你如此细心沉稳,我觉得司务司很适合你。” 乔欢还是低着头,但是也因为被夸轻轻笑了一下,她道:“奴婢就想待在未央宫。” 夏青就道:“当个女官总比当个宫女要好的多吧,不然你看她们为什么来,不就是放不下手中的那点东西吗?” 乔欢低着头,没人能看见她的表情,只能听见她说:“姑姑不也没有当女官吗。” 夏青就笑道:“我将来是要出宫嫁人的,你也要出宫?” 还没等乔欢回答,便听到外面一阵动静,是向苍带着一大波人来了。 这次夏青却没有起身,稳稳地坐在凳子上,看着过来的人。 胡司正看到这番模样,深深的在心里叹了口气想,这件事不可能就这样了了,于是微微躬身道:“夏青姑姑。” 身后的徐司正一夕之间做了司正还有些懵,但也跟着胡司正微微躬身道:“夏青姑姑。” 徐司正是认识夏青的,虽然印象不深,但是在清和殿受训之时每个人都是她带的,她自然知道,不成想再见却是颠倒了个身份。 夏青发现罗司正竟然不在里面,于是问道:“罗司正人呢。” 向苍低着头道:“罗司正说是走不开身。” 夏青笑了,她起身微微向胡司正和徐司正躬了躬身道:“胡司正,这事可就归你和司律司管了,不知司律司司正可选好了?” 胡司正沉着一张脸,在心里骂罗茵是个蠢的,昨日才跟人打过交道,还不知道这位是个无法无天的? 于是道:“今日只来得及看了看司务司司正的人选,还未敲定司礼司的。” 夏青就道:“无妨,那胡司正先代劳吧,我想在两刻钟后看见罗司正。” 胡司正点了点头,派人去拿人了,是的,拿人。 上有召,下不回,是为渎职,乃宫中大罪。 (本章完) 第一百章 杀鸡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此时也在心中感慨,她想儆猴,有人就上赶着伸脖子,真是再合心意不过。 等胡司正吩咐完,夏青就示意人去给胡司正和徐司正上了凳子和茶点。 夏青闻道胡司正和徐司正的茶好像和自己的不一样,于是问乔欢道:“我的茶和她们不一样?” 徐司正拿着茶的手一顿,胡司正则是抽了抽嘴角,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这闲心。 乔欢就道:“姑姑说老君眉喝了容易晚上睡不着,奴婢今日就换了六安瓜片,您瞧瞧如何?” 夏青就道:“嗯,是挺香的。” 乔欢:……我是想说您试试晚上睡不睡得着。 胡司正则看着眼前的茶,垂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许久才喝了一口。 夏青不识货,胡司正可还是识货的。 胡司正看着眼前的茶想:这贵妃和夏青的受宠程度都非可一般,贵妃受陛下宠,夏青受贵妃宠,看来这夏青吩咐的事也得加快了。 夏青看到徐司正想到了什么似的道:“还没见过徐司正,奴婢一年多前还是在司正底下受的训,司正初到司仪司可还习惯?” 徐司正看到胡司正对于夏青重视的态度,也把身子稍稍侧过来听夏青讲话,她道:“下官,呃,本官初到司仪司还是有许多事务不熟,尚在熟悉当中。” 夏青笑了一下,觉得这徐司正的脸看着和以前一样圆,心肠怕也还是一样软。 于是她道:“司正尽快着些,按着名单上的人看着挑就行,先把人定下,其他的慢慢来。” 底下的人看着三人坐在上面吃茶点聊天,而且还不晒太阳,脸色更加难看,可是也不能向刚才那样不客气。 她们是不把夏青放在眼里,可是在宫里当女官的谁不害怕胡司正? 但是也有人忍不住,直接道:“司正,六司削位之事不知贵妃娘娘可知情。” 夏青觉的自己有些忍不住了,她觉得这些人真是太烦了,一句一句的问个没完没了,正在此时,胡司正的人也拿回了罗司正。 罗司正来的时候还是一脸怒气冲冲,直接便上来道:“不知道夏青姑姑和胡司正为何要派司律司的人来本官处放肆?” 说完还用眼睛瞪着她们,胡司正正要说话,夏青便直接拿起了手边的杯子,砸在了罗司正面前。 “啪”的一声,里面的茶还溅到了罗司正的衣角。 夏青想:自己果然还是不到火候,但是今日一早就被吵醒,现在阳光也开始能照到檐下,刚刚又被几个女官没完没了的问,现在连罗司正也要来这里发个脾气,真当自己是个泥捏的了? 夏青不想在听罗司正讲话,直接冷着声音道:“既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就直接上板子吧,上完就知道了。” 罗茵的脸一白,厉声向四周喊道:“谁敢?夏青你……” 听到夏青的话,向公公就带着内侍直接把罗茵困住,两个内侍一脚踢在罗茵的膝盖后面,罗茵双腿一软直接倒在了地下。 立马就有人抬了行刑的长凳,外面还进来了两个拿着刑杖的内侍。 别说其他人了,就是胡司正和徐司正都惊的站起来了。 乔欢却面色不变的给夏青上了新的茶,夏青抬起来喝了一口,嗯又不一样了。 她根本不等别人开口,直接先说到:“先赏罗司正三十杖吧。” 胡司正开口道:“夏青姑姑……” 夏青转过头来问:“怎么?司正觉得奴婢哪里做的不对吗?” 胡司正:……都对,六司律里渎职就是三十,可是…… 胡司正有些艰难的开口道:“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夏青转过头看着底下的众人一字一句地道:“有律不依,才是不好。” 愣在地上的罗司正也反应过来了,她满脸惊恐的喊道:“夏青,本官可是司仪司司正,你这个贱婢……” 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向苍直接道:“是不是没吃饭,还不开始等什么呢?” 一板子就落在罗司正的身上,“砰”“砰”刑杖落在人身上的声音就开始了。 整个在场的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在她们心里,罗司正已经是塔尖上的人物了,如今却这么随意地让夏青打了板子…… 众人看着从罗司正身后渗出来的血迹,脸色都开始发白,看着上面坐着吃点心的夏青都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两步。 夏青出了一股邪火,现在看着罗司正的样子也不觉得同情。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罗司正若不是欺自己年纪小也不会有此下场。 她这一次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没有哪一次的变革可以不流血牺牲。 结果才第八下的时候,罗司正已经坚持不住了,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 “下官……知……错,求姑姑……” 夏青终究是在心内微微叹了口气,然后道:“先停下吧,罗司正现在知错了?” 罗茵趴在长凳上,看着上首这个其貌不扬的夏青觉得自己的内心懊悔不已,但是心里的痛恨也更严重。 是的,有些人犯错之后永远不会怪自己,只会怪那个戳穿自己的人。 夏青看见罗茵那抑制不住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不在意的笑了笑。 罗茵现在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她断断续续地道:“下官不敬夏青姑姑,因宫务而怠慢上令。” 夏青觉得罗茵这人能当上司正,一定是因为她会结党营私,于是也不去纠正她这避重就轻的说法。 指望着自己年纪小心软,那她就慢慢指望。 她直接微微一笑对着胡司正道:“司正,看来司礼司您也得费心挑一个了。” 然后转过头道:“继续吧,打完拖去掖廷局,我不想在宫里再看见这个人。” 罗茵一下就直了身子道:“夏青,你不能这样做,我错了,我渎职我结党营私,夏青,我真的知道错了……” 众人只能听见罗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这次行刑可没人说要留手。 夏青看着罗司正被拖出去,一路上都是血迹,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难受。 她并没有一开始就拿罗茵开刀的想法,甚至把她调去司礼司就是想用她的。 今天去叫她们,也只是想用这群不知死活的女官开刀,让她们看着,今时今日当以铁石心肠强硬手段为主。 结果却是如此,夏青不后悔,但是却也不太痛快。 她有些无奈,所以用手按了按太阳穴,直接道:“你们现在还有什么事情吗?” 众女官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夏青等了几息之后,对着胡司正道:“胡司正加快吧。” 看到一边脸色有些难看的徐司正道:“徐司正,我既让你做了司正,自是相信您的,还望徐司正不要让奴婢失望。” 然后对着底下的众人道:“你们想做什么我再清楚不过。” “但是你们要想想现在后宫到底是谁做主,这件事情我必做下去,谁阻谁死。” “再来这里想要说三道四的,就给我永远留下来,你瞅着后宫缺你那一两个人吗。” 说完慢慢地扫视了一眼在场的众人,眼神仿佛力重千钧,站着的女官不自觉的往后缩了缩,心里沉沉的,喘不过气来。 夏青看完后转身,闭了闭眼睛,乔欢和向苍都忍不住上前想要扶她,她睁开眼睛看着向苍有些疲惫:“把地下收拾干净,要是罗茵死了,就拉出去埋了,不必再来告知于我。” 说完扶着乔欢递上来的胳膊,一步一步,背脊挺拔的走了进去,留下院子里的众人。 胡司正看着众人:“打量着人家年岁小?人家手腕可不小,哼,不知天高地厚。” 说完一甩袖子也不看在场众人直接走了,身后跟来的宫正司女官立马跟上。 夏青进了自己的房间,有些眼热,她想她已经劝过自己了。 但心情还是不好,毕竟万事开头难。 乔欢看着夏青的神态觉得有些忧心,她在房间外头转了两圈后决定去一趟前面。 出门碰到了回来的向苍,向公公看着要出门的乔欢有些惊讶,随口问:“可是夏青姑姑有什么事?” 乔欢顿了一下,想到眼前的人该也知情才是:“我看夏青姑姑有些不对劲,想去前面看看。” 向苍一听就明白了,看了一眼依旧低着头的乔欢:“那快些去吧,再耽搁时间就晚了。” (本章完) 第一百零一章 酥酪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许中听了乔欢的话面上没什么反应,但是心里还是叹了口气,想这会儿看着又像个小孩子了。 其实他刚刚也收到了这个消息,正在犹豫要不要去看看她,如今听到她的反应还是有些心疼。 许中看着手里的东西略微想了想让乔欢先回去了,道:“过会儿我去看她,你先回去吧。” 乔欢微微抬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在原地停了一会还是走了。 等乔欢一走,许中就也放下东西出门了,许中心里幽幽地想:哄小孩儿没有零嘴可不行。 乔欢有些不高兴地回到未央宫,等在未央宫里的向公公看到乔欢一个人回来有些诧异,他凑上来问:“人不在?” 乔欢低着头道:“说是等会儿来。” 向公公的脸色就也有些黑下来了,沉着脸顺了下气道:“别给夏青姑姑说了,没得到时候人不来,白白期待了。” 说完就准备转身走了,亏他还把人都调走,好让他们顺利相会,自己真是有病。 刚走出不多远就又听见了乔欢的声音,“许大人。” 向苍有些转头一看,就发现确实是许中,且就他一个人,手里还提着食盒,额头上都有些细汗,大概是在太阳下疾走了的缘故。 他看到之后也忙躬身问好:“许大人。” 许中面色严肃地向两人点了点头,不急不缓地向夏青的屋子走去,一点也看不出不久前的急切。 许中心下有些无奈,觉得自己虽然大上她许多,但此时也跟个毛头小子似的,得了些时兴的东西就想拿到心上人面前献宝。 想着门口两人的表情,怕还是发现了自己的心思。 夏青此时可不知道三人的心思,她现在还恹恹地趴在自己的被褥里,到底还是有些不高兴。 听到敲门声的时候,她有气无力地道:“我不想用午食了,你们自去吧,不必管我。” 说完门外的声音停了一下道,然后夏青就听见门外许中的声音道:“那酥酪也不吃吗?” 夏青一听见这熟悉的声音,一下子爬了起来,脸上不自觉的就绽开了笑脸,穿上鞋子就想去给许中开门。 但是跑到门前的时候,她就停下脚步眼睛转了两下,然后向着外面道:“那也要人喂才吃的。” 但是说完话好久,夏青发现外面竟然没有回答,而且一点声音也听不到了。 夏青有些心慌,许公公该不会是被自己调戏走了吧? 她脸色变得有些黑,眼底压下去的热意也有上涌的趋势,夏青看着眼前的门想,这人来安慰她一点耐心都没有。 她赌气似的拉开房门,想要是他敢不在以后自己就绝对不理他。 一拉开房门就看到许中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自己,她心里有些松了口气,但是还是哼了一声,转过身往里走。 许中看着夏青这样有些好笑,还真当自己是个小孩了? 他拿着东西进来,看到夏青进了内室,他把食盒放在厅堂的桌子上,有些迟疑。 夏青扑到自己的床铺上,知道许中绝对不会自己进来的,于是道:“我要在床上吃。” 许中张口就要教训,但是想到今天的事情,到底还是拿着食盒进了内室。 他想他做得出格事实在不止这一两,件罢了,先哄好她吧。 夏青看到许中进来了,才踢了踢晃在半空中的腿,心里有些甜滋滋的。 于是得寸进尺地道:“我要喂。” 许中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肯定跳了跳,还是忍不住了,于是肃着脸道:“快些起来,你如今这般模样如何使得,还不穿鞋子。” 夏青听见许中的话,有些不高兴的瘪了瘪嘴,她感觉自己现在好想哭,但是好像又有点哭不出来。 于是她趴在床上不想起来,脸也蒙在被子里,不让许中看见。 许中看见自己说完话之后许久夏青竟然一句话也不说,也不起床,许中也有点慌,他觉得是不是自己的话说的有些重了? 又觉得今天本就是她情绪有异才来的,自己如何能说她?许中一时有些懊悔。 于是叹了口气,上前两步坐在了床边上,伸手摸了摸夏青的头发道:“我错了,不该如此说你,夏青别生气好不好。” 夏青刚刚是哭不出来的,但是被许中这样的抚摸,又有他这样的宽慰,眼泪一下就落下来了,她把脸转过看着许中,眼泪不自觉的就下来了,止也止不住。 夏青觉得很委屈,莫名的,或许是这段时间的紧绷,或许是自己亲手杀了一个人,又或许是许中不久就要离开,她带着哭腔地道:“你一点也不喜欢我,整天就知道说我。” 许中看到她满脸泪水的时候就心疼了,他直接伸手抹掉脸上的泪水。 听到夏青的话又有些无奈,自己还不喜欢她吗? 但是夏青就开始了无理取闹,她又道:“我想吃酥酪你为什么不喂我?” “我不叫你你都不进来,呜呜呜。” 许中确定了夏青今天的心情是真的不好,因为现在她已经开始胡搅蛮缠,无理取闹了。 许中看着趴在床上边闹边哭的夏青,伸手将夏青抱了起来,他很少主动这么做的,但是夏青总是很喜欢和他有肢体接触。 而被他抱进怀里的夏青确实也慢慢安静了下来。 夏青现在的心情确实好多了,不再像前几日一样堵着了,夏青窝在许中的怀里,过了好一会才道:“我不想动她的。” 许中只是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后背道:“我知道的,夏青别害怕,今天你不处置她,明天你就有可能会出事,夏青,你们是对立方,你没有一点错,所以也不要害怕。” 这个道理夏青不知道吗?夏青当然知道,可是不同的人说出来的效果不同,许中的宽慰是真的让她心里好受了许多。 她知道别人可能会在背后怎么议论她,觉得她心狠手辣,不在乎一两条人命,但是许中知道自己的为难和处境。 过了一会夏青又道:“你要好好的去,好好的回来,别留我一个人。” 许中闭了闭眼睛然后道:“嗯。” 许中心里也不好受,好像自己做的事情一直是如此难以两全。 他身子前倾一只手拿了食盒里的酥酪,然后对着夏青道:“乖,坐好。” 夏青慢慢的直着身子,看着许中真的要喂自己的样子,瞬间脸红了。 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在闹什么呀,这么羞耻的事情怎么能做出来。 她简直想哪里有个地缝钻进去得了,看着许中眼里的促狭,夏青是真的觉得自己不能在这个屋里待了。 于是赶紧自己拿过道:“我自己来。” 许中也不强求,直接把东西给了夏青,夏青转过身去,就听见身后几声轻笑。 夏青尴尬的舀了一勺碗里的酥酪,然后放进嘴里,眼睛瞬间就亮了,她转过头对着许道:“樱桃味的?” 许中点点头,然后像是有些邀功一般地道:“好吃吗?” 夏青连连点头,许中眼里闪过笑意,神情都变的柔和了。 夏青吃完酥酪又去黏许中,对着许中道:“公公特意来看我的?” 许中点了点头也不推开她,两人就这样坐在床上依靠着彼此,他道:“我得到消息,犹豫要不要来看看你,正好你身边的宫女说你看着很不对劲,就有些不放心。” 夏青笑了一下,眼睛闪闪发亮地道:“那公公特意给我带的酥酪?” 许中看着自己手中执意伸过来的小手,轻轻的捏了捏,笑了下道:“本没想着带这个,去了司膳司发现正在做这个,就想着你应该会喜欢。” 夏青就靠着许中道:“我很喜欢,公公真好。” 说完才抬起头看着许中有些幽怨地道:“我才发现竟然很少和公公一起吃饭,都错过了公公爱吃什么。” 许中用下巴蹭了蹭夏青的脑袋道:“我不挑的,也没什么特别喜爱的。” 夏青哼哼了两声道:“怎么会有不挑的人呢,就是再不挑也有忌口或是喜欢的,等以后天天和公公一起吃饭我就晓得了,公公还想瞒我。” 许中看着前方,目光有些悠远,为着这句话自己此行也不能出事。 哈哈哈哈,我喜欢无理取闹 (本章完) 第一百零二章 做官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心情还是很好,她觉得相爱的人即使在一起说一些不知所以的话,也会让心情变得明媚。 今天没有赖床,因为她觉得自己此时干劲十足。 她坐在床上想了一下,决定先去司膳司看看,现在六司闹哄哄的,但是司膳司一定要稳住,毕竟人是铁饭是钢不是。 而且,嗯还可以再来一碗酥酪。 夏青喜滋滋地想好了,整理完之后就带着乔欢准备去司膳司,向苍看见之后就道:“现在这会儿,你还是再带几个人去吧。” 夏青点点头同意了,想着自己要是一会动手也得有人帮自己叫帮手呀。 于是,楼司正就收到消息说“未央宫的夏青姑姑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朝咱们这边来了。” 楼司正:……这个瘟神带这么多小鬼来是为什么? 楼司正有点慌,她扶着旁边的手道:“走吧,去看看。” 夏青看见楼司正竟然还在门口来迎自己,有些许小小的心虚,自己现在确实是在后宫一夜闻名了。 但是夏青会让别人发现自己的小心思吗,显然不会。 她看着楼司正脸上一下绽开热情的笑容,连忙走上去拉着楼司正的手道:“司正何必这么客气,奴婢来了自是要拜见您的,哪能烦您在这等着呢。” 楼司正也笑眯眯地道:“本官听闻夏青姑姑和未央宫的人来了,就想出来看看,不知道可是娘娘对司膳司有什么吩咐?” 边说边拉着夏青的手慢慢地走进司膳司内,夏青也顺着楼司正的力道进来,同时内心还偷偷吐槽,听楼司正说话真的是很费劲啊。 不过嘴里还是道:“我瞧着六司都很热闹,就来司膳司看看,这其他五司再怎么闹一时都不要紧,到是司膳司闹起来就不好了。” 楼司正就道:“夏青姑姑且放心,司膳司暂时老身还看得住。” 夏青就笑着嗔了楼司正一眼道:“我还不相信楼司正的能力吗?” 楼司正:……我觉得你不是很相信。 但是夏青接着就问:“那些人可有吵到您?” 楼司正就笑着摇摇头道:“咱们司膳司说到底还是个做饭的地方,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手上活多,嘴上话就少了。” 夏青听到这话就觉得不愧是几十年活出来的智慧,于是道:“可不是吗?有些人就是太闲了才会想这些那些的,是该让她们忙起来才对。” 说完就道:“您这儿我是放一百个心的,但是也是我多嘴,您这不仅要看着后面的膳食,便是前面老大人的膳食那您偶尔也是要看顾的,您说后面出了什么事,贵妃娘娘还能宽容一二,左右出不了宫门去,但是前面要是出一点差错,别说谁自个的命了,就是和她有牵连的怕也是得不了好。” 夏青说这话的时候一点也没避着人,那些因为楼司正出来的女官和前女官们自然也听到了这些话。 若是夏青昨日说怕还是没什么威力,但是现在,众人心里都暗暗提高了警惕。 连楼司正都定定地看了夏青一眼,才道:“姑姑放心。” 夏青就笑着道:“那奴婢也不打扰司正了,司正且自去忙。奴婢在司膳司也有几个旧友,现在去看看她们。” 楼司正就和夏青道了别。 转身离开才慢慢肃了脸色,夏青的话其实不无道理,她在宫里最久,看的也多。 更能明白“陛下心意”这四个字的含量。 夏青看着楼司正远去的背影,还是有些放心的,她今日来司膳司已经看到了不同,楼司正别看着是个老滑头,可是做事也是利落的很。 到是胡司正,她那边怕是一时还结束不了。 解决完了正事的夏青舒了一口气,觉得有个厉害的司正实在是太省心了,这六司不就稳下了一个吗? 高兴的夏青就去找朋友叙了叙旧,孙余和纪菱看到夏青也很高兴。 尤其是孙余,看到夏青还笑着打趣道:“你这是威风了,你不知道我们刚刚在后面看着楼司正和你走在一起有多惊讶呢。” 夏青就笑睨着孙余道:“我这么厉害,也没看到你向我行礼呀。” 说完,两个人互望了一眼都笑起来了,旁边的纪菱也浅浅地笑了一下,夏青看着纪菱就道:“还没来得及恭喜你,竟然已经是少使了。” 纪菱就道:“这不是你安排的吗?” 夏青就说:“我只是告诉楼司正,你很能干,可没告诉她要升你做女官。” 纪菱就温柔地道:“还是要多谢你了。” 夏青就不在意的笑了笑,孙余在旁边却已经忍不住开始说话了,她一贯是个话多的。 夏青和纪菱就在旁边听她说着最近发生的事情,看着这样能说的孙余,夏青心思之间有些异动,突然问道:“孙余,你想不想去别的司?” 纪菱听到这话之后就闪了一下眼睛,夏青接着就道:“司仪司徐司正刚调过去,手下估计也没什么人,那司仪司的人被罗茵教的也很不妥帖,你去了可以帮帮徐司正,她那里好像还缺个女使。” 孙余咽了咽口水,看了看纪菱又看了看夏青满脸怀疑地道:“女……使?我能当女使?” 夏青就笑了笑道:“能是能,但是你肯定也会受排挤,不过我到不害怕你呛不过她们,就害怕你难受。” 孙余就看了纪菱一眼,纪菱笑着对她点了点头,她也觉得孙余这么活泼,不是很适合司膳司。 夏青看着有些下不了决心的孙余道:“我明日许是要去趟司仪司的,你要是愿意做女官就来找我,若是不愿意我倒觉得司膳司的氛围也很好。” 孙余迟疑地点点头,她现在确实不知道如何是好。 夏青看孙余也没有心情再说什么话了,于是自己转开了话题道:“你们今日可有做酥酪?” 纪菱轻轻抿嘴笑了一下道:“有的,你去那边看看吧,往日怎么也没见你这么喜欢?” 夏青:……哼哼,你懂什么,这是甜甜的恋爱呀。 夏青心里的小人猖狂的笑了两声,夏青和孙余纪菱她们道了别,就朝司膳司的后殿去了。 乔欢当然也听到了夏青的话,于是才避过人就对夏青道:“昨日许大人走时吩咐了,姑姑老是觉得嗓子痒,酥酪这种寒凉的东西隔日才能食用。” 夏青脚步一顿,转过头来看着乔欢,然后郁郁地问:“他真的说了?” 乔欢依然低着头道:“是,说是姑姑今日想来会到司膳司转一圈,让奴婢记得提醒姑姑。” 夏青:……好烦,唉,好吧,心里也有一点点甜。 一个愿意管,一个愿意听罢了。 (本章完) 第一百零三章 继续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这两日觉得有些不对劲,前些时候自己也去司仪司看过了,还把孙余也带了去。 是的,孙余最后还是决定去了,她觉得做女官也不错。 许是平日里和夏青一起待久了,她们两个都不觉得嫁给一个不太喜欢的人有什么好的,反而觉得在宫里当官是个不错的选择。 便是当官之后,自己也是走出去也很体面。 于是,司仪司女使便顺利上位了,听说这几日还把司仪司许多人都怼了个遍,讲实话,夏青一点都不担心孙余的嘴炮,她都不一定能说得过。 但是这两日还没有事情发生让她有些不安,于是在听到有人走进来的声音时,她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精神一振,半点颓靡的样子也没有,像一只雄纠纠气昂昂的大公鸡一样看着来人。 乔欢稍微顿了一下,才自如地走到夏青面前道:“姑姑,有个才人说自己这一季的月例等东西都还未送到,打发人去宫正司闹了,胡司正说想请您去看一看。” 夏青就高兴了,她就说嘛。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只闹一次呢? 于是等到夏青到宫正司的时候,就看到胡司正和司务司新上任的陶司正脸色发黑的看着面前这个一直说不停的姑姑,地下还跪了一个女司官服的人。 夏青的到来成功让场面静了一静,胡司正还是先躬身行半礼,身后的陶姑姑也连忙行了半礼,夏青俯身回了一回。 到是眼前这个姑姑还是一脸睥睨地看着夏青,阴阳怪气地问道:“这位就是久闻大名的未央宫夏姑姑了?” 夏青根本没听她说话,对着胡司正道:“胡司正,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胡司正看了一眼眼前这个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的姑姑,心里畅快的笑了一下,对着夏青道:“是司务司那边的人出了差错,竟漏了周才人的东西。” 夏青就淡淡地点点头问:“这位是司务司的陶司正了?司务司出了差错,大人要担首责呀。” 陶司正是有些害怕夏青的,毕竟那么一个根深蒂固的罗司正说打就打了,说废就废了,何况自己这个才上任的呢,于是道:“下官看管不利,还请姑姑责罚。” 夏青就笑了笑道:“陶司正有这样的想法就很好,但想来陶司正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还是要详细问清楚的好。” 陶司正躬身回诺。 那姑姑看夏青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忍不住出口道:“哼,能是什么原因,不就是夏姑姑雷霆手段才让后宫如此混乱,竟连此等小事都做不好,简直是不把我们才人放在眼里。” 说完还看着夏青道:“要我说,自己有多大的本事就该端多大的碗,别想着耍威风连自己主子的脸都丢到地上了。” 夏青脸色都没变一下,只是道:“这位是?” 那姑姑的脸色一下变得涨红,更想要发怒了,但是胡司正已经忍着笑道:“是周才人的掌事姑姑。” 夏青状似明白地点了点头道:“这是来讨要东西的?” 胡司正和陶司正差点憋不住脸上的表情,那姑姑更是气的脖子都红了,直接道:“夏青,你连个六司都打理不好,还敢说我们周才人是要饭的,整个后宫都看着呢,看你们贵妃以后如何打理后宫。” “不过是个轻狂的丫头,想在后宫里大摆你的威风,我定要把这件事上报给陛下,还要告诉六宫,看你们是如何打理的。” 夏青就笑了一下道:“姑姑不必着急,我这就问罪了这怠慢才人的女官,给姑姑出气。” 说完就笑着走到跪着的女官前面道:“你可知错?” 那女官就一边哭一边道:“姑姑,司正,下官也不是故意的。下官这几日每日要处理如此多的任务,每日更是到子时都不一定能歇下,这事情交代给了办事的宫女,哪有时间去督促。” 说着还悄悄地看了一眼胡司正和那姑姑,哭得更可怜了,边哭边小声地说道:“姑姑,你不知道,两个女司要负责这么多的事情根本管不过来的。” 说完跪在地上竟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放肆的哭了起来。 那姑姑看到后有些幸灾乐祸,又不怀好意地看了夏青一眼道:“罢了,罢了,也不是这女官的错,谁让有些人兴风作浪却半点本事都没有,我今日算是大开了眼界,肯定要回去好好念叨念叨。” 陶司正和胡司正的脸色有些难看,陶司正更是想要上去直接训斥那女官,就被胡司正拉住了。 陶司正有些不解地看了看胡司正,胡司正就看了一眼夏青,示意她稍安勿躁。 胡司正觉得夏青可不是这么容易会被将一军的人。 果然,在场的众人就看见夏青笑了两声,夏青是真的觉得这个女司是在自掘坟墓。 她声音有些蛊惑的问道:“那你是不是觉得以前结果女司的时候做事会周全些?” 那女司像是有些害怕的看了一眼夏青道:“下官不敢这么想?下官……” 话还没说完,却像是忍不住什么似的趴在地上痛哭了起来。 周姑姑就满含恶意和轻蔑地道:“我看夏青姑娘还是别逼一个小小的女司了,说不好又要了人家的命。” 夏青根本不理周姑姑,直接看着那女司道:“这事也确实不能怪你,两个女司太少了,你想让谁帮你?” 那女司抬头惊讶的看了一眼夏青,看夏青的脸色好像并不是很生气,她低下头去小声的说道:“原来司里有六个女司,十位少使的;有两位女司和少使是帮着奴婢做这件事的。” 夏青就道:“是哪四位大人,我直接把她们继续提上来给你帮忙。” 陶司正有些着急,她想说朝令夕改怕是会不好,还会有损夏青的威信,而且弄这么一出什么都没做成,怕是也会让六宫厌恶。 但是胡司正还是神在在地抓着她,不让她说话。 身边的姑姑也嗤笑一声道:“我就说有些人还是早点认清自己的本事才好,如今还不是要认错,真是羞死人了。” 夏青:……这个姑姑的话是真多。 但她还是不理她,只温柔又鼓励地看着这个女司,这女司就小声的报了几个名字。 夏青站起来对着胡司正道:“胡司正不妨派人把这四位请来,也让我看看这四位的本领。” 说着还意味深长的看着地上跪着的女司,女司的心里有点发紧,不知道夏青想做什么。 那姑姑也等在一旁看好戏。 胡司正就看着夏青道:“还请姑姑稍等片刻。” 说是片刻,确实也很快就到了,因为宫正司在整个六司办公所的最中间,所以去哪个司都很方便。 (本章完) 第一百零四章 狠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等到四人来之后,看着跪在地下的女司眼睛闪了闪,又看到了站在最中间的夏青,像是有些害怕似的赶紧躬身行礼。 夏青看着五人笑了笑道:“有人总是有很多想法,今日的事想必你们四个也听说了,既然这位女司觉得事务繁重不能胜任,我就想问问不知道几位谁能替代这位女司呢?” 女司惊讶的睁大了双眼,有些惶恐地道:“姑姑,你明明说是要让她们官复原职帮下官的。” 夏青就认真的看着她道:“对呀,但是女司只有两位,另一位女司瞧着还好,你既觉得自己做不完,我当然是要找人替你的,不对吗?” 女司听着夏青轻柔的声音说出的话,牙齿都开始打抖了,她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是真的可怕。 后面的陶司正也愣愣地看了夏青一会,然后转头看胡司正,胡司正看着前面的夏青,有些嘲讽地低下眼睛。 这些人,也太自以为是,她可还没见过夏青在哪里认过输。 夏青:……认过的,在许中面前经常。 但是另外四个女司中显然也并不全是愚笨的,知道这样还是达不成自己的目的。 于是回道:“奴婢们不敢,大人向来是勤勉能干的,奴婢们都知道,大人既有可能胜任不了,奴婢们一人恐也是难以做到。” 夏青听到之后一点都不在意地道:“既你们都没这个本事,想来也是无用的,陶司正,你再把其他几个请来吧,问问她们可有人愿意来做这个女司。” 四人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和惊慌,她们没想到这件事到了这个份上,夏青都不准备恢复原来的官制,竟是要问别的人。 她们一时有些着急,她们是想逼一逼夏青,可是谁知道另外的人会不会就觉得这是个机会凑上去呢? 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不是吗? 一想到当宫女和当女官时的差异,就更想开口了,但是看见其他人都没有说话,所以还硬撑着。 谁知道胡司正转头就吩咐人去请人了,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道:“回姑姑,奴婢或可一试。” 这话一出,地上的女司和其他几个人都望着此人,这个宫女顿时目光闪躲着不敢看她们。 夏青面带笑意的看着这一幕,轻轻的“哦?”了一声。 周姑姑也面色难看地看着这一幕,胡司正摆好了看好戏的姿态,觉得每次和夏青在一起的时候虽然也很受惊吓,可是也总少不了乐子。 连夏青身后一直低着头的乔欢都微微抬起头,目光发亮地看着夏青。 她并不是夏青带在身边的,而是自己每日抢了服侍夏青的活计,久而久之,就是她一个人在夏青身边了。 说话的人见此话已出,再也收不回口,于是闭了闭眼睛道:“奴婢之前也是女司,对这些事务都很熟悉,将来也绝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跪在地上的女司一脸不可置信,像是第一天认识她似的。 但是旁边的三人却目光闪烁了一下,看着夏青好像真的在思考的样子。 有人便也开口道:“奴婢之前也是女司,这些事务奴婢负责的更久一点,想来会是更好,且请姑姑放心,奴婢一人也绝不会出错。” 地上的女司此时脸上已经灰败。 因为第二个人开口之后,其他人也立马开口,连之前出言拒绝的人现在也道:“奴婢虽是少使,但是女司常会把这些事情交给奴婢负责,因此奴婢也已经做过这些事情了,姑姑且放心,奴婢定然可以做好。” 周姑姑看着这一幕脸色更难看了,自己才出言嘲讽了夏青,现在便看到这一出戏。 陶司正也很惊讶,甚至心里可以称得上是翻江倒海,她以前只道夏青是个硬得下手腕的,没想到还能有如此心计。 夏青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出好戏,最后道:“不如就第一位出声的女司吧。” 那宫女听到之后立马高兴了,先前听到后面几人说的,还暗恨自己忠心表得不够,也不成想夏青姑姑就是喜欢主动的。 因此其他人的脸色就没那么好了。 夏青看着在场众人的表情,脸上笑了笑,心下却有些叹息地想:众生百态。 她微微转过头看着脸色发僵的周姑姑道:“姑姑想要如何处置这个女司?毕竟姑姑是苦主,我们自然得让苦主消气了。” 周姑姑看完这一出戏哪还有心情想这些,于是皮笑肉不笑地道:“还是随姑姑处置吧?” 这时,地上的女司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连忙道:“姑姑,姑姑饶命,下官知罪,下官下次定不会出错了,姑姑再信下官一回,下官定然不敢了。” 一边哭喊还一边磕头,但此时的哭喊完全没有之前的委屈,听上去满满都是惊慌。 夏青面无表情,但是乔欢还是上前两步扶着夏青,她是见过夏青和许中相处的,也知道,夏青姑姑……最是心软。 夏青脸上已经没了之前的那种笑意,但是她知道这出戏唱到现在还不算完,如果就这么结束了,那对于后宫的威慑力也远远不够。 于是她对着刚刚上任的宫女道:“大人,既然你已经是女司了,那地上这个就交由您处置了,你看要将此人如何?” 这女司还沉浸在权利失而复得的喜悦之中,看着地下跪着的旧相识不断向自己摇着头,她有些不忍心,但是想到此番自己怎么也算是踩着她上位,她必然怨恨。 再感觉一下旁边的三双眼睛知道,知道如果今天她还留在司务司的话,她这个女司之位也一定坐不稳。 她眼里闪过挣扎,想到从女司变成宫女的一幕幕,眼神越来越狠厉。 她低着头对夏青道:“她处事不利,犯下渎职大罪,理应按六司律处置。” 立马就有几声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一声来自周姑姑,她看着这疯狂的一幕有些说不出话来。 一声则是来自陶司正,她惊讶甚至有些惊恐地看着夏青,僵硬地转了转脖子看着胡司正,胡司正此时也有些佩服地看着夏青,但是身后的乔欢和向公公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至于其他三人则惊骇的望着出口的宫女,地上的女司已经跪着向前爬了两步抓住夏青的衣摆开始哭嚎道:“姑姑,下官知错,下官知错了,下官可以做到的,求求姑姑了,求姑姑饶命啊。” 夏青听见这样的哭嚎声微微眯了眯眼遮住眼里的热意,一时竟然僵在原地,乔欢和向公公都有些担心的看着沉默的夏青。 向公公看着前面站的笔直的夏青,突然上前拖开那跪着的人,不让她再碰到夏青,乔欢也捏紧了夏青的手臂。 夏青早就知道没有退路了,她狠下了心闭了闭眼道:“那就依女司所言,胡司正看呢。” 胡司正目光沉沉地看了一眼说话的人,也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六司里那些心怀鬼胎的人真正的安静下来,于是道:“本官认为…合理。” 地上的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乔欢看着脸色有些白的夏青,第一次抬头对着众人道:“还不把她的嘴堵住拖出去。” 说完眼睛还担忧地看着夏青,向公公同样也看着夏青有些忧心,但是丝毫不慢地让身后的内侍动手。 他上前悄悄地对夏青说:“姑姑别急,有办法的。” 夏青并没有开口,实际上也并没有一个人敢开口,甚至两个宫女已经腿软地倒在地上了。 在场的内侍女官都看着中间的夏青,夏青虽然有些鼻酸但还是挺直了脊背对着几人道:“你们回去吧。” 此话一出,几人都一幅劫后余生的样子瞬间倒在地上,包括说话的那个新女司,都跪着低头道:“诺。” 夏青闭了闭眼睛,知道今天还没完,她的目的远不止如此。 (本章完) 第一百零五章 儆猴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站着几人都走远,慢慢地呼出两口气,才转头一脸平静地对周姑姑道:“不知道姑姑可满意这个处罚?” 周姑姑此时有点害怕这个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尤其是看到这个人平静无波的脸时这种恐惧达到了顶峰。 她移开目光不敢再看夏青,咽了咽口水道:“既已如此,那我就先回去给才人交差了。” 说完就想走,竟是看都不敢看夏青。 胡司正和陶司正都以为此时已经告一段落,于是也放下紧绷的神经,但是,刚舒了一口气的三人就听到了夏青的声音。 夏青看着周姑姑面带冷笑地道:“谁说姑姑可以走了?” 胡司正和陶司正都是一惊,不知道夏青为什么要叫住这个姑姑,周姑姑显然也比较迷糊。 夏青的眼神看得周姑姑脊背直发凉,周姑姑内心有些不安,僵硬地扯开嘴角笑了笑道:“不知道夏青姑姑还有何事?” 夏青扯了扯嘴角,心里想,今天的重头戏才开始呢,着什么急。 她直直的看着周姑姑道:“不知道才人宫里可收到了六司律?” 周姑姑有些不明白夏青的意思,但是夏青身后的胡司正却突然握紧了陶司正扶着她胳膊的手。 周姑姑不敢回答,但是胡司正已经猜到了一些,于是替她答道:“回姑姑,本官在司律司时就送了六司律给各宫的娘娘贵人,甚至还派了司仪司女官去讲解。” 夏青就勾起一边嘴唇道:“如此甚好。那就要问问周姑姑何来的胆子竟然敢来宫正司闹事,看见两位司正竟如此不敬?” 周姑姑的脸色有些红,显然有些难以压制怒气,但对上夏青冰冷的目光,好像怒气一下被浇灭了一样。 她转身对着胡司正和陶司正俯身行了一礼,转身也不敢看夏青,而是直接道:“如此该可以了吧?” 说完就要走,夏青对着向苍一扬下巴,向苍就带着人围住了要走的周姑姑。 向苍还冷笑着对周姑姑道:“姑姑着什么急?” 周姑姑明显已经忍不住了,只觉得夏青欺人太甚,于是转过头来道:“夏青,你这是什么意思?” 夏青就看着怒不可遏的周姑姑,目光幽深地道:“不会有人觉得在宫正司闹完事之后俯个身行完礼就完了吧?” 周姑姑就满脸通红地梗着脖子道:“那你想怎么样?” 她心里多少有些发虚,但是想到自己身后的周才人和周家,多少有了点底气。 夏青看到周姑姑这副猖狂的样子却更加生气,她们这些人为什么总是喜欢挑起事端,讨厌极了。 她冷笑着看着周姑姑,慢慢地道:“奴婢周氏,大闹宫正司,妨碍公务,此为一;不敬司正,以奴犯官,此为二;不知悔改,强词夺理,此为三。” 她没说一句就朝周姑姑走一步,到她面前时,紧紧盯着她道:“这哪一条都可以要了你的命。” 周姑姑被她订的身子朝后仰了仰,待反应过来之时,更是生气,于是大吼道:“你敢,我不过就是在宫正司说了几句话,何错之有?难道她宫正司比咱们才人还金贵不成。” 向苍看她神情激动,立马带人上前压住了她,将她的脸摁在地上,周姑姑一直挣扎不已。 夏青却没再管她,而是环视着场内的众人道:“昔年陛下重设六司,为的就是打理后宫,辅佐皇后,管理妃嫔。这几年来,六司却受妃嫔辖制众多,虽嫔妃尊贵,但也有你们放纵的原因,六司不立,更是和在场的每一位脱不了干系。” “今贵妃明德,陛下授以重任。一则下定决心整治六司,冗杂官位一律革之,且永不可复;责任细化分明,出错便追责到底。那些打量着我会认输的就好好看看,到是是谁的头硬。” “二则,六司直属陛下与皇后,只听令于帝后二人;不受他人胁迫,不属他人私府;再有胆敢挑衅六司权威者,就是对陛下大不敬,对皇后大不敬。” “尔等六司官员应恪尽职守,修德奉公,礼遇贵人,不可尸位素餐,轻狂跋扈。若有违六司律者,依律惩处,从严不恕。” “尔等宫人应忠心奉主,听候调令,若有阳奉阴违或心怀鬼胎者,移交司律司等候发落。” 说到最后,夏青环视着在场的众人道:“可明白了?” 所有内侍和女官一齐跪下,包括夏青身后的乔欢和向公公,两人眼睛有些狂热地注视着夏青,一起跪下和众人道:“奴才(婢)谨记夏青姑姑教诲。” 院中的胡司正和陶司正也定定地看着夏青,胡司正手颤抖地放开了陶司正扶住自己的手,竟然也慢慢跪下,声音哽咽地看着天上道:“微臣有愧呀,有负陛下信任,五年来六司不立,微臣应负首责。” 身后的一众女官和陶司正也全都跪在地上,俯首道:“微臣有愧,有负陛下信任。” 胡司正等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些,才跪在地上对夏青拱手道:“多谢夏青姑姑指点。” 身后众女官也连忙拱手俯身行礼道:“多谢夏青姑姑指点。” 夏青看着满院的人,向前走了几步,先扶起胡司正,然后扶起了陶司正,对着两人满脸认真地道:“我们贵妃娘娘今后就要多倚靠众位大人了。” 两人一起拱手俯身道:“贵妃娘娘厚爱。” 夏青就对着地下的人道:“都起来吧,望你们把今日的话都记在心里。” 然后夏青就一脸居高临下的看着还被按在地上的周姑姑道:“我不喜欢见血,拖去司律司按律处置吧。” 立马就有人上来拖走了又开始喊叫的周姑姑,但是这一次没有人有多少害怕了。 夏青看着胡司正道:“才人周氏,纵容刁奴不敬,教养手下不利,有负陛下圣恩。贵妃娘娘有旨,闭门三月,静心思过。” 胡司正立马道:“本官这就使人去守着,绝不会让周才人跨出一步。” 夏青就道:“甚好,让她有问题可差人去贵妃处问询。你们宫正司日后播出一个小阁,专做复核六司处理事件所用,若是有不妥之处,定要重新审判。” 胡司正:“本官知晓。” 夏青见今天自己的戏都唱完了,也有些疲惫,就朝两人俯了俯身道:“后续的事情就靠两位大人了,奴婢先回未央宫了。” 胡司正和徐司正就微微俯身道:“姑姑慢走。” 身后的乔欢立刻上来扶着夏青,向苍也跟在身后向两人行了礼之后离开。 陶司正看着夏青走远的背影,喃喃道:“竟是这样的人物,瞧着和那位许大人不差多少了。” 胡司正就道:“她一年多前还在生死线上挣扎呢,如今便能说出如此振聋发聩的话。每次见她,我总觉得自己以前小看了她。” 陶司正就笑了一下道:“六司有这样的人物,怕是复兴就在今明了。” 胡司正也笑了一下,并没有反驳,心里却觉得有些可惜,这样的人物啊。 夏青和乔欢向苍等人回去的路上却一句话都没说,夏青到底还是有些累的。 但是她已经不像第一次那么难受了,有人理解并支持自己,她就有动力和魄力做下去。 (本章完) 第一百零六章 律法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这两天非常安生,甚至在那天的话传出去之后那些小宫女内侍对她更敬重了两分,也可以说是害怕了两分。 夏青觉得在未央宫内这转转那转转之后发现有些无聊,就准备去看看顾惟允。 乔欢看到夏青进了正殿之后,就跟在了夏青后面。 夏青乱逛的时候并不喜欢人跟着,乔欢便在正殿内候着,等夏青回来又自动的跟在夏青身边。 夏青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很是有些无奈,她觉得有人跟着自己的时候,自己连一些不雅的动作都不好意思做,真是太难受了。 她在心里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以前不受人喜欢,现在竟然有小迷妹这件事让她不习惯。 她走了几步本来要到顾惟允那去的,可是向公公说:“刚刚贵妃嫌太热了,又不好加冰盆,秋姑姑也说娘娘最近动得太少,要走走,就和娘娘去了园子里躲阴凉,姑姑可要去看看?” 夏青看了一眼后殿的小花园,看了一眼不远处自己的房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脸上严肃地道:“嗯,心静自然凉,得让贵妃静一静,我就不去吵她了。” 乔欢和向苍:……半点不意外还很早就预料到了,但是这句话是这么解的吗? 夏青本来转头就想回房间的,但是想了一下转过头对着向苍道:“虽然娘娘身边有秋姑姑了,但是还是要多加两个人跟着她们,还有,不要让青苗和杏花近身伺候。” 向苍笑了笑道:“姑姑放心,我明白的。” 夏青点点头,想到最近好像自己忙得都没教他识字,又看了一眼整日跟在身后的乔欢,想了想,也站住没有立刻回房间。 而是道:“平日里也不能教你们什么,如今各司都在学习六司律,我正好可以给你们念叨两句。” “你们可想过为什么一个国家会有国法,一个家里会有家法,一座宫城会有宫规,后宫之中要有六司律?” 两人有些迷茫地摇头,向苍道:“不是一直如此,本就该有吗?” 夏青就笑了一下道:“在有部落氏族之前也是没有的,如果一个国家没有国法的时候,你们敢想象吗?” 两人脸上就都有些不好看地摇了摇头,他们只觉得一想就觉得有些害怕,那不是皇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 夏青就道:“这就对了,道私者乱、道法者治,这就是律法的意义。” 她看着两人还有些迷茫的脸,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你们去想吧,千万不要跟着我,我要去躲懒了。 想到这里,她咳了咳惊醒了两人,她板着脸像个教书先生一样地道:“你们下去多想想吧,想明白了就知道这六司律有多重要了。知道它的重要之处,你们就得好好记着,这里面就有你们能不能随心所欲的方法。” 两人都觉得夏青说得这话有些深奥,但都点头应是,他们当然知道这是夏青在教他们。 两人看着夏青一步步走回了自己的寝屋,两个人默默地对视了一眼,准备把前些时候夏青列的书单拿出来读一读。 夏青回到房间是脱了鞋躺在床上开始睡午觉了,睡醒起来吃个饭练会字今天大概就过去了。 顾惟允此时坐在园子的树下,继续听身边的宫女讲这几天夏青做的事情。 她是不方便露面,但是夏青做了什么她还要去听的,也要理解夏青为何那么做。 她知道自己管理一个家族是绰绰有余的,但是管理宫城,甚至影响朝局,还是要多学习。 当听到夏青在宫正司的那一出时,顾惟允很高兴的抬头看着旁边的秋姑姑道:“姑姑,你看夏青多厉害。” 秋姑姑有些诧异地点点头,她当初也没想过夏青如此灵慧,只以为是有些聪明。 顾惟允看见就与有荣焉地笑了笑,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里默念道:孩子你要赶快出来呀,娘亲还等着和你青姨并肩作战呢。 顾惟允继续听着夏青的事情,心里有些高兴敬佩也有些许感动,如果不是自己此时有孕,夏青其实不必沾手这些脏事,到底是替自己挡在了前头。 在听到夏青动手的当天回来后一点东西都没吃,一整日也没有出屋时还有些心疼。夏青多清风朗月的一个人,如今在这宫里做这些事情,只怕是没有多开心。 她就道:“多给夏青送些点心瓜果去,她爱吃零嘴。” 身后就有人连忙笑道:“娘娘且放心,您一日三次的这么说,奴婢们早记下了。” 顾惟允垂了垂眼皮,到底觉得周围的人太奉承并不十分讨喜,于是笑着说:“记下也要做到才好。” 身后的人立即不敢说话了。 顾惟允看着前面,想到自己被升为贵妃时夏青说的话。 “惟允,可能你的这一步对大多数人来说都已经足够了,但是对你并不是,此时会有很多人扑上来称赞你,你要做好了准备,这些赞美对你不一定是好的,要小心些。” 顾惟允想,夏青她那么努力,自己也要稳住才行。 皇帝迟些也听说了夏青的事,毕竟他定期都会听听后宫又作了什么妖。 但是他想得远比顾惟允想得多,尤其是看着眼前新添了一些东西的六司律。 他沉默了好几,叹了一口对不远处的许中道:“朕倒没看出来,夏青竟也是个俊才。” 许中:……“多谢陛下厚爱。” 皇帝:……好像你是夏青一样。 皇帝瞥了一眼许中,想到最近和他探讨的一些事情,也不是很愿意去管他们了。 他到底是觉得许中太过可惜的,当然现在觉得夏青是个女子也太过可惜,但一想到有这样的人给自己安定后宫,又觉得自己真是英明神武,总能吸引些人才为自己效力。 于是道:“你可计划好了?” 许中就躬身道:“奴才已做了些打算,不过也不敢说十拿九稳。” 皇帝不在意地放下手里的六司律道:“什么事情都没有十拿九稳的,但是你也要小心,要是这事出了差错,怕是你的脑袋不保。” 许中忙躬身行礼道:“奴才明白。” 皇帝就抬眼看了许中一眼道:“既封了钦差,就把称呼换了,免得给朕丢脸。” 许中:……“微臣遵旨。” 皇帝想了想这一路上要去的时日道:“你可要休息两天准备准备?” 许中:“多谢陛下。” 皇帝嗯了一声让人出去了,他看着眼前的这堆奏折,想了想还是拿起了六司律。 他看着看着也好像明白一些为什么许中会和夏青纠缠在一起去了,不过他想夏青有本事也好,许中走了这宫里也还有夏青能震着,而且顾惟允也可以轻松很多。 想到顾惟允稍微有点走神,好像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也没去看过孩子了。 不知道她好不好,但一想倒她的冷脸,又有些烦躁,他不是个会受气的主,也不想受顾惟允的气。 皇帝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和顾惟允开始闹起了别扭。 他想着也许是很久没有见过其他人了,放下六司律对道:“许济。” 许济连忙进来应诺,他沉着脸道:“去后宫。” 许中出了勤政殿之后,也有些累,这几日一直在朝上争辩。 很多人都反对差他前往,那些大人虽不反对,但也不会开口说话。 最后皇帝实在被吵得不耐烦了,他是真的觉得这些人有病,你自己不敢去吧,还看着也不想别人去。 是的,不知道是许中长久以来展现的才能,还是夏青到底说动了皇帝,现在皇帝的心里并没有内侍的自觉,他只是觉得这是一个自己可以完全毫无保留信任的人。 于是皇帝直接道:“若是有人想去,现在就站出来,与许中辩驳一番,谁赢了谁去。只是朕要说好,此次办差不利的,通通夷三族!” 此话一出朝臣一静,皇帝也惊觉有些不好。 是的,他感觉到了,果然下一秒就被张致带着众臣喷了个狗血淋头,认为皇帝实在是太过残暴,不修明德。 皇帝的脸越来越沉,最后皇帝强忍着没有发火,但反正此时看着皇帝的模样,整个朝堂也只有张致敢说反对皇帝的话罢了。 但张致沉默了,这其实也是让很多大臣惊奇的一点,要知道张致可是很讨厌后宫和前朝牵扯在一起的。 反正最后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世家的朝臣也就这么半推半就地应下了,其实仔细想想一个内侍应该会比一些朝臣好对付的多……吧? (本章完) 第一百零七章 五天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皇帝到了后宫但是没去未央宫的消息,整个六宫还是都知道了。 但这也只被一些人看了笑话罢了,起码满宫的内侍宫女就不敢表现出这个想法,毕竟……有夏青这个大杀神在。 是的,夏青现在在众人眼里已经是个大杀神了。 还有一些消息灵通的内侍宫女已经在震惊另一桩事情了,哪有空关注如此小的事情。 他们觉得可能是听错了,皇帝竟然在朝堂上宣了许大人争辩,而且还要让他做钦差? 夏青不是很在意第二个消息,听着向苍说那个杖责了二十的女司,先被他弄去安乐所最后偷运出宫去之后,她有些惊诧地看着向苍。 然后沉吟了一下道:“嗯,我知道此事你大约是为了我,但是下次还是不要这么做的好,在这宫里每一桩旧事都有可能会被翻出来,于你不好。” 向苍脸上笑了笑,但是眼睛里的笑意更明显,他道:“奴才知道。” 夏青就又道:“在我跟前称的什么奴才,你是未央宫的掌事公公,出去除了许济许中和许笠,并不需要怕谁。” 向苍笑了笑没说话。 但是夏青现在也没什么心情说话就是了,她不是很在意许中的消息,因为一早就知道。 但是……皇帝,她在心里大骂了两声孕期出轨的渣男,想去看看顾惟允。 她过去之后,果然看见顾惟允望着窗外在发呆。 夏青沉默了一下,不知道怎么说,好像也无话可说,什么道理她不明白呢? 夏青走上前去,握住她的手,顾惟允回过头见是夏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对她笑了笑道:“你如今可是威风的紧,怎们还能有空来我这里?” 六司上手之后,司正传的折子大多都传到夏青那了,其实她也不会,所以这段时间也没有那么闲了。 夏青上手摸了摸顾惟允的肚子道:“今后有你威风的呢,今日她怎么样?” 顾惟允看着自己凸起的肚子,伸手摸了摸笑着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懒得厉害呢。” 夏青道:“这怎么是我们宝宝懒呢?这是我们宝宝心疼娘亲呢,你今日可觉得哪有不舒服的?” 顾惟允摇了摇头,看了夏青一眼反过来关心她道:“你别担心,可与许大人告别过了?” 夏青摇了摇头,起身坐到一边的凳子上,然后道:“我再过几天得请两天省亲假,你到时候把乔欢带在身边,这段时间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顾惟允想了想明白了,道:“她们会在许中离开之后反扑?” 夏青点点头,顾惟允看着屋里许多的人,也就没再问许中和她的事情。 夏青看完顾惟允,约定了明后两天陪她出去逛逛,马上要八月份了,花园的金桂和银桂都开的极好。 也没有在顾惟允的房间久留,只是出来之前还是叮嘱道:“不要忘了太医说的话,你得多想想自己,也多想孩子。” 顾惟允就拉着她手道:“我知道的,你日日为我殚精竭虑,日夜操劳;我若是还为这些儿女情长郁郁寡欢惹你担心,我成什么人了,我会好好的养好身体的。” 夏青就笑了笑,凑到顾惟允耳边轻声道:“你一直都很好,若是难过在心里骂几句他解解气。” 顾惟允听到之后笑嗔了她一眼道:“快去吧,我在这留你许久,怕是你晚上也得熬许久的夜。” 夏青便走了,其实是她关心太过,顾惟允一直都没变,还是那个外表看上去温婉内心却很柔韧的人。 回到房间时却看见乔欢站在门口,一双眼睛四处打量瞅着周围的动静。正殿门口的向苍也巡视着四周,好像在搜寻可疑之人一样。 夏青向乔欢比了个“许中?”的口型,没出声,乔欢点了点头,一双眼睛又开始密切关注四周。 夏青抽了抽嘴角,她觉得自己约会约到这个份上也确实是离谱了一些。 平时就不让人来这边,说自己喜欢清净,有什么事情让乔欢通传;许中以来,更是把人都支走,还有两个人一内一外的放风。 夏青有些木着脸地对向苍和乔欢点了点头,她觉得自己和夏青是古代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不不不,夏青赶紧摇走了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古代版应该是梁山伯与祝英台。 反正她就是这么无语又开心地走进了房间,然后也随大流偷偷摸摸的关上了房门。 站在门口想了想,突然忍不住一笑,但还是按着脑袋里的想法,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搓着双手,一脸坏笑地往里走,边走还边说:“小公公?别怕,快出来,让姑姑好好疼疼你。” 许中听到关门声发现人却没进来,正要抬头看,就听见夏青的这句话。 他额头青筋剧烈跳动,他觉得自己真的忍不住了!!!!! 这都是什么话!! 夏青说完却自己笑了,觉得自己确实也是很闲,但是进来看见坐在书桌上拿着笔,脸色沉得不行的许中。 脸色一下恢复了正经,她看着许中咬紧的牙关,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做到许中旁边,抱着许中的腰,整个身体都贴在许中身上,然后道:“公公,青娘好想你啊。” 许中:……怒气上涌到喉咙被堵住了,往回咽发现自己心中更郁闷了。 许中放下手里的笔,然后将夏青推开,让她做好,绷着脸低声训斥道:“你如今越发不端庄了,看你刚才说的什么话,一个姑娘家如何能说出这样的……淫词艳曲,被人听见了多不好。你如今胆子真是越发大了。” 夏青低着头有些恹恹的,她当时只是觉得好玩嘛,结果被一顿骂。 许中看着夏青一下子变得蔫耷耷的,嘴还嘟着,一双手也放在腹前,这扯一下那扯一下,看着就觉得有些可怜。 许中心里的郁气也确实一下子消散了很多,看着这样的夏青,手有些痒,最后还是伸手摸了摸夏青的头发,然后把她抱进了自己怀里,两俱温热的身子贴在一起,夏青伸出手环抱着许中的腰,抬头在他胸前蹭了蹭,闻到了干净的皂荚味,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就这样没有说话,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透过光束好像还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灰尘,气氛静谧又温馨,一片安好。 许中静静的抱了一会,看到书桌上六司的折子问:“累不累?” 夏青摇摇头,但是并没有从他怀里起来,闷声道:“不累,你在的时候都不累。” 许中听到却没有觉得有什么开心的,他闭了闭眼睛,想到自己马上要离开有些难受,他知道的,夏青最害怕的就是一个人。 夏青听着耳边的心跳声,手慢慢的放在许中的胸口上,轻声道:“不用担心我,你去了你会开心,我也会开心,会觉得自己喜欢的人果然是一个忧国忧民的君子。” 许中听到夏青的劝慰,想说些什么,可还是感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夏青似乎感受到了许中的难受,她接着道:“你走了我会很累,但是我也会很快乐,处理六司可以让我做更多的事情,许中,不要担心我,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说完之后夏青从怀里出来,定定地望着许中道:“你一定要回来。” 许中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她一下子好像长大了许多,他有些心疼的用手理了理夏青刚才蹭乱的头发,轻轻地道:“我一定回来。” 夏青就笑了,她很担心,一路上强敌环伺,目的地情况不明,甚至,一个天气或是什么小小的病痛,许中就会永远长眠于路上。 但是她相信自己可以一直守在这里,等他回来。 她感觉到了脑后的温热,轻轻摇头让自己的头发扫过许中的手,对着他明媚地笑了起来。 她看着许中的目光一直注视着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在那样的目光里,夏青的心里有些得意也有些甜蜜。 她问:“日期可定了?” 许中轻轻嗯了一声,然后道:“五天后,午时在东门出发。” 夏青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本章完) 第一百零八章 辞行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在第四天的时候,许中收拾了宫里的东西。 准备和师傅师弟去辞行。 许济看着眼前这个出人意料的弟子,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 最开始他是不知道那次他们到底给皇帝说了什么的,但是现在一看,他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呢。 许中跪在许济跟前道:“徒弟此去,估计需要一年多的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命回来, 希望师傅保重身体。” 许济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如今你的路杂家已经看不清了,你既有本事让皇帝用了你,那你可也要做好这差事,你要辜负了所有人的心意,辜负了圣恩。” 许中道:“徒弟明白的,谢师傅教诲, 只是……” 许中一顿觉得也不好说出口, 就道:“只是担心师傅身体, 师傅还是要多多休息,切勿过分操劳,免得腰伤腿疾复发。” 许济看着眼前这个好像又和以前有些不一样的弟子,叹了口气道:“她那我会看着,你独身在外也要照顾好自己,若是不活着回来,怕人也不是你的。” 许中眼眶有些红地道:“弟子不孝,不能在师傅面前侍奉,还劳师傅为我凡心。” “走吧,早些回家,好好收拾收拾,这远门可不是好出的。” 许济眼睛闭着,挥了挥手。 许中跪下磕了三个头才起身往外走,在外面等着的许笠看到师兄眼睛都还是红的。 他道:“师兄,你此一去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许笠是不懂他师兄为什么要去的,他只是以为他的师兄也想封官升籍,但是他觉得师兄这样做实在是太凶险了。 但是他知道这是师兄,甚至还有夏青苦心求来的,他不懂, 但是他知道自己改变不了。 许中看着眼前这个和以前一样憨厚的青年,第一次在他面前没有绷着脸,笑了笑道:“你要好好做你的差事,好好照顾师傅可明白了?” 许笠点了点头,许中沉吟了片刻道:“若是你在后宫遇到了什么难事,师傅又抽不开手,可以去夏青那求她帮忙,她欢喜的。” 许笠心里有些不解,求她帮忙?不应该自己照看她吗? 许笠心思实在是太浅,在许中这样的人面前根本一眼就能看透,他道:“如今后宫里,她说话很管用,可以赶得上师傅了,尤其是女官那边,你莫要小看了她,若是实在是什么大事,还是告诉她知晓比较好,毕竟宫里有大事也总会牵扯上她。” 许笠呆呆地点了点头。 许中没有和更多的人辞行,只是看了一会案上的东西后, 准备去趟未央宫, 准备最后再见她一面。 虽前几日已经告过别了,但,还是想见见。 但是许中没想到,最后一面恐也是见不上了。 他站在门口问乔欢:“你可知道她去哪了?” 乔欢想到夏青早上交代的话,摇了摇头道:“奴婢不知,只是姑姑说今日怕是回来的极晚。” 许中的心下有些失落,他看着夏青的房门,有些落寞地站在原地等了一会,看夏青确实没有回来,便自己一个人慢慢地转身走了。 乔欢想到早上的事情,对着许中躬身行了一礼后道:“恭喜许大人了,望大人此行顺利,早日得返,与姑姑岁岁相好。” 许中点了点头道:“多谢了。” 谁知许中刚走几步,向苍就快步赶过来了道:“贵妃娘娘知道大人来了,想见大人一面。” 许中没有多少诧异的让向苍带路,向苍在前面有些神色不属,但是看到身边的许中,还是扯了扯嘴角道:“恭喜许大人了。” 许中以为向苍在恭喜自己被封做钦差,不在意地道:“多谢向公公。” 向苍看许中不甚明了的样子,也没有多说。 顾惟允摸着肚子,看到走来的许中,心下有些叹息,觉得他和夏青真是命运捉弄,明明都是两个那么出色的人。 她看着许中给自己行礼,亲自起身去把许中扶了起来,许中看着顾惟允的肚子,一点都不敢推拒,自己直起了身子,目光平正的看着顾惟允。 不料顾惟允看着自己的第一句话,也是笑了笑道:“恭喜许大人了。” 许中有些迟疑,但还是躬身道:“多谢娘娘。” 顾惟允也没有多说,而是让人送了个托盘上来,她道:“当时我刚晋位,夏青送了我一个葫芦吊坠,今日我送两支玉簪与你们,祝你们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也祝你平安凯旋。” 许中震惊地看着贵妃,她刚才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顾惟允就道:“快去吧,她在等你。” 许中想到这一路上听到的恭喜,喉头起伏了好几下,好久才哑着声音道:“微臣告退。” 说完抬起旁边的托盘退了出去,一路上再也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就出了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许中回家的时候才看到两个人一脸懵的表情站在自己的门口在迎接自己。 他顺着安平的手下了马车,让驾车的内侍自己回去。 他抬头朝门内看,并没有发现人,却看到自己救下的程大郎一脸迷茫和奇怪的看着自己。 他问道:“夏青姑娘呢?” 安平很少见夏青,但是那样特别的宫女,又是自家主子放在心尖上的人,怎么也要记住呀。 而且……今天…… 想到什么安平还小心翼翼得看了许中一眼,然后道:“夏青姑娘在屋里等您呢,爷,您可要布置些什么。” 或者……准备些什么东西? 程大郎这时才像是从惊讶中回神了一样,连忙上前行礼道:“见过老爷。” 说完之后也小心翼翼的看了许中一眼,低着声音道:“老爷可要小的买点什么?” 声音很小,要不是三人现在站得很近,许中都有可能听不见。 他到现在脑袋还是一片空白,踩在地上都感觉是软的似的,他觉得自己有点呼吸不过来,真的是自己想的那样吗? 不过这两个人…… 他扫了一眼两人,看见两人缩了缩脖子才往里面走。 安平和程大郎看着许中往里面走,对视了一眼都躬身道:“恭喜老爷。” 许中的脚步一停,他现在感觉无法描述自己的心情,激动、悲伤、期待、惶恐…… 他停住脚步,看见自己紧闭的房门,抿了抿嘴有些不敢进去。 许中闭了闭眼睛:“你们下去吧。收拾收拾,明日出发,应是许久不归,别忘了什么东西。” 程大郎还想说话,安平拉了拉他,两人从侧面进去了,不在开口。 且让老爷自己静一会,他知道老爷此时也下不了决定。 (本章完) 第一百零九章 成亲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成亲这种东西,不是两个人心里愿意就可以的。 老爷和夏青姑娘之间到底还隔了很多世俗观念。 许中也站在屋外想着这些东西,这何尝不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 可是此时此刻,他真的能这么坦然地走进去吗? 就这么心安理得的和她成为夫妻? 自己的籍书还是奴籍,她也还在宫里,本就无法去衙门入簿。 退一万步讲,自己和夏青真此时可以,那自己真的能让她和一个太监入簿之后,自己一走了之,让她一个人来承受世人的眼光? 若是不换婚书,不入簿,也从未告知夏青家中的父兄嫡母,就是无媒苟合,又要让别人怎么看她。 他知道她或许是不在意,但是自己就能因为她不在意而让她承受这些吗? 夜风一吹,让许中的精神一下反应过来,再没有了被喜悦冲昏头脑的轻飘之感。 只是脸色僵硬的对着房门笑了笑,一步步走进去。 自己和青娘之间有太多的东西还没解决。 他恢复好脸上的表情,伸手推开了房门,然后就愣在了原地。 想象千万次,都没有直面来的突然。 屋里并没有怎么布置,但是有一对红色的龙凤花烛正在燃烧着,一股一股的蜡泪看得出来已经烧了有不少时候,空气里噼里啪啦的响起一些蜡油燃烧的声音。 床上端坐的人并没有着婚服,或许是来不及,只是盖了红色的盖头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 昏暗的房间,除去两盏花烛外并没有任何的光亮,朝思暮想的人盖着成亲的红盖头坐在自己的床上。 许中饶是再落寞再清醒也被这突然出现的一幕晃了心神。 静了许久以后,许中才开口道:“青娘,你……你可用晚食了。” 夏青当然知道许中想转移话题,也知道许中心里想的那些她毫不在意的东西。 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就不相信自己想成亲还成不了了,这个时代的男女比例看来她的许公公是一点也不知道。 她磨了磨牙,冷着声音道:“公公,你若是不掀盖头,明日我回宫之后,就把咱们成亲的事情传的人尽皆知。” 许中绷着脸看着床上坐的这个人,但是夏青根本看不到,其实她看到也应该是不怕的。 许中张了张口想要说她几句,但是还是没说得出口,这一走就是一年,难道还要让夏青怨自己一年不成? 他叹了一口气道:“我让人给你送点东西进来,你用些吧,我今日去客房。” 说着转身就要出房间。 夏青:……快要气炸了 “若是你今日踏出房间半步,我就如此枯坐一夜,回宫之后众人照样会知道我们的消息。” 许中转身的步伐就一顿,他觉得自己的心头有些热,口里却有些苦。 他道:“青娘,不该是这样的。” 夏青眼睛也开始涌上热意,她道:“只要是你,天地为证。” 许中看着还是坐在床上根本不动的夏青,他的眼泪不自觉的竟然溢出了眼眶,他道:“你想要我们的婚事无媒无聘无宾无证吗?” 夏青的眼泪也顺着脸颊滑落,但是声音依然坚定地道:“我只要我们的婚事有我有你。” 许中根本不敢挪动脚步,他当然也想直接上去掀开盖头,从此以后,结为夫妻,但是这对夏青不公平。 在许中心里,她的选择不是个正常人,不能连个婚事都如此潦草。 许中道:“等我回来,我们就成亲好不好?” 夏青已经忍不住哭腔,她怎么能不知道许中在想什么呢,她懂他的志向,当然也懂他的顾忌,她声音里带着些执拗地说:“我就要现在成亲,许中,你要不要娶我吗?” 说道最后,夏青的声音都有一点破音。 许中听着夏青的哭音,也感受到她心中的恐惧,他知道夏青对于这一次远出也很害怕,但是她一直在安慰自己。 他仰着头闭了闭眼睛,任由泪水划过他白皙的脸颊。 许中终于动了,就这样吧,成亲,这一辈子,用生命去保护她陪伴她。 夏青终于等到了心上人的手出现在眼前,一点一点掀开自己的盖头。 等完全看见光亮的那一刻,夏青破涕为笑,她抬头看着眼前的人,咧开了嘴。 她看见许中的手都有些许的颤抖,她竟然不知道许中竟然也流泪了。 看见自己的笑容,他好像回了一个又像是笑又像是哭的表情,但是管他呢,她已经是许中的妻子了。 许中看着这个脸上还是眼泪,但眼睛里已经满是笑意的夏青更想哭了。 这么好的夏青啊。 只有一个这样的成亲,甚至他们都没有穿喜服,也不知道她在高兴些什么。 但揭开盖头的夏青已经不是那么端庄了,她抱住许中的腰抱怨道:“我在这里做了好久,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提起这个,许中发现自己手里还拿着盒子,于是把盒子拿出来放在夏青眼前道:“贵妃娘娘送的。” 夏青就松开了抱着许中的手,打开一看,发现是两个白玉簪,夏青不识货,她不是很明白这东西贵不贵重,但是她很喜欢,她拿了一支明显更精制的道:“如此,我们一人一支,就是两人走丢了都不怕。” 许中没好气地瞪了夏青一眼,自己都还没从复杂的心情中走出来,就听到走丢什么的,多不吉利。 夏青却朝许中嘿嘿嘿笑了一下,端的是脸皮够厚。 然后看着自己准备的东西道:“公公,我们来喝合卺酒吧。” 许中已经揭了盖头,自然也是要陪她做完这些事情的。 等喝完之后,两人面面相觑,夏青觉得肚子有点饿。 许中看到她的表情也有些无奈地道:“用晚食了吗?” 夏青摇了摇头,许中就走出去,问厨房要了两碗面,简便迅速。 等两人坐下吃的时候谁都没说要再点灯,就着这昏暗的灯光,相对而食。 等吃完饭之后,两人有些不知道该干什么,许中突然觉得自己住惯的这件房间有些挤,好像自己都快呼吸不过来了一般。 夏青呢,是有些贼心的,可是想到刚刚掀盖头都逼得他有些难受,甚至还让他的事,一时有些犹豫。 她在心里这么想着,突然觉得有点奇怪,觉得自己好像是个歹徒想要占人家良家小姐便宜一样,可是明明成亲之后不应该洞房吗? 他看着一直盯着自己的夏青,不自在地咳了两声道:“先去沐浴吧,我叫厨娘给你打水。” 许中的这个院子采买不多久,满打满算院里的人也不过五六个的样子。 夏青点点头,但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道:“公公,我没带换洗的衣物。” 许中:……耳朵有些发烧。他转身去自己的柜子里找了找,拿出一件天青色的长衫道:“这件常服,我还没有穿过,你将就着些。” 看着眼前这么纯情的公公,夏青心里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她状似娇羞地道:“可是……公公,人家还是没有里面穿的衣服啊。” “里面”两个字咬得极重,边说还边给许中抛了个媚眼。 许中成功的脖子耳朵脸颊都通红了,但是看着屋内昏暗的烛光,许中紊乱的呼吸开始慢慢变得规律。 他木着脸收回了递出去的手,冷漠地道:“既然如此,你就不要洗漱了,早些睡吧。” 说完就转身要把衣服放回柜子里。 夏青连忙上前取过,然后狠狠地哼了一声,但反驳地声音却很小,“人家本来就没有带里面的衣服嘛。” 许中装作没听见,可是身上的热度一直没减下去,他转过身假装忙碌着,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夏青撇了撇嘴,先去内室沐浴了。 等到夏青出来之时,竟然发现许中在罕见的发呆,手上还拿着个什么东西似的。 夏青在许中眼前晃了晃,许中惊醒过来,看见夏青已经沐浴完毕,头发让她用一块布巾包住,模样有些奇怪。 然后许中的眼睛向下一看,瞬间移开了目光,喉头不自觉地动了一动。 他深吸了两口气道:“柜子里有衣服,你自去找一件披上吧,小心着凉。” 夏青先是奇怪的往下看了一眼,然后瞬间就明白了。 许中清瘦,他的衣服自然也算不上宽大,夏青也不胖的,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前些时候吃胖了,还是夏青真的还在发育,反正夏青的胸前此时还是有些紧绷的。 所以看着交领的长衫突出的非常明显,甚至因为紧绷的原因,交领都合不太上,,头发上刚刚沐浴完的水滴顺着脖子滴下来,通过交领一点一点留进引人遐想的部位,要说多暴露是不可能的。 因为夏青看着觉得很正常,只要不俯身,绝对不走光的那种。 但是看着许中的反应,夏青暗暗笑了一下道:“时下才八月初,哪就那么容易着凉了。” 看见许中还在无意识的摩挲着手里的东西就道:“公公拿着什么?” 许中就把心神放回了自己的手上,他轻轻地摩挲了一下,然后拉过夏青的手给她道:“我以为已经丢了,却没想到又在箱笼里找到了。” 夏青就看着手里的这个东西,像是一个平安福,但是感觉是一块旧旧的布料,经过主人折叠缝制出来的,做的人很用心,平安福前后分别是一个平和一个安,两个字的旁边还有些祥云的图案,夏青认出来是许中的手艺。 她抬眼看着许中,有些疑问,许中就浅浅的扯了下嘴角道:“我十岁家破人亡之时,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唯有一块破旧的布料是从家里带出来的,逃亡两年被人卖过许多次也没有丢掉,等进了宫,看着这块布料就把它做成了平安福,后来找不到了,我以为已经丢了,却没想到今天竟然找到了。” 夏青看着眼前有些许怅然的许公公,有些心疼,许中看到夏青心疼的眼神却有些想笑,他早已经不觉得多痛了,但是眼前的这个姑娘就是这么善良这么容易心软,他眼神柔和地看着夏青道:“这也算是我唯一从家里带出来的东西了,当做我的聘礼,不知道夏青姑娘可愿?” 夏青最难以抗拒的就是许中温柔的模样,谁能拒绝温柔的人呢? 她点了点头道:“那我就是你的妻子了,你日后可要好好待我,也不许留我一个人在世上。” 一定要平安回京。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章 别离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最后还是没有成功洞房,虽然她也主动了。 许中沐浴完出来就看见夏青已经躺在床上了,许中看着桌上还剩些许的红烛也没有吹灭,更没有去剪灯芯让它更亮一点。 他叹了口气也走到了床边,到了这一步,实在是不需要在扭捏什么。 他坐在床边看着夏青面朝自己,目光灼灼的,他伸手摸了摸夏青额头上已经半干的碎发,轻笑了一下道:“往里面去点。” 夏青发现今天的许中很温柔,她很喜欢这样柔情又有耐心的许公公,她直接翻了个身,不仅人翻进去了,还卷着床上的被褥。 许中笑着轻轻摇了一下头,觉得夏青这副样子真像个小孩子。 许中也脱下鞋子慢慢地睡下,动作很是轻柔,像是害怕吵醒了谁一般,他正面仰着,没有看夏青也并不说话。 夏青看到这个这样的许中,有些无力,虽然猜到结局,但是想试一下。 于是滚到许中的身边,先把被子给他盖上就手向下准备去解许中的衣带,不出意外小手一下就被一双大手给握住了,他把夏青的手慢慢拉上来握在夏青的胸前,然后自己一转身,把夏青抱在了怀里,轻轻的在夏青耳边道:“睡吧,别闹了。” 夏青可能是被这样的氛围熏得有些迷糊,她双手放在胸前,整个人好像都被许中抱在怀里了一般,听着许中一声一声的心跳,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许中却在黑暗中一直没有合眼。 他抱着怀中温软的身体不知道在想什么,有接下来祸福难料的差事,有这场简单又精心的婚礼,有眼前的这个人,许中闭了闭眼睛,再也没有遗憾了。 生当复归来,死亦长相思。 他轻轻地道:“夏青,等我回来,我们就永远都别分开了好不好。” 或许是睡得太晚的原因,第二日许中醒来的时候,夏青已经走了。 许中惊了一下,连忙起身,连衣服都没有穿,就开了房门。 门口的安平看到后就低着头道:“夫人一刻钟之前就离开了,说,说是,不爱看离别时哭哭啼啼的场景,让老爷您记着昨晚给她说的话。” 许中愣愣地道:“既如此,去准备吧,怕是禁军那边的人已经在等我们了。” 安平赶紧点头,钦差运送分发粮种,难道能是一个人吗? 许中看了一眼房门,也慢慢转身回到了屋内,慢慢地开始穿衣服。 头一侧突然看见桌上留着一封信,并没有封口,看着也不像是才写的,许中拿起来一看: 枕前共此灯光烛,诉尽千般愿。 莫问此情几时休,海枯星河变。 前路迢迢信难至,雁回红笺不可书。 相思徒生怨,只盼来日常相见,日日待君还。 许中一字一句的读完,将信慢慢的放进自己的胸口,眼底的热意慢慢变成坚定。 此一行,为天下百姓再无饥馑,为家国天下海晏河清,为……自己有能力护住夏青。 所以,无论对手是谁,他一定要赢。 理想和信仰加在一起,注定了许中无路可退,只能向前。 夏青也走在宫道之中,现下很早,但是道路上有巡逻的禁军,甚至也开始出现零星几个办事的内侍宫女。 他们看见夏青姑姑的时候,都会立即躬身行礼道:“夏青姑姑。” 夏青点点头继续往前走去,她知道她的战场暂时还在宫里,也知道许中这一去不成功便成仁。 凤凰遇见業火,注定是要扑上去的,她的许中一直是蒙尘的明珠。 夏青回到未央宫的时候发现乔欢和向公公都在门口等她,夏青脚步轻快地跑过去道:“你们怎么这么早?” 向苍看见夏青的模样,眼睛闪了闪,带着点笑意地道:“想着今日应该早点来接姑姑才好。” 乔欢也沉默着低头向夏青躬身行礼。 夏青向两人笑了笑,道:“快进去吧,早上露重,看你们衣裳都潮湿了。” 向公公笑了笑和夏青乔欢三人一起进了殿内,殿内已经有宫人在忙碌了,看见三人都躬身行礼道:“夏青姑姑,向公公。” 夏青和向苍点点头,都没有停留,径直往里走去,向苍笑着说道:“姑姑没去送送许大人?” 夏青就道:“他回来时我去接他。” 话刚说完也走到了顾惟允的房间外,门口候着的四个宫人连忙向夏青和向苍行礼,夏青点头让她们起来了道:“贵妃娘娘可醒了?” 一个内侍道:“娘娘醒了有两刻钟了。” 夏青就点点头带着人进去了,顾惟允才醒不多久,正坐在梳妆桌前,秋姑姑正在给她梳头。 夏青和向苍先给顾惟允行了礼,顾惟允就拉着她的手道:“一切可好?” 夏青笑着蹲下身,摸了摸已经六个月的肚子,道:“好着呢,还送了我们礼物?” 顾惟允就笑道:“接下来,你怕还是会忙一段时间,尤其是中秋宴。” 夏青道:“是个好机会,捞浮起来的东西会比捞沉下去的东西容易些。” 顾惟允点头,夏青又问:“这几日可有每日给她读诗?” 顾惟允笑了笑道:“都是小殿下来读的,我都抢不到这个活了。” 夏青心下有些稳定,许中走了,但这宫里,皇帝、太子和贵妃都不能乱,不然做什么事都会乱套。 顾惟允看着夏青的表情,像是安定人心似的拍了拍她的手,然后道:“太子和我都不会出事的,陛下那里也有许济,你想做什么自去做吧。” 夏青很相信顾惟允的能力,既然主子不乱,她能做的事情就多了。 六宫确实都知道了许中离开的消息,钟粹宫的淑妃就很高兴。 她一边抄着书,一边柔柔地道:“既然许中走了,这六宫就还能和以前一样,夏青还需要几年。” 王姑姑站在一旁道:“那我现在去让人闹?” 淑妃道:“不急,现在在怎么闹都会被扼杀在宫里,这么好看的戏放到众人面前才好。” 王姑姑有些明悟地问道:“中秋宴?” 淑妃并不说话,一笔一画地又开始抄书,王姑姑看到后,躬身退下了。 相比钟粹宫甘露殿里其实没有多大感受,崔氏向来不会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她道:“人查到是谁的了?” 崔公公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小声地说:“奴才们也不是很清楚,那些跟着的人很隐蔽,除了日常跟着以外,只和夏青有过接触,其他都不和别人说话。” 崔氏闭了下眼睛,伸脚狠狠地把崔公公踹了出去,然后直接一挥手打碎旁边矮桌上的茶杯,深深吸了两口气,她一字一句地盯着崔公公道:“本宫不管其他,夏青的命一定要是本宫的,不然本宫就拿你的命填上,懂了吗?” 崔公公脸上惨白,咽了咽口水,臃肿的身子被踹翻在地,但丝毫不敢耽搁的又起身跪在满是茶杯碎片的地上,颤抖着声音道:“奴才遵命。” 崔氏才像是出了一口气一般,拿起旁边桌上的毛皮摸了摸,也不管身后的崔公公,直接道:“滚出去吧。” 门外新的掌事姑姑看着崔公公膝盖上已经渗血,还零星带着些那青釉仰莲纹瓷碗的碎片,满头都是汗,端着新的茶点的手已经开始发抖。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一章 舞乐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辰正时分,胡司正送走了前来传话的向公公,她站在宫正司门口,看着向公公的背影一步步走远,心里多少有些叹息。 身后的宫正司女官有些不明白:「大人缘何叹息?」 胡司正抬头看了看天,心下有些感慨:「夏姑姑不仅做人做事厉害,教人也很是厉害啊。」 女官有些不明所以,她迟疑地问道:「教人?」 胡司正就看着向苍的背影,目光里有钦佩有讶异还带着一丝失落:「你没注意过以前的向公公,自然不知道,这向公公如今看着和以前可是天差地别了,你能想象他以前还是个守安乐所的小内侍吗。」 女官十分惊讶,有些不敢置信地问:「向公公这样的人以前竟是个看门的?」 胡司正侧头瞥了一眼惊讶的女官,转过头来道:「不止这向公公,夏姑姑身边的乔欢如今看着也很是不错了,行了,别在这看热闹了,下次见了好好学学人家。」 说完转过头来一步一步的走进宫正司道:「派几个人去通传吧,就道未央宫夏姑姑请大家商讨此次中秋宴的事情,让她们各司除了值守的女官齐齐到场,可别迟了,夏姑姑的脾气可不软,小心这脖子上的脑袋。」 女官赶紧低头应诺。 从宫正司出来的向公公才准备去找许笠,本来他只需要找许笠说一声的,但显而易见,他又非常热心的帮夏青跑了腿。 现在宫里内侍这里算是许笠在做主,许中走后,宫正司掌监的位置并没有补上去,另一个是宫里的老人了,但显而易见的,司礼司的总管许笠隐隐成为了中心人物。 许济虽挂着宫正司总管的名头,但一直在御前伺候,陛下手里一部分不太能在明面上行动的势力也在他手里,自然是顾不来后宫的。 所以等到夏青听到消息的时候,就是许笠领着六司宦官,胡司正领着六司女官已经在外面等自己了。 夏青放下手里的笔,道:「你去把那件鸦青色的衣裳取出来吧。」 姑姑的衣裳其实大多都很稳重,但是夏青太年轻了,顾惟允也觉得不好看,所以一般就是吩咐人给她用的鲜艳些的料子,多是湘妃海棠或姜黄色,还有一些青碧色或黛色,并不十分掬着夏青。 但是夏青也会吩咐人做些沉重些的颜色,毕竟要压场面,一如今日。 等夏青收拾好拿着这几日看的折子到时,发现堂内已经坐满了人。 现在六司的官员没有以前那么多了,但依旧十分壮观,因为这一次是整个六司除了值班的官员都到场了。 等到夏青扶着乔欢,右边侧后是向公公,后面还有两个侍候的宫女和内侍进来时就发现原先她们准备的比较空旷的厅堂,此时看着竟是一点都不大了。 堂内的人看见夏青进来了,所有人都起身躬身行礼道:「夏姑姑。」 夏青微微躬了躬身道:「诸位大人不必多礼,快请坐吧。」 众人直起了身,却无人敢坐下,直到夏青一步步走到上手坐下后,那些司正和总管才坐下,而等到夏青身边的向苍也在夏青的侧首边坐下后,其他人才坐下。 夏青没有说正事,看着底下正在上茶的宫女忙忙碌碌,却不见一点慌乱,甚至没有一点声音,看着比前几年的宫宴还要整齐有素,夏青笑了笑道:「向公公把人教得很好。」 底下的女官也被这样的情形震了一下,没想到未央宫里的宫人调教的竟是如此之好,也感受到了未央宫不是她们以为的那个一朝飞上枝头的麻雀贵妃。 虽然这一举一动没有世家的行云流水,大气洒脱。但是这肃穆整齐的氛围,看着很有庄重威严的感觉。 向公公知道这是夏青在人前给他做脸,笑 了笑躬身道:「谢姑姑夸赞。」 夏青听到之后看着底下,胡司正和楼司正和几个老人到是看不出来,但是其他人的样子也很让夏青满意。 要把未央宫的威信拔高,顾惟允做皇后才会更让人信服。 她笑着和许笠寒暄道:「徐大总管这一向可好?」 许笠还在惊诧之中,因为许中临走之前说的那些话,他有些不太相信,今日来的时候就想仔细看看这个往日里只觉得胆子大心思又玲珑的……嫂子? 但是一细看,却能发现很多东西,他竟然会有一种夏青坐在上面和他师兄坐在上面一样的感觉。 此时听到夏青的话,看见夏青如此有礼得体还些许不习惯,顿了一下道:「都好,师傅来之前与杂家说,若是有事都听姑姑安排。」 夏青笑着道:「多谢许大总管抬爱,有小许大人在定是事半功倍。」 这话说得很好听,但是许笠有些不自在。 许笠:该不会是平时被夏姑娘的师傅、师弟叫多了吧,自己怎么有些不习惯这些称呼了。 夏青看着端起茶杯不太自在喝水的许笠,眼里闪过笑意。 她是真的觉得许济收徒弟很有意思啊,一个恨不得心有九窍,一个恨不得没有心思才好。 问完这边,她又转头对着胡司正道:「司正最近可忙?六司律施行的可还顺利?」 胡司正就放下手中的茶杯,微微倾身以示恭敬地道:「尚可,六司律也已经初步定下了。」 夏青点了点头道:「快要中秋了,估计司礼司那边也很忙,等到中秋过后吧。你安排司礼司那边的人抄写好,各宫都送一本,再遣司仪司的往六司和后宫里走一走唱一唱,必要让他们知律守律。」 胡司正就点头道:「是,本官也这么认为。」 夏青寒暄完,看见上茶点的宫人躬身迅速地退了出去,就放下了端在手里的茶杯。 众人看见,也连忙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 夏青就带上了熟悉的浅笑道:「今日请大家前来,一是见见各位大人,免得以后见着了不认识,二来也是商量商量此次的中秋宴。」 说完看着一些人麻木的表情,笑了笑道 「大家也别觉得这是哪个司的事,在宫里出了事谁都不知道最后会扯出谁来。」 然后特意略沉了些声音,故意含着些威压地道:「更别觉得这中秋宴是咱们娘娘的脸面,各位都是有见识的大人,自然也就应该明白,这中秋宴是陛下宴请群臣的,到底是谁的脸面,各位还是想好了,别指着最后是咱们娘娘丢脸,怕是有些人连命都得丢了。」 众人立马精神一震,关于命这种东西,总能让人一下醒神。 夏青看着众人的态度,才言简意赅的布置了任务,之后就让其他人都回去了,却留下了六司的总管和司正。 夏青看着底下的十二人,先问候了一下司礼司和司律司的新司正。 「这两位可就是史司正和彭司正?」 两人立马站起来躬了躬身道:「正是。」 夏青也向前俯了俯身,然后道:「久闻大名,还望两位大人日后多多提点。」 两人连道不敢,夏青认完人之后就开始问起了史司正:「此次宴会所需的舞乐等一切可准备好了?」 史司正连忙道:「是,选了前几年陛下都很喜欢的舞乐。」 夏青垂下眼皮,摩挲了一下荷包里的平安福道:「循旧自然是好的,不会出错,但是想来陛下看了这么多年应是都熟悉了,难给陛下和众位大人新意。」 史司正顿了一下,这是想要换?她迟疑了一下道:「不知道姑姑有何 指教?」 夏青不甚明显的笑了一笑道:「只是听闻今年出了个新麦种,颇为新奇,想来也是丰收,该庆贺一番才对,皇帝看见此等情景想来也高兴。」 胡司正一直垂着头想:这是陛下的意思还是夏青的意思,要是夏青的意思,竟是连皇帝的心思都能揣摩一二吗? 史司正想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垂着眼皮脸上还带着淡笑的夏青,有些小心翼翼地道:「就是以前从未如此做过,怕是那些伶人力有不逮。」 夏青就不在意地笑了,然后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史司正道:「这麦种以前也从未出过,倒是合景得很,司礼司能人众多,通礼乐者甚,那些伶人更是技艺精湛,若是连个新的舞乐都弄不出来,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夏青太明白这些宫里的人是怎么想的了,差事能推就推,功劳能抢就抢。都是这么多年来没人管纵容出来了,个个滑头都不想做事,不逼一下怎么行。 史司正听到这话却是心一提,再也不敢推辞,连忙道:「下,本官知道了,多谢夏姑姑指点,司礼司一定不负姑姑所托。」 夏青就继续摩挲着自己的荷包道:「如此,中秋宴就看司正和司礼司的了。」 又说了一下其他的事情,等到大体敲定得差不多的时候,夏青就道:「各位大人就先去吧,还请胡司正,小许大人,司仪司的留下。」 众人看了被点名的四人一眼,然后都躬身行礼告退了。 免费阅读. 第一百一十二章 教人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被点名的四人里,最慌的莫过于徐司正了。 她已经明白此时的夏青再不是当初那个沉默寡言又平平无奇的夏青了,这是未央宫的掌事姑姑,全权处理六宫事务。 但是她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要留下司仪司的。 夏青看着底下肃着一张圆脸的徐司正,察觉到她眼睛里的慌乱,心下还是叹了一口气,女使到司正跨度太大了,而且还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她有些慌张实属正常。 徐司正:……坦白来讲,我慌张的是您。 夏青就先出口对徐司正道:“孙余可还好?” 徐司正也稍稍前倾身体道:“好,只是司仪司内关系复杂,孙女使已和人争执了不少次。” 夏青笑了,她觉得她都能想象到那个场面,人人都说司仪司的女官宫女是最会说话的,但是这么多年不拉出来操练,还能剩下多少? 但是孙余就不一样了,孙余最爱的就是说话也最爱看热闹,所以消息才来的那么快,到司仪司之前自己又给她说不要掬着自己,如今怕是一日里不呛人都不习惯。 她也端起茶杯遮住了脸上的笑意,诶,为什么这个动作那么熟悉? 夏青对徐司正道:“司正且不必管她,别让她受那等小人的暗算就是了,这种事情她会做的很好的。” 徐司正想了想最近司里的热闹场景,有些僵笑着说不出来。 其实是每天都争执,徐司正有些不明白,若是夏青想要提拔自己的朋友,让她在原来的司膳司当个女使不就好了,把人调到司仪司来,徐司正想到这几日来处理的这些事有些郁闷。 夏青看见就明白了,她心下有些叹息,暗道徐司正还是不够老道,她对徐司正道: “司仪司最喜欢划分群体,这么多年能保持平衡是罗氏有意如此,因为几个群体都很听她的话,不过徐司正您一去,怕是有些困难。” “但有孙女使在,能和其他女官平分秋色,司正就不用害怕孤立无援,您再对她们施压,自然有人上赶着往您和孙女使那里凑,其他人常日里不受重用,还有什么能把她们聚起来的。” 说完夏青看着若有所思地徐司正道:“我估摸以司正的处事,怕是进入司仪司之后也只是按照新的六司律施行了一部分,其他的并没有动太多,夏青说的可对?” 徐司正更尊敬了些,躬身道:“夏姑姑明察秋毫。” 说完又顿了一下道:“请教姑姑,不知本官如此做可是错了?” 夏青就道:“徐司正不必如此,倒不是说徐司正错了,毕竟徐司正也是害怕一时间动荡太多,以至于司仪司内直接生出乱子,更难掌控。” 徐司正连连点头,心里有一种找到知音的感觉,她在司仪司处处受到掣肘,她看着那些人自动地抱成一团,也不敢太过强硬。 正在点头之时,却听到夏青幽幽的声音响起。 “不过夏青曾经听说过一些传闻,据说先祖爷当年打江山的时候,每每获胜收编魏军之时,竟是会把每个旗的人都分化开来,这样那些魏军在整个营内都找不到几个熟人,一开始那些魏军还有异心,但苦于形单影只,慢慢的竟然变成我晋军主力。” 这话一出,不止徐司正,堂内所有的人都开始若有所思起来,包括夏青身后的乔欢和向苍。 夏青看着底下的思索的众人,她莫名地想到了那句话:读史明智,鉴往知来,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夏青没有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因为她觉得有点累,她继续对着徐司正道:“我知晓司正与孙女使怕是不熟,但你们目的相同,一同行事又何妨?司正只需记得,孙女使是我给司正找的帮手就好。” 徐司正还有些没想明白但是听见夏青的话,她还是迅速回了神道:“是,多谢姑姑费心。” 夏青看了一眼旁边的胡司正想了想还是道:“徐司正可以日常多去胡司正那里走走,有拿不定主意的也尽可以问问,我看陶司正就走得很勤。” 胡司正和徐司正:……你的意思还敢不敢再明显一点。 徐司正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就是怕会打扰胡大人。” 胡司正扯着嘴角道:“怎么会,徐司正要是来本官高兴还来不及呢。” 上首的夏青看得非常满意,这就是成绩好的帮成绩差的呀。 不过很快夏青就回神了,因为这件事只是一个插曲,若不是看见徐司正和孙余还没配合起来,她甚至都不会说这些话,她留着人当然是要讲她自己的事的。 于是她道:“往日中秋宴去接引那些老夫人和各家公子的是哪个司的?” 胡司正回声道:“是宫正司的宫女,那些老夫人是宫正司的女官去的。” 夏青点了点头,然后道:“此次中秋宴,接引老夫人和各家公子的换成司仪司的宫人。” 胡司正和徐司正互望了一眼,然后胡司正道:“司仪司的宫人从未做过,难免会出纰漏。” 夏青就道:“还有十来天,徐司正教着些就行。不要小瞧那些老夫人和各家的公子,那些大人可能会因为颜面不说宫里的这些小事,但是各家夫人可是最爱凑到一起说这些话的。” 徐司正就道:“那下官让司仪司的女官恭敬着些。” 夏青看了一眼徐司正觉得她是真的还有得学。 她出言提醒道:“恭敬是首要的,但是礼节和贴心同样重要。” “让人一直说宫里的人看着还没外面的人有规矩,可不太好看。” “尤其是那些老夫人,身娇体贵又年长,多少身上有些不适,尽心着些,你司仪司能不能显在眼前这一次中秋宴就够了。” 徐司正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发现夏青小小年纪是真的比自己看的透彻多了,点头应了。 胡司正现在的心思不在这上面,她早就知道夏青的本事,现在她在想,为什么要换成司仪司的宫人,是需要宫正司的宫人做什么吗? 还没想清楚,夏青就开口让司仪司的司正和总管也走了,只留下了胡司正和许笠,这下她确定夏青是真的有事安排给她。 等到夏青和胡司正说完事情之后,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夏青在门口送走了许笠和胡司正,深深地叹了口气。 身后的乔欢立马开口道:“姑姑可要用点东西,或是让奴婢给您按按腰?” 夏青黑着脸转过身来道:“你们都下去吧。” 乔欢还想要说话,旁边的向苍看了看夏青的脸色,拉了拉乔欢,乔欢便和夏青一起退下了。 夏青:……胯下肩膀。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三章 闲话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一连十日都很忙,现在她才明白当时许中在的时候到底帮她分担了多少。 这几日以来,自夏青每天起床,便会有很多折子和无数的消息传到夏青这来让她做决定。 在这么适应了几天之后,夏青发现自己多半是真的适应不了这样的生活,于是叫来了胡司正。 胡司正坐下之后,夏青一点儿也不想寒暄,她只想说完去睡觉。 于是道:“胡司正,这是这几日我收到的东西,你自己看吧。” 胡司正顺着夏青手指的方向一看,就看到地上堆着的四堆折子,每一摞都快赶上书桌高了。 夏青直接道:“我明白很多女官才初到任,遇事不敢做决定,但是长官一日不理事,这个长官做得还有什么意思?” 胡司正就略微迟疑地道:“那姑姑的意思是……” 夏青就展开一个大大的笑脸道:“我也知道她们不熟,不如胡大人教教她们,毕竟这些东西终归要她们拿决定的。” 胡司正:……今天是不是应该装病来着。 她沉默了一下道:“姑姑可将宦官的折子交予小许大人,想来会少些。” 刚说完她就看见夏青的笑容更甜美了,夏青笑嘻嘻地道:“我已经送过去了,但是他们的折子少,许大人走之前便对折子分级处理了。” 说完之后稍微偏了偏头道:“我觉得女司这里也可以如此做,司正不妨看看,将来这六司还是要多倚靠司正的。” 胡司正听完这话之后,有些疑惑地看了夏青一眼,夏青并没有解释,而是道:“以后各司的折子,司正审批后交予宫正司,大人看过之后分类,急件和其他的分开送来贵妃娘娘处,如此才能不耽误差事。” 胡司正应诺,夏青就使人把这些折子送去了宫正司,也送走了胡司正。 夏青看着胡司正远去的背影,看了一眼这四四方方的天,慢慢地转身回去了。 她不是处理不了那么多的东西,只是一来她觉得疲惫,二来她从未想过在这个四四方方的地方待一辈子,既然如此,早日教好那些人,将来自己离开的也安心些。 她进去想看看顾惟允,发现顾惟允竟然在散步。 顾惟允自怀孕以后就不是很爱动了,每日都是秋姑姑主动规定的,如今她自己这么积极的还是少见。 顾惟允也看到夏青进来了,她仔细看了看夏青,对她道:“我听说你这几日忙得连觉都睡不好?” 夏青走近也没行礼,直接道:“你小心着些,这些日后都是你的活。” 顾惟允道:“那你日后就帮我带孩子。” 夏青直接给顾惟允一个你开什么玩笑的表情,顾惟允就道:“我说的是真的,我觉得你带孩子肯定比我带得好。” 夏青直接摇头拒绝道:“你看看太子现在跟我玩得嘴越来越坏了,我才教不了什么孩子呢。” 顾惟允听到却是笑嗔道:“谁让你问他是不是被太傅罚抄书了,不然他怎么会说你。” 前几日太子跑来看顾惟允,夏青忙的不行,但是小太子想让夏青陪自己玩,夏青就说让太子给顾惟允肚子里的孩子背书,不然太傅又要罚他抄书。 太子本来就因为没背完书被罚抄生气,结果夏青还在顾惟允面前揭他的短,他就道夏青不仅貌丑而且看着都变老了。 一下子两人都目光炯炯地瞪着彼此,顾惟允看了一场好戏,现在都觉得有趣呢,她实在很好奇,为什么夏青每次遇上小孩子的时候她也会变成小孩子。 夏青听到顾惟允的话瘪了瘪嘴,她觉得自己是真的不会带孩子,于是道:“没关系,将来还有秋姑姑呢,秋姑姑带过太子呢,再不济这孩子不是还有个爹。” 夏青这话说得没多少敬意,顾惟允却悄悄瞪了夏青一眼想:还叮嘱自己注意呢,悄悄她在人前说的什么话。 夏青暗暗翻了个白眼,暗道果然帝王是最多情又最无情的,这可有近一个月没来看过顾惟允和小殿下了。 顾惟允看着夏青,心里其实也不是很好受,毕竟是自己喜欢的人,情绪一上来,眼眶也有些红。 夏青看见就想打自己一下,没事提什么皇帝,于是连忙说:“咱们小殿下有个好哥哥呢,每过几天都来看看。” 顾惟允知道夏青想转移话题,但是也顺着转了,有些事情不能强求,她道:“景行长的太快了,上个月量了一下他的尺寸想给他做件贴身的衣裳,本就做大了些,不想穿上竟是刚好,看着再过两月都不能穿的样子了。” 夏青就道:“孩子都这样,一天一个样,何况小殿下现在已经学着骑马了,只会长得更快。” 夏青边说边慢慢地扶着顾惟允开始走起来,还道:“你肚子里的宝宝长的也很快,如今看着都比前些时候大了。” 顾惟允扶着自己的腰道:“而且还变的活泼了,喜欢动了。” 夏青就道:“喜欢动是好事,你若是有什么不舒服,千万别自个忍着,一定要叫人知道吗?此次中秋宴更是不能离开秋姑姑半步,我也会多多和秋姑姑说一说的。” 顾惟允顺着力拍在夏青的手上道:“我明白的,你自去吧,自己也注意安全,宫中大宴是最容易生乱的时候,你可千万别大意了。” 夏青点了点头,只叮嘱了顾惟允机敏着些,对她来说现在什么大事都不及顾惟允的肚子重要,于是在看完顾惟允在陪着她聊了一会后就去找秋姑姑说话了。 顾惟允身边伺候的一个小宫女看见后,眼睛微微亮了亮,她非常小声但是又足够顾惟允模糊听见地道:“夏姑姑可真威风,六宫中没人敢不听她的呢。” 顾惟允听见后眼睛稍微眯了眯,心里想着这宫女到底哪种人,是自己想往上爬的,还是有心人专门派过来的。 她慢慢地想着,那宫女看顾惟允竟然没有出言训斥,目光更是闪了闪,嘴角隐隐有些笑意。 等夏青叮嘱完顾惟允身边所有的人,才回了自己的地方,不一会天刚黑就有人上前来,是个其他人看着都很眼生的内侍,他躬着身子道:“那伙人又来了,在未央宫门口打转。” 夏青眼睛盯着虚空,开口道:“确定是跟着谁的了吗?” 内侍就道:“是跟着姑姑的,前几日娘娘出去,咱们也在后面跟着,那伙人并未上前。” 夏青就笑了,这宫里对她敌意最大的,她一下就想出来了。 她慢慢地道:“我知道是谁了,看着他们一点,我最近没空陪着她们玩,等再过段时间,也该去会会老朋友的。” 内侍点头应诺,就要准备下去,夏青却叫住了人,转身回去拿了个荷包,里面都是一些别人送的东西,她伸手对着内侍道:“辛苦了,拿去分了吧。” 内侍连忙躬身道:“奴才们是奉许大人的令,万不敢再拿姑娘的东西。” 夏青就道:“是赏钱,别推辞,让大家好好的过个节。中秋夜里还要有劳你们盯着些。” 内侍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了,并躬身道了谢,然后从角门出去了,借着掩映的夜色,除了一些有心人竟是都没人发现。 夏青看着人走远在想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培植一些人手,但转念一想,六司的官员不就是,遂也打消了这个想法。 而且,夏青其实也有点想偷懒,她觉得有没有暗地里的人其实无所谓,她只是个宫女罢了。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四章 晚宴(一)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中秋节这天,夏青其实并没有做什么。 她拿着许中送的荷包想,许中现在是不是已经到了某个州城,会不会也在想自己。 等到门口的乔欢提醒,贵妃已经收拾好之后,夏青就一件一件的把许中送自己的东西放进了柜子锁了起来,只留了一个素日里带着的葫芦吊坠和一直没离过身的平安福。 等到了顾惟允的房间之后, 饶是夏青看过许多次了,还是被顾惟允这惊人的容貌炫了一下。 夏青上前道:“今天看来是要艳压群芳了。” 顾惟允对着夏青笑了笑,但是夏青觉得顾惟允好像没有那么开心,她想了想道:“你们都出去吧,把该带的都带上,千万别误着娘娘。” 等着都下去之后,夏青就望着今天光彩夺目的顾惟允,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伸手扶了扶顾惟允头上的步摇道:“不想见陛下?” 顾惟允刚刚的笑脸就慢慢落了下来,她垂下眼皮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道:“以前总是觉得自己的容貌是幸事,现在到是不确定了。” 夏青听到这话头皮有点发麻,又有点心疼。 不过还是道:“自然是喜事,不必想这么多,想想自己最初的目的。” 顾惟允这么一想,稍微振奋了点精神,但还是有些失落。 她被怀疑时是有过期望的,起码皇帝会哄哄自己,最后发现自己竟是自作多情。 夏青自然知道顾惟允介意的是什么,于是道:“惟允,你要记得我说的,陛下是你的陛下,也是天下人的陛下。在情感上我永远不会劝你理解他,但是别的,我却希望你能理解他,但并不是为了陛下,而是为了你自己。有些事情不可强求,我怕你最后会偏执。” 说完之后夏青看着眼眶已经有些泪水的顾惟允道:“若是陛下对你有情我自不拦着你这番难受, 小性子使着两人也能和好如初,我就是怕皇帝对你无情。” 顾惟允的眼泪就再也忍不住一滴一滴滑落下来,她忍不住伸手把夏青抱在怀里,夏青只觉得耳边几声啜泣。 她听到顾惟允说:“我原也不难受的,但是最开始之时他一直很是殷勤,我以为他心里多少还是有我的。” 夏青听着顾惟允的话,深深叹了口气拍了拍顾惟允的后背。 她觉得自己是真的好想许中,他在的话也会把自己这样抱在怀里轻轻安抚吧。 虽然此时的两人脸上都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但是中秋宴上的众人看着两人都觉得她们现在是春风得意。 顾惟允言笑晏晏的坐在席位上,听着众人前来祝贺,但是围在她周围的人并不是很多,最多的人还是在淑妃和崔婕妤那。 不过顾惟允和夏青看着脸色都没变一下,夏青瞅着围着淑妃和崔氏的那群人,不是世家就是一些依附世家或不得重用的朝臣家眷,真正肱骨大臣的家眷可都不往前凑。 她看着这样的场景笑了一下,前朝和后宫从来就没有分开的时候。 她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四方,左边的秋姑姑则一直在跟顾惟允说话,这就是秋姑姑的第二个长处了,论这家宅后院的女眷还有谁比秋姑姑更熟悉? 当然一些认识的也看见顾惟允身边的秋姑姑了,她们在心里有些惊讶, 但是面上不懂声色,想了想还是没有上前去见礼。 一个乡绅家的女子因为怀孕做个贵妃,虽然也协理六宫,但是还是不够资格让她们去见面的,这些家眷最是自恃身份不过。 但这样的场景随着太子的到来而打破,太子是倒数第二个来的,倒数第一当然是所有人都在等的陛下了。 当太子进了殿内后,众人都起身给太子殿下见礼,太子免了众人的礼。 然后就首先向百官坐席的秦太傅行了半礼,秦太傅侧身并未受全,等太子行完礼之后还像太子回了回礼。 他现在是不担心太子殿下的,太子殿下任性是真的任性,但是在大场面上从来都没让人操过心,所以才会让这么多朝臣满意。 太子行完礼后就往前去了后妃席,众人都很惊讶,因为按照往年的惯例,太子此时一般就直接去了自己的席位上。 太子走到顾惟允身边,脸色严肃的摸了摸顾惟允的肚子,发现里面的小宝宝动了动,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对着顾惟允道:“你不可饮酒,要小心肚子里的宝宝。” 顾惟允就笑着点点头,因为是在人前倒也没做什么亲密的举动,而是道:“殿下也是,小孩子不要喝酒,也少食些凉的,小心腹痛,臣妾这里有秋姑姑和夏青呢。” 太子就严肃地点点头,然后对着秋姑姑道:“有劳姑姑上心些。” 秋姑姑一如既往笑得非常慈祥的给太子行礼,太子又和夏青眨了眨眼,这才去了自己的席位上,殿内一时有些安静。 底下的众朝臣和家眷有些惊疑不定,这顾氏莫非…… 崔氏从到了宴席上之后便只能看见夏青了一样,夏青当然看见了崔氏灼人的眼光,她没有理,甚至借着众人看不见的地方给了崔氏一个挑衅的微笑。 但王氏眼睛却是闪了闪,她想起来一桩事,现在到是也能传一传。 众人心思各异,但是顾惟允和夏青都不动如山,顾惟允知道此时自己能做的,就是护好自己和孩子,不要给夏青增添负担,其他的以后自然有时间。 她是消沉了,但也仅仅只是一会儿。 夏青却一直在巡视殿内,看见一些熟悉的身影,甚至在角落里还看见了胡司正和许笠,两人朝她微微点了点头,夏青也微微颔首,但还是在搜寻,直到看见那个眼熟的小内侍,夏青的心里才微微松了口气。 刚松下气的夏青就听到了后方传来的许济的声音:“陛下驾到。” 所有人都躬身行礼,宫人们则是跪在地上跪拜皇帝。 皇帝扫了一眼那个坐在离自己最近的位置上的顾惟允,为她今天的盛装咽了咽口水,只觉得惊心动魄。 他先叫了朝臣起身,然后两步上前亲手把顾惟允扶了起来。 顾惟允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但是还是顺着皇帝的力道起来了,大庭广众之下,她知道怎么做。 于是她笑着对皇帝道:“多谢陛下。”笑吟吟的模样完全没有前些日子的冷脸,但不知怎的皇帝却觉得更不自在了。 就像那天他去后宫路过未央宫之时一样不自在,虽然最后他也只是兴致缺缺的睡了会觉。 他有些烦躁,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明明顾惟允摆脸色自己觉得难受,为什么顾惟允现在对着自己比以前殷勤自己还难受。 但是看着顾惟允那高高的肚皮还是有些眼热,他已经一个月没有看到这个孩子了,看着这个孩子他竟然从心底里觉得有些心虚。 他摸了摸这个孩子道:“最近可还好?” 夏青在后面看着,撇了撇嘴,对皇帝真是有些无语,无情却有情,有情又不上心。 夏青心里一万次鄙夷了皇帝和思念了许中。 皇帝现在也很奇怪,他到底想要什么,为什么连自己都说不清楚,他唯一相处过的女人是先皇后,但是为什么他们之间就不会有这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 但是看着眼前这个笑吟吟地说:“托陛下福一切都好”的女人,为什么他越来越不自在。 赵承明想不明白,于是索性不想了,他直接拉着顾惟允去了她的位置,然后才回了自己的地方。 其实不止顾惟允,好像朝臣都发现了皇帝的心不在焉,于是大家也就不再热衷于敬皇帝,而是安安静静的等着这场中秋宴结束。 不过夏青完全没有发现,因为她一直注视着四周,等看到徐司正望过来犹豫的眼神之时,夏青向她点了点头,徐司正便朝后面挥了挥手。 一开始舞乐上来的时候,只是部分人注意到了,因为这次明显和前几年的舞乐不同。 但是当第一句想起之时,众人就有些惊讶到了,因为竟然唱的是诗经里的《丰年》。 皇帝明显也注意到了,终于把混乱的心神放在了大殿之中,夏青看着微微笑了一下,心里暗道:果然司礼司那群人不逼不行,这一逼做的不是很好吗? 众人看着殿内的舞乐,有些喝了两杯兴致比较高的官员已经拿起筷子敲着碗箸和了起来,并无人阻止和责怪,这在本朝可是一桩雅事,只要你和得上。 舞乐结束,众人还沉浸在之中,有刚才拿著同和的人还叫了一声“妙极!” 那些伶人稍稍向那官员一俯表示感谢,然后便有一个年长的伶人跪在地上道:“奴才们听闻陛下喜收新麦种,特以此乐献于陛下,祝陛下千秋万代,天下四海升平。” 夏青碰了碰顾惟允的肩膀,顾惟允就扶着夏青起身也跪在皇帝身前道:“祝陛下千秋万代,天下四海升平。” 一下重群臣和后宫嫔妃也跪在地上道:“祝陛下千秋万代,天下四海升平。” 声音好像从殿内传到了外面去,天都震了一震。 众妃之中,最后珊珊跪下的崔氏和王氏格外明显,但是皇帝此时根本没有闲心管她们,他看着底下的朝臣,想到天下万民,只觉得豪情万丈。 他道:“诸卿平身,如此中秋佳节,又遇良机,朕只愿百姓安定,君臣同心。” 说完拿起桌上的酒杯道:“来,共饮此杯。” 夏青扶起了顾惟允,两人都看着这一幕,此刻两人心中都没有任何私怨,因为一个皇帝的野心和才华气度都是瞒不住的。 顾惟允愣愣地道:“我还是心悦陛下甚,我的夫君该是如此气度的男儿。” 夏青就道:“陛下注定青史留名。”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五章 晚宴(二)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两人看着皇帝,皇帝饮下此一杯后,心中的高兴也迫切地想要和别人分享,他转头看见顾惟允愣愣地看着自己,眼神里满是崇敬和爱慕,皇帝得意的一笑。 他觉得今晚前面的那些不自在一下就消了,心里只剩下得意,帝王就该配美人。 他趁着顾惟允怔愣之际,直接上手拉住了顾惟允的手道:“贵妃辛苦了,此番安排,朕甚为满意。” 说完拉着顾惟允朝自己的席位走去,顾惟允还是有些呆,她的心控制不住地跳,面前的整个英明神武的男子是真的让她神魂颠倒。 皇帝拉着顾惟允坐在旁边的时候,顾惟允才悄悄回神意识到了自己坐在了什么位置上,立马想要收回手起身,但是手被皇帝拉住了,还被皇帝悄悄瞪了一眼。 皇帝还悄悄凑过来说:“安心坐着陪陪朕,朕想你的紧。” 顾惟允脸色有些红,皇帝有些促狭的轻笑了两声,转过头对还跪着的伶人道:“此乐妙极,朕甚喜,赏。” 场内都是一片欢心的氛围,王氏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夏青看着场内的宫人一下子消失了近一半,又看到了胡司正在一处对她脸色难看的点点头头之后,眼神也变得十分危险。 但是她并没有说什么,夏青一直在等,她告诉自己不能急。 终于在等到熟悉的内侍悄悄进来朝她点头后,她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她朝秋姑姑点点头,然后拍了拍顾惟允的肩,躬身道:“我要走开一会,你小心着些。” 顾惟允没有回头,她现在在众目睽睽之下,仪态上不能出一点差错,只是轻微的颔了颔首。 夏青离去很少有人注意,只有顾惟允身边的人和一直盯着她的崔氏,不过皇帝一直注意着顾惟允自然也看到了夏青的离开。 现在的顾惟允又恢复了她原来那种笑吟吟的模样,但是皇帝却没有那么烦躁了,心里想着:这个女人如此爱朕,朕倒也可以勉为其难的哄哄她。 是的,此时英明神武的承明帝心里想的是怎么讨好身边的女人,刚刚顾惟允爱慕和崇敬的眼神给了他极大的满足和欢愉。 于是,皇帝就想凑到顾惟允身边主动没话找话,他道:“你身边的那个怎么走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顾惟允本来就担心夏青,现在听到皇帝的话,再想起之前的事情,顾惟允瞥了皇帝一眼道:“臣妾不知,夏青教臣妾好好养胎,不要想这些。” 皇帝:……这话,听着,怎么感觉好像朕不让你好好养胎一样。 但皇帝此时却腆着脸道:“她说的对,你要好好养胎,可千万别累着。” 顾惟允脸上还是带着皇帝熟悉的假笑道:“臣妾多谢陛下关心。” 皇帝被噎了一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已经不像前些时日那么焦虑了,他在案桌下紧紧拉着顾惟允想要挣脱出去的手,还两只手一起拉着。 但是皇帝到底没忘了正事,他此时不仅觉得得意还非常满意,他觉得夏青真的是很得用啊,竟然给他创造了一个他一直在找的机会。 于是他眼神意味不明地看着王氏道:“淑妃。” 底下的朝臣和王氏都惊了一下,为什么现在突然被皇帝点名了? 但是淑妃还是扶着旁边的王姑姑起身道:“陛下。” 她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事,但是她觉得皇帝不会把后宫中的事拿到朝堂上来说,因为陛下有时候不要脸,但同时也很爱面子。 皇帝看了一眼沉静的淑妃好整以暇地道:“此番还要多谢你们王家,朕想着安大郎极为重要,正想要派人去接,却没想到王家竟然愿意主动把人送回京,为朕免去了一桩差事。” 说完不等别人问,直接转头对着众臣道:“这新麦种可是多亏了安大郎,若是百姓都用此等麦种,安大郎可谓功德无量。” 有些大臣并未觉得有什么,但是有的大臣却是闻弦知雅意,比如张致和曹修。 两人齐齐举杯道:“恭贺陛下得此良才,王家真乃世家风范,忠心耿耿。” 王氏脸色不太好看,如此一番,这件事情竟是板上钉钉了,自己连出口的话都说不了。 难道自己能反驳说不知吗?那让这满朝的大臣怎么看?他们王家的脸往哪搁?但是父亲和族长他们真的愿意把人送过来吗? 若是愿意,为何他们又要提前把人带走,不就是为了即使以后皇帝发现这些事情,自己也可以赚取天下百姓的名声,皇帝还不好开口要人吗? 可是此刻一说,竟像是皇帝发现人才,王家上赶着护送一般。 那若是不送,岂不是欺君? 皇帝看着一时脸色变换的王氏,拿起酒杯斯条慢理地道:“怎么,淑妃身体不适吗?” 淑妃听着皇帝平淡的话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自己背后发凉,她抬头看了一眼皇帝,皇帝只是轻飘飘地望了过来,淑妃竟然觉得自己的腿有些软,连自己一直挺直的脊背都稍稍弯了一点。 她脸色花白地道:“为陛下效忠,乃是臣妾等该做的。” 皇帝就看着淑妃笑了,但是那笑意却让淑妃一下子冒出许多冷汗。 一时之间,底下都在称赞王家,皇帝却笑了,就是这样才好,朕到要看看你崔家杨家还坐不坐得住,现在捧得越高,出事的时候才摔得越惨。 想把着人来要挟朕,让朕看你们的脸色行事,还想收获天下的名望,也要看看你们王家配不配。 等着看好戏的皇帝觉得,此次的中秋宴真是这么多年来最和自己心意的一次了。 晚上回家的张致夫妇也在想这回事。 张致是没开口,但是觉得这后宫有主和无主到底不一样,今天一过,一来天下都知道皇帝发现了新麦种,麦种的名声扬出去了,陛下的美名也传开了,这麦种的事自然要更顺畅些。 二来借着麦种的名声,世人都知道现在安大郎在王家手里,王家是送人也得送不送也得送,比皇帝自己下旨要人要好看的多。 真是皇帝想做什么,台子就搭成了什么样。 张家的夫人到是没想这些,只是和张致道:“我看今年中秋宴弄得比前些年贴心多了,咱们刚进宫就有人引着咱们一些相熟的坐在一起,不像以往,干等半天。” 张致就道:“宫里现在有人做主,当然不一样。” 张家的夫人就睨了张致一眼道:“说你这个老头子不伤心吧,就是先帝的时候也没这么贴心过,今天上来的汤竟然都还是热的,而且那引路的宫人气度都和以往的不一样,有些个精神不好的,不用自己找人开口,就有人上前扶着去了别处。” 张致被夫人瞪了一眼,双手环胸,有些没好气地瞪了回去道:“这是你们妇人的事情,老夫跟着看什么。” 把张老夫人气了个倒仰,使劲伸手在张致腰上掐着转了一圈,张致连忙侧过身子求饶道:“夫人,夫人,为夫错了。” 张老夫人这才觉得气顺了一点,然后道:“哼,你个糟老头子别不信,我看陛下那样子呀,那贵妃迟早是皇后。” 张致想了想道:“照夫人的说法,这贵妃倒也算是能干,而且还通陛下的心意,做皇后倒也合适。” 张老夫人就道:“岂止是能干,老婆子我在后宅打交道这么些年,眼瞅着也就世家治家能与其比肩一二了。” 张致这会是真诧异了,道:“真这么好?” 张老夫人就鄙夷地看了张致一眼后才道:“反正我这老婆子觉得便是淑妃那样的世家女也不能做得比这好了。”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六章 和好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中秋宴之后,还是有不少达官贵人家的夫人小姐公子感觉到了,此番皇宫的不同,当然这都是后话。 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一个开心的中秋节的。 夏青看着此时被压在地下的人就没有,她知道会出事,但是不知道人会这么多。 她看着底下的人道:“胡司正,这些人都是怎么回事?” 胡司正俯身道:“本官一直按照姑姑的吩咐,在通大殿的每条路上都留了人,这些人便是被拿下的鬼祟之辈。” 此话一出,场下被拿下的人顿时一片哭喊道:“奴婢(下官)冤枉。” 夏青看着如此混乱的场景心里有些烦躁又有些无奈,于是声音沉沉地道:“再也有人敢出声,立刻给我拖出去。” 顿时大家都不敢出声了,但是隐约还能听见许多人的啜泣声。 夏青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睛道:“怎么这么多人。” 胡司正同样脸色很难看道:“本官听下人禀报,竟是差不多同一时间,许多路上都出现了人,但是待本官去拿人的时候,却发现有一人趁着夜色逃走了。” “本官同样照姑姑的吩咐,有一个不是三人一起送的食盒,也被拦下了,现已交给了太医院。” 这是夏青这次告诉胡司正的事情,食盒必须得三人一起送,中途或有一人离开,但时时刻刻都不能少了两人,最后也一定得是三人一起。 但此事夏青只告诉了楼司正和胡司正,也劝她们不要声张,只在楼司正安排人去送的时候如此做就行。 当时胡司正听到这个方法的时候,很是不能理解,觉得这样实在是太费人手了,但夏青说宫里最不缺的就是人。 但现在看来却发现,若是有人想在里面插一手,就能很明显得看出来。 夏青听了这话之后很是疲惫,她深深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才过了不多几天宫里的日子,此时已是厌倦非常了。 夏青道:“把她们带去司律司吧,不要上刑,先收押起来,等过了今日再说吧。” 胡司正点头带着人下去了。 等胡司正走后,夏青却还是没走,过了一会,那内侍来了道:“姑姑,跑出去的那个宫女奴才们抓到了,还抓到了暗处里藏得两个人。” 夏青沉吟了一下道:“暗处里那两个是谁的人,你可知道?” 内侍低头道:“是冲着贵妃娘娘去的,埋在从大殿回未央宫的路上,那些人身上藏了毒,像是自尽用的。” 夏青的脸色更难看了,这是想鱼死网破了,她闭了闭眼睛道:“查,查到是谁的人。” 内侍点了点头,给他们查,那就是不拘什么手段了。 夏青睁开眼睛道:“乔欢,把那个宫女送去给胡司正,问问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宫里断不会有这么多的人都有问题。” 乔欢应诺,和内侍一起下去提人了。 夏青呆呆地站在原地,无比的思念许中,她看着天上的月亮,想不知道许中此刻再干什么。 许中此刻也在驿站,看着天上的月亮。 不自觉的就想到了去年他们好像也在一起看月亮,许中叹了口气。 他转身回屋里拿出了舆图,这种东西可不是谁想有就有的,这是皇帝临出发前给许中的,但也只是有几个主要的几个州城和官道罢了。 上面还额外标注了一些事例范围,现在许中他们在北上。 其实出了京城,许中就让禁军分成了三队,他知道自己只有在最后的时候起作用,运送之时还是要多靠这些禁军。 于是就让禁军带着分好的粮种先南下和东去,先把粮种运送到州城,那里都有仓库,再让禁军在那里镇守,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他自己则和一行人马先行选择了北上,那里的世家势力范围很少,多是驻军的势力。 他看着眼前的地图,想着还有几日就能到达夏州,就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平安走过去,因为过几天走的就是一线天。 一线天,命上悬。 实在是个再好不过的地方,世家想用自己手里的麦种把整个天下的粮食来源都握在手里,就要保证不会再有新麦种传到外面去,不然他们这次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突然想到什么,对着门外的安平道:“你帮我把郝参将请来,我有话与他说。” 郝参将一个时辰之后才从许中的屋内出来,脸色也不是非常好,但还是按照许中的意思动了起来。 毕竟自己并不是这一行的主官。 许中安排了事情,就强逼着自己睡下了,自己一定要养好精神,快点结束这一程。 人类的悲喜向来就不相同。 不同于夏青和许中此刻的疲惫和忧虑,皇帝此刻的心情称得上是明媚。 他拉着顾惟允的手,两人并没有坐轿撵,而是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了回去。 顾惟允看着皇帝拉着自己的手,有些苦笑,其实她并不是一个偏执的人,但皇帝时常让自己不知道该不该去强求,她能明白他的心里会有很多人,但是她真的不明白皇帝的心里到底有没有她。 其实有或没有都没什么关系。 这样想着,顾惟允就有些意兴阑珊,再也没有了当初了皇帝的柔情蜜意。 但是皇帝并没有注意到这些,此时的他依旧很是得意,直到进了未央宫,扶着顾惟允坐下之时,才发现她好像并没有他想得那么喜悦。 顾惟允看着皇帝,皇帝也看着顾惟允,他不知道为什么顾惟允一下又不高兴了,他有些皱着眉头道:“你怎么了?” 顾惟允有些无奈,她当然知道自己怎么了,但是她能说吗,她知道她说了皇帝也一定会说心里有自己,可是真的是自己想的那样吗?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想,说到底自己还是偏执了,付出了就想有回报,但其实自己的贵妃之位何尝就不是一种回报呢,让自己协理六宫又何尝不是一种回报呢? 她看着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眼里满是钦慕,她想何必如此。 于是她并没有用敷衍的没怎么来回答,而是温柔地道:“陛下不必忧心,怀着孩子自然累一些。” 赵承明更皱了皱眉头,他不喜欢冷着脸的顾惟允,不喜欢一脸笑意不达眼底的顾惟允,但是眼前这个和以前一样温柔的顾惟允也有些不自在。 因为此刻的顾惟允虽然和以前一样温柔,甚至看着他的眼神也和以往十分相像,但是到底没有以往那么明媚,而且总觉得有一股无力。 赵承明此刻也有些无力,今日看到她的眼神之时,他以为他们已经和好如初了,但如今却是发现或许是和好了,但和当初的感觉一点都不一样了。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七章 争执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皇帝心里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于是他继续道:“你为什么不开心?” 顾惟允看着眼前的皇帝,伸手抱住了他的腰,静静的靠在了他的胸膛上道:“是臣妾自己的问题。” 顾惟允知道皇帝在前朝已经很忙了,有时甚至忙到深更半夜,一个皇帝又岂是那么好做的。 他来后宫也不是想看谁苦着脸的,他可是皇帝, 从来都不需要迁就谁。 顾惟允想其实皇帝愿意来自己这里看那么多天冷脸,已是迁就自己许多了。 被抱住的皇帝却更加不明白顾惟允为什么不开心了,但是他知道他们的问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慢慢地推开顾惟允,然后缓缓地抬起顾惟允的下巴,眯着眼睛问:“还是在怪朕?” 顾惟允浅浅地笑了一下道:“不怪了,陛下生气是应该的。” 赵承明却眼神更加危险, 那股无力又上头了。 他看着今天盛装的顾惟允, 慢慢的摩挲了一下顾惟允的下巴,然后是唇瓣,然后扶住顾惟允的脸就狠狠地吻了下去,顾惟允身体一僵,想要推开皇帝。 皇帝却拉着顾惟允的手,根本没有后退一丝一毫,直接迅猛的展开了自己的攻势。 直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皇帝才放开手,然后看着面前这个不停深呼吸的顾惟允道:“朕今日就再给你陪个罪,你可能放下不计较?” 顾惟允:……木头皇帝,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意的是什么。 此时顾惟允的脸色也不太好,她直接道:“臣妾有着身孕,陛下不如去看看其他人。至于当日的事情,臣妾早就不计较了。” 赵承明:……他觉得自己快要气炸了 他很想就这么转身再也不理顾惟允算了,但是想想这一个月自己过的什么日子就有些不高兴。 于是直接用手钳着顾惟允的下巴道:“你还想要朕怎么做,如今竟然敢和朕甩脸色,你是嫌活的时间太长了?” 顾惟允的眼泪就不受控的落了下来,原来他真的不在意。 她闭了闭眼睛,任由眼泪肆意流淌,她有些颤抖着声音问:“陛下希望臣妾如何做?” 赵承明看着她的眼泪就觉得有些不好, 如今一听竟然发现自己也不知道想要她如何?要她和从前一样?可是刚刚明明她也和以前一样温柔亲昵。 他松开手看着顾惟允,顾惟允任肆虐的泪水到处流淌,也慢慢睁开了眼。 两人就这样对望着,顾惟允有些悲凉也有些心累,她还隐隐的觉得自己的肚子有些疼。 然后她闭了闭眼睛,发现自己的肚子是真的在疼,她有些害怕的摸了摸肚子,忍不住高声叫道:“夏青,夏青,我的肚子……” 刚回来不久的夏青才刚刚看到外面的许济,和许济行过礼之后就听到了里面的声音,立马脸色一变的对许济道:“师傅,宣太医。” 说完就不管任何人直接推了门进去。 许济哪用她提醒,才听到声音就派人去请太医了,同时心里还隐隐担忧,皇帝到底和贵妃到底说了什么,竟然要叫太医了。 皇帝此时也不知道,他还在愣神之中, 就听到了顾惟允的声音,再一看顾惟允的神色和动作更是眼睛狠狠一缩,立刻抱着顾惟允往床上去。 夏青一冲进来就看到了这样的情景,此时此刻,夏青对皇帝是真的有怨言了,又是因为他。 她根本没管皇帝让宣太医的声音,而是直接跪在床边握着顾惟允的手道:“惟允,惟允,听得清吗?我是夏青,我在这呢。” 顾惟允只觉得肚子疼的厉害,脸上已经冒出冷汗了,她听到夏青的声音立马抓住夏青的手道:“夏青,夏青,我好疼……” 夏青眼睛里的眼泪又忍不住了,但是她知道此时她不能慌,于是她紧紧握住顾惟允的手道:“惟允,深呼吸,来,吸气,好,慢慢的呼气……” 就这样慢慢的深呼吸,顾惟允慢慢平静了下来,肚子也在一点一点的平静下来,慢慢的没有那么疼了。 她才转过头看着被自己指甲抓破的手,眼泪止不住,对着夏青喊了一声道:“夏青。” 夏青摸摸顾惟允的头发,帮她把一些繁复的首饰直接拆下来扔到一边,然后看着顾惟允道:“感觉怎么样?痛的厉害吗?” 夏青此刻根本就不敢上手摸胎儿,她是真的害怕。 顾惟允脸色惨白的对她摇了摇头,虽然现在确实腹痛已经缓解,但是自己也害怕得厉害,根本不敢放开夏青的手。 皇帝本来想问问顾惟允到底怎么样,看见这副情景却是没敢出声,他此刻的心中多少是有些懊悔的。 正好太医也来了,众人立刻把位置让开,让太医去诊治。 夏青看了眼太医,直接对着皇帝道:“陛下,人多房内拥挤,不如先让人退下吧。” 皇帝脸色一直冷沉着,此时听到看了夏青一眼,夏青只觉得喉头一紧,但还是看着皇帝。 皇帝就一摆手,所有人都出去了,殿内只留下了皇帝太医和夏青,以及紧紧抓着夏青手的顾惟允。 谁都没有说话,太医在整治过后,仔细地询问了顾惟允一番,然后躬身对皇帝道:“陛下放心,娘娘只是心绪起伏,一时岔了气才会引发腹痛,胎儿无恙。” 皇帝就问:“可需要用药?” 太医想了一下道:“微臣觉得无需用药,贵妃娘娘还在孕期,随意用药不好,只要保持心情舒畅即可。” 皇帝点了点头,太医就下去了。 房间里只有三人了,但还是顾惟允先开口了,她看着眼前的皇帝道:“让陛下担心了。” 说完还给了皇帝一个安慰的笑容,皇帝的心更堵了,他又想转身走了。 可是看着脸色苍白的顾惟允和沉默的夏青,他又迈不开腿,顾惟允看着夏青一脸快要忍不住的样子,摇了摇夏青的手对她道:“我在宴上也没吃什么东西,你帮我去叫点粥吧。” 夏青看了顾惟允一眼,顾惟允对着她闭了闭眼,夏青躬身对皇帝说了声“奴婢告退”下去了。 屋内又剩下两人,此时顾惟允看着皇帝笑道:“请陛下见谅。” 皇帝看着在床上满脸惨白但还是对自己笑的顾惟允,并不能感受到任何的喜悦之情,他只觉得刚刚有多意气风发,现在就有多狼狈。 他看着顾惟允道:“是朕不好。” 顾惟允摇摇头道:“其实一开始就是臣妾不好,臣妾本就不应该和陛下使小性子,所以才引得陛下生气。” 皇帝心内一痛,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是在听到顾惟允说自己不应该使小性子的时候,他觉得好像顾惟允把自己和他完全隔开了。 从夫妻到君臣不过如此。 最后皇帝还是走了,他突然觉得不知道怎么面对现在的顾惟允,他以前根本不在意别人的感受。 他是皇帝,其他人的感受对他来说实在太过渺小,他一直都是要人敬他忠他畏他。 现在的顾惟允敬他忠他畏他甚至爱他,可是他就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八章 遇险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皇帝心里并不好受,但是等皇帝走后,夏青看着顾惟允却觉得,现在的顾惟允到是比以前看着更有精神了。 她同样没叫人,只是坐在了顾惟允的床边。 顾惟允看着皇帝远去的背影,眼泪还是不自觉的留下来了。 但是她对着夏青道:“夏青,我觉得我今日才明白你说的那句话,他不是我的,我不该苛求的。” 夏青鼻子一酸,短短几个时辰,早上还需要人安慰的顾惟允,就变成了现在的顾惟允。 她伸手抹去了皇帝的眼泪道:“很喜欢他?” 顾惟允点点头道:“喜欢,好喜欢,但是我不应该要求他喜欢我对不对?” 夏青转过头去,只觉得眼泪忍不住了,她故作轻松地道:“该不会是喜欢陛下的脸吧。” 顾惟允也轻笑了下道:“有一部分吧,我只觉得世上再无这般男儿,英俊又有气度,又心怀天下勤政爱民。” 夏青也慢慢平复了心情道:“夫妻不一定是要相爱的,只要你不觉得喜欢他是一件很累的事情的话,我都不会反对的。” 顾惟允笑了,她道:“怎么会累呢,我本就有志做好一个皇后,因为他,我会更想成为一个好皇后,让这天下更好。” 夏青就认真地道:“你一定会是一个好皇后、好妻子、好母亲、好朋友。” 夏青还是知道了,许多事情磨平了顾惟允对于皇帝的信任和憧憬,但是并不会磨灭她对于皇帝的倾慕和崇敬。 夏青这些日子心里不是非常好受,一来顾惟允的转变多少让她有些难受,二来事情依旧很多,三来司律司和另一边还是没有动静,四来也很担心许中的安危。 但是她还必须强撑着,六宫需要她,六司需要她,顾惟允也需要她。 所以终于不负众望,在中秋过去的第五天,夏青发起了成功把自己忙晕了过去,晚上还隐隐的发起了高烧。 但此时不仅仅是夏青躺在病床上,千里之外,一线天附近一个小村子的许中也躺在床上,身上发起了高热,留下看守的两个禁军侍卫都有些焦急。 中秋节的时候,许中想了良久,还是让郝参将将车队上的粮食都换了,把原本的粮食就留在了驿站后面的房间之中,在连夜让人送信,让徐州的知府派驻军出城剿匪,却是来驿站这边看守的。 为了等徐州的官兵能来,许中特意在驿站停了两天,直到第三天开始上路。 其实许中的整个计划进行的并不顺利,首先郝参将他们就不是很信服他,平日里待他也是装作看不见的样子。 但是许中坚持如此,还拿出了主官的架子,他们当然拒绝不了。 再有就是徐州知府那边,也是许中用出了皇帝给的私印才达到了目的。 但是两边都瞅好了若是这次没出什么事故,必是要狠狠给许中一个没脸才行,谁让他一个阉人拿着鸡毛当令箭。 郝参将在心里如是想着,结果才走到一线天就有一伙人冲出来,人数并不少,有近百人,首先冲着后面的粮车,将那些马车推下了一线天的悬崖。 见此情景,郝参将立马让人去护着许中先行离开,许中并不会武,也从未上过战场,此时当然知道他先离开比留在场上有用,所以只是对着郝参将道:“你快去支援。” 说完立刻就跟着人走了,那伙人正好也划破了装着一下杂草废料的麻袋,立刻喊道:“上当了,往回走,在驿站。” 顿时一大部分人骑着马就往驿站那边跑,还有几个人却去追许中了。 此行主子给的指示,是要把粮食都劫走不然就毁掉,还有队伍里的那个主官也要除掉。 郝参将一看,立马多派了几人跟着去护送许中先找个地方藏起来,然后再去驿站会和,他则骑上马往驿站那边去支援。 驻军能派一百出来,已经是徐州知州非常给皇帝的私印面子了,再多根本不可能,但是那会儿人悍勇非常,驿站光靠徐州驻军可不一定能守得住。 但是许中这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虽然人手看着是要多几个,但那群人实在是凶恶,眼看着已经杀了两个禁军,许中知道在这么下去他们只有死路一条,看着一线天附近的山势走向。 拐了条路往一处陡坡上走去,对着其中的两个禁军道:“藏起来,等会把他们推下山去,底下就是一线天的悬崖。” 两人立刻点头,现在的禁军已经见识过许中的本事了,两人立刻散开,后面追上了人很快就赶上了。 此时他们也来不及去管到底还有没有禁军在旁边,他们也受了不少伤,此时只想赶快做完任务,其中一个人的脸上都有一条深深的伤口,正在不停地流血。 两人看见许中就要扑上来,许中立马往过一偏,躲过了一刀,却不想旁边人也拿刀来砍,许中躲闪不急,被砍中了背部。 许中看了眼已经过来的禁军,为了不让他们发现身后的动静,立刻痛苦的大叫了一声,虽然立时吸引了两人的注意,但两人到底不时吃素的,禁军的这一刀两人还是躲过了。 许中背上被砍了一刀,看着眼前缠斗的四人,定了定心神抓住手边的石头,用力的朝那黑衣人掷去,黑衣人一闪,正好被旁边的禁军砍中,胸前便是一道刀口,禁军趁机一脚,终于将人踢下陡坡,看着黑衣人顺着陡坡掉下了悬崖。 同伴的掉落到底给另一个人造成了影响,他侧头看的时候,另一个禁军正好一刀砍在他的手臂,此时场上已经是两人对一人的形式,两个禁军携手将人打下了悬崖。 一路上没有任何人说话,只在这时接连听到了两个人掉落的惨叫。 许中松了一口气,但是背部的痛楚难忍,且失血过多,慢慢的昏了过去。 两个禁军顿时下了一跳,要是许中死了,他们就是歼灭再多的人也没用啊,还是只有过没有功。 于是两人赶紧上前叫道:“许大人,许大人。” 一个禁军拿出手在许中的脖子上感受了一下,松了口气对着同伴道:“叫魂呢,赶紧的,背着人找大夫,再不找人真该没命了。” 两个禁军就在一线天旁边的一个小村子上守着,倒不是他们不想给许中找一个好大夫,实在是村里的赤脚大夫说现在不能移动,两人看着敷过一些草药确实不在流血的许中,想了想还是听了赤脚大夫的话。 谁知道晚上的时候,许中就开始发了烧,两人顿时一惊,简直想把说这话的赤脚大夫活活掐死。 禁军:……该死的,庸医误我。 大夫:……这,这,这么重的伤能不发烧吗? 但是大夫还是在两个禁军吃人的眼神中颤颤巍巍的开始给许中退烧。 许中现在已经烧的不省人事了,他觉得他好像看见夏青了,夏青给自己说她不想活下去了刚说完夏青就消失在了许中的眼前,许中顿时一惊,立刻开始呼喊道:“夏青,夏青。” 两个禁军也听到了许中的呼喊,但是声音很小,他们凑近了听了听,其中那个明显黑一点的对另一个说:“许大人好像在说什么下去,下去。” 另一个一脸震惊地道:“下哪去,该不会是鬼上身了吧,一直下去下去,是不是要下地府。” 在场的三人齐齐打了个抖,那个黑个就狠狠拍了一下说话的人道:“胡说八道什么呢,许大人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说不动是说让我们带他继续往下走呢。” 赤脚大夫连连点头,虽然他只是个半吊子,但是他也很忌讳别人在他治病的时候说什么去世什么的。 另一个被拍了有点委屈,但还是没敢说什么,只是小声地嘀咕道:“我就说当初该带着大人回驿站,非要来这地方。” 那个黑个眼睛一睁,另一个立即扭过头去不敢说话了。 但是黑个想了想道:“这儿离驿站也不远,骑马只需三个时辰,你回去禀报消息吧,把随行的军医也叫上,或是直接在州城再请个大夫,药也拿上一些。” 另一个就点了点头,瞪了赤脚大夫一眼道:“给爷好好治,要是许大人少了一根汗毛,爷就把你的头拧下来当夜壶,知道吗?” 赤脚大夫有些敢怒不敢言,这个禁军的年纪并不大,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威信也不是很足,但是谁让人家有刀呢。 黑个:这小子,从哪学的这些话? 他直接踢了一脚道:“赶紧的,要是误了时辰,爷把你的头拧下来当夜壶。” 那个说话的悻悻的离开了,黑个看见赤脚大夫还在张望,也恶声恶气地道:“赶紧给爷治,许大人的烧要是还退不下来,爷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 黑个:诶? 赤脚大夫:……哼哼,一丘之貉。 禁军兄弟:……大哥,你还说我。 7017k 第一百一十九章 生病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等到郝参将料理完驿站来到村子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村里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郝参将看着眼前拿着东西棍棒一脸戒备的看着自己的村民,看了看来传话的禁军,禁军有些尴尬,上前道:“你们村长呢?”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杵着拐杖走了上来,颤颤巍巍地道:“不知道军爷这是……” 郝参将直接在怀里摸了摸,掏出一块碎银子,也就一两多一点,扔进村长怀里道:“我们大人在这治病,这些钱你拿着给老乡买酒吃,压压惊。” 众人立刻松了口气,郝参将也带着军医顺利的到了许中面前。 也不知是那赤脚大夫真有两分本事,还是许中身体好,反正许中现在已经醒了,看着风尘仆仆的郝参将就问道:“驿站那边可还好?” 郝参将现在是十分佩服许中了,他想皇帝用人果然有人家的原因,他躬着身道:“是,处理妥了,活捉了几个,其他的全留下了。末将和徐州来的驻军前后夹击,并没有人离开,麦种也并未有损。” 许中喝了一口赤脚大夫递上来的药,面上不懂声色,心里却皱了皱眉头,也是很难喝到这么苦的药。 他淡淡地道:“剩下的人就交给你了,不必问询了,是谁并无所谓,重要的是让他们有来无回。” 郝参将这回完全没有任何不满,许中显然已经用自己的才能完全折服了面前的这个人,他直接应诺也没问为什么。 许中喝了药就睡下了,还是原来的两人在身边守着,又迷迷糊糊听见许中开始喊:“夏青。” 那个瘦个就撞了撞旁边黑个的胳膊道:“许大人好像又说下去了,你听你听还有口音呢。” 黑个看了一眼瘦个一眼,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想:这许大人又不一定是京城人士,有口音怎么了。 许中这边被两人守着过了一夜,夏青那边也有许多人围在床前。 听见夏青晕倒发热的消息,顾惟允狠狠的惊了一下,又感觉到肚子有些不舒服,她立马开始按夏青教的方法深呼吸。 她暗暗地安抚自己,此刻自己一定不能急,夏青生病了,全宫上下都看着呢。 顾惟允扶着秋姑姑走到顾惟允的房间,正要进去,却被门外垂着头的乔欢挡住了,乔欢依然低着头,双手紧紧的交叠在一起,一看就知道很紧张。 但是她的声音依旧沉稳地道:“娘娘,姑姑病因还不知,娘娘此刻怀着孕不能进去,姑姑一定会担心的。” 这话成功阻止了顾惟允,她知道夏青现在很担心自己的身体,所以自己也一定要看重才行,她问乔欢道:“可请太医了?” 乔欢依旧低着头道:“向公公亲自去了。” 刚说完,就看见向苍拉着一个太医两人有些气喘的进来了,显然是一路疾走。 向苍看见顾惟允就想行礼,顾惟允直接一挥手道:“快让太医进去看看。” 太医被向苍从太医院拉出来之时,还以为是给贵妃看病,但此时发现是给夏青看病有些不悦,但是想到最近夏青在后宫里的名声,脸色还是转好的开始号脉。 门外秋姑姑扶着顾惟允道:“娘娘,不如我们先回去坐着吧,等太医看完叫过来便是。” 顾惟允扶着秋姑姑的手道:“姑姑放心,我没事的,还是在这等太医出来吧。” 秋姑姑也不再劝,夏青对于顾惟允的意义她还是知道的,听人说顾惟允两次肚子疼首先叫的不是陛下,都是夏青。 这份信任和依赖可是很难见到的。 等到太医从夏青房间内出来的时候看见贵妃竟然站在门口等自己,一下子什么心思全消了,这么得主子青睐的姑姑自己还敢懈怠? 顾惟允看见太医直接问:“夏青如何?” 太医躬身回道:“夏姑姑思虑过重,劳累过度才致使晕厥,前些日里也当有些受寒,今日里才发起高烧,并不严重,只需适度休息即可。” 顾惟允不知道夏青的病情以前是焦急,知道了之后更焦急,没人比她更清楚,她们两人现在是在走独木桥一样,自己偏偏还不能帮上她的忙。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太医道:“用最好的药,无论如何她的身体不能出现一点损伤知道吗?” 太医连忙应下,向苍跟着太医去开药方抓药。 顾惟允这次没有理任何人的阻拦,走进了房间,一进内室就看见了满桌子的折子,旁边还放着不少抄送来的消息,顾惟允看了看就走到了夏青的床边坐下。 夏青此刻的脸色并不好,有些蜡黄,眼下还是青黑,额头上是因为发烧冒的细汗,嘴里也喃喃的说着些什么。 顾惟允一听就听到了许中的名字,她直起身来看着夏青,她已经开始慢慢的明白了,许中或许在世人眼里不够好,但是他给了夏青想要的一切。 顾惟允就静静地坐在夏青的旁边,过了一会秋姑姑催促应该离开之时,顾惟允拉过夏青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轻轻地对夏青道:“夏青快醒来吧,许大人还等着你接他呢,我的孩子也还要你教呢,他是你的小外甥呀,让他给你们养老送终。” 顾惟允看着夏青一脸无知无觉的模样,嘴里还在喃喃的说些什么,眼睛一热,但是立马忍住了,这种时候不能再出事给夏青惹麻烦了。 夏青只觉得自己睡了一个好觉,好像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睡过了,以致于睡醒之后全身还有些疼。 她刚醒,发出一声难受的呻吟,旁边就有个人出来道:“姑姑,你醒了?” 夏青听到声音艰难的睁开了眼睛,看见面前乔欢的脸吓了一跳,哑着声音道:“乔欢,你昨晚去做贼了?” 说完就发现自己的声音不对,简直沙哑的厉害,喉咙也有些疼,还隐约觉得全身都有点不舒服。 但是在门外的向苍听到屋内的动静也进来了,看见夏青一脸难受的样子连忙道:“姑奶奶您可安生些吧,您烧还没退呢。” 夏青一听就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发现果然有些烫,乔欢就去旁边到了杯水端过来,准备喂夏青,夏青还是没忍住坐了起来自己两口喝了然后又躺下。 夏青:……要人喂什么的太奇怪了!嗯除了许公公。 乔欢:……有些可惜。 夏青躺在床上就问:“我这是怎么了?” 听完向苍的回答后,她颇觉得有些无语,那么多年的社畜都没有晕倒,现在晕倒了。 不过听到顾惟允还守了自己一阵就对向苍道:“那你去给她回个话吧,就说我醒了,让她别过来,等我好了就去看她。” 向苍听了话就退了出去,夏青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全身酸疼,然后看着乔欢道:“我睡了多久了?” 乔欢就道:“已经有一天了,早上姑姑晕倒的,现如今已是深夜了。” 夏青默然了一下:……深夜醒来自己睡不着是不是对养病更不好? 她就问:“有开药吗?” 乔欢道:“午时开的药,下午姑姑没醒,也就只喝进去一些。” 夏青点了点头道:“那你再去帮我煎一碗吧,要浓浓的,喝上就会睡的那种。” 乔欢:……“怕是会苦。” 夏青:……“那就再给我上些点心,正好我也饿了。”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章 头绪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捏着鼻子给自己灌下慢慢一碗药,然后看着乔欢送上来的粥有些无奈。 她感觉自己现在有点饱,但是想自己现在多少还是应该吃点东西才行,于是勉强喝了半碗,就又昏昏沉沉的睡下了。 夏青感觉自己的头很沉,顾惟允那边等到了夏青清醒的消息,她也没有一定要过去,毕竟自己一个孕妇去了,最后操心的还是夏青。 所以夏青不知道自己又睡了多久,但是她知道她是怎么醒来的。 她感受着满室静谧黑暗,模模糊糊看着床幔想,就说自己喝了那么多东西,不去方便都说不过去。 她才准备起身,门外乔欢听见动静就赶紧进来了。 夏青:……我去方便你这么积极我是真的会不好意思的。 但是看着乔欢憔悴的脸色,夏青还是道:“你去休息吧,无人与你替班吗?” 乔欢还是低着头,看着夏青起来,就给她拿起一件衣服披上回道:“奴婢有些担心姑姑。” 夏青就道:“下去歇息吧,明日再过来。” 乔欢顿了一下垂头应诺,乔欢从来没有反驳过夏青的任何决定。 等乔欢走之后夏青才松了口气,彻底轻松了。 第二次睡到床上的夏青又开始迷迷糊糊,她觉得自己是要把前些时候没有睡的觉在一天之内给补上了。 或许是药有奇效,但是夏青坚持认为自己是睡饱了,反正第二天夏青起来的时候已经退烧了,而且全身也没有昨天的那种酸痛之感。 只是还有些无力。 顾惟允来的时候,夏青正在喝自己的白粥,没办法,太医说要清淡的。 顾惟允伸手摸了摸夏青的额头,还一边问:“如何,现在觉得可好些了?” 夏青点点头,然后示意身后的人扶着顾惟允坐下,她道:“你怀着宝宝何必起这么早?” 顾惟允就道:“你昨日发起热来可真是吓死我了。” 夏青就道:“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以后可不能这么大惊小怪呀。” 顾惟允没好气地瞪了夏青一眼道:“你可小心些吧,那些活不都还有胡司正?或者,你再拖一拖,等等我,我们一起,也好过你如今平白累出病来。” 夏青还没说话,外面的宫女就进来道:“贵妃娘娘,夏青姑姑,外面胡司正带着几位司正想要来拜见贵妃娘娘,顺道探望夏青姑姑。” 夏青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病假可能只有一天,她对着顾惟允道:“这些事情日后定是要你来打理的,此时你先见见她们也好。” 顾惟允不这么想,她只想撵人,于是道:“今日你还卧床呢,先打发她们回去吧。” 夏青无奈地看了顾惟允一眼,顾惟允却直接对着宫女道:“下去回复吧,就说本宫养胎,夏青身体抱恙,不宜见人,请她们改日来吧。” 夏青看见顾惟允自有决断也没有说话,顾惟允的决定在人前她从来不会出口反驳。 只是一个威信的问题,但是任何细节都不能轻忽。 都等人都下去了,顾惟允就拉着夏青的手道:“万事不可操之过急,我打量着你近些时日也有些急迫,不过想着许大人离开,你估计想给自己找些事做,故而才未说你。” 夏青看着眼前因为有孕稍稍变得圆润些的顾惟允,她的脸上一直是温柔端庄的神情,此时更是添了几分母性的慈爱。 不过夏青知道顾惟允和初时之时还是进步了很多,见微知著,她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于是等胡司正带着司律司的彭司正来见她时,已经是第三天。 夏青再怎么放慢脚步,毕竟整个六宫还压在她的肩膀上。 她坐在上首看着下面的胡司正和彭司正,胡司正率先开口道:“听闻夏青姑姑前几日有恙,如今可还好。” 夏青就笑着道:“安好,劳胡司正多记挂。” 虽然看见夏青坐在这,想来已经没事了。但是胡司正听到夏青的话,还是在心底彻底松了一口气,现在夏青可不能出事。 夏青看着胡司正今日只带了司律司的彭司正就垂下眼皮,率先开口问道:“可是中秋节那天的事?” 司律司彭司正连忙道:“是,当日听姑姑吩咐把人关进司律司,但是最近才问出些什么。” 夏青就道:“可是有人在其中挑拨?” 司律司司正看了夏青一看道:“姑姑明见,有人故意引着那些宫人在各个路口闹事,想着一旦有大人们出来,就能看见,怕是到时候就能闹得满城风雨。” 夏青冷笑了一下,真是一条好主意,让皇帝觉得顾惟允和自己不能掌控宫闱,让整个后宫觉得六司律有误,让整个朝臣都对顾惟允抱有微词。 简直是阻断了她们所有的退路和进路,而且那么多人,夏青还无从查起。 此时胡司正也在想这件事,再一次感叹夏青的周密。 才开始她以为夏青让司仪司的人去接引各位夫人公子,是觉得宫正司的宫人没有司仪司的知礼,也想要提拔徐司正一番。 结果等只有她们三人的时候,夏青说出了自己的安排,胡司正才知道夏青这是小心。 但如今安排起了作用就不仅仅是小心那么简单了。 夏青微微喝了一口茶,眯着眼睛想了想,整个屋子内也并没有人开口打扰。 夏青又问:“这些宫人是不是大多都受过那些前女官的欺负?” 所谓前女官,就是被夏青削掉的一批,其实这种情况夏青早有预料,但是事情没有发酵出来,她也不能做什么。 难道她能在削了人家的官位之后又把人扔到某个角落里去吗?不行,这样只会让六宫认为未央宫太凉薄,以后更不会有效力的人。 彭司正一听夏青的话,一怔,她们是真的没往这方面想,于是道:“下官尚未问询过。” 夏青就道:“去问问吧,所有人都分开,每人提交上两份单子,一份就写那些欺负人的前女官,另一份就写给她们说这些话的人。” 胡司正正要开口,夏青就接着道:“同个司的名单放在一起,挑出频繁被写的名字,这些人大概是有问题的。” 胡司正就闭上了嘴,夏青就又问:“最后送过去的那个宫女呢?” 彭司正看了一眼前上司,然后道:“那宫女并不承认,说只是看到这个这边人多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自己才走的,根本就不知道这边有什么事。” 夏青看了彭司正有些许心虚的表情,淡淡地道:“用刑了?” 彭司正低下头去不敢说话,胡司正就道:“姑姑切莫心软,此宫女定是有问题的。” 夏青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心软,于是道:“不必动刑了,找间屋子封了,四周都用黑布盖着,别让光亮照进去,一日一个馒头一碗水,不准有人跟她说话,也不许发出一丝动静,关上三五日吧。” 胡司正看了夏青一眼,觉得这个主是个不喜欢见血的,但看着不像是心软的。 等两人走了之后,夏青依然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道:她们并没有给你留活路,你如此做是对的。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一章 提点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胡司正走之后,乔欢和向苍就进来了。 向苍看着夏青的脸色还是多有疲惫,就道:“姑姑还是再休息一会吧。” 夏青摇了摇脖子,觉得确实不大舒服,就对着乔欢道:“我去睡一会,半个时辰之后把我叫醒吧,免得晚上睡不着。” 乔欢点头应诺。 夏青就继续给自己放假。 倒不是她真的能放下这些事情,而是现在一动不如一静。 自己前些时候确实是声势浩大,但她也明白贪多嚼不烂的道理,所以现在还是要先把六司律稳定住才行,中秋宴的事情其实并不着急。 于是夏青就心安理得的睡过去了,甚至在乔欢来叫自己的时候,都不是很想起。 她坐起来迷迷糊糊地问:“现在什么时辰。” 乔欢低着头道:“已经有半个时辰了。” 夏青根本不记得自己要半个时辰来叫自己这回事,于是道:“嗯,你出去吧,我马上起。” 但乔欢等了许久发现夏青还是没有出来。 乔欢:…… 门口的向苍不知怎么的就想笑,他对乔欢道:“你且看着吧,杂家去贵妃那边了,别忘了姑姑的药。” 乔欢依然低着头应了诺,还是一样的沉默,但是向苍转身之后,乔欢却悄悄的抬起了头,目光有些幽深地看着向苍。 片刻后,又把头低下了,静静的站在一旁,一如刚刚的模样。 不过晚些时候夏青还是被叫醒了,因为乔欢道:“外面徐大总管和小许大人来探望姑姑。” 夏青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鼻头一酸,她又想到了自己的许中公公。 她连忙起身,发现睡了一觉自己的精神好像真的好了一点,道:“赶紧请进来吧。” “师傅,师弟。你们怎么来了?” 刚进门的许济:……生病都还这么有精神,看着也不像是有什么大问题的样子。 许笠:……嗯,好像这样的夏青姑娘自己更熟悉一点。 但是许济还是脸色不变地道:“前两天听说夏青姑姑生病了,杂家想着怎么也要来看一眼,夏青姑姑这是大好了。” 夏青亲自从乔欢手里断过茶,先给许济放在手边,到许笠之时,许笠自己起来连忙接过了夏青手里的茶杯道:“夏青姑娘快歇着吧,杂家自己来。” 夏青咧开嘴对着许笠笑了一下道:“师弟到了夏青这,可千万别客气。” 许济看着自己的小徒弟吭哧吭哧的说不出话来,心里暗暗的有些嫌弃。 于是看着夏青道:“夏青姑姑可别忙活了,生病了就安心歇着吧,没得杂家师徒还成了罪人,落得别人的埋怨。” 夏青:……嗯,听着有一点点酸。 但是夏青一点都不害怕,婆媳关系嘛,要好好相处才是呀。 于是夏青道:“许公公才不会埋怨师傅呢,他尊敬您还来不及,再说我身体好着呢,没事的。” 许济:……我说别人是许中了? 许笠看见师傅也有些说不出话来,就松了口气,看来不是自己太差。 夏青看着一脸无语的许济,心下得意了一下,果然脸皮只要够厚,就没人能够打败你啊。 许济运了两下气,终于想到自己今天来的目的。 于是慢慢地道:“杂家听说夏姑姑是疲劳过度,殚精竭虑这才寒气入体?” 夏青:……感觉把自己累病好像不是很容易说出口呀。 但她还是道:“是,前些日子夏青也是第一次负责中秋宴,生害怕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 许济就端起放在手边的茶杯道:“杂家在这宫里三十多年了,见识过许多人物,也有些话想要给夏青姑娘唠一唠,姑娘可别嫌弃杂家话多才好。” 夏青一听这话,就撩开衣袍跪在地上道:“聆听师傅教诲。” 夏青自然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得到许济提点的,若不是许中,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听到这些话。 她更不敢小瞧许济的话,许济可是在这宫城里待了三十多年,最后成功侍奉过两位帝王的人,这样的人谁敢小瞧。 许济看着底下跪着的夏青,这一次到是也没有叫她起来,而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夏青奉上的茶。 等把茶杯放下之后才道:“杂家就是看着这宫里的人来来去去,有那辉煌的,也有落魄的,不过活到最后的都是有耐心的,有些事情做起决定来很快,但是真正让别人做起来,还是要给人家时间的。” 说完之后看着夏青道:“就算是陛下也是从当太子就开始准备的,如今也不过动手不久,你可明白了?” 夏青跪在地上,听着许济给自己说的话,听出了两个意思。 一是在说自己做得对,二则是在劝自己不要急。 夏青自然是明白这些道理,不过进入到这座宫城之中后,周围的影响对于夏青的影响还是太大了。 她是真的不喜欢这宫城里的生活,时时刻刻提心吊胆,谁都想逮着机会把你踩下去,一个不小心就能丢了命。 但是这几天接连被顾惟允和许济提点,她知道自己到底还是失了平常心。 夏青拱手一拜对许济行了一个大礼后道:“夏青明白,多谢师傅教诲。” 许笠端着茶愣愣的看着这一幕,直到看见自己师傅瞪他的眼神,他才连忙起来去扶夏青,道:“夏青姐姐,快起来吧,地上凉,小心身子。” 许济心里的嫌弃是真的达到了顶峰,前面有一个那么通透的大弟子,现在夏青看着也是个伶俐的,结果这个二徒弟依旧这么木。 夏青看着扶着自己的许笠,偷偷看了一下许济的脸色。 许济看到夏青的目光就垂下眼皮道:“还要让杂家去扶姑姑?” 夏青立刻顺着许笠的力道起了身道:“怎么敢让师傅劳累,夏青自个起来了。” 许济看着夏青的样子是真的觉得牙疼,真是打蛇上棍,于是道:“夏青姑姑好好养病吧,有什么事就找杂家这个不成器的徒弟吧。” 说完还不自觉地加了一句:“要是被人知道夏青姑姑是劳累过度得了病,还不知道说杂家怎么苛待夏姑姑呢。” 夏青:……为什么醋劲这么大,还喜欢阴阳怪气。 许笠:……师傅到底在别扭什么? 许济说完也觉得自己说的话不是很妥当,觉得许中和夏青两个人一定是上天派下来收拾自己的,遇上他们就能不自觉的生气。 夏青看着许济不太好看的脸色连忙道:“这次是夏青身体弱,师傅不要担心,绝无下次的。” 许济就轻轻哼了一声然后走了。 许笠先是看到许济先出去了,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夏青道:“夏青姐姐,师傅担心你的身体呢。” 夏青伸手接过,正要说话,就听到外面的许济道:“小许大人是脚长在地上了?” 夏青和许笠一下对视一眼,夏青有些同情的让许笠赶紧走了。 她自己则亲自把两人送出了屋外就被许济叫住了,夏青也没犟,就这样看着两人走了。 夏青看着许济和许笠的背影,眼眶多少有些发热,那是许中的亲人,以后也会是她的亲人。 她伸手打开荷包,里面是一个驱邪符,上面画着蝙蝠。 夏青伸手摸过,知道这是许笠送给自己保平安的。 一如自己中秋节时送去的两枚平安福和两双鞋袜。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二章 分类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许济和顾惟允的话到底起了作用,而且夏青想了想,觉得自己干这么多活是不太划算。 于是夏青现在每天的任务就成了,吃吃点心喝喝药,然后看着自己案桌上的折子越堆越多,但是她现在一点就不慌。 因为她知道,按照六司一贯的性子,要是真有什么大事,绝对已经吵到自己的面前了。 本来许济走之后,她还不知道自己干什么好,但是看到这么多折子之后,她顿时有了想法,不会把折子分类是吧? 好,她就先来教这些人分折子。 于是在吃完乔欢端来的据说叫“汉宫棋”的点心之后,她活动活动了脖子道:“叫两个内侍来。” 夏青觉得自己吃饱喝足了,该去见一见老朋友了。 胡司正看到夏青来时还有些诧异,这两次往未央宫她已经明白了,这夏青在未央宫很是宝贝,现在病没有那么好,怎么敢让人往外跑了。 但是胡司正没有那么多时间去诧异,因为她看到了夏青身后的两个内侍抬着的折子。 胡司正的眼皮跳了跳,连忙迎过去道:“姑姑怎么亲自来了,又吹了风该如何是好?” 夏青笑眯眯地看着胡司正道:“司正是对青爱护太过了,哪就能风一吹就病了呢?” 胡司正看着夏青这几天养回来的肉,确实不像是风一吹就能跑的人,于是道:“姑姑可是有什么事,叫本官去未央宫就好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夏青就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到了胡司正前段时间说的,觉得还是有必要来看看各位大人是如何分折子的。” 胡司正:……其实是松了一口气,只要不让自己把那两篓子折子全部看完就行。 于是她道:“本官上次也找各位司正说过,但是……” 夏青就道:“那些大人从未做过,所以有困难?” 胡司正点点头,其实以前她们都不是很常上折子,但是现在六司一规整完,大家总是想着要勤奋些,才能得贵妃娘娘和夏青看重,所以就…… 夏青笑了笑道:“无事,今日我带来的只是宫正司的折子,若是胡司正有空,不如把重大人叫来,我们一起看看这些折子如何?” 胡司正看着两筐折子有些诧异,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已经挑过的,如何还会有这么多折子? 夏青:……你只是把说废话的折子挑了,而已。 但是胡司正还是点了点头道:“姑姑请进内稍等,姑姑这就叫人。” 夏青笑了笑点点头,然后对着身后的乔欢道:“你且看着,一来是认人,二来也看看如何处理折子。” 就这样,乔欢和夏青每隔几日便去六司里转一转,过了两月多,夏青再看案桌上的折子时是深深松了口气的。 现在到这里来的折子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而不是那个后宫里的才人美人那又出了问题这样的小事,又或者是采买哪里出了问题,六司哪里发现了不守规矩的宫女内侍。 这些事情不必问上面的旨意,该是谁的职责谁自己解决就好。 不过夏青也叮嘱了胡司正道:“这种事情每一旬汇总一次,把消息和处理方法写在一起送过去就好。” 胡司正就问:“那不知姑姑说的重要加急的折子是……” 夏青就看着外面的宫道,外面的内侍和宫女走来走去,每个人都很忙,但是好像整个宫里根本看不到他们一样,便是死了,也注定只能是寂寂无名,甚至连个墓碑都不会有。 她轻声地道:“关于陛下的,关于三品后妃以上的,事情发生以后可能会危机许多人姓名的,以及危害皇家宫城颜面。” 胡司正想了想道:“是,那还有一些折子……” 夏青就道:“让她们报与自己的司正,让司正做决定,你在旁边审核就好,消息和处事结果每五天送过来一次。若是你觉得处理不妥,也可直接过来在此辩驳。” 虽然夏青说的很明白,但是六司做起来还是花了很久的时间才开始慢慢熟悉。 因为这些女官在以前也多是傀儡,她们能做的决定很少,而且她们已经习惯了听从别人的指令,因此适应的过程总是困难的。 夏青就在一旁盯着,看着她们要乱的时候,再伸手给拨回去。 这时候她才明白许济说的,给其他人留点时间有多重要,因为她也实在没想到,仅仅是一个初步的分折子,就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 而且,夏青翻着案桌上的桌子,和一些送来的消息叹了口气。 她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那些人要学这么久,这个效率很容易被辞退的。 此刻的许中也在想这个问题。 他早已从夏州到了徐州,夏州他根本就不用费心,因为谢徽之本就带了一部分新麦种去那里,他这次只需要再送些去给谢徽之就行了。 至于分发给百姓的事情,自然有谢徽之在。 所以他转道就去了和夏州相邻的徐州。 但是他怎么都没想到,这里没有任何一个势力的阻止,他的事情进行的还是不顺利。 许中刚到徐州的时候,徐州刺史就知道了。他只出面见了许中一次,很有些看不上许中。 倒不是因为许中是内侍,而是因为许中白白净净的,还有些清瘦,但是徐州刺史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是戍过边的将军。 许中才来的时候,徐州刺史就想来看看许中,因为许中前一次料事如神,他还是很有些欣赏的,结果看到人有些许失望。 这就算了,他设宴给许中接风,结果这小白脸才喝了几杯,脸就开始红了,还绷着脸不让在场的人说浑话,不然就开始子曰什么什么的……。 这是真的难倒徐州刺史了,军营里混的人哪有这么多规矩。 因此才喝了一顿酒,徐州刺史就不愿意再喝了,但是对于许中的行事也很支持,他是忠于皇帝的,只要听皇帝的命令就行了,哪有什么时间想其他的。 许中第二天醒后,听见身边的人说自己喝醉之后的情景也不是很想见徐州刺史了。 但是等到许中把这麦种分给各县令让他们带回去,分给百姓时,有个县令就说话了。 刺史是个莽的,他带了这么久的下属肯定也是莽的,他直言道:“许大人,您让下官分下去这事不难,没有哪个不想占便宜的,但是下官们都不敢保证明年那些人就种您这麦种啊。” 其他几个县令连连点头。 许中一听就明白了,他又不是没在田里待过,自然知道有些人会更信自家留的粮种,于是道:“各位大人有劝课农桑之责,不可以强令各地百姓将这些麦种留作种子吗?” 另一个县令就说:“要是人饿起来,他们课=可不管这是不是留作种子的。而且强令百姓,下官们也不是做不到,但是这种子您也说了,只在相州和京城里种成功了,要是在这里种不成功,您是一拍屁股走了,下官还得在这里待好几年呢,到时候那民愤……” 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县令悄悄在旁边踢了一下,谁知道那县令直接转过来道:“你踢我做什么,我老胡就是个直性子,得把事情说明白了……” 刚刚踢他的人:……我恨自己是个热心肠的人。 许中笑了笑道:“如此我明白了,还请几位大人再歇两日,不若让中再想一想。” 等许中送完各位县令回驿站时,就在想,这么简单又有利的事情,为什么那些农人接受起来就那么难呢?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三章 焦虑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许中那边还在想有什么好办法。 夏青这边却是放下了这个想法,没别的,因为还有一个月顾惟允就要生产了。 夏青又开始了产前焦虑。 但是这一次她到不担心后宫众人,因为前些时候皇帝发了好大的火,甚至这火烧到了后宫。 在夏青忙着教六司的女官分折子的时候,其实前朝还是发生了一件大事的,那就是皇帝接连贬了好几个王家旁支的官员,甚至有一个已经被流放了。 事情的起因就是王家护送的安大郎在半路上病死了。 皇帝怒不可遏,是真的怒不可遏。 他是没打算让安大郎在王家的护送下“活着”到京城的,但是他派去的陆瑾才走到半路上,王家就上了认罪书道:“安大郎病故,王家护送不利云云。” 这下本应该去劫安大郎再悄悄回京的陆瑾,竟然真的是去给安大郎收尸了。 对于让陆瑾去坑王家的事情皇帝没有一点愧疚,王家都不曾因为自己坑皇帝而愧疚,他一个天下君主,凭什么要愧疚。 但是他没想到,王家竟然如此大胆。 这也是为什么皇帝发落了好几个王家的官员,甚至后宫里夏青趁着中秋节挑拨宫女之名带走了王姑姑,将淑妃禁足,王家也没有大闹的原因。 最后被抓走的那个宫女还是招了,夏青并不意外,可能有些人不怕身体上的疼痛,但是精神上的折磨更为致命。 至于王家没有大闹的原因自然是他们也不想真的和皇帝撕破脸,不然就只能兵戎相见了,安定之年挑起战乱多少会损坏他们王家的名声的。 但还是对于皇帝的做法不是很满意,已经撺掇着一些世家子辞官了。 他们想要逼皇帝退一步,殊不知皇帝此刻更坚定了兴办官学的想法。 赵承明就想,不过就这几年,等到新麦种顺利推行到天下,百姓就会更富足,国库也会如此,自己就能开始了。 他不相信,难道天下的人才只有你们世家才能培养出来?他举国之力,难道还不及几个世家吗? 皇帝的想法夏青能感受到,但是此刻她并不关心,现在她的心神完全在顾惟允身上。 顾伟允看着夏青和前几月一样离她好远根本不敢近身就有些无奈。 夏青脸色有些白地看着顾惟允的肚子,但当顾惟允问:“你是不是又紧张了?” 夏青想了一下前世听说的产后抑郁可能会自杀的,于是赶紧摇头道:“我不紧张,你也不要紧张,我一点也不害怕,你也千万别害怕。” 但是夏青不知道她此时被自己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吓得已经脸色发白了,说这话看着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顾惟允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夏青听到之后就更害怕了,她叹气了,她是不是心情不好,生孩子前心情不好,是不是更容易得产前抑郁了? 夏青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思绪发散,但还是担心的不行,她小心翼翼地看着顾惟允道:“惟允,那个,你该不会是不开心吧。” 看到夏青紧张的眼神,顾惟允无奈地说:“没有,我很开心。” 夏青更凛了心神,不对,不对,这么说一定是不开心,不是说有些人嘴上说着很开心但是心里不是吗? 夏青越想越觉得是,不经有些着急起来,开始看着自己的脚尖一圈一圈的在屋内转起来,不时还跺一下脚,她真的觉得自己好像帮不上忙呀。 顾惟允和身后的秋姑姑就一脸无语的看着夏青,顾惟允知道夏青喜欢胡思乱想的毛病,所以无奈的看着夏青自己吓自己。 秋姑姑则是来了这么久,第一次看夏青这么失态的样子,平时看着夏青总觉得是个厉害角色,现在看着才像是一个没出阁的小姑娘,不懂这结婚生子。 顾惟允想了想觉得不能让她这么下去,说实话,现在她也有点想念许中。 她想,要是许中在的话,自己就可以把人直接扔给许中,让他安慰,不用自己在这冥思苦想了。 不过她还是带着些宠溺的看了夏青一眼,道:“夏青。” 夏青立刻缓过神,想往前去,但是看着顾惟允的肚子多少有些不敢。 顾惟允就温柔地嗔道:“快来,扶我一下。” 夏青就上前去了,顾惟允看到她过来就拉着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隆起的肚子上道:“好像你往日摸得少了一样。” 夏青不自觉地嘟了嘟嘴,顾惟允就道:“你不如去给我挑一挑奶娘。” 夏青摸着肚子的动静道:“我哪里会挑那些人呀,你叫秋姑姑去吧。” 顾惟允就道:“那你去带太子玩吧,这几日他看着也有些焦躁。” 秋姑姑就在后面笑眯眯地道:“太子殿下也想早点见到小殿下呢,这几日天天都来,看着娘娘的肚子都不敢伸手了。” 顾惟允想到昨天太子的情形,竟然发现和今天的夏青一模一样,不由噗嗤一笑道:“正好你们两个做个伴。” 秋姑姑也笑着道:“也好,看着殿下这几日没什么心神读书,整日里不是这窜一下那窜一下,就是想去跑马,被陛下说了好几次了。” 夏青不理她们的取笑,只道:“希望小殿下可不要那么活泼。” 秋姑姑和顾惟允都知道夏青这是说笑,每次太子来,夏青跟着相处得最多,两人亲热的紧呢。 夏青话音才落就听到外面传来跑过来的动静,还道:“夏青,你是不是又说孤了?” 夏青赶紧拦在门口不出意外又被撞了一下,太子这几日一点没有往日的沉浸,也变得风风火火的。 她先躬身给太子行了礼道:“太子殿下。” 还没行完就被太子挥了挥手道:“赶紧起来,干什么需要那么多礼。” 夏青也只是个装个动作,一听太子的话就直起身来了。 太子想要往后走,夏青就赶紧拉着太子的手道:“小祖宗你可慢些吧,别撞着你弟弟妹妹。” 太子睨了夏青一眼道:“孤怎么会如此不庄重。” 说完还像负气似的丢开拉着夏青的手,头仰着朝顾惟允去了。 但是走到跟前的时候也不敢向前走了,太子可不常见孕妇,毕竟宫里自他以后可就没什么孩子了。 顾惟允就和刚才的动作一样,伸手拉过太子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道:“殿下不要害怕。” 说着还拿手整了整太子刚刚跑乱的衣服,太子有些微微脸红,现在的顾惟允看着比以前更温柔慈爱了,太子很喜欢,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也总是有些脸红。 秋姑姑在后面看着就微微叹了口气,太子也是人,人怎么会不需要母亲呢,还是个小人儿呀。 不过太子还是板着小脸道:“孤怎么会害怕?” 顾惟允就微微笑了笑,摸了摸太子因为跑步而有些潮红的脸道:“我们殿下可真厉害,比夏青还厉害。” 太子一下头扬得更高了,还得意地看了夏青一眼道:“孤当然比她厉害。” 夏青撇了撇嘴角,对自己道:嗯不能和小孩子计较。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四章 离间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大概是看着夏青真的太焦虑了,顾惟允最终还是打发她去干自己的事情了。 夏青忙的时候自己心疼,害怕她又像上次一样直接把自己累病了,但是夏青闲下来又太容易想七想八的吓自己,她看着觉得也难受。 两相权衡之下,顾惟允到底决定让她多做些事情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现在许中不再京城, 可没人能哄得住夏青。 顾惟允觉得许中走得这三月给自己最大的感受就是,许中真是正好配夏青。 夏青自然也知道顾惟允的意思,她想了想去了司律司。 司律司彭司正在听到夏青在外面的时候,惊讶的不行,她放下手上的东西准备去接人。 刚到门口就看见夏青正跟着门口的一个内侍聊得很开心,说来也巧, 去年在司律司看守夏青的内侍就是这个内侍。 夏青看到了之后自然笑着打招呼道:“公公这是要时来运转了?” 从看守犯人的地方到司律司办公的地方, 可还是有跨越的。 内侍有些尴尬,毕竟当年他还在夏青面前说那些话, 如今人家的身份自己可是连抬头都不敢了。 于是他低着头道:“多亏姑姑当年不计较,奴才这双眼睛就是狗眼看人低,姑姑这么厉害的人,奴才当年都没看出,可见奴才是个蠢笨的。” 夏青抿着嘴忍了一下笑,她觉得这公公说话和当年一样有趣。 夏青还没说话,看见彭司正已经出来了,于是道:“司正怎么还亲自来了,我不过是想见个人,若是司正同意,直接派人带我去就是了,不然还耽误了司正,夏青可怎么安心。” 彭司正就躬了躬身道:“姑姑说的哪里话,姑姑能来司律司,本官高兴都来不及呢,自然要出来见见姑姑了。” 夏青觉得胡司正的这个徒弟是真的比她师傅会说话呀,她笑着说:“那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那王氏?” 彭司正就做了个手势道:“姑姑请。” 夏青就对门口的小内侍道:“那夏青就不打扰公公值守了,祝愿公公来日步步高升。” 说完促狭地笑了笑, 小内侍顿时觉得自己四面都有目光直直地射来。 夏青转身跟着彭司正走了,彭司正侧眼看了一眼那内侍,也没说什么,而是问夏青道:“姑姑怎么这时候来了?” 夏青就笑道:“娘娘那里有秋姑姑,也用不着我。” 彭司正:……为什么和夏姑姑说话越来越费劲了?于是她继续问道:“可是王氏出什么事了?” 夏青:……这群人真是越来越会多想了,“出不出事咱们也说不得准的,只是夏青今日恰好得空,想着前些时候把王姑姑收押起来,却还没问过,所以才来的。” 彭司正也不知道信没信,反正夏青说了真话。 等到见了王姑姑后,彭司正就稍微拱了躬身道:“不知道夏姑姑可要本官陪着?” 夏青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她已经见过许多次了,四十岁上下的样子,看着很是和善,现在沉默的坐在那里,也能看出以前必定是个敦厚的人, 只是现在略微有些憔悴。 夏青默默地看了许久,想了很多事情,她微微侧过头对彭司正道:“司正先去忙吧,我陪王姑姑在这聊会天。” 彭司正看了王姑姑一眼,看了看夏青和她身后的乔欢没有说话,默默地带着人退了下去。 夏青对着乔欢道:“前面有席子,帮我也拿一张来。” 乔欢去拿席子的时候,夏青就这么看着王姑姑,王姑姑也一直垂着头看着地下,并不在意夏青的凝视。 等到夏青坐在席子上与王姑姑视线平齐的时候,王姑姑才看了夏青一眼。 夏青心里笑了笑,不是一点儿也不在意,其实这样的人是很容易开口说话的。 夏青看着王姑姑道:“我看姑姑父母的户籍上原来并不是青州琅琊,想来姑姑不是家生子?” 王姑姑沉默着没有说话,依旧垂着眼睛看着地上。 夏青笑了笑没有管王姑姑的反应,接着说道:“不是家生子,最后却能到二房嫡小姐的面前伺候,还跟着进了东宫做了掌事姑姑,姑姑可真厉害。” 王姑姑其实现在有些奇怪,她以为夏青进来一定会问,王家的人手到底是谁,但是现在看着却一直在说自己,难不成她还想离间自己和王家的感情不成? 王姑姑心里一阵冷笑,脸上不自觉的有些轻蔑,夏青看到了之后。 微微垂下了眼皮,然后继续道:“瞧姑姑的样子,怕是刚生产完就到淑妃娘娘面前了吧?” 王姑姑有些不耐烦,想要开口说话,但是想到言多必失,她还是闭上了眼睛。 夏青就接着道:“其实我还是很羡慕姑姑的,毕竟我也很少听说有不是家生子的奴才做到了掌事的位置,姑姑的父母和儿女怕是都要沾姑姑的光了。” 她说完就叹了口气道:“不像我,贵妃娘娘到底不是世家那么宽厚的人,重用也是真的,但是平常我给家里寄些什么信件,最后都能发现被拆过。” 王姑姑一下子抬起头狠狠地瞪着夏青道:“我劝你还是莫要在这挑拨离间,我岂是你这等下贱奴才能挑拨的。” 夏青脸上的笑意变都没变,也还是直直地看着王姑姑道:“姑姑急什么,知道我是挑拨离间,姑姑大可不必上当。” 说完之后笑容更灿烂了一下对着王姑姑道:“再说了,我不过说些实话,姑姑何必生气,我想着像王家这等大家族肯定是容不下有人可能会背叛自己的,姑姑在这里坐了这么久,也不知道王家怎么想。” 看着王姑姑想要反驳的样子,夏青直接一伸手止住了王姑姑的话道:“姑姑可别说淑妃绝不是那样的人,淑妃是王家人一叶障目,难道姑姑还不明白吗?” 夏青伸手把王姑姑脸上的碎发整理在耳后,凑到王姑姑耳边说: “姑姑觉得淑妃和王家是一家人吗?姑姑觉得王家在宫里有没有一些淑妃自己都不知道的人?” 说完之后的夏青退开,满意地看到了王姑姑满脸惨白和怔愣的样子,然后夏青装作叹气地道:“姑姑,你说是一个二房的嫡次小姐重要,还是一个埋了十几年的探子重要。” 这话竟是将一个身份尊贵的世家小姐和低贱的奴才作对比,偏偏在场没有一个人会觉得是前者重要。 王姑姑瞪大了眼睛,眼底满是红血丝,死死地咬牙看着夏青,全身都开始发抖,但硬是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咬牙切齿地喊:“夏青,夏青……” 夏青却慢慢地收了脸上的笑意,慢慢的退回了身子,看着王姑姑道:“姑姑好好想想吧,夏青会让人好好看着姑姑的,姑姑可千万别轻易就这么去了,不然这脏水奴婢只能往淑妃娘娘身后泼了。” 说完就起身向王姑姑微微颔了颔首道:“夏青,告退。” 夏青出来看到彭司正并不惊讶,她对着彭司正点点头道:“这段时间还望司正日夜派人守着王氏,时刻不能错眼。” 彭司正有些迟疑地道:“诺,那……” 夏青知道彭司正的意思,道:“中秋宫宴的事情不必再审了,王氏已经禁足就是这件事最终的结果,也不必苛待了她,只守着就好了。” 彭司正垂头应诺。 夏青就对着彭司正颔了颔首告辞了。 乔欢和夏青一起往回走,向来沉默的她问:“姑姑,怎么知道她和淑妃的关系很好,但是和王家关系不好?” 夏青看着前面的路道:“我最开始说了她不是家生子对不对?” 乔欢就思索了一会道:“所以王姑姑能到淑妃跟前做掌事姑姑很难?” 夏青就道:“要么是淑妃在家时不受宠,家里连个家生子的姑姑都不给配着;要么就是淑妃很喜欢这个姑姑,入宫也一定要带着她。” 说完夏青对着乔欢笑了笑道:“你觉得是那种?” 乔欢看到夏青的眼神就把自己的头低下去道:“淑妃既然在家里颇为受宠,姑姑怎么知道王氏和淑妃与王家关系不算好。” 夏青回道:“我不知道淑妃与家里关系好不好,但我知道王姑姑一定不喜欢王家。” 说完目光看着乔欢,乔欢就垂下头去想了一会儿道:“难道是因为淑妃?” 夏青就点了点头,道:“因为她不是家生子,她不会受那种为家族献身的洗脑,看着淑妃为了王氏一次次和自己的夫君产生分歧,自然就会有埋怨。” 乔欢点了点头,然后小心的问夏青道:“什么是洗脑。” 夏青:……“嗯,就是一种方式,不用在意……” 乔欢:……有些奇怪。 夏青看着前方也有些无奈的想,现在的人都这么敏锐了吗?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五章 生产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虽然成功地离间了王姑姑,但是并没有什么开心的,因为她的一个想法真的在王姑姑那里证实了。 王家有的人手其实淑妃自己都不知道。 那样的探子到底要在什么时候用,夏青想绝对不是像她们现在这样打打闹闹的时候。 但是夏青已经来不及想那些事情了,因为太医说预产期就在十天后。 夏青是真的觉得自己更焦虑,同样这样感觉的还有皇帝父子。 现在太子还是每天都来未央宫,但是他是真的不敢像平常那样风风火火的闯进来了, 他多是看一眼顾惟允,然后被顾惟允赶出去,当然是和夏青一起。 顾惟允觉得自己本来没有多紧张,但是让夏青和自己待在一起,自己都要被她影响得紧张了。 被赶出来的夏青和太子其实也是狠狠地松了一口气,然后夏青看着太子道:“殿下, 奴婢带你去荡秋千吧。” 翻过年就要被定为七岁的太子想矜持一下,但是看着周围好像没什么人, 大家现在都围在顾惟允身边,于是眼睛发亮的看着夏青狠狠地点点头,还把手对着夏青张开。 夏青就笑了,其实许中走的这段时间,自己不开心的时候,都是太子陪着自己玩。 于是夏青上前弯腰一抄手就把小太子报了起来,还把他抱着转了一圈。 太子圈住夏青的脖子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夏青转过之后,太子才反应过来捂着自己的嘴巴,四周看了看才道:“不可如此,被人看到太傅和父皇又要骂孤,你也会被拉出去砍头的。” 夏青直接掂了掂在怀里的太子,觉得他真是变得有点重了,于是道:“哼哼,看殿下翻过年,奴婢还抱不抱得起您。” 太子本来被她一掂又有些开心的,听她说这话直接道:“你为何抱不起孤了?” 夏青就抱着太子往小花园走去,边走边说道:“因为殿下翻过年又长大一岁,奴婢当然抱不起了。” 太子有些不高兴,其实满打满算, 他被人抱的时间还不到一年呢,当然还是婴儿时期的时候不算,因为他也不记得。 他直接抬头问:“你为什么早点不来找孤玩?” 夏青一听就明白了,笑着对太子道:“奴婢现在能陪你许多年呢,如此不好吗?” 太子就道:“可是明年你已经抱不了孤了。” 太子没发现,自己说这话时丝毫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或者不好开口的情绪,这话他对着顾惟允尚且有些难为情。 但是对着夏青没有,他在夏青面前好像就是一个早熟的孩子和朋友一样,不是什么太子储君。 夏青拍了拍太子的屁股道:“羞不羞,这么大还要人抱吗?” 太子蹬了蹬夏青一眼,想从夏青的怀里溜下去,但是想到明年她就抱不动了,还是没往下溜,而是道:“哼,明明是你抱不动孤,孤为何要羞?” 夏青不理他的话,因为他们已经到秋千这里了。 这个秋千其实是夏青要求的, 不知道哪一天夏青看着花园的景象突然道这里应该有个秋千才好, 荡一荡,吹吹风, 美极。 向苍过了两天就让人在这扎了秋千,两个。 夏青把太子放在一个秋千上,自己也没有去另一个,而是直接对着太子道:“殿下往那边移移,奴婢也要坐呢。” 太子看了夏青一眼,往那边移了移,夏青就直接坐上去,然后从太子后面穿过去握住绳子护着小太子,然后脚在地上往后一用力,秋千就慢慢荡了起来。 太子看着夏青道:“你是不是不是很开心?” 夏青就非常配合地看着太子道:“殿下这么聪明吗?” 太子睨了夏青一眼,晃了晃两条在空中的腿。 夏青就道:“我有些担心顾惟允,生孩子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想到这件事情,太子也有些难过,夏青看到就摸了摸太子的头道:“殿下可是想您母后了?” 太子点点头道:“我都没看过她长什么样。” 夏青鼻子一酸,太子从小就没有娘亲呀。 不过她狠狠地揉了揉太子的头一下道:“那太子现在就要见到自己的弟弟妹妹了,他们是殿下在这个世上,除了陛下以外第二亲的人,殿下高不高兴?” 太子把夏青的手打掉,瞪着她道:“不要损坏孤的仪容。” 然后点点头道:“开心的,就是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 夏青就问太子道:“殿下希望是个弟弟还是妹妹?” 太子眼睛一亮道:“弟弟,这样他就可以陪孤玩了,然后让父皇和太傅去听他背书,孤就可以去跑马。” 夏青:……你想得到挺美。 但是夏青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那边有动静,先是皇帝那一声吼声:“许济,传太医。” 夏青和太子对视一眼,立马从秋千上跳下来,两人就手拉手往前面顾惟允的院子跑去。 等夏青到的时候,顾惟允已经在床上疼的开始嚎叫了。 皇帝正在一旁擦着顾惟允脸上的汗一手拉着顾惟允的手道:“太医马上就来,顾氏,你给朕听好,不准出事知道吗?” 顾惟允疼的根本听不清皇帝在说些什么,她只能紧紧抓住皇帝的手。 皇帝此时有些惊惧,他想到了上次太子妃生产之后,那满屋子的血腥气,和躺在床上没有一点呼吸脸色青灰的人,只觉得自己的手都在抖。 而且一想到顾惟允的场面,他觉得心内更痛,甚至升起一股恐慌,他觉得都有些呼吸不过来。 他拉着顾惟允的手道:“顾氏,惟允,惟允,你一定要平安,只要你平安,朕以后再也不和你生气,朕再给你赔罪好不好?” 顾惟允只觉得自己的裤子已经湿了,肚子也痛的厉害,但是突然感到自己的手上有一下温热,然后变得凉凉的感觉。 顾惟允往这边望,就看到皇帝眼睛通红,这个自己一直心慕的男子眼泪已经不自觉的掉了下来。 顾惟允痛声地道:“陛下……” 皇帝轻轻的嗯了一声,然后紧紧地抓住顾惟允的手道:“惟允,你一定要平安活下来,你只要平平安安的,朕就给你每天赔罪好不好?” 顾惟允眼泪也一滴一滴地落下来了,她看着眼前此刻显得有些无助又脆弱的皇帝,终于知道皇帝的心里不是没有他,可能只是他还不懂。 她流着泪笑了一下,轻轻道:“陛下快出去吧,臣妾一定好好的,说着还抬手擦掉了皇帝脸上的眼泪。” 皇帝连连点头,然后道:“你千万不能有事。” 顾惟允点点头道:“陛下快出去,您在这臣妾会分心的。” 皇帝就连忙点头起身但还是叮嘱先来的稳婆道:“都给朕听好了,若是贵妃有任何差错,朕要了你们的命。” 然后看了顾惟允的肚子一眼道:“还有朕的皇子皇女也不可出差错,尔等可知道。” 四个稳婆只觉得腿一软,顿时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道:“奴才们明白。” 夏青躬身行礼,谁知皇帝停在了她面前道:“你进去陪陪她。” 夏青立刻道:“诺。” 等到夏青到的时候,看到现在这场景也觉得脸色有些苍白,她上前拉着顾惟允的手道:“惟允,惟允。” 顾惟允看着夏青道:“你快出去吧,你在这里我更紧张了。” 边说着稳婆也喊道:“宫缩了,娘娘不要着急啊。” 夏青顿时不敢说什么话了,立刻道:“你好好的,千万别出事,多想想以后啊,我先出去了。” 说完更是待都不敢待,连忙出去了,生害怕自己在里面更耽误顾惟允生孩子。 等到夏青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门外一大一小齐齐像自己看来,她对着皇帝道:“贵妃娘娘说看到奴婢更紧张了。” 皇帝有些手软脚软,他现在满心惶惶,根本不想理夏青,一个前妻难产去世的男人,夏青想也知道皇帝此刻并不平静。 太子却看着夏青无奈的叹了口气还摇了摇头,用不争气的表情看着她。 夏青看皇帝一直瞅着里面,没心思搭理别人,就朝太子殿下翻了个白眼。 好像他有用一样,嫌弃谁呢,哼。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六章 景宁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其实现在还没有前些时候紧张,因为她现在颇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她静静地等在殿外,旁边坐着皇帝和太子,其他人都还站着。 夏青看着天色,就对着皇帝躬身道:“陛下,不若先让小殿下回去吧,如今天色已晚, 晚上更是更深露重,小殿下在这恐会受寒。” 皇帝还没出口,太子就道:“孤不回去,贵妃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生产。” 皇帝揉了揉眉头,深深觉得疲惫,这个混蛋小子。 他朝后道:“把太子给我抱回东宫去, 明日不准他赖床。” 太子还要拒绝, 皇帝直接开口道:“你要再敢顶嘴,以后就让张致去给你讲课。” 太子:……委委屈屈地说了一声:“哼, 那可是儿臣的弟弟妹妹。” 皇帝直接咬牙切齿地道:“那还是朕的儿子女儿呢。”说完直接向后一抬手。 立马就有几个东宫的侍卫上前道:“太子殿下得罪了。” 说完抱着太子殿下就走了,太子就喊道:“臭父皇,我要看弟弟妹妹和顾姐姐……” 声音越来越下,皇帝也放下了按着额头的手,一脸沉怒的问:“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旁边的太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正在酝酿应该怎么回话才能让面前这位明显有些震怒的帝王息怒时,就听到里面一声婴儿的啼哭。 皇帝刷的一下起身,就挥开所有人的手大步往里走去。 夏青心里哦豁了一声,她有预感明天一定会被太子殿下骂死。 但是她也立刻朝里走,她心里才是真正彻彻底底松了一口气。 皇帝刚进大殿,就有宫中的稳婆连忙抱着孩子想要上前来讨个彩头。 稳婆跪在地上,把手里还在哇哇大哭,满身红通通的小婴儿微微举上前道:“恭喜陛下,是位皇子。” 赵承明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床上的人,一点也没有平日里英明神武,威风凛凛的样子,看着就像是一个直愣愣的丈夫,眼里除了妻子谁都放不下。 他直接大步向前, 根本没听到稳婆的话,甚至都没看稳婆一眼,直接大跨步朝着顾惟允的床榻走去。 夏青在后面看着,心下一动。 生产之前两人的情景夏青也是看到过的,当然许济更明白,今天的皇帝实在是比以往失态太过。 所以夏青和许济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再跟着皇帝近前,只差了两个宫人前去给顾惟允清理身子。 夏青看着跪着,还有些愣的稳婆,笑了笑接过婴儿,姿势熟悉得不行。 她想,毕竟多活了一辈子,哄亲戚家孩子这件事她做的不少,何况她一贯喜欢和小孩子在一起玩。 夏青抱着孩子,听他在嚎啕的声音,竟然不知道怎么有些想笑,她轻笑着拍拍了包在婴儿身上的襁褓。 她看着底下跪着神情僵硬的稳婆道:“你们做的很好,陛下等会一定会亲自赏你们的,向公公,咱们未央宫的那一份快些给各位姑姑拿着吧。” 夏青抱着孩子在外殿, 按理说现在应该把孩子放在专门为他准备的房间,但是此时是凌晨,秋姑姑说不好让他出去见着风,就差人把孩子该用的东西搬来。 夏青和许济几个就开始围着婴儿床里面的小孩看了起来,此时的婴儿或许是因为刚刚哭累了,反正现在已经睡着了。 她看着婴儿红通通皱巴巴的脸,觉得自己认为他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好看一定是因为才出生的原因。 皇帝现在根本没有心情去体验六年之后自己再做父亲的喜悦,他大步朝着顾惟允的床榻走去,不出意外闻见了血腥味。 他的眼睛一红,双手都捏紧,看着床上闭着眼睛的人,他觉得头重脚轻,自己都快呼吸不过来了。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为什么总是把他一个人丢下。 当年他和太子妃也是想过举案齐眉白头偕老的,当时他母后走的时候就拉着他们的手说,高处不胜寒,两个人只有相互支持相互陪伴,才能不在这皇宫里迷失。 太子妃明明也是答应了的,可是最后还是只剩他而已。 如今又是这样,皇帝不知道,在此时他的心里已经将顾惟允和先太子妃相提并论了,太子妃可是先皇后为他选的妻子。 赵承明眼泪有些不受控制,他颤抖着手拉着顾惟允的手,惊讶的发现手竟然是温热的,他心里一顿,觉得好像,是他误会了。 现在的皇帝才想起来,好像太医和稳婆都没说顾惟允有事呀。 他抹掉了自己脸上的眼泪想:……自己一定是被景行那个小混蛋给气着了。 但赵承明心里此刻多少还是有些担心的,于是他上前握着顾惟允的手道:“惟允,惟允,你快醒醒……” 饶是顾惟允脾气再好的人,刚生完孩子,自己累得忍不住睡过去了,结果中途被人强行叫醒了也瞪了皇帝一眼道:“陛下,臣妾好困,臣妾……” 说着就又睡过去了,皇帝还想再摇她的手,看了顾惟允一脸倦色还是没有说话。 等到第二天顾惟允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皇帝直接把婴儿床搬进了内室。 自己坐在顾惟允床边,身前还放着他的二殿下,夏青则是一脸瞌睡的站在门口,一脸木然的看着皇帝盯着自己的新儿子。 讲真,夏青是真的觉得皇帝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毕竟熬了一晚上,夏青觉得皇帝很精神。 夏青正对着顾惟允,所以一眼就看到她醒了,但是她没说什么话,只是朝皇帝努努嘴,还给了一个白眼,皇帝盯着自己的小儿子当然没有发现。 但是跟在身边的许济发现了呀,他侧过头狠狠地瞪了夏青一眼,夏青收到之后立刻低下头去,鼻观眼眼关心的不敢说话了。 许济正要提醒皇帝顾惟允醒了,但是看了一眼夏青和顾惟允还是什么都没说,继续低着头站他的岗去了。 顾惟允无声笑了笑,她看着床幔,心想真好呀,夏青在,陛下也在,还有他们的孩子。 她伸手拉了拉皇帝背后的衣角,皇帝立刻感受到了,转过身来,看着顾惟允温柔的神情,觉得自己的心头发软。 他伸手摩挲了一下顾惟允的脸道:“感觉如何?” 顾惟允朝他笑了,眼里是一如既往的倾慕,她对着皇帝道:“很好,陛下一宿没睡?” 皇帝不回答,只是神色温柔,眼睛深沉的看着顾惟允,手上抚摸过顾惟允的眉眼、鼻子,最后把手指落到唇瓣上。 他感受着顾惟允此刻的温热,有些贪婪地感受着她的呼吸,好像只有这样才能驱散他心里的不安一般。 夏青看着皇帝腻腻歪歪的样子,还是忍不住瘪了瘪嘴,谁还没有喜欢的人了? 顾惟允却是觉得这一刻的皇帝更让她心动了,一直看着皇帝意气风发的帝王模样,此刻温柔深沉的模样,她竟然要看呆了。 皇帝当然也发现了顾惟允失神的看着自己,他心里有些得意,嘴上也轻笑出了声。 顾惟允被皇帝的笑声惊醒,看着皇帝得意又促狭的看着自己,她俏脸微红的瞪了一眼陛下。 夏青看到之后更想回去睡觉了,她要许愿一定要梦到许中公公才行。 顾惟允回过神来,看着远处的婴儿床,她知道这是个男孩,毕竟生完她只是太累睡着了,又不是晕死过去了。 她问:“陛下可取好名字了?” 皇帝看着顾惟允转移话题,手直接滑到顾惟允的身侧,握住之后道:“从景行的字辈,就叫景宁吧。” 顾惟允道:“景宁,是宁静的宁吗?” 皇帝看了一眼顾惟允道:“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顾惟允的脸色更红了,但是眼睛更加柔情似水的看着皇帝,皇帝也注视着顾惟允。 夏青是真的有些后悔,她为什么要在这里听两个人卿卿我我? 她现在真的是满腹吐槽:顾惟允的名字从《尚书》里来,人家孩子的名字就要从《尚书》解释?康宁的宁不是也很好吗?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七章 初乳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虽然夏青很不愿意再看皇帝和贵妃再秀恩爱。 但是她心里是高兴的,帝妃感情和睦,总比两人僵着强吧。 而且现在小景宁也安全出世了,母子平安,再想想以后的日子,夏青是真的觉得很开心呀。 当然这其中被太子单方面冷战了好几天的事情可以忽略不计。 夏青一点儿也没猜错,当第二天太子来看他的弟弟时,一问发现是他刚走就出生的,立刻生气的冲到了皇帝面前道:“父皇,都怪你,我明明昨日就可以见到宁宁。” 是的,知道二殿下的名字之后,太子殿下就自动的喊了宁宁。 皇帝这几天正在柔情蜜意,虽然每天都很晚才能完成自己的工作来未央宫,但是每每顾惟允也带着小殿下在等着,一见到皇帝两人还都很开心。 皇帝也很开心,尤其是看着顾惟允的目光都跟着能吃人了一般,小太子不懂,但是夏青能不懂吗,她不仅懂还抽了抽嘴角。 生产完的第二天,等皇帝走了的时候,夏青就积极的游说顾惟允自己奶孩子。 夏青因为顾惟允怀孕还是翻过一些医术的,知道母亲的初乳不仅对孩子好,才生产后的妇人哺乳自己的孩子,对于自己的身体也是有好处的。 秋姑姑不是很同意,其他几个奶娘也在一旁劝着说是害怕伤身体。 她们还道:“夏青姑姑年纪小,没有生产过自是不知道,这妇人生产本就伤身体,再奶孩子就更伤身体了,而且那都是贫户人家的妇人才会做的事情贵妃娘娘千金之躯,可万不能如此。” 她们劝得非常积极,因为谁都想凭着奶皇子获得体面。 但是她们所有人加起来,在顾惟允心里都不够夏青的分量,而且顾惟允想着有点涨疼的胸部,又看了看吃饱睡在婴儿床上的小景宁一下一下地砸吧嘴,心里就有些想要跃跃欲试。 看着眼睛亮亮的夏青悄悄地点点头。 夏青就肃着脸让奶娘都出去了,两人缠着秋姑姑,秋姑姑拗不过两人,就是教顾惟允应该怎么开奶。 当时夏青说的时候特意选的中午,就是害怕遇上皇帝,她是真的很不想看两人如胶似漆了。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小景宁刚吃饱的原因,还是顾惟允有些紧张,反正小景宁就是吸不出来,折腾了一个时辰确定还是不行的时候,两人都放弃了。 夏青想可能就是有的妇人没奶呢。其实除了两人有些失落以外,奶娘和秋姑姑可都高兴的很。 夏青就没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了,毕竟试过了不成功。 谁知道当天晚上皇帝来未央宫看到顾惟允有些许失落的看着小景宁时,就问顾惟允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的皇帝可是非常注意顾惟允的情绪的,他在生产被狠狠吓过一次后,就专门找太医问了许多事情,知道这妇人产子之后的心情也是格外重要的。 顾惟允倒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只是转过来抱着皇帝道:“臣妾想亲自喂养景宁。” 皇帝没什么特别大的感受,只是道:“你的身体受得住吗?” 顾惟允就闷闷地道:“夏青说初乳对孩子好的,对妇人身体恢复也很好,就是有些疼罢了。” 皇帝听到夏青说的,就不反对了,他知道夏青绝对不会伤害顾惟允的,于是道:“你想做便去做就是了,何至于如此失落。” 顾惟允就更郁闷了,此刻还有一丝不好意思,她放开皇帝转过身子,皇帝看见眼睛闪了闪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看见皇帝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顾惟允耳朵有些红地道:“陛下别问了,是……是臣妾好像没有……” 顾惟允说不下去了,但是皇帝却顺着顾惟允的话眼神定在了顾惟允的身上。 刚生完孩子的妇人,总是会显得丰腴些,顾惟允当然不例外,现在她还能感觉到身后皇帝那越来越烫的视线。 她更觉得不自在,两步走回床上道:“陛下,你,你……” 真真是羞耻至极,皇帝真不愧是皇帝,没有丝毫底线。 反正等夏青第二天进来看顾惟允和小景宁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顾惟允侧着身子一脸羞恼的在给小景宁喂奶,而皇帝则坐在一旁,有些餍足的看着两人。 夏青当场就想戳瞎自己的双眼下去,她是不是太闲了才会这么早来看到这副场景。 她在心里痛骂皇帝这个色批,甚至她觉得自己应该当个发明家,如果她有吸奶器她绝对不会污染到眼睛。 可是顾惟允却已经看到了夏青,她甚至都不敢看第二眼夏青那无语的表情,脸色爆红的抱着还在转一转,把自己对着了墙角。 夏青:……完美微笑。 “奴婢拜见陛下,贵妃娘娘。” 陛下才把眼神从那母子的身上收回来,看了一眼夏青,看着夏青那明明白白的眼神,他不自觉的咳了一下,然后站起身道:“你既来了,好好陪着贵妃吧。” 说完还对着顾惟允道:“朕还有事要忙,就先走了,晚上再来。” 顾惟允转过去不理他,皇帝也不生气,反而还笑了两声,听见笑声的顾惟允更觉得自己整个人好像都要冒烟了,于是催促道:“陛下快去忙吧。” 等皇帝走了之后,夏青才无语地道:“你们小夫妻挺会玩呀。” 顾惟允才转过来的脸就更红了,还结结巴巴地道:“你,你,你别,胡说,我,我……” 夏青好整以暇的挑了下眉,准备看顾惟允说出个什么来,结果顾惟允看着夏青道:“有你这么取笑我的吗?” 夏青想顾惟允毕竟是个大家小姐,于是也就不再说了,只是道:“那我通知司膳司那边给你做些下奶的膳食?” 顾惟允点点头,夏青就差人去走了一趟,自己则是陪着顾惟允哄了半天的孩子,当然这个孩子还包括下午过来看弟弟的太子。 太子虽然给皇帝和夏青发了脾气,但是两人都没有说什么。 皇帝是心情太好,所以当太子给他冷脸的时候他也只是淡淡地睨了他一眼,不去理他,也不哄他,反正太子也习惯了。 而且最近他被夏青哄得也有点松动了,好吧,是完全松动了。 毕竟以前夏青就是时常和他在一起,也没有一连几天天天陪他玩的时候。 况且,他觉得自己现在每天还要照顾弟弟,哪有时间生夏青的气。 小太子景行想:景宁弟弟的脸和手都好软,像豆腐似的,又滑又嫩,真害怕把他戳破了。 太子赵景行日常忧心,唉。 ------题外话------ 写这章的时候很纠结,但是想到赵承明是个见色起意的人好像也没什么了。 帝后是爱情最原始的理解,皇帝想要最美最动人的女人,皇后倾慕最英武最尊贵的男儿,ok,fine。 7017k 第一百二十八章 换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宫城之中的氛围空前的好,徐州也是如此。 因为许中的新方法推行的很顺利。 当日,许中回到驿站之时其实也没有想好如何破局,毕竟许中这次面对的不是敌人,而是百姓,可能是一些从未出过远门的百姓,愚昧和不信任是正常现象。 许中没有什么好办法,但是等他睡在床上的时候毫不意外的又想起了夏青。 就突然想起了曾经和夏青说的话:升米恩,斗米仇。 当时夏青将那个孩子买回来之时,许中也是问过夏青要如何处理的。 夏青听着许中的话想了想道:“她若愿意,就让她在你那里做个丫头吧。” 许中有些许其实有些许诧异道:“我看你把籍书给她,以为是你想收养她。” 夏青摇了摇头道:“不合眼缘,而且此时我也没时间教她,把籍书还给她只是让她自己做选择而已。若是她想走,我也不会拦着的,我只是突发善心帮帮她,没有心力帮她一辈子。” 许中听了夏青的话就笑了笑道:“若是如此,你不应该把籍书给她。” 现在换成夏青惊讶了,她道:“为什么?” 许中就道:“她拿着籍书的时候肯定很开心,但是最后她想留下的时候,你却又只让她做了丫鬟,她说不定会怨你。” 夏青更惊讶了,道:“不应该感谢我才对吗?” 许中就微微地叹了一口气道:“她拿到籍书就会有更大的妄想,结果最后还是没有得到心里的结果,看着也不像是聪明的,自然不满。” 夏青就瞪着眼睛道:“这不是升米恩,斗米仇吗?合着我把她买回来她就很感激,我把籍书还给她反而还要受埋怨?” 许中看着夏青瞪着眼睛有些生气,就用手摸了摸夏青的脑袋道:“我知道你心软,看着女子总是觉得她们不易,但是人心不是那么好猜想的。” 夏青听到这话就抬头看着许中,许中也低下头来看着她,夏青觉得许公公的眼睛和初见时一样坚定。 她扑过去抱住许中道:“公公知道我想做什么?” 许中先绷着脸把夏青从怀里拉出来,然后低声斥了两句道:“小心着些,一个不好,你就能摔在地上去,多大的人了,竟还是如此莽撞。” 夏青听见许中的说教,不高兴的把嘴嘟起来,低着头伸手就扒拉他垂下的衣摆上的衣线。 良久,夏青好像听见一声无奈的叹息,然后就感觉有只手轻轻地把她拥在了怀里。 夏青顺从的靠在许中的胸膛上道:“公公真好。” 许中有些无奈,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抵挡不了夏青的甜言蜜语,他把下巴靠在夏青的头上道:“不管你想做什么,都急不来的,你可千万要小心。” 许中躺在驿站的床上,想着曾经和夏青温存的一幕幕,眼神不自觉地柔和,柔情似水,不过如此。 想到升米恩,斗米仇;许中觉得自己到有方法或可一试。 等许中看完徐州每个县的情况后,许中心里就有数了,等再把徐州各个县的县令聚在一起后。 许中就看着这些县令道:“此次新麦种不可送,应该换。” 众县令都是一惊,先前说话的县令已经忍不住要开口了,道:“许大人,这可是陛下订的规矩,分送给百姓试种的,你这……” 还没说完,许中就抬手道:“忘了告诉诸位,先前本官去夏州,诸位可知道夏州刺史谢徽之?” 就有个县令道:“谢氏宗子谢徽之的名声,下官们还是听过的。” 许中就笑了笑,想到这一次见得谢徽之,觉得他确实当得起这样的盛名,丰神俊朗,颖悟绝伦。 他就道:“谢刺史去夏州之时带去一部分麦种,当时就分送下去,今年得到上报说,收成极好。” 其实只是对比着往年来说,还是多出去两倍有余,但是不及京城的。 但是这也安了许中的心,因为这起码说明新麦种在各地都会比原来的麦种好的多。 几个县令相互看了看,也都有些高兴,徐州就在京城和夏州之间,既然京城和夏州都能种成,没道理徐州种不成。 于是他们更想要这新麦种了,谁不想让治下的百姓好呢。 就有另一个县令说道:“如此说来,大人更应该分送给百姓才是,若是换,到最后不就行了商事吗?” 许中放下茶杯看着众位县令道:“各位大人,先听中说完;中决定让百姓以一斤旧粮食换一斤三两新麦种,诸位大人只需要把新麦种在夏州丰收的消息告诉百姓,让他们今年播种之时,种下新麦种的丰收之时经过校验都可以再从诸位大人这里多领两斤粮食,众位大人觉得如何?” 县令听懂了,他们在心底琢磨了一下,觉得如此做到是比直接发下去的强令他们种植要好许多,但是…… 有个县令道:“何须如此麻烦,直接发下去,告诉他们夏州丰收的消息即可。” 许中抬着茶杯还没有说话,那个心直口快的下令就道:“罗三,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百姓的想法,他们只想吃饱,才不管什么新旧麦种呢,直接发下去,他们能当天就给你吃了,再说,你说了人家就信?” 那县令被这个呛了一下,还被当场叫了名字,虽然他们以往也常叫,但现在不是许大人在场吗? 许中就接口道:“陛下怕是等不及让那些百姓先看到别人种的是否好,再去和同村换着种了,最好是这一波,大多数或是全部百姓都开始种新麦种,陛下定是要在一两年之内看到效果的。” 众人就不说话了,他们在皇帝派个钦差来分送麦种,而不是直接禁军护送交给各州刺史的时候,就有一些预感了,此时听到也不惊讶。 许中轻轻地放下茶杯,茶杯发出的声音成功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许中看着底下的县令道:“百姓不会自己想着种,就勉励他们种植。凡是种新麦种的,今年都补一些粮食,半斤一听虽然不多,但想来那些百姓也高兴的很。” 众位大人想:可不高兴吗?白得的。 许中并没有管其他人怎么想,他接着道:“但想来每户百姓一两斤粮食对于诸位大人或是整个州城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下县恐怕还会觉得困难。 “因此送粮改为换粮,但依然以贴补百姓为主,其次本官还会各县留一些粮种,以贴补一些无法达成换粮的百姓。” 就有个县令迟疑了一下问道:“可是随意换多少?” 许中道:“陛下没有那么多的粮种,每户限换三斤九两。” 众县令在心里算了一下账,大家共事这么多年,每个县城有多少户,他们还是知道的,这么一算发现许中带来的粮食刚刚多处一些,想来这就是给他们各县留的。 众人心下有些复杂,这……是都算好了呀。 不过事实证明许中的方法真的有效,起码他走访的几个县都很好,百姓们听到一斤换一斤三两就很高兴的去了。 再听到各种消息,就小心的揣着那些新麦种回去了。 他们现在可宝贝这个了,这在他们眼里已经是宝贝疙瘩了,不说是实实在在多了九两,而且听说在夏州京城都丰收了,就是不丰收也没什么,只要种下,明年自己还能去免费领两斤粮食。 还不用跑太远,因为是里长直接领着人来村里换的。 其实三斤多的粮食要吃起来真的没多少,但是用来种确实可以种将近一亩的地了,那一亩多怎么也要收获个百来斤左右吧。 前提是这是麦种,而不是吃的麦子。 事情进展的很顺利,夏青在宫里带奶娃娃的时候,许中已经又被徐州刺史拉去喝酒了。 本来徐州刺史觉得这个许中不是很对自己的胃口的,但是这些事情他也是要关注的呀,听到许中的方法,就觉得这个许中确实是个有点本事的。 于是他又来请许中喝酒了,本来许中不想去的,但是他还有事情和刺史商量,而且还有几天他也应该启程往东面去了,于是他就去赴宴了。 酒过三巡,徐州刺史看着脸色有些陀红的许中,想到刚刚聊得还算投机。 许中这一路上还是见识了很多的,又去了夏州那样一半草原一半城池的地方,眼界和胸襟自然也开阔了许多,和徐刺史这种戍边将领也能聊几句了。 徐州刺史走下去搭着许中的肩膀,力气大的许中往前面稍稍扑了扑,手撑住桌子这才稳住,徐州刺史看到哈哈大笑起来,把许中的耳朵都震疼了。 徐州刺史拍了拍许中的肩膀道:“许兄弟这做官的本事有了,喝酒的本事可太差了,这身子骨也太瘦弱了些。” …… 第二天送走许中的徐州刺史都在后悔之中,他昨晚不过说了一句话,竟是被许中拉着说教了一晚上,边说还边把自己叫什么“夏青”。 说他这样笑一点都端庄,说话也不知道注意,会被当做怪物。 笑话,他要端庄才会被当做怪物吧。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许中道:“许大人下次还是不要喝酒为好。” 许中一脸淡然,本来他就不想喝酒的,他只是对着徐州刺史道:“下官也就要告辞了,这粮食会有禁军押送回京。” 是的,许中准备把换的旧粮食押送回京,只是三分之一,留够了各县县令承诺的。 徐州刺史点点头道:“此一路怕还是不得安生,许大人多多保重。” 许中辞别了徐刺史,给皇帝写了封折子。 就开始了自己的东行之路。 7017k 第一百二十九章 女科举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许中的奔波这次没有感染到夏青半分,夏青现在大多是早上看看折子,下午带孩子。 看着六司一点一点熟悉办事的流程,有问题的时候自己再拨一下。 淑妃这边不知道是不是王姑姑这次被带走了的原因,竟然隐隐有几分败势,但是夏青并不很在意,尤其在知道王家还有人手的时候。 淑妃只是王家在宫里最大的势力,但可能不是最重要的人。 崔氏那边虽然一直作妖,但是上次的事情到底还是让崔氏忌惮了一番。 中秋节那内侍抓到的宫女最后也没审问出来,两人身上竟然还藏着毒,等着他们不备的时候就服毒自尽了。 但是夏青想她已经猜到是谁了,这么不在意自己宫人死活的,整个宫里都找不出第二个。 但是夏青和顾惟允现在不出门,近身的东西都是要过好几遍眼才能到面前的,崔氏自然只能干着急。 夏青不是很着急,况且马上就要年节了,她没闲心去管那些事情。 中秋和宫宴离的太近,夏青直接让按着中秋的规矩去办了。 这次也不像上次一样操心了,等乔欢进来道:“姑姑,司礼司史司正求见。”之时 夏青直接道:“让她回去吧,不必来问我,有什么事情她全权做主。” 说完想了想,有些不怀好意地道:“顺便告诉她,我满不满意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满意,要是史司正不上心,陛下大概率是要生气的。” 乔欢看着眼前一脸坏笑的夏青有些无语。 听到回话的史司正也是一脸无语地想:不帮就不帮吧,为什么最后还要吓一吓自己。 吓完人的夏青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因为本来她说的也是实话。 夏青并没有见多少人,要见得话还是和顾惟允一起见的。 顾惟允虽然之前并不知道这些事情,但她到底是了解过的,现在要先做的就是认人罢了。 但是二殿下赵景宁实在是太会闹腾了,顾惟允和夏青有些无聊想陪他玩的时候,他总是在睡觉,但是夏青和顾惟允一见人,或是顾惟允一休息他就醒了要人陪着他玩。 而且这个小家伙在晚上的时候还不喜欢睡觉,尤其是皇帝来的时候,能吵半宿,皇帝觉得自己的慈父心肠又快藏不住了。 不过看着这个才一个多巴掌大的婴儿,皇帝想了想对顾惟允道:“本来你生下皇子就应该立为皇后的,但是朕想再等等,等到许中带回来好消息的时候,你的意思呢。” 顾惟允就靠在皇帝的身上道:“臣妾听陛下的,臣妾现在也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皇帝和顾惟允就靠在一起,心思起起伏伏,还是选了再过一会,再稳定一会儿,毕竟刚晋位不过六七月罢了。 当顾惟允对夏青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夏青也没有意见,她还反过来道:“看来是和陛下情意相通了?他都会想着你了。” 顾惟允嗔了夏青一眼,夏青抖了一抖,她发现自从顾惟允怀孕之后是越来越有风韵了。 不过夏青还是把手上的东西给她道:“你还是多看看吧,等到年后你是要接手的。” 想到前几天胡司正问自己的事情,夏青就道:“六司选考你怎么看?” 顾惟允摇了摇头道:“今年不能选考,你才定下官员不多久,哪有空位让她们选?” 夏青点点头道:“我也是如此想的,但以后你有没有想过?” 顾惟允看着夏青的神色,知道这是想要教她,也是想要参考她的意见,想了想以前的东西到:“是不是仿照着陛下的六部会方便些?” 夏青就笑着调侃她道:“为什么老天爷给你这般美貌的同时,还给了你这般聪明的头脑。” 夏青说的是真的,她想到这里完全就是活了那么多年的原因,自然有一些阅历在里面,再说她也读了少书。 但是顾惟允一个不过十七八岁的人就能想到,足以说明问题。 顾惟允早已经听习惯了这些话,于是瞪了夏青一眼道:“那我们是不是也应该三年选一次。” 夏青点点头道:“可行,不止如此,我们还要限制在一个官位上的年限,已经对于他们的考核,这样有升有降才能有正常的新旧替换,咱们可以当成一个女科举来做,虽然各处都比不上,但开始总归比没有要好很多。” 夏青说完看了若有所思的顾伟允一眼,接着道:“还有你一直想做的事,也可推动一小步。” 顾伟允有些模糊又有些明悟的看着夏青,夏青就道:“若是每三年选考一次,为何不也从外面选考?年龄上限就定为三十岁。” 顾伟允就道:“识字的小姐怎么会有人想要来宫里当女官?”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有些天真的娇小姐,经过夏青一年的熏陶,她现在已经知道人间疾苦了。 夏青就道:“总有些生活不如意的小姐,不然为什么会有那些庵堂?现在她们或许不想,不代表三年后不想,我们的女官要一步一步变得有地位,而不是一个在世人眼里看来只会使唤宫女的宫女。” 顾惟允抬头看着夏青,她觉得上一次自己说要进入后宫时,她就是这样的表情。 她道:“那我该怎么做?” 夏青就道:“把六司的女官摆在众人眼前,宫中大宴是好机会,但平常也是好机会。” 顾惟允就明白夏青说的了,她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更加坚定了些。 也因此,虽然这次夏青没有插手年夜的宫宴,但是宫宴并没有比中秋节逊色一分,甚至因为这些女官已经熟了一点,顾惟允又深谙内宅之道。 这次的宫宴看着还要热闹几分,当然凑到顾惟允身边的人也更多了。 这一次只有夏青陪在顾惟允身边,因为秋姑姑去照顾小孩子了。 其实顾惟允和夏青走的时候看见景宁小殿下哇哇大哭的朝她们伸手的时候,两人是有些心疼的。 但当坐在席上之后,两人却齐齐松了一口气,然后相互对视了一眼笑了笑。 突然扔下孩子出来走一圈的感受真的很轻松。 今年年节王氏是被禁足所以出来不了,但崔氏确是真的生病了,夏青听到消息的时候还感慨了一声恶人自有老天磨。 于是今年往顾惟允身边凑的人更多了,还有些想要敬酒的,直接被夏青笑吟吟地拦住了,她是不认识什么夫人的,她直接道:“夫人们还请见谅,咱们娘娘也不过产后一月有余,如今还在养身子呢。” 能来宫里赴年宴的又有几个是真的不识趣的呢,听过便也放下了杯子。 不过令顾惟允有些诧异的是张老夫人和户部尚书家的曹老夫人竟然也上来和顾惟允说了两句话。 张老夫人还问顾惟允道:“二殿下可还好?” 顾惟允笑容得体地道:“一切都好,就是闹腾的很。” 张老夫人笑着点头道:“小孩子是那样的,我们家那三个小时候都是如此。” 顾惟允满脸都是慈爱的笑意道:“本宫倒是不累的,就是老吵着太子殿下,这孩子多是太子殿下带的,还望着他以后能多帮帮他太子哥哥,也不枉小时候这么折腾人。” 正说完这话,太子殿下就到了,见完一圈礼就跑到了顾惟允面前道:“母妃,宁宁呢?” 顾惟允就拉着太子殿下的小手道:“宁宁太闹腾了,又闻不得酒气,便让秋姑姑带着呢。” 太子就道:“待会儿,他要和我们一起守岁的。” 顾惟允就点点头道:“不要偷偷让宫人给你上酒,上一次被你父皇罚抄了好久。” 太子不太高兴的点点头,夏青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被太子瞪了一眼。 张老夫人和曹夫人都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上次中秋尚有崔家和王家的人,这次可就只能看见顾贵妃了。 两人对视一眼,精光一闪,随后笑眯眯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正好她们的位置靠的很近。 这形式已经很明显了。 7017k 第一百三十章 守岁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在年节皇帝和顾惟允守岁的时候,出去了一趟。 现在她的身份,已经不害怕夜里走在宫道上了。 她去了镜湖。 夏青走在这条桥上,满脑子都是她和许中的一点一滴。 她看着结着冰的镜湖,此时已经不再像以往一样波光粼粼了,冰面上还飘着一些已经发黑的枯叶,平添了几分萧索。 那些假山也孤零零的站在那里,没有青碧红黄的点缀,白色的假山显得孤独极了。 夏青看着眼前的景象,满心满眼都是对许中的担心。 皇帝在年节的时候收到了许中加急送过来的信件,皇帝怎么会特意告诉她,不过是许笠来走了一趟,报了声平安。 平安,哪有什么平安呢。 强敌环伺,步步惊心罢了。 夏青并没有在这里站很久,不过一刻钟而已。 她站在门口,看着皇帝和顾惟允四个人,笑了笑,并没有再进去。 她回了自己的房间,乔欢看到她回来之后,顿了一下后问道:“姑姑可要守会儿岁?” 夏青此时已经恢复了心情,她道:“年节这么累的时候早点睡不好吗?” 乔欢依然低着头,没有再说话,但是夏青刚转身就听见了其他人的声音。 向苍道:“姑姑这话要是让上头的神仙听到的了可不好。” 夏青听出了向公公的声音,同样也听出了调侃的意味,于是她也转过头去道:“那你先让我看到神仙,我再来拜也不迟。” 即使夏青本身的来历就不科学,但并不妨碍她不相信神仙。 她看着向公公手里提的东西,挑了挑眉道:“向公公现在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大了。” 向苍看着站在台阶上的夏青,廊下灯笼上的红光印在夏青的脸上,显出夏青与往日不一样的娴静。 他的眼神像是被烫了一下,低下头去道:“今儿是年节,杂家去找点这些东西方便的很。” 夏青没注意到什么,到是乔欢站在台阶上看到了,但是她依然低着头,沉默好像是她一贯做的事情。 夏青推开房间道:“既然向公公觉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那请。” 两人一起笑了下,还没说话,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道:“那看来今夜我们还能沾光?” 夏青抬头看去,就见孙余和纪菱手挽着手一起进来了。 说话的正是孙余,纪菱手上也拿着一个食盒,孙余直接脚步轻快的进来,纪菱却是看着两人端庄的行了个礼,才柔柔地看着夏青笑了。 纪菱和顾惟允看着都很端庄温柔,但是她们却有本质上的区别。顾惟允在家里年龄小,也是受尽宠爱,平日里就显着活泼地多,很多想法也会离经叛道,纪菱却是真正的内秀。 夏青看着两人,也笑了笑,她想着去年这个时候自己好像还在安乐所,看着人迟暮,如今院里却有这么多人。 众人看了看彼此都笑了,连一直站着的乔欢也微微抬起头笑了笑。 她很喜欢这样的日子,很平静,只需要跟着一个人的步伐一点点往前走就好。 夏青等人坐下后就迫不及待的打开两个食盒,看到向苍的食盒里竟然有两壶酒时,冲他竖了竖大拇指,笑道:“真有你的。” 孙余笑了笑道:“你可先别着急,给你看。”说完就把那个食盒底部拧开,里面也躺着一壶酒。 夏青看着孙余和纪菱,真心实意地道:“你们可以啊,还会藏在食盒底下了。” 纪菱只是低下头笑了笑,孙余可是非常得意地道:“我们不像向公公,遇上人也不会被查,自然要多做点准备了。” 夏青看她张口还要炫耀,立马道:“快些开始吧,等会有你说的。” 其他人都笑了笑,众人便开始喝酒说话,房间中不时传来哄堂大笑之声。 …… 最后清醒的不过夏青和向苍两人,乔欢已经不知道为什么抱着一个酒坛子哭起来,孙余则是一直拉着纪菱叫夏青,然后对着纪菱一顿叽里呱啦,纪菱平日里最是端庄守礼不过,此时竟是有些嫌弃的想要拉开孙余的手在,挣了挣,发现拉不开,就软绵绵的说放手,声音一下子就被孙余的话淹没了,纪菱有些委屈的看着夏青,夏青不厚道地笑了两声,夏青看着向苍却发现这是一个越喝越沉默的人。 看着已经满桌狼藉的桌子,她直接起身,没有和这群醉鬼在一起,更别提安慰这些人了,这宫里难道还有在平时就释放情绪的人吗? 趁着这个机会不如好好的哭,好好的笑。 她拿过乔欢抱着的酒壶,晃了晃,发现里面还有一些,就拿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向苍看着夏青走出去,等了一会才跟上去,在院里找到夏青的时候,正听见:“车马九门来扰扰,行人莫羡长安道。丹禁漏声衢鼓报,催昏晓,长安城里人先老。” 向苍顿了顿,随后道:“姑姑可需叫人来,把几位姑娘送回去?” 夏青倚在廊下的栏杆上,看着深沉的夜色,看着喜庆的灯笼,突然听到这句话。 她抬头朝向苍看去道:“公公先回吧,她们留在那就好了,等明日醒了在回去,现在送回去让人看见了不好。” 向苍摩挲着袖子里的东西,顿了一下,还是没有伸出手道:“那祝姑姑岁岁皆胜意,年年有今朝。” 夏青笑了一下,到了一口酒,等喝下去才道:“那我祝你岁岁平安,年年如意。” 向苍笑了笑道:“那杂家就先走了,该去换值了。” 夏青点了点头,继续朝口里倒着酒,向苍也转身离开了。 等夏青喝完这一壶酒,也觉得外面有些冷的时候,就回去了。 等她回到房间的时候,乔欢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孙余还在叽里呱啦,纪菱则转过身去不看孙余,头也已经一点一点的了。 夏青又笑了,人生能有几个朋友,是件高兴的事情。 她强硬的拉过孙余还握着纪菱的手,对着孙余道:“你先坐会啊,不准动听到没有。” 孙余被打断,正要说话,看见夏青这么凶,咽了咽口水,点点头。 夏青就开始一个一个的安置起来。 被夏青思念的许中也在守岁,不过他们是在路上。 再往东走,就要更小心,青州可是人家的大本营,但是也比江南来的好太多,因为在青州,王家在明面着还会配合他们,因为这是“利国利民。” 不过暗地里更要小心,他们现今已经不住驿站了,日夜兼程。 许中看着面前的火堆,显得有些心事重重,既是为接下来的事情,也是在想夏青。 一直守在许中身边的禁军看着许中心不在焉的把树枝一根一根地扔进火堆中,两人对了对眼神。 他们自从许大人之后便一直跟在许大人的身边,当日许中的临危不乱已经让两人有些折服,这些时日一直跟在许中身后,对许中就更加钦佩了。 要知道许中醒来后第三天就开始赶路,背后那么大一条伤口,一直也没喊过疼。 那个瘦个撞了撞黑个,黑个瞪了他一眼。 但是他还是小心翼翼的往前挪了挪,他对着出神的许中道:“大人可是在怕那王家,大人不必怕,有我老朱在,要是他们敢派人来,我就把他们的脑袋都给大人拧下来当夜壶。” 许中被这一声打搅,终于醒了神,听到这话,他只是微微点头道:“多谢朱大人。” 后面的瘦个看到之后,立马也移过来道:“大人,大人,还有我,小的也把他们的头都给大人拧下来……” 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黑个瞪了一眼道:“你说这种话,吓着咱们大人了怎么办?” 瘦个一下不愿意了道:“刚刚明明你也是这么说的……” 黑个就直接板着脸道:“我那是给大人安心,此时你说,不就要吓到大人了吗?” 瘦个一下被这强盗逻辑噎住了,我了半天都说不出来话,黑个却没管他,直接对着许中道:“大人,您别嫌咱们兄弟说话糙,都是在军营里呆惯了,一时有些改过来。” 许中笑了一下道:“无事。” 说完转头却看见两人都有些呆地看着自己,许中用手在自己的脸上摸了一下道:“何事?可是本官脸上有什么东西?” 那个瘦个就喃喃地道:“大人,你笑起来和平日里一点也不一样。” 许中刷的一下,脸又板的十分严肃。 那朱黑个就伸手把心直口快的憨憨瘦个拍了一下,然后连忙对许中道:“大人别介意,我那兄弟年纪小,没见过什么人。” 许中:……你觉得说这个我会很高兴吗? 那个瘦个被狠狠拍了一下,有些委屈地瞪了黑个一眼,他又没说错,干什么打他? 许中其实已经有些习惯了,毕竟这些时候一直是他们两人护在自己身边。 他看着又开始吵起来的两个人想:夏青肯定很喜欢这样活泼的人。 许中在这个年夜,毫不意外的又在想夏青。 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感受到节日的氛围,钟粹宫的淑妃看着有些清冷的宫殿,对着旁边的人问道:“王姑姑呢?” 旁边的新姑姑低着头道:“还在司律司里。” 淑妃一贯以来和善的面具一下变得扭曲,她的心中充满了无力,这么多年来,王姑姑陪在她身边的日子比任何人都要多。 她现在在想: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自己还能如何做? 她问:“给家里的信有回音了吗?” 新姑姑是王家带进宫的下人,但是确实真正的家生子,她道:“来信说让王姑姑自己把话咽下,别牵连着娘娘。” 淑妃嚯的一下抬起头盯着新的姑姑问:“这是什么意思。” 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她道:“是家里想要弃了她,还是弃了我。” 她有些讽刺的勾起嘴角道:“是不是每一个无用之人,你们都会丢弃,嗯?” 说道最后已经是双眼通红,里面的泪水都快要忍不住,她从从来没有想过会被自己的家族抛弃,她看着新姑姑,执着的想要一个答案。 新姑姑就连忙道:“娘娘是淑妃又是王家的女儿,家里怎么会弃了娘娘,娘娘当断则断啊。” 淑妃却一挥手直接把案桌上的东西扫下去,深深呼吸了两口气道:“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 ------题外话------ 月末万字+,感恩四月份一直陪着我的小伙伴。 7017k 第一百三十一章 支招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司律司内,王姑姑一日一日的数着日子,现下已经三月有余,她木着一张脸转过头望着外面的内侍道:“宫里可发生什么大事?” 内侍直接翻了个白眼,看着王姑姑道:“你怕是在做梦吧,宫里有什么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就说你好好祈祷夏姑姑早日记起你吧,这都几个月了,都没来找你,你就在这等死吧。” 说完直接转过头去不说话了,心里暗骂这老东西命可真长。 王姑姑没有再说话了,内侍的话一惊告诉了她答案,宫里很平静,或者根本没有发生什么和未央宫有关的事情。 未央宫确实是一番平静,嗯,其实也没有那么平静。 夏青听说今天顾惟允想要给景宁小殿下洗澡,立马就跑去凑热闹。 她一进门就看见顾惟允让人在准备东西,景宁躺在床上,旁边有两个宫女在一旁逗着他。 他看见夏青过来了,就伸着手对着夏青“啊啊啊”的叫,夏青看着觉得心都要化了,连忙上前把孩子报了起来。 然后一摇一摇的让他在自己的怀里轻轻的颠簸了两下,结果景宁直接伸手指着宫外,想要往出走,顾惟允在旁边看到就没好气地道:“都怪你上次说太阳好,又过了前三月让带出去,现下好了,每日都指着宫门外。” 夏青就用脸轻轻擦了擦景宁的脸,感觉到滑滑嫩嫩的触感,她并没有转头,而是直接道:“这怎么能怪我呢,说不定是我们小宁宁就喜欢出去玩呢。” 说完还对着怀里抱着的孩子道:“对不对?我们景宁是不是喜欢出去玩?” 四个多月大的孩子还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啊啊啊的指着门外,看起来越来越着急。 顾惟允就有些没好气地瞪着自己的儿子道:“一天就知道往外跑。” 夏青看了一眼守在外面的人道:“说不定是我们景宁不想看娘亲和爹爹腻歪所以才想出去的,对不对?” 顾惟允有些羞恼,越发瞪了夏青一眼,然后伸手接过儿子。 夏青递了过去,等她们才把景宁脱光,放在为他特制的浴桶里,门外就来了个人,夏青听见外面一溜的“拜见太子。” 她伸手摸了摸景宁小藕节一样的胳膊道:“哥哥也来看你洗澡,开不开心?” 景宁看起来并不十分开心,因为他不是很喜欢水,夏青其实很理解,因为一部分小孩小时候真的不喜欢洗澡呀,看来二殿下也是如此。 太子风风火火的进来,看着已经脱光的景宁道:“说好等孤一起给宁宁洗澡的,你们怎么提前开始了?” 夏青先行了礼才道:“还没开始呢,殿下快来吧。” 太子眼睛一亮,自己用手把衣袖给撸了上去,上前拿着瓢舀了一勺水倒在景宁的身上。 景宁本来看着又进来了一个熟悉的人,向他啊啊啊地叫,想要让他赶快带自己离开这,谁知道突然自己就被袭击了。 他的叫声停了一会,然后“哇”地一声开始哭了起来。 太子完全被吓住了,拿着瓢有点不知所措,夏青看到之后,也拿瓢舀了些水浇在景宁的身上,太子才微微缓了过来。 夏青这时才道:“嘘,嘘,宁宁不许哭了。” 顾惟允和夏青都不是第一次给景宁洗澡,因此连忙行动,想要洗完赶紧把人抱起来,但太子殿下还是不太敢动了。 夏青看到后,就把已经大致洗完的景宁抱起让顾惟允擦干净,景宁还在哭,夏青就把人还给顾惟允,顾惟允抱进内室亲自给景宁喂奶,景宁的声音才慢慢的听下来。 夏青和太子慢慢都舒了一口气,夏青看了眼太子的脸色就道:“殿下去找二殿下玩吧,他平日里最喜欢你去了。” 这到不是假话,虽然景宁还很小,但是夏青觉得这个孩子从小就继承了自己父母的习性,就是最喜欢长的好看的人。 最黏顾惟允,接着就是太子殿下。 太子有些许迟疑,夏青就蹲下道:“太子该不会害怕小孩子哭吧?” 太子顿时心神一凛,他抬起头看着夏青的眼睛道:“笑话,孤会有害怕的东西吗?” 夏青就定定地看着他,他顿时更气了,鼻子一哼,就朝内室走去。 夏青看着笑了笑,任何感情都是需要相互维系,皇家的情意更是要从小开始培养,毕竟高处不胜寒。 夏青觉得刚刚的魔音有些穿耳,所以准备回自己的房间了,结果才道门口,乔欢就道:“姑姑,司律司的人传消息来说,王氏想要见您。” 夏青:……我怎么会把这么个人给忘了。 夏青这些时日太充实了,早上去和顾惟允说说六宫的情况,让她开始上手。 午时教一教乔欢和向苍,下去看一下递过来的折子。 她这里也是一道筛子,真正能送给顾惟允的折子其实并不多。 然后偶尔被顾惟允拜托着照顾一下景宁,有时候再做个知心大姐姐和太子说说话。 自景宁出生以后,在太子耳边说话的人就更多了,偏偏这些话太子根本就找不到人说。 不论是皇帝还是顾惟允,他都会表现出自己可以处理事情的意思,他当然知道父皇的要求,平日里任性些没什么,但是关键时刻要自己能做主才行。 对于太傅就更不用说了,这是一个教他学问的老师而已;东宫里的宫人更不必说。 他不知道该和谁说自己内心的烦躁,夏青向来非常关注太子,所以太子一有问题的时候,她就发现了。 她问:“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什么?” 太子点点头,然后一脸不高兴地道:“那些伴读整日在崇文馆里说些有的没的,孤听着不高兴。” 太子的伴读是皇帝调挑的,普遍会比太子大个几岁,有的已经十一二了,这在大晋可不能当个小孩子看了。 夏青就笑道:“你是谁?” 太子一眼嫌弃地看了夏青一眼,还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道:“赵景行,你不是都知道吗?” 夏青也嫌弃地看了一眼太子道:“还有呢,你爹是皇帝,你是谁?” 太子更莫名其妙了,道:“太子呀。” 夏青就道:“那你不想要哪个伴读,还不能你自己决定吗?” 太子眼睛亮了一下,但是瞬间眼睛又暗了下去道:“都是父皇选的,肯定是平衡朝局的,我怎么能随便赶走。” 夏青心里有些犹豫,但想了一下还是道:“那你就每次看到有人说这个话,就让他抄书,再让人去他家里传旨,就说他喜欢在学里说话,不好好学********一脸疑惑道:“这能行吗?” 夏青点点头,这件事情很好处理,传旨到家里就会被京城里的所有人知道,那你说的不管是什么话,都有可能被人知道。 那些人敢暗暗的在太子面前说,但是他们敢当着京城这么多朝臣贵人的面前说这话吗? 皇帝知道有人暗搓搓地挑拨自己孩子的感情,他能把人当场给灭了。 太子就是太要强,也被周围的人逼得太过了,所有人都想看他立着,他就不能什么事情都需要他爹出手才能做好。 当然他也不想找他爹,不然这事根本就不需要这么麻烦。 果然不多十来天,太子就兴冲冲地跑过来说:“付家的那个自己上折子说人病了,不能来崇文馆了。” 夏青看着高兴的太子也笑了,虽然太子身边还会一直出现人,也还会一直出现别的声音,但是太子要稳得住就万事不愁。 哪个皇帝身边没有几个别有用心的人呢? 7017k 第一百三十二章 真相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想起王姑姑之后,自然是要去看一番的,毕竟人家托人来说要见自己了。 而且,明明自己已经布了局为什么还会忘? 夏青叹了一口气,觉得大概是自己真的不喜欢算来算去的日子,只喜欢这样逗逗孩子,教教书的日子。 等到夏青再见到王姑姑的时候,夏青已经又是一脸得体又莫测的微笑。 司律司的彭司正照例在外面等着她,陪着她进去之后才下去了。 夏青看着眼前好像老了十几岁的王姑姑,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情感,她夏青又不是什么圣母,对于曾经算计过自己命的人还有怜惜之情。 她坐在乔欢搬过来的胡凳上,这次并没有主动开口,王姑姑低着头沉默了良久,才慢慢抬起头道:“淑妃娘娘如何?” 夏青一侧头,身后的乔欢道:“淑妃依旧被禁足,没听见什么动静。” 夏青就转过头来看着王姑姑,王姑姑眼里闪过一丝悲痛,她早就劝过娘娘,不要和皇帝站在两边,为什么娘娘就是放不下王家女的身份呢? 淑妃的身份有什么不好,同样是一品妃位,以前在宫里有谁能压她一头呢,如今落得禁足的下场。 王姑姑的眼泪不自觉的往下落,淑妃是她的主子,也是她从小带大的呀。 夏青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她,只是眼皮垂下没有人能看出她到底在想什么? 许久之后,王姑姑才道:“我要淑妃好好的活下去。” 夏青就道:“淑妃娘娘就是再落魄,也是一品帝妃,怎么会悄无声息地死去呢。” 王姑姑就道:“你不必打哑言,你我都知道,此一番只是皇帝再也忍不下世家罢了,到时候我们娘娘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何况娘娘身边还都是王家的人,他们都会强逼着娘娘走上不归路。” 夏青摩挲着袖子里的平安福,也没有出言反驳王姑姑的话。 王姑姑看着眼前的夏青道:“有些人或许王家没有告诉娘娘,但是我在王家这么多年,又在宫里十数年,有哪些人眼熟,有什么地方眼熟,我还是记得的。” 夏青闭了下眼睛,才慢慢地开口道:“你的要求呢?” 王姑姑看着眼前的夏青,目光利得像把剑,慢慢地道:“夏青,我知道你有本事,我要你把娘娘身边的人全部调走;还有,以后无论如何,我们娘娘也必须是受人尊敬的淑妃娘娘。” 夏青就看着王姑姑,思索了一下道:“第一个可以,至于第二个,我可不敢保证。” 王姑姑顿时激动的冲上来问:“为什么?你在记恨娘娘之前做的事情?” 夏青看着激动地站起来的王姑姑道:“我可以既往不咎,但是你能保证淑妃不会再犯吗?” 王姑姑一下顿住,她也不知道,她喃喃地道:“我们淑妃娘娘是极好的人,小时候就是个宽和的性子,都怪那王家,是个吃人的地方,皇帝也不是什么好人。” 夏青静静地听着,并不说话,王姑姑就转过头失神地说:“你们肯定都不知道,这是在潜邸时候的老事了,我们娘娘曾经也有过一个孩子。” 夏青这时候才有些惊讶的抬头,孩子? 她从未听人说过。 王姑姑看见夏青的样子就哈哈哈有些癫狂地大笑了起来,她边笑眼泪还边落下来道: “你看吧,皇帝封口的手段有多厉害。当时我们娘娘先怀孕,因为最开始那药皇帝下得并不重,娘娘就这么突然有孕了。结果才告诉皇帝不到一个月,娘娘的孩子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没了,皇帝还假惺惺的派人来说是崔氏做的,他就是想挑起崔王之间闹起来。” 说完看着夏青惊讶的样子,她又开始跌坐在地上哭起来,她一下一下的捶在地上道: “不是他还能是谁,还能是谁?你可知道没了孩子,我们娘娘哭了整整一个月,没有一天不流泪的。” “你们贵妃是好运,我们淑妃呢,就因为我们淑妃是世家,皇帝就可以亲手打了自己的孩子,用来挑拨两家。” 说完王氏又开始悲痛的哭了起来。 夏青听到这个故事却眯了眯眼睛,她可不觉得皇帝是会对自己孩子动手的人,上次不小心打到顾惟允,他还赔了好几天的小心,最后也是不想看别人脸色两人才吵起来的。 一个孩子罢了,即使是世家的,按着皇帝那性子,还是年轻时候,难道不会自负的认为自己能教好? 而且挑拨两家的关系皇帝会做,怕是也是在朝堂上,他都不想插手后宫的事,怎么会在后宫里做这些鬼祟。 夏青过了一遍事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看着地上的王姑姑叹了口气,王姑姑成功的被夏青吸引了注意力。 夏青看着王姑姑道:“姑姑和淑妃难道就从来没有想过陛下说的是真话吗?” 王姑姑顿时冷笑道:“这么做对崔婕妤有什么好处?” 夏青就道:“好处就是你们娘娘和陛下没了一个孩子,你们娘娘还会大受打击,从此恨上了陛下,不是吗?” 王姑姑就愣愣地道:“我们淑妃娘娘恨皇帝怎么了?” 夏青看着自己袖子上的花纹,想到了曾经很喜欢这个花的人。 她声音有些冷地开口道:“怎么了?崔氏一传消息,淑妃就上赶着帮人家了呀,还能不顾自己的身体,不顾别人的性命。” 说完还冷冷的看着王姑姑,王姑姑看着夏青觉得有点眼熟,但是好像想不起来。 但是她并不纠结这个,因为此时她的心里有些乱,她不可置信地开口道:“不会的,不会的。” 夏青冷漠地开口道:“陛下一开始不下重药,姑姑觉得是为什么?该不会是皇帝不知道可能会出问题吧?” “陛下只是不想对自己的女人太苛刻,真的伤到她们的身子,你看看这么多年以来,陛下在后宫里最严肃的手段不过是禁足。他那么想把六司立起来,但是他都没有为了哪个女官拿自己的女人开刀,一直想着六司自己看着办,你觉得是为什么?” “你说皇帝不是好人,皇帝可曾苛待了后宫哪一位?你们娘娘这么多年对皇帝有恨,给陛下添了不少麻烦吧,皇帝又做过什么?” “封位之时,婕妤和淑妃差那么多,该不会只因为淑妃是嫡女,崔氏虽是庶女吧,崔氏最后不也被记在嫡母名下了?王姑姑又觉得这是因为什么?难道不是陛下在补偿安慰你们娘娘吗?” 王姑姑愣愣的待在地上,听着夏青的话,一直摇着头不敢相信。 夏青就这么冷冷的瞅着,杀人当诛心。 武小圆这一笔自己终于记上了。 7017k 第一百三十三章 抓人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就这么看着王姑姑,静静地等着她。 王姑姑良久之后才道:“我想见一面娘娘,我会劝住她,但是你要答应我的要求。” 夏青就道:“若是她不做什么,我可以让她一辈子当个让人尊敬的淑妃。” 王姑姑抬头看着夏青,夏青也垂下头去看她,王姑姑就道:“你发誓?” 夏青:“我发誓,她不动我不动,也会帮她拦着别人,如何?” 王姑姑就道:“给我纸笔。” 夏青头一偏,身后的乔欢就退下去找东西了,夏青就看着坐在地上似是已经自暴自弃的王姑姑就道:“你想什么时候去见淑妃?” 王姑姑道:“越快越好,我要亲眼看着你把钟粹宫王家的人带走。” 夏青抬起头看着虚空道:“好,那你明日早些做准备吧。” 夏青走的时候拿着名单的脸色有些沉,乔欢也有些庆幸。 她问夏青道:“姑姑,真要答应那王氏吗?这上面的奶娘她明明早就可以告诉我们,结过账这都快五月了才告诉我们,定是听说未央宫没出事,才叫姑姑去的。” 夏青脸色沉凝也是因为这个,奶娘稳婆都是皇帝准备的人,这都能混进去。 她让顾惟允自己喂奶只是一时兴起,可是现在她觉得自己真是运气好。 不过夏青还是道:“她的名单也不只这一人,她想等着对她最好的结局也说得过去,既然她给了东西,答应人的事情也要做到,反正以后也不用太在意淑妃了。” 而且,淑妃怕是也活得不会很快乐。 她拿着手中自己抄录的名单给乔欢道:“送去许笠和胡司正那里,让她们一个去拿人,一个去这几个地方看看还有什么东西没有。” 乔欢低着头去了。 夏青回到未央宫之后,就让向公公带人去把奶娘带了过来,当然也惊动了顾惟允,但是顾惟允看着是向公公亲自带的人并没有说什么。 向苍刚把人带走,夏青就进来给顾惟允一张名单,顾惟允看着脸色有些沉。 她看着夏青道:“怎们会有这么多?” 夏青摇了摇头道:“不知道,王姑姑说这是以前看着觉得眼熟的,不一定全是。” 顾惟允点了点头道:“奶娘真的有问题?” 夏青点了点头道:“我年前就种的种子,现在才发芽,不过等的就是这股东风,只是被咱们截了罢了。” 顾惟允看着在自己床上乱爬的景宁,有些后怕的放下名单,对着夏青道:“幸好你在。” 夏青就苦笑一下道:“我也没发现,只是凑巧罢了。” 顾惟允就说:“我觉得我的运气遇见你才开始好起来的。” 夏青就笑了一下道:“那你要先谢谢许公公,我的运气是遇见他才变好的。” 顾惟允就道:“整日就听见你夸他了。” 夏青睨着顾惟允道:“总比有人每日在我面前你侬我侬得要好。” 顾惟允正要说什么,向苍压着的奶娘已经大声哭嚎起来了,两人顿时去看也开始哭的小景宁。 顾惟允脸色有些沉,扶着夏青的手往出走,在门口冷冷地看着还想要挣脱的奶娘道:“把她的嘴给本宫堵了,拖出去。” 众人立马上手。 顾惟允看着人到外面去了才道:“明日可要我去?” 夏青想了一下道:“不用了,明日怕是会有些不好看,你多陪陪宁宁。” 顾惟允点了点头,她知道这是夏青在教自己,做皇后只需要做决定就好,这种事情自己不能自降身份的去管的。 当夜,不止新被关进司律司的人心里有些惶惶,钟粹宫的新姑姑脸色也难看得紧。 她一脸黑沉的走进钟粹宫里,低着头对淑妃道:“娘娘,王氏不能留了,宫里的线子很多都被挑了?” 淑妃只直直地盯着虚空道:“什么线子,本宫的人不是用的差不多了吗?” 新姑姑的脸色更加难看,有些人淑妃不知道,但是她多少是听说过的,其实认真说起来,她应该算是被淑妃带进宫的线子之一。 她当然听出淑妃话里的不满,她低着头对着淑妃道:“娘娘不考虑您自己,也要考虑考虑家里面,您可是王家的女儿,家里的线子在宫里埋了十几年,是要做大用处的。” 淑妃就转过来问:“什么大用处?换个皇帝?” 新姑姑被吓了一跳,直接跪下道:“娘娘慎言,王家之所以有今天这样的局面,就是因为皇帝听信谣言,不信任世家所致,将来王家想要回到昔日荣光,娘娘你也想想,王家对您的培育之恩啊。” 淑妃就幽幽地道:“昔日荣光?看来是想换个太子,那当时本宫的孩子怎么没看你们保住?” 新姑姑被噎住,但还是道:“娘娘还年轻,将来有的是机会,最主要的是娘娘做什么都要人手的,再让那老虔奴说下去,娘娘,我们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淑妃直接冷笑了一声,年轻?她还年轻吗? 新姑姑看淑妃油盐不进,狠了狠心直接下了猛药道:“娘娘难道不想想二老爷,若是宫里的线子都因为娘娘被人挑了出来,您让二老爷如何在王家立足,您不想想他的处境吗?” 淑妃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一只手狠狠地抓紧了身边的衣服,往日的礼仪全然顾不上,她眼睛又愤恨又尖刻又直白的看着新姑姑,新姑姑把头低得更低。 她只能听道淑妃的声音道:“家里这是要逼我了?” 新姑姑低下头不敢说话,淑妃深深的呼吸了两口气,她觉得有点天晕地转,她甚至觉得全身发冷,牙齿都在打颤,她眼睛死死地瞪着,不让里面的眼泪跑出来,她有些脱力地道:“本宫知道了,下去吧。” 等新姑姑一走,淑妃再也维持不了挺直的脊梁,她一下瘫在榻上,双手扶着案桌,不停的喘气。 她知道,她迟早有一天会像王姑姑一样,被王家丢弃。 第二日,夏青有些呆呆的看着正在找衣服的乔欢,停了很久后道:“找件不要太花哨的,再给我配条黑色的腰带即可。” 乔欢顿了顿,然后应诺。 夏青准备好之后就让人去请胡司正和许笠,自己则和向公公、乔欢去了司律司。 在司律司门口碰见彭司正和司律司总管,两人相互见礼后,彭司正就道:“已经着人去带王氏出来了,姑姑这是要……?” 夏青看着彭司正顿了顿道:“请总管找二十个内侍,大人们也跟着吧,等胡司正和许总管到了,咱们便去这钟粹宫看看。” 彭司正和总管对视一眼,心下有些紧张,不知道夏青这又是要唱哪一出,但这么大阵仗,总会不是什么好事。 夏青没有解释的想法,因为她看见王姑姑已经出来了。 王姑姑脸色看着比昨日还要灰败几分,但是她并没有说话,甚至开始慢慢地整理起自己的仪容。 夏青也没有说话,彭司正和总管看见这样的情景眼里更是闪过一些惊疑不定,昨夜里,胡司正和许笠直接没有经过司律司的手,抓住了好些人,其中有些还算是宫中的老人。 一想到这些,他们俩就更焦虑了,因为那些人竟然渗透六司,他们司律司也是有的。 7017k 第一百三十四章 触柱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众人沉默的跟着夏青到了钟粹宫,看着钟粹宫的大门心内都有些复杂。 夏青抬头看了看钟粹宫的牌匾,然后道:“许大人,把钟粹宫围了,今日不要给我放出一个人去。” 许笠应诺,夏青知道许笠和许中不一样,沾血的事情许中和许济都很少让许笠参与,只让他安心当差即可。 夏青身后的王姑姑眼睛已经忍不住红了,她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她会通过这样的方式回到钟粹宫。 等着许笠带着一部分人走之后,乔欢看夏青点了下头,就上前敲门。 不一会,门内就探出个内侍的头,向苍看着开了一点的门,直接带人上前将看门的内侍踹倒,旁边两个人立刻把大门往旁边拉。 等打开门之后,向公公也没有管宫内的慌乱和各种斥责之声,直接躬了躬身对夏青道:“姑姑请。” 夏青看着已经忍不住向里望的王姑姑,对着胡司正和彭司正以及总管道:“大人请。” 胡司正则推拒道:“姑姑请。” 夏青和胡司正就一同向里走去。 淑妃听到底下的宫人禀报说是夏青带着胡司正和一堆人强行闯进来了,也没有往日那么惊怒,而是木然地道:“差人赶出去,赶不出去便带过来吧。” 宫人抬了抬头,看着淑妃一脸死寂的表情,她咽了咽口水道:“王,王,王姑姑也回来了?” 淑妃一下转头道:“什么?” 宫人道:“王姑姑跟着一起过来的。” 淑妃就站起身来,然后对着宫人道:“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 淑妃刚出来看到王姑姑好像老了十几岁的样子,一下子眼睛都有些红。 王姑姑更是直接忍不住,她两步走到淑妃的面前跪下道:“娘娘,老奴拜见娘娘。” 淑妃忍不住伸手想要拉她起来,后面却传来新姑姑尖锐的叫声道:“王氏你个贱婢,如今竟然还敢回来。” 说完之后看着站在正中央颜色肃穆的夏青道:“夏青,你是什么意思,宫里还有王法吗?你难道想带人强闯淑妃宫殿吗?” 夏青稍稍一侧头,在她后面的向苍就一挥手,外面的内侍直接鱼贯而入,拉着棍棒就把新姑姑等一行人全部压住。 新姑姑惊怒道:“夏青你敢,我们娘娘可是出身王家的淑妃,你难道还敢以下犯上。” 夏青慢慢地抬眼看着新姑姑,眼神直接把新姑姑的话堵在了嘴里,再也发不出声音。 夏青就道:“你算哪门子的上,别是在王家作威作福习惯了,跑进皇宫里来撒野。” 内侍非常轻松的控制住钟粹宫的宫人,不过也就十几息罢了,身后的胡司正等人都是有些不知所措,他们并不知道夏青一上来就放这么大的招,把钟粹宫的人全部都绑了? 淑妃有些震惊的看着这些,正要说话,跪着的王姑姑就拉了拉淑妃的衣角。 淑妃低下头来,王姑姑就看着淑妃,仔仔细细的从头看到下道:“娘娘别急,这是老奴求得,娘娘怎么这几月憔悴了这么多?” 说着竟是完全忍不住哭了起来,淑妃眼睛通红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顿了好久才道:“姑姑,你……” 淑妃还没问完,就直接被新姑姑的尖叫声打断道:“我就知道是你在这个贱婢,竟然敢有胆子背主,看老爷不把你家里的那口子和你儿女都发卖打死……” 话还没说完,向苍就道:“怎么做事的,连把人嘴巴塞住都不知道?” 立马只能听见“呜呜呜”的几声。 王姑姑看了夏青一眼,就直接道:“娘娘,老奴求你了,那些人和陛下的事您就让他们掺和去吧,娘娘您这些年做的还不够多吗?” 淑妃就有些恨铁不成钢还有些生气地道:“姑姑怎么可以如此说……” 王姑姑就直接拉着淑妃的衣摆哭嚎道:“娘娘,当年那事真的是崔婕妤做的,您错怪陛下了。” 淑妃直接脸色一白,摇头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王姑姑直接道:“娘娘就算不相信,那娘娘想一想,这些年您为王家做了多少事,您得到了什么,就算是生养之恩,也算还完了吧,娘娘,老奴求求你了。” 淑妃直接眼泪掉在地上,她伸手去拉王姑姑道:“姑姑,你先起来,本宫和你说……” 看着淑妃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的样子,王姑姑又道:“那娘娘您想想老奴的下场,您在宫里既不知道王家到底有多少人,您当年出事的时候也没人出手帮您,娘娘您想想,王家真的当您是嫡小姐吗?” 看着淑妃有些冥顽不灵的样子,王姑姑急的不行。 夏青看着觉得王姑姑大概是要做最后一步,来阻止这个淑妃了,她看了看天想其实不用这一步她也难逃一死,自己何必阻止呢,于是她转身准备往外走去。 王姑姑一回头看着夏青准备离去的背影,还有那条黑色的腰带,她喊住夏青,大声地道:“夏青姑姑,您答应老奴的事情不要忘了。” 夏青顿住脚步,没有回头,只是道:“我答应的都会做到。” 王姑姑就转头看着还有些不太明白的淑妃,她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淑妃。 然后笑着对淑妃道:“娘娘,就当老奴求您了,您好好的活着吧,就算日后您不是王家的世家千金,你也是这宫城顶顶尊贵的人。” “就当老奴,用命求您了,您别再管那些事了。” 淑妃有些不好的预感,下一刻就看见王姑姑一下起身,狠狠地像旁边的柱子撞去。 夏青只听见“砰”的一声,接着就是几声尖叫,她狠狠地闭着眼睛皱着眉,终究不敢回头看一眼。 淑妃有些木然的看着王姑姑的身子顺着柱子往下滑,柱上血的颜色和红色的漆一样,根本看不出来,如果不是有明显顺着柱子往下流的痕迹。 王氏倒下后眼睛还看着淑妃,淑妃一步一步走上去,只能模糊的听见“娘娘求求你。” 淑妃好像才反应过来似的,眼泪一串一串的往下落,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场上出了有预感的夏青、乔欢和向苍三人外,所有人都惊了一跳,众人看着倒在血泊之中的王姑姑,又把头小心翼翼的转过来看着夏青的背影。 乔欢和向苍都有些忧心地看着夏青,只有她们知道,每次夏青动完手之后都会难受许久。 夏青许久才睁开眼睛,看着前方的虚空,嘴巴紧抿,眼睛里有些执拗和倔强,也有些疲惫。 她出声道:“钟粹宫人欺下瞒上,谋害皇嗣,罪无可恕,关入司律司甲字房。” 甲字房,十进九死,也是那个传说中被传为“司刑司”的地方。 夏青有些疲惫地道:“把这里收拾干净,该搬走的都搬走吧。” 说着就往前走去,乔欢连忙过去扶住她,向苍一挥手,那些内侍也押着人往外走,他自己也跟上夏青。 等走到门口时夏青顿了一下,乔欢看了一眼夏青,转身对着淑妃躬身行礼,然后低着头道: “奴婢们先告退,钟粹宫里缺的人姑姑改日给娘娘补上,娘娘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以后请尽管递信给奴婢们。” 说完转身低着头继续扶着夏青,想也没有执着的要转个身看一下,直接往外走了。 门外许笠看着夏青脸色苍白的走出来,有些着急和担心的上前问:“夏姐姐,怎么了?” 说着就要往里看,向苍拦了一下道:“许大人,人可以撤了。” 夏青看着松了一口气,道:“死了个人,场面不太好看,你别看了,回去吧;今日和昨日的事情记得给师傅说一声。” 许笠听说死了个人,又看着夏青如此苍白的脸色点了点头,然后道:“夏姐姐可还好?” 夏青道:“很好,走吧。” 她很好,只是有些想念许中罢了。 7017k 第一百三十五章 起落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不出意外,夏青回去之后就睡了,睡了整整一天。 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就听乔欢道:“姑姑,娘娘让您洗漱完去找她。” 夏青点点头,兴致不是很高的样子,顾惟允看到后,眼睛闪了闪。 她转过身抱着景宁就往夏青对的怀里一放,夏青连忙接住这个肉团子,还习惯性的把他摇了摇,脸色也好了很多。 她很喜欢这样软绵的小孩子的。 顾惟允就笑了笑,道:“也不知道他这些日子从哪学来的,已经会挠别人,你可小心这些,这小子坏着呢。” 夏青笑了一下,对着景宁道:“我看我们宁宁可聪明厉害着呢,是不是,能欺负皇帝呢。” 顾惟允没好气的白了夏青一眼,道:“你还说呢,你当时是没看见陛下那脸色一下子变得有多难看。” 夏青笑了笑,其实她觉得这件事情很正常啊,也就放在皇帝的身上,才搞笑一二。 话说,皇帝每次来未央宫的时候景宁小朋友都很高兴,皇帝也因为这件事情很得意,还悄悄和顾惟允调笑道:“看来景宁这小子随你,喜欢朕的紧。” 当时闹了顾惟允一个脸红和娇嗔,没想到皇帝下一秒就自己中招了。 他说完话就觉得自己的胸前湿漉漉的,还有些热,他往下一看,对上了景宁小朋友纯洁又懵懂的眼睛,心下觉得有些不好,手上马上就传来了湿濡的感觉,还有淅淅沥沥滴滴答答的声音。 夏青是没有当场看到的,但光是想象就知道皇帝的脸色到底有多难看。 反正皇帝最后是禁止别人讨论这件事的,夏青知道还是因为顾惟允偷偷告诉她的。 顾惟允想到那天皇帝那个脸色,每次都有些乐不可支。 她伸手摸了摸小肉团的脸,然后点了点他的鼻子道:“你可把你父皇吓走了,你看他现在来还抱你吗?” 夏青也笑了一下,抱着怀里的重量其他的心思到底少了很多。 顾惟允看到也松了一口气,心想:幸好现在有景宁在,不然的话,她是真的找不到人来哄夏青高兴了。 夏青抱了一会,看见景宁一直望着门口,啊啊啊啊的指着要出去,连忙把人抱进内室,放在床上任他爬去了。 她呼出一口气道:“他现在真是越来越感出去了。” 顾惟允点头道:“要不是因为秋姑姑说不满周岁之前不能出去,昨日景行都想带宁宁出去呢。” 夏青就道:“最近日头太烈,还是少出去吧。” 顾惟允就道:“我正要和你说这个呢,今年陛下应该有意去大明宫那边。” 夏青就道:“猜到了,今年这么热,按他的性子不如去大明宫,又凉快又宽敞,方便他跑马,他要带上你?” 顾惟允点点头道:“陛下说景行也是时候学骑马了,再晚也确实不像话,还有景宁这几日太热,瞧着也有些恹恹的。” 夏青还有些诧异地道:“他肯带景宁去?” 不怪夏青问出这句话,承明帝对于自己的孩子非一般的小心,景宁的百日宴都没有大办,不过是宴请了一些亲近朝臣的家眷,让顾惟允的母亲也进宫了一趟,给带了一些小东西。 顾惟允点点头道:“他说此次就带上我,一些朝臣虽然也会带家眷,但是到不了我面前,方便许多的。” 夏青就看着顾惟允道:“你现在到是有些椒房独宠的样子了?” 顾惟允直接不理她的这些戏谑之语,对着她道:“你也收拾收拾,这一去怕是八月底才会回了,今年的中秋宴应该也不会办的。” 夏青就道:“那我把后宫的事情交给胡司正?” 顾惟允点点头道:“你不是说,要用人就要学会放手吗?这不就是个好机会,且看看她们离了你本事如何?” 夏青一点负担都没有的点点头,度假和加班需要做选择吗?她直接没有犹豫好不好。 夏青回去后直接让乔欢看着拿了,她自己本来也没什么规划,准备齐全和临时上阵,对她一点区别都没有。 她坐在廊下的躺椅上,看着湛蓝的天好像被四四方方的圈住了,天上的云好像都看不全一般。 乔欢出来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夏青一个人孤独的看着一小片天空,竟是有些许的垂暮之感。 她看完就低下头走到夏青的身边,夏青感觉到有人来了,道:“收拾完了?” 乔欢轻轻地应是,夏青就道:“自己要用的带上了吗?” 乔欢再应,夏青沉默了良久道:“去带些得用的宫人,我们走一趟钟粹宫吧。” 乔欢有些迟疑,但是到底没有开口问夏青,对于夏青无条件的服从,她好像已经做到了骨子里。 等到夏青来到钟粹宫之后,看着眼前几分破败不复往日风流的宫殿,她又想到了那句。 丹禁漏声衢鼓报,催昏晓,长安城里人先老。 她没有管那些有些像惊弓之鸟一般的宫人,径直走向内殿,看到了纸质端坐在内侍的淑妃。 此时的淑妃依旧脊背挺直,坐着仿佛都能让人在她身上看到百年世家的风范。 夏青躬身一揖到底,行礼道:“奴婢参见淑妃娘娘。” 夏青身后的众人全部跪地像淑妃行礼,淑妃木然的看着虚空,好像没有看见一样,或是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外面已经不能动其分毫。 夏青却没有直起身,一直躬身,身后更是没有一个人起身,包括乔欢,依旧是叩首的姿势。 殿内沉默了很久,淑妃才哑着声音道:“起来吧。” 夏青直起已经酸疼的腰,低头道:“多谢淑妃娘娘。” 淑妃没有应话,好像眼里看不见夏青这个人一样,夏青并不在意,而是继续低头道:“娘娘,这一批是由宫正司精心挑选过的宫人,请娘娘挑些入眼的留下。” 淑妃没有接话,夏青沉默了一下,侧首。 乔欢立刻心领神会的带着其他人出去了,夏青看着室内就她们二人后道:“娘娘有什么要求不妨说与奴婢。” 夏青等了良久还是没有听到淑妃的声音,就微微躬身道:“如此,奴婢就斗胆替娘娘留几个人,若是娘娘日后有何不合心意,尽管换就是,奴婢告辞。” 夏青转身走了两步,身后的淑妃终于出声了道:“王姑姑呢?” 夏青回:“王姑姑的尸身还需验明后,再把罪身扔去乱葬岗。” 淑妃无所谓的神情终于破裂,她愤恨地盯着夏青道:“你敢?” 夏青想到当年惊惧惶恐,日日不安的自己和武小圆,终究还是忍不住,她转过身沉声道:“我有何不敢,罪奴不就该如此吗?” 若不是许中,武小圆也是如此下场,她们始作俑者又有谁在意了? 淑妃道:“你说是罪奴就是罪奴了,看来这宫里当真是要有你们主奴做主了?” 夏青就道:“王氏的罪责是由人证口供记录在簿的,娘娘不必如此揣测,奴婢和贵妃与娘娘不一样,既有律法,理应循之;而不是像世家一样,在哪都想当主子。” 淑妃双手捏紧衣服,手上青筋冒起,声音更是咬牙切齿道:“你敢对世家不敬,你是个什么东西,贱婢一个。” 夏青就道:“奴婢读书少,只听过忠君。” 淑妃就一脸冷笑道:“哼,赵家,以前不过一个末流小世家,才做了多少年皇帝;我们王家可是百年世族,多少名臣悍将都是王家出身。” 夏青看着淑妃如今这副依旧高高在上的模样,也冷笑了一声道:“但凭他哪个家族都是起起落落,你王家又如何,百年前还不知道是个什么身份?和那街上的贩夫走卒又有何区别。” “淑妃娘娘,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皇宫到底姓什么。” 淑妃有些愤恨地盯着夏青,但渐渐的把头低了下去,她只是还有些不甘心罢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不再像刚刚一般,竖起满身刺地道:“王姑姑要你答应了什么?” 夏青看着淑妃道:“把你身边王家的人清走,若你安分守己,就保你下半辈子荣华依旧。” 淑妃像是终于忍不住一般,边笑着变哭着道:“所以她为了劝本宫才……” 夏青看着眼前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淑妃,转开了眼睛,良久后才出声道:“挑拨宫女闹事,本来也是死罪。” 淑妃就哭的不能自已地摇头道:“不是她,都是我,都是我;她陪在我身边的时日最多,在家的时候,母亲常常顾不上我,都是她陪着我。” 夏青别开眼,不去看这一幕,仍由淑妃哭泣,她都没有回头。 淑妃道:“本宫想要王姑姑的尸首。” 夏青并不在乎王姑姑的尸首,她又不是真的这个时代的人,并不觉得人死后的尸首还有什么感觉。 她道:“再过三日,娘娘自己使人去搬吧。我会和司律司提前打点好的。” 淑妃就道:“你去吧。” 夏青一步一步的朝外走去,等走到门口的时候,夏青突然顿住道:“王姑姑说的是真的。” 说完便径直离开了,并没有再做停留。 出来后,只听见屋内一阵悲戚的大哭声。 ------题外话------ 祝大家五一快乐,感恩小伙伴们四月支持,期待五月我们同行 7017k 第一百三十六章 出发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没有再去关注后面的事情,因为她们要准备出发了。 出发之前,夏青去找了一趟孙余和纪菱。 找孙余是想和她说要是宫中突然有什么不对劲的消息,看着已经极为不好的时候可以给她传消息。 找纪菱是因为……她想带点吃的。 因为她觉得路上也很难受啊,向她们这样的奴婢又不能坐轿撵,本来她是应该徒步的,顾惟允觉得太累,就让人直接给她分了一辆马车,可是那也很热呀。 夏青在宫里走着的时候,都觉得有时候自己能走着走着就晕倒,更何况还是在路上,那可是一走就要大半天才能到大明宫的。 于是夏青准备和纪菱要点好东西,结果夏青才开口,纪菱就温柔地笑道:“已经有人安排了,给你们做了酸梅汤,外面再放个大桶,里面有碎冰冰镇着,午时拿出来喝最好不过。” 夏青一下就觉得自己很蠢,她竟然还担心皇帝的享受程度。 于是她拉着纪菱坐在廊下道:“那你再给我多准备些零嘴,我觉得这路上可不好受。” 纪菱就温柔的笑了笑道:“好,到时候你来取就是。” 夏青点点头,非常高兴的走了。 于是在夏青和乔欢坐在马车里颠颠晃晃的时候,两个人就开始吃零嘴聊天了。 夏青吃着纪菱准备的东西,不由的再一次感慨她的贴心。 同一时刻,许中也在赶路,不过他们远没有夏青的好运。 许中本来出京的时候是坐马车的,但在路上已经渐渐的学会了骑马,如今骑术已是相当不错。 没办法,坐马车实在是太颠簸了,许中如此一直坐着也实在是受不了,于是主动要求了骑马。 但他现在被强迫坐在马车里了,左右两边依旧是那两人,都不让许中再出来了,因为许中才出青州赶路时,竟然被太阳照的有些暑热,差点就在马上晕倒了。 许中听到大夫的话之后也觉得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他常年在宫闱之中,如今看见太阳竟是会中暑了吗? 许中在车内看着这次分粮的记录,再过了一遍发现没问题之后,才拿出了随行的书开始看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出来走了一遍,他见得更多,尤其是还见过了谢氏宗子谢徽之。 他觉得自己的学识还远远不够,且路上也发现一些从未见过的书,毕竟就算宫里的书对一些女官宦官敞开,也仅仅是一部分而已。 所以这一行许中自己买了不少书,现在正在研读。 马车外面的朱黑个和瘦子也在说闲话,毕竟路上这么无聊,不说话也是在难捱了一些,更何况许中并不拦着他们说什么。 他们现在还在笑,那个瘦子道:“朱哥,你是没看见,我们走的时候,王家那些人的脸色。” 黑个就说:“哼,他们还想为难咱们大人,我看简直是痴心妄想。” 许中在青州,琅琊郡的周边地方,自然是受制颇多,首先是那些官员不把许中放在眼里,还相互推诿,根本就不管这些事情。 许中看着这样的情况,直接用钱收买了一些接上的地痞乞丐,让他们去各个地方传消息说是皇帝派来分新麦种的钦差来了。 许中早知道这种地方消息封锁的厉害,所以直接让他们传这新麦种在相州、京城和夏州种的有多好云云。 那些县令看见治下的百姓都知道了这些事情,也一边向王家递消息说无可奈何,一边开始和许中商量起具体事宜。 这其中自然又真的无可奈何的,可是也有知道皇帝心意的,他们是不好在这个地方做的明显的,但是既然可以浑水摸鱼,他们也想做些实事的,毕竟他们当年读书的心愿也在于此。 谁知,出不了几日,整个地方都在传皇帝说是把麦种应该全送给他们的,结果现在还需要用自己的粮食换,是因为许中想要从中贪墨。 那些县令多少有些消息来源,自然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大家看着王家和许中斗法,都不敢吱声就是了。 当时把跟在许中身边的郝参将都急的不行,百姓整日的在外面闹,甚至还会拿一些臭鸡蛋烂叶子扔他们,他们成了贪赃枉法的过街老鼠。 郝参将忍不住劝许中道:“大人,要不直接送给他们吧,我看他们的样子,想来不用如此也会自己种的。” 许中直接拒绝道:“不可,这种事情,你在一个地方如何做就要在其他地方也如此做,厚此彼薄,日后会出更大的乱子。如今消息传不去徐州,难道永远都传不去?” 说完许中还放下手中的书道:“而且民风淳朴的徐州和夏州,都不能保证大部分百姓自愿换种一部分,何况青州。” 郝参将就更急了,一圈一圈在许中房间里走来走去,一直看着的黑个和瘦个都有些头晕,很想出手把郝参将摁在原地,不让他在动。 他声音急切又无奈地道:“岂非这一次真的不成功?” 许中的脸色依旧肃着,可是眼神却冷了下来,夏青说的没错,许中合适,更因为他本人看着清瘦,但是他的手段从来都不软弱。 他直接用皇帝的私印,给青州刺史去了一封信,强令他派一百驻军前来支援。 这就是皇帝给许中私印的用处,许中可以用这枚印鉴调到各地的驻军。 等到人来之后,许中直接下令,让郝参将和这驻军一起将闹事的百姓驱赶至一处,再让其他人去叫附近的百姓前来听训。 郝参将接到命令的时候,直接蒙了,他挡住许中往外走的步伐道:“许大人,不可,如此激起民愤,怕是这青州刺史都能因为盗匪的名义将您诛于此地,百姓还只会拍手叫好。” 许中看着郝参将道:“我知道,大人自去做吧,所有后果中一人承担。” 说完直接出门。 王家正在看热闹,激起民怨?他们笑那皇帝果然是个办事不牢靠的,竟然让个太监来,如今他们就要光明正大的给皇帝一个好好地没脸。 他们还在心里暗喜,就有门房来道:“外面有个自称许中的说是前来拜访。” 王家的众人一惊,这个时候还有心情来找他们? 有人迟疑地问道:“可能是来求饶的,毕竟他此番可是必死无疑,定是害怕了。” 王家是四房在看守祖宅,族长常年在江南等地,那边有他们王家的学院。 四老爷眯了眯眼睛道:“那就带进来吧,好歹是陛下的钦差,是应该见见。” 一介白身竟然对朝廷官员如此高高在上。 7017k 第一百三十七章 解决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等到见到面之后,四老爷才发现这个人和他想象中竟是丝毫不同,除了看着瘦弱以外,一点也没他想象中内侍的样子。 他扯起一抹虚伪的笑道:“许大人怎么有空来王家?可是有什么难事啊?” 许中撩着袍子坐下笑了笑,并不在意他见不见礼,而是直接道:“是有事情想要拜托王老爷去做。” 王四心里暗暗笑了笑,还满是轻蔑,果然如此,于是他抬起杯子,戏谑地看着许中道:“许大人有何事?说出来王家能帮忙的自不会吝啬就是了。” 许中看着王四目中无人的样子道: “王家是本地望族,理应庇护当地百姓,如今百姓被奸人挑拨,竟想着耽误农时,如此民生大事,王家不应该出手吗?本官记得在京城的时候就听说,王家的可是忠君清正之家,心系万民啊。” 王四看着眼前没有半分求人样子的许中颇为不悦,哼了一声道: “许大人钦差做不好的事情,竟然想让王家来做吗?” 许中就理了理自己的衣袖道:“王老爷,您还不明白吗?要是您不出人安抚,这王家之下生乱的消息就会传出去,我许中固然是罪人,你王家还能有面子,这还是在那些百姓眼里。你说在那些学生眼里,王家的名声会怎么样,阻拦陛下的民生大计?” “我前些时日去青州的学堂转了转,那些学生可是对于皇帝的做法满意的很,来你连称赞皇帝是明君,你说此时本官在放出消息,抓到了传消息的人是王家的人,王家在仕林的名声该当如何?” 王四直接脸色难看的道:“你抓住了挑拨的人和我王家有什么干系?” 许中就笑:“四老爷觉得呢?可还没有在本官手里开不了口的人,是不牵扯四老爷,可牵扯的人和王家千丝万缕,你说别人会怎么想?” 王四眼睛狠厉的盯着许中,许中好整以暇的坐在位子上,看都不看他。 反正众人看见的就是许中出去了一趟,带回了本地望族王家的几人到了民众聚集的地方。 等到了地方,许中就问郝参将:“可抓住带头的人了?” 郝参将有些着急,但看见王家的人又有些惊讶,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许中就占了上去,看着下首惶惶不安的百姓道:“本官是此次分送麦种的钦差许中。” “本官知道诸位乡亲肯定有很多疑问,中在此会一一向大家阐明,请各位乡亲父老稍安勿躁。” 百姓看着上面面孔白皙又有些清隽的人,背脊挺直,看着就像是个世家公子一般,实在是不像个贪官,也渐渐的平静下来。 许中看着底下的人道:“此次新粮种皆会以三两的差量换与大家,各位回去之后可以种下,也可以不种,但是凡是种的人家来年丰收之时每户可再领两斤旧粮,这个法子是天下都会用的法子。” “至于有人传言的送粮,大家想一想,白送的东西你真的敢要吗?你们邻里相互送东西不用还吗?” “此事大家若是不信,尽可以看看本官身后的王家众人,王老爷派大管家亲自来劝各位,各位可还有什么不信的?” 底下的议论声纷纷,其实怎么算好像都是他们占便宜,而且王家,可是他们当地的王家,那样的贵人能骗他们吗? 许中在上面看着这一切,眼神和缓,百姓虽然容易被挑拨,但也就是这么质朴。 不过他还是大声道:“此次你们行事鲁莽,本官奉皇帝之名自然不计较,但是这几人竟动手伤人,本官必是要严惩的。” 底下众人先是一静,接着更纷乱了起来,甚至许中都能听到哭喊声:“我的儿啊,你怎么能如此。” 许中示意官兵拦住众人,场面平静下来一点道:“不过陛下心怀慈悲,又勤政爱民,定是不忍如此,故本官小惩大诫,便让这几人清扫县里的街道,十日方休。” 话音刚落就听到刚刚哭喊的妇人道:“好好好,大人仁善。” 许中朝人群里几个人使了个眼神,立马就有人跪下道:“陛下仁厚。” 顿时场下的人都开始纷纷跪下扣首道:“陛下仁厚!” 许中站在上面,满意的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些喜悦和激动。 他还有些想夏青,她觉得如果是夏青肯定很喜欢这样的场面,必定笑得神采飞扬,虽然夏青从未说过,但是许中就是知道,夏青也希望这个天下海晏河清的。 此时的许中和之前在京中的许中看着又多有不同,看着就感觉,好像更添了几分活力,更意气风发了,走在路上倒像是个诗书世家的大公子一般。 身后的郝参将却是除了一些高兴外,更佩服了几分,他是真正的佩服这个从宫廷里走出来的内侍钦差。 他虽然一开始不太能看上眼许中,可是这一路上许中先是机敏,随后聪明通达,现在看着也很强硬刚正,除了谢徽之,这会郝参将竟然找不出来,还有谁比许中更适合此行了。 京城中的意气少年并不少,但是和许中相比也不过各有有点,要说完全优胜,怕是只有哪哪都好的谢氏宗子谢徽之。 虽然许中花了三个多月的时间,但最后还是解决了青州的事情,也给青州的百姓提了个醒。 这青州不仅有王家,这天下还有皇帝呢。 等到许中离开青州的时候已是四月份了,他是看着青州百姓播下新麦种之后才走的。 许中坐在马车内满心忧虑,下一站江南并不是好走的,势力太过错综复杂,他想他大概需要一个帮手。 许中觉得十分忧虑,习惯性的打开了自己放在胸口的纸,看着上面不成气候的字想,她在宫中肯定没有好好读书练字。 怎么办,真的是有些想她。 想的都快忍不住了。 但是马车外面的朱黑个和瘦子完全没有那么多的忧虑,相反,他们现在很得意。 因为他们已经自认是许中最信任的人了,这一次去找地痞乞丐的人就是他们,他们不仅将新麦种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还带头给皇帝歌功颂德了呢。 此次大获全胜,他们可是立下了汗马功劳的,两人得意的骑着马守在许中的马车两旁,他们这一路上遇见了不少袭击,许大人可千万要保护好了。 7017k 第一百三十八章 受伤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对于读书习字这件事已经看开了。 最开始的时候她还会因为要交向苍和乔欢而特意把字练好一些,但是在教了一段时间后,她发现好像自己的字已经被看过了,那把字练好还有什么意义呢。 于是她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练着,而且夏青在心里想,许中的字那么好,等他回来教自己不好吗? 还是一种闺房乐趣呀,夏青想到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赶紧把思绪拽了回来,但心情多少还是有些郁郁的,还有三个多月,许中就走了一年了。 许中虽然会给皇帝回信,但是夏青却从来没有和许中通过信。 皇帝更不可能把许中的消息告诉他了。 笑话,真当他一个皇帝有那么闲,为自己后宫里的宫女传消息? 夏青觉得有,但是显然也知道皇帝不在意。 她能在和许中的关系被发现之后还安然无恙的待在宫里,一是皇帝觉得六宫尚且还离不开她,二来就是顾惟允的面子了。 夏青掰着指头算许中回来的日子,发现真的还要好几个月,她有些垂头丧气的趴在桌子上不想说话。 正当她恹恹地看着虚空中时,外面乔欢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 乔欢看着脸色有些红的过分,额头上还满是大汗的太子有些惊讶。 皇帝一家子来大明宫之后都很开心,就连最小的景宁也很开心。 因为他可以每天被人抱着出去看一看,有时是夏青,有时是顾惟允,有时是秋姑姑,极为偶尔的时候,可能会碰上皇帝有闲暇抱他一两回。 而且皇帝其实不是很想抱他就是了,想到这个臭小子竟然敢尿他一身,他就磨了磨牙,对着景宁一直黑着脸,就算他啊啊啊啊的叫也完全不理。 太子来之后自然也是脱了线的风筝,他已经被教着骑马了。 虽然还是会来找夏青玩,不过没有以前在皇宫时那么频繁了,而且每次来都是兴致冲冲的来拉着她去这去那。 但是这一次却是脸肃着,满脸通红,满头大汗,像是在用力一般。 乔欢有些惊讶,但还是行礼道:“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屋内的夏青听到动静想起身的,但听到是太子殿下又懒洋洋的趴了下去。 不过等太子进来之后看见太子的模样她还是有些惊讶,于是直起身道:“奴婢参见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 赵景行看见夏青有点想哭,但是一直强忍着,他自觉还是要面子的,于是道:“孤刚刚去骑马了,有些累。” 夏青看着太子的神色,并不觉得他是骑马骑太累了,但是她一时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问子,他明显不想说呀。 她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尊重别人的隐私,道:“殿下既然累了,为什么不去休息?跑到奴婢这来干什么?” 赵景行瘪了瘪嘴,眼里已经有些许泪花,但还是强忍着道:“孤就想来看看你。” 夏青一看这神色觉得不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殿下,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或是太子太疼了,反正太子眼里的泪花就有些忍不住,他瘪着嘴对夏青道:“夏青,孤腿疼。” 夏青惊了一下,立马跪在地上问:“哪条腿?” 太子看自己已经说出来了,也就答得很流利道:“右腿,我今天去骑马,结果往上爬的时候摔下来了。” 夏青一听直觉有问题,但是现在不是先说这个的时候,她道:“那殿下怎么不请太医呀?” 太子就吸了吸鼻子道:“孤是偷偷跑出去玩的,又以为只是磕了一下,不想请太医,不然父皇知道又该不让我去了。” 夏青简直没好气,这个熊孩子背着家长也不找人陪着,结果摔下来还敢不请太医四处乱跑。 夏青瞪了眼前的太子殿下一眼,对着门外的乔欢道:“乔欢,我病了,去请太医,就说请院正来看看。” 乔欢顿了一下还是去了,她知道夏青这话的意思是太子病了但是不想让人知道,她也知道夏青的意思太医院也会明白。 夏青转过头看着太子眼里的泪花还没消失干净,又看了太子红红的鼻头一眼,虽然这些时日太子晒黑了不少,但还是俊俏可爱的小少年一枚。 夏青也不想说他了,就俯身小心的把太子抱起来放在榻上,她是不知道怎么处理腿上的,但是她知道现在太子的腿不应该承力才对。 太子看着这个过了年就不愿意抱自己的夏青,现在竟然又把自己抱起来了,他先生气起来道:“你不是说你已经抱不动孤了吗?” 夏青万万没想到太子来的是这句话,她把太子小心放下后,皮笑肉不笑地道:“看来太子殿下是想要我去请陛下过来。” 太子立即眼睛一瞪怒目道:“不许去。” 夏青平时可能还会觉得太子威严,但是看着刚哭过的太子,实在是没这个想法。 太子看着夏青的神色,显然也是明白了夏青不受自己的威胁,于是他道:“孤的腿已经不疼了。” 说着还要挣扎着起来,夏青没好气的按住太子道:“我的小祖宗,你快别动了,你要是腿断了,别说这些时日,你这辈子都骑不了了。” 太子身体一僵,自己安静的躺了回去,夏青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真不容易。 太子躺了回去之后还是看着夏青,夏青无奈道:“先让太医看看吧,要是小问题我就只告诉你顾母妃,要是大问题我可要给陛下说的,不然你想我被砍头吗?” 太子刚要说出口的话被夏青的最后一句堵了回来,他无奈得点了点头。 夏青则是想着太子刚刚说的话道:“你怎么偷偷跑出来的?” 太子此时竟然还得意地看了夏青一眼道:“孤把殿内的人都支走了。” 夏青看着这样的太子有些手痒,太子以前没有受过伤这样做当然没事,可是现在不一样。 于是夏青没好气的对太子道:“殿下,你今日但凡要是腿上的伤重一点,他们所有人都不一定能活命,您知不知道?” 太子就道:“所以孤才不想传太医啊。” 夏青就磨牙道:“但是如果殿下伤重的话,殿下觉得自己瞒得了吗?” 夏青没有说你是储君,你要如何如何做这些话。 因为她知道太子已经听的足够了,不需要她再说。 太子摔在地下的那一刻是知道出问题了的,所以他才到夏青这里来,而不是去其他地方。 但太子并不多关注宫人,甚至夏青和顾惟允最开始在自己眼里也不过是一个合心意的玩伴,也是这么久以来日常相处的感情,他们才能做朋友的。 夏青自然知道没有人会教太子,宫人的命也是命这一说,所有人只会告诉太子心怀万民,那到底什么是万民? 夏青也不怪眼前这个看着似乎有些任性的太子,更不可能去责怪一个小孩子想的不够周到,小孩子就是要被人教导的,为什么要平白无故期待一个从未被教导过的人懂得某些东西呢。 所以她看着眼前沉默的太子道:“殿下,秦太傅常说万民,您觉得什么是万民?” 太子看着神色已经和缓不少的夏青,眨了眨眼睛道:“应该是我大晋子民。” 夏青笑了笑,神色温和地道:“这样也没错,殿下心里装着大晋子民就是一个明君,要是装着所有地方的子民就是一个伟人。那殿下觉得,夏青在不在万民之中,东宫的那些宫人在不在万民之中呢。” 太子毕竟是已经被当做储君教导了四年的人,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夏青的话,他眼睛有些红的想解释:“夏青,孤不是……” 夏青拍了拍太子的肩膀道:“奴婢知道,因为我们离殿下太近了,所以殿下看不到,只能看到远处的百姓,但是奴婢一说,太子殿下就立刻知道了对不对?” 太子点了点头,夏青就温柔的摸了摸太子的脸颊,想到今天的事情,还要再问,就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 7017k 第一百三十九章 自尽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起身先让太医给看,其实这也是个老熟人,因为给贵妃安胎的一直是他。 夏青给太医行了一礼,太医也还了礼,别的姑姑也就罢了,现在后宫除了皇家人谁见到夏青不行礼? 夏青就道:“烦请大人给殿下看一看。” 太医已经猜到了,夏青平日并不跋扈,故而点名让他来,定是其他贵人出事了。 等夏青得到太医的答复,说太子有些骨折,只需要正正骨之后,夏青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也严重,但是只要不是真正的腿断了,就什么都好说。 现在这会夏青道真情实意佩服起太子殿下起来了,腿骨折还从马场走过来,难怪过来的时候脸色通红还满脸是汗,估计也单腿跳了许久。 但是想到东宫的宫人,看起来还是逃不脱一顿板子,毕竟伤筋动骨这样的事情,能瞒得住谁? 但是也幸好不是廷杖,这两者还是有区别的。 夏青就在旁边看着太医给太子正完骨,又开了药方,让去拿药之后,才起身告辞,临走之前还特意说:“姑姑也知道,咱们太医院的方子都是要入案的。” 夏青笑着道:“当然要按大人们的规矩行事了。” 太医一听就明白了,明明白白记就行。 夏青回去看着脸色还有些红的太子,先给他到了一杯水,把他扶起来之后才问道:“现在还疼的厉害吗?” 太子看了一眼夏青摇了摇头道:“不过些许疼痛罢了,孤受得住。” 看着一下子好像变乖了许多的太子,夏青有些不习惯,于是道:“殿下怎么这般厉害?腿疼还走了这么远。” 不知道是小孩容易被带走还是太子也知道夏青的用意,他扬起下巴道:“孤可是太子,若是这点痛都承受不了,如何能上马安天下。” 说完还睥睨地看了夏青一眼,里面有明晃晃的鄙视。 夏青:……“那希望殿下安天下的时候不要摔下来。” 太子狠狠瞪了夏青一眼,躺了下去,还把脸扭过去,装作一副不想和她再说话的样子。 夏青想到今天的事,伸手推了一下太子的肩膀,还没开口,就看见乔欢脸色有些怪异的进来。 她一贯喜欢把头压低,不和任何人的目光对视,不知道是不是以前习惯了,但是刚刚进来的时候竟然微微抬头看了太子一眼。 夏青皱了皱眉头,这边还没问清楚,不会那边已经出了什么事了吧? 乔欢看见太子后有些欲言又止,太子被夏青推了一下转过头来看到的就是乔欢这副模样,也皱了皱眉头。 夏青看了太子一眼,不期然的看见了太子看过来的目光,太子是不太懂发生了什么,但是这么多年身处太子之位,警觉之心他还是有的,他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夏青看到之后,顿了一下对着乔欢道:“说吧,这是太子,是国储。” 乔欢看了两人一眼,还是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但是有了夏青这句话打底,她已经好多了,于是道:“奴婢听见宫里再传,说是马场那边有个小内侍上吊自尽了。” 夏青直接站起了身,脸色有些严肃的问了一遍:“可当真?” 乔欢声音已经完全冷静了,毕竟她的主心骨在这,于是道:“约莫是错不了了,宫里传的厉害,说是有匹马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开始发起疯来了,结果马场的人才去看什么原因,就发现照料的小内侍已经自尽了。” 夏青转过头去看着太子,太子现在有些愣,他不知道这里面是为什么,只以为那个小内侍是害怕受罚所以自尽了,于是他看着夏青的目光,有些艰涩地道:“是因为孤。” 夏青连忙摇头,她现在知道为什么太子一路这么顺畅的来她这了。 她坐在太子躺的榻上道:“殿下,今日你去马场的时候,是不是只看见了个小内侍。” 太子此刻的神色已经好了不少,毕竟因为一个内侍的死愧疚一小会,已经是一个太子最大的仁慈了。 他看着夏青点点头道:“孤特意打听了那个时间,其他的内侍都会去用午食,只会留下几个内侍值班,孤去的时候是一个小内侍给孤选的马,但是孤摔下来的时候并未看见他,也并未在意。” 夏青有些后怕,她这会算是明白了一些,有些人备着准备让太子出事,被一个发疯的马颠下马背和太子爬上马的时候摔下来受的伤完全不同,前者这么小的孩子是会出人命的。 谁知道太子刚上马就因为没坐稳摔下来了,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太子想去偷偷跑马能这么顺利了,有人等着,可不方便吗? 她的眼睛垂下有些冷凝,为什么要害太子,还是在这种时候? 不过这些都是她猜测的,还做不得准,毕竟那匹发疯的马是不是太子当时骑的,她还不确定。 所以此刻她看着太子有些不怀好意,太子被她看的有些凉飕飕的,立马把刚刚因为惊讶直起来的身子躺下了。 还转了个脑袋,不看夏青。 夏青嘿嘿嘿的怪笑了两声道:“殿下,你该不会现在还能不告诉陛下吧?” 太子有些委屈,今天一天他受的刺激太多,心绪起伏也极大,有些不高兴地道:“你答应了的。” 夏青当然听出了这个小孩的委屈,但是没多大感受,谁让他胡乱跑出去,不知道大人有多担心吗? 不过夏青想了一下,觉得应该先去确认这件事到底和太子有没有关系。于是她推了推太子道:“你可还记得那个内侍或是那匹马身上有什么特征?” 太子侧着身子想了一下道:“那内侍孤已经不太记得了,只是赏了他几块银裸子,孤常带在身上的那种,你见过的;不过那马头上的马鬃却有一块黑色的毛发,看着很是英俊,孤看着很是喜欢才赏的那宫人。” 夏青觉得自己大概是要亲自去看看比较好,得先确定到底和太子有没有关系,有关系这事可不小,不能这么轻易糊弄过去。 于是她看着已经有些困得太子,对他道:“等会喝了药,便好好睡一会,我刚才已让人给东宫去了信,让他们下半晌来接你回去。” 太子眼睛闭了好几下,对于一个七岁的孩子,今天发生的事情到底太多,他已经有些迷迷糊糊的了,听见夏青的话点了点头。 夏青就站起来,在榻前看着太子的呼吸慢慢变得轻缓绵长,她眸光柔和的笑了笑,伸手轻轻地拉上太子的被子。 夏青和乔欢出了房间在外面看着天空上的太阳,夏青看着觉得有些刺眼,伸手挡了挡,两人安静的站着,并没有说什么话。 她现在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有权利就会有斗争。 她看着天上的太阳,觉得这一刻,太阳竟没有照进自己的心里。 7017k 第一百四十章 确认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最后让乔欢撑开一把伞,两人就往马场的方向走去。 等夏青到马场的时候此地已经被禁军包围起来了,虽然好像一匹马发疯和一个内侍自尽没什么值得太大注意的。 但是这是皇帝跑马的马场,他们也是需要认定一下这马到底是自己发疯的,还是有意之人特意为之。 至于小内侍?在他们眼里还没这匹马来的重要,要真是偶然,怕是这个内侍到最后都不会有人关注一眼。 夏青看着门口的禁军有些惊讶,因为这个禁军她是认识的,她上前道:“大人不在朱雀门站岗?怎么跑到这来了?” 没错,就是在朱雀门值守的禁军,因为顾夫人在京城偶尔也会进宫,每每都是夏青去接的,夏青自然觉得眼熟了。 禁军也看了一眼眼前的人,翻了个白眼道:“陛下在哪,末将当然在哪。” 夏青抽了抽嘴角,知道这就是个很强的关系户,反正就是要放在离皇帝很近的地方就对了。 她僵硬的扯起嘴角道:“还请大人给陆大人通传一声,奴婢想要进马场去看看。” 禁军看了夏青一眼想:这个姑姑果然一如既往的大胆。 他道:“大人吩咐了,此时任何人不得进出马场。” 夏青想了一下,确定还是应该亲眼去看看比较好,毕竟这件事如果是真的,可能会烧到自己和顾惟允身上,毕竟最有可能对太子下手的,还用说吗? 肯定是这个怀了孕的贵妃。 于是她对着禁军一揖手道:“烦请大人通传。” 禁军本来不想去的,但是看着眼前的夏青,多少他们也算老熟人了,而且夏青此刻还肃着一张脸,看着确实像是有事的样子。 于是斜看了夏青一眼道:“那本官先提前说好,这陆大人事务繁忙,见不见你可不一定。” 夏青本想说自己有消息可以告诉他,但是现在一是不确定。 二来这件事要真是牵扯上太子,怎么查恐怕还是要看皇帝的心意,于是也并不和盘托出,只是道:“烦请大人禀明陆大人,奴婢不得不进去。” 禁军本来要往进走的身子就顿了一下,看着夏青上下打量了一番,有些不屑。 毕竟在他心里,一个宫女能有什么大事,估计也就是没见过世面,才会把一点小事都当做大事。 不过还是忍不住自己的好奇道:“真的,什么事?” 夏青看着眼前的人,有些僵硬的抽了抽嘴角,这人二十好几,却是一点都不沉稳。 看着就像个纨绔公子哥,一看就知道家里疼宠太过,身边人也都捧着,怕是觉得考不上科举,才来禁军营里混资历来了。 但禁军问完看见夏青不回答,就不屑的看了夏青一眼,不过还是进去了。 陆瑾听到这个镇国公的小孙子禀报的时候挥了挥手道:“本官不是说过谁都不准进吗?” 宋七郎一听就想下去的,他是很佩服陆瑾的。 但是想到外面站着的宫女好歹也和自己有些面子情,他宋七郎放在京城可是赫赫有名的有义气。 于是迟疑了一下道:“那宫女是未央宫的掌事姑姑,看着好像是一定要进来的样子。” 陆瑾本都想把这个还说话的人踹出去了,没看着自己现在很忙吗? 但是想了一下未央宫稍微顿了一下,想到自己老娘这几次宫宴之后和自己嘀咕的,他眯了眯眼睛,贵妃?这事难道和后宫有关系? 宋七郎看着陆瑾神色莫名,身上的气势越来越锋利,咽了咽口水,有些怪自己多嘴。 陆瑾可是从尸山血海里走下来的人。 不过却听到陆瑾道:“那就把人带进来吧。” 宋七郎愣了一下,想自己的话这么管用吗? 但被陆瑾眼睛一扫,立马低着头出去了。 陆瑾看着宋七郎出去的背影,皱了皱眉头,不知道那些大人都喜欢把自己不成器的孩子塞到禁军里来干什么? 但是想到这宋七郎算是那不成器一波里好的那一拨了,微微呼出了一口气,毕竟还能带不是。 不过,未央宫的掌事姑姑这时候来马场,究竟想做什么? 里面怂唧唧的宋七郎,外面凶巴巴的禁军大人,此时也正仰着头看着夏青道:“走吧,大人叫我带你进去。” 说完还哼了一声道:“此次你能进去,可全是脱本官的福,你小心些,咱们陆大人可没那么好说话。” 夏青:……“多谢大人。”然后一揖到底。 宋七郎看着才觉得舒心不少,想这宫女还挺上道,不愧自己冒死为她多说话。 陆瑾:……冒死? 宋七郎觉得她这么上道,也不和家里的那些姐妹一样讲究,看着像个洒脱的江湖儿女,一下子就激起了宋七郎曾经想仗剑走江湖的梦想。 于是看着她道:“你可以叫本官宋大哥,以后有什么事情就来找你大哥,大哥能帮忙的绝对不推辞,不信你打听打听,我宋七郎在京城可是有名的为朋友两肋插刀。” 夏青听着耳边这个中二少年嘀嘀咕咕,心里就是在沉重都有给他一拳的心思,还宋大哥? 等到快要到陆瑾跟前时,宋七郎才住了嘴,夏青也松了口气。 等把人带到,宋七郎就下去了,夏青看着这个平常只在皇帝身后或是宫宴上见到的陆大人首先行了一礼道:“奴婢参见陆大人。” 陆瑾一挥手,看着夏青道:“你进来有何事?” 饶是夏青有准备,也被陆瑾的目光看的屏住了呼吸,脸色有些许白,身后的乔欢却是已经一个不稳跪倒在地上。 夏青心里觉得自己真是不争气极了,自然也就错过了陆瑾眼里的惊讶,碰到他这眼神不跪的奴才他还是第一次见。 等到夏青缓缓出了一口气才道:“奴婢想去见见自尽的内侍和发狂的马匹。” 陆瑾眯了眯眼,他不是宋七郎那样的愣头青还想凑上去问什么事,其实夏青说这话的时候,陆瑾就想把手里的差事扔出去。 要是真的牵扯到未央宫,贵妃还好,要是皇子,他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他是真的不想掺和皇帝的家事。 只有当年跟着一起打天下的人,才知道当今手上到底沾着多少血,也才明白皇帝这样唯我独尊的性子绝对容不下世家。 夏青很容易的见到了那匹已经倒在地上的马和内侍,当她看到那匹马的时候脸色就沉了几个度,那一撮黑色实在是再显眼不过。 再看着旁边的内侍闭了闭眼睛,还是不太习惯看见死人。 乔欢虽然脸色有些白,但是已经从刚才肃杀的眼神中回了神,她看见夏青伸手想要去摸内侍的身上,连忙一只手拦住夏青的手,一只手快速的在内侍身上扫过,然后对着夏青摇了摇头。 夏青有些许疑惑,马是这匹马,人却不是这个人吗? 她转过身问带他们来的内侍道:“这内侍身上可曾被人搜查过?” 内侍连忙低头道:“奴才不是很清楚,姑姑或可问问陆大人。” 夏青问陆瑾的时候,陆瑾深深的看了夏青一眼,更不想掺和这桩事情了,他一摆手,有个禁军抬着几样东西进来了。 夏青看着上面的银裸子,脸色黑得更厉害。 猜到是一回事,确认却是另一回事,她想到皇帝发怒的样子,心里跳得厉害,这件事一个不好脏水就能到未央宫来,她一定要好好想想。 陆瑾看着这个年轻姑姑骤然变得难看的脸色,也扫过托盘上的东西。 最后在银裸子那停了下来,他没见过东宫的银裸子,但是这内侍要是有什么东西能让这姑姑骤然变了脸色的话,也只有这个银裸子了。 夏青思索了一下,转头对着陆瑾一揖道:“大人,把马场封起来吧,切勿放任何人出去。” 陆瑾转了转拿在手里的杯子,看着夏青没说话,夏青也没有心情和陆瑾说什么了,只是道:“还请大人准备好,奴婢告退。” 说完退了两步转身出去了。 陆瑾看着夏青的背影,招了旁边的禁军道:“传令下去,任何东西不得进出马场,违令者斩。” 禁军诧异了一下,在外面站岗的宋七郎也诧异了一下,他先看着夏青脸色很不好的出来,只草草打了个招呼就走,还有些不满。 如今一听这个命令,就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陆瑾却是又去了一趟放着马尸体和内侍的地方,居高临下的看了一会道:“不许任何人接近此地,让去宣太医的人快些。” 7017k 第一百四十一章 啪啪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等夏青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外面守着的人说太子已经被东宫的人接回去了。 夏青点点头,她在房间想了一下,觉得陆瑾此时大概是已经将此事报给皇帝了,她也得给顾惟允说一下这件事。 先不说顾惟允听到夏青说完这件事的始末之后,脸色有多凝重。 此时的皇帝脸色却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皇帝手里还拿着昨日呈上来的折子,微微挑眼问陆瑾,道:“你说夏青去了一趟马场,然后给你说的这些话?” 陆瑾躬身道:“是,末将看夏姑姑先去看了那马一眼,然后看到内侍身上的东西时,脸色不是很好。” 皇帝眯着眼睛看着手上的折子,不知道在想什么,陆瑾更是不敢开口,甚至都没抬头,连呼吸都放绵长了几分,心里只期望这事最后别落在自己身上来。 良久后皇帝开口道:“那马是怎么回事?” 陆瑾头更低了,他根本不想去窥视帝心,反正他觉得皇帝不会很高兴,他道:“太医来看过,一时还没看出内里。” 皇帝此刻心中充满了疑问和猜忌,他敏感的觉得这里面还有更大的事。不过夏青…… 他并不觉得夏青会被谁收买,到底是什么事情会让她非要亲自去看一眼? 他对着陆瑾道:“下去吧,先把人盯紧。” 陆瑾行礼告退,皇帝就叫了许济来问道:“今天可出什么事了?” 许济才把消息拿到不就,就听见皇帝这么问,心内思绪翻飞,但是面上不动声色地道:“到是有一桩事情,说是太子殿下在夏姑姑那里睡着了,刚被东宫的宫人抬了回去。” 皇帝听到太子的消息,才把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还有太子的事? 但是此刻皇帝已经不想听许济说这件事了,因为很显然这件事情,知道的最清楚的人只有夏青,他道:“夏青何在,把她叫过来。” 许济当然也听了一些,太子疑似受伤的事情他还没来得及说,想到这个消息到底不好瞒着,不然谁都得不了好,想到这个消息,他多少心里有些发紧,咽了咽口水,额头上的细汗又开始不自觉的冒出来。 许济躬着身子把头低得更低了一些道:“夏姑姑此刻估摸着在未央宫,陛下,今日夏姑姑招了太医院的院正说是给她看病,当时太子也在。” 皇帝脸色一下变得阴沉不已,眼睛也直射到许济身上,像是要把他稍出两个窟窿来,一下子什么心情都没有了,他直接道:“摆驾。” 许济连忙跟着,他心里此刻害怕紧张的不行,太子出事,没有一个人能轻松的混过去。 他光是感受着皇帝身上的低气压,都能感觉到呼吸不畅,心里还有些着急,这夏青发现太子受伤怎么敢不禀明陛下? 皇帝刚到太子的院子,里面的宫人都有些惶恐的跪下,脸上都是惨白一片,没有一个人敢出声,皇帝眼神都没分给他们一个,径直往里面走去。 皇帝到的时候太子已经醒了,其实他刚回来的时候就已经醒了,毕竟夏青的屋子多少还有些闷热,但是他的房间因为放了许多冰盆的原因,现下睡着都有些凉。 看见皇帝沉着脸进来,太子缩了缩脖子,伸手拿过被子盖在自己的腿上。 然后才甜甜地笑着道:“父皇怎么来了。” 嗯,夏青说这个时候他最可爱。 可是皇帝是谁,他只是哼了一声,看见太子好好的坐在那的时候他的脸色好了很多,看着太子红扑扑的脸颊也不像是有大事的样子。 他直接上前揭开太子刚刚盖上的被子,道:“天这么热,盖这东西做什么?” 太子有些心虚,但是也不敢拦,因为太医说一个月不能动,迟早要被发现的,果然皇帝看着太子的腿时又狠狠的皱起了眉头,沉着声音问:“怎么回事?” 太子低着头道:“从马上摔下来骨折了。” 皇帝先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断了。 不过下一瞬间想了很多,有今天马场上的事,有夏青的事,而且还有另一桩事,他沉着声音问:“朕记得你今日没有武课。” 太子突然伸手抱住他父皇的手,眼睛眨了眨的看着皇帝道:“父皇,今日你累不累啊。” 皇帝哼了一声,没问他这个,而是眯了眯眼睛,想到了什么似的问:“怎么摔下来的?” 太子一时不防他爹问这个,有些顿了一下,吭哧吭哧半天,脸都憋得有些红了才小声道:“刚上马的时候没坐稳,不小心摔下来了。” 皇帝胸口升起的怒火越来越严重,他现在要不是看着太子腿还被包扎着,他能狠狠的抽太子几下。 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伸手提过太子就开始啪啪啪啪的在他的屁股上拍了起来。 太子是那种挨打会不求饶喊叫的人吗?显然不是。 一下子屋里就热闹极了,既有手掌拍在屁股上响亮的声音,还有太子哭喊求饶的声音,还有皇帝偶尔几声的怒斥。 皇帝此刻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也知道夏青去干什么了。 他现在不仅有对那幕后之人的怒气,也有对太子的。 他觉得这小子是一点话都不听,打了好几下,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消气,反而越来越生气。 他就停了下来,看着抽抽噎噎的太子道: “朕看你如今越发大胆了,竟敢偷偷跑去骑马,连马都还坐不稳都敢偷着一个人去,以后每日多写二十张大字,这段时间禁足,朕让张致好好教教你,什么是太子。” 太子本就被夏青教了一遍,知道了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的道理。 夏青当时去马场之前就对太子道:“殿下不妨想想,若是今日真的出事;首先您身为国储,会有多少人跟着一起丢了姓名;其次,您身为太子,怎么不想想皇帝,人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您出事陛下怎么办,又把贵妃和奴婢置于何地;奴婢一直觉得殿下作为太子很多事情可以慢慢学,但是唯有一项,殿下是必须要时刻谨记的,就是您的命,您的性命其实也不单单是您的姓名,就像今日您受伤,那些宫人必定受罚一样,您若出事,很多人都会没命。” 因此此时看着这么生气的皇帝,也不敢和往日一样调皮了,只是道:“父皇,孤知错了,下次绝不敢偷偷溜出去,也再不敢不注重自身性命了。” 皇帝这才稍稍顺了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已经知错的太子,还有些可怜兮兮的,对于幕后之人更恨。 他气太子,只是因为太子实在是胆大妄为,也实在不太惜命。 但是那些人,他眼里慢慢聚起风暴。 7017k 第一百四十二章 风雨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等皇帝从太子的院子走出去的时候,宫人都领到了三十板子的惩罚,日常跟着的还罚俸一年。 但是众人却都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声:“谢陛下。” 活着就好,这几乎是整个院子的人心里的想法,天知道他们把受伤的太子抬回来的时候,很多宫女路上都忍不住偷偷哭了,她们是真的觉得自己大概是命不久矣。 此时顾惟允和夏青两个人的面色都有些难看,她们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这么大胆。 顾惟允叹了一口气道:“此事你禀明陛下了吗?” 夏青摇了摇头,对顾惟允道:“尚未,陛下那自有陆大人,我想着也得先告知你一声。” 说完之后看着被秋姑姑抱到旁边去的小景宁,夏青有些心烦地道:“不知道幕后之人到底是什么目的,若是挑拨便也罢了,至少现下还不会对景宁动手;但若是幕后之人目的不在于此,你可得把景宁看好了。今日若不是太子不小心摔下来了,怕是……” 夏青有点说不下去了,顾惟允也知道,伸手拍了拍夏青有些冰凉的双手。 还没等她们缓过来,外面就传来了动静。 皇帝差不多知道了这件事情,但还是准备来问一问夏青,一来想听一遍完整的,二来则是想来看看这个二儿子,毕竟被老大给气的不行,得赶紧让老二安慰安慰自己。 而且,都敢对老大下手了,他也得来看看老二是不是还好。 等看到一脸高兴的老二啊啊啊的向他张手让他抱的时候,他心里对于老大的那点气也稍稍散了散,不过还是没抱小景宁,把景宁急得脸都红了,昂着头开始嚎叫起来。 皇帝:……就还是个不省心的。 皇帝最后还是伸手接过了景宁,对于这一个两个的儿子,他是真的头疼了。 等到听完夏青的话,皇帝沉沉地坐在上首没有说话。 顾惟允站在他身侧,景宁看见她之后又立马朝她伸手,顾惟允看了皇帝一眼,伸手去把景宁抱了回去,皇帝看了两母子一眼道:“别担心,朕在呢。” 这件事到最后果然还是和陆瑾想的一样,落在了他身上。 但此时他的心情好了很多,因为皇帝吩咐的时候叮嘱了往那几个大家族跑一跑,陆瑾就明白了这件事情和宫里的二殿下无关。 他是狠狠地松了一口气的,只要不是皇帝的家事,他陆瑾有什么好怕的。 至于世家?他陆家难道不是世家吗? 皇帝并非容不下世家,他的很多肱股之臣都是出自世家的,包括现在颇得信重的谢徽之,不还是谢家的宗子吗?他只是容不下手伸得太长的世家,一如此次的崔家王家和吴家罢了。 皇帝此时也在想,到底是谁会做这种事情,虽然这件事情看上去只有顾惟允她们母子得利,但是皇帝压根都没往那边想过。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大概就是那些人做的了。 哼,他不过才提了各州兴办官学,就有人等不及想要威胁他了? 这时候的皇帝还有些怨先帝,觉得这是先帝把那些世家的胃口养大了,如今他们才那么猖狂。 皇帝越想越生气,直接伸脚踹翻了眼前的胡凳,朝外喊道:“许济。” 许济连忙进来,看着盛怒的皇帝一下子低下了头,皇帝就道:“再把宫里的人给朕筛一遍。” 许济连忙应诺,第二天,朝堂上下都知道了这件事,有不少弹劾太子的折子直接被皇帝扔在地下。 做事不成器,却只会盯着皇家,他儿子他自己会教。 但是最后他还是让人把折子给太子送去了,同时打包过去的还有面色严肃的张致。 窝在床上的太子:……有点心虚。 且不管太子这边的风雨交加,朝堂上却是一片真正的血雨腥风,这次的事情不仅陆瑾,还有大理寺卿都被皇帝叫去了。 但是皇帝根本就没等两人慢悠悠地查,一则是因为皇帝昨日已经从陆瑾那隐晦的话里面听出来,涉及这件事的人差不多都自尽了,怕是很难找到真正有用的东西。 二则就算能查出东西估计也得等到一两年,皇帝愿意等吗? 皇帝显然不愿意,因为他又接连贬了几个官,最严重的连带家眷流放三千里。 御史本是想要觐见弹劾的,但是他们又不是张致,敢在皇帝的气头上还弹劾陛下。 所以众人都把眼睛瞅向站在最前面的张致。 张致:……哼,他会做这种出头鸟? 张致可不是那些御史,他仔细想了想这些官员,虽然内心还是多有不赞同,皇帝最近的动静真是太大了,但是想到太子,他就暂时按压下了想要怒骂皇帝的想法。 罢了,一个想要为儿子出气的父亲罢了,何必呢。 显然皇帝是生气,但是还没有气到失去理智,只是在张致的底线上横跳了两下,看见张致越来越不好的脸色,停了下来。 其实皇帝还是觉得没有发完脾气,但是看着张致越来越黑的脸色,还是连忙在张致开口之前说起了别的事情。 朝堂和后宫一片风雨,显然皇帝被碰到了逆鳞,触之即死。 许中也抬头看着窗前的雨,手上拿着书,也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他此时正在驿站,马上要去此行最后的地方,益州。 也是,他的故乡。 门外的安平敲门道:“大人,驿站来送晚食了。” 许中道:“送进来吧。” 安平和程大郎在出城之时就被许中安排进南下的一行里,此次也是南下之后他们才会和。 最开始分为三队的时候,许中只是觉得整个车队太过长,辎重车多,赶起路来颇为不便。 但没想到,因为许中临走时来的一手稍有打乱各家的计划,以至于人都奔着许中在的一行人去了,另外两队只是途中遇上些许波澜,但与许中比起来可就算顺利不少。 安平和程大郎这一路都没受什么伤,在听到许中受伤时还伤心的看着许中,流下了几滴眼泪,把一直跟在许中身边的朱黑个和瘦子看的惊讶不已,眼神里还带着些嫌弃。 朱黑个和瘦子:……咦,一个大男人竟然哭成这样。 程大郎或许是因为重回益州这个伤心地,看着也不是很高兴,许中看到之后也并没有说什么,有些事情别人是帮不了。 而且,他看着这个自己从小生活了十年,流亡了两年的地方也有些伤感。 不过许中现在也没有心情想其他的,因为现下已经五月多了。 许中原想最多一年他就可以回去,但是看着如今的形式,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看着外面的风雨交加,心里有些担心夏青。 7017k 第一百四十三章 前后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最近的状态也确实让人有些忧心。 这场浑水将夏青的这方天地搅得风起云涌。 所以她这次下手格外的狠。 看着和许中以前在宫里的杀神名号差不多了。这一次清理后宫,有问题的她一个也没放过。 乔欢和向苍每日跟在身后看着,多少有些担忧,向苍就在见顾惟允的时候隐约提了一下夏青的事情。 顾惟允略想了一下,就对向苍道:“向公公说话越发小心了,本宫和夏青与公公都是识于微末的情分,怎么如今公公提醒我竟也要绕这么大个弯子。” 向苍忙低着头道:“贵妃娘娘抬举奴才了,奴才只是看着夏姑姑这几日脸色有异,确实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顾惟允看了看放在旁边婴儿床里的景宁,然后道:“那就劳烦向公公叫夏青过来吧,就说我们小景宁想她了。” 夏青来的时候,顾惟允正在给景宁喂蛋羹。 景宁已经八个月左右了,前几天秋姑姑和夏青就建议着给孩子加些辅食,一开始景宁还有些不习惯,但是如今已经接受良好了。 顾惟允看见夏青就道:“你过来给他喂饭吧,这臭小子一点都不听话,吃了竟然还吐出来。” 夏青微微有些怔松,但是并没有接过顾惟允的碗,而是坐在一边道:“你给他喂吧,我瞧着自己的精神不是很好。” 顾惟允就看了夏青一眼,把碗交给旁边的秋姑姑。 秋姑姑依旧笑得非常慈祥,她伸手接过之后,也慢慢抱着赵景宁出去遛弯。 夏青看着屋内就两人狠狠地松了一口气,顾惟允看着多少有些心疼,她突然觉得就是自己生下孩子之后,好像夏青还是很忙。 她道:“你既瞧着自己的精神不好,怎么还如此劳累。” 夏青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她有些心慌,突然之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而且这些事情桩桩件件都牵连着自己最重要的人。 她有些心烦意乱,趴在旁边的案桌上地对着顾惟允道:“惟允,我这次是真的很害怕,要是太子骑术再稍微好上一点点,他可能就……。” 说着眼睛就又有点红了,她和太子的关系真的很好,就像这次太子受伤,不敢回去跟人说,第一个就跑到她这里来一样。 她根本就没有办法想象一个七岁的孩子,聪明又勤奋,强大又伶俐的孩子,差一点点就那样死去。 顾惟允知道夏青既后怕太子的事情,也担心自己和景宁的安危,她又向来喜欢胡思乱想,所以什么事情都会不自觉的往最坏的地方想去。 她起身坐到夏青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夏青的背后,一如许中曾经做的那样。 夏青更难受了,她觉得自己的鼻子酸的不行,她伸手在袖子上抹掉了即将要掉下来的眼泪。 对着顾惟允道:“我想许中,他怎么还回来,他明明说五六月就可以回来的,我好担心他出事。” 顾惟允看着一向那么坚定的夏青有些绷不住的神情,自己突然一下子也觉得难受。 她不知道夏青以前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夏青以前的求生意志到底有多低。 但是她是见过许中和夏青的样子的,最开始她觉得许中根本配不上夏青,但是慢慢地却发现夏青根本离不开许中。 或许夏青离开许中也能够活下去,凭她的本事也可以获得很受人瞩目,但是一定不会有现在这么开心。 许中就像是夏青的根一样,夏青不自觉的从他身上汲取更多的关注、爱怜、信任和陪护。 如今许中没有消息,宫中又生纷乱,对象还是一向与她亲近的太子和自己以及景宁,她怎么安的下心。 她伸手拉着夏青的手道:“许大人或是路上耽搁了一些,但是凭他的本事定然可以安然无恙的回来,所有人都不相信许大人的时候,你要一如既往的相信他。” 夏青知道顾惟允是在安慰自己,或许是衣袖上的两滴眼泪真的带走了自己的大半焦虑。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你不必担心我,我这次下手有数的,那些人的处置也是故意为之,你只需要处理好后宫的日常事务,再照顾好我们景宁就好了。” 顾惟允就明白了,向苍还是小瞧了夏青。 这点浑水根本就翻不到她,她只是心中忧虑深重,但是做事并没有失半点分寸。 这一次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若是夏青和许济没有下狠手去处理掉那些人,只怕他们日后会卷土重来,更是猖狂。 就像皇帝在前朝那么大的动静想要给一些人警告一样,她们后宫自然也是要跟着皇帝的步伐大肆清理,重拳回击。 前朝和后宫从来都是一体的。 顾惟允从来没有怀疑过许济对于皇帝心思的了解,也从来没有怀疑过夏青对于大局的把握。 她以前不知道,但是现在已经开始明白,夏青的那句“前朝和后宫并没有区别,甚至相互都离不开彼此。” 于是她对着夏青点点头道:“我这有秋姑姑和向苍,他们一个在里面看着,一个在外面守着,并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你我也是不担心的,就是看着你这一日日的郁郁寡欢,总觉得我们这些人都没许大人重要似的。” 说着,还假装放开夏青的手,笑睨着夏青。 夏青:……竟然也开始吃醋了吗? 她赶紧拉住顾惟允的手,对着她嘿嘿笑了笑,然后道:“怎么会呢,你和景宁两个人呢,许大人才一个人。” 顾惟允还是不看她,稍稍抬了抬下巴,连眼神都不分给夏青了,只是道:“两个人也没见你日日来看我们娘俩,也不记得是谁从前说,想和许大人日日腻在一起。” 夏青想:为什么顾惟允现在这么傲娇,到底是和谁学的。 但是口里却是另一番话道:“这不是我忙吗?不然怎么会不来看你和宁宁小宝贝,你不知道我这几日有多想他呢,快抱过来让我香一香。” 顾惟允被夏青的这番作态都笑了,嗔了夏青一眼道:“眼看着你都十六了,怎么还做这番姿态。” 两人闲聊了一会,夏青走的时候叹了一口气。 顾惟允真是越来越难哄了,现在还加了个景宁。 唉,自己真是道阻且长。 不过想到最近的一些风言风语,夏青的眼睛又开始慢慢变得锐利起来。 心想这些人还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深。 夏青有时候不喜欢一些常用的宫廷手段,但是不得不说有时候真的很管用。 此时的皇帝也在感慨,有个能管后宫的人真的很管用啊。 他看着眼前的许济,以前一整肃后宫后宫就好像要老十年的人,这一回瞧着好像没多大变化。 他看着眼前这份后宫递上来的折子问:“夏青处理的?” 许济心里有些别扭,以前许中帮着自己的时候,自己倒是没多大感觉,但是这一次就是觉得有些许的不自在。 他低着头道:“是,奴才听到陛下的指令准备去做的时候,夏姑姑也开始了。” 皇帝这会心情还算不错,昨日许中传回来的消息让皇帝很满意,当然当看到许中一路上让人运回来的粮食他心里更满意的,觉得自己确实是慧眼识英雄。 是的,皇帝当然是骄傲他自己,然后才对许中很满意。 而且前朝也平静下来了,太子这段时间也不敢捋虎须,所以此时的皇帝也终于有闲心八卦一下别人了。 尤其是许中越得他的眼,他自然就不会再把这两人放在低贱的奴才的位置上,他有些兴味地问:“哦,那你这是走了个徒弟,来了个徒弟媳妇帮忙?” 许济觉得自己天灵盖都快被掀翻了,他一下就想跪下请罪,但是感觉皇帝的语气和神情又实在不像是问罪。 他咽了咽口水道:“回陛下,这,这,夏姑姑是贵妃娘娘的掌事姑姑,贵妃娘娘协理六宫,说不定这是贵妃娘娘和陛下您心意相通呢。” 皇帝在上首,对下面许济的神色一览无余,他抬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道:“你还不知道你那徒弟和夏青的事?” 许济:……日常想把收许中为徒的自己打死。 7017k 第一百四十四章 想念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许济听到皇帝的话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不知道吧有些假,说知道吧,这不是纵容弟子犯宫规吗? 而且为什么皇帝也知道?那皇帝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许济心思电转,想了许久也不知道怎么说,只能跪下,然后低着头道:“奴才有罪。” 许济想:算了,直接求罪吧,反正他是找不到什么好想法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许济对于皇帝心情的了解,他直觉皇帝此时的心情不错,那说起这事或许就是单纯地八卦。 旁人可能不晓得皇帝的促狭性子,但是许济会不知道吗?当时皇帝在背后听顾惟允和夏青说话听的可开心了呢。 皇帝看着眼前跪下的许济,幽幽地再喝了一口茶,然后道:“看来这是在你这过了明路了,你可给她认人礼了?我瞧着这回她帮你呢。” 许济小心翼翼地抬头,看见了皇帝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然后立马低下头道:“奴才只是觉得他们来往过密,也斥责过两人。” 皇帝就笑着道:“那看来这许中没有看着那么老实呀,他早把人哄到手了,夏青可是当着朕的面说她是许中的妻子。” 许济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都变得有些白,这,这,这……简直是胆大妄为。 许济一直觉得夏青大胆,但是真的没想过她这么大胆,这可是犯宫规的事情,竟然跑到皇帝面前大言不惭,她又几条命? 许济在下面变换脸色,一会青一会白的。 皇帝在上首看见了颇为开心,看这许济变脸也很有意思,嗯八卦许中和夏青也很有意思。 自己下次可以去顾惟允面前八卦八卦。 皇帝完全没有把夏青和许中的事情传的满城风雨了怎么办的焦急心态,他只有,诶呀,别人竟然还不知道的,那快让朕告诉他的愉悦心情。 至于宫规不宫规的,皇帝不是非常在意,这又不是他定的宫规,不知道早几百年谁定的宫规了,他是懒得换,所以也就这么一直让人守着。 但是若是真的有人因为宫规想要处置许中和夏青的话,他是不介意再换个宫规的。 他们赵家两父子打破前例的事情做得多了,还在意这一两条? 现在许中可是正得重用呢,而且这么好的纯臣,他是脑袋有毛病才随随便便就把人因为这点小事给砍了吗? 至于夏青,嗯,顾惟允好像很依赖她,六宫暂时也离不开她,看着还是有几分本事的,也不好随意砍了。 又想到顾惟允,皇帝看了看眼前的折子,再看着底下还跪着,脸色不是很好看的许济,他想着是不能再吓了,于是道:“摆驾吧,去贵妃那。” 许济松了一口气,他没有猜错,皇帝并没有多说什么。 皇帝想谁只要有时间就能去见谁,可是夏青不行。 夏青看着眼前的小葫芦,再摸一摸自己都舍不得拿出来的平安福,心里把许中骂了几十遍,说话不算话的臭男人,但是最后还是想念占了上风。 她伸手狠狠捏了捏小葫芦玉坠,又拿过来摩挲了两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乔欢本来是非常安静的低头站在一边的,但是看见夏青这样,微微抬起头道:“姑姑是想许大人了?” 夏青一下趴在桌子上,看了眼乔欢后,有些恹恹地道:“现在身边的人都知道我害相思病了?” 乔欢:……您表现得真的很明显。 乔欢虽然心里小声嘀咕,但是并没有说话,夏青也没希望从她那里得到什么有用的话。 她想能治她病的只此一人罢了。 大约是乔欢看着夏青实在是太提不起精神了,她犹豫了一下道:“听说太子殿下这几日很是不开心,要不姑姑去看看?” 夏青前段时间很忙,一直在查宫里的人,到不都是其他人家的线子,还有一些纯粹是坏了宫规的。 夏青挑着一些她觉得不好的处置了,一些其他的一些夏青并没有管,比如说了几句主子坏话这样的事情,在别人看来很严重,但是在夏青看来并没有什么。 但是就是这样,也让夏青忙活了很久,于是夏青也一直没有去探望过这个受伤的太子。 顾惟允也去了好几次,还带着景宁一起,但是当时夏青觉得自己身上的煞气太重,不适合与小孩子待在一起,因此拒绝了顾惟允同行的想法。 现在一听乔欢的话,就知道为什么太子殿下不开心了。 夏青心里想:腿伤了不能跑,经常要被皇帝骂,课业多了好几倍,还要每天听秦太傅和张致的训诫,太子不郁闷才怪。 是的,太子的武学课暂时没有,因为全被张致用来讲储君之道了,毕竟整个朝堂都觉得此次的太子殿下过于胡闹了。 夏青心里为太子殿下点了一根蜡,想着自己是应该去看看太子,于是对着乔欢道:“你去那些酸梅汤来,我们去给太子殿下送汤去吧。” 夏青到太子的地方之后,看了一眼四周的宫人,心内有些好笑。 看来上次太子偷偷跑出去差点受伤的事情还是给他们留下了阴影,现在太子住所的每个门旁边都多了许多内侍看守,还有不少宫人就在院子里溜达,虽然没有事情做,但是或许能发现想要出去的太子呢? 夏青到了之后,那些人直接将她带了进去,毕竟也是熟人了。 太子看到夏青来脸色很是高兴,但过了一瞬就不是那么高兴了,他此时坐在特制的轮椅上。 这是夏青在询问过,确定有匠人做过类似的推车后,让他为太子量身改制的。 最开始的一辆非常简单,因为夏青真是见过做过,有没有研究过那东西,但是后续匠人竟然自己琢磨出太子现在坐的这个。 夏青当时看见这么精巧的手艺之后,还感慨了一番古人伟大的智慧。 夏青没管太子的臭脸,直接给他行礼。 太子气冲冲地道:“别人都来探望孤。” 夏青自己直起身道:“奴婢这不就来了吗?殿下可要喝点酸梅汤,乔欢特地去拿的,凉凉的。” 说完还向太子眨了眨眼睛,太子眼睛亮了一瞬。 虽然脸色还是有些不好,但点点头让乔欢呈上来了。 近些时日,太子的宫人很是用心,甚至可以说的上是小心翼翼,再听说太子最好要忌口的时候,更是一点辛辣刺激的东西都不敢给太子呈上了。 等把太子哄好出来之后,夏青确实没有之前那么萎靡不振了。 夏青想:果然喜欢胡思乱想一定是因为自己还不够忙。 但是,管它呢,夏青就喜欢一天闲着想入非非。 夏青回到自己院子里的时候冷静了许多,虽然对于许中的想念和担忧随着时间越来越多,但是她毕竟活了这么多年,对于如何稳定自己的情绪,她再明白不过。 她终于拿出了被她堆积在一旁的纸笔,开始慢慢地练起了字。 ------题外话------ 晚上想摆烂,听了好久的《故乡的原风景》,决定再来更一章 7017k 第一百四十五章 拜帖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前朝已经隐隐安静下来了,但是后宫却还没有。 因为后宫的人并不是谁都能像前朝的那些大臣一样,看清局势的;再者,后宫的事情本来也比前朝的事情麻烦许多,需要慢慢抽丝剥茧。 在第一番过去之后,夏青就慢下了脚步,震慑给到了,下面就是要慢慢开始淘洗了。 但是许中此时却是有些急切,已经七月初了,离自己给夏青说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他有些忧虑。 不知道夏青那边怎么样? 而且,益州的事情也多有受阻,这里不像青州,只是大本营,多是留一些人守着祖宅。 江南那边虽然费事,但是青州的事情很好的给了他灵感,他到江南之时并未直接去找百姓或是县令官员,而是直接拜访了许多书院。 江南的书院极多,还大多都是世家所设,每年从江南去的学子考中进士的将近占五分之三,而他们又大多感念世家恩情,对于世家很是敬重推崇。 这也是为什么皇帝一直想要办官学的原因,科举取士是想要打破门阀世家对于朝堂的垄断,结果到头来大部分考中进士的人不是世家子就是些亲近世家的学子。 任何一个皇帝也忍不了。 他在学府中走了一圈,江南很多地方一下就流传开了关于麦种的所有消息,便是有几家的学府,他没能进去又如何?酒楼湖边,多的是这些学子以文会友的地方。 这些学子都很亲近世家,但是世家并不会告诉这些学子他们真正的目的。 而那些学子一听这等利国利民的好事,顿时一阵血气翻涌,许多人更是直言陛下圣德云云,自己也想为朝廷效力。 许中靠着这些学子顺利的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便是最后被有心人传开他太监的身份,他也因此受到许多学子的鄙夷和排斥,他都并没有觉得怎么样。 因为除了在夏青面前,他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而有所自轻。 许中是有些无所谓的离开了江南,但其实江南到底还是留下了他的传说。 毕竟在许中太监的身份没有表明之时,许中的才气见识还是惊艳了一些人的,况且许中今年也不过二十一二,和他们许多人正是相当的年纪。 也正是因为如此,许多原先与他交好的人,才会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和欺骗,大肆攻讦许中。 但是完成任务的许中表示,并不在意。 但是到了益州的许中就没有那么顺利了,他们本来就因为五六月时长下雨,害怕麦种受潮,而在路上耽搁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六月中旬才赶到益州。 但是这一次许中观望了十几天,也只找到了一个缺口,可是他多少有些没把握。 益州素来富庶,良田众多,但同样的世家的势力也就更盘根错节,况且自顾老爷走了一遍行商后,益州的许多地主乡绅也都观望着许中手上的麦种。 益州多的就是世家和乡绅,当然百姓也同样多,在这里许中完全不需要担心新麦种大家知不知道,毕竟已经是最后一站,有的地方的新麦种都已经丰收了。 但是许中另一样隐忧又出来了,强买强卖。 他担心今天麦种才发下去,明日麦种就到了士绅手里,所以许中来了近十天一直不敢轻易的把粮食分下去。 他用老方法使人去那些百姓里走了一圈,果不其然就听到了相关的流言,许中的心里更沉重了。 安平看着有些失魂落魄的程大郎,再看看脸色难看的许中,有些焦急地道:“大人,这益州城里的百姓看着很是想要换粮,您在等什么?” 许中瞥了安平一眼,此时不是很想给他讲这些东西,所以只道:“你去收拾一些我们这一路上带的土特产,挑几样有特色,明日我要带上,你明日看着程大郎。” 安平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他天性简单,并不喜欢多想,于是点头应好。 出门的时候看见门口守着的那个叫朱八和侯三的狠狠瞪了自己一眼,他有些不满,但是看着朱八那壮实的体魄,缩了缩脑袋还是走了。 朱八就是那个黑个和瘦子侯三心里也很是不满意,原先一直是他们跟在许中身边的,等到了这边,他们却只能守在许大人外面。 两人心里有些不平衡,还在等着安平离去的背影,就被许中叫了进去。 许中道:“你们二人明日收拾一下,随我去安王府吧。” 二人顿时欣喜,抱拳大声道诺。 把许中震了一下,许中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这两人突然这么大声,但是他淡定地点点头让人下去了。 安王接到许中拜帖的时候正在喝酒赏乐,当然主要还是看跳舞的美人。 他看到许中的名帖稍微眯了眯眼睛,这许中进入益州自然瞒不过他的眼睛,他是奢靡无度了些,也确实如传闻一般喜好美色。 但是他又不是傻子,他可是在夺位中活下来的皇子,虽然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他当年年纪不大,后来名声也坏,整日对于自己封地的事务都不是很上心。 不过不妨碍他不知道这一桩事情里面,皇帝和世家的较量。 他虽然也很不喜欢世家,因为那些人满嘴的仁义礼仪,听得他头疼,但是他也没必要掺和进这桩事情里呀,他也没多喜欢这个侄子,简直和他老子是一个模样。 于是安王在想了一通后道:“不见,就说本王事务繁忙。” 许中得到消息的时候并没有心急,而是接着一连递了好几天的拜帖。 直到第五天的时候,许中才得到消息,说是安王同意了。 许中当时非常惊讶的回了驿站,他一边让人准备明日去安王府的东西,一边再想安王怎么会这么轻易见他了。 他早有预感,安王怕是不想插手世家和皇帝的争斗,皇帝三年前还专门派人去训诫他了,安王再像外界传的那么无用,明哲保身这个道理他肯定懂。 他以为他起码得跟安王耗半个月,虽然他很心急,但是这益州城再也没有第二个势力,可与世家和乡绅抗衡。 不过他现在很高兴就是了,不管如何,比自己预想的快一点,就可以早点见到夏青,他是如此的迫不及待了。 但是此时的安王府却一点都不开心。 安王妃坐在院子里,身后跟的是安王最小的嫡女,安阳郡主,安王一脸不快的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其他宫人都跪在院子里深深地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小安阳郡主今年才九岁,并不大,她的眼睛随着安王来来去去的转,再转了十几遍之后,终于忍不了了,她跑到安王身边抱着安王的手道:“父皇,你不要转了,转的安阳头都晕了。” 安王勉强挤出一抹笑,对着安阳道:“安阳乖,出去找你哥哥们玩吧,父王和你母妃说会话。” 谁知道小安阳老成的叹了口气,眼睛看着安王道:“父王是不是又想与母妃吵架?” 安王有些头疼,他最疼爱和喜欢这个女儿,这个女儿长的也很像他,但是这性子和王妃学了个十成十。 看着就很严肃端方,简直和他那个老岳父一模一样,明明他其他的儿子女儿都很活泼啊,为什么偏偏这个女儿这么严肃? 安王妃在上面肃着一张脸道:“安阳,你先出去吧。” 等到安阳出去,安王就忍不住心里的火,对着安王妃怒吼道:“你让许中进来干什么?你不知道许中是皇帝派来的人?” 安王妃继续肃着一张脸,看着安王,背脊都没弯一下。 她是先帝指给安王的,也是世家出身,不过当然是先皇的心腹罢了。 安王妃母家涿阳柳氏,母家势力很强,他们家更是出了名的端方守礼,严肃克己。 因此虽然安王很是混不吝,但对于这个王妃却是多有敬重的,甚至以前有个很受宠爱的侍妾想要陷害王妃,结果被安王亲自料理了,直接赐死。 而安王妃嫡出的儿女不是非常成器的,就是像安阳一样很受安王宠爱的,因此安王妃在安王府说话很管用,今日她一开口,门房就给了许中消息。 安王妃看着安王道:“王爷,许大人是皇帝的钦差,前几日不见还可说端着身份,再不见却是不合礼数的。” 礼数礼数礼数!!!安王简直气得要吐血,他不信安王妃不知道许中是来干什么的。 于是他直接道:“你给我少来,你能不知道许中是来干什么的,谁准你淌这趟浑水的?” 安王妃就道:“臣妾只不过接待一下皇帝派来的钦差罢了,王爷如此大声喊叫,实在是有失王爷身份,王爷身为益州藩王,理应尽到地主之谊。” 安王被气了个倒仰,指着安王妃你你你半天没说出话来,他真是…… 许中进了门,出去再做什么事,说和他没关系,其他人信吗? 安王最后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和柳氏待在一起了,不然到时候指定是破口大骂。 安王妃看见安王离去,一点波动都没有;只是对着外面道:“进来吧。” 不一会儿,安阳就从外面跑了进来,对着安王妃道:“母妃,这么气父王好吗?” 安王妃就道:“过几天就好了,你父王还指着继续明哲保身的美梦呢,你外祖传消息过来说你皇帝表哥越发容不下世家了。” 安阳肃着一张脸就道:“我看着刚刚父王往秋兰院的方向去了。” 安王妃就道:“不可窥视你父亲的行踪。” 安阳点点头,脸上还是一片严肃的表情。 安王妃心里有些无奈,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长的,和她父亲的表情真是一模一样。 7017k 第一百四十六章 游说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安王到了秋兰院的尹良媛这里,生气的心情才终于得到了抚慰。 他搂着尹良媛有些心猿意马,正准备做点什么的时候,却不放听到尹良媛道:“姐姐也真是严肃的紧,怎么还敢越过王爷您答应了人家,这让王爷您如何是好?” 安王有些不悦,但是看着尹良媛姣好的容貌,还是没有说话,谁知道尹良媛看见王爷并没有斥责她,她却更加兴起了。 一边勾着安王的衣带一边道:“也就是咱们爷心好,要是搁在平常人家,训斥几句,那妻子肯定都不敢说话的。” 安王眯了眯眼睛,眼色深沉的不知道再想些什么,他把尹良媛已经有些解开的衣服合拢,尹良媛有些懵,但下一刻就被安王钳住了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安王看见尹良媛的脸眼里有些疯狂有些痴迷,但是声音里却满是狠厉地道:“别逼着本王把你这张皮剥下来。” 尹良媛一下脸色惨白,眼泪直流,忙道:“王爷,王爷,是月儿多嘴,月儿不敢了,王爷饶命。” 安王一甩手,狠狠地把尹良媛摔在了床榻上,尹良媛只觉得腰侧被床榻撞得生疼,却一句话都不敢喊,脸色惨败,汗如雨下,只能生生忍着。 安王斯条慢理地理好自己的衣服,然后冷笑一声出门了。 他是不太聪明,也喜爱美色,更喜欢奢靡,但正是因为如此,他知道他怎么做才能活的更好。 当年他能在益州一众世家和乡绅里头站稳脚跟,还培植下自己的势力人手,固然有一定的皇帝支持,但柳氏一族可都没少帮忙。 而且自己的嫡子也很得他心,更别提他们之间还有个可爱的小女儿安阳了。 安王府里美人众多,但是那些女人在安王眼里都只是个玩意儿,真正能说话的只有安王妃。 今日安王听说安王妃让人明日再来的时候,他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心里总是有些不顺气。 他这皇帝侄儿对他也没多好啊,他为何要为了他出头?真当他是什么心怀天下的好人?安王轻嗤了一下,莫说好人,好事他可是一件都没做。 许中对于安王府的一切纷争都不知道,他现在正在整理册子,想了一下,准备等明日见完安王之后,给皇帝写封折子。 等到半夜,终于把上一段的册子整理完之后,许中照例拿出了那张纸笺,慢慢的打开,一字一句的读了一遍,然后把它放在胸口,才慢慢地睡着。 聊解相思罢了。 等到第二日许中上门的时候,安王还是亲自接见了。 安王妃听到消息之后并没有多大的感受,因为她知道安王最后大概率会去见的,他是不喜欢皇帝,但是并不希望皇权一直受到挑战,不然皇帝都憋屈,他这个王爷有什么用? 许中其实也是这样觉得的,所以在挑了一圈之后,才觉得安王是他最好的选择。 安王在看见眼前的这个内侍时还是有些惊讶,他当然知道许中是内侍了,这个消息都传遍了,世家恨不得用这个消息将许中钉在耻辱柱上。 但是眼前这个人和他回京后见的内侍可完全不一样。 许中笑着和安王见完礼之后,安王可有可无的嗯了一声,然后继续躺在软塌之上。 左右都是美人侍奉着,看着还有些衣衫不整,脚上更是连鞋都没穿。也没看到许中,只盯着大堂中的舞乐看,一点一点喝着旁边美人到的酒水,兴致很好的模样。 左右美人看见安王此等模样,也开始和安王调笑起来,多有些淫词艳曲的味道在里面。 跟在许中身后的朱八和侯三有些震惊的看着场上的景象,被一个舞姬抛了媚眼之后,朱三有些红着脸的低下头不好意思再去看了,侯三却是打了个冷颤。 他觉得这满屋子的人跟妖精似的,各个都穿的那么不堪入目,他看一眼都觉得伤眼睛赶紧低下头去。 两人对这样的情形很是有些不习惯,当然也看到了安王漫不经心的姿态,他们也有些不高兴。 但许中根本不看场上的景象,也不说话,不管是谁让他进来的,但安王亲自见了他。 他低着头,不管场上的喧嚣浮华和热闹,也不说话,看着竟然清俊非常,有读书人的书生气又有些贵气。 安王看着许中这么沉得住气,心里暗骂了两句,推了推旁边的美人向许中一示意,美人立刻就知道什么意思了。 此时的美人已经轻裳半解,罗带飘舞,行走见玉足也时隐时现,再加上刚刚与安王饮酒作乐,脸上更是一片潮红,一双眸子水润润的,里面好似带着钩子似的。 她一步步走到许中身畔,端的是一副诱人模样。 她深深的弯下腰去,给许中的酒杯中添满酒,若是许中抬头就可以看见美人胸前的一片旖旎风光。 但许中只盯着眼前的酒杯,眼睛都未移动一下。 美人心里暗恨,面上却巧笑着,她伸手拿起酒杯道:“许大人莫要这么不解风情,奴家来陪大人喝一杯嘛。” 说着一转身便要往许中的怀里倒坐而去,许中伸出手直接抵着美人的胳膊,轻轻一下,将人推开两步,并不粗鲁,而且还显着几分体贴。 美人怔了一下,却见许中起身,拿过她手里拿着的酒杯,对着安王道:“下官敬安王。” 说完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安王却并没有端起自己的酒杯,就看着许中喝完了自己杯中的酒之后,将酒杯放在自己的矮桌上,对着美人轻一颔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继续坐着,看着和刚才并无两样。 美人不知道为什么,在刚刚许中颔首的时候竟然也有一种回礼的冲动,甚至想伸手将自己的衣服理好,她愣愣地看着许中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此时却是不敢在近前分毫,怕……污了他。 安王眯着眼看着这一幕,美人顿时回神,脸上的潮红立马褪换成苍白,她一步步走到安王的身边跪下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安王看着依然沉静坐在一旁的许中,终于先开口说了话道:“许大人不去分粮,找本王做什么。” 边说还边就着旁边美人的手喝了一口酒。 许中这才微微抬头,身体稍微转向安王道:“来给安王送礼。” 安王面上有些惊奇地道:“哦?就是你那一路上带来的破烂东西?” 许中一点都不愤怒安王把自己带的礼物比作破烂东西,因为那本来也是随意找的,他道:“来给安王送大礼,可让安王明年的税收多上三倍。” 安王一听有些明白却又有些不明白,他不耐烦地推开旁边美人递过来的葡萄,不是很想绕圈子地道:“你直说便是,绕如此大的圈子做什么,先说好,本王不想插手你和那些人的恩怨。” 许中听到这话,却是心下一安,他觉得此行或许就能成事。 他道:“王爷,难道您认为这些麦种最后到了那些士绅手里也与您没有太大的关系吗?” 安王心里当然这么想,但是依旧看着许中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来。 许中抬眼看见安王的表情,接着道:“益州是您的封地,百姓上缴的赋税也都是您的,难道您没有庇护他们之责吗?那些麦种到了世家和士绅的手里,以后百姓再想换新麦种,怕是要付出比如今多十倍有余的代价,如今新麦种的价格炒到何种地步,您应该知晓的。” 安王不仅知晓,他还买了一批呢,但是他依旧出口道:“如此,许大人更应该尽心尽力才对,这事不都是许大人的职责吗?” 许中毫不意外听到这些话,因为这只是开头,安王会想明白的。 他接着道:“王爷此为一;二来王爷觉得新麦种丰收后,是这益州百姓上缴与你的多?还是各家孝敬与你的多?” 安王眼神一利,许中并不避讳,甚至抬起了刚刚低下头,直视着安王的神色道:“安王不妨想想,这件事到底是谁赚了,赋税是每年上年都在上缴,就是不知道那些人得到这些东西后会不会也每年都给王爷您比这税赋还要多的东西。” 安王沉思着想了想,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些,他想的全是权势之争,何曾关注过他自己在这件事情当中,除去权势之外,他到底还能获得什么? 这么一想,安王眯了眯眼睛,这益州是他的地方,当然是所有人越有钱越好,这样他才能更有钱。 喜好奢靡的安王一下子就想清楚了。 许中看着安王变换莫名的神色,低下头去扯了下嘴角道:“三来,安王殿下真的不知道到底是陛下占上风好,还是世家占上风好吗?皇帝与您可是一家人,您在益州不正是代表着陛下吗?” 安王现下是真的深深地盯着许中看了一会,突然朗笑起来道:“刚刚只觉得许大人气度卓然,如今看来更是胸有沟壑啊,来,与本王痛饮此杯。” 许中端起矮桌上的酒杯,也朝安王一敬,两人一起同时饮完,安王就示意美人去给许中倒酒。 刚刚美人慢慢的直起身,但是却并没有如同刚才一般刻意彰显自己,而是面色有些羞红的为许中添上了酒,在她想要拿酒杯奉上之时,许中却用手背抵住了美人的手,低低地道:“不必劳烦姑娘,姑娘静坐便好。” 说完拿起酒杯又同安王举杯,美人目光粼粼的看着许中,身后的朱三暗叹许大人真是有艳福,侯三脸上的神色却很难看,这女妖精的眼神简直像要吃了他们大人一般。 最后,酒量很差的许中在感觉得自己已经头晕,身体也有些发软的时刻及时叫了停。 安王虽然还未尽兴,但是他一个老手当然看的出许中确实是不行了,他砸吧了一下嘴,觉得这许中哪哪看着都不错,就是这酒量实在是太差了,他还没喝几杯呢。 不过还是把人送出了王府,还派了几个人跟着一起将许中送去了驿站。 许中晕晕乎乎地拒绝了安王想要赠送美人的要求,待安王还要再提之时,已经醉的差不多的许中捡起了自己的老本行,开始之乎者也。 安王听的头大,自己的王妃说就算了,听许中说算怎么回事? 立马使人送走了许中。 坐在马车中扶着许中的朱八和侯三看着又迷迷糊糊的许中叹了口气。 侯三道:“哥,你说咱们大人这也喝了不少次了啊,怎么酒量还这么浅?” 朱八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他道:“休要编排大人,大人是做大事的,难道跟你一样,整日只知道喝酒吃肉?” 侯三有些不高兴地道:“你也没少喝啊。” 朱八立刻眼睛瞪得像铜铃,拍了一下侯三道:“叫你这小子再乱说,小心爷把你的头拧下来……” 话还没说,两人就又听见许中开始说胡话。 朱八和侯三都没动弹,因为已经一路了,他们都知道许中说的是什么了。 侯三还是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他道:“哥,你说咱大人真的没事吧?为什么每次一喝醉就喊下去,听得我怪瘆得慌的。” 朱八瞪了侯三一眼,虽然他也觉得怪怪的,也有些害怕,但还是虚张声势道:“胡咧咧什么,你管大人说什么呢。” 被瞪了好几下,侯三心里暗暗嘀咕:就不信你不害怕。 但是想着想着觉得有些不对,这许大人不是益州人吗?为什么听着口音不像啊? 安王看着许中远去的马车,停了半晌,等他一想完事情转身回去就发现安王妃在等他。 安王瞪了安王妃一眼,还是不想理她,就径直朝里去了。 安王妃微微勾了勾嘴唇,心里有些得意,她问跟着进来的下人道:“王爷亲自送的人?” 下人立马弯腰道:“是,本来王爷还想送些礼品美人什么的,被那位大人拒绝了。” 安王妃就道:“你下去吧。” 等到下人匆匆忙忙去追王爷之时,安王妃才忍不住笑了笑,却也克制着自己没有笑出声。 7017k 第一百四十七章 说话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益州的火,终于在许中和安王两个人的安排下烧了起来。 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大明宫这边火已经慢慢熄灭了。 今年的中秋,皇帝并未大办,甚至也没有宴请群臣,只是赐了些菜给京城里排得上名号的公侯和重臣之家罢了。 皇家却是简简单单的四个人聚在一起吃了顿饭,皇帝还在考教太子殿下的功课。 或许是因为太子还是小孩子,又或太医在看病时本来就喜欢把轻症往重里说三分,反正太子殿下两个多月已经可以下地了,而且皇帝也没有阻止太子再骑马。 甚至有时候自己去跑马还会带着太子,亲自教教他,效果也是很显著的。 太子如今看着上马下马已经很是利落,策马之时有颇有气势。 那边父子之间是鸡飞狗跳,但是这边的母子却是母慈子爱。 如今九个多月的景宁正睁着眼睛直溜溜的看着那边的皇帝训斥太子,突然大声啊了一声,吓了顾惟允一跳,谁知道景宁看着也激动极了,在床上往皇帝的方向爬去,顾惟允看着快要爬下床掉下去的儿子,连忙伸手抱起来。 到了顾惟允怀里的景宁却很激动的转过头指着皇帝的方向,啊啊啊的叫,两个小短腿还不断地在顾惟允的怀里瞪,顾惟允险些有些保不住,但最后还是稳了下来。 她将小景宁几步抱到皇帝面前,伸手把他放进皇帝怀里,正要说话,谁知道景宁到了皇帝怀里,小手还握着拳头,一下打在皇帝脸上。 嘴里还清晰的吐出了一个“打”字。 殿里的人都惊了一下,宫人更是犹豫着呀不要跪下请罪,因为皇帝的脸色真的很难看,顾惟允也有些心虚。 谁知道皇帝此时是生气,气的却不是这个,他瞪了顾惟允一眼道:“既然会开口说话了,不学着叫朕,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太子也正兴味地看着景宁道:“宁宁,叫皇兄,叫皇兄。” 景宁看见凑过来的太子裂开了嘴,啊啊啊的叫,把景行急的不行,一直在说“叫皇兄,叫皇兄”的,皇帝看着大儿子逗小儿子的蠢样,嫌弃地看了太子一眼,正要说话,却听见一直啊啊啊啊的景宁,清晰的蹦出个“哥。” 景行高兴的不行,一下就想去抱景宁,皇帝却瞪了他一眼道:“你抱的动吗?” 说完就转过头去不高兴的看了一眼,这个在他怀里手舞足蹈的小不点,小脚还在他的怀里乱蹬。 看完之后又脸色黑黑地看着顾惟允,顾惟允在景宁说打的时候就有些心虚,听到景宁说哥的时候更心虚了,她小心的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果然比刚刚更黑了。 看着皇帝的目光,她笑了笑道:“宁宁也是前几天才开始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说的,臣妾教了他好几遍呢。” 说完还小心的眨了眨眼,小小的色诱了一下赵承明。 赵承明看见她在这么多人面前还敢给自己眨眼睛,瞪了她一眼,但是心里还是多少有些熨帖,再看着怀里的这个肉团子道:“叫父皇。” 谁知道肉团子看到皇帝转过来了,更是把握着的两个小拳头挥的虎虎生风,还又高声说了句“打。” 皇帝脸色又黑了起来转头问顾惟允:“谁教的这臭小子?” 眼睛往屋内一扫,没看见熟悉的人,就问道:“夏青?” 顾惟允害怕皇帝对夏青发怒,连忙道:“你儿子自己学的。” 说着还状似抱怨的推了皇帝一下道:“你不知道你儿子现在有多难带,整日就想出去玩,一不合心意就知道干嚎,平日里更是经常扰人,烦人的不行。” 皇帝看了眼怀里精神劲看着很足的小家伙,确实不难想到,但他还是道:“所以你打他了?” 顾惟允看他这么维护儿子,都不关心自己,幽怨地瞪了皇帝一眼道:“夏青才不许我打他呢,我就只能吓唬吓唬他。” 皇帝被顾惟允的一眼瞪得骨头有些酥,顾惟允今年也不过十九,容貌更甚从前了,他悄悄地拉住顾惟允放在一边的手道:“朕的儿子你吓唬个什么?” 说完之后悄悄地凑到顾惟允的耳边道:“你不喜欢闹腾的,咱们就再生个安静些的,女孩最好,真想要个女儿好久了。” 顾惟允耳朵有些热,瞪了眼有些不正经的皇帝,道:“景宁还在呢,你就说胡话。” 皇帝把景宁交给来接孩子的秋姑姑,对着她道:“好好教他说话。” 顾惟允:……好吧,这是还对没听到父皇耿耿于怀呢。 幸亏没告诉他,宁宁第一个出声喊得是青,谁让夏青带得多教的多呢。 秋姑姑应诺,抱着景宁到一旁去了,太子也一溜烟的跟过去,留着两人说话。 皇帝就一个伸手把顾惟允抱在怀里,顾惟允的屁股挨着皇帝有力的大腿,手圈着皇帝的脖子,嗔了一声道:“还有人呢。” 皇帝根本不答,将头埋在脖颈上道:“用的什么香,这么勾人,嗯?” 这边皇帝和顾惟允是鸳鸯交颈,甜言蜜语。 那边的太子也焦急的让景宁再叫他一声皇兄,秋姑姑看着围着景宁的太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她对着太子道:“殿下别急,二殿下正在学说话呢,只能偶尔蹦出一个字罢了,等过些时候,二殿下就和跟在您后面了。” 太子很长时间禁足,虽然能出去上武学课,但其他时候还是什么地方都去不了,没办法来看景宁,只有顾惟允或是夏青带着景宁去看他的时候,他才能和小景宁玩一会。 现在看着景宁他还稀罕的紧,毕竟许久没见了,他狠狠地点点头道:“到时候孤带着他骑马。” 秋姑姑:……最好不要。 秋姑姑笑着说:“到时候殿下还要好好的看着二殿下呢,等二殿下到了殿下这么大的时候您在带着他去。” 秋姑姑和太子说着话,怀里的景宁却不愿意了,他又伸着手指着里面的贵妃和皇帝。 啊啊啊啊的叫声,惊醒了已经有些意乱情迷的顾惟允,她连忙理好衣服,从皇帝身上下来,羞恼地瞪了皇帝一眼。 皇帝却在心里暗暗地磨了磨牙,想这老二也不是个听话的,不会叫爹就算了,还敢坏自己的好事,他又想伸手拉顾惟允,顾惟允却道:“陛下,还没用膳呢,太子殿下该饿了。” 皇帝:……儿子都是讨厌鬼。 顾惟允有些无奈的看了皇帝一眼,不过还是对着外面:“把孩子报进来吧,让人传膳。” 皇帝也顺了口气,中秋,怎么也该一家人一起吃顿饭的。 当然,吃完饭之后更应该享受一番。 嗯等吃完就把两个臭小子都扔出去。 7017k 第一百四十八章 杜康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用到差不多的时候,太子和景宁表示根本不用你赶,我们自己就不想待在你身边。 景宁已经眯着眼睛,在秋姑姑怀里睡了。 太子却是想着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跑去找夏青玩了。 夏青和乔欢和向苍在一起过中秋,她想了一下,今年是第二个没有许中的中秋了。 等它们三人喝到差不多的时候,甚至乔欢的眼神看着已经有些恍惚了,太子突然跑进来。 看到屋里的狼藉,对着夏青道:“你竟然喝酒?” 夏青看着有些站不稳的乔欢,和向苍道:“你帮我把她扶到内室的软塌上去去吧。” 越喝越沉默的向苍点了点头,对着太子殿下一躬身,竟是什么话都没说就扶着人走了。 而且大概是夏青和太子都在的原因,有些飘忽的乔欢很是听话。 夏青看着人进去了就问太子:“殿下怎么过来了?” 太子还是盯着夏青手里的酒,不过也回答了夏青的话道:“宁宁叫孤哥了。” 夏青许也是喝了酒的缘故,情绪有些外放,她道:“所以殿下是来和奴婢分享一下,还是炫耀一下?” 太子眼睛艰难的移开,直接扬起下巴道:“当然是告诉你,孤很受宁宁喜欢。” 夏青看着粉雕玉琢的太子这几日因为骑马稍稍晒黑了些,但是更显坚毅了,高兴的笑着道:“殿下当然受人喜欢,殿下出来可带人了?” 太子点点头,再次提起了这个话题,道:“你喝的什么酒?好喝吗?” 夏青晃了晃手里的酒壶,许是上一次见识了夏青的酒量,这一次向苍带来的酒不少。 而且夏青也很喜欢直接拿着壶喝,她往自己的口里到了一口,喝下后喘了一口气道:“新丰酒,不好喝。” 太子根本不信,直接道:“我看父皇和张大人都喜欢喝酒的很,你也喜欢,肯定不赖。” 夏青示意太子坐下,自己也坐在一旁,一个人喝着酒壶里的酒,越喝眼里的落寞越深重。 她看着太子跃跃欲试的表情,就哼笑道:“奴婢可不相信殿下没有偷偷喝过,怎么还来问奴婢?” 太子就道:“那些喝着有些辛辣,不知道新丰喝着如何?” 夏青就笑了,她就知道,依着太子那性子,长大这么大没偷偷喝过酒才怪,她并不理太子的言下之意。 而是一个人拿起酒壶仰头喝着,她连喝了好几口才道:“也是辛辣无比,殿下何必尝试?要是让外面的宫人闻到你身上的酒味,不是多生事端吗?” 太子想了一下有些可惜的移开目光,确实不能如此。 他看着夏青脸上状似享受的表情,有些不高兴地抱怨道:“你还有时间喝酒,孤最近却经常被父亲问功课,刚刚还训斥了我一番。” 说完还不高兴的叹了一口气。 夏青根本没有转头看太子,只是一边慢慢的喝着酒一边道:“陛下有时间陪您,殿下您就偷着乐吧,而且陛下不是还带着殿下去骑马了吗?” 太子想了一下也是,而且想到那边在马场上的情景,太子一下眸光闪亮,光是一眼,夏青就能看见太子眼里的兴奋。 她继续在一旁喝着酒,已是今晚的第三壶,果然听到了太子道:“父皇在马场之时看着雄伟极了,身后只有陆瑾跟的上,那武师傅都不行;而且父皇的那匹马也是神骏。” 语气兴奋又崇拜,显然是对皇帝佩服不已,甚至还有些期待地道:“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英武,还能有如此神骏。” 夏青笑了一下,这个年纪的孩子最崇拜父母不过,何况当今皇帝的骑术可是上过战场的,能不好吗? 她笑着道:“殿下不必着急,您还有好几年呢,说不定您长大的时候还会羡慕现在的自己,顶多盯着的人多了一点,课业繁重了些,长大之后还会有太多不知名的愁绪了。” 太子终于从兴奋中回过了神,他看了看夏青脸上的浅笑,终于觉得今日的夏青有些不对,看着不是很高兴的模样。 而且她明明说过酒不好喝的,怎么喝了这么多。 太子有些不理解地道:“你不开心。” 夏青看着外面的天,和远处重峦叠嶂的山峰,目光定定地好像要看透这山峰,看见山后边的人一样,她闷闷地喝了一口道:“不是不开心,是有些忧心。” 太子更惊奇了,直接问道:“忧心什么?” 夏青眼底有些热,连忙仰头喝酒掩饰了一下道:“忧心有人找不到回家的路,忧心有坏人在路上拦着。” 太子不愧是太子,直接提出了重点道:“你忧心何人?若是你实在忧心,不妨孤派人去接他回来。” 夏青看着一脸认真的太子,做了他七岁以后夏青就很少做的动作,她摸摸太子的脸颊道:“殿下好好听陛下的话就是了,若是殿下喜欢骑马,不如去和陛下说一声,只要身后不要缺了人,想来陛下会同意的。” 太子顿时坐直了身体问道:“果真?” 夏青点点头道:“殿下可以明早就去求陛下,想来再过不了几天,陛下也会准备着回宫了。” 太子有些迫不及待,他很想现在就过去找皇帝,于是问道:“为何,孤不能现在去说吗?” 夏青笑着继续喝酒,等咽下口中的酒才道:“因为殿下现在去一定会被赶出来,而且明早陛下的心情应该很好。” 太子有些不明白,但他还是半信半疑地带着夏青的嘱咐回去了。 夏青和太子说话的时候,向苍在内室并没有出来,他和太子殿下并不熟,待在那里也拘束,所幸就让夏青和太子两人说说话罢了。 等到他从内室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夏青拿着酒,坐在廊下的栏杆上,呆呆地望着天上的月亮,愣愣地出神。 向苍顿了一下低着头道:“姑姑可是担心许大人?” 夏青听出他的声音,并没有回头看他,只是继续喝着手边的酒,这并不是向苍拿来的了。 因为她自己也备了酒,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她猛地喝了好几口,才喘着气看着远方,喃喃地听不清什么似的:“日色已尽花含烟,月明欲素愁不眠。赵瑟初停凤凰柱,蜀琴欲奏鸳鸯弦。此曲有意无人传,愿随春风寄燕然,忆君迢迢隔青天。” 向苍低着头道:“姑姑何须忧心,许大人定能平安凯旋。” 夏青看着月亮,有些明白为什么很多诗人看着月亮总是会思乡了。 她继续喝着酒,对着身后的向公公道:“向公公回去吧,更深露重,多加小心。” 向苍抬头看了一眼依旧望着天上的人,默默地低下头去道:“那杂家便先走了,姑姑还请保重,饮酒伤身。” 夏青笑了笑道:“多谢向公公提醒。” 她没去管身后的向苍什么时候离开的,也没去收拾屋内的一片狼藉,只是看着天上的月亮,感受着晚风一阵一阵的吹来,有些冰凉,好像连一丝温热的气息都感受不到。 她闭着眼睛,椅靠在栏杆的柱子上,手里摸着荷包和里面的平安福,这好像已经成为她的习惯性动作。 她放任自己的思绪疯狂的想念许中。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许中也正醉眼朦胧地看着天上的月亮。 他和安王联手顺利了很多,毕竟安王在益州还是根基深重的。 今日中秋,安王也邀请了许中前去赴宴。 和上一次不一样,这一次虽有舞乐,却并没有什么淫靡气氛,因为安王妃和安王的孩子也在,当然给许中倒酒的美人也很眼熟就是了。 不过许中并没有在意这些,他今日心情本也不是非常好。 只是他整日里肃着一张脸,此时别人看了也只觉得是正常罢了。 等到他有些醉意的从安王府回来,就让所有的下人都出去了。 他坐在院中的小石凳上,摸着装在荷包中的东西,呆呆地看着天上的月亮。 素笺银签雁字难,曲径向壁泪阑干。明月应知我心意,随风寄信先我还。 7017k 第一百四十九章 回宫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的酒量是真的很好,因为她不仅喝了半夜都没醉,早上也是精神奕奕的。 但乔欢却不小心得了风寒,过了好几日看着才有起色。 夏青来看乔欢之时,看见乔欢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才松了一口气对乔欢说:“谢天谢地,你要是真的出什么问题了,我能把向苍和自己打死。” 旁边的向公公有些不好意思的咳了两声。 夏青转过头去瞪他道:“那日你在内室那么久,怎么着也得给乔欢盖件毯子吧,还有你走的时候,若是想着不方便怎么没给我说。” 说完转过头去又对着乔欢道:“你不知道,我后半夜回去的时候,看见你就那么躺在榻上,一摸你的手都冰凉了,吓了我好一跳。” 乔欢的精神已经恢复了大半,她起先是看着夏青的,但到底不习惯与人对视,微微转过脸低下头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自小容易受寒些。” 夏青叹了一口气道:“幸亏你现在好的差不多了,许笠那边派人过来和我说了。陛下这几日就准备回京。你要是再不好,重病加上路途颠簸,能要了你半条命去。” 向公公在后面接道:“是,娘娘也让杂家来告诉姑姑,说是暑热已过,还是回皇宫里方便许多。” 夏青听见向苍说话,又转过头去瞪了向苍一眼。 向苍有些心虚的低下头,他当日也没想过要给乔欢盖件被褥什么的呀。 夏青等看完乔欢之后,就去了顾惟允那里,她到的时候,顾惟允正在练字,她伸头去看道:“你的字越发刚劲了,陛下教的。” 顾惟允浅浅地笑了一下,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道:“你可把东西都收好了,明日就要回宫了。” 夏青就叹了口气道:“虽说陛下在的地方规矩也大,但是大明宫和皇宫那边到底还是不一样,如今要回去还是有些舍不得。” 顾惟允并没有停下笔道:“你往日还劝我说,若日平日里苦闷,就想想结果,今日你怎么还叹气起来了?” 夏青看着沉浸又温婉的顾惟允道:“抱怨要在提前说完,回宫之后怕是半个字都不能说。” 顾惟允就放下笔道:“那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夏青看着顾惟允,看到了她眼底的亮光,她挑了挑眉道:“许公公要准备回来了?” 顾惟允:……怎么一下就被猜到了? 顾惟允的表情太明显,夏青一看就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于是道:“能给我说的好消息就那么几个,不是你的就是许公公的,许公公的好消息自然是要回京,你嘛……” 说道这里夏青还促狭地看着顾惟允道:“该不会又有了吧?” 顾惟允和夏青相处了这么久,一下就听明白了夏青的样子,她觉得自己对于夏青的担心都白担心了。 她白了夏青一眼道:“是,昨日我问了陛下,陛下说前几日许中上的折子上说事情已经办的差不多了。” 她说完之后,有些奇怪还有些迟疑地道:“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陛下说完有些忧虑,半晌之后还问我说,提前把安王也召回京如何?。” 说完她看着夏青,夏青却是明白的,但是她没有想过皇帝打的是这个注意,垂下眼皮道:“你是如何答的?” 顾惟允看着夏青的样子,沉吟了一下,她有一种在家里被夫子考问的感觉,她道:“我听着陛下说了许大人,接着就说了安王,想来这件事和两人有关,就问了陛下是不是安王在许大人的事情中也出了力?” 说完停下看着夏青,夏青就微微一笑,拿起小宫女刚刚给她送的茶道:“我猜是,而且还出力不小。” 顾惟允就笑了,她放下手中的笔道:“所以我就道不如趁着十月份陛下整寿把人召回京来,此次寿宴应是要大办的。” 夏青就道:“看来我此次要感谢你了。” 顾惟允思索一瞬道:“难道安王进京对许大人也有好处?” 夏青赞赏地看了她一眼,顾惟允想了一下还是道:“这是为何?” 夏青放下茶杯叹了一口气道:“因为许公公回来的路上不会太平,若是此时安王进京,可与公公同路,能多些人手罢了。” 顾惟允有些诧异地道:“为何?许大人去的时候危险我是知道的,为什么回来也会如此?况且陛下前段时间那番雷霆手段,许是不会有人再出手才对。” 夏青就道:“就是因为那番手段。” 她知道顾惟允的想法,这也是大多数人的想法,忠君是刻在他们脑子里的东西,皇帝更是顶厉害的人,但她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 她道:“有的人能就此停手,有的人却不行,牵扯的太深,而且世家和皇帝哪次不是你一拳我一脚,上次陛下贬了那么多人,世家心里肯定有气的。” “再说,公公此次回来必定会抢了某些人的风头,他做得事情也必然碍了一些人的眼,多的是人想看他不明不白的失踪。” 顾惟允点了点头道:“你就因为这个忧心?” 夏青叹了一口气,没说这个而是接着道:“我听从前的一个朋友说,益州势力盘根错节,许公公要做成这件事,安王怕是出了不少的力。陛下恐怕也想表示一番皇恩,收拢一下人心,毕竟前段时间陛下贬官的人不少,怕是有些人心惶惶,此举就是想告诉众人,只要为他所用,功名利禄唾手可得,所以提前召安王入京,反正年节也不过还有三俩月罢了。” 顾惟允现在彻底明白了,她也为许中有些忧心,但是她看着夏青没有说这话,便也没提,谁知她还没想完,夏青又开口了。 她道:“还有一桩事,我想了许久,大概陛下也等不了了。” 顾惟允不明白这件事情为什么还没有完,她道:“什么?” 夏青想着这几日听说的消息道:“你可知道陛下最近在查户部的账目?” 顾惟允点点头,向苍在未央宫,她们里里外外的消息总是不缺的。 夏青就道:“你说不打仗,没有什么大灾情,陛下清算户部,整理国库是想做什么?” 顾惟允心里一下就有些明悟的感觉,她道:“可是官学?” 夏青点点头,她道:“我猜是如此,益州富庶人口众多,且私学之风没有江南各地那么昌盛,是建立第一所官学的好地方,要是这个时候安王和皇帝站在一起,这个地方就更好了。” 顾惟允听完夏青地话就道:“陛下一句问话会有这么多含义吗?” 夏青就道:“我猜的,但是想来八九不离十,甚至会比我想得有更多的含义,陛下是个明君。” 夏青说完之后,看着有些想得入神的顾惟允道:“你觉得我们该如何?” 顾惟允一下惊醒,想了一下就笑着看向夏青道:“不是你说的吗?前朝后宫的步调理应保持一致。” 夏青再一次在心里惊叹顾惟允的聪明,她受到的只是这个世道和年龄的限制。 脸上却假模假样地叹了一口气道:“唉,果然这才叫夫唱妇随啊。” 顾惟允现在都不管夏青这些调侃之语了,她有些无奈,夏青总是能让人在上一刻感觉到她的眼界宽广,但是在下一刻又让你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是错的。 她道:“快去收拾东西吧,按你所说,我们回宫后的事情可不少呢,你别忘了,还有个崔氏在宫里呢。” 夏青:……糟糕,这几月过的太舒心,险些有些忘了。 夏青晚上还是点了油灯收拾东西,她不知道为什么才四个月,自己的零碎就有这么多。 等她收拾完之后躺在床上,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完全是被乔欢给惯坏了,收拾东西真的难啊。 不过第二天一早,夏青还是早早的就起来了,因为她要看着顾惟允宫里的人,虽然夏青现在并不会每天都在顾惟允的身边,但是掌事姑姑这个时候还是必须要在的。 而且,她还要跟着其他众人一起恭送皇帝回宫后,等皇帝和顾惟允等人上了轿撵,她才能和那些大臣一起回到自己的马车上。 折腾了一上午终于坐上马车的夏青表示无话可说。 7017k 第一百五十章 同行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的猜想并没有错,皇帝在搬回皇宫之前就给安王去了旨意,想让安王提前进宫,他们叔侄也很久没有叙过旧了。 安王接到旨意的时候,没当面说什么,背后却和安王妃冷哼道:“这么多年也没看要叙旧,现在到是想起本王这个叔叔了。” 安王妃端端正正地坐在榻上,看着安王开口道:“陛下圣恩,王爷不可无礼。” 安王狠狠地瞪了安王妃一眼道:“快收起你这副样子吧,你看看好好的安阳让你教成什么样子了。” 安王妃就抬起头对安王道:“安阳怎么了?” 安王看见安王妃直直的看着他,他咽了下口水道:“安阳,安阳当然是好的,现在在说你。” 安王妃心里暗啐了一口,就把眼睛又低了下去。 安王心里略松了一口气,但还是觉得自己太没面子了,于是哼了一声发令道:“你也下去收拾东西吧,此次把安阳也带上。” 说完就出去了,反正他是不想再看安王妃那张黑脸呢。 等到转到了书房,安王就看着自己的幕僚道:“先生以为皇帝此时宣召是为何?” 幕僚沉吟了一下道:“许是想让王爷护送许大人一程。” 安王道:“哼,本王猜他也是这个意思,他的人他为何不自己派人来接?” 幕僚就笑了一下道:“王爷此次有功,怕是陛下也想召王爷进京,总得有所表示才对。” 安王不太有兴致地道:“反正也不会在给本王什么实质性的权利了,还不如本王呆在这益州城舒服。” 幕僚就躬身道:“那许大人那……” 安王想了一下道:“许中是个人物,但是身份上差了些,将来肯定到不了高位。” 幕僚就道:“那依王爷的意思此事我们就当不知道?上书请罪告假?” 安王看了幕僚一眼,觉得自己请的先生还没有自己聪明呢,他道:“本王都为他干了这么多事情,就是蚊子腿,他也得给本王有所表示吧。” 说完哼了一下道:“许中虽然做不了张致之流,但将来在本王那皇帝侄子面前怕也得眼得很,还是客气着好,我们说不定将来还要和这位许大人打交道呢。” 说完看了一眼躬身低头的幕僚道:“本王养你们一群废物,竟然这点都看不明白。” 幕僚显然是非常了解安王特性的,根本不慌甚至表情都没变,直接低下头道:“王爷智谋无双,小的无用。” 安王想虽然这幕僚蠢了一点,但是起码说话还是好听的。 幕僚却在心里想,他说什么有什么用,还是得让安王自己明白自己在什么事情上能放肆,在什么事情上不能放肆的好。 幕僚在安王身边很多年了,自然知道安王的性子是个什么样的,虽骄奢淫逸,但是真正能泛起民怨和惹皇帝红眼的事情,安王却一点都没有做。 旁人都说安王胸无大志,又只会纵情声乐,但是安王来益州这么多年,益州还不是一年比一年好? 他是少不得志才投到了安王名下的,本来听闻安王的名声,他其实没有抱太多的希望的,但当年快要客死他乡的时候是安王救得他,他怎么也不能主动离他而去。 但是现在他很满意,安王和当今比起来算不上英明神武,甚至也并不聪明,但是安王能听进去别人的劝诫,尤其是安王妃的劝诫。 安王听到幕僚对他的恭维后心情好了一点,皇家人真是一模一样,就是很喜欢听别人拍马屁。 他对着幕僚道:“去给许中递个信吧,就说三日后西城门,本王和他同行回京。你再去多安排些人,他许中是小事,本王这次准备带安阳去京城看看,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二次去呢。” 幕僚躬身应下下去准备了。 许中此时也已经把行礼都收拾妥当了,他本来准备明日出发的,但是安王此时递来了消息说是上京。 许中想了一下就明白了,他虽然急切,但是皇帝的安排他还是要领情的,于是对着安平和程大郎道:“你们不必急,去给郝参将他们也说一声,后日我们再从西城门出发,与安王一道回京。” 两人有些诧异,但是什么都没说,他们已经能感觉到许中身上焦急的心情了,而且……两人悄悄的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尽在不言中的意思。 安平想:上次那侯三告诉自己,老爷喝完酒是不是就喜欢喊下去,还说老爷的口音听着不像是益州口音。 当时他们是没想到,但是过了好几天,两人有些明白了,什么下去,明明是夏青。 朱八和侯三看着安平最近有些小人得志的模样,有些摸不着头脑。 看到安平又用那种你什么都不知道的目光看着自己之后,他捏了捏拳头道:“奶奶的,爷今日一定得把那小子的头给他拧下来,做什么看着咱哥俩。” 朱八脸色也黑得难看,但是还是拉住了侯三的胳膊瞪了他一眼道:“那可是许大人身边的小厮。” 侯三有些不甘心地道:“奶奶的,哥,你就看着这小子那鼻孔冲天的模样,爷我可忍不了。” 朱八就道:“哼,以后慢慢说,还有你又从哪里学的这些浑话,要是让许大人听见了,爷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说完之后还拍了侯三的头一下,侯三在心里想:奶奶的,每回都拍这么重。 安王回京不是个小消息,这种消息是需要皇帝明发圣旨的,不然藩王私自带人离开封地,可是按谋反罪论处的。 所以夏青在还刚回宫的时候就听说了,不过她现在并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担心许中。 她和顾惟允离宫四五月,虽然隔日便会有折子送到顾惟允面前,但到底好多事还是有些顾虑不上。 再说,想起在大明宫商量的事情,夏青觉得一座山好像压在自己背上了一样。 还有崔氏的一些人手到底还是要拔了才好。 夏青眯了眯眼睛,那些崔家的人一贯和崔氏的行事章法相同,出了事就喜欢断尾求生。 每每人才抓到,自己就自尽了。 她想,自己还是要找个方法,人赃并获。 但是她没想到这个机会来的这么快。 她眯着眼睛,看着甘露殿的方向道:“那些人还在?” 底下眼熟的内侍道:“是,还在,奴才们发现自姑姑回宫后,那些人看着更急切了,崔氏的掌事太监偶尔也在。” 夏青笑了一下道:“我以为她的耐性有多好,不过如此。” 夏青想了一下,有些迟疑地道:“崔公公是日日跟着?” 内侍低着头道:“不常跟着,他很小心,只是偶尔跟着罢了。” 夏青点了点头,转身从桌子上拿过一个荷包道:“这是这几月的,劳你们辛苦看着了。” 内侍也不像一开始那么推拒,直接结果跪下磕了个头道:“多谢姑姑。” 夏青身子稍微侧了侧,很多年了,但她依旧不习惯这么卑微的姿态。 她道:“无需如此,这几日还需你们慢慢松散下来,不必盯太紧。” 内侍连忙道:“许公公临走时让奴才们看好姑姑。” 夏青就笑道:“他不是还没回来吗?而且我心里有数,我又不会上赶着找死。” 7017k 第一百五十一章 流言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决定好的事情很少有人能反对,内侍也不能。 她不想在留着崔氏的人手了,尤其是回宫之后听说宫里前些日子传的流言。 说顾氏居心叵测,魅惑君主,残害太子,夏青为虎作伥,狗仗人势,目中无人。 她一听就知道流言从哪里来了。 夏青拦住了往顾惟允那里报消息的人,因为这些流言蜚语对她来说不痛不痒,但是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却是和奇耻大辱差不多了。 而且流言这种东西只要传播开来就很难查出来源头是谁。 就算查出来,耗得时间也太大,还不一定真的咬幕后之人一口。 于是在乔欢问的时候,她只是道:“先别告诉她,我来就好。” 乔欢不解,夏青不在意的笑了笑。 “永远别想着制止一场流言,要覆盖它,只需要再闹出些新鲜事就行了。六司的人现在已经有些松散了,是时候有人给她们拧一拧了。” 她听孙余悄悄地给她八卦完之后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留意了几个名字,然后特意往司礼司跑了一趟。 她刚进司礼司,就看着那几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一看到她来顿时如同受惊的鸟兽四散开来。 然后像才记起了眼前这人一般,连忙躬身行礼道:“夏姑姑。” 门边的内侍立刻进去向史司正禀报去了,夏青也没有在意,而是对着她们道:“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众人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四五月没有见过的夏青,看见夏青脸上高深莫测的表情,有些心虚又紧张的低下头去,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敢说话。 夏青的个头看着像是在这群人之中最矮的一个,但是此时竟然有些让人不敢直视。 她扫视一圈,慢慢地道:“嗯?怎么无人回话?” 此时被人叫出来的史司正也出来了。 顾惟允回来的第二天,六司司正和总管就上过未央宫去,只是夏青看着精神不是很好的景宁小殿下,替顾惟允拒绝了,道:“我们娘娘昨日下半晌才回来,有些劳累,还请各位大人过几日才来。” 因而,史司正在听到这个煞神来的时候,心里惊了一下,隐隐约约猜到怕是和宫里的流言有关。 她出来两人都相互见了礼,史司正先开口道:“姑姑去大明宫一趟,回来看着气色都不一样了。” 夏青也笑眯眯地道:“史司正看着也年轻许多,这几月没见您,夏青很是想念大人,所以今日来看看。” 史司正连忙绽开笑脸道:“姑姑也不请人通知一下,我也好早早备下茶点等姑姑。” 两人你来我往寒暄了一番,夏青才道:“姑姑可知道陈媛吗?” 史司正立马眼锋一扫,旁边那几个有些脸色苍白的宫女中立马有一个跪在地上,夏青也顺着目光看去道:“原来这位姑娘就是陈媛,久仰大名。” 明明是笑着说的话,在场的众人心里却都一寒,陈媛颤颤巍巍地道:“姑姑饶命,姑姑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夏青就笑了,她转过头对着史司正笑着道:“这姑娘可真有意思,不过是问个名字罢了,看着像我要吃了她似的。” 最后一句说完,眼睛转过来沉沉地盯着陈媛,周围的人都能感觉到夏青说完话之后场上的静默,竟然一个个都承受不住似的跪倒在地上。 她们,实在是太放松警惕了,这位可是夏青,是斗垮了王氏淑妃的夏青。 她们现在才知道自己前一段时间错的有多离谱。 史司正一扫地上跪着的人,半天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夏青却笑着道:“听闻陈媛姑娘平日里最喜欢说话,不如以后每日从辰时到申时都去甘露殿里给婕妤娘娘讲一讲这六司律吧。” 陈媛一惊,给崔氏讲六司律?崔婕妤娘娘最是跋扈不过,她还有命回来吗? 她一下把头磕在地上,周围的人都能听见响声,她惊恐地道:“姑姑饶命,姑姑饶命。” 说完看见夏青旁边的史司正,立马道:“姑姑饶命,司正饶命,司正您救救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 夏青就这么沉默的看着陈媛一下一下地磕在地上,额头上都可以慢慢的看到血迹,周围的人直接吓得把头都快低到地上去了,甚至夏青还能听到旁边宫女止不住的哭泣。 史司正看着跪在地下的人,又看了一眼站在那里沉着脸的夏青道:“姑姑,您看这事一直是司仪司的女官做的,她一个宫女,又是司礼司的……” 夏青沉着的脸色并没有好多少,谣言从哪里传出来是有心人设计的,但是怎么传出去的,却是那等子心胸狭隘的小人喜欢拿着别人的事情取乐。 她们想看顾惟允和自己的笑话,却没有想过,一旦这消息传出去,但凡皇帝以后出了一点差错,都是顾惟允和她背锅,受万人唾弃,她们可只有死路一条。 流言如同杀人的刀,一刀一刀像是要将人凌迟。 她沉着脸对着史司正道:“司正为何不敢让这个小宫女去试试,这是公事,难道还一定要分谁去才合适?” 陈媛一听,觉得夏青是真的想让自己去甘露殿,立刻跑上来想要扯住夏青的衣摆,却被夏青身后的乔欢挡住。 史司正看着也不知道怎么说,六司律早已经开始在六宫里教习,每个宫里都有专门的女官或宫女去。 但是这崔婕妤宫里的人却是一茬换一茬,不就是因为去的女官受不了崔婕妤的跋扈吗? 这……史司正有些焦急的看着夏青,夏青却看着底下跪着的人。 然后对着史司正道:“史大人还是好好想想,为什么这宫里的流言为何总是这么猖狂。” 史司正一下脸色变得很难看,她明明听说了这流言,却并没有制止住。 她低头躬身道:“下官失职,有愧贵妃娘娘和姑姑重托。” 夏青还是沉着脸道:“是有负陛下和娘娘所托,于我无关。史大人身上的官服,每月的俸禄,甚至荣华体面都是皇帝的私库所出,大人只需要听陛下的圣令就可,大人明白吗?” 史司正有些不明白,但她还是立马低头道:“明白。” 夏青看着这样的情景叹了一口气,她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她们尚且不明白女官到底是什么,或者说她们不明白陛下、顾惟允和她到底想让女官成为什么。 众臣敢于进谏陛下,张致敢于在皇帝愤怒之时痛斥其错处,难道女官还要怕一个后宫妃子吗? 但是看着司礼司的众人,夏青却知道不能再说下去了,一司司正当众被教,威信何在。 夏青转过身去看着还在哭着求饶的陈媛,冷漠的开口道:“你既知你错处,我也不是个喜欢磋磨人的,今日你便出宫去,我会昭告六宫。” 陈媛顿在地上,有些不知所措,她被赶出宫了? 夏青却不再看她,直接转身离开了,她还很忙,没空纠结这一两个人的情绪。 史司正看着地上还有些懵懂的陈媛叹了口气,宫女都是从各地采买上来的,这陈媛的户籍又不在京城。 如今还广而告知是犯错被赶出宫去的,陈媛以后是真的只能靠自己了,可她一个小宫女有什么用呢。 夏青从司礼司出去后,径直去了司仪司,她同样下令敢了几人出去,其中还有一个是司仪司的女官。 但是对于司仪司的徐司正她却多说了两句道:“徐司正,宫中流言传播,首罪便是司仪司,这点你要明白。” 徐司正低着头道:“下官惭愧。” 夏青看着徐司正的圆脸,心里叹了口气道:“司正,我们都是熟人,我还是您一手调教的,您当年告诉我少听少说少做,我也时时刻刻记在心里,这些年一刻都不敢忘。” 徐司正有些沉默,她不知道夏青突然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听着,就听到夏青说:“司仪司是个教规矩的地方,我当初就是见您规矩教的极好,才让您来了司仪司,您不能因为做了司正反而束手束脚。” 徐司正抬头看着夏青,她今天才知道夏青把她升职调任的原因,竟是如此吗? 她顿了顿道:“下官……” 夏青淡淡地道:“司正不必想着什么法不责众,此次的事情虽然广,但是我不相信孙女使没把闹得最厉害的几人告知与您,您恐怕是觉得因为一两句流言重罚某些人到底太过严酷,您这个人,看着严肃,其实最是心软。” 徐司正低着头不说话,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她们都知道传言是是谁传出来的,她们都有些不敢掺和这两位主子的事情。 她本是想要处置一些人的,但到底是被被人劝住了。 夏青看着徐司正的脸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道:“这世上不是什么事情都是要考虑利益得失的,司正是女官,司仪司是六宫言行德义的教化之所,司正且好好想想,位置高了就会有些人喜欢在你耳边说些有的没的,徐司正也想想您该如何做才好。” 说完夏青也走了,她最后去了胡司正那里,见了面只说了一句话便走了。 夏青走之后,胡司正一直想着夏青的话叹了一口气。 她的眼界到底是小了,总想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好插手他司事务,却没想过其他司的司正都是刚当上司正的,本就要指靠着她这个宫正司司正来教的。 这也是夏青为什么第一天就升自己为宫正司司正的原因,她却没有做好。 夏青只给她说了一句:“司正,六司之主是陛下,是皇后,是现在的贵妃,也是宫正司司正,您不妨看看许大总管。” 7017k 第一百五十二章 挑衅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宫里原本因为贵妃皇帝甚至夏青去大明宫,而有些躁动起来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因为夏青声势浩大的赶走了几个人,最开始她们还没觉得有什么,但是在听到有心人传的消息之后,他们都狠狠地打了一个抖。 顾惟允也在看了两天小景宁之后,看着他慢慢适应皇宫里的环境了,才招了六司的女官和总管来觐见。 而且给足了女官和宦官的面子,是夏青和向苍两人亲自在未央宫门口领着众人进去的。 这次的夏青并没有坐下,而是和向苍站在顾惟允的身边,身后的乔欢站的更远一些,和平日里伺候顾惟允的宫人站在一起。 等到众人汇报完了最近的事情,当然也如夏青所愿,略过了宫里的这遭流言。 顾惟允其实也知道了这遭流言,毕竟夏青处置众人的时候,并没有特意瞒着,但她也没有特意打听。 有人想护着你的时候你就安安静静的接受别人的保护,有什么不好吗? 顾惟允当然不会把重担全都交给夏青,但是夏青愿意护着她的时候她当然是欣然接受的,一如自己当初护着她的时候,她也不会推辞一样,她们之间不必说这些。 等到顾惟允大概听完所有人的禀报之后,她笑着道:“这些时日辛苦各位大人了,还请各位写封折子递上来,本宫好仔细看看。” 说完后看了眼屋内的时间道:“今日时日也晚了,各位大人就先下去吧。胡司正和小许大人,还有司务司两位大人还请留一下。” 夏青就站在顾惟允后面,看着底下众人打着眼神官司,但她一点都不在乎。 底下的人是不是有小心思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她们只要能做好她安排的事情就好。 四个人留下有些不知所措,顾惟允先是夸赞了胡司正了一番,认为她在自己离开期间做的极好,然后才挨个说了一遍。 夏青看顾惟允一直不往点子上说,伸手在后面戳了戳顾惟允,在坐的都是人精,谁又没看见呢。 顾惟允心下无奈的叹了口气,觉得夏青这个方法真的很冒险,为什么一定要去激怒崔氏呢。 不过还是叹了口气,如了夏青的愿道:“本宫最近听说潍州等地又有灾情,陛下时常忧心,我们后宫自当上下一心,为陛下分忧,但本宫非苛刻之辈,自然也不会要那些小宫女省减,不如后宫诸妃的月例一律减半,虽然微薄,但也算为陛下分忧。” 顾惟允说完之后,到是司律司的总管先问了道:“可是月例中的所有东西?” 顾惟允没说话,夏青却说了道:“月例当然包含所有,尤其是衣饰把玩之物,像是崔婕妤处的那些玉骨团扇,不必要的还是要消减一番。” 得,所有人都明白夏青的意思了。 他们之前不想对上崔婕妤,结果这夏青一回来听到那流言竟是要直接对上了。 但愿崔氏这次能接着夏青的招吧。 众人不敢多说,只是和顾惟允在确认一二便下去了。 顾惟允看着他们走出去,才转过头来问:“你这么逼崔氏,小心她狗急跳墙。” 夏青轻蔑地笑了一下道:“我就害怕她不跳。” 然后又接着道:“过两天你得借我件衣服穿一会。” 顾惟允看着夏青,有些不好的预感道:“我怎么觉得你是想背着我做点什么?” 夏青看了一眼这个总是在细枝末节上很敏感的顾惟允,道:“我能做什么,难道我还能把景宁拐跑。” 顾惟允看着院子里秋姑姑牵着的景宁,他一手拽着院里的花草,口里还像使着劲一般,一下起身就扯断了手里明明开的极好的早菊。 那可是顾惟允回来的时候,司务司特意送过来讨赏的,罕见的很,如今被这个小家伙一手给扯断,还啪叽一下扔在地上,嘿嘿嘿的笑起来。 顾惟允有些头疼,她转过头对一脸慈母笑的夏青道:“都不用拐,我送你了,晚上抱回你房间去。” 夏青:……渐渐收起慈母笑。 她想了一下景宁晚上的精神劲道:“咱们就不能不让他下午睡吗?这样我看他晚上还能睡不着。” 顾惟允就道:“那下午的时候你来哄?” 夏青就不说话了,顾惟允也叹了一口气,夏青看着就觉得一个温柔的母亲慢慢地就要变了,她太熟悉这个剧情了。 不过这小景宁也有点人嫌狗厌的太早了吧。 顾惟允不知道看着景宁怎么了一下,突然又温柔地笑了起来,她看着夏青无语的表情道:“明明乖的时候也是极讨人喜欢的,又香又软,怎么看着都觉得好极了。” 夏青看着在外面十多个月在学走路的景宁,觉得时间真是一下子就晃过去了。 当初那个自己抱着的小婴儿,现在已经学会慢慢地靠着别人走路了,两人目光温和的看着景宁。 景宁似有所感一般转过头来,冲着两人笑,手里还晃了晃自己刚刚摘的花,像是在炫耀。 夏青慢慢地回到自己的住所,景宁越可爱,她的心就越硬,她要做的事情就越坚定。 这宫里不能有威胁太子和景宁成长的人在。 她不会允许他们在这种阴私的内宅手段中长大,他们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 夏青静静地等着消息并不着急,但是甘露殿里却是有人在大发雷霆。 崔婕妤看着跪在地上的崔公公道:“之前说夏青不在,现在她回来了,竟是还将人带不到本宫面前吗?” 崔公公不过也才几个月不见,看着都好像过了十年一般老朽憔悴,他任由脑袋上的血顺着脸往下流,自己只是低着头害怕的道:“娘娘,再给老奴一段时间,老奴定将人带到您面前。” 崔氏冷笑了一声道:“本宫给你的时间还不够多,是不是她要把本宫圈禁起来,你才能行啊。” 崔氏脸上的表情狰狞到屋内没有一个人敢看,她目光一寸一寸扫过周围的人,那些人都赶紧跪下,还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让崔氏注意到。 崔氏看着这个月司务司送来的东西,直接一挥手打到地上,竟敢用这种手段来羞辱自己。 崔氏从牙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像是要生啖其肉一般道:夏、青。 她看着眼前跪在地上不断发抖的崔公公道:“把人带来你们说不行,那弄死她你们总可以了吧。” 崔公公想了想最近看着有些松懈了的那会人,再看着崔氏那阴狠的眼神,连忙道:“诺,奴才一定做到。” 崔氏上前两步,用手里的扇子按压住崔公公头上的伤,满意的看着血留的更加厉害,崔公公疼的面色扭曲,但是不敢说一句话。 崔氏就轻描淡写地道:“要是她不能死,我就让你,还有你放在外面的那个女人不得好死。” 崔公公脸上惨白的吓人,看着崔氏的眼神越发惊恐,崔氏却更加满意。 她小时候是庶出,见惯了自己轻蔑的眼神,还有自己那个姐姐,说什么目下无尘,不就是瞧不上自己的身份吗? 还有那个端着的王氏,说什么世家风度? 好啊,她们一个目下无尘,她就要让她消失在深深的淤泥之中。 世家风度?那她就要看着王氏痛不欲生。 凭什么她是庶女就要收人轻慢,那王氏有哪点比她讨喜,竟然还该有孕?哼,她只配和自己一样活在地域里。 她爱极了别人恐惧害怕她的眼神。 她看着崔公公眼中的自己,笑了笑,将手里沾了血的秋月金桂图玉骨团扇仍在地上,幽幽地道:“你可不要让本宫再失望了啊。” 崔公公心里五内俱焚,还有些脸色青灰。 驿站内的安王脸色也难看得紧。 7017k 第一百五十三章 犯险(一)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安王看着还在昏迷之中的许中,脸色有些沉。 他没想到,自己和许中一起上路,那些人竟然还敢动手,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现在的安王才明白,当初那些人对太子动手的时候,皇帝为何如此生气。 简直岂有此理,天下还有没有王法。 旁边的安王妃和安阳郡主脸上也满是忧心。 安王看着安阳的眉毛好像都皱在一起了,眼睛紧紧盯着正在被大夫检查的许中,脸色还有些苍白。 他有些心疼地道:“安阳先去休息吧,许大人不会有事的。” 安王妃也把眼睛看向安阳,发现安阳的脸色确实不是很好,就哄道:“安阳先回去,明日再来看许大人。” 安阳听到两个人哄她,原本还能憋住的眼泪渐渐有些憋不住了,她带着哭腔道:“父王,母妃,许大人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 话还没说完,眼泪已经簌簌簌的往下掉,把安王心疼的不行,他连忙拿出帕子来给安阳擦脸上的泪水,还一边哄道:“安阳别怕,许大人一定会醒来的,等他醒来咱们再好好赏他,你快别哭了。” 安阳的眼泪却有些止不住,到底被今天的一幕有些吓到了。 安王妃看了安王一眼,把手上的帕子拿过来,一边轻柔地给安阳擦眼泪,一遍道:“安阳要是想自己谢谢许大人,更要今天把精神养好,明日才能来看望许大人对不对?” 安阳点点头,安王妃就示意旁边的人把人给带下去了。 旁边的大夫早已检查完毕,这时才上来道:“回禀王爷,王妃。许大人的伤势并无大碍,只是舟车劳顿加上失血过多,有些累晕过去了,明日就可醒来,并不耽误日常赶路。” 安王听到这话时才悄悄舒了口气,皇帝让他把人给带回去,结果半路人出事了,还是因为他女儿,他怕是颜面扫地。 等到让大夫看完了许中之后,安王妃和安王也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本来许中受伤什么的是不用他们亲自去的,谁让许中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替安阳受的伤呢。 安王妃等到只有两人之时才开口道:“许大人多有成算,王爷应该善于纳谏才是。” 安王一顿,有些悻悻的,但还是不情不愿地道:“本王知道了,此次是本王大意了。” 安王妃就不再说话了,前日,许中仔细研究了一下自己的地图,觉得此处可能会不太平。 因为这一路上他们都十分太平,按照经验老道的人来说,马上靠近京城,才是他们最疏于防范的时候,许中觉得这里并不适合久留。 于是当日找到安王,想要提出他们易装先行,剩下的车马和人慢慢跟上就是。 但是许是连日赶路,安王颇感疲惫,所以他并不愿意听许中的这招金蝉脱壳,并且嗤笑道:“便是真的出事又何妨?本王可是奉旨带了两百精兵的。” 事实证明两人的话都没有说错,确实有敌来袭,但是也被郝参将领着人给打散了,但就是这四散的匪徒,竟然放出许多冷箭。 不仅许多将士中招,就连躲在一边的安阳都差点被飞来的流矢射中,幸亏许中伸手当了一家,原本高射中安阳脑袋的箭射中了许中的肋下。 安王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有些后悔倒不是为别的,他只是觉得吓着了自己的安阳,于是转了个身推了推旁边的安王妃道:“这几日你多陪陪安阳,免得她害怕。” 安王妃瞥了一眼安王,闭上眼睛淡淡地道:“妾身知道了,王爷快睡吧。” 等许中他们再次上路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安阳不同意许中才受伤就赶路。 安王自然不会逆着安阳的意思来,于是也就多些了一天,再说他们到京城最多也就不过两天的事情。 许中靠在马车的毯子上,他现在是不能骑马了。 朱八和侯三左右跟着许中,安平和程大郎一个在马车内侍候着,一个在外面驾车。 许中轻轻的撩起帘子,看着外面的景色,竟然有些近乡情更怯的感觉。 他照例摸了摸自己的荷包,才松了一口气,希望夏青不要生太久的气。 但事实上,夏青此刻根本没有生气,她满心急切地问:“果真?” 内侍低着头道:“是,有人亲眼看见崔公公去见了那几人。” 夏青的心跳有些加快,能不能把甘露殿的人都清理一遍,就看这一次了。 她对着内侍道:“按我前几天说的,藏起来,把那几个人看住了,其他人没来之前不准让他们走了,尤其是崔公公,我要一个六宫都认识的人,明白吗?” 内侍道:“明白,但是姑姑……这么做。” 夏青知道内侍想说什么,她道:“无碍,许中问起我自会解释的。” 内侍看着夏青灼灼的眼睛,低下头去。 没办法,就是没有他们,夏青也能找到人去做这些事情,现在安排他们去做,只是为了给他们在许大人面前找个借口罢了。 夏青送走了内侍,看着填上的太阳,九月了,阳光还是有些刺眼。 夏青在心里暗道:想要她的命?也得他们有那个本事拿才行。 她多少有些失望的,因为她没想到崔婕妤这么经不住激将法,本来她还准备了许多手段慢慢磨她呢。 谁知道才消减了一半的用度,减了些她在宫里的威信,她就受不住了。 夏青有些惋惜。 但是她从没想过,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她把崔婕妤得罪的太狠了,所以才格外忍不了。 不管如何,夏青傍晚时分,还是一个人出了门。 身边连乔欢都没有带。 夏青一步一步的走在宫道上,她摩挲着手上的玉葫芦,渐渐的就朝着一个方向去了。 她的心里有些紧张,当然还有一点害怕,毕竟不是所有事情都会按照她们设定的方向走去,更多的是兴奋。 她有强烈的预感,这一次一定能成,她的预感向来准的不行。 她一步一步的走到镜湖,看着那座桥,那是她在宫里走过最多次的地方,她慢悠悠但是坚定的走上去。 天上的月亮还很亮,九月的晚风里面已经夹杂着些凉气,远处的隐约还有花香,看这情景,颇有几分“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意蕴。 但只有真正参与到其中的人才知道这有多诡异紧张和刺激。 夏青走在安静的桥上,慢慢的转身看着那眼熟的假山,她闭了闭眼睛,心里暗道:许中,佑我平安。 身后一直跟着的崔公公被这凉风吹的脊背一寒,心里有些退意,但是额头上的冷汗一直往外冒,刺激的他头上的新伤口疼的厉害。 他心里猛的一激灵,想着崔婕妤那咬牙切齿想要将夏青碎尸万段的模样,他咽了咽口水,若是不成功,怕是他的下场和曾经那只颇为受宠的狸花猫也没有两样了。 他对着后面的四人道:“宫里没人认识你们,你们现在只需要上去将她推下去就行。” 四人有些迟疑,他们不像崔婕妤和崔公公,一个被激的什么都不顾,一个被逼的乱了手脚。 其中一人迟疑地对着崔公公道:“公公,前些日子那些人都还跟着,如今夏姑姑身边竟是一人都没有,会不会有蹊跷?” 崔公公心里也闪过这个想法,但是他只能赌一把了,他也听说过这夏青平日里很喜欢来镜湖的,说不定她来镜湖就是不带人呢。 他知道他和崔婕妤都等不及了,于是他狠了狠脸色道:“管她有什么手段,你们二人去推她,你们二人熟悉水性的,跳下去在湖底死命拉着她,反正她一定不能活。” 四人明白了,这是不管他们的死活,但是一定要把人给弄死呢。 几人有些迟疑,崔公公就道:“想想你们的脑袋。” 几人低了下头,不敢在说话了,只能紧紧的盯着夏青的背影。 再远处的一些内侍却死死的盯着他们,身后有人跑上来道:“公公,咱们怎么办?” 那内侍扫了一眼夏青的背影道:“夏姑姑不能出事,许大人临走之前再三叮嘱的;中间那个姓崔的不能放,夏姑姑一定要抓住的。” 此刻的镜湖表面上还是如往常一样,寂静又沉默。 寒风冷又急。 但是暗地里怪异的氛围涌动,身在其中的人都能感觉到气氛有些凝滞,空气中好像飘着什么东西,每个人吸进肺里的东西好像都变得粘稠了。 7017k 第一百五十四章 犯险(二)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但镜湖之外,同样有人不轻松,乔欢三两步走到顾惟允身边跪下道:“娘娘,在镜湖,看见鱼了,夏姑姑怕是有危险,得快些。” 此时的顾惟允脸色沉沉的望着远方,身后的秋姑姑和景宁都没在,只带着向苍和一堆内侍几个宫女。 她也不在未央宫,而是在一个离着镜湖并不远的路口,她让向苍踩了好几天,确认此处十分隐蔽,不会轻易被人觉察到,才来这里等着夏青说的那个机会。 听到乔欢的话,呼出一口气立刻道:“去叫胡司正,什么理由你随便想,我们走。” 同一时刻,崔公公道:“走。” 身后的内侍看着崔公公一行人动了连忙道:“快走,准备去救夏姑姑,你们几个去把那个老东西的留下,别让他跑了。” 说完就跟着那几个人轻声又快速的走上去,做惯了内侍宫女的人最知道如何把脚步放到最轻又走的最快,九月,正好还有很多树荫给他们作掩护,何况这破败无声的镜湖,哪里有什么亮堂的灯光。 不过也就是天上残缺的月亮,和……夏青目光所及的这面镜湖。 她再一次感慨,镜湖之名绝非虚传,至少比她屋子里的铜镜也不差多少了,照的人分明清白。 夏青盯紧了湖面上不停挪动的黑影。 她摒紧了呼吸,迅速往旁边稍稍一让,后面的人一时不防,一个力道没有刹住,竟直接自己掉下湖去。 夏青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看到那边又跑上来一人,另外一边还有两人在往上跑。 显然他们也知道偷袭如果一击不中,那就只能速战速决。 没有人再下水,反正已经有一个已经在里面。 夏青看着到眼前的人,从袖中掏出准备好的刀,狠狠地朝面前人刺去,此人以为她只是有些防备罢了,没想到竟然还有武器,稍稍仰身退了一步。 但是立马就听到四处传来的簌簌声,三人往旁边一看,竟然来了不少内侍,他们一看还都很眼熟,立刻心道不好,但是又发现逃不出去,立刻目光阴狠的看着夏青。 他们都知道今天算是被眼前的这个人算计了,那既然都要死了,自然是要拉个垫背了,于是三人一起两面夹击,冲上前去,想要冲上去先弄死夏青。 他们跟踪了这么久,现在还被算计了,心里也是一肚子的火气 夏青又不蠢,拿刀防身而已,现在这种情况,这把刀对自己才是最不利的,于是一看到内侍冲出来,她就一使劲,将刀扔到他们的旁边,看着转身想要扑过来的三人,冷笑一声,纵身一跃,跳下湖去。 虽然她不会游泳,但是,跳进湖里总比落在那三人手里要好太多。 顾惟允刚走到镜湖的桥边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顿时花容失色,大声叫道:“夏青。” 身后的向公公脸色也是一遍,大声叫道:“去救人,还有别放跑了那几个东西。” 说着自己也往湖边上跑去。 比顾惟允更先一步的是许中留下来的内侍,他们正在往上赶,就看到夏青跳了下去,为首的那个立即道:“你们上去。” 说完就直接跳进镜湖,往夏青跳下去的方向游去。 三人确实一惊,没想到夏青会自己跳下去,虽然他们此时却是改变了想法,因为淹死太慢了,要是他们能抓到人,直接掐死不就行了。 但是看着跳下去的夏青,三人有些懵,这一时跳下去他们也不一定能找到啊。 他们还没想完,就有几个内侍冲上来反扣住他们的手,然后伸脚狠狠一踢,他们感受到剧烈的疼痛,顿时惨叫一声跌倒在地上。 头一下子也被狠狠按在地上,全身上下动都动不了,只能听见陆续噗通噗通往下落水的声音。 崔公公胆战心惊的站在假山后面,有些惊恐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短短几息之间,他以为荒无人烟的地方,竟然冒出了这么多人。 他趁着顾惟允往湖边走去,没人关注他的时刻悄悄的挪动着位置,想要小心翼翼的离开。 他早就看过,这并不难,镜湖的杂草不少,现在天色又黑了,一定不会有人能够看见自己,他一步一步的往后退。 不妨有一个内侍突然出声道:“崔公公这是要去哪儿呀?” 他吓得打了个抖,慢慢地转过身来,看到了三个有些眼生的内侍,正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他的脑袋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湖岸之上的局势平息的很快,但是湖下面,夏青拔出手里的簪子狠狠地刺了一下一直握着她的手。 她不敢再做停留,只用记忆中的动作往别处划区,她不会游泳,此时的=看着动作竟然有几分可笑。 那人一时吃疼收回了手,看见夏青转身而去的背影顾不上其他的,立刻也要往前去,等追上了夏青之后,夏青立马又扬起手狠狠刺了那人两下,此时那人已经有防备,除了第一下,剩下的均被他躲了过去。 夏青有些急,那人却狞笑着想要来掐夏青的脖子,她连忙躲过,那人看一时掐不死她,便把夏青往下一拉,狠狠地踢了一脚。 夏青屏住的呼吸,不自觉的开始往外呼气。 她现在有些晕,好像又是冰凉的水倒灌进口鼻的感觉,天上好像有盘旋的鸟儿,耳边好像是她自己的声音。 夏青,夏青。 夏青觉得有些累,她闭了闭眼睛,好想睡过去。 有些累,为什么许中还不回来?想到许中,夏青立马睁开了眼睛,她想起来了。 她现在是在大晋的皇宫里,她的丈夫,叫许中。 她闭紧嘴巴,感觉到有人在拉她,她伸出手,像抱住一块浮木一样紧紧地抱住她。 找了她许久的内侍此时才真正松了一口气,有知觉就好,有知觉就好。 他实在想不到,许大人出去一趟,回来发现夏姑姑没了,自己是在那个坟头上。 顾惟允看着湖中许多人不断地浮上潜下,浮上潜下,就是没有一个人带着夏青上来。 她心里慌的不行,但是面上却要使劲的忍住,她不断地在内心呼唤:夏青,夏青,你可一定要没事,你答应我要帮我实现我的志向的,还有景宁,他可还没完整喊过你青姨呢。 顾惟允眼睛有些热,但是紧紧抿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的呜咽声发出来,她一直搜寻着湖面,总算看到了熟悉的湘妃色面料。 她顿时手指着那个方向喊道:“在那,在那,快把人送上来。” 众人连忙朝内侍的方向走去,内侍找夏青已经耗去不少力气,看了湖里的众人一眼。 把夏青放到了一个他认识的人手里,向苍看着已经晕厥过去的夏青,脸色有些发白。 但是九月的湖水已经有些寒冷了,他看着夏青有些苍白的脸色,一点也不敢耽误,立马用力朝对岸上划去。 好一番折腾,顾惟允才让人把夏青平躺着,摸了摸夏青的鼻息,她脸色唰的一下,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顾惟允伸手推着夏青哭喊道:“夏青,夏青,你说你会没事的。” 向苍也有些颤抖的伸出手,周围的人除了崔公公和地上的三个,脸色都难看的紧,更别提刚上来的内侍了。 他只觉得自己腿脚一软,怎么会,刚刚明明还有只知觉的,他也顾不上其他,立刻想上前看看夏青的情况。 顾惟允和向苍两人有些难以接受,一起推着夏青,一声声的呼唤她。 夏青突然仰起头转过去吐了几口水,然后对着惊呆了的顾惟允和向苍道:“别摇了,本来活得好好的,要被你们晃晕过去了。” 说完勉强睁开眼皮,扫了众人一眼道:“累了,睡了。” 夏青这一晚上的心情可谓跌宕起伏,而且还在睡下与那人颤抖许久,更是累的不行。 她觉得自己的手脚酸软,她想反正有顾惟允在,她肯定能明白自己的意思的。 所以她慢慢地闭上眼睛,准备先休息一会,乔欢带着胡司正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情景。 胡司正好看着夏青合上的眼睛,和她身边还有些惊魂未定,满脸泪水的顾惟允和向苍,她简直在心里叹了一声:我命休矣。 现在这六司谁能离开夏青,夏青出事了,她都想到后宫将来能乱成什么样子,她可还知道许大人呢,如今许大人马上回来,整日风光得意之际,结果夏青死了? 乔欢看见这一幕也是睚眦欲裂,根本不顾还有没有被人在场,直接上去,也不像平日里的沉默稳重,她有些迟疑的蹲下身,伸手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松了一口气的向苍和顾惟允竟然不想拦她。 于是乔欢最后还是用手推着夏青,声音带着惶恐不安地道:“姑姑,姑姑,你别吓我。” 跟在后面的胡司正等人也紧张的凑上来。 刚闭上眼睛的夏青:…… 她悠悠地睁开眼睛,看着四周围满的人,她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夜深了,她睡个觉有这么难吗? 7017k 第一百五十五章 杖毙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得知夏青状况的后面一波人全都松了一口气。 胡司正这才有心思注意起周边的情况来,他看见被几个人压过来的崔公公眼睛闪了闪。 虽然不认识桥上那几个被抓下来的人,但是这位可是个老熟人了。 胡司正先给顾惟允行了礼,问道:“不知娘娘这里发生了何事?” 顾惟允也缓了一下蹲的有些发麻的双腿,然后站起来,目光阴寒的看了那三个桥上的人,和刚被从湖里捞起来的人,最后把目光扫向崔公公。 她道:“本宫听闻夏姑姑一个人跑出来有些不放心,来寻姑姑之时,竟看到这几个想要行不轨之事。” 乔欢看了一眼夏青,夏青闭了下眼皮,她立马接口道:“娘娘,这些人不是冲着夏姑姑来的,姑姑身上穿的是您赏的衣服。” 身边的向苍跟着就道:“这些个杂碎竟是想要害娘娘您呢,真是骇人听闻,决不能轻饶。” 睁开眼的夏青:……你们不知道自己的戏很尬吗? 虽然她原本是这么打算的,她准备把甘露殿翻个底朝天,那她一个奴婢的身份肯定是不够的。 所以她穿了顾惟允的衣服。 但是……这作配的两人也太刻意了些。 虽然在场的人都这么觉得,但胡司正看了顾惟允一眼,又看了还躺在地上的夏青一眼,顾惟允并未看胡司正,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几人,到是夏青抬起眼皮看了胡司正一眼。 胡司正就道:“娘娘既是苦主,那依娘娘的意思呢。” 顾惟允这才转过来看着胡司正道:“这些人心思歹毒,谋害皇妃,杖毙。” 那几人想要说话,无奈嘴里都被塞着东西,根本开不了口,甚至挣扎了两下就又被狠狠地踢了两脚。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惊,包括夏青,夏青想要坐起身来,顾惟允眼锋一扫,夏青缩了缩脖子,又躺在了乔欢的胳膊上。 顾惟允深吸了一口气,她是要做皇后的人,她是要立志开拓一条先河的人,流血在所难免,她知道夏青想护着她,难道她不想护着夏青? 她看着眼前的这几人,想到夏青刚刚全身冰冷,面色惨白的样子,心里冷硬的厉害。 她目光扫向崔公公,冷笑一声开口道:“这位看着很是眼熟啊。” 崔公公的嘴也被堵着,只是压着他的内侍脸都低着,不想让别人看见。 夏青看见这样的情况,又看到刚刚凑上来的内侍现在已经退到一个无人的地方去了,夏青转头来看了乔欢一眼,乔欢注意到夏青的眼神,顺着夏青的目光看见了那几个内侍,她微微点了点头。 夏青就稍微自己直起了一些身子,让乔欢顺利离开。 顾惟允的话音刚落,向苍立马道:“这瞧着不是甘露殿的崔大伴吗?胡司正,您瞧瞧?” 崔公公害怕的低着头,但是在场的谁能不知道他呢? 胡司正配合的开口道:“是有些像。” 她终于知道今天她来的目的是什么了。 顾惟允就道:“一个刁奴,竟然敢谋害贵妃,谁给他的胆子?” “崔婕妤御下不严,即日禁足,甘露殿与崔公公相关的一干人等,全部收押,仔细审问。” 最后的一句,顾惟允说的又慢又沉,在场的谁不知道她的意思呢。 胡司正深吸了一口气,她万万没想到最后两人斗法竟是这样结束了。 崔婕妤输的一塌糊涂。 镜湖的一场闹剧,慢慢地结束了,乔欢也回到夏青的身边向她点了点头,夏青一扫四周,人确实都已经没见了。 等到胡司正带着人把那几人押走下去之后,镜湖就剩下未央宫的人了。 夏青觉得这氛围太过于沉默了,就想说点什么来打破僵局,于是咳了咳嗓子。 众人的眼光一齐向她扫来,夏青被四周的眼光看的有些僵硬,她其实好像没什么话要说的呀。 顾惟允看着夏青的样子,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她们可以有大把的时间去想如何清理掉这些东西的。 哪用得着这么急,抓着一个机会就不计一切代价。 她看了夏青两眼转过头道:“乔公公,找人把她抬回去吧。” 向公公应了一声,顾惟允就又转过头来对着夏青道:“本是有个惊喜想要告诉你的,现在看就不知道是什么了,按理明天许大人就会回来。” 夏青手里用来擦水的帕子就掉了,她抬着头,既激动又害怕。 她一眼疑问和惊诧的看着顾惟允道:“明天?回来……” 顾惟允眼睛里一副看好戏的神色,面上却是温柔的笑了笑道:“说不定现在已经在城门口了,九月水寒,夏姑姑明日别着凉了才好,免得许大人担心。” 夏青先是为许中平安归来激动了一番,但是现在一听顾惟允的提醒,心里就只剩下害怕和别扭了。 明日她落水的事就该传的沸沸扬扬了,要是自己再一生病…… 夏青是真的觉得她都能想象得到许中的脸色。 顾惟允看着夏青的表情叹了口气,上前蹲在地上道:“我怎么劝你都不听,合该让许大人教训教训你,你不知道你跳下去的时候我有多害怕。” 夏青看着眼前的顾惟允,发现她的脸上都还有泪痕,她伸手拉住顾惟允的手道:“没事的,你不是也看到他们了吗?” 顾惟允就道:“许大人留给你的人?” 夏青点点头,但是顾惟允却沉思了一会道:“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伙人想要害你……你竟然以身犯险?” 夏青讪讪的把手放下道:“我不是给你说过,我就是来碰碰运气吗?谁知道运气这么好?崔婕妤就是派人过来了。” 顾惟允想起了夏青自回宫以后的每一件事,当着六司的面下崔婕妤的脸,还一定要着重削减崔氏的用度。 她盯着夏青道:“根本不是以身犯险,你就是激她对你出手,所以你才知道今天晚上会出事,才跟我扯什么今天看到他们在镜湖鬼鬼祟祟的鬼话,让我在那边等着。” 顾惟允边说边盯着夏青的眼睛,夏青努力睁大眼睛,无辜地看着顾惟允道:“你怎么能不相信我。” 顾惟允拿过刚刚她掉下的帕子,慢慢地给她吸头发上的水,冷哼道:“没关系,只要许大人能相信就行,我们是管不了你,就看许大人了。” 夏青看着顾惟允的脸色咽了咽口水,她觉得现在的顾惟允像是一座活火山,马上要喷发似的。 顾惟允却真的没有再说她,只是让人抬她回去,送了热水和姜汤过来。 九月,夏青下水那么久,恐会生病。 顾惟允回到自己的屋内,秋姑姑抱着那个一到晚上就精神的不行的小景宁过来。 顾惟允自己抱着儿子玩了一会。 她本来也觉得这样多有不好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夏青和太子殿下两个的影响。 她现在也很喜欢亲亲抱抱小宁宁,每天睡觉之前,还会自己带着他在小榻上玩一会;夏青说过,孩子最想要的永远是父母的陪伴。 她看着眼前想要站起来的小景宁,眼神柔和又慈爱,她抱住小景宁道:“宁宁,你青姨不听话,以后你要教教她,嗯?” 小景宁听到之后,开始拍着手道:“青,青,青……” 手还指着门外边的方向,顾惟允就道:“你也不省心,天色这么晚了,还想出去。” 7017k 第一百五十六章 回京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等到晚上,夏青迷迷糊糊的开始发起高烧之后,确实有一辆马车凭着皇帝的私印,进了长安城的大门。 许中心里有些激动,虽然他知道此时可能还进不去宫门,但是他马上就能见到人了,虽然肋下隐隐作痛,但此时的许中心里更是激荡不已。 他是先一步回来的,借口身上的伤需要静养,连夜赶路回了京城。 他知道自己的借口有多拙劣,但是不断上涌的心绪,怎么也放不下的念想,她终归是个俗人,不妨顺从自己心意。 他有些等不及了,一年有余没有见过心上的人,他,肝肠寸断,挂念不已。 于是第二日一早,朱雀门守门的宋七郎就看见了一个马车停在不远处,当然搬回来之后还是他宋七郎守着这座宫城。 等宫里的钟声一敲响,他就看见一个眼熟的人从轿子里下来了。 等人上前之后,他一挥手旁边的人照例检查,他则问道:“许大人怎么回来了?” 说完还不等许中回话,他自己先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道:“大人别介意,兄弟我说话不把门。” 问这种事情实有打探机密之嫌,宋七显然是心直口快惯了。 许中对着宋七郎行了一个礼,这人他还是认识的,他道:“宋大人抬举了,来向陛下回复差事。” 宋七郎不太关注这些,虽然这件事已经闹得天下皆知,但是,那关他什么事呢? 他只需要有酒有肉有兄弟就行,嗯最好最后还能仗剑走天涯。 他没有再多问,许中也没有再多答。 许中一路走进去,很多看见的人都有些惊讶,宫道上的人连忙行礼。 等许中一路走过,这些人才敢稍稍扭头打量一二,这,这,这是许中?! 许中信步直走,等到走出好远,才想了下时间,发现还没到早朝,只好先去皇帝的寝宫外面找他的师傅。 他虽然很想念夏青,脚步都有些不听自己的使唤,但是回来还是得先面见陛下,不然让陛下知道了,他们都能够呛。 许济站在门口,看着殿内的众人给皇帝穿衣戴冠,突然有个小内侍跑到他身边耳语了几句,许济看了皇帝一眼,先退了出去。 站在门口,远远的就能看见一个人迎着旭旭东升的太阳一步一步走来,许济觉得好像那红色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眯眼睛,想那真是自己的徒弟许中吗? 看着那气度可不像个内侍了,清正之气更甚从前,一步一行间的从容,周身萦绕着莫名贵气,等到人一步一步的走到他面前,看着那张又熟悉又陌生的脸,才觉得这个人有几分熟悉。 许中看见门口的许济,上前两步,撩起袍子想要跪下给师傅行礼。 许济手疾眼快的用手里的浮尘抵住了他的腿,才道:“你现在是官身,可不兴跪一个奴籍。” 许中却坚持揖了一礼道:“弟子久归,未在师傅面前尽孝,回来理应向师傅磕头赔罪。” 许济看着眼前这个渐渐熟悉起来的弟子,叹息了一声道:“回来就好,可得到你想要的了?” 许中抬头看着许济,许济也不过四十有余,但头上已经是满头白发了,内侍不留胡须,脸上的沟壑清晰可见。 他低下头想着这一路上看见的形形色色的人,对着许济道:“是,弟子一行所获良多,心境较之以往也多有开阔。” 许济点点头道:“看着是出息了,可是要见陛下?” 许中低头应是,许济看了他一眼,进去看见皇帝已经准备的差不多在用早食了就道:“陛下,许中回来了。” 皇帝放下手里的筷子,看着低头的许济,拿过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道:“不是说今日才能到京城吗,怎么这么早?” 许济低着头回道:“许是差事紧急,不敢耽搁。” 皇帝哼了一声,他觉得才不是差事紧急。 但是他放下手中的帕子道:“叫他进来吧。” 皇帝看着眼前这个似乎大变样的许中有些诧异,不过并没有表示太多,他示意许济伸手拿过许中地上来的账册,随意翻看了两眼,然后放在一旁道:“回来可有遇袭?” 许中低着头,他现在看着皇帝到少了曾经的许多恐惧,更明白皇帝心中的宏图大志了。 他回道:“遇有一次,多亏安王殿下,微臣才能平安归来。” 皇帝的脸色就有些难看,这些人真是得寸进尺。 他缓了一下脸色道:“差事你做的极好,可要什么奖赏?” 许中心里闪过许多,但是他知道这些都不能,于是他道:“微臣为民生奔走,本就是职责所在,不敢担陛下赏赐。” 皇帝看着眼前的人,看来看去,好像也就礼仪和相貌上差上谢徽之许多,其他看着也不算差,他端起桌边的茶喝了一口。 这样的人得好好用才是。 于是道:“你此次成功,奴籍便消去,朕便封你做御前行走如何?” 许中心里并没有太多激动,他是真的这么认为,他对于做官并没有什么想法,只是觉得自己读了那么多圣人之言,怎么也要言行合一,为这万世太平添砖加瓦才是。 因此他道:“能为陛下分忧是微臣的荣幸,不求功名利禄。” 皇帝不在意的挥手道:“走吧,上朝。” 许中一顿,但是看着皇帝的样子,还是跟在了后面。 走去朝堂的路上,许中有些焦急,看着身旁的师傅,几次想要张嘴,但是看着前面的皇帝,又息了想要说话的心思。 谁知前面的皇帝竟然开始打趣起来,道:“你回来可去见过夏青了?” 他心神一凛,看向许济,许济只轻描淡写地瞥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实际上许济心里是在冷哼的,他们既然敢把事情捅到皇帝面前,就要有那个本事收场。 许中看得不到许济的什么回应,于是道:“尚未。” 皇帝哼笑了一声道:“那你待会下朝可得好好去看看她。” 许中不知道怎么回答就没有回答,许济则又瞄了一眼自己的弟子想到昨天晚上传来的事情,也没说什么话。 罢了,皇帝知道了都没说什么,任由他们两个自己闹去吧,他老喽。 7017k 第一百五十七章 重逢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今天的朝上很热闹。 虽然他们都有消息知道,许中这一趟差事办的不错,可是当真正看着许中的时候,众人还是都惊了一下。 这是一年多前在御前舌战群臣的那个瘦弱内侍? 等到皇帝让许中详细说来这一行之后,众人还在心里暗暗打量,自己要是去会不会比他做得更好? 张致心里就很复杂,他是不赞成用内侍的,内侍多在宫廷伺候人,能有什么本事,如今看来却是自己当初太过狭隘了。 收获了多处打量的许中却不慌不忙的低头继续回禀道,风姿更甚从前。 从前的严肃现在看来都变得庄重沉稳了。 朝臣心里都是叹息,夏青却一点知觉都没有,她被人扶着起来强行灌了一碗药,然后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毫不意外夏青受了风寒,夜里水凉,夏青本来就带了许久,再加上上岸之后一阵冷风,她当然会受寒了。 顾惟允看着夏青嘴皮干裂,面色潮红的睡在床上,走近了还能听见几声呜咽声和呼唤许中的声音,眼角也开始有眼泪滑下来,头上的温度也没有减去多少,心里的怒气一下少了不少。 说到底,夏青这么做,有一半的原因都是为了她和景宁,她又不是不知道。 她正想遣人去问问许大人如今在何处,外面就有人带了个小内侍进来。 小内侍先给顾惟允行了礼,余光扫了众人一番,就低下头道:“大总管让奴才给娘娘传个消息,道许大人已经平安归京了,不过现在跟着陛下上朝去了。” 其他人有些奇怪,怎么这许大人回京了,倒要给贵妃娘娘说一声了,但是乔欢几人都明白。 顾惟允也叹了一口气,回来的正好,夏青这些时日不仅要忙着宫里的事,还要想着他的事,如今发场病,也休息一段时日。 她看着屋内的人道:“都下去吧,乔欢留着照看着,其他人不必在这里侍候了,夏青喜静,无事不要让人来打扰她。” 说着率先出了门,身后的侍女哗啦啦的跟着一起出门离开了。 向苍在后面,看了看床上还有些昏迷不醒的夏青,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反正最后也低头出去了。 乔欢自始至终都低着头,全然没有说话。 许中此时觉得心里的气都有些不顺。 他下朝之后跟着皇帝走了,少了一些朝臣的攀谈与恭贺。 御前行走实在不是个什么很大的官职,但也是很多人眼红的地方,原因只有一样,御前御前,能时长见到皇帝罢了。 但他此时实在是无心理会这些,早上皇帝的话和许济的眼神本就让他感觉有些不好,而且他想她的紧。 等到和皇帝一起下了朝之后,许济看了他一眼,他就停在原处,等着皇帝去了勤政殿,皇帝侧头看了一眼后面的许中,有点八卦,他问:“他要找夏青去?” 许济低着头道:“出门久归,许是刚回来要去见见旧友,联络一二。” 皇帝笑了一下,进了勤政殿,说实话,对夏青这一次做的事他还是满意的。 结果是他想要的就行,宫里有个管事的是不一样,他现在对于后宫诸事还是颇为顺心的。 许中不管皇帝的心思,他径直往自己原来的院子走去,他身上穿的是官服,不好去见夏青,太引人注目了,纵是皇帝知道,自己也要多加小心才对。 立规矩的人破坏了规矩,才是大忌。 一个换衣服的时间他也知道了夏青现在的情况,心里把她狠狠骂一顿的心都有了,真是该把她喷个狗血淋头。 她怎么敢用那样的方式去做事,出了差错怎么办? 但是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心里又有些着急,他问道:“太医怎么说?” 乔欢低着头在旁边道:“说是受凉了,要好好养病。” 许中就摸着夏青的脸,道:“你再去煎一次药过来,在这么烧人都要烧没了。” 乔欢应声出去了,许中看着床上还在发烧的夏青,心里生气也有,心疼也有,还有浓浓的思念喷发出的剧烈情感,让他有些眼热。 只觉得该一直守在身边才好,一刻都不应该离开眼睛,情意浓长。 他俯身轻轻的在她的额头上碰了一下,轻轻地道:“夏青,我回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昏睡的夏青又有了感觉,她的眼角滑过泪水,嘴里又开始不自觉的哼哼唧唧,还叫着:“许中,许中。” 许中凑上前去,听到了夏青的呢喃,心里的气渐渐地消了许多。 算了,只要她好起来,他很想和她一起说说话。 他起身去给夏青倒了一杯水,小心地喂夏青喝下去。 夏青觉得自己好像一个人行走在沙漠里一般,她的喉咙沙哑得厉害,突然口中一阵清凉,她不自觉地多咽了几下,还有些急切。 却听见旁边又声音传来道:“慢点。” 夏青觉得声音很熟悉,她努力的想要睁眼睛看看眼前的人是谁,但是只能睁开一丝缝隙,然后眼睛就被外面的强光闪了一下,紧接着就有一只手遮在自己的眼睛之上。 随后自己的耳边就传来了轻柔的声音道:“睡吧,夏青,别怕,我回来了。” 夏青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自己心里有一块石头一下子就放下来了,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许中就这样看着夏青昏睡过去,伸手抚摸过她的脸颊,轻轻地,充满怜爱。 一年没见,他本来还觉得有些生疏,但是当夏青真正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他就只剩下满心的欢喜和安宁。 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刻,就是什么事情都不做,静静的看着她,他都觉得时光是静谧又安心的,他很喜欢这样的感觉。 夏青昏睡了一天,并没有醒来,中途许中给她喂药她也是迷迷糊糊的。 看着外面天色不早,许中也不便久留,就摩挲了一下夏青的手,然后替她拉了拉被子,然后附在她耳边道:“明日我再来看你,你要乖一点。” 皇帝给了他休整的假期,十月后再去当值。 他准备这几日待在宫里,等到了当值之时,他便不好住在宫里了。 他从夏青房间出来之后,又绕道到前面去,感谢了一番贵妃娘娘对夏青的照顾。 顾惟允对于许中的惊人变化也十分震惊,但是看着这样的许中,她再一次在心里暗叹夏青的眼光确实是好的,完全没想到许中竟是一块璞玉。 她道:“是夏青帮我教我良多,许大人太过客气了。许大人这一路可好,夏青非常挂心你呢。” 许中谢过贵妃娘娘的关心,还见了二殿下,便出了未央宫。 秋姑姑抱着景宁看着许中远去的背影道:“这许大人确实不是一般人物,就是那……。” 顾惟允笑了笑道:“也是要多亏了夏青,我们夏青也不是一般人的,她不在乎。” 秋姑姑看着顾惟允竟然没有反对,甚至还有些为夏青高兴的样子,也就不再说话。 她最开始是不明白,即使在宫里再威风,还不是一个太监? 现在虽然也还是有些惋惜,但是到底有些话已经不好说了。 拐过一个路口的许中看着眼前的内侍,道:“起来吧,不怪你,你拦不住她。” 内侍连忙起来,许中看着他道:“此次可是许多人见着你们?” 内侍低着头道:“夏姑姑最后让奴才等先走了,想来看见的人也不多。” 许中点了点头道:“我明日与许笠说一声,你们去那里做事吧,将来选考不如去做宦官,总比内侍强上许多。” 内侍低着头不说话,许中看了内侍一眼道:“可要我给你取个名字?” 内侍连忙跪下道:“多谢许大人赐名。” 许中看着眼前的人想了一下道:“许贺吧,恭贺的贺。” ------题外话------ 天哪,我们许中拿的是林品如剧本吗?逆袭惊艳众人? 7017k 第一百五十八章 养病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疼。 她是不知道她莫名其妙的哼唧了好久,还叫了许多次许中的。 她有些不想说话,但是闭上眼睛发现自己好像再也睡不着了。 她睁着眼睛看着床上的帐子,就这样慢慢地发起了呆。 突然外面一阵动静,她转了个头向门口那个方向望去,渐渐地睁大了眼睛。 许中进来看见夏青已经醒了,两个眼睛还瞪得大大地看着他,好像不认识他了一样。 他心下有些叹气,走上前去,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夏青就那么愣愣地流出了眼泪,她眼睛有些红的看着许中,许中温柔的帮她抹掉脸上的眼泪,声音低沉地道:“不记得我了?” 夏青瘪了瘪嘴,根本都顾不上嗓子疼的问题,直接道:“不记得了,都走了一年了,谁还能记得你。” 话出口,就是一股深宫怨妇的味道。 许中却是轻笑了一声,走过去到了一杯水回来道:“先把水喝了,声音怎么这么沙哑。” 夏青的眼泪还在不自觉的往下流,她把嘴巴抿得紧紧的,任由许中把水杯放在她嘴边,她就是紧紧闭着不张口。 许中看着这样的夏青叹了一口气,伸手擦掉夏青脸上的泪水道:“是我不好,我回来晚了。” 夏青哭的更厉害了,眼泪根本止不住,许中看着心疼的不行,拿出怀里的帕子一点一点擦过去道:“别哭了,夏青,喝点水好不好。” 夏青抿着嘴巴把头也拧也过去,就不理许中,看着就和个小孩子一样。 许中看着却觉得怜爱不已,他伸手捏了捏夏青的耳垂,一手拿着水杯想了一下道:“你怎么掉进镜湖里了,嗯?” 夏青身体一僵,心想:糟糕,差点望了这出。 她有些心虚的别过耳朵,不让许中再摸。 许中看着眼前躺着的人,真的觉得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轻轻摸了摸夏青的头发,其实从回来之后,自己就总想和她挨在一起,这一年,不止她一个人不好过,他又何尝不是相思入骨。 许中道:“先喝点水吧。” 夏青有点心虚的转过来,支起身子就着许中的手喝了一杯水,才觉得有些疼痛的喉咙好了些许。 但她还是立马钻回了被子,继续抿着嘴巴歪过头,做出一副不理他的样子。 许中问道:“还要吗?” 意料之中的没人回答,许中也不在意,直接倒了一杯水,然后拿起来放在床边的案桌上。 然后坐在床上,看了夏青半晌。 把夏青看的都有些发毛,她在心里一直想:快说话呀,快来哄呀,你光看着我有什么用。 然后她又听见了许中叹了一口气,夏青又在心里默念:自进房间来都叹了多少次气了。好像自己让他很为难似的。 她嘟了嘟嘴,什么嘛,明明是他不守信在先,让她提心吊胆了那么久,现在还不哄自己,是不是他出去了一次就没那么喜欢自己了,也是,见过那么多人了,他现在又变得成功,怎么会喜欢自己这个小小的宫女呢,长的还不好看。 夏青越想越委屈,忍不住哭出声来,她觉得好伤心,为什么这人出去一趟就变了呢。 天地良心,许中看到夏青又哭起来的时候是真的头疼了,许中怎么会知道夏青心里的胡思乱想呢?他只是觉得昨日的生疏都是假的,真的就是自己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哄夏青。 好像一直都不知道。 许中伸手把夏青转过来,看着满脸泪水的夏青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开口道:“夏青,都是我不好,你别哭了好不好。” 事实证明,正在伤心哭泣的人根本哄不得,夏青直接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她看着眼前的许中,伸手抱住了夏青,埋在他胸口上放声的大哭起来。 许中紧紧皱了下眉头,感觉到肋下一阵剧痛,看着哭的这么上心的夏青,无奈的笑了一下,他觉得今天笑的次数和叹气的次数真是比他出去一年有余的还多。 他忍者痛意,双手环住夏青,伸手在她背上安抚似的拍着,还一边道:“别哭了,嗯?好不好?你哭的我也难受。” 夏青不听,不仅越来越使劲的哭了起来,还把自己的鼻涕和眼泪都抹在许中的衣服上,许中无奈的看着夏青像个小孩似的胡闹。 一边心里又觉得甜蜜得不行,他的夏青啊,这么多个日日夜夜,自己都是这样想的。 门外的乔欢注视着周围的动静,自然也听到了屋内的动静。 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嘴角微微的翘起,其实只要夏姑姑自己开心就好。 夏姑姑何曾在别人面前有过这样的姿态呢? 她继续扫视着周围,终于为夏青松了一口气。 里面的夏青终于在许中的安慰中静了下来,她看着许中胸前的一塌糊涂,从许中的怀里钻了出来。 许中:……又想叹气。 夏青则是觉得现在口又干的厉害,喉咙也在疼,她看着许中道:“要喝水。”说完她的嘴还嘟着,看着很不高兴的样子。 许中只能伸手拿过旁边他早就放好的水,夏青也不伸手,就这样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把一杯水全部都喝完。 然后又躺下了。 她觉得哭一场真是太累了,尤其是她现在可还是个病人呢,全身上下也有些酸疼。 她就看着许中,也不说话,许中把茶杯放下,转身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双眼睛。 夏青的眼睛本来就好看的紧,现在水光潋滟,依赖又热诚的目光下,许中的心愈加温软,他走过去坐下道:“身上还有哪不舒服的。” 夏青有些委屈地道:“都不舒服,你要陪我。” 许中不甚明显的笑了一下,点头道好。 两人都没有问过去的哪一年过得如何?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去讲各自的人生,并不着急。 许中终于愿意相信,他和夏青也会有未来。 因为他出走一年,此刻最坚定的就是他对于夏青的心意。 他注视着夏青,两人就这样注视着彼此。 夏青也渐渐的不嘟嘴了,她眼睛里亮亮的道:“公公,我还叫你公公好不好?” 许中点点头道:“随你。” 夏青终于笑了,她看着许中娇蛮地道:“那公公先亲我一下。” 许中叹了口气想:自己明明之前还能狠下心训斥一番夏青的,现在怎么都硬不下心肠了呢。 显然,许中还不知道久别胜新婚这个词,但是没关系,夏青知道啊。 夏青看许中无奈的表情,她瞪着眼睛道:“公公是不是心里有别人了,现在都不肯亲我了。” 说着她的眼睛里又闪过水光,许中真是…… 他的大拇指擦过夏青的额头,没好气地道:“一天就知道胡说。” 说完还是轻轻俯下身,轻轻的吻了一下夏青的额头。 夏青感觉到一个温和又轻柔的印记,她不自觉的笑了一下,看着已经转过头去,有些害羞耳垂还有点红的许中。 心想她的许公公还是脸皮太薄了呀,她心里这会是甜滋滋的了,看着许中道:“公公根本没有诚意,我说的亲亲是这样。” 说着还嘟了一下嘴,对着许中摇了摇头。 许中心里早就猜到了,他的夏青就是这么一个得了三分颜色就能开染坊的姑娘。 他板着脸转过身来,敲了敲夏青的额头道:“别整日想这些有的没的,赶紧好好养病。” 说着还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7017k 第一百五十九章 出去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两人甜甜蜜蜜的腻了一会儿,但是许中的伤也还需要上药,而且已经待了半天,到底不好在待下去。 所以在夏青可怜巴巴的眼神中,许中还是狠了狠心走了。 走在路上的许中有些遗憾,明明自己已经回来了,但还是不能时刻待在一起。 他看着长长的宫道只盼日日能相见。 他心情很好的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谁知道才到门口就有人示意屋内有人。 许中想了一下,点了点头让内侍下去了。 他拿出手帕,把身上的狼藉整理了一下,暗道:夏青这性子还是十年如一日的促狭。 他进去之后,果然看到许济和许笠坐在屋内,他上前去先恭恭敬敬的给许济磕了个头道:“师傅。” 许济认真的看了许中一眼,到是没叫他再起来,他心里多少是有些感叹的,如今看来这个徒弟还是自己占了便宜啊。 他道:“起来吧,听说你身上还有伤?” 许中就站了起来垂首道:“已经无大碍,并不是什么大伤。” 许济点了点头道:“还是要自己多加小心。” 许中应是,然后才笑着对着旁边的师弟道:“师弟一年瞧着没见,看着到是沉稳了不少。” 经历了夏青不少事务重压的许笠看着眼前这个有些陌生的师兄,原本还有些不敢认,但是现在听到他的话又习惯性的憨笑了起来道:“都是夏姑娘教的。” 许济简直没眼看这个反应迟钝的二弟子,许中却是笑了笑。 夏青的这个性子,对着亲近的人,当真是爱玩闹的紧。 许济看着许中的笑就问道:“如今你们要如何?” 许中的笑顿了一下,但是还是摇摇头道:“徒弟也不知道。” 许济就睨着他道:“能在宫里不见她?” 许中低下了头去,一日不见且思之如狂,一直不见他怕是会疯。 许济就哼了一声道:“虽说陛下也知晓了,但是宫规毕竟是宫规,陛下一日不废除就一日都在,你这是才从她那回来?” 许中低头回道:“是。” 许济也知道这个弟子才回来,就让他忍着不去见夏青,估计他也忍不住,。 是叹了口气道:“不如让她请个假出宫去吧,她的主子也好说话,你也出宫去吧,免得在宫里,杂家还要碍你的眼。” 许中:……为什么说着说着又要开始阴阳怪气? 但他还是应下了,他知道这是许济专门过来提点他的。 许济说完了话就准备回御前去当值了,出门时看着眼前这个恭敬给自己行礼的徒弟,有些欣慰地道:“你很好,杂家算是沾了你的光,日后好好当差。” 这厢,夏青也在和顾惟允说这个问题。 许中走后,顾惟允就听到了向苍传来的消息,便也过来看看夏青如何? 夏青还嘟着嘴看着许中离开的方向,她觉得非常不高兴,她都生病了,许中都不能陪在自己身边吗? 顾惟允进来看见这样小孩子气的夏青愣了一下,似乎是有一年没见过了。 她心下叹了口气,面上却一副打趣的神色道:“怎么,人都走了,你还巴巴地看着呢?” 夏青看到她,也不知道怎么的,恹恹地继续躺下去了,盯着床上的维帐道:“你根本就白担心了,我们都说不了几句话,他才没有时间来训我呢。” 说完还是有些不高兴,她觉得自己的眼睛都有些热了。 怎么他走了,自己巴巴地等着,她回来,他们也待不了多久呢。 顾惟允看着这样活泼夏青,露出了一点怀念的神色,她走过坐在夏青的床边道:“许中大人也是不想给你惹麻烦呢,如今的未央宫到底不比从前。” 夏青还是有些不高兴,她道:“我和他都一年多没见面了。” 顾惟允就想了一下道:“听说许大人最近也有修整的假期,要不你也请假出宫去吧。” 夏青刷的一下眼睛亮亮地看着顾惟允,顾惟允就道:“离十月也还有七八天,就让你出去七八天,对外说你的风寒有些不好,我下令让你出宫将养,莫要传了他人。” 夏青觉得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贴心的小天使呢,她起身抱住顾惟允道:“惟允,你真好。” 顾惟允被夏青的动作吓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下,反应过来之后也抱住了夏青,在她耳边道:“是你好才对,你不知道我有多感谢你最初选的是我。” 夏青的精神好了一点,就放开顾惟允,嘿嘿笑道:“谁让你长的最好看呢,那些人都比不上你。” 顾惟允噗嗤一笑,她喜欢这样活泼的夏青。 她道:“看来是许大人回来了,甜言蜜语都会说了。” 说完笑着睨了夏青一眼,然后道:“你可也要早些回来,景宁可是离不开你的。” 夏青嘿嘿一笑点了点头,顾惟允就迟疑地道:“你既然要出宫,是不是需要和许中大人商量一二?” 夏青直接一摇头道:“不用,我知道他家在哪。” 说完还骄傲的一扬下巴,惹得顾惟允一笑,夏青看着目光都有些直了,哎呀,顾惟允可真好看。 她反应过来后才说:“不过也得传消息给他,让他回去,我今天就走。” 说着就站起身来,准备去收拾东西,把顾惟允吓了一跳道:“哪有人说走就走的,再说等你收拾好都什么时候,还能出门吗?” 夏青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她道:“没关系,我也没多少东西,收拾完几刻钟之后就能走。” 顾惟允愣愣地看着有些雷厉风行的夏青,半晌才道:“难怪我娘常说女子外向。” 心情很好的夏青直接转头打趣道:“那是说你对陛下呢,你可别牵扯到我身上。” 还暧昧的给顾惟允眨了眨眼。 顾惟允瞪了她一眼,然后起身冲着门外叫了一声“乔欢。” 乔欢进来依然低着头,顾惟允就道:“夏姑姑今日要出宫,你给她收拾些东西吧。” 乔欢心内有些诧异,但是脸上并没有表现一分一毫,而是沉默又迅速的帮夏青收好东西,夏青有些衣衫不整,看着这么能干的乔欢嘿嘿笑了笑。 自许大人回来之后,身板亲近的人都能感觉到,夏青真的是判若两人。 许中才在自己的房间换完了药。 他有些出神的盯着半空中,不知道夏青现在感觉怎么样? 上午时本是想问问夏青的病况的,结果两人久见都有些情难自已,根本没时间关注病况,许中叹了口气。 为什么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自己的沉稳一点都不见了。 还没等许中想完,许贺突然从门外走来,他垂着头道:“大人,贵妃娘娘递信道让您出宫。” 许中心中一顿,一下若有明悟,他带着几分笑意地对许贺道:“回话吧,多谢贵妃娘娘宽宥。” 说完之后,也没有叫人,自己就收了几件东西,一刻钟之后就已经走在宫道上的许中,丝毫不觉得是自己急切太过。 他走出朱雀门,今日宋七郎并不当值,才出宫门就看到一辆马车停在那里。 他心中有些预感,一步步朝那马车走去,然后道:“是你吗?” 里面没有回话,站在一旁的马夫也有些奇怪地看着他,许中心里一顿,怎么又做出了如此冒失之事? 有些失落也有些自嘲好笑。 等他正要拱手,向车内的人赔礼时,里面却传来的声音道:“哪里来的登徒子也敢拦本姑娘的车?” 许中拱手的动作一顿,还真是她,他声音都好像带着笑道:“在下许中,不知姑娘可否让在下上车一叙。” 车内的夏青笑得不能自已,但她还是憋着声音道:“哼,本姑娘的马车岂是你想上来就能上来的。” 许中听见了夏青声音里的笑意,原本想直接上去的心思顿了一下,只能陪着她继续演完这场戏。 他道:“那不知姑娘如何才能让在下进去?” 夏青娇蛮的声音道:“本姑娘的马车可只坐容貌俊美的好儿郎,且让姑娘我看看你这登徒子到底是何相貌?” 说完,就自己把马车前的帐子掀开,看到了许中带着笑意的眼睛,夏青也灿烂地笑了起来,她看着许中道:“是个俊俏的小郎君,不知郎君年龄几何?可有婚配?本姑娘可能与你共赴良宵?” 许中一听夏青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大大咧咧地说这些话,一下子把脸板着。 夏青却噗嗤一声,许久没有看到这样板着脸想要说教的许公公了,她可真是思之如狂。 许中看夏青竟然还在笑,更是又羞又恼,自己真是被冲昏了头,才会陪她玩这些小把戏。 他瞪了夏青一眼,夏青见好就收,直接把身子往后一仰,给许中让开了路。 许中就上了马车,一直等在旁边的马夫虽然没有抬头,却在心里不断吐槽这一次的两个主顾真是当街调情,啧啧啧,真是世风日下。 等到马车一出发,夏青就把自己的头靠在了许中的腿上,许中轻轻地给她梳理她没有理好的头发。 夏青在这样的颠簸慢慢地睡了过去,她毕竟刚发完烧,精神也不多好。 7017k 第一百六十章 喂药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等夏青到了怀远巷许家的时候,依然没有醒。 她出宫之前被顾惟允盯着喝了一碗药,又被勒令带上几副,现在起了药效,夏青又开始晕晕乎乎,鼻头上还隐隐要渗出细汗。 许中犹豫了一下,也没有叫夏青,直接把夏青抱下了马车。 等夏青再一次悠悠转醒的时候,感觉到外面只有一点点朦胧的烛火,身边模模糊糊的坐着一个人。 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看着稍显陌生的地方,然后榻上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充斥包围。 她感受了一下这有些暗淡的烛火,不明亮但是温馨极了,一如成亲那日的烛火一般。 她眨了眨眼,娇声道:“许中。” 许中转过身来,看着已经睁开眼睛的夏青,他凭借着记忆摸了摸夏青的头发,然后道:“可要点灯?” 夏青享受着许中的摩挲,此时听到他的问题摇了摇头,她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她也不想有什么力气。 就这样就好,一睁眼就是他。 许中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然后轻轻敲了一下道:“病得这般重,如此着急作什么?” 夏青哼唧哼唧开始想要哭闹,身体不适时大概人的情绪也总是脆弱的,他怎么能怪她?她是想要和他在一起呀。 许中一时真是想把这个娇气的姑娘藏起来,怎么这般会撒娇。 他在昏黄又微弱的烛光下,勉强看到了夏青撅起的嘴巴,有些无奈。他道:“你睡了许久,可要用点什么东西?” 夏青觉的自己不太有胃口,也不是很想吃东西,于是把头拧去一边,不再看许中了。 她还是有些困,眼皮好像慢慢地合上了,她想有什么事情还是明日再说吧,她这会只想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夏青还没睡着,她突然被人从床上抱了起来,人还被摇醒了。 她正要出声抱怨,一个坚硬的瓷碗就抵在了自己嘴边,里面的东西让她一下子有些醒了,但是她张着嘴,一时不防已经被灌进去一口。 她立马后仰,五官都快皱在一起了,她道:“不要,好苦。” 许中低低地声音在耳边想起道:“你跳下镜湖的时候都不害怕,现在害怕什么?” 夏青模模糊糊睁眼,看了许中沉静的脸色一眼,有些乖觉的凑上去乖乖的把药向往日一样都喝了。 但是嘴还是撅的老高,许中就端过来一碟子金玉木樨糕,夏青看着还是不太高兴,也不去拿,反而娇声道:“要喂。” 许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是真的觉得夏青不能再惯下去了,于是淡淡地把茶点放在一旁,伸手就要把夏青慢慢地放下。 夏青敏锐的感觉到,许中是真的有些想要翻旧账了,于是立马翻身抱着许中的腰道:“公公,我全身都好难受。” 说着还用头去蹭蹭许中。 许中就这么沉静地看着夏青,他能不知道这是夏青的糖衣炮弹吗?但是还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将夏青一下子抱起来,在她耳边道:“你怎么总是不考虑考虑我,我也难受的紧。” 夏青伸手环住许中,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反正最后一定是她不落好。 许中也这么静静地抱着夏青,不再说话,心气还是有些不顺,但是只能这么抱着她,他从来没想过要太多的。 这些年让他明白,有些事情,不能太过圆满。 夏青在许中的怀里静静地睡了过去,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到许中想要走,她连忙拉住他的衣袖,强撑着困意道:“一起。” 许中顺着她的力道又坐在床边,轻轻的抚摸夏青的头发道:“睡吧。” 夏青终究支撑不住,她喝的药里本也有安眠的效果,还会慢慢地睡了过去。 许中看着夏青渐渐睡过去的面孔,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就算生气能怎么办呢?反正自己现今已经回来了,自是会保护好她的。 如今这样,她安心的睡在自己的眼前,她和他靠的如此之近,足矣让他感受到平生之未有的喜悦。 屋内一直没有点上油灯,只有两支红烛,他和夏青都不喜欢太过明亮的环境。 这样正好,恰好能看的见彼此罢了,再多的东西也都太过模糊,什么都看不见,许中看着暖黄的烛火下,夏青安静的熟睡,嘴角还有些笑意,脸庞也柔和得不行,许中的目光也越来越温柔。 烛火一点点的跳跃,仿佛是为他们之间静谧又暧昧的气氛激动,许中的脸庞越靠越近,温热的唇渐渐贴近夏青的唇角。 那个让夏青期盼了许久的亲吻,在夏青不知道的情况下,许中还是情不自禁。 一触即分,好像没有什么人看见,但身后的烛火却在床帐上清晰的记下了这一幕。 许中这样凑近看着夏青,温热的呼吸慢慢上移,伸手小心的把几缕跑到前面的发丝小心的别在后面。 轻柔又眷恋,克制又放纵。 看了好一会,才慢慢地起身,慢慢地走了出去。 身后的烛火闪了闪,好像在替自己的女主人挽留男主人一般。 但是这个男主人到底太过稳重自持,还没有办法一下子就和女主人一样。 许中出门后安平就移了上来,他道:“大人,夫人那里……” 许中就道:“让两个丫头在外面候着,若是有什么动静就来通知我。” 安平立刻低头应是,然后道:“那大人身上的伤……” 许中转身往客房走去,边走边道:“无碍,你看着夏,夫人就好。” 夏青半夜还是醒了一次,原因是她喝了太多的药汁。 现在她总算好了不少,也不像生病时那么娇气了,但是醒来的时候没有看见许中,她还是撅了撅嘴,暗骂这个假正经。 不过到底没过去打扰他,这都大半夜了,闹什么呢,反正还有好多天。 哼,后面几天她就不信他还能一直避着她?要是真敢如此,她就肯定不会在理他了。 她磨了磨牙,看着还剩一点点的烛火,可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下半晌和晚上睡得太多了,现在睡不着也是正常的。 她看着目之所及的烛火,目光渐渐地移到了案桌之上的金玉木樨糕,本来没吃什么东西的夏青,觉得那糕点看着好似更好吃了。 夏青想都没想,起身,把糕点向自己这边移了移,然后开始就趴在床上吃了起来。 至于会不会污染到床面?管他呢,谁让刚刚他不喂她?夏青一边吃一边想着,想着到时候许中到时候生气的模样,竟然还笑出声来了。 哎呀,好久没看他,竟然觉得惹他生气也是一桩甜蜜的事情。 7017k 第一百六十一章 同眠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许中果然是额头青筋猛跳,伸手推醒了夏青。 夏青看到许中高兴的要伸手,但是看着许中的脸色奇怪的环视一眼,然后便什么都明白了。 她无辜地看着许中,双手也依然伸着,甚至因为许中不伸手,她还摇了摇自己的手臂向他表示自己的不满。 许中深深吸了两口气,满腔柔情是真的没剩下多少了,为什么她总有气死他的本事? 他沉着脸道:“为何在榻上用食?” 夏青根本不怕她沉着脸,她还若有似无地带着一点委屈地道:“公公不喂我,我又没力气起不来。” 许中看着面前娇娇柔柔装模作样的夏青,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看着她还伸着手定定地看着他,他这会只想把她摁下去。 但还是伸手把夏青拉了起来,夏青一下子就高兴了,笑得灿烂如花,她不过就是想有个人哄自己一下罢了。 于是道:“公公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会了,公公别生气,我给公公打理干净,今日就去洗了。” 许中看着夏青灵动的样子,也不是那么想计较了,不过他还是板着脸道:“现在三岁小孩都不会在榻上用食,你如此实在是有违礼仪。” 夏青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又开始说教的公公,深深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公公什么都好,就是说教这一点变不了了。 等到许中教训完之后,安平已经来问要不要用早膳了。 夏青这才发现院子里好像添了不少人,她道:“公公是什么时候买的下人?” 许中先把筷子递给她,然后给她加了一个丸子,然后道:“离京前和伢人定好的,调教后才送来的。” 夏青点了点头,开始和许中吃起了早饭。 夏青吃饭的时候喜欢说话,或许是以前太寂寞了,她很喜欢和许中说话,她道:“公公,我们今日出去逛一逛好不好?” 旁边的安平有些想说话,许中眼睛一扫,然后道:“想去哪?” 夏青立马精神一振道:“听说天香楼来了个益州城的名厨,我们去试试吧?” 许中看过来,发现她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许中道:“你的病才好,只能吃些清淡的,过两天去吧。” 夏青有些急切,但是许中喝着碗里的粥并不准备改变主意,夏青无奈,只好恹恹地坐在原地。 等到吃完了早饭,夏青在许中的院子里逛了逛,选了许久,还是在许中为她种的杏花树下,选了个位置道:“公公,我要在这里扎个秋千。” 边说夏青还边在心里想,等到杏花纷飞时节,自己一身碧色衣裙,在纷飞的杏花之中慢慢的荡秋千,看着就像是小仙女会做的事情呀。 许中看到夏青说完话,就一脸出神的表情,知道她的思绪不知道跑到那里去了。 他咳嗽了两声惊醒了沉醉在自己美梦中的夏青,然后点点头。 夏青高兴的扑过去拉住许中,身后的安平又是一脸紧张,想要说什么却又咽下去了,许中面不改色的把许中拉出来道:“还有人在,像什么样子?” 显然经过前两天的适应,那个急切的想要哄夏青的许中已经慢慢地适应了自己的身份,嗯,自己要好好教教她。 说着就想起了一桩事情道:“我走之后你可有练字?” 夏青眼睛往那边一看道:“公公,你旁边的邻居家里有颗柿子树耶,都长过来了,我们能不能摘呀。” 说着还朝着那边跑去。 许中手疾眼快的抓住夏青,夏青微微撇撇嘴,然后埋在许中的怀里道:“我不想练。” 边说还边用手抓住许中的衣袖,一圈一圈的扭过来扭过去。 许中最后还是哄着夏青练了好一会。 大概是有情人在一起,做什么琐碎的事情都觉得很甜蜜,当然时间也过得很快就是了。 等到晚上夏青沐浴完让丫头给她绞了头发之后,她就坐在床上了。 今天晚上她看他还能去哪。 可是瞪了好半会许中都没见,夏青披上外套就出门去,然后看着安平道:“许大人呢?” 安平看着脸色不太好的夏青,低声道:“在客房。” 说完看着夏青的神色,还极为激灵的指着一个方向,夏青就气势汹汹往过走去了。 气炸,哪有夫妻不睡在一起的。 安平在后面咽了咽口水,然后不知道第几次的跟门口的两个小丫鬟道:“你们可仔细了,一定要服侍好夫人知道吗?” 两个丫鬟其实见到主子的时间都不久,于是一脸懵懂地点了点头,安平却是急急地追着夏青去了。 这位姑奶奶他见的次数不多,但也是把许大人吃得死死的主。 说来其实有趣,安平觉得夏青把许中吃的死死的,顾惟允和乔欢她们同样觉得,好像只有许中才能制夏青。 大概,缘分,就是这么妙不可言,也是如此的,天作之和。 夏青砰的一声把门踹开的时候,许中正在书桌上看这些年的卷宗和折子,他以前对于这些事情了解的还是太少,马上要到皇帝身边去当差,他还是要准备些的。 不防却突然听见一声巨响,他不用想就知道是谁了,越发没规矩了,踹门是女子能做的事情吗?不对,踹门是应该能做的事情吗? 夏青其实踹门的那一刹那,觉得自己一定是高高在上气势逼人的,但是看着许中把脸抬起来看着自己的那一刻,她有些心虚,但还是强撑着看着他。 许中看着面前这个明显已经显出心虚的姑娘,没有说话。 夏青看了一下之后,慢慢地用手把踹开的门合上了,然后一步一步的移到许中的面前,伸手抱着许中道:“要歇息了。” 许中还没放下的笔,轻轻地在纸上点了一下,墨迹迅速晕染开,许中看见后放下了笔,然后道:“能踢门了?” 夏青使劲的用头蹭了蹭许中的肩膀道:“我错了,你别生气。” 许中低头看了夏青一眼,伸出手来将她的头发拢在一边道:“不可再如此了。” 夏青点头,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许中,目光凌凌地看着许中道:“一起睡。” 许中理了理刚刚她蹭乱的头发然后声音柔和地道:“青娘,我们再成一次婚好不好?” 夏青摇了摇头道:“不好,我们已经成过亲了。” 许中看着面前的夏青,伸手摩挲着她的脸颊道:“可是我想我们有一个正式的拜堂。” 夏青就道:“好呀,正好我也不会绣婚服,得你帮我绣;但是不要避着我,公公,我们见面的时间好少的。” 许中看着目光坚定的夏青,心里一片酸软,他的夏青啊,他身后把夏青抱进怀里道:“可是对你不好,我也想真等到我们成亲之后。” 夏青也伸手高兴地道:“对我好,我好喜欢一睁眼就能看见你,公公,是我们俩过日子呀,听什么别人说什么,就是别人说什么,不是还有你在我身边吗。” 许中闭了闭眼睛,他好像不论什么时候,都会对夏青的爱意越来越深。 他声音有些低哑的道:“我也是。” 夏青就从许中的怀里退出来,然后道:“公公,你已经给了我信物了,我现在是你的妻子,你不能始乱终弃。” 许中满心的感动就被他弄得一时有些上不去下不来,他没好气的瞪了夏青一眼,然后道:“不可胡言乱语。” 还要再说之时,夏青就已经开始跺脚起来道:“不听不听,公公快点背我回去,我要冷死了。” 许中这才看到夏青的身上竟然就披了一件单衣,有些责备地看了夏青一眼,连忙去客房拿了一套外衫给她披上裹紧,然后才道:“夜里更深露重,你竟敢穿着外衣直接跑出来,前些日子还在发高烧,你怎么对自己的身体这么不经心,若是病情加重了……” 夏青心里叹了口气,又是抱怨又是甜蜜的听完许中的说教,然后才一跃爬上许中的背上道:“公公,更深露重,是时候安息了,反正你要是不背我回去,我就在这耗着。” 许中感受着背上温热的身子,有些害羞但也有些甜蜜。 背着夏青回了主院。 安平在后面看着,心下一点都不奇怪,事实证明,这个姑奶奶真的克自己大人。 7017k 第一百六十二章 放弃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在怀远巷的日子过得太好了,以至于到了要回宫的日子还有些依依不舍。 尤其是吃着碗里的饭都觉得没有那么香了。 许中就给她加了一筷子鸡肉道:“你喜欢就多吃点。” 许中不觉得自己当初买下的厨娘手艺好,但是夏青却很喜欢厨娘的手艺,直呼有家的味道,把厨娘笑得合不拢嘴,这几日变着法的给夏青做好吃的。 夏青看着碗里的菜,就着饭扒了几口才道:“一进宫就要你争来我斗去的,有什么好的,而且外面发生了什么我都不知道。” 说完狠狠瞪了许中一眼,许中有些心虚。 同眠自然就能发现他身上的伤,这也是当时他不是很愿意的原因之一。 夏青看着他这副样子,轻轻地哼了一声,但是并没有多说什么。 可能这也是让许中诧异的一点,他以为她多少会担心或者是流几颗眼泪的,因为她向来爱哭,但是夏青看到后只是冷静地问:“会不会死,有没有什么后遗症?” 等得到答案之后根本没多少想法,只是对于不告诉她这件事很生气,以此作为要挟第二天没有练字。 夏青早就知道他做的事情有危险,但是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如果这是许中选择的路,那她就陪着他。 等到许中把夏青送到朱雀门的时候,她还是恹恹地,不想下马车。 许中看着叹了口气,伸手把她的头发理了理,然后道:“进去吧,日后每月的省亲假都记得回来。” 夏青看着温柔的许中,更舍不得走了,她一个熊抱钻进许中的怀里,然后道:“为什么不能在宫里五天,然后休两天呢?” 许中只好又哄了许久,才把夏青哄得下了马车。 夏青没让许中出来送她,反正都是要走的。 哼,她才不稀罕。 许中就撩开帘子,看着夏青一步一步走到朱雀门,这一次她并没有带什么东西进去,带出去的东西美其名曰是放在家里。 夏青看着朱雀门守门的人,诶,熟人呀。 显然宋七郎也发现她了,他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马车,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他道:“你怎么出宫去了?” 夏青就道:“养病。” 宋七郎天天守宫门,对于宫里的大事自然还是知道一些的,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夏青道:“看你这么精神的样子也不像很严重啊。” 夏青翻了个白眼,她精神好是因为爱情的滋润好不好。 她不是很想理这个明显中二病晚期的人,直接走了进去。 身后的宋七郎,有些生气的看着她。 但是看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又觉得,不愧是他宋七郎的妹子,就是这么霸气,和他想的侠女一模一样。 侠女嘛,就是大胆讲义气,还得这样,对敌人不屑一顾。 等到夏青回来的时候,竟然发现乔欢还在她房间门口,就是坐在前面的石桌上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她咳嗽了一声,惊醒了乔欢。 乔欢看见神采奕奕的夏青,目光闪了闪,然后低头行礼道:“夏青姑姑。” 夏青点点头,然后问:“怎么还在这?” 乔欢依然低着头道:“奴婢习惯了来姑姑这里,也和其他人说不上什么话。” 夏青没有问乔欢为什么总是如此不合群,每个人自然有她自己的原因。 夏青对于这一点,再包容不过。 不过她还是想了一下道:“你还是和杏花,青苗住在一起?” 乔欢点了点头,夏青就道:“那需要我给你换个房间吗?” 乔欢摇了摇头,然后道:“向公公问过奴婢的,奴婢觉得现在也不错。” 她还可以盯着杏花,她知道夏青多半已经是忘记杏花了,她也没有提起。 一是不想夏青太累,二来提起夏青也不会管,她向来心软的。 夏青就没说什么了,只是一边往里走一边道:“最近宫里可发生什么事了?” 乔欢道:“有几个世家的妃子对于削减用度很是不满。” 夏青道:“不必管她们,又不只是她们;试试总习惯了,她们这奢侈的毛病都是被皇帝给惯出来的。” 乔欢低头没有说话,皇帝对于后宫的人看着不是很放在心上,其实还算是宽和的。 夏青想了想自己道:“甘露殿的事可结束了。” 乔欢立刻道:“甘露殿的人当天就换了一波,还从一间偏僻的角房里搜出了两个在名单上早已经死了的人。” 夏青一想就明白,冷哼了一声,不理会道:“还有吗?” 乔欢看了夏青一眼,有些犹豫,但是看着夏青已经坐在书桌面前开始看这几日的折子了,于是道:“还从甘露殿搜出两具白骨。” 夏青一仰头,看着面前低着头的乔欢,脸色慢慢地变得难看,她道:“当真是无法无天了。” 她沉思了一下道:“这事最后是谁认了?” 乔欢并不意外夏青能想到这个,在她心里,夏青是她见过最厉害的人了。 于是道:“是崔公公,最开始崔公公还没有人,说是看见两具白骨之后,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然后认了,当晚崔公公就死了。” 说完顿了一下道:“没查出来是谁。” 夏青笑了一下道:“无妨,不一定是崔婕妤的人,崔家总还会有几个探子在宫里的,无伤大雅。” 说完之后她抬起头来看着乔欢,意味深长地道:“这水,你只要保证源头是清的,那它总有一天会是清的,就算是有什么小泥鳅钻进泥里,也只是那么一小块,一下就被周围的清水给带走了。” 乔欢想着夏青的话,夏青已经垂下头去看桌子上的折子了。 乔欢想了一会觉得有些明白了,但也有不明白地地方,她道:“姑姑怎么知道是崔家的人?” 夏青没有抬头,眼睛还在看着折子,闻言道:“崔婕妤现在已经无人可用了,崔家可也不希望出一个身败名裂的妃子出来的。他们崔家姻亲遍布天下,这个消息一出,脸还要不要了。” 说完看着还有些懵懂的乔欢道:“你想问若是崔氏宫里还有人,当初为何要崔公公出面,随便一个不认识的人,都牵扯不到甘露殿身上去?” 乔欢点点头,夏青就笑了一下,但是笑意不达眼底,她道:“世家其实是一个很大的团体,对于整个团体来说,利益远比亲缘来的重要。崔婕妤的这些小事,他们根本不会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去做,世家也不会允许的。” 说完之后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叹了一口气道:“怕是崔公公出事那一刻,崔氏已经被她家里放弃了。” 乔欢有些明悟的点点头,夏青就继续低下头去看手上的东西了。 乔欢看着退了出去,不一会便送上来两样东西。 翡翠朱赢糕和靳门团黄,看着颜色就觉得喜人的很。 7017k 第一百六十三章 立后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这两天在补前几天的折子,每天下午还要去前面逗一逗景宁。 孩子太小了,你若是时常不见,过不了多久他就能把你忘了。 听见这话的太子面上有些不服气地道:“宁宁怎么可能会忘了孤?孤可是太子,还是他的兄长。” 但是实际上还是从对于马场的痴迷中脱身一二。 夏青的方法很奏效,现在太子去马场,只要有人跟着且不耽误每日的课业,皇帝看见了也并不会说什么。 太子也没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情结,反而瘪着一股劲,骑射学的是越发好了,就连武学的师傅都夸他有皇帝当年的英姿。 皇帝听见之后哼了一声,倒也没有反对。 夏青看着六宫现在的进程不是很着急,她又把前些时间借的一些东西拿了出来,对于科举取士,她也不是很熟。 但是要按着这个模板做选考,自己就得准备一下了,今年看着还不如何,但是明年就要开始选考了。 她要仔细研究研究,她没想过去撼动整个时代,但是机会就在自己的面前,自己不去做,好像也不配这人间走一遭。 日子就这么一点一点的过去了,期间传来崔氏服毒自尽的消息,她不是很惊讶。 崔氏那样的人,只想让身边的人敬着她捧着她,现在这么一禁足,宫里的人也全换了,有这样的结局也不奇怪。 夏青早就想过了,但是她并没有因此而做出改变,种的什么因就结什么果。 崔氏重病去世的消息,是皇帝给崔氏最后的体面,但是其实也冷清得很,因为宫里都在忙另一件事。 皇帝的十月寿宴。 前些年因为不是整寿,皇帝又不喜欢宴会,多是自己偷偷出宫一趟,看看京城的热闹景象,他觉得那样才是对他最好的肯定。 夏青对于皇帝寿宴的事情并不是很忙,因为有顾惟允操持,她现在最忙的事情是给顾惟允带孩子。 顾惟允对于后宫事务的处理更加得心应手,夏青也就日渐轻松,每日只需半日就能完成她的事情。 午时便去照看景宁,晚上一般还得做一下自己的计划。 但是皇帝的十月寿宴上,还是发生了一件震惊朝野的事情。 当然只是对于部分人来说,夏青听到这个消息都没有觉得很惊讶,因为她觉得这是应该的。 皇帝要册立顾惟允为后。 消息一出,便有人不顾皇帝的寿宴,直接出声道:“陛下,此事不可,顾氏门楣低下,如何能做好国母之责。” “顾氏无德无名,空有皮囊,陛下不可受她迷惑。” “顾氏育二殿下有功,已晋贵妃,如今无功,怎可轻易受封,陛下三思。” 接二连三的就有人出来附和,皇帝根本没管他们,直接道:“礼部尚书,挑选吉日,准备册封。” 说完看着底下跪着的众人道:“朕的婚事也轮得上你们插嘴了吗?” 立后这件事说难也难,说不难其实当真没有多少难的,只要皇帝坚定就行。 夏青瞥了一眼顾惟允,果不其然,一脸爱慕又崇拜的神情。 她撇了撇嘴,看向底下的许中。 许中作为御前行走,官位实在太低,是没有资格参加这样的寿宴的,但是谁叫他得皇帝器重呢。 最主要的是安王也很待见他,于是在安王下手加了个位置,旁边是安阳,还挺靠前。 夏青看见了许中,更看见了他身上的官服,暧昧地向他眨了眨眼睛,许中暗暗瞪了她一眼,也不看看是什么场合。 许中收回眼神,看着自己面前的案桌,却听到旁边的安阳奇怪的看了一眼夏青之后,对着许中道:“许大人,那人是在给你眨眼睛吗?” 自从许中救过安阳一命,又和安王一起吃了几次饭之后,安阳就更佩服这个许大人了。 她也时常听说许中是内侍,但是她觉得他一点儿也不像她见过的内侍。 许中手有些僵,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安阳郡主的问题,安阳奇怪的看了许中一眼,倒也没有再问夏青的事情。 只是好好地打量了夏青两眼,然后目光不自觉的朝顾惟允看去,眼光这么不自觉看去还有安王。 安王妃看到皇帝轻飘飘的眼神,心里稍微有些提起。 这个蠢货,真是见了美色都走不动道,人家可是未来的皇后。 说着她用手狠狠地掐了一下安王的腰侧,安王对于这种事好像熟悉的不行,一下子变了脸色,但是转头看着安王妃,丝毫不敢说话,但是眼睛瞪着大大的。 安王妃也狠狠地瞪了安王一眼。 此时的安阳也在和许中悄悄说话,道:“许大人,那个就是陛下要封的皇后吗?” 许中低声应道:“是。” 顿了一下又道:“郡主莫怕,贵妃娘娘很和善。” 这段日子皇帝只见了安王一次,安王自己也不喜欢往皇帝身边凑,于是皇帝还没有设宴招待安王一家,但是赏赐赐了不少,和安王前几年回宫时一点也不一样。 安阳此时却没有转头,眼睛还紧紧盯着顾惟允道:“我不怕呀,贵妃娘娘这么好看呢。” 声音还软趴趴的,还有些小羡慕。 许中闻言心里噎了一下,心想,这皇家人难道喜爱美色也是传统吗? 这边才警告完安王的安王妃想了想,却起身端起了酒杯,然后先敬了皇帝一杯。 皇帝看了坐在下面那个混不吝的皇叔,对于他一直偷看顾惟允的表现有些不满意。 他暗暗瞪了一眼安王,还不要脸的把身边顾惟允的手强行牵在手上。 然后端着酒道:“皇婶客气了,你们进京朕还未设家宴好好招待你们,不如皇婶就带着安阳进宫来陪陪您侄媳妇。” 说完喝掉了杯子里的酒。 安王妃笑了笑,又端起一杯酒道:“陛下抬爱,臣妾也敬皇后娘娘,往后叨扰娘娘,还请娘娘勿怪。” 顾惟允有些羞红的从皇帝手里把手挣脱出来,然后回敬道:“还要请皇婶多多教我呢。” 说完还对着下面一直看着她的安阳笑道:“安阳,以后有空进宫多看看表嫂好不好?” 安阳看到顾惟允和自己说话,连忙站起身,但是脸上也有些红红的。 安王妃看见之后又狠狠瞪了安王一眼。 这个女儿有这样的属性,她一点也不奇怪,毕竟从小她自己选的内侍宫人都是好看的。 顾惟允看着神情严肃,但是眼里有些害羞,脸上还红红地安阳,笑了一下,她现在做了母亲,真是看什么都慈母心肠。 安王妃这一出算是带了头,后续几位以张老夫人为首的也敬了顾惟允一杯。 只是镇国公夫人看着不是特别高兴,被镇国公狠狠地瞪了两眼。 众人心里都有了些思量,看来这顾氏以后就真的成了皇后了。 其实许多人心里还是不满意的,她们大多门楣显赫,家世强大;如今顾惟允一个乡绅的女儿竟然做了国母。 她们觉得自己像是吞了一颗苍蝇那么难受,但是又没办法说出来。 反正对于顾惟允还是多有看不起。 顾惟允和夏青表示都不在意。 甚至夏青在扫了在场的众生百态之后,目光又回到了和安阳说话的许中身上。 唉,为什么他对安阳郡主那么温柔。 还不看自己,夏青心里哼哼两声,就被乔欢捅了捅。 回过神一看,连忙从皇帝怀里接过了留着哈喇子的景宁小殿下。 7017k 第一百六十四章 周岁宴(一)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皇后的事情就这么一步一步提上了日程。 但是身在旋涡之中的夏青和顾惟允感觉都没有那么大,顾惟允是又和皇帝黏黏糊糊去了。 夏青则是对这件事情没有丝毫惊讶,宫里不可能再出现比顾惟允更适合做皇后的女人,尤其暗地里还有皇帝的支持。 她想到了许中那忙碌的样子,心里觉得皇帝大概率不太可能有那个时间。 夏青百无聊赖的抱着景宁在院子里逛着,刚刚陪他学走路实在是太累了些,腰一直弯着,还不如自己抱着他。 身后的乔欢却四处打量着,她看着门口有些踌躇的司务司陶司正,连忙上前在夏青耳边低语。 夏青看着到来的陶司正倒也并不多礼的请她进去,而是直接问道:“陶司正可是有什么需要奴婢帮忙的。” 陶司正照例先给夏青行了半礼,这六司女官中,论起最敬着夏青的还是陶司正。 然后才道:“奴婢是想来问问娘娘和姑姑,这册封之后,皇后一般居住于立政殿,不知道娘娘想要如何翻修一下?” 夏青这才有些顾惟允要做皇后的样子,她浅笑着对陶司正道:“这还是要依娘娘的想法,待我改日问过娘娘,再与司正商量如何?” 陶司正立马应是,但也还没有下去,而是看了一眼夏青怀里的二皇子道:“姑姑,这二殿下的抓周宴要如何安排?” 夏青觉得自己刚从皇帝的宴席中结束没多久,实在是不想在去什么宴席了,不知道主子们舒不舒服,站了半天的夏青,觉得自己很痛苦。 顾惟允也觉得很痛苦,虽然她是坐着的,但是日日看这些机锋打过来,那些机锋打过去,实在是没什么意思。 于是道:“我是觉得年宴和周岁,等过几月册封完之后怕是还有宴席,实在是太过冗杂,不如今日的年宴和中秋一样,改为赐菜如何?” 夏青心里松了一口气,这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不合适。 她道:“我觉得不错,到是景宁的周岁宴,你不如请各家的家眷进来,也当做是你册封后见见人,以后你和这些夫人打交道的时间还长着呢。” 顾惟允点点头,然后又道:“你去过立政殿吗?” 夏青摇摇头,历代皇后的住所,那里以前也没什么人,她去做什么? 但是她偏头想了一下道:“你想搬去立政殿吗?” 顾惟允摇了摇头,她看了一眼自己住的未央宫,然后道:“我觉得这里极好,也住惯了。” 夏青点头道:“我也是如此。那我们……” 话没说完挑了一下眉毛看着顾惟允,顾惟允也看着夏青,笑着心照不宣的点头。 十一月二十三,是个万里无云的好日子,虽然天气已经很冷了。 朱雀门敞开了迎客,这些夫人小姐都有些心绪复杂的进了宫门。 宫门口静静地列着两列宫女和内侍。 等着夫人进门后,便有一宫女一内侍上前问安,然后带着人向内走去。 若是向年迈的老夫人,还会有抬椅等着她们,虽然朱雀门口的人陆陆续续,但是却一丝慌乱都没有。 甚至在宫门外面还有喧哗声,但是进了宫门却是肃穆的很,先前的寒暄声仿佛都不见了。 曹老夫人和张老夫人是老相识了,两人相携走进来,便立刻有两个抬椅并两个宫女上前来行礼道:“曹老夫人,张老夫人,请。” 两人相视一笑,再次对这个空了十几年女主人的宫城有了新的认识,这可是以前没有的待遇。 两人身边都带着年长的姑姑,身后是小辈,两个宫女平静地看着两位老夫人做好之后,便一起说道:“起。” 两个抬椅一齐起身,走的步子一模一样,竟然不见丝毫颠簸。 张老夫人心里点了点头,看到两列宫女前面还站着个眼熟的人,是每次宴席都跟在贵妃娘娘身边的。 她装作有些诧异地问:“那位是谁,这么年轻便已经是掌事姑姑了吗?” 宫女稍稍低垂着头,余光一扫就知道张老夫人问的是谁了,于是道:“回夫人,是未央宫的夏姑姑。” 张老夫人只听见这一句,心下有些遗憾,这宫城看着是不那么慌乱了,但打听消息确实也没有那么方便了。 当然张老夫人还是高兴居多的。 她看了一眼身姿挺拔相貌平平,周身却自有一股气势的夏青转过头去。 这宫里万万不能小看了谁。 夏青其实觉得有些累了,她早就感觉到了无数扫过来的视线,但是她一点也不慌。 内宅中的人,她陪着顾惟允出现在众人面前多次,要是别人一点都不眼熟,才是顾惟允真的不受人关注呢。 她现在心里想的是:为什么顾夫人还不到? 夏青目不斜视,余光却打量了一下四周,心里有些满意。 自从上次的中秋宴之后,宫里的习惯慢慢有些改变,像这种接引之事,大多是司仪司在做。 夏青知道之后满意的点点头,接引可是门面,不放些礼仪最好的,那还能放谁? 现在看着众人都被这些人有些惊住的样子,有些小骄傲。 没错,我们皇宫就是这么清贵重礼。 骄傲完的夏青,看着门口排的长长的人心下有些叹气,顾夫人不想见自己的外孙儿?怎么能来的这么晚。 其实顾夫人现在也有些心焦,她没有什么封号,许多人来了之后直接就按家世排着了。 还有些明显很高贵的老夫人来了之后根本没开口,前面的人直接全部都让开了。 她本来有些心虚,现在看到大家都是如此,也不敢在占着地方,这一让就让了许久。 她看着后面的人,狠狠心,虽然她不想给自己的女儿惹麻烦,但是再这么下去,她要何时才能进去。 再说,她明明来得很早好不好? 但是她准备就这样往进走,不再想让谁之时,就看见一个穿绮戴罗的小姑娘,看着就很富贵,但是看了看那发髻,竟然还是个丫鬟吗? 顾夫人来京城之后很少出去交际,如今这一看,竟有些怔住。 这丫鬟上前来隐晦的打量了一下顾夫人的马车,心里瘪了瘪嘴,再看到顾夫人的衣裳时,才面色稍微好看一点。 带着笑道:“夫人可否让一让,我们恭人是吏部侍郎丘家的。” 顾夫人听懂了,这是有封号的夫人,她脸色不太好看,那些年长的夫人也就罢了,如今这…… 身边的忍冬正要忍不住开口,前面就有个声音传来道:“顾夫人。” 顾夫人和身边的丫鬟,还有在场的人都侧目过去。 7017k 第一百六十五章 周岁宴(二)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心内叹了口气,拢了拢袖子,把手放在里面,心想这顾夫人为什么还不来? 她是不敢动一点,或者是做什么怪异表情的。 现在可是谁都看着她呢,当然其中也包括守城门的中二少年宋七。 宋七郎看着夏青站了快有一个时辰了,一动也不动,自己给她使眼色她也不回。 等了许久还是有些忍不住,于是示意旁边的人看好这群夫人,他往夏青的方向走去。 其他人看见他的背影,有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这个宋七算是他们之中家世最好的了,平日里也讲义气,众人其实也隐隐以他为中心,所以虽然不满他这个时候临阵脱逃,但还是帮他看着。 宋七跑过来问:“你过来干什么?往日不见你过来接引呀?” 夏青看了他一眼,还是有些疲惫地回道:“等人。” 宋七有些奇怪,他是中二,但是他出身镇国公府,很多事情是司空见惯的,他道:“什么人需要你等?顾夫人?” 夏青点点头,看了眼前的宋七一眼,或许是太疲惫了,夏青就和他闲聊了起来道:“你媳妇呢?” 宋七就目光直直地看着她道:“这种宴席,祖母只带大伯母大嫂和未出嫁的妹妹,带上其他孙媳妇干什么?” 夏青借着他的遮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宋七摸了摸头看了她一眼道:“要不你去外面看看?” 夏青摇了摇头,她这么多次还是和宋七有些熟了的,她现在受人关注,迈出去一步都会有人知道,这对宋七他们这些看守宫门的可不好。 不过夏青眼珠子转了一下突然道:“要不你帮我去看看吧。” 宋七看着夏青眼睛闪亮,有些嫌弃地后退两步道:“我才不去,我又不认识人,说完高傲的仰着头就准备走了。” 夏青磨牙,然后小声地道:“哼,还说是兄弟呢,我看就是一个一点都不讲义气的人,亏我上次还顾着我们的兄弟义气帮你。” 中二病加上武侠梦十足爱好者的宋七怎么能听这种话,他脖子都红了,有些是气的有些是羞的,夏青上次确实很讲义气。 他转过身来,有些心虚气弱地道:“我,我又不认识什么顾夫人。” 夏青一脸不信,眼睛还直直地盯着他,他就道:“我怎么会注意到一个与我无关的人。” 夏青想了想觉得真的有可能,因为她也不会关注啊,于是道:“那你出去喊一声顾夫人,谁回头就是谁。” 宋七磨磨蹭蹭,这件事实在太丢脸了,他根本不想去好不好。 但是看着夏青清凌凌的目光,他又实在说不出口。 当然最后在夏青的淫威逼迫下他还是出去了。 但是当他看到这一溜转过来的夫人小姐的时候,他的头皮又紧了,他好想低下头去。 最主要的是,这里面还有好几个他认识的呀,这,这,这…… 他顶着各种目光,四处搜寻,想要找到人。 顾夫人还在看这出声的禁军,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就没有下文了。 但是身边的忍冬一眼就看明白了,她心里嘚瑟的看了一眼身边这个看着很气派的丫鬟,但是面上还是有些不敢。 毕竟顾夫人本来就是一个和善的人,她身边的人自然也没有多跋扈的。 忍冬上前道:“夫人,大人在叫你呢。” 宋七郎可谓耳聪目明,立即精准定位,稍稍松了一口气,上前问道:“你可是顾氏?” 顾夫人连忙颔首行礼道:“是,妾身顾氏。” 宋七郎本来想转身就带着她走的,想了想也抱拳回了一礼道:“夫人请,夏姑姑正在里面侯着。” 顾夫人笑开,连道:“真是麻烦夏青姑姑了。” 忍冬连忙上前,看了那丫鬟一眼,然后笑眯眯地扶着顾夫人一下子就走到了最前面。 那丫鬟脸色有些不好看,但还是退了回去。 等到夏青终于在门口见到顾夫人的时候,两人都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夏青给了宋七一个赞赏的眼神,宋七却臭着脸瞪了夏青一下,然后转过头抬着下巴再也不看她了。 夏青没工夫管他,她得先把顾夫人带去,然后陪在顾惟允身边才行。 于是,夏青就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下两步上前,扶住了刚进门的顾夫人。 大家看了顾夫人一眼,心里都有些明悟,上下打量着顾夫人。 夏青明显感觉到手里扶着的胳膊有些僵,她小声地道:“夫人不必害怕,娘娘现在是皇后。” 顾夫人脸色都有些白,鼻头也有些出汗,她实在没有见过这等场面。 天底下最尊贵的一群女人,就在这里,还上下扫量她,她做乡绅夫人时可从来不敢想。 夏青有些想笑,这样一个柔弱单纯的母亲,孩子却完全相反,只有柔弱的表,没有柔弱的里。 夏青一抬手,后面四个内侍竟也抬着座椅上前来了,在顾夫人有些僵硬的身前停下,跪着向顾夫人行礼。 她直接没让忍冬再接手,将顾夫人亲自扶着坐上了抬椅,然后拍了拍顾夫人的手,转身道:“起。” 四人一齐起身,一点晃动都没有,平平稳稳,也,高高在上。 夏青笑了一下,转身对着朱雀门的一众人,微微屈膝低头,随后跟在顾夫人的身边,慢慢的离开。 身边有接引完回来继续等候的内侍宫人,看着夏青走过立马让到宫道一旁躬身垂手。 这是这些朝臣家眷走过时都不可能有的待遇。 身后的人目光随着夏青和顾夫人走远,眼里明明灭灭。 一朝得势,不过如此,她们何曾看得起一介乡绅? 开始有些议论声,道:“那是顾夫人?” 旁边的夫人点点头道:“该是了,身边那么体面的姑姑,也只能是跟前的了。” 再有道:“那姑姑也不是个简单的,年纪轻轻,听说这宫里还是主子有孕的时候她整治出来的。” 有些人看着她们的背影若有所思,但也有些人并不这么觉得。 有人脸色难看的哼了一声道:“眼皮子浅的,显摆什么。” 众人稍微离她远了一点点,不满顾惟允的人有很多,但是这样脑子浅,直接说出来的,这还是第一个。 走在路上的顾夫人看着四周没人了,才道:“夏青姑姑,今个儿真是多谢了。” 夏青走在一旁,稍微笑了笑道:“奴婢该做的,并没有什么。” 顾夫人还是朝她笑了笑。 她知道这个年轻的姑姑,最开始的时候还隐晦的问了问顾惟允。 她觉得顾惟允一个人在宫里,不找一个资历老有本事的姑姑,反而要个小丫头在面前,不是添乱吗? 顾惟允却回绝得很坚定,而且一脸认真的拉着她的手道:“母亲,我待夏青如同自己的亲生妹妹,也如同自己的先生,母亲切莫因为是奴婢的身份就轻慢她,否则女儿也是会生气的。” 她最开始是有些不信的,但想着女儿孤身一人在宫里有个朋友总比没有的好,于是也没有多说。 但是随着每次进宫,看到周围人的态度变化,慢慢地觉得可能这是真的。 随后她也问过走商归来的顾老爷,顾老爷沉吟半晌道:“既如此,你也礼待着人家。” 因此现在,顾夫人对着夏青也是有几分亲近的。 夏青并不在在意顾夫人怎么想,她在想今天的这场周岁宴到底会如何。 她并不觉得这些人当真是想来参加什么二殿下抓周的。 7017k 第一百六十六章 周岁宴(三)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回未央宫的时候,这里已经有几分热闹了。 前面进来的夫人小姐,正在院子里三三两两的说着话,现下还没到时间,只是熟人大多寒暄。 她们觉得新奇,中宫无后,这样的场面好似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当看见夏青扶着人进去,大多眼睛都有些侧目,但是却没人上前主动打招呼。 顾氏,还不配。 众人心里都左望右望,往镇国公夫人的方向望去。 面色各异,心思百般。 夏青把顾氏送进去之后,和顾惟允点点头,就上了阁楼,乔欢已经在上面等她了。 这个位置极好,一眼就得看见底下院里的情景。 她侧头问道:“如何了?” 乔欢道:“尚未发现什么异常。” 夏青笑着点点头道:“贵妃,不,皇后第一次宴请臣妇,一定不能出什么乱子。叫向苍和许笠盯紧了。” 乔欢点点头,看着门口进来的人,道:“姑姑,镇国公夫人到了。” 夏青点点头,转身下了阁楼。 夏青来到客厅中时,张老夫人、曹老夫人以及和一群老夫人正在聊天。 她进来向各位行了一礼,然后直起身道:“娘娘分身乏术,若有怠慢的地方还请各位夫人见谅。” 说完,她身后的乔欢往客厅门口挥了挥手,便有两列宫女端着茶水和点心上前来。 和她们先前在客厅中看到的可是一点都不一样,明显是新样式。 夏青笑了一下,司膳司这些日子足不出户,研究的就是这些小东西,纪菱甚至因为其中几种升任了女司。 但是她并没有解释,一些小东西罢了,解释反而上不得台面。 客厅内众人的眼神交汇,坐在最上首的张老夫人开口道:“姑姑是娘娘身边的夏姑姑?” 夏青低头道:“回夫人,奴婢正是。” 说完继续道:“我们娘娘早就想要见见张夫人,曹夫人和韩老夫人以及京兆尹府家的何老夫人,今日才总算是得了空,让奴婢来请各位夫人。” 场上的四位夫人对视一眼都笑眯眯地随着后面姑姑的手起身,张老夫人开口道:“还请夏青姑姑带路。” 夏青低头带着和煦的笑,像是没看见众人的注目一样道:“夫人们请。” 说着先转身出了门,在前面带路。 各家打发了跟在身边的小辈,一脸平静的随着夏青朝外走去。 留下客厅中心思各异的众人。 等到她们四人到的时候,发现屋内的安王妃和信安郡王妃都已经在了,身边的顾夫人也正陪着,看着气氛融洽的不行。 安阳小郡主甚至还坐在顾惟允的身边,看着还有些羞涩,安王妃好像在和顾惟允抱怨着什么。 看着五人到了之后,顾惟允先和夏青对视一眼,然后笑道:“几位夫人可总算来了,快快赐座。夏青,来。” 夏青等几位夫人行完礼坐下,才走过去,准备躬身行礼的时候,顾惟允直接站起身来拉住了夏青。 她盯着夏青,她现在并不需要夏青用这种方式抬自己的身价,反而从今天开始,她要抬夏青的身份。 夏青看见顾惟允眼里的坚定,笑了笑也没一定要行礼了。 顾惟允也笑开,看着比刚刚的笑意还真切些,她拉着夏青的手道:“听闻镇国公府的老夫人已经到了,你帮本宫去把人请来。” 夏青捏了捏顾惟允拉着她的手,出去了。 这镇国公夫人是最后一个到的,也真是,身份贵重了。 众人在客厅内心思变换,顾惟允已经笑着对几位老夫人说道:“平日也才能在节宴上看到各位了,各位夫人进来可好?” 众人就这么开始不咸不淡的聊了起来。 现在屋内的人都没有想要唱反调的,毕竟全都是真正的忠皇党。 虽然心里也有些瞧不起顾惟允,但是对于皇帝亲封的,她们怎么也要在面子上做好的。 外面有的是比这几位夫人身份更贵重的,但是顾惟允不过先前见了几位公侯夫人,并且只留下了安王妃和信安郡王妃。 皇帝器重的,就是皇后器重的。 镇国公宋老夫人被夏青带到的时候脸色并没有多好看,身后的世子妃和少夫人等女眷到是没露出什么神色,就是几个年轻的女孩看着面色也不怎么好看就是了。 镇国公夫人的到来成功让整个屋内静了一静,夏青站在顾惟允身后,脸色虽笑着,但到底不是很高兴。 顾惟允却是面色变都没变,这种事情夏青接受不了,但是顾惟允丝毫不惧。 她笑着道:“宋老夫人看着脸色不大好,可是最近劳累?” 宋老夫人就坐在椅子上,也没转头去看顾惟允,而是直接道:“最近老身常常梦见我那命薄的小女儿,一转眼竟然都过去七八年了。” 一句话出口,成功让屋内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夏青面上的笑意更甚,但是眼底的生气也更明显,果然,她永远讨厌倚老卖老的人。 安王妃和信安郡王妃则是看了顾惟允一眼,她们与顾惟允短短半日相处的还不错。 几个老夫人却是不想插嘴她们的话,都开始端起桌上的茶喝起来了。 这种事情和她们到底没什么干系,前皇后家里和现皇后斗法,和她们这些臣子家里有什么关系。 其实说起来,她们瞧不上顾惟允的身世,看不上顾惟允以色侍人,但是这宋家的老太太也太过蛮横跋扈,气量,也忒小。 顾夫人脸色一白,眼睛有些红,手捏的紧紧的,身子有些抖,这是什么话,怪她女儿把前头的福气夺了吗? 可恨她没个显赫的家世。 顾惟允却还是笑着道:“是七八年了,太子殿下都快八岁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前些日子司务司的人还道要不要翻修一下姐姐沉眠之地,许是姐姐向夫人托梦,若是姐姐提了什么要求,夫人可一定告诉本宫。” “本宫看着太子殿下,就觉得姐姐当也是个俊秀人物,可惜,早早去了。” 顾惟允没有想过用过去的人做文章,前提是没有人犯着她。 宋夫人终于转过头来看着顾惟允了,很想开口说些话,但是如今这场合?她也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场上的众人心里都有些思量,这顾氏是小家子出身,这话说得也是不留情面。 但是像张老夫人和曹夫人却笑眯眯地想:是该如此。 她们活了一辈子,还都是乱世中走出来的,知道结果有时候比什么都重要,只要过程看得过去就行。 安王妃也有意岔开话题,道:“娘娘,说了这么久都没见着我们二殿下呢,听说可是个可人儿。” 顾惟允也笑着拉着身边安阳的手道:“皇婶净说笑,什么可人儿,就是个大魔头,一点也没有我们安阳可人。” 说着还低头笑着看了一眼安阳,成功让安阳脸上的端肃保持不住。 安王妃就看了安阳一眼,也和顾惟允抱怨起来。 夏青看着场上重新热闹起来的氛围,知道这不过是前菜,好戏还在后面呢。 一大群身份贵重的女人再一起,面上繁花,内里却是热油,谁都不想低谁一头。 拼夫家,拼娘家,拼儿子,拼名声。 当真是让人悲悯。 7017k 第一百六十七章 周岁宴(四)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差不多到了时辰,向苍进来给夏青一个示意,夏青就点了点顾惟允的后背。 顾惟允点了点头,对着众人道:“还请各位夫人移步中厅,想来孩子们都在等着了。” 众人起身准备出门,夏青偏头看了眼乔欢,乔欢就下去准备了。 等众人到中厅的时候,果然看见人已经坐的差不多了。 夏青扶着顾惟允坐下,太子就从门口进来,身后跟着抱着景宁的秋姑姑。 太子进来之后,所有人都起身行礼,但是这一次顾惟允没动。 八岁的太子比前几年看着瘦了不少,不过也更像他父皇了,小小年纪,眼神里已是睥睨之色。 他走上前看了夏青一眼,然后端端正正地给顾惟允行礼道:“儿臣见过母后。” 顾惟允怔了一下,然后眼底有些微光闪过,她起身拉着太子坐在了她下首的第一个位置道:“怎么来这么早?” 太子挥手让给他行礼的人都起来了,然后道:“今日是景宁抓周,孤自然要早到的。” 说着秋姑姑也把景宁交给了顾惟允。 就有人上前开始和顾惟允交流起了育儿心得。 当然还有许多人还是端着架子,就盯着自己桌上的东西,一句话也不肯说,生怕和顾惟允说话掉了自己的身价。 镇国公的夫人脸色也难看的紧,更难看的是几个小姐的脸色,因为顾氏坐在了她们对面,这让她们觉得难受极了。 顾夫人也有些不自在。 安王妃看着两边泾渭分明的姿态,垂下了眼眸,觉得有些可笑。 顾惟允和这些老夫人聊了一会这些话,不出意外的听到了一声:“说起来,这皇宫里也才两位皇子,到底还是单薄了些。” 一部分脸上带笑,放下了刚刚还捧在手里的茶杯,笑着接道:“谁说不是呢,听说崔婕妤娘娘重病,淑妃娘娘又整日里呆在宫里不出门,后宫可不就冷清了吗?” 夏青早就预料到了,但还是觉得十分不爽。 就因为顾惟允家中无人做官,也非世家出身,这些人竟然敢直接说这些话,直接插手后宫中的事。 她们算哪根葱? 今日但凡是个别人家的姑娘坐上这个位子,她们敢说这话? 顾惟允抱着怀里的景宁没有说话,这两个不过是个年轻妇人,位置也没多靠前。 夏青就道:“不知两位夫人是……?” 刚刚出口的两人脸色直接一沉,众人一时也并不说话。 太子百无聊赖的喝了一口茶,看着夏青和那些人斗法。 他一点都不担心夏青,他在这,还能让夏青被别人欺负了去? 而且夏青可不是个好捏的软柿子,他借着喝茶的动作低下头去,掩饰住内心里的看戏的兴奋。 与皇帝十成相像的太子,当然也喜欢看热闹。 安王妃旁边的安阳则是有些好奇的盯着夏青,她觉得这个姑姑好像是那天给许大人眨眼的姑姑诶,她胆子这么大吗? 众人开始把目光渐渐都移到了夏青的身上。 顾惟允还抱着景宁轻声的哄着,根本不管这些事,她的眼里当然也是笑意居多。 刚刚出口的两人也不想开口和夏青说话,就像顾惟允不想开口和这两人说话一样,丢身份端面子,左不过这点东西。 夏青身后的乔欢立刻识趣地接道:“该是吏部侍郎丘家的夫人和……御史谈大人的夫人。” 夏青就笑了笑,对着两人颔首道:“夫人勿怪,奴婢以为两位是宗人府的夫人,竟没想认错了。” 太子和安王妃以及许多家眷一下子憋住笑,太子甚至又抬起茶杯喝了一口。 心想夏青真是损,这是骂两个夫人不在其位偏谋其政吗? 两个夫人也是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尤其是看见众人的神色后,一瞬间就羞恼上头。 宋老夫人脸色也沉得紧,直接就道:“娘娘,老身就仗着年纪说一句,这姑姑也太不知体统,娘娘用人还是要挑着些好。” 顾惟允刚刚的笑就慢慢消失了,本来她不想对宋老夫人如何。 自家的皇后之位没了,谁心里都不舒坦,但是……她讨厌别人说夏青。 她掂了掂怀里的肉团子,然后道:“老夫人还请见谅,本宫也以为自己认错了人,不过大庭广众之下不好问,夏青该是看着本宫的意思去了。” 宋夫人看顾惟允竟然敢反驳回来,心里更是不高兴,于是对着顾惟允道:“娘娘还年轻,不知道也是正常。这皇宫里确实也太单薄了些,陛下在前朝忙于政事,这后宫的繁忙还是得有人打理才行。” 这话一说完,张老夫人就撇了撇嘴,心想这老货还是十年如一日的霸道爱装。 顾惟允的脸色到看不出什么变化,但是夏青的脸色却极不好。 这分明是在说顾惟允就是年轻,毫无担任皇后的能力,又善妒不给皇帝采纳妃子。 顾惟允笑了笑,对着送老夫人道:“夫人不必担心,后宫说白了还是陛下的地方,这里的人自然还是要陛下喜欢的好。再说太子殿下聪慧敏捷,子嗣也是靠缘分的事,急不得的。” 说完之后转过头来看着底下的人道:“说来还有一事,本宫想从明年起,自民间选考女官,以后每三年都选考一次,若是各位夫人家中有想要进宫的,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她毕竟不太好在太子和秋姑姑面前与宋老夫人起什么龌龊,于是先转开了话题。 她心里不是很急,因为现在她是上位者。 这个消息一出,场面一下又热闹起来了。 很多人目光都闪烁的厉害,选考女官入宫?那要是自己女儿入宫的话。 还没说完两句,外边就传来了许济的声音道:“陛下驾到。” 皇帝一进来就看到了盛装的顾惟允,心里有些痒痒。 从她手里接过景宁小殿下才对着众人道:“都起来吧。” 众人起身走下,已经有不少未出阁的小姐开始打量起皇帝了,这一打量更是让许多小姐都悄悄红了脸。 皇帝丝毫没注意,毕竟最美的已经在他宫里了。 他把景宁掂了掂,景宁看见皇帝显然也很高兴,还啊啊啊地叫了起来,偶尔蹦出个:“扶,父……” 皇帝更高兴了,他转过来道:“今天这小子竟然没睡觉?” 顾惟允就道:“这些日子都没敢让他这个时候睡觉。” 皇帝心里看着手里的儿子道:“那就开始吧。” 帝后的亲密让一些人心下思量,让一些心里安定,让一些人心里不舒服。 夏青就站在后面看着场上的众人,有些感慨,立场,果然是个多面的东西。 等东西都搬上来,景宁小殿下不负众望地拿到了一本书,于是在场的众人都开始纷纷宫闱起来。 夏青在后面默默无语,这已经是练了好几天的效果了。 景宁很早就完成了自己抓周,抓的全是些稀奇古怪的,把顾惟允愁的不行,把夏青和太子也都逗乐了。 景宁殿下很早展露出了自己与表不符的本色。 皇帝跟着众人宴饮了一会就走了,他才不想和一群女人待在一起呢。 顾惟允便也散了场,夏青照例送着顾夫人出了宫门。 但是她没想到,明明都是很平顺的一天,为什么总会有人想要生点事端出来才行。 她们当真觉得,在京城这样的地界上,她们排的上名号? 7017k 第一百六十八章 折辱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看着面前神色嚣张的娇客微微躬身行礼道:“不知小姐叫奴婢有何吩咐。” 丘家大姑娘看着眼前的夏青,眼里满是怨恨。 她既恨夏青出言折辱了自己的母亲,又恨夏青目中无人,竟然只关注顾夫人。 也恨顾惟允,一个小小的乡绅家的女子,还是宫女上位,如今竟然能变成皇后,还不把她们这些人放进眼里。 她恨极了,同样,也嫉妒极了,皇后之位,哪个女子不想得到。 所以在夏青转身要走的时候,她喝住了她 她看着眼前躬身的夏青,心里的气才出了一口。 她冷笑一声微微伸出脚道:“走路不长眼的东西,竟踩了本姑娘,还不快把本姑娘的鞋擦干净。” 夏青眯了眯眼睛,直起了身子,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得意的年轻女子,眼睛还闪着兴奋和恶毒。 夏青就微微一笑开口道:“小姐怕是说笑了,奴婢怎么会踩了小姐的鞋呢。” 丘小姐却冷笑道:“一个贱婢,难道还能是本小姐冤枉你吗?还是快点把本小姐的鞋擦干净的好,你们宫女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宫女两个字咬的格外重。 夏青还没说话,旁边就有人接口道:“我竟不知这皇宫的宫女,连外面的官家小姐都不放在眼里了吗?” “果然奴不是奴,主不是主。” 夏青看过去,不出意外,果然是谈家人。 她低头看了眼丘家大娘子伸出来的脚,上面是刚刚蹭在地上的灰,辨无可辨,奴能说主的错? 她脸色有些沉,但还是笑着道:“小姐在宫里如此做怕是不太好。” 谁知道丘家大小姐直接笑了两声,扬声说道:“看来皇后娘娘平日里确实劳累,这底下宫女都如此不懂事,也不知道是怎么调教的,嗐。” 最后一声叹息无限惹人遐想,好像这皇后就连个闺阁小姐不如一样。 夏青脸色更沉了,她眯了下眼睛,然后扯起一边嘴角道:“丘小姐说的什么话,奴婢虽不知这鞋上的脚印怎么看着像蹭上去的,但是小姐的吩咐,奴婢怎么会拒绝呢。” 夏青肚子里一窝火,但决定今天先忍她一回。 她看着丘小姐轻蔑的眼神慢慢后退一步,准备蹲下去,但是身后的乔欢已经上前蹲下准备替夏青了。 夏青一看,根本忍不住这把火,她可不会让别人受这种气,于是立马伸手按住乔欢的肩膀。 眼睛冷冷地盯着面前的人,开口道:“起来。” 乔欢从来不会忤逆夏青,这次也是一样,而且她低下去的头掩住了嘴角的笑意和眼里的轻蔑。 丘家?算个什么东西? 夏姑姑不想计较,但她们也配? 丘大小姐看到这副景象,还挑了挑眉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当然是要夏姑姑来擦本小姐的鞋了。” 夏青看着面前的丘家大娘子道:“丘小姐看来是和皇宫里不和了,来人,把丘小姐给我送出去,以后还是看着点,别让丘小姐再进宫了。” 她心里冷笑,她是不太想惹事,顾惟允今天出的风头还是够的,但是她更不喜欢忍着。 在场的众人都惊讶地望着这个年轻的姑姑? 她竟然敢这么做? 丘大小姐更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对着夏青恶狠狠地道:“你敢?不过一个下贱地奴婢……” 众人以为在场的内侍宫人都不会动手。 毕竟很匪夷所思,一个奴婢要把一个客人赶出宫去? 还是没有主子的命令,就算她是皇后身边的人,估计也没人敢动手。 但,在场的所有宫人内侍在听到夏青的话之后,一丝犹豫都没有,直接上手拉着丘小姐就往外走。 在场的女眷都已经惊呼起来了,谈家的人也手指发颤的指着夏青道:“你,你,你……” 夏青直接看了谈家的人一眼,略带着些邪气地笑了一下道:“把谈家夫人小姐也请出去。” 多一个不多,剩下的宫人也直接上前,拖着人就往外走。 场上的其他女眷也手指颤巍巍的指指点点,但是都不敢说话了。 等把几人赶出去之后,刚刚的宫人又安安静静的侍候在两边。 他们一点都不觉得惊讶,相反在夏青真的准备蹲身的时候他们才惊讶。 外面的人不知道,他们能不知道崔氏和王氏到底是谁的手笔吗? 夏青在宫里说的话,比谁说的都管用,这是所有宫人浅薄的认知。 夏青这才觉得舒了一口气,她面带微笑的给在场的夫人小姐行了一礼,然后带着乔欢往回走。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都在诟病顾惟允的身份,她就给那些人看看。 宫女又如何?世家官家又如何? 夏青出了口气,神清气爽的去偶遇自己的心上人了。 许中看见浑身散发着舒畅气息的夏青笑了笑道:“怎么了?这般高兴?” 夏青笑了笑点点头道:“我把两个特别讨厌的人赶出宫去了。” 许中眼睛眯了眯,但是没有说话,而是温柔的牵起一点点笑意,很浅淡。 夏青直接扭着他的袖子,一圈一圈卷起来道:“他们还在排挤你。” 许中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眼神看着夏青也温柔极了,声音也浅淡:“好多了,他们总会习惯的。” 夏青噘着嘴哼了一声,那些人太过分了,联合起来排挤自己的许公公。 许中看着自己的袖子又被她卷得皱巴巴的,有些无奈,伸手拉过她的手,轻轻地握在手里。 夏青看着许中的动作,笑得眼睛都眯在一起了,她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柔软地看着许中道:“公公是不是特别喜欢我?” 许中无奈地睨了夏青一眼,并不回她的话,夏青也不在意就是了。 在宫里的许中是风轻云淡,但是出了宫的许中却渐渐地沉了脸色。 他坐上马车,看着眼前的青帐出神。 半晌,对着外面的安平道:“这几天使人去各家的门口转一转,打听打听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安平应诺,许中就看着虚空,眼神里是冰冷和狠意。 能让夏青把人赶出去的事,到底是什么事? 未央宫里听着宫人汇报的顾惟允也气的不行。 丘家竟然想让夏青跪下擦脚,顾惟允紧抿着嘴,冷冷地道:“去使司仪司的女官往丘家跑一趟,就说丘家大娘子的礼教十分堪忧,本宫让女官去教教她。” 秋姑姑有些担忧地道:“如此做,怕是过几天会有娘娘跋扈善妒的名声传出来。” 顾惟允就冷笑一声道:“不做,她们也会嚼舌根子,索性做了又如何?” 秋姑姑就不说话,她今天一句话都没有多说,毕竟她是从宋家出来的。 7017k 第一百六十九章 宋七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回来听到顾惟允的吩咐也没劝她。 反而还凑上去装模作样的道:“娘娘对奴婢真好,奴婢要为娘娘上刀山,下火海。” 顾惟允没好气地瞪了夏青一眼,她和夏青在一起的时间久了,自然熟悉了她这副作怪的表情。 但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没好气的道:“我听说你原还想真的跪下?” 夏青叹了口气道:“我原先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吗?” 顾惟允脸色还是有些不好看,她的身份对着她们实在是太低微了。 她这些天甚至听到了对皇帝的诟病。 夏青看着顾惟允神色有些暗淡,眼睛都低垂着,一张脸上不见丝毫喜意。 她开口道:“景宁呢,我还有生辰礼没送呢。” 顾惟允就带着夏青进了内室,看到小景宁双手举起放在头两边,粉粉嫩嫩的小拳头捏的紧紧的,肉脸上红扑扑的,眼睛闭得紧紧的,小肚子一起一伏的,睡得香极了。 顾惟允和夏青眼里都流露出疼爱的神色。 夏青拿出荷包,从里面拿出两个小金锁,一个长命,一个百岁。 她轻轻地把长命锁放在景宁的手边,然后俯身亲了下小景宁的额头,小景宁的腿乱蹬了一下,吓得夏青后退一步,以为是她把人家给亲醒了。 顾惟允脸上就重新带上了笑意。 她的身份不可变,但是她的身边有很多人都在帮着自己。 她和夏青一路走到今天,可不会轻易认输。 她和夏青出去问道:“还有一块是许大人送的?” 夏青点点头道:“上个月出宫,我们一起去定的。” 未央宫吵闹了一天终于清净了下来。 夏青今天早早就歇下来,她最不喜欢这种场合,因为受累的总是奴才。 但镇国公府却还没有歇下,甚至刚刚闹了起来。 夏青送顾夫人的时候,给了宋七一个食盒感谢他道:“里面是宫里研究出的新样式,你带回去给嫂子吧,今天可多谢你了。” 宋七郁闷了一天的心情才算好了一点,结果现在的事情就出在了这一个食盒上。 宋七夫人和宋七跪在宋老夫人的面前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宋老夫人眼里既惊且怒地问道:“这东西你从哪里来的?” 宋七夫人眼眶里满是泪水,脸色还有些惊慌地看着被扫到地上的糕点,然后看了宋七一眼。 宋七也觉得莫名其妙,虽然他是小孙子,但是又不是最受宠的那一个,因为他在镇国公一群子弟中一点也不出色。 他看着地上的点心觉得有些可惜,回味了一下刚才的味道,觉得夏青还是讲义气的。 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宋老夫人发这么大的火气啊,他缩了缩脖子道:“是朋友送的。” 宋老夫人跺了跺自己的拐杖,一脸严厉地瞪着宋七道:“说谎,谁能送你这样的点心?这明明是宫里的。” 宋七看着宋老夫人漆黑的脸色有些害怕,但还是悄悄往他媳妇前面移了移,他媳妇都开始发抖了。 他们平时只是给宋老夫人晨昏定省罢了,人这么多又不受宠,和宋老夫人同桌用饭的机会都少得不行。 他咽了咽口水,低着头道:“是孩儿宫里的朋友。” 宋老夫人忽然一下拿起拐杖就打在了宋七背上,众人皆是一惊,宋七疼的忍不住手撑在地上。 宋七夫人惊叫一声,想要上前来看看宋七的伤势,但是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生害怕又碰疼了宋七。 身后的世子夫人和孙辈的大夫人连忙上前扶着送老夫人,两人劝着还在生气的宋老夫人。 后面就有一个年轻姑娘出声了,她与宋七是一房的。 “七哥,这点心在宫里也很紧俏,皇后招待祖母她们才用的这样的点心,其他人哪里拿得到,更别说送你了。” 宋老夫人也眼神略显阴鹜地瞪着宋七道:“是不是那顾氏给你的?你在给她做事?” 宋七觉得背上疼的不行,心里好像有一股愤懑,有股邪火根本发不出来。 他是不成器,所以在家里不受重视他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但是…… 他直起身子,任由疼痛的冷汗从额角滑落,他梗着脖子道:“祖母,孙儿是守朱雀门的,今日你也看到了,怎么会和皇后扯上关系。” 世子夫人一听连忙道:“七哥儿确实在朱雀门当值,母亲,你快消消气。” 宋老夫人还要再问,镇国公就走进房间,一脸黑沉地看着屋内的人,和地上的满目狼藉,冷着声音问:“怎么了?” 等到听完了整件事,他的面上看不出什么。 对着底下跪着的宋七和宋七夫人道:“你们有孝心了,祖父很高兴,快回去歇着吧,背后的伤请大夫处理一下。” 宋七和宋七夫人心里这才平衡了一下,跪着道:“是。” 镇国公看见那确实不曾见过的糕点,眯着眼打量了一下这个平时不太关注的孙子。 出声道:“禁军是个好地方,你好好当差,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胡闹。” 说完把众人都赶了出去,不一会外面的众人都听见了房间内压低的怒吼声。 好一会,镇国公脸色阴郁的从房间内走出来,看见在外面等候的众人。 脚步停在了世子夫人面前道:“你母亲身子不大好,今后由你当家。” 世子夫人连忙躬身行礼应是。 镇国公就怒气冲冲地出去了。 他心里实在是恼火的很,说了许多遍竟是一遍都没往心里去。 皇帝就是皇帝,他亲自册封的就是皇后。 难道皇帝还真的能是他们的女婿吗? 院内的一干女眷行礼送走了镇国公,然后直起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先说话。 世子夫人看着宋七两口子,眼睛闪了闪道:“七哥快回去吧,今日你们受惊了,等会我让人送点东西过去,可怜见的,可千万别受惊了。” 宋七两口子看着突然亲热的世子夫人有些不习惯,沉默了一下还是道:“多谢大伯母。” 世子夫人就笑了笑,眼角似乎还有些疏阔,一直以来的郁气都散了不少。 她看着屋内,遣散了围观的众人。 宋七两口子回来没做多久,就有很多姐妹来探望,这让一直自己自得自乐的两口子有些不自在。 他们还有些疑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直到最后来的宋六小姐,就是刚刚给宋七提醒的那个来了。 两口子先谢过了宋六小姐,宋六小姐却仔细打量了一下宋七道:“妹妹从前没想到七哥的本事这么大,宫里的东西竟能得了头一份。” 两口子看着放在旁边的食盒一下子明白了。 宋六小姐有些好奇地道:“到底是谁送给哥哥的?” 宋七沉默了一下道:“一个宫女。” 宋六明显不信,一个宫女能拿这东西送人? 但是她也没多问,只是暗叹没想到她七哥也能得到贵人赏识吗。 最后,只留下了宋七两口子面面相觑。 夏青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知道了也只会感慨一声:真是个美妙的误会。 镇国公府终于慢慢地平静了下来,但是整个京城却慢慢地热闹起来。 关于这位新皇后的传言越来越多。 7017k 第一百七十章 出气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顾惟允看着坐在旁边一脸傻笑的夏青有些头疼的抚了抚额。 她道:“你若是不忙,就来帮我处理折子吧。” 夏青还是捧着脸傻笑道:“惟允,你说他怎么那么好呀。” 顾惟允看着现在这个说话都有些娇娇软软的夏青,颇有些不习惯。 她沉默了一下道:“要不你先回去吧。” 夏青嚯的一下站起来,眼里的精光都要迸射出来,看着顾惟允道:“回去,是出宫吗?” 顾惟允:……是回房间。 大约是现在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夏青有些伤眼,她还是放夏青出去了。 夏青带着乔欢神清气爽地往外走去,正好直面撞上了进来的向苍。 向苍看着神采飞扬的夏青,想到最近的传言,眼睛低垂了两分然后抬起头道:“姑姑是要出宫?” 夏青点点头,笑着和向苍挥手,脚步雀跃的回去收拾东西了,光是背影都能看出主人的好心情。 夏青并没有回头,但是身后的乔欢侧头看了一眼,和向苍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乔欢低下头去,一如既往的沉默。 身后人到底何种心思,夏青一点都不在意。 她看着眼前的人,眼睛又明亮又温柔,许中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 伸手挡住夏青的眼睛,轻轻地道:“别这样看我,夏青。” 夏青并没有拿下许中的手,而是眨了两下眼睛,让睫毛刷过许中的手心,一下一下的,许中的手心有些发痒,这股痒意顺着掌心一路蔓延到胳膊,直到最后钻进了心脏。 许中有些无奈,也有些……控制不住,他伸手摸了摸夏青的头发,将夏青拥入怀里,用手把夏青圈住。 这样就看不见那灼热的眼神了,让他心烦意乱。 他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夏青的头顶道:“很开心?” 夏青在许中的怀里点点头,一下一下,轻轻地撞着许中的下巴。 夏青靠在许中的胸前,感受着耳旁的温热,问道:“公公怎么做到的,那丘家真的犯事了。” 许中有些失笑,不然他还能凭白编个理由让他们被抄家流放? 他道:“不过是多翻了些陈年的折子罢了。” 根本不是多翻了些折子,那是整整看了半个月的折子,才找出蛛丝马迹。 但是经此一事,同僚对于许中的态度到是好了很多,毕竟许中是怎么一步步搞垮丘家的,他们都是亲自见证了的。 最开始他们是不知道许中想干什么,但联系这几天的事情,想要猜出来也并不难。 他们是挺瞧不起许中的身份,但是有本事的人总归会让人高看一眼。 夏青也不十分信许中的话,但是她并没有多说。 转而问了另一件事道:“我这次回来在街上听到皇后的传言似乎少了不少。” 许中抱着怀里的人不是很在意别的事情,他可有可无的嗯了一声,然后道:“是陛下做的。” 夏青就哼哼两声道:“算他还有良心。” 许中就轻轻敲了一下夏青,把她从怀里扒拉出来,面色严肃地道:“不可冒犯天子。” 夏青噘着嘴想要撒娇混过,但是许中依旧黑着脸看着夏青,夏青就狠狠地用头撞了许中一下,然后转过身小声嘀咕道:“我就是在你面前说一说嘛,你就知道说人家。” 许中翻过她的身体,严肃地看着她道:“你说话需要多小心,说习惯很容易脱口而出,要是让别人听见,就是死罪。” 夏青看着满脸认真严肃的许中,有些头疼的缩进他的怀里,像个八爪鱼一样,紧紧地抱住许中,然后不满地道:“知道了,你快别说了。” 声音里那小小地抱怨怎么都忽略不掉。 许中一阵头疼,心中又气又想笑,这是嫌自己说太多了? 他把夏青从怀里扒拉出去,自己仰身躺好闭住眼睛,自己不说总行了吧。 夏青有些懵的看着许中的一系列动作,稍稍心虚了一下,好吧,是有点不听话。 她翻身趴在许中的身上,许中陡然睁开眼睛,他的脸上是夏青垂落的头发,一缕一缕,有些痒。 心慌意乱,但还是绷着脸道:“又做什么,快下去。成什么样子。” 夏青直直地盯着许中,自然也看明白了他眼底的慌乱,清脆愉快又戏谑的笑声环绕在整个房间。 许中耳朵有些发烧,稍稍侧过头去,还伸手想要把身上的夏青从身上推下去。 太近,他不习惯。 但是夏青根本不给许中这个机会,微微低下头,许中觉得自己的力气好像就这么流失掉了一样,想要微微挣脱但是根本没有力气。 双唇碰触,轻轻摩挲,说话就像厮磨:“公公,我错了,不要生气好不好?” 是故意碰触吗?是故意勾引吗?但她无辜地盯着许中,好像只是在贴近他说话。 许中看着夏青心下叹了一口气。 直到夏青觉得有些呼吸不过来。 他翻身将夏青抱在怀里,感受到她略显粗重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肩上。 耳朵红的厉害,眼角都沁出水意,呼吸紊乱又粗重,两人都是一样的。 良久他才低低地道:“没生气,担心你。” 夏青用头蹭了蹭许中的肩膀,同样小声地道:“公公,谢谢你给我出气,我很开心。” 两人静谧的窝在一起,紧紧环抱着彼此,享受着这一室温馨。 十二月的寒风,丝毫透不进来,耳边更没有呼啸的北风,只有两人的呼吸和心跳的声音。 满室寂静。 长安城里一直非常热闹,热闹的有些喧嚣。 但是对于很多人家来说,这段时间却寂静的厉害。 尤其是本身就看不上顾惟允的人家。 “丘家真的流放了?”妇人道 “嗯。”男人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妇人的脸色有些难看,她捏着手中的帕子,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谈家该不会也出事了吧?” 男人有些奇怪的看了妇人一眼,上下打量一番,然后开口道:“你父兄与你说的?” 妇人听明白了男人话里的意思,脸上红白交错。 男人却没管妇人的神色,而是道:“舅兄消息真是灵通,谈家原本要升任的,不知怎么的突然没了动静,不知道是不是哪里惹了皇帝的厌恶,怕是秋后蚂蚱不足为惧了。” 妇人的脸上直接沁出了冷汗,她慌乱的低下头,紧紧地揉捏住手里的帕子,男人也终于发现了妇人的不对劲。 他放下茶杯有些奇怪地道:“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等听完妇人说完进宫的原委之后,男人直接一拂袖,勃然大怒道:“糊涂,人家是皇后,还轮得到你如此轻视?” 妇人又惊又俱又羞又愧,不自觉眼泪都滑落了,她用手捂着眼角辩解道: “众人都说那顾氏,皇后娘娘是宫女出身,家里又只是个乡绅人家,那镇国公夫人一点面子都不给,我又不知,皇帝会为了皇后做到此等地步。” 男人脸色气得铁青,直接手指着妇人道: “妇人愚见,你看立后之时镇国公可有出言反对?你只知道看镇国公府,你怎么不看看张相府,看看信安郡王府。哪一个不比你身份尊贵,她们可有说什么。” 妇人不敢说话,只能掩着帕子嘤嘤的哭泣,男人狠狠地吸了两口气,一挥衣袖直接离去,只留下一句“妇人误我。” 镇国公府一时也有些寂静,他们不害怕皇帝会如此对待他们。 他们府上毕竟还有镇国公,也算是太子的母族势力,为了太子,皇帝也不会做的很难看。 但是皇帝的手段到底还是让人心惊,一部侍郎,说没就没了。 世子夫人听完底下禀报的人许久,突然道:“不是说前儿有一些上好的狐皮吗?给七郎媳妇送去吧,她年级轻,穿白色正好。” 世子夫人等人走之后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她是劝不了母亲的,这些天她去请安可一次好脸色也没得。 不过她的嘴角还是牵起了一抹笑,不过自己当家确实要比在婆母手底下讨生活容易地多。 七郎看着是个有福分的孩子。 宋七郎莫名其妙感觉在家里好像受重视了两分。 但是他不是很在意,又去站岗去了,他觉得自己遇见夏青得好好谢谢这个妹子。 没想到她能拿那么好的点心给自己,果然是讲义气,好兄弟,真是有福同享。 这件事情的余震还远远不仅与此。 因为许中发现自己到中书省当值的时候,众人好像都对自己客气了两分,甚至还有人跟自己打起了招呼。 “许大人上任许久,怎么不请咱们同僚去喝一杯。” 有人提议道,许中看了殿内众人一眼,有些诧异。 平时这些人大多是把自己排挤在外的,不成想今日这人一开口,便有许多人附和道:“是呀,是呀,说起来我们这些人可都还没沾过许大人的光呢,许大人你可不要吝啬啊。” 许中看了众人一眼,并没有丝毫怯场。 他走过的那一年,见的那些人,受的那些伤,大抵都是为了此时,能让许中在众人的注视下,丝毫不气虚地道:“如此,还要请各位大人赏脸了。” 众人看见许中丝毫不慌乱,既不桀骜也不畏缩,甚至一举一动都还端正有礼,清俊隽永。心下都暗暗点了点头。 不枉能叫陛下那么看中。 许中坐下低头看着书桌上的折子,他的任务就是把这些折子分类给皇帝送去批阅,把皇帝批好的送去门下省封驳审议。 他虽然一开始有些诧异,但是现在已经有些明悟了。 其他人也在想这件事情,最开始他们以为是许中想要靠丘家和谈家,但是回去之后听着内宅夫人说了一通,这些久经官场的人毫不意外的多想了。 他们觉得是皇帝暗示,但是许中也确实找到了实证,毕竟都是经过复核的。 皇帝宠信、手段厉害的人,先别管什么身份,交好再说,他们有人可是皇帝连名字都记不起来呢。 许中的困局终于被打破,夏青却一点都没有感觉。 她觉得好像最近是更受人尊敬了些,但是她不意外。 欺负自己的人突然没了好下场,她不受人敬畏才会意外。 男女主就亲了一下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一章 勾引(一)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今年的年节很平静就过去了,夏青因为这个月的所谓省亲假已经用完。 于是年节的时候只能恹恹地看着皇帝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不过她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簪子,心情好了不少。 便是来她院子里的孙余和纪菱都看的出来,夏青今年的年节和去年的区别实在是太大了。 孙余此刻正在高兴的给大家讲她如何去丘家大发神威。 司仪司司正接到要派人的通知时,很多人都先吃力不讨好不愿意,但是孙余蹦的老高。 此时她转过头对着夏青道:“你不知道,我听说了那丘家小姐竟然敢欺负你,直接就对着徐司正道。” 说道这里还清了清嗓子,开口就是严肃:“司正,此等事情属下义不容辞,请您务必派遣属下前去,定叫那丘家大娘子知道什么是妇言妇德。” 声音直接逗笑了房间里的所有人。 夏青就拿起酒壶给她倒了一杯道:“那我可得敬一敬我们的大英雄了。” 说完众人又看着孙余笑了,一时之间气氛好的不行。 孙余被夏青将了一军,有些不高兴地白了夏青一眼,但还是喝下了那杯酒。 许是有些酒意上头,孙余就问道:“我听说你最近经常省亲,你是有什么家里人来京了吗?” 夏青看了众人一眼才发现,好像自己没告诉孙余和纪菱呀,她有些心虚地喝了一口酒。 纪菱目光闪了闪,温柔地笑道:“说不定夏青是想出去玩呢。” 向苍看了夏青一眼正要开口把话题岔过去,但是夏青咽下口中的酒清了两声,略带了些心虚地道:“我要说件事,你们可不能怪我啊,我平日太忙才会忘了的。” 说完还眼睛四处乱转,向苍张开的口一顿,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乔欢则是拿过酒壶,给众人杯子里添酒。 孙余等夏青一出口就叫道:“快说快说,我最不喜欢说完不说完的人了。” 夏青就道:“我成亲了。” 说完赶紧低下头喝了一口酒,孙余直接瞪圆了眼睛,大声惊呼出来道:“什么?” 纪菱也有些惊讶,甚至忘了制止孙余,但是向苍连忙出口道:“我的姑奶奶,你可小点声吧,你是想把院里的人都叫进来吗?” 孙余也连忙捂住自己的嘴,但是眼里的八卦根本藏都藏不住,她一脸急切地看着夏青想要知道是怎么回事。 夏青迟疑了一下,她不知道要怎么说起呀,于是道:“你们只要记得我成亲了就行,我相公是许大人。” 这回倒不是孙余先开口了,而是纪菱,她有些惊讶的开口道:“许中大人?” 夏青点点头,然后一挥手道:“这事以后再说,等你们将来想要出宫时,可以去我们家做客。” “来,今日先别管这些,来日再慢慢说。” 孙余一脸急切想要问些什么,乔欢眼疾手快的给孙余填上了酒道:“孙女使,请。” 孙余一挥手道:“在这,你叫我什么女使,直接叫我孙余就好。” 夏青给了乔欢一个赞赏的眼神。 已经不是第一次再一起吃饭,夏青很有分寸的没有把一个人灌醉。 众人吃吃喝喝,说了会话一起守完岁。 乔欢最后还看着夏青的簪子笑了笑道:“姑姑今日的簪子极好看。” 夏青一下就咧嘴笑了,脸上是幸福和喜悦的表情,她伸手摸了摸道:“是吧,我也觉得好看,许公公送的。” 乔欢低垂着眼睛,点点头道:“许大人的眼光向来是好的。” 夏青得意地摇晃了一下脑袋,脸上红扑扑的。 乔欢心里有些高兴,这一年多来虽有她们陪着,可是每次喝酒之后,姑姑也总是越来越沉默。 很多时候看着都很落寞,但是今年却完全不一样,眼睛里的笑意都没有消失过。 夏青的消息惊到了孙余和纪菱,她们回到各自的地方之后都还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直到好几天后才渐渐接受,但都有些胆战心惊。 尤其是孙余,生害怕自己的大嘴巴哪天就说了出去。 夏青不很在意,她说出来,一是和孙余纪菱都是朋友,二来就算漏了风声事情也不会太糟糕。 她不与孙余和纪菱细说,是害怕她们也会劝自己,并不是不相信她们。 她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谁知道有一天孙余却有些吞吞吐吐地来找她。 她最近刚松一口气,前段时间二月二,龙抬头。 按照以往的惯例,皇帝要下地亲自扶犁,皇后要亲自播种,以示春忙时机已到。 前几年因为皇后空缺,一直是皇帝扶犁,后面跟上宗亲播种。 但是今年不是有皇后了吗? 所以这件事情自然就落在了顾惟允的头上,身为顾惟允的贴身姑姑,事情自然也是一大堆。 而且,许是皇后之位空缺太久,礼部和司礼司这边对于整个流程都不是很清楚,也是折腾了人许久。 夏青这两月连出宫都没有时间,只能靠着不时在宫中的偶遇才能见见许中。 每到这个时候,夏青都无比感谢许中是御前行走,并不是其他官吏,才能有这个机会。 她有些恹恹地看着面前的孙余道:“怎么了?” 孙余看了夏青的脸色一眼道:“你上次说……说,那个,许大人?” 夏青点了点头道:“是许大人,他怎么了?” 夏青有些惊奇,但是并不是十分害怕,要是许中出事,按说她早就能收到消息。 孙余有些别扭,吞吞吐吐就是说不出来,许久之后才道:“我前些日子看见许公公在和一个宫女说话。” 夏青面色一秒严肃,不能忍。她看着孙余道:“他做了什么。” 孙余看着夏青的脸色,咽了咽口水道:“我背对着许大人呢,他没做什么,那个宫女看着有些殷勤。” 夏青的脸色缓和了一点,但还是鼓起了脸,她就说许公公出去一趟变了吧。 哼哼。 她谢过了孙余,让她回去了。 乔欢进来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夏青的脸色,然后道:“姑姑可要问问那宫女是谁?况且许大人看着不像是做这种事的人。” 她可是见过许中怎么对夏青的,出了许大人的身份,她不觉得许中会做什么对夏青不好的事情。 那可是放在心尖上的人。 夏青磨了磨牙,她不是很相信,但是这并不妨碍她不高兴,还有些许的小埋怨。 为什么开始招蜂引蝶了? 7017k 第一百七十二章 勾引(二)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等到许中回家的时候,就看到了夏青正坐在房间里等他。 他心下有些喜悦,他是知道她最近忙的,没想到她一忙完竟然就出来了。 不过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有些头疼地抚了抚额道:“既已用过晚食了,怎么不去洗漱?这段时间累坏了?” 也不等等他,他很喜欢和夏青一起吃饭,有些平淡的温馨。 夏青轻飘飘地看了一眼许中,然后道:“嗯。” 许中拿在手上的筷子一下就顿住了,他头皮有些发紧,又怎么了? 他看了一眼屋内,竟然发现一个人都没有,门还被合上了,显然是吩咐过的。 他叹了口气道:“怎么了?” 夏青睨了许中一眼,许中有些头疼,但想了想还是伸手拉住了夏青的手,但谁知夏青立马就从他手里把手拽了出去,还轻轻地哼了一声。 许中:……有点慌,看来问题还不小。 许中一时没找到什么好办法哄夏青,正要说话的时候,夏青先开口了道:“先用饭,我去洗漱,待会我们再好好聊。” 说完转身出去,让丫鬟去找厨娘要水了。 许中这顿饭吃的是没滋没味。 等到看到了床上坐着的夏青,更是心里发紧。 夏青目光灼灼地看着许中,然后道:“公公该不会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吧?” 许中一下就明白了夏青的意思。 他心下松了一口气,面上却板起脸走过去,轻轻敲了敲夏青的脑袋,夏青直接把他的手扒拉下来,不让他碰她。 他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但面上还是一脸严肃。 他道:“你如何能因为别人的话就出口定他人的罪?” 夏青看了许中一眼,不太高兴地道:“公公都让人看到了。” 说完卷着身上的被子一骨碌翻身去了床里面,背对着许中,光看背影就知道这是不高兴了。 许中觉得不能惯她的坏毛病,伸手把她翻了过来,谁知道夏青被翻过来也紧紧闭着眼睛,一副不想见他的样子。 许中沉默地看了良久,叹了口气,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的印了一下,带着些安抚与怜惜道:“前段时间你太忙了,我看着也心疼,便没告诉你。” 夏青这才睁开眼睛,一下子扑到许中的怀里,用头狠狠的蹭了蹭许中的腰腹,然后闷闷地道:“都有人开始勾引你了,她们长的肯定比我好看。” 许中有些无奈的低头看了看眼前的小黑脑袋,伸手将她的长发拨去一遍打理顺畅,然后道:“青娘,不要质疑我的心意,我只有你。” 夏青咧开嘴笑了一下,觉得自己不开心的情绪都被安抚了,但她还是蹬了蹬腿,不太高兴地道:“我不管,反正我不高兴。” 许中就道:“那我帮你把人处理了?” 夏青从许中怀里出来摇了摇头道:“不用,说不定人家也是喜欢你呢,我没那么小气。” 许中看着夏青,没那么小气? 不过也只有你会喜欢我罢了。 他伸手拉过被夏青几下团在一起的被子,躺下盖在自己身上道:“那宫女是你以前说的那个,许是甘露殿放在未央宫的,先前你怎么没一并处置了。” 夏青有些诧异,杏花? 她躺下,脑袋放在许中的肩膀上,有些明悟了。 她不是很在意地道:“我想着崔氏都没了,这些人又能做什么,就没管。” 许中摸着夏青顺滑的长发,不再提醒她。 而是道:“今日回来了,月底就不回来了?” 夏青点点头道:“一个月省亲假也只有一次,一次也只有一天的,这一天还得上面同意,很多宫女大半年才能出一次宫呢。” 说完叹了口气,有些伤感地道:“要不是我只需要顾惟允同意,我可能连两三月出来见你一次都不能。” 许中叹了一口气,把下巴放在夏青的头上摩挲。 许久没见了,他也真的有些想她。 夏青回宫的时候,显见的很高兴。 她叫过乔欢道:“最近杏花和青苗还是凑在一起吗?” 乔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是根本没有迟疑地答道:“是,隐约着有点像被排挤了。” 夏青心内知道是为什么。 杏花和青苗自视是一开始跟着顾惟允的,自然高其他宫女一等,平常对其他人多是颐指气使。 结果等大家都熟了之后,发现杏花和青苗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得脸和受重用,偏偏她们还喜欢自己端着,自然大家都不满。 夏青也就明白为什么杏花去去找许中了。 她知道自己和许中的事情一点都不奇怪,作为线子的时候肯定没少看到他们,只是不敢肯定罢了。 现如今自己的日子过得越来越糟糕,可不就想找个靠山吗? 这宫里现在比许中方便的多的是,但许中一是和她有关系,二来如今是官身,三来如今看着清贵端雅,只怕这样的人才能让她拉下脸面主动一二。 夏青想了想对着乔欢道:“把杏花和青苗分开吧,也让宫里的人别太过分,你知道的,我最讨厌打压排挤的事情。” 乔欢若有所思的应下,最后迟疑了一下,带着两分试探地道:“那许大人和那个宫女?” 夏青摇头道:“无碍,一个宫女罢了,不如何。” 夏青没有告诉乔欢那个宫女是谁,因为她知道她说了,就算自己真的不计较,乔欢怕是也不会让人好过的。 何必呢?虽然在这宫里都有三六九等,但是夏青对这些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向来不喜欢把人分成等级,但是世道如此,所以她才活得那么难受。 幸亏有许中。 这么一想,夏青就又有点想念许中,真希望以后能日日见到他。 乔欢意料之中的没有听到关于宫女的什么回答,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如今依旧和杏花青苗住在一起,只不过她一天都在夏青那侍候,晚上回去的也晚,和她们并没有太多的交流。 乔欢回到房间之后,两人都有些惊讶。 她不是一般她们都歇下之后才会回来吗? 乔欢则是坐在床上想着夏青的话,然后慢慢注意到了杏花的打扮,她上下扫量了一眼道:“今日打扮的这么鲜亮?” 杏花和青苗有些惊讶,乔欢一般只会低着头沉默,她们时常在心里恶毒的想,是不是就是因为如此夏青才喜欢把乔欢待在身边。 低着头正好看不出她的容貌,又木讷又普通,根本抢不了夏青的风头。 室内安静了一瞬,杏花微微挑了一下自己的杏眼,话里含刺道:“这女人也就那么几年,我可不得好好打扮打扮,乔姐姐想必是不能打扮的吧。” 说完还扫量了乔欢一眼,漫不经心地转回头去。 乔欢有些神色莫名地仔细看了看杏花,其实杏花确实对得起她的名字。 没有牡丹倾城,但是也足够娇艳。 她看着杏花微微眯了眯眼道:“你是不是去见许大人了?” 室内再次一静,乔欢和杏花两个人对视着,旁边的青苗有些心急,最先忍不住道:“乔欢,你别胡说,我们……” 杏花却微微一笑道:“是呀,怎么,夏青怕了?” 杏花此时并不害怕,在看到许中的冷脸时她确实害怕了,但半个多月了都没出事。 杏花在心里想,说不定许中也觉得自己比夏青好千倍万倍。 许中是觉得这件事先告诉夏青,她会比较开心,因为许中知道她对于女子总是多一分怜悯。 夏青更不知道杏花怎么想了,她要知道的话会意正言辞地告诉杏花,这完全是人生三大错觉之一,总觉得别人喜欢自己可能是一种病。 但此时杏花却看着乔欢有些得意地开口道:“毕竟夏青的容貌确实给我提鞋都不配。” 乔欢看着猖狂的杏花,冷笑了一下,直接上前来掐住杏花的脖子道:“我劝你嘴巴还是放干净点,不然我也不介意违背一次夏姑姑的话。” 杏花和青苗都是一惊,青苗反应过来之后才冲上来,想要把乔欢推开,却没想自己被乔欢狠狠地踢到在地上。 杏花却还梗着脖子道:“夏青叫你来问的?嗬,嗬,我就说她怕了。许大人心里现在可是有我了,她夏青也就能在宫里耍个威风,她要真敢把我怎么样,你看看许大人会怎么做。” 其实她去勾引许中的时候还是非常不情愿的,她的目标是皇帝。 但是皇帝她实在太难见到了,就想着先弄到许中,借着他再去偶遇陛下,反正许中一个太监,什么便宜都占不了。 乔欢听到杏花的话直接冷笑了一声,手下愈加用力,然后道:“白日做梦,许大人是你配肖想的?” 她看着杏花的面皮有些涨紫,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身后爬起来的青苗自然也看到了,她连忙惊叫道:“快放开她,你真的要杀人了。” 乔欢深深地呼出两口气,冷冷的盯着因为没有支撑而摊到在地上的杏花,心里的杀意才慢慢地被她压下去。 她俯身在杏花耳边道:“你应该感谢夏姑姑心软,不然我能现在就悄无声息地要了你的命。” 杏花有些惊恐的往后退了退,也不敢在逞口舌之快,她能感觉到乔欢刚刚是真的想要杀了自己的。 乔欢离开了房间,她现在和杏花坐在一起都忍不住会动杀了她的念头。 乔欢还是下手太狠,杏花的脖子上第二天就有青紫的印记。 等要分开她和青苗两人之时,还闹着要见许大人。 这番动静虽然被向苍压下了,但是顾惟允还是知道了。 她正摇着手里的东西,看着景宁一步一步的走路,虽然有些颤颤巍巍,但景宁还是会走路了,连说话都顺畅了很多。 听见向苍说道夏青,他还拍着自己肉嘟嘟地小手,喊着:“青,啊,青……姨。” 说完又是啊啊啊的婴儿语。 顾惟允看的乐得不行,把小景宁一把抱起来道:“想你青姨了?她不是前天才带你出去转了一天嘛,这么喜欢粘着她。” 顾惟允还是有些羡慕夏青的孩子缘的。 太子最开始和她最亲近,现在虽然还是那么亲近,但是更多的时候就喜欢叫夏青陪着了。 不过她也知道,那是夏青和他们玩的时候也把自己当个孩子一样。 那么豁达和灵动,是她没有也学不会的。 她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道:“你青姨什么都好,就是太心软了。” 说完她风轻云淡地吩咐:“把杏花送回宫正司吧,好好教教规矩。还有,告诉青苗,她的青本宫不喜,以后叫春苗吧。” 夏青知道这事,还是在她主动问起杏花的时候。 她看了眼面前面前低着头的乔欢叹了一口气,但也没说什么。 她不能以她自己的思想来要求别人。 毕竟中间隔着天堑。 ------题外话------ 我真的麻了,我写啥了,审核好慢,今天多更一章; 各位看官大人抱歉呀…… 7017k 第一百七十三章 查账(一)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一个小小的插曲,夏青并没有太多时间去管。 因为她还很忙。 去年中秋皇帝就下令户部查账,夏青隐约猜出了几分意思。 但是回宫之后,先是崔氏,又有十月寿宴,十一月周岁,皇帝还一定要赶着今年册封皇后,年后又开始学规矩,以至于夏青是真的一点时间都没抽出来。 她望着眼前的铜镜道:“我是不是变老了。” 说着还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脸颊,顾惟允在一旁批着折子,听到这话有些无奈的看了夏青一眼,轻柔地瞪了她一眼后道:“我可比你还大一点呢。” 夏青就放下手,对着镜子左右转头,还一边道:“唉,你不知道,劳累特别容易使人变老。” 顾惟允就笑了,她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好多折子都是乔欢帮你看的。” 顾惟允提到的乔欢也站在一旁,低着头沉默仿佛自己不存在一般。 夏青毫不心虚地道:“我也帮你改了很多呀,这个就叫压榨,你压榨我,我压榨乔欢。” 顾惟允笑了,放下了手中的笔,问道:“现在开始吗?” 夏青转过头来扫量了一下只有四个人的屋子,景宁已经被秋姑姑带下去了。 她点点头,有些忧虑地道:“只希望那些人不要太过分。” 顾惟允也叹了口气道:“只怕是难,那每日的折子你也都看到了,水分有多大你也是知道的。” 夏青有些忧虑地看了一眼外面的方向,有些头疼地道:“六司才刚刚扶起来,这一去就又该有许多人出事了。” 顾惟允就道:“那从轻发落?” 夏青摇了摇头,转过来道:“皇后查账,所犯者理应重处,新官上任三把火嘛。” 顾惟允有些听不懂夏青最后一句,但是也明白了夏青的意思,她道:“那先把司务司陶司正和总管叫过来?” 夏青点点头表示听顾惟允安排。 陶司正和总管从未央宫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额头还有细汗渗出,看着就很是慌张。 夏青亲自一步一步把她们送出宫去,等到了宫门口的时候,陶司正忍不住停下来。 她有些欲言又止地看着夏青,想说话又开不了口,她不知道怎么问。 夏青笑了笑,道:“奴婢既来送司正,司正有话不妨直言。” 一旁的总管也捅了捅她的手肘,示意陶司正赶快开口。 陶司正现在心慌的都没法责怪这个总管拉她出来挡刀,她深吸一口气,声线里都带着些紧张的问道: “娘娘这是……” 夏青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变一丝一毫,她微笑道:“娘娘不是说清楚了吗?还请陶司正和总管回去准备账目吧,尤其是和各司的采买的。” 说完看着陶司正面如死灰地脸色道:“司正,后宫有了主人,这些事情你们早该想到才对。” 陶司正还没说话,一旁的总管也忍不住了道:“姑姑,难道只查我们司务司?” 夏青轻笑出身道:“怎么会呢,娘娘只是觉得司务司和作为六司的采买,所涉账目众多,特意把总管和司正叫来,好提前给您留出准备的时间。” 总管的脸上也是急切地不行,他直接上来悄声道:“姑姑,你也是知道的,这宫里十几年的账了,便是查上大半年都查不完啊,您要不给娘娘说说。” 夏青看了总管和陶司正一眼道:“二位也不用急,娘娘只说要查这五年的账目,多少还是轻松的,那会六司不也才成立没多久吗?” 总管有些悻悻地对着夏青笑了一下,陶司正的脸色也并没有好看多少。 夏青扯了扯嘴角,这是要有多烂。 她悠悠的开口道:“我劝两位大人还是早些去吧,该补的总得补一补,娘娘册封后第一次查账,两位理应知道重量才是。” 总管和陶司正对视一眼,都是一个苦笑,都送出了怎么补? 但是不补,这小命又怎么收拾。 一夜之间,查账的消息可以席卷六宫。 没有哪一个司正和总管能够吃好睡好,甚至别说司正,很多人都胆战心惊。 胡司正坐在宫正司里想,纵然她猜到几分,也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她叹了一口气,对着底下的女官道:“你们也去对一对宫正司的账吧,仔细些,想想夏姑姑是不是你们能糊弄的人。” 女官面有难色地道:“可是,司正,这……” 胡司正眼睛一扫,面色并没有和缓,她沉着声音道:“先把账理清,其他的再说。” 夏青和顾惟允的意思也确实如此,先把账理清,后面就能照着现在的账目来做。 至于那些亏损,她们都有预料,不能全部拔干净,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后宫风云变幻,有些人觉得天都塌了。 顾惟允和夏青一起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下着春雨。 未央宫前面的草地上已经冒出一片嫩绿出来,那里的石砖本来年久破碎,司务司也说要来修正。 但是顾惟允和夏青都觉得平铺的石砖太过死板,着人直接撅了石砖,围城了一个小花圃,里面的草籽已经细细密密地开始发芽。 柔软又细密,夏青看着这细雨斜织的景象慢慢吟道:“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顾惟允一听就笑道:“又是那个叫李白的写得?” 夏青哼笑了一声道:“我又不是只会他的诗。” 顾惟允也没在多问,夏青身上的奇怪之处,她早就了解了。 她伸手给夏青续上一杯茶,夏青抬起来喝了一口,有些惊讶地道:“新茶?” 顾惟允温柔的低着眼眸道:“阳羡紫笋,说是刚进贡的。” 夏青就笑道:“嗯,看来我们皇后娘娘深受陛下宠爱呀。” 顾惟允有些羞窘地看了夏青一眼,道:“你的那份我已叫人送去你那了。” 夏青惬意地躺下,看着外面的雨景,语气混不在意地道:“我不懂这些东西,你看着自己喜欢的就留下,送去我那只能是牛嚼牡丹。” 顾惟允有些忍俊不禁,满宫里,不,唯一一个能这么理直气壮说出自己不懂这些的就只有夏青了。 顾惟允道:“我听说昨日许大人托小许大人给你带了东西?难道许大人不念着你?” 夏青脸上眼睛都是笑意,但是嘴上却道:“那可不是念着我一个人。” 说着支起身子道:“他知道我们在查账呢,估计也知道我们俩对这些事情不熟,特意看了户部那边记账的折子,自己巴巴地写了一份给我们让我们仿着这个来呢。” 顾惟允就有些惊喜,她道:“可能拿给我看看?” 夏青就从袖子里掏了掏,伸手拿出来给她道:“就知道你想要看。” 顾惟允打开一目十行的扫过,既惊又喜还有些许感叹地道:“许大人真是用心。” 夏青就假装谦虚道:“哈哈哈,也一般啦。” 顾惟允睨了一眼夏青,把东西还过去。 春雨细润,茶香扑鼻,两个人享受着一室惬意。 7017k 第一百七十四章 查账(二)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回去还是好好地看了一下许中写得东西。 心里多少也觉得有些甜蜜,她照着许中的字开始练字。 许中的字极好,要让夏青来说,夏青一定会说,婉若游龙,翩若惊鸿。 等到这个消息在宫里传的沸沸扬扬了,向苍才开始满宫里跑。 向苍已经习惯了,像这种跑腿的活,夏青一定是能省则省的。 顾惟允自然也明白,她对着向苍和声细语道:“还要劳烦公公顺路,给各司司正也带个话,自从上次封后大典过后,本宫竟是没有一齐再见过了。” 说完还亲自给了向苍一个荷包。 殿内众人都有些感慨向苍和夏姑姑真是深受皇后信任啊。 向苍接过道谢,他心里知道,夏青从来没有接过顾惟允任何赏赐。 往往是顾惟允有了什么,只要不违制,就一定也会给夏青送去。 他或许是受宠信,但夏青不是。 顾惟允从来没有在夏青面前称过本宫。 但是他并不在意这些,有用才能在宫里活下去。 这个地方从来没有闲人,闲人只会被一批一批的筛出去。 送走向苍的总管和司正也在想,不知道此次要筛出去多少人。 众人心思都沉甸甸的,但是一点儿都不敢马虎。 贵妃尚且能说还有以后,皇后就是后宫的天。 到了未央宫门口,六司的其他人就看到胡司正和许笠已经早早的到了。 众人先上去给两人见礼。 司律司的彭司正先开口道:“大人可知道是何事?” 胡司正看了一眼这个前属下道:“你心里想的那事。” 众人本来就不太好看的脸色就有些绷不住了。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等到了传话的时辰,众人就看到夏青身边的那个宫女出来了,她抬眼轻扫了一眼众人,然后道:“各位大人请随奴婢来。” 顾惟允看着底下站着的众人,放下茶杯,清脆的响声惊了众人一下。 但听到她开口之时还是一如既往的柔和端庄:“本宫刚被册封不久,感念陛下隆恩,理应为陛下分忧,着后宫六司一旬内将账册规整完毕呈上来。” 众人连忙起身应喏后退下。 顾惟允现在的身份决定了现在的她只需要下发指令就好,如今见众人一面,不过是多些压力,让她们看到顾惟允的重视程度。 胡司正离开时小心看了顾惟允一眼,隐隐觉得,顾惟允浑身的威压好像更重了几分。 顾惟允看着走远的人群,对夏青道:“接下来要你多烦心了。” 夏青点点头。 出去的众人也并没有走远,而是把许笠和胡司正围在一起。 有总管带着几分抱怨地道:“许大人怎么也不提前给我们个消息,如今才是措手不及。” 许笠在外人面前依旧一副板着脸的样子,他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道:“杂家怎么会提前知道?” 那人就一脸诧异道:“许大总管能不知道此事?” 许笠木木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胡司正却看了这人一眼道:“后宫现在是有皇后的,难道什么事情都还需要许大总管吩咐。 ” 说完看了一眼陶司正道:“况且皇后娘娘不是提前都把消息告诉你们了吗?” 陶司正现在满心都是司务司的事,根本不在意其他人的打量,再感受到其他人的目光之后,都不客气的一一扫过去。 众人也有些不敢出声,最后还是看着像一直在打盹地楼司正道:“胡司正不妨去请夏姑姑喝喝茶?听闻夏姑姑喜欢司膳司新出的糕点,正好最近也有些新品要请姑姑试试。” 胡司正看了这个一直眼眯起的楼司正心里骂了一声老泥鳅。 但抬头就能看见其他人忘过来的视线。 胡司正还是点了点头道:“那本官试试,不过你们的事也好好掂量着些。” 有人还是有些抱怨道:“皇后娘娘要的也太急了些,何况咱们六司的账都牵在一起…… ” 陶司正的脸黑得不行,直接拉着脸冷声道:“大人要是想要你司仪司的采买账册,本官今日就叫人给你送去。 ” 说完向胡司正和许笠一拱手直接离开了。 旁边的司务司总管也向两人行礼跟着离开。 谁不知道司务司的账是牵扯最多的?采买都要经过司务司,陶司正现在又忙又急又慌,偏偏还有人非要往枪口上撞。 说话的人脸皮有些涨红,但是也没再敢多说,都是六司的吵起来不好看。 胡司正就开口道:“诸位大人去忙吧。” 胡司正和楼司正留在了最后,胡司正才看着楼司正代谢些询问地道:“你说皇后娘娘是不是来真的?” 楼司正还是好像一幅想要打盹的样子道:“外面的人说皇后娘娘身份低微,见识短浅,你怎么看?” 胡司正有些怔愣,明白了楼司正的意思。 她斜了楼司正一眼道:“奇怪,我怎么觉得你这个老东西好像不是很急啊。” 楼司正慢吞吞地道:“我这个老东西都快入土了,还急什么。” 胡司正就道:“你如今还越发记仇了?” 楼司正笑眯眯的道:“有你关心我这个老东西的,还不如赶紧找个时间请夏青姑姑喝茶。看看皇后娘娘到底想做到哪一步。” 说完就慢慢地走了。 胡司正在后面叹了一口气,姓楼的这个老东西看着比以往更滑溜了。 请夏青喝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因为她现在连去偶遇许中的时间都没有。 夏青看着桌子上,许中托人送来的有关于科举取士的卷宗和折子,有些头疼 对于新的记账之法她其实扫一眼就能看懂,但是对于这件事,她也手生的很。 这和高考又不一样。 但是接到胡司正的帖子之后,她还是深深叹了一口气。 都这么正式的给自己发帖子了,她哪里还能不去。 而且,她也确实有话要说。 等到夏青带着向苍乔欢到了地方,看见楼司正特意带来的糕点之后,她觉得这一趟倒也算物超所值。 胡司正肃着脸但楼司正笑眯眯地给夏青见礼,夏青也笑眯眯的回礼。 楼司正先开口道:“听说夏姑姑很喜欢我们新出的糕点,本官带了一些并着新样式,您也品鉴品鉴。” 夏青脸上笑眯眯但是心里却在想应该是宋七郎的媳妇可能更喜欢这个新糕点。 不过她还是面色不变地道:“那奴婢要多谢楼司正记挂了。” 说完看着胡司正道:“多谢胡司正相邀。” 三人进了屋内,胡司正亲自给夏青到了一杯茶。 7017k 第一百七十五章 拒绝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闻着茶,像模像样地赞叹道:“好茶。” 身后的乔欢木着脸,但是向苍却低下头去有些想笑。 前几天还说自己不会品茶,现在到是有模有样了。 胡司正却看了一眼楼司正,楼司正则笑眯眯地对着夏青道:“姑姑快尝尝那辛夷白堕糕,是用木兰沁着新春的米酒,随后和江米粉一起蒸制,清香软糯,酒香醉人。” “听纪女司说,姑姑爱喝酒,特意为姑姑做的。” 夏青看着白里些许泛紫的糕点,笑的更开心了,觉得这楼司正真是个妙人。 她伸手拿起一块,,入口确如楼司正所说,夏青道:“齿颊留香,楼司正手下真是才人辈出。” 楼司正和夏青笑眯眯地谈起了茶点,胡司正心里却有些郁闷地想吐血。 这个老东西,真是一点不开口。 胡司正等到楼司正和夏青说完了这些糕点才道:“夏姑姑事务繁忙,今日请姑姑前来也是有事想要请教姑姑。” 夏青回味了一下咽下去的糕点,觉得这一趟来的时间也差不多了,于是看了乔欢一眼。 乔欢就上前给了胡司正和楼司正一本浅浅的簿册。 两人疑惑的看了夏青一眼,在夏青的示意下翻开。 第一页赫然就是许中给夏青的,户部记账的样版。 后面的几页,则是夏青亲自编写的每一步记账方法。 详细又简单,楼司正和胡司正大略翻了一眼之后互相对视了一眼有些明悟,看着夏青。 夏青抬起手里的茶杯喝了一口,看着外面皇宫中一座一座的宫殿道:“这是户部记账的册子,后面则是我写得一些步骤,以后宫里也要用这个法子。” “任何账单都需要有人署名,若是哪份账单出了错,必须要有人担着。” 胡司正看了手里的册子一眼,问道:“那这次的账目也要按着这个方式?” 夏青就转过头来微笑的对着胡司正道:“无需,这次的账目最主要的地方是理清楚,最重要的是以后的账目。” 夏青意味深长的看着两人。 查以前的旧账只是一个原因,她和顾惟允做这件事情最重要的原因在于未来。 她们需要钱,这钱大概率只能出在皇帝的私库。 夏青想了一下,觉得还是不能把这些人逼得太急了,于是道:“我知道司正的意思,娘娘也不会希望这后宫中的人越来越少,只是有些人还是容不得的。” “娘娘有分寸。” 楼司正和胡司正松了一口气,她们也知道宫内沉疴已久,要是皇后想要一时之间全部拔出,怕是骨架子都搭不好了。 夏青喝完茶之后离开了,心里还是有些感慨。 她没想到宫里的情况能坏到这个地步。 后宫里因为皇后的这一动作又惊起了一番波浪。 但是现在可没有人能再搅动风云了,崔氏和王氏都不在了,顾惟允的身份即使再不显赫,也没有哪个人可以拦得住她。 但前朝却隐约还是有只手在背后推着。 张致和吏部尚书杜潘正对着皇帝一阵输出。 皇帝不是非常高兴,他这段时间还在看国库的账目,结果张致和杜潘也没给他带来好消息。 张致看着上面的皇帝道:“陛下,朝中人手紧缺,今年是否要加开科举?” 皇帝翻着眼前的折子,找出四五个放在一边道:“这些人上书辞官,张卿、杜卿可知晓?” 张致当然知道,折子在他这里过了一遍才送到皇帝的手上。 他继续躬身道:“陛下,是否要缓些时候,这些世家子一旦辞职,朝中怕人手更要紧缺。” 皇帝的脸色一下变得更难看,他忍得还不够。 张致低着头并不害怕皇帝的怒火,因为又不是对着他的。 杜潘则是有些小心翼翼地翻开皇帝挑出来的折子,第一个看到的就是王崖。 他咽了咽口水,有些明白为什么皇帝这么生气了。 皇帝没有说话,张致也停在那里不再开口,他不知道怎么开口进谏,皇帝和世家的这笔账,走到了这里,他决不能劝皇帝放手,否则将来只怕会更难。 于是张致沉思了片刻道:“陛下今年不如加开恩科?” 皇帝胸口微微起伏好几下,才把这口恶气咽下去。 他还没找他们算账,他们到先来点起火来了。 不过皇帝最后也只是同意了张致的提议,并没有轻举妄动。 但是等到张致走后,他又拿出了许中曾经的那封折子,看了许久后道:“把许中宣过来。” 许中在同僚羡慕的眼神中去了勤政殿。 许中想着最近听说的事情,其实大概也能猜到皇帝为什么要叫他。 这就是融入群体的好处了,消息总是要灵通一点。 何况等到了勤政殿门口,许济挡住了许中行礼的手,还小声问道:“可知道为何叫你?” 许中轻轻点了点头,许济也就不再多说。 等进去之后,许中行礼后也没有多说话,只是看着上首的皇帝在那沉着脸思索。 皇帝拿着手里的折子想了许久之后道:“这件事交给你做如何?” 许中愣了一下,他有些许的心动,但最后还是都化作了无声的叹息。 他躬身道:“谢陛下信重,但微臣认为并不合适。” 皇帝睨了一眼面前站着的人道:“因为身份?” 许中坦然回道:“是。” 皇帝就不在意地道:“朕都能封你做官,还会忌讳这一点?” 许中心里有些遗憾,但到也没觉得有什么,更多的还是对于这件事情的思索。 他低着头道:“陛下,并非所有人都如您一般胸怀四海。臣走过许多地方,也有人在未知臣身份之时多加褒奖,但明白之后却是弃如敝履。陛下想要兴办官学,那么就应该找德高望重之辈,臣愿为马前卒,为陛下提凳执鞍。” 皇帝有些惊讶的“哦”了一声,道:“这可是你写的疏议,被别人占了功劳你也愿意?” 许中微微抬头看着皇帝,眼里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执着坚定。 “臣只愿河清海晏,国泰民安。” “且臣的疏议也只是提议,远不能达到陛下想要施行的地步,该如何施行还要陛下和各位大人商议,臣并无功劳。” 皇帝的心里是震撼的,这话并不是许中第一次说。 不过之前他从未当过真,哪有人不想往上爬的,不过是他没有机会罢了。 但是现在他把机会给了许中,许中依然是同样的话。 皇帝眼里难掩欣赏喜悦,他上前扶起许中道:“有卿如此,是朕之幸。” 虽然许中的手段他也只是看到了一部分,但是他要的就是忠心,要的就是能为国为民的官员。 这一刻,在那么多辞官贬官人士的对比下,皇帝对于许中的满意直线上升。 皇帝扶起许中后道:“虽你拒绝,但朕还是不能忘了你的功劳,等这件事彻底确定下来之时,朕必定不会少了你的赏赐。” 许中还要推辞,皇帝直接一挥手道:“你怎么知道赏赐是你不想要的呢。” 说完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他一个外官,时长绕一条远路出宫,仅仅是为了看许济那个褶子脸? 许中身子一顿,想要拒绝的话有些说不出口,半晌后只能道:“谢陛下。” 皇帝看到许中有些不自然的神色,打趣道:“怎么?夏青不是说是你的妻子吗?夫妻之间还会感觉不自在?” 许中顿了一下道:“陛下,微臣和她还未正式成亲。” 皇帝想了一下,许中不是奴籍,但是夏青在宫里还是奴籍,按理是不能成婚的。 他就道:“可要朕给你们赐婚?” 许中有些激动,但是考虑了一下目前的形式,再想了一下皇帝的身份还是拒绝了,他心下有些歉疚,但是他知道夏青知道了也肯定不愿意。 她并非那么喜欢出风头的人。 于是道:“谢陛下,但陛下不可做此事,否则于陛下的名声有碍。” 皇帝哼了一声,他现在最讨厌的就是名声,尤其是声名远扬的世家。 他又不是他老子,因为得位不正,害怕了一辈子的名声。 他就不信,他的千秋功绩摆在那,还有谁敢骂他。 赵承明虽然被世家挫了很多次锐气,但显然他是越挫越勇,越挫火气越大。 实在是因为他这个皇帝当的太顺理成章,也没什么人和他比较,自然个性里就有些唯我独尊。 或许这样的个性对于其他人不算好事,但是对于皇帝却是正好。 皇帝太过于软弱才会让人担心。 ------题外话------ 咳咳,一百七十章生气那个前天解禁了,算是上一次周岁宴事情的收尾,建议大家可以看看,一是更能明白夏青许中的处境地位,二来很甜,许中也会因为见得更多而慢慢变得主动,这算是信号 7017k 第一百七十六章 糊弄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皇帝最后还是让许中下去了,许中说的其实不无道理。 他的这份折子也确实还是需要在雕琢一番。 许中回到中书省时,大家都在办公之处。 看到许中,便有先前几日自觉额关系还不错的跑上前来问道:“许兄,可要兄台我帮忙?” 许中知道这是在打探消息,于是道:“陛下到是没有吩咐什么事情,就是问了在下一些事情,不好与大人说,但大人怕是不久后也会知晓。” 若是许中直接说没什么,众人或许还会觉得许中就喜欢装腔作势。 但是现在许中明明白白就是说了不好说,众人都是当官的,心里自然有杆秤,倒也没有多计较。 不过还是有人出口道:“莫非是与前些时候,王家人辞官有关?” 许中的脸上还是面无表情,他和夏青不一样,他向来不喜欢笑,众人现在也慢慢熟悉了。 许中点点头道:“有些关系,陛下未许可,还请诸位大人见谅。” 众人表示理解的散开了。 许中才慢慢地回到了座位上,想着自己一连拒绝了两件事情,心情多多少少有些伤感 身份是道鸿沟,自己和夏青只能拼命地抓着彼此。 夏青却没有许中这段时间的伤感,她有的是快要喷发的怒气。 向苍和乔欢就站在旁边看着,夏青看一个账本,扔一个进篓子里。 这是打算打回去让重做的账册。 夏青深深的吸一口气道:“前面写采购龙涎香九十六两,两个月之后给钟粹宫送去十五两,再过了几个月给甘露殿送去二十两,送去勤政殿二十两,下次采买之时却还剩下了十一两。” 夏青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指量着前后隔得久,我就看不出来了是吧。” 她觉得这些人不是数数没学好,是礼仪没学好,自己都提前打了招呼,还敢用这种手段来骗自己。 她又拿起另一本账册,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夏青直接怒极反笑。 她对着站在旁边的两人道:“今采购鸡蛋五千余枚,共三十五两。好好好,七文钱一个鸡蛋,自己是不是也觉得匪夷所思,连这每一枚的价格都没有记。” 说着又往后翻了几页,夏青脸色更难看,她深深吸了两口气道:“我也没觉得我每天都吃鸡蛋了,怎么他们每天都买了。” 乔欢依旧低着头木木的,向苍则道:“姑姑,别生气,把这些打下去重做吧。” 夏青气的冷笑,她盯着案桌上还有好几堆的账本,对向苍道:“这是摆明了不想好好做,就是觉得法不责众。” 说完之后扔了两本她一直放在旁边的给向苍,然后道:“这是司礼司的账目,里面还有重报的,一次中秋宴记录了两次。” “你觉得是司礼司的人不会算吗?司礼司和司仪司的人可都是要识文通字的,纵是是在宫里学了认字才分区司礼司的,能有这么明显的空子?” 向苍心里也觉得这些人实在是糊弄太过,他心里闪过一丝狠意,这样糊弄上头的人,在宫里还有什么活着的必要? 但是他看了一眼坐在上面自己生气的夏青,还是把心里的想法压了下去。 夏青不喜欢见血。 他问道:“姑姑,那这要如何?” 夏青闭了闭眼睛,许久之后才睁开道:“明日把六司的司正和总管都叫来,我倒要问问这些账目他们是不是都不看。” 说完之后她又睁开眼睛道:“尤其是司务司、司仪司和司礼司的,好好给他们说一说。” 最后一句话,像是从夏青牙齿里挤出来的一样。 夏青很生气他们把人当傻子糊弄的行为。 明眼人一眼都能看出来,偏偏他们还是这样做了。 于是第二天大家就看到了,从来都是笑嘻嘻的夏姑姑脸色沉得厉害。 夏青看着向她行半礼的众人很是不想理会,但还是忍着气起身回了个半礼。 有些心里本就发沉的人看着夏青的神色,越加惴惴不安。 夏青看了向苍一眼,向苍就使人去外面抱了几个篓子进来。 夏青扫了一眼站在下面的众人,女官以胡司为首自成一列,宦官则是空着前面一位,最前面的也是许笠。 她没有说话,底下也静悄悄的。 夏青走到几个篓子前,翻开一个账册,然后看了一眼下面的署名,问道:“司仪司。” 徐司正和总管对视一眼,然后出列道:“下官在。” 夏青直接把手上的账册扔进他们手里,在拿出第二本,也扔进他们怀里道:“这篓子里全是你司仪司送来的账册,你且先看看你们手上的有什么问题。” 说完没等他们再问,夏青直接转身道:“旁边那两个,司礼司和司务司的也去看看吧。” 夏青叫到的人沉默了一下,许笠第一个出来,随后的人也连忙跟着出来。 夏青就看着他们,也不说话,而是随手拿起了另一边几个篓子的账册,看了两眼道:“楼司正。” 楼司正轻微点头示意,夏青的脸色也稍微缓和了一些道:“司正的账理得很好,但缺的有些大。” 楼司正就道:“姑姑也知晓,前几年宫里还是太混乱了,司膳司不免出了些差错。” 夏青好似笑了笑,夏青看着这账册,绝对不可能是这顿时间才做好的,但是……也算是能入眼了。 她道:“那缺的东西去哪了,司正可知晓?” 楼司正就道:“其中两个负责和司务司对接采买的,之前被许大人处理了一个,还有一个前年被夏姑姑挑了出来,正放在司膳司做个杂使呢。” 说完之后,笑眯眯地看了一眼还在翻册子的几人一眼道:“还有些露进细缝里了,我想姑姑想来不是很在乎,也就没有附上这些人的名字。” 夏青看了一眼仿佛老态龙钟的楼司正,心想果然是活得久,对宫里的风向看的也格外清楚些。 之前世家势大,就浑水摸鱼也不出头。 现在风向朝着顾惟允这边,也根本不需要人操心。 她扯着嘴角笑了笑,这样的属下其实也不错,只要你能保持上位者的姿态就行。 胡司正也在心里暗骂楼司正这个老东西,难怪看着不急。 查的这么清楚肯定是一早就开始行动了。 活了这么久还是这么滑不溜秋。 夏青看了眼手里的账册,放在篓子里交还给楼司正道:“那个之前采买的给我留着,其他的地方还请司正以后粘好了,我向来喜欢平整,容不下什么露缝。” 楼司正还是之前地模样道:“是,司膳司从上旬开始便是用的姑姑的记账法子。” 夏青是真的诧异的看了看楼司正,要不说什么能在宫里活这么长时间,而且还一直在司膳司待着呢。 司膳司动荡了几回,可是很少波及到这位楼司正。 看着虽然圆滑世故了些,但是这份贴心和细心就很少有人能极了。 夏青总算觉得今天发现了件让她高兴的事情,也就开口道:“既如此,司正和总管就先去忙吧。” 两人稍稍一倾身表示告辞,楼司正转头来还看了依然站着的胡司正一眼,慢吞吞的往外走去,又是一副垂暮之感。 夏青没去管旁边三司的事情,随着他们打眼色,翻账册,小声说话。 她走过去拿了另外两司的账册,先翻开了司律司的。她看了两眼道:“司律司清苦,但也有自己的生财之道,这些事情我不计较,是因为军队打仗之时也如此,并非我赞成此行,彭司正和总管可明白?” 彭司正和总管回是,表示明白。 夏青就道:“司律司先前一直是胡司正,胡司正公正严明,账册也极为干净,不过账册还是详细些好,免得出了什么差错。” 两人应诺后夏青也把账册给了两人,着人给他们送了回去。 彭司正和总管看了胡司正一眼,也告退了。 7017k 第一百七十七章 再来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殿内只剩下司仪司、司律司、司务司和宫正司的胡司正。 前面三司的人都看着彼此,再看看手里的账册,觉得几天怕是不太好过。 但是想到夏青的脸色,众人又有些不敢开口说话。 顾惟允她们会觉得夏青心太软了,但是这些司正总管可不觉得。 当年夏青改革六司,可是也有不少人命填在里面的。 而且众人私心里,其实也把崔氏的死算在了夏青身上。 这才是为什么夏青在宫里说话,根本无人敢违背的原因,因为和她做对的都死了。 夏青也没去管她们,而是对着胡司正道:“司正请坐,乔欢上茶。” 许久,夏青才请了胡司正一个人坐下。 胡司正躬身谢过,她心里是有些感慨的。 六司其实不管哪一司出了问题,其实都能归结在她这个宫正司司正身上的,监察不利。 她坐下之后,夏青根本没去拿宫正司的账册,她脸色不是很好,但还是尽量心平气和的对胡司正道:“宫正司的账册我看过了。” 胡司正看着乔欢给自己上了茶后又静静地退回了夏青的身后,期间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心下叹气道:“本官有愧,竟使宫正司几多亏空,还请娘娘降罪。” 夏青喝着乔欢泡好的茶,温度正好,一看就是按自己的习惯泡好的。 她喝了一口道:“司正何须如此,宫正司长久无主,此番情景娘娘也必是能体恤的,只是这其中的人……” 胡司正就道:“都已收押起来,还有一些已经被许大人和夏姑姑挑出去了。” 夏青点点头道:“司正明白就好,娘娘是向来不担心司正的本事的,就是没想到一个宫正司的掌事姑姑,竟也能够贪墨如此之多,多少有些骇人听闻。” 说着夏青想起了贪财又踩低的牛姑姑,扯了扯嘴角,有些厌烦。 胡司正过了一下夏青的话,然后道:“是,本官明白。” 夏青敷衍的对着胡司正笑了笑,也不再说话了,安心的捧着手中的茶,也不往别的地方看。 胡司正看了一眼那边的众人,恨铁不成钢的皱了皱眉。 但是看着夏青面沉如水的神色,也没有贸然开口。 这时的乔欢突然开始走向了这几司的篓子之处,夏青和向苍些许惊讶,却都没有出口。 胡司正她们就更不会出口了,她们甚至以为是夏青吩咐的。 夏青就用眼睛余光,看见乔欢低头走到篓子边,一个篓子中拿起了一本账册,然后拿着三本账册呈到了胡司正的面前。 夏青借着喝水的动作掩盖住了嘴角微微地笑意。 胡司正看了眼乔欢,伸手拿过乔欢手上的册子。 乔欢低着头回到了夏青身后,期间并未说什么话。 但是三司的人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脸上还有些火辣辣的。 尤其是听了夏青对于其他三司的评价,再低头看手里的账册就有些悔恨。 但是夏青一点都不理他们,他们用这种东西来糊弄自己的时候想不到吗? 胡司正打开账册看了一眼,眉头就深深皱起。 她看了一眼那围在一起的人,伸手拿起来了第二本账册。 一眼没发现什么问题,但是多翻了几页后,脸色也有些沉。 她这次甚至都不看那些人,直接伸手拿起了第三本账册。 才翻了几页脸色就铁青,她狠狠地瞪着那边的几人。 慢慢地合上账册,心里也涌起怒气。 这种东西就敢交上来? 夏青看着心里冷笑了一下,不拿出来看一下,是真的不知道有多烂。 几人看着胡司正的表现更急了。 许笠也有些懵,他看了一眼手上的账册,看着史司正,史司正微微避开了眼睛。 夏青看到这一幕,心里有些无奈,这个师弟啊。 真是只管自己不管旁人。 司礼司一部分折子做的并不差,但还是有一部分,错乱的厉害。 看了一眼面上还板着的许笠,夏青心下有些没好气,但还是开口道:“史司正,许总管。” 许笠还板着脸,史司正则是有些脸红也有些心虚的走了过来。 夏青看着有些不自在的史司正,心下有些叹气。 她沉着一张脸道:“许总管,女官还是宦官,可都是司礼司,你平日里怕也要多看着些。” 许笠看着这样的夏青,不知道怎么缩了缩脖子,但还是道:“是,谢夏……姑姑教诲。” 夏青瞪了眼这个师弟后,转头看着史司正,就静静地盯着不说话。 史司正额头上细密的汗已经开始汇在一起,顺着太阳穴滑落下来。 在夏青黑沉的颜色,以及冷凝的目光下,史司正竟然会觉得有些腿软手软,她手里的账册不注意地滑落了下去。 夏青依旧冷凝又嘲讽的盯着史司正,片刻后才开口道:“司正可要拿好了,好好看看上面的东西。” 史司正听见夏青说话,心里竟然隐隐有些松了一口气,刚刚的气氛实在是太凝滞太盾涩,她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呼吸不过来。 她躬身道:“姑姑恕罪,下官这就命人重做。” 夏青冷笑了一声,没有接史司正的话,而是转过头来看着另几人道:“你们可看明白了。” 众人也轻轻松了一口气,说话就好,沉默实在难熬。 大家纷纷走过去给夏青请罪,夏青看着这副场景心里却没多轻松。 认罪认得快,事却一点也做不好。 她的声音无法控制的有一股火气:“罚俸半年,明日便把重新做好账本给我重新送上来。” 司务司的烂账最多,现在的脸色也最难看,那个总管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道:“姑姑,明日怎么可能做的完?” 夏青冷笑,这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那总管道:“各位大人是许大人安排的,我不想插手,但娘娘要是觉得各位大人不太顶用,在下也不会手软。” 那总管脸色一白,还有少许尴尬和惊怒。 夏青扫了底下的人一眼道:“今日拿回去,我第二日一定要看到账册。” 沉沉的声音和狠厉的表情成功止住了所有人的话。 但夏青的心里却总有疲惫,明明是很好的合作关系,为什么一定要强逼着才能做好? 她闭了闭眼,压下心里对这些琐事的无限厌烦和疲惫道:“我知道你们怎么想的,账目太细,缺的太多,有的还牵扯着你们自己的人。” 说完这句,夏青慢慢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地盯着所有人道:“但是这件事情娘娘非做不可,你们大可仔细想想。” 六司的人今晚大都夜不能眠,毕竟未央宫夏姑姑发火这件事,还是让六司齐齐打了个抖。 但夏青其实也没有睡。 她还有很多东西没有看完,六司的账目、关于女官选考、以及皇帝最近的动作。 在宫里想要好好活下去,只需要猜测主子的意思。 但是想要做出一点事情,则需要揣测皇帝的意思。 她不能因为一件事而放下其他事情,时间不等人。 夏青良久之后才慢慢放下手里的笔,抬头看见乔欢就抽了抽嘴角。 心里虽然高兴,面上却假装板着脸道:“乔欢,你不能这样,我觉得最近的衣服都小了很多。” 说这样说,乔欢还是看见夏青已经眼疾手快的端起了碗,开始吃了起来。 酒糟鸡蛋,光端起来就有一股香甜的米酒气息,夏青高兴的咬了一口鸡蛋,感觉自己的疲惫都少了许多。 乔欢低着头,眼里有些笑意,她轻声道:“许大人说,姑姑若是不开心,就备些甜点,姑姑会喜欢。” 夏青听了之后嘿嘿嘿的傻笑了一会,坐在椅子上脚悬在空中不停的摇摇晃晃,看着惬意地不行。 乔欢眼眸落在夏青欢快的身影上,嘴角翘了翘,许大人在的时候,夏姑姑总是小女儿情态十足。 说起来夏青还是她们之中年龄最小的人。 夏青吃完之后放下碗,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叹了口气。 7017k 第一百七十八章 警告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第二日,夏青看着眼前的史司正许笠和他们身后的账目。 脸色依旧不是很好,但是史司正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昨日向苍送他们回去的时候,可不像夏青那样,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向苍将人送出未央宫,站在门口更是没有避讳四周的人,直接就开口了 “依杂家看呀,这种事情还是要见点血才能做好。” 说完眼睛移到司务司总管的身上,眼神阴鹜又狠厉,盯着人开口道:“杂家看有些贱皮子就是眼皮子浅,娘娘正位中宫,有些人还敢欺下瞒上。” 那司务司的总管平日里除了许济,许笠都不会给他下脸子,今日先是被夏青一顿敲打,现在又被向苍这么不阴不阳的警告,一下子也忍不住了。 直接道:“向苍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管爷的事?” 向苍发现自己心里竟然有些杀意,他冷笑一声道:“你也配称个爷字?” 一句话就像捅了马蜂窝一样,在场的人都有些惊讶的看着向苍。 平日里多是和夏姑姑交接,这位未央宫的向公公看着不显山不露水。 就是出现,也多是跟在夏姑姑身后,今日却觉得是看走眼了。 那总管脸色刷的涨红,根本忍不了,冲上来直接想要对着向苍动手,众人连忙想拦,但是总管显然已经忍到极点,根本不给别人阻拦的机会。 就在众人以为向苍会被总管扑上去伤到之时,向苍轻蔑一笑,往旁边一让,总管立马扑空。 众人正要呵斥那总管,就看见向苍一挥手,守在未央宫门口的宫人内侍立刻上前制住总管,几人狠狠一压,那总管就躺在地上。 几人惊愕,总管更是惊怒交加的开口道:“向苍你想干什么,你有胆子对杂家动手?” 向苍缓缓勾起一边的嘴角,慢慢地走到他身边,伸脚状似不经意地狠狠踩住总管的手,使劲来回转动了一下。 总管痛呼出声,旁边惊住的人也终于回神想要开口,但向苍却放开了脚,弯下腰对着总管道:“总管大人可真抱歉,杂家这眼神不太好。” 说完站直身体对着胡司正道:“胡司正,这总管大人在皇后宫前放肆,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胡司正看了向苍一眼,看着底下被人压住的还在哀嚎怒骂的总管,一时沉思了一下。 总管显然觉得自己受到的是奇耻大辱,惊呼:“向苍你个杂碎,还不赶紧把杂家放开。” 向苍大概觉得实在喧闹,眼睛都没往后扫一眼,直接道:“把他的嘴给我堵起来。” 胡司正看了这场闹剧一眼道:“本官之后定将此事禀给许大总管,请公公向娘娘代为请罪。” 向苍扫了其他几人一眼,并没有放开总管,而是继续道:“杂家到是真心觉得,各位大人要是做不好这些事情,不如直接把重任交给别人。” “配不上的位子呢,就是坐了,难保不会跌下得更惨。” 史司正如同忍不住一般,直接开口道:“向公公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向苍眼里闪过一丝凶光,嘴角的笑意显得有些邪气狠戾。 他伸手拉了拉自己的衣袖道: “只是给各位提个醒罢了,依着杂家脾气,若是胆敢有人如此糊弄,杂家必定是要给他放放血才行。” 说完后冷冷地看着底下的总管,稍稍向几人一躬身,进了未央宫。 几个宫人也放开了那总管,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一句话都没有多的。 胡司正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几人道:“还不赶紧回去收拾你们的那些东西,做成那样还敢拿出来,丢人现眼的东西。” 说完也气冲冲地走了,连个眼神都不想分给底下的总管。 她是宫正司司正,没有直接越过许济处置了这人的说法。 留下的五人脸色青白交加,感觉到其他地方隐约射过来的目光,更有些心烦。 悔不当初。 夏青随意翻了翻这些账目,并没有仔细看。 只是淡淡地出声:“这里面的人你收拾了?” 史司正连忙点头道:“是,送去司律司了。” 夏青点点头道:“史司正辛苦了。” 被警告一番的史司正明显比昨日谨慎地多,她低着头道:“是下官的错,还请姑姑息怒。” 夏青敷衍的勾了勾嘴角道:“史司正昨晚也累了,下去吧。” 等史司正出去了之后,夏青才把手上的账目直接扔到一旁,看着还站在旁边的许笠。 伸了个懒腰,懒懒的又带着些许调侃地道:“行了,别绷着了。” 许笠看了一眼夏青身后的向苍和乔欢,还是把脸绷着,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前面。 夏青有些忍俊不禁,好吧,师弟虽然呆了一点,但是很可爱呀。 夏青看了向苍一眼,向苍勾起的嘴角虽然没有丝毫变化,但眼皮微微垂下,向夏青俯了俯身,往外走。 乔欢也跟着出去了。 夏青看着许笠并没有缓和很多的脸色,还是忍不住轻笑出了声。 她看着许笠道:“师傅骂你了?” 许笠看了一眼夏青,想到昨晚回到院子的骤风暴雨,不自觉地打了冷颤,看着夏青点了点头。 然后许笠就听到了咯咯咯的笑声,他觉得里面充满了嘲笑。 许笠看了眼面前幸灾乐祸的人,有些不想待下去,他板着脸开口道:“我要回去了。” 夏青想到许济把许笠骂的狗血淋头的样子是真的觉得很可乐,但是也明显感觉到了这个师弟的不乐意,她连忙止了笑。 然后对着许笠道:“不外乎师傅骂你,六司的总管都看着你行事呢,结果你呢,只管自己的,师傅大抵是觉得自己脸上挂不住呢。” 许笠叹了一口气,有些郁闷地道:“师傅说我是个猪脑子。” 夏青噗嗤一声,看到许笠的目光又立刻抿着嘴巴,示意自己绝不再出声了。 许笠就接着道:“师傅说你也太心软了,今早他把司务司那个总管压去司律司了,估计会被发配到皇庄上去。” 夏青有些吃惊:“那个司务司总管又怎么了?” 许笠也很惊讶道:“昨天在宫门口的事情你竟然不知道吗?” 夏青摇了摇头,但是她也不是很在意,世上她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她对着许笠道:“那你回去帮我谢谢师傅。” 然后她突然想起一个人道:“许贺不是在你那了吗?你怎么不让他帮你?” 许笠就一脸理所当然地道:“我让他帮我去御前了。” 夏青就挑了挑眉毛道:“你在御前很忙?” 许笠摇了摇头道:“不忙啊,就是给陛下泡泡茶,跑个腿,一般都在殿外站着就行。” 夏青的脸色就有些奇怪,她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也一定很奇怪。 她有些迟疑地开口道:“所以你是让他去帮你跑腿了?师傅没说什么吗?” 许笠摇摇头一脸无辜的看着她,夏青有些怀疑,她又问了一遍:“你确定吗?” “没有啊,师傅只是看了我一会,深吸一口气就走了。” 许笠说完就看到夏青也定定地看着他,和那天师傅的神色相似极了。 他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肩膀,问道:“夏青姐,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夏青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心下有些感慨,不过看着许笠道:“他是你师兄留给你的人,一是为了他,二也是为了你。你日后司礼司的事情不妨交给他,你也轻松些,免得师傅又骂你。” 许笠竟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他是师兄放我身边的,我要是让他干这种活是不是不太好?” 夏青:……你让他去御前端茶送水跑腿才是不好。 她忍住心里的叹息,一脸认真的对着许笠道:“你只需要选个你喜欢的活计,然后再问许贺愿不愿意去,他若愿意不正好两全?” 许笠有些不明白,但是他很听劝。 7017k 第一百七十九章 樱桃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于是,在许笠回去之后,就让人叫来了许贺。 不知道是不是以前躲躲藏藏地习惯了,许贺现在还是不自觉放轻脚步,走进屋子里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成功的吓到了沉思的许笠。 许笠双眼睁大的看着面前的人,屏息一下,才缓缓地舒出一口气。 然后拿出他师傅教他的绝技“绷着脸”问道:“你近日的差事可还习惯?” 许贺有些莫名,怎么会突然这么问他? 他有些小心地道:“奴才习惯,不知道大人可有什么要奴才帮忙的?” 许贺想来想去,能和这位小许大人有些关系的,也就是昨日未央宫那位发火的事情了,听说回来还被许大总管训斥了。 他以为许笠可能需要自己搭把手。 许笠却突然觉得被更住了,他说他很习惯,那自己还要不要问他? 两人面对面沉默了一会,许贺都有些忍不住想要抬头看看许笠的脸色。 许笠看见许贺的目光,脸色还是板着道:“你可想换个差事?” 换个差事?许贺的第一反应就是许大总管昨日提醒这个弟子了。 不过稍作思考就推翻了,最开始的时候都没说,没道理现在会讲。 那这个小许大人是什么意思? 完全猜不透的许贺有些感慨,其实聪明人也挺好的。 起码很好猜,往利益最大的方向想就好了。 他心里感慨但面上还是说道:“听大人吩咐。” 许笠顿了顿,这是想去还是不想去? 算了,不想了,就按照夏青的说法吧,这可是他在宫里第三信任的人。 于是道:“以后你不必去御前了,去司礼司帮我看着吧,还有师傅的宫正司,怕是也得你多瞅着,你可愿意?” 许贺顿住,有些激动,有些惊讶。 宫里和外面不同,御前体面,但是去六司却代表着他能得到权利。 许笠可以不握着这些权利是因为有许济在,但是他最需要这些东西。 他抬头看着许笠,许笠稍微偏了下头道:“你不愿意?” 许贺立马低头道:“奴才愿意,多谢大人。” 许笠看着许贺没什么不情愿的神色,松了一口气道:“那你下去吧,自明日起你就不用去御前了。” 于是第二天,在御前看到许笠的许济轻哼了一声,问许笠道:“许贺到六司去了?” 许笠有些惊讶的看着许济,点点头,许济就睨了他一眼道:“她教的?” 许笠一时没反应过来,但是想了一下能被师傅用这样语气说的“她”,应该只有夏青吧,于是又点点头。 许济就看了许笠一眼,看着勤政殿前面高高的台阶,没在说话了。 等到许中午时来送折子的时候,自然也看到了这个改变,他低下头微微勾了勾嘴唇。 但是等退出殿外后,看着许笠却并没有问这件事,而是问了另一件事。 “夏青生气了?” 许笠点点头,小声地道:“生了好大的气,我头一次看她脸色那么沉。” 许中的面色没什么变化,伸手掐了掐眉心,轻轻吐出去一口气,有些心疼。 不过他瞥见看他的许笠,只是道:“你日后就多在御前了?” 许笠点点头。 许中就温声道:“皇帝不是个随便打杀宫人的,你在这也很好;夏青那里,你帮我带句话去吧。” …… 夏青送走许笠之后也没有问昨日在未央宫门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好奇心实在不强,该她知道的自然会有人告诉她。 她看着今天送来的账目,站着看了它们半晌,还是没有伸手。 乔欢看到之后有些奇怪,她道:“姑姑,可是有什么不对?” 夏青抬头看了一眼乔欢,然后面色沉重地对她道:“去叫向苍吧,教徒千日,用在一时。” 乔欢:…… 三人看着整理好的账册,脸上也并没有多好看。 向苍看了一眼夏青的神色后道:“姑姑,要不这次我们全部清理干净?” 夏青合上手里的账册道:“罢了,前事不可追,挑几个出来,能补上的发去皇庄,补不上的送去掖庭局。” 向苍和乔欢对视一眼,到底还是没有多说。 但是谁都能看的出来夏青的心情并不是十分美妙,所以乔欢在收到东西的时候还是微微笑了笑,许大人确实是个有心人。 “姑姑,前面小许大人说是许大人给您带了东西。” 许大人的名头成功让伏在案头的夏青抬起了头,眼睛亮亮的看着乔欢。 乔欢嘴角稍微勾了勾,但头还是一直低着,也不抬眼和夏青对视,伸手把荷包放在夏青的桌上。 夏青先拿起荷包,仔细端量了一下,觉得应该不是许中自己的手艺,她撅了撅嘴巴。 哼,一看就是临时送的。 在摸了摸里面,感觉应该是个轻薄的东西,什么都摸不出来。 她小心地打开荷包,发现确实是一张信笺,她伸手打开,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樱桃熟透,静候。 夏青一下子就觉得自己的心里变得酸软又暖暖的,她看着乔欢笑了一下,脸上的沉郁也少了很多。 许中站在院子里,抬头借着昏暗的灯火和繁星清冷的光辉,看着枝头果实累累地樱桃笑了笑。 夏青喜欢的。 身边的安平看着许中沉默中透出的温柔,再看了一眼这棵他们家老爷从下值之后就不自觉打量的樱桃树,疑惑的歪了歪头。 他低着头问许中道:“老爷怎么今天一直打量着这棵树。” 许中纷飞的思绪被安平拉了回来,脸色也重新变回了冷肃,他转身向屋里走去,一边道:“只是看着它快要熟了,这几日看好了,别叫飞来的鸟雀糟蹋了。” 安平心里都是疑问,以前没有觉得他们家老爷喜欢这些啊? 但是想到了今天的事,他先打了一个激灵,把这些事情都放在一边,上前跟着许中道:“老爷,今日安王府递了帖子过来,说是想邀你后日过府一叙。” 许中停下脚步,片刻后道:“那你去准备些东西吧,后日和我去安王府拜访,不必太贵重。” 许中看着外面的夜色,心里隐约猜出些安王的意思。 7017k 第一百八十章 熟透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花了许多天才把六司所有的账都整理好,还没来得及去找顾惟允,顾惟允就自己过来了。 “你在做什么,这么多天也不过去,宁宁吵着要找你。” 顾惟允拉着一步一步,颤颤巍巍的小景宁走进来,就开始搜寻夏青的身影。 夏青看着粉团子笑了笑,朝他拍了拍手,肉团子就颠颠地往过跑。 可怜的景宁小殿下,走路尚且才学会罢了,如今想跑,下场自然惨烈得很。 夏青看到扑在地上的景宁,没忍住笑了两声,这可真是。 顾惟允也有些忍俊不禁,但是看到夏青这么笑话景宁,还是没忍住摇了摇头。 夏青上去一把抄起扑在地上有些懵的景宁,还上下颠了颠,景宁立刻抱着夏青的头,啊啊啊啊的和她说得热闹,时不时还要把口水糊到夏青脸上。 夏青状似有些嫌弃的把头咧开,景宁一下就不愿意了,挥舞着手更加啊啊啊的叫起来,中间还夹杂着“青,青”的叫唤。 她毫无愧疚地笑的更开心了,看着顾惟允道:“才把他们的账算好,真是一堆烂账。” 顾惟允自然也听说了前一段时间的事情,她脸上笑意不变,但眼里却起了些云雾道:“何须你这么辛苦?让他们去做不就好了?” 夏青就一边抱着一边示意顾惟允去看那些账本,道:“我们的目的是以后,总要细致些,小心无大错。” 说完之后看着景宁的还在不停的想要伸手来抱她,她只好“心甘情愿”的把脑袋交了出去。 然后对顾惟允道:“宫里的账查完,就可以准备女官选考了。” 顾惟允就放下账册,正准备和夏青商量这件事,就看到她儿子像个什么似的,紧紧的扒着夏青,一点都不松手。 她有些好笑,有些无奈,先伸手把景宁接了过来道:“你别惯着这小子,一有点什么不顺就大喊大叫,好像谁亏着他一般。” 夏青拍了拍景宁的屁股,然后虎着脸对他道:“再敢嚣张,小心揍你。” 顾惟允叫了外面的人进来,她进夏青的房间时,一般不会让人跟着,最多就是跟着向苍罢了。 令人将可怜又嚣张的二殿下抱下去后,她才道:“我也正想和你商量此事呢,你可知道陛下的动作?” 夏青拉着顾惟允走进去坐下道:“是今年加开恩科的事情?” 顾惟允点点头道:“我想着恩科在九月,我们的选考要不也定在九月?” 夏青有些惊讶和赞叹的看着顾惟允,她总是能给自己惊喜。 顾惟允看见夏青脸上一脸赞叹的表情,没忍住笑了笑,但也推了推夏青道:“你少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想好了。” 夏青就假意睁大眼睛道:“这你都知道,果然是冰雪聪明。” 顾惟允没忍住,还是笑出了声,不论一起呆了多久,她都很喜欢和夏青聊天说话,因为很开心。 她笑过之后就道:“你也觉得这个时机能让选考更正式一些?” 夏青点点头,她确实如此想的,但也有其他原因。 她道:“确实如此,而且每次科考,都会有各地的学子来到京城,我们这个时候把女官选考的消息宣扬出去,也能传到各地去。” 顾惟允听到这里就明白了,她们的目的又不仅仅是京城的女子,而是整个天下的。 不过夏青还是叹了口气道:“不过这两年怕是难有其他地方的女子,但先把消息传出去总是好的,如今就是太不便利了,消息流通的总是慢些。” 顾惟允看了夏青一眼,道:“如今已算是流传的快的了,前几十年战乱的时候,若是有什么消息,往往都传不开呢。” 夏青笑了一下没接这话,顾惟允也只是提醒她,并不在意这个。 她道:“上次放出消息已是半年前了,但我问过向公公,他说这件事外面传的还是很少,我觉得这事只告诉内宅官眷总是少了些。” 说完看了一眼夏青,解释道: “那些人家当上主母的第一天就是要管着下人的嘴巴,这种事情怕是不会流传出去。” 夏青都没思索,想着平日里回怀远巷,那些人七嘴八舌的唾沫乱飞,笑了一下道:“没关系,你让向苍去传一传就行了,这种事情简单的很。我过几天出宫也可以帮帮你。” 顾惟允就转过头来看着夏青道:“怎么又要出宫?” 夏青就直接拉着她的胳膊摆了摆,然后略带着一丝丝炫耀笑:“院里的樱桃熟了呢。” 顾惟允睨了她一眼道:“我前几日让人给你送来的,看来是进了某个负心人的腹中。” 夏青噘嘴道:“那也是别的男人拿来讨好你的嘛。” 前段时间是别处进贡的早樱桃,不过也就三筐罢了,皇帝直接让给未央宫送了一筐,再给宗亲和其他大臣一分,自己只剩了一小篓。 顾惟允瞪了一眼打趣的夏青,夏青嘿嘿一笑,继续之前的话题道:“我过几日回来之后,你不如叫些人家来宫里赏花,倒也不必太多。” 顾惟允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件事情到底还是要再说一说,这次参加的人真的很多?” 夏青看了一眼顾惟允道:“你该伤心呢,一大部分都是冲着你的陛下来的。大家都想效仿你呢,不过我想着名门闺秀应该是不会来,到是有些人家,怕是会上赶着。” 顾惟允柔柔地笑了一下,看着不是很在意地模样道:“无妨。” 夏青看着这样的顾惟允很想再调侃几句,但是到底没说,她们可是很严肃的再说事情呢。 她叹气道:“不管来的是人是神是鬼,只希望能有些志同道合的罢。” 顾惟允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夏青道:“夏青,如今的局面已是大不相同,即使无一人怀着上进之心,也比往岁不知好上多少,不要如此心灰。” 夏青看着顾惟允的目光,点了点头,顾惟允就笑了。 顾惟允不知道为什么夏青明明已经那么厉害,却总是好像很担心自己做不成事。 她觉得自己不及夏青良多,却从无此种担心。 7017k 第一百八十一章 打探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五月廿六,烈日炎炎,街上人声喧闹。 夏青再一次吃到心心念念的樱桃,躺在许中的腿上。 她和许中一起坐在前院的樱桃树下,许中休沐,手上拿着书在看,她则悠哉悠哉地躺在许中的腿上。 风里带着些呼啸的热气,夏青望着远处的热浪仿佛是要化成实质。 但幸好头顶树上茂密的枝叶足够庇护树下的两人。 夏青拿着手里的碗吃了好几颗觉得有些不太方便,而且有些手酸。 于是就叫道:“公公。” 许中的眼睛从手上的书上移开,带着些询问的看着她。 她一脸理所当然的把碗递过去道:“你喂我。” 许中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睛盯着夏青看,企图通过他严肃的眼神逼退这个得寸进尺的姑娘。 但夏青是会被别人逼退的人吗? 显然不是,她眼睛睁的更大,看着许中道:“公公,快拿着,我手好酸。” 许中心下叹了口气,拿过夏青手上的碗,伸手挑了个红透饱满的樱桃,拿起来的时候仿佛上面都泛着光。 夏青啊的张开嘴,许中无奈的放进去。 夏青偏头吐出籽,两只手放在腹前,一动不动。 两人一个吃一个喂,旁边的安平不住眼的向这对鸳鸯看去。 夏青眼睛一转,坏心渐起,看着眼前许中的手,嘿嘿笑了笑。 喂着的人突然感觉到指尖一阵柔软湿濡,他手抖了一下,微微沉呼吸两口气,把碗放在一边,拿起书挡住自己有些红透的耳垂。 这个,夏青。 夏青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还明知故问道:“公公,怎么不喂了,我还要。” 许中冷声道:“你不想吃了。” 夏青道:“谁说的,我想呢。” 许中不说话,夏青开始在他怀里乱蹭,许中有些没好气地把她拉起来。 越发没规矩了。 夏青立刻服软道:“我错了我错了,公公抱我。” 说着把头又放下去,躺在了许中的腿上。 许中看了安分下来的夏青一眼,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 夏青就道:“我听安平说你前几日醉酒了?” 许中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羞窘,他自然也是听说了夏青千杯不醉。 他低声应了一下,而后道:“安王想要打探些消息,请我过去赴宴。” 夏青笑了一声道:“安王来京城这么久,陛下既不遣返,又不召见,他肯定心虚的很。” 许中想到前些日子安王拉着他大倒苦水,低头看了一眼夏青,觉得她大概很喜欢这些。 下一秒,夏青果然又开始翘着脚问:“公公,你们说什么了。可以说给我听听嘛。” 许中伸手摸了摸夏青的头发,想起了那天的事情。 …… 安王带着安阳坐在屋内,一直等着许中上门。 等到许中来之后,两个人一大一小直直地望着他,眼底好像都有些期待似的。 许中脚步一滞,顿了顿才行礼道:“参加安王殿下,安阳郡主。” 安王一抬手,安阳却起身对着许中也行了半礼,自安阳被救之后,安阳对着许中一直很优待。 许中直起身,安王挥了挥手将其他人都打发了下去,只留了一二心腹。 安王抬了抬下巴示意许中坐下,身后自然有仆从极有眼色上前将酒杯斟满。 安王抬起酒杯示意,许中看着眼前的酒杯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拿起来对着安王举杯。 两人喝下这一杯后,仆从又来添酒,许中作势要拦,安王就道:“行了,赶紧陪本王喝几杯。” 许中的手顿了一下,也只能收了回来。 等到许中觉得自己手脚多少有些发软的时候,安王才开始大倒苦水。 “你是不知道,本王在京城召几个伶人,就有那么多人叽叽歪歪,那个秦宣,天天上谏,烦死了。” “还有每日本王去个教坊司,都要一堆人对着本王大放厥词,连安阳在外面待一会,都有人说这说那的。” 许中身体有些发软放松,但是脑子还不到糊涂的地步,于是他沉默了一下道:“王爷许是还需要再等些时日。” 这时候,最先绷不住气的却是安阳,她小小的脸上都是严肃,但是因为眼里的委屈,和脸上的婴儿肥,这一抹强撑出来的严肃只能让她看着更惹人怜爱。 她看着许中道:“那还要等多长时间啊?” 许中看了一眼安阳道:“殿下在京城里待的不开心吗?” 安阳抿了抿嘴道:“本郡主只是有些想兄长了。” 安王一听也是道:“那赵承明到底想干什么?把本王叫回来,做点什么事情,后边都有那么多眼睛看着,本王可是要等不了了。” 许中有些沉默,他知道安王是在借自己向皇帝不满。 他想了想道:“最迟也不过这几月了,安王不必着急。” 说完对着安阳温言道:“殿下不若和王妃进宫去看看太子殿下和二殿下,他们也是你的小侄儿。” 安阳想到什么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后还是低下头去了。 她不太有精神地道:“可是本郡主还是想回去。” 安王看见,就用大手狠狠的摸了摸安阳的脑袋,然后喝了两口酒,对着许中道:“本王最多就等两月,只听说过把藩王禁在封地的,哪有一直留在京城的。” 其实,有的。 显然两人都想了,所以两人都沉默了一下。 不过安王立刻道:“这京城束缚太多,本王不喜欢。” 许中最后安抚了安王一番,回去的时候也确实有些头晕眼花了。 只希望皇帝能尽快吧,这么一日日的他也受不住。 许中一手摸着夏青的头发,一边这么想。 夏青则是饶有兴致,把脸朝着许中,有些戏谑地然后道:“公公,安王真的去逛青楼了?而且真的还被人弹劾了?还是太子太傅?” 许中手一顿,这是刚刚他说的重点吗? 不过他立马就警觉的绷着脸道:“是教坊司,还有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张口闭口都是那种地方。” 夏青假装无辜的眨了眨眼道:“那种地方呀?” 许中看着还在作怪的夏青,绷着脸伸手把腿上的夏青扶了起来,还把腿移开了。 夏青笑嘻嘻的伸手拉住了许中的手,还强行的非要十指相扣。 许中把脸侧过去,不理夏青,夏青却嘿嘿一笑后扑到许中背上,抱着就是不放开。 许中的脸色更严厉了,但是耳垂也红了,他沉着声音道:“夏青,快放开,青天白日的,你要知羞耻。” 夏青早就熟了她的公公的这一套,根本不理他,而是道:“公公,陛下要开始了?” 许中心中气闷,他现在在说这件事吗? 他挣开夏青的手,不想回夏青的话。 夏青的双手被许中拉开,她撅了一下嘴,然后把头贴在许中的背上,讨好地道:“公公,你怎么又生气了?” 还怪他生气? 许中的嘴巴也不自觉的抿紧,心里有些郁闷。 他沉默着不说话,动了动肩膀,想把夏青的头避开。 夏青心里不知怎么有一两分烦躁,最近事情太多,可是她又并未舒了一口心中郁气。 “公公,你说说话,行不行?” “公公,你别这么小气嘛好不好?” 许中本就不想说话,更何况他眼见夏青对他的耐性好似越差,心里多少有些委屈。 夏青这才觉得许中好像真的生气了,她有些着急,还有些无法言喻的烦闷。 是前些日子没有发出去的火气?是对于两人见面太少的不满?夏青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有时候脱口而出的话,真的会和利刃一般,刺破皮肤,扎进血肉。 夏青的语气可想而知有多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公公想怎么样嘛?” 许中呼吸一滞,瞥眼看见夏青不太耐烦的脸色。 他嘴唇蠕动几下想要说些什么,却牙齿咬的紧紧的,怎么都说不出来,脸色也变的有些不太好看。 夏青,不要这么对我不耐烦。 夏青出口就觉得有些过分,但是看到许中脸色难看的转过去还是不说话,一时也收不住地道:“你若是不高兴为什么不说出来,整日里憋着,只做沉默,别人怎么会知道?” 夏青觉得有些疲惫,她站起来看着许中道:“我不喜欢冷战,也讨厌公公你这幅不讲话的样子。”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夏青一瞬间有些怀疑,是不是所有的东西其实只有最初是美好的? 她自卑又倔强,不喜欢讨好别人,也不喜欢冷战,可是许中不高兴也不会说出口,她知道这是为什么。可是她也会想他们真的适合吗? 两个自卑的人? 许中在夏青生气的时候就有些心慌,听了夏青的话他觉得自己有些呼吸不过来,心里的疼痛和窒息感好像要把自己包围。 看到夏青转过身就想走,有些慌乱的叫道:“夏青。” 夏青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转身,只是声音带着些疲惫地道:“公公,我们都再想想吧。” 说完脚步不停的离开了怀远巷。 许中脚步不自觉的迈出去一步,好似想要去追,但最终只愣在原地,看着夏青走远。 7017k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不眠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安平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主子明明一开始都好好的,看着还是如胶似漆,但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许中的双腿好似灌了铅,他惨然一笑,对着安平道:“跟着,送到宫门口确保她进去。” 安平立刻跟了上去,院子里只留下了许中一人。 许中的脑子里一直都是夏青说的话。 “公公到底想怎么样?”他只是想她哄哄他。 “讨厌你这副样子。” “再想想。”她是不是,后悔了? 今晚注定无眠。 许中躺在床上,嘴唇紧抿,眼睛也死死的闭着,可是心里胃里的疼痛一股一股涌上来。 有些许委屈还有巨大的恐慌。 为什么她不能再哄哄自己?或是对自己的耐心再多一点?或是,再教教他? 他也有些怪自己为什么要对夏青沉默,明明知道她不喜欢这样,为什么不能顺着她一点? 为什么自己那么自卑,什么事情都不敢说出口,连拦下她解释一番都不敢。 他甚至悔恨,但是他心里全是无力。 他觉得习惯真是件很可怕的事情,自己曾经从来没有想过夏青会真的陪着自己,但是现在让他失去夏青,光是想想,他都觉得自己恐怕会疯。 可是,他真的配站在夏青的身边吗? 她讨厌自己,这个认知让许中的心好像在被人撕扯。 她说不定已经厌烦了对自己的包容,所以才会说出再想想罢。 夜色中一个人惨然地扯了扯自己的嘴角。 他有幸地捡到一个珍宝,却学不会怎么珍惜呵护她,所以谁都会厌烦罢。 …… 夏青也愣愣地坐在马车上,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把这段时间的火气不自觉的带到了许中身上? 她其实不想说那么伤人的话的,毕竟她知道他的公公一直都很自卑啊。 况且今天本来就是她故意挑着公公不爱听的话说的,结果哄他两句自己的火气倒还上来了。 还要专门说“讨厌他这副样子。”? 而且就算是自己不喜欢他生气的时候不说话,可是每一次,公公从来没有不理她超过半个时辰啊。 虽然可能有她主动去哄的原因,但是公公真的很少对自己有脾气。 也,特别好哄,想到往日里每每哄完许中,总是能看到了他脖子通红的模样。 夏青心里的就更难受,她觉得自己太坏了。 她竟然还迟疑两个人合不合适。 许中的自卑无可避免,可是她的自卑不就是被许中和身边的人一天一天消除的吗? 她一直以为自己不得人喜欢,可是许中那么热烈又赤诚的爱着自己。 自己现在还开始怪他? 夏青丧气的垂下头,觉得自己对许中真的太坏了,简直就是一个用完就扔的渣女。 明明刚刚公公都开口叫住她想要求和了,但是自己却连转身都不肯,自顾自地走了,还说出那么有歧义的话。 她光是想想都能知道许中现在心里的难过。 她叹口气有些懊恼的跺了跺脚,掀开帘子问道:“安平,能不能现在回去?” 安平有些搞不懂这两人,但是他看了一眼地方后道:“姑姑,转个路口就是宫门了,也马上要落锁了,怕是没时间回去了。” 说着手上的动作也并没有停,夏青就看到了近在眼前的宫门。 有些丧气地道:“不用了。” 夏青有些丧气的回了未央宫,看到顾惟允还在等自己就瘪了瘪嘴。 顾惟允看着夏青的脸色挥手令宫人退下,夏青等到房间内没有人之后忍不住靠在了顾惟允身上。 等顾惟允听完今天的事情,夏青毫不意外的收获了一个诧异又打量的眼神。 夏青深深地垂着头,有些恹恹地道:“我根本就是因为前段时间邪火没发出去,在他身上撒气。” 顾惟允没有安慰夏青,也没有再说夏青。 毕竟夏青已经知道症结所在了,她只是道:“先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可是夏青根本就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 愧疚的不行,尤其是想到许中的脸色,她用被子把自己的头捂住,真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半晌后,捂得有些呼吸不过来的夏青才慢慢地从被子里出来,脸上都是气闷的涨红。 不知道许中现在在想什么,是不是又难过又可怜,他会不会怪自己。 明明是自己不对在先,最后还对他发脾气? 夏青一想就更睡不着了。 她在心里狠狠地骂了几声。 然后在心里默默地祈求,让她明日就可以偶遇到许中吧。 …… 其实这一晚上睡不着的人有很多。 比如秦太傅就睡不着,他不但是太子太傅,同样是太学的太常。 想到皇帝的意思,他也在思考如何实施此事。 太学里的五经博士众多,这几年天下太平,读书的人自然也多,就算是将太学分级,再扩大学子规模,也不成问题。 毕竟皇帝的意思是最高学府,如此再扩招也不会有多少人。 国子学五百人,其中还要有三品以上大臣的子弟;太学八百人人,也有六品以上官员的名额;最后四门学一千五百人。 其实也没有太多。 而且皇帝还明言,将来科举取士会优先整个国子监的学子,便是寻常补录郎中、掌故等职,也是从国子监中选考。 到时候估计有的是人抢着进来。 对于这件事情皇帝已经三番五次的召见他们,一切也都万事俱备。 所以他并不担心这件事情做不成功,他担心的是户部的预算。 国库说丰裕,但其实也紧缺的很,前日里他将预算递上去,曹修直接就划掉了三分之二。 留下的那些,还是在皇帝的要求下,先紧着“太学”。 但是那也是杯水车薪,他幽幽地一叹。 想到这件事情,他也不可避免的想到了这件事情最开始的源头。 又是一番感慨,平日里他从没和那位许大人说过话。 毕竟一个内侍,文人大多自矜,如何会同这样一个卑贱地位的人来往。 甚至当时,皇帝封这位许大人做官之时,自己还是反对的,洋洋洒洒几大篇奏议,若不是皇帝执意如此,封的也确实不是什么重要的官,而且先前那许中也确实立了大功,他肯定不会同意的。 但是没想到此人还真不是那般媚上钻营之辈,倒也有几分才能。 想到这里他心下有些惋惜,是的,惋惜。 秦太傅一个正统思想的推进者,站在天下文人学子顶端的人,当然不会因为许中的才能就对许中另眼相看,他的身份就是原罪。 他只是可惜,为什么这样一个人非要进宫做内侍。 诗书世家的秦宣太傅对于人间疾苦和无奈的了解显然没有张致来的那么深刻。 他一辈子的精力,都奉献给了先贤巨著和文史子集。 其实很多时候,往往那些最混不吝的人没有说错,秦太傅是真的饱学之士,也是真的古板之辈。 而说这句话的混不吝安王,也睡不着。 晚上和安王妃吵了一架,当然是安王单方面这么认为。 不论是安王妃还是在旁边围观的安阳郡主,都感觉安王是莫名其妙的叫嚷了半天。 安王妃有些皱眉的看着狂躁的安王,心下叹了一口气,她知道这是安王被拘束得狠了。 安王自觉舒了一口气恶气,让那个女人整天教训自己,他就去堵住秦宣骂了一会,她凭什么说自己应该去赔礼? 安王想要不是众目睽睽之下,他能套麻袋把秦宣打一顿,一件事情你说一遍也就算了,日日盯着,还犯得着写那么多篇的奏疏来骂自己? 叫嚷完的安王像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公鸡,双手背在身后,走了。 回到书房的安王准备歇下休息,为什么不回主院? 当然是他觉得他不想去看安王妃被他教训的哭哭啼啼的样子。 安王妃:……你高兴就好。 但是躺在榻上的安王怎么也睡不着,按许中说的,他怕是还要在京城待许久,皇帝到底想让他干什么。 思来想去睡不着的安王一骨碌坐了起来,吩咐下人把幕僚叫了过来。 ------题外话------ 生活碎片,吵架然后光速和好。前面没有把夏青情绪写得太过外放就是因为她的情绪对着许中了。 7017k 第一百八十三章 叹气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半夜被人叫醒的幕僚,深深的吸了两口气。 心中默念:衣食父母,衣食父母。再想一下当年的救命之恩,才缓缓地呼出两口气去。 他比安王还要年岁长一些,他觉得自己真的不能这么造作自己的身体。 安王看着眼前的幕僚,不自觉的又开始来回踱步,他有些语气不好地道:“你说这皇帝小儿到底想干什么?” 幕僚低着头道:“王爷不是说,陛下估计是准备在益州也建一所官学吗?” 安王就道:“本王当然知道,这话还是许中隐约给本王透露出来的,可是他要是想立官学直接下令让本王回去不就行了,留本王这么久。” 幕僚组织了一下道:“估计陛下是想留王爷过完中秋再走,到时候今年的恩科到时候也该结束,王爷还能看见今年折桂的学子。” 安王感觉自己的灵感一下子就通了,道:“本王知道了,皇帝小儿肯定是想等科考完之后,太学里直接收一波落榜的学子,到时候再立官学,方便得很,就说那官学里的学官和生源都不必操心,直接有人上赶着来。” 觉得自己已经发现真相的安王得意的坐下,还把自己的腿翘起来道:“还有那官学的一应书册,官学哪是那么容易就能立起来的,就算是仿着太学来,也还有许多章程要敲定,哼,那皇帝小儿估计才在准备呢。” 其实皇帝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毕竟他已经筹划两年有余,甚至给各州的刺史已经去了圣旨诏令让他们提前准备,他现在不过是想等到今年的秋税上来,再多些钱罢了。 而且,新粮种也不过一两年的时间,他最近的动作太多,张致已经三番五次的劝诫,皇帝虽然很是忍不了了,但是他也不想生出乱子。 所以还得再等等。 办官学,也是在和世家较劲。 这一次许多官员一齐请辞更坚定了皇帝的想法,他的朝臣,当然得是他自己培养出来的,从世家族学和私学里出来的官员,只会感念世家恩惠,哪里有他们皇家? 咱们的承明帝可是傲气得很。 当然,把安王留在京城一是确实还有些没准备好,二来,他觉得益州的钱省一省也不错。 皇帝是真的很缺钱,尤其是这一次的官学又不是一个两个地方,他圈出来的最主要的几个州城,尚且有九座。 所以能省省就省省吧。 幕僚沉思了一下,低着头道:“王爷英明,陛下此举可谓是天下归心,就是不知道国库所耗如何?” 安王不在意地喝了一口茶道:“国库这几年又没打仗,又无大灾的,怎么可能不……” 安王一下放下茶杯站起来道:“他难道还想问我要钱不成?” 幕僚:……我是这么觉得。 说完怒气冲冲地又开始来回转道:“肯定是如此,所以才把我一直留下,你别看这皇帝小儿嘴上没毛,我告诉你这小子和他爹一模一样的阴险。” 幕僚看着好像怒气都快要忍不住的安王,立马躬身道:“王爷,陛下就是想要问您要钱也没问题啊。” 说着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安王道:“父母官的责任不就是劝课农桑吗?官学也是劝课,这益州可是您的封地呢。” 安王一听更加生气了,他就说回来一趟准没有好事,准没有好事! 其实幕僚算是猜对一部分,皇帝的打算就是头两年国库出力扶持一下,后面则是要从各州的赋税里面出了。 到时候他在把官学的成就往政绩里面一划拉,他不信会有官员不上心。 至于益州和棣州,皇帝一开始就没打算出钱,这是他小叔和他弟弟的封地,怎么劝课农桑还得问自己要钱? 安王今晚确实也没睡下去,最开始是因为心中积压的郁火,现在则是怒火。 想从骄奢淫逸的安王手中拿出一部分享乐的钱?安王不乐意的紧。 他想他又不是皇帝,这天下又不是他的,官学是好事,但是和他没关系不是? 凭什么要他花钱,他自己都不够花。 安王是没想过要为天下要为百姓做些什么的,他生来是皇子,衣食上不要太富足,但是他很小的时候先帝就夺位了,他注定这辈子做不了皇帝,所以也从来没想过天下,没想过百姓。 他心里只有自己,现在再加上他整个安王府。至于天下,与他何干? 他在床上翻来复去的想:不行,改日还得再找一找许中才行。 许中的心里一片杂乱破碎,却不知道今晚有许多人都因为他而睡不着。 虽然他也没有睡着。 第二日,夏青一早起来还是有些不太高兴,她想她的许公公。 她觉得自己是个坏人。 心情苦涩的夏青自然是没有心情继续看书了,她一脸呆呆地看着窗外边的景色。 顾惟允就道:“不如你去前面找许大人去?” 夏青摇了摇头道:“他今日还在休沐呢。” 顾惟允看着神色不太好的夏青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夏青和顾惟允叹气的次数太多,两人竟然听见景宁小殿下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夏青和顾惟允非常惊讶的看着景宁小殿下,夏青甚至把头都偏过来,看着坐在地下毯子上的小人儿。 小人儿好像更受到鼓励一般,还是他也好像从叹气中找到了乐趣,开始一声一声地叹气。 夏青有些语气艰涩地道:“他不会是在学我们罢?” 顾惟允也有些瞠目结舌,她伸手拉起景宁道:“宁宁乖,小孩子不能叹气。” 但是景宁小殿下看到顾惟允来抱自己之后,叹的越欢了,还开始手舞足蹈地“唉,唉,唉。” 一声一声,还越拉越长,好像他真的有什么烦心事一样。 顾惟允也看着夏青,两人都很想叹气,但是生生地忍住了,不能在火上浇油了。 夏青道:“看来我们以后不能在他面前说什么了。” 顾惟允点点头。 夏青看着一直在那高兴的叹气的景宁,和一脸无奈的顾惟允,心里更难过了。 她果然是个坏人。 或许是她的情绪更坏了,乔欢感觉的特别明显。 所以再夏青和景宁小殿下玩了一会儿,回到房间的时候,乔欢拿进来一个食盒。 夏青一看,里面是一碗珍珠翡翠汤圆并一碟木香枣泥糕,是将枣泥山药泥加入少许木薯粉和酴醿酒,闻着有木香花的花香和酒香,吃着却是枣泥和山药的细腻口感。 自纪菱与乔欢熟了之后,每次乔欢拿回来的许多点心都是她做的,十有八九里面都带着酒香。 乔欢看着趴在桌子上的夏青,伸手把东西拿出来道:“姑姑吃点甜的。” 夏青看着眼前的东西,不自觉就想到上次乔欢说许中叮嘱她的话。 “你们姑姑若是不开心,便与她准备些甜食。” 夏青的眼泪不自觉的掉了下来,她伸手擦掉脸上的泪珠,拿起桌子上的碗。 她觉得自己的心好难受,边吃边带着些哭腔地道:“乔欢,我觉得自己特别坏,就是仗着公公喜欢我。” 乔欢也不知道说什么,她以为是许大人哪里惹了姑姑生气,才想着拿些糕点,一来分散分散姑姑的心情,二来她着实觉得许大人对她们姑姑真的很好。 谁知道…… 她慌了一瞬,但是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她对着夏青道:“姑姑,明日我们去前面找许大人就好,姑姑不要伤心。” 夏青抽抽噎噎的吃完了东西,趴在床上,不想再说话了。 而且她有一些累,她昨夜算是彻夜不眠。 早早回了房间的夏青不知道,皇帝此刻看着自己的老二,眼睛瞪得都快要脱框。 顾惟允在旁边有些小心翼翼地看了皇帝一眼,然后对着景宁不断摇头。 但是景宁显然还看不懂他母后和父皇的意思,他伸着手朝皇帝,双脚不停地在地上跺,偶尔还有些不稳,看着像要跌在地上。 他不停的“唉,唉,唉……父,父……母后” 却没有一个人上手抱他,他不乐意了,更加厉害地开始叹气。 皇帝脸色有些发黑的看着顾惟允道:“你整日里都教的这小子什么?” 顾惟允有些心虚的低下头,扯了扯皇帝的袖子。 皇帝瞥了她一眼,抓住顾惟允的手然后转过头来对着宫人道:“把二殿下抱下去,好好教教他。” 等人出去之后,皇帝才上手把顾惟允往怀里一搂道:“你一天叹气做什么?可是后宫有人给你气受?” 顾惟允抬手环住皇帝的脖子道:“后宫哪有人给我气受?” 皇帝就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道:“那你干什么教坏朕儿子?” 顾惟允转头用眼睛嗔了皇帝一眼道:“臣妾可没教,是您儿子总不学好。” 皇帝伸手拍了一下顾惟允,哼道:“那不是你儿子?不是你在他面前叹气,就是夏青了?看朕明天怎么罚她。” 顾惟允有些羞窘,皇帝总是喜欢对她动手动脚,她有些没好气地道:“人家夏青每日里要帮臣妾处理六宫事务,空了还要帮您带孩子,您动不动就吓她。” 皇帝没说话,实在是眼前有一个灼灼倾城的美人,皇帝的心思早就不知道到哪去了。 7017k 第一百八十四章 和好(一)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第二天起来实在是忍不住了,她觉得再不去哄她的公公,她自己快要疯了。 动情之人向来疯魔,何况是夏青,浪漫又理想的人。 于是第二天她谁都没说,只是一个人溜溜达达往中书省的方向走去。 她不想等了,规矩什么的比不上她的许公公,她前天就应该回去的。 等到了中书省的时候,她就有些懵,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啊。 而且这么多房间的吗…… 不过幸好皇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内侍和宫人,只要在皇宫,总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虽然他们也很诧异,为什么这个瘟神会在这儿? 但是显然当瘟神问他们路的时候,他们恨不得能亲自领着她去,不过瘟神拒绝了。 夏青朝着宫人指的方向过去,一路上有些急切,也有些别扭,她再一次遇到打量的时候,忍不住瞪了回去,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少女吗? 被瞪的人显然也惊到了,反应过来的时候有些生气,开口道:“站住。” 夏青磨了磨牙,但还是转身对着那人躬身行了一礼道:“见过大人,不知大人有何指教。” 那人看着夏青只是躬身时又有些诧异,奴才不应该都是跪下的吗? 他看着此人,指望着旁边的宫人能够开口训斥夏青,毕竟他一个官员,开口和一个奴婢计较这个,实在是太有失身份。 但是宫人远远看见被叫住的是夏青之后都咽了咽口水。 他们很好奇为什么夏青会过来,但是,夏姑姑可是能把侍郎大人家的小姐扔出去的主,这个从八品的官员…… 宫人一齐跪下对夏青行礼道:“夏青姑姑。” 夏青看了那叫住她的官员,对着宫人道:“都起来吧,我来找人,你们自去做自己的事情,切莫出什么差错。” 宫人听话的走开了,夏青想了一下,到底还是又深深一躬道:“不知大人叫住奴婢有什么吩咐?” 宫里的女官衣服都是有品阶的,那人看着夏青身上的衣服实在是不像女官,那刚刚那些奴才…… 他开口道:“你是何人?” 夏青有些无奈,要不是他那样打量她,她根本不会理他好不好,现在她都示弱了,他顺着台阶下来不就行了。 她开口道:“奴婢未央宫夏青。” 纵使对宫里的人再不了解,未央宫里住的是谁他还是知道的,他想到之前听过的风言风语,不是很尊敬这个“宫女皇后。” 他轻蔑地开口道:“本官当哪里来的奴婢,原来是未央宫啊……” 说完有些意味深长,夏青眼睛里聚起风暴,但嘴角却微微勾了起来,她自己直起身子道:“大人难道对未央宫还有何见教?” 那人看着夏青嘴角的笑,觉得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心里更加生气,他哼了一声道:“这是中书省重地,不是你一个后宫奴才能来的地方,如此目中无人,嚣张跋扈,皇后娘娘可真会调教奴才。” 夏青冷笑一声直接道:“怎么,中书省原来是大人做主的吗?况且奴婢可不记得有哪条律例说奴才不能来,大人不如先操心操心自己?” “大人若是想要上书弹劾皇后娘娘,怕是要在六品以上。” 向来只有这种清闲差事的小官喜欢对着宫女指指点点,真正的为官之人哪有这个时间来关注一个奴婢? 这句话像是点火一般,一下那人面色难看,左看又看,想要叫人把夏青拖出去,但是发现好像所有宫人都绕开了这个地方,就是有人在他眼睛对过去的时候也移开了视线。 看守的禁军他又指使不了,心内更气,看着夏青道:“贱婢欺我,本官今日定要去问问皇后和陛下,取了你这刁奴贱命。” 夏青正要开口,被内侍叫出来的许中听到这句话,寒着一张脸对那人道:“王大人好大的威风。” 夏青一听到这个声音就转头看见了许中,她看见许中有些许憔悴的脸色,眼里有些心疼,一双眼睛巴巴地看着许中。 许中看到夏青的眼神心里一滞一酸,有些不自在的挪开了眼,他不知道夏青现在是怎么想的。 那人看到许中顿了一下,他当然也看不起许中,可是他向来懂得“隐忍”,许中现在这么受皇帝青眼,都快日日召见了,不能得罪。 于是他行礼道:“许大人有所不知,实在是这贱婢胆大包天,欺人太甚。” 许中听见那人的话脸上更难看,他盯着这人道:“是本官让夏姑姑来的,夏姑姑是未央宫掌事姑姑,还请大人客气些。” 王大人被这话一噎,想要出口反驳,但是看着许中,到底忍气吞声悻悻的走了。 夏青看着这人的背影,转头看到许中,有些小心翼翼,似乎是想要缓和气氛一般,夏青开口道:“这人还挺能屈能伸哈。” 许中把目光转过来看着夏青,夏青也看着许中。 “公公。”“夏青。” 两人同时出口,许中看了一眼周围不断投来视线的宫人,他先对着夏青道:“跟我来。” 夏青点头跟着许中进了他当值的房间,这房间他也才分来不久,还是因为最近皇帝经常召见的缘故。 夏青一进到许中的房间,就伸手抱住了许中的腰。 许中想说的话困于胸口,莫名也想叹气。 确实这么做了,他并不生气,他只是有些微妙的不安、惶恐,但他同样相信夏青的情意,他们这一程路太难了。 他就这样慢慢转身,伸手摸了摸夏青的头发,不过几句软话,纵使有些暗生的委屈,但对于许中,没什么比眼前这个脾气娇纵的小姑娘重要。 夏青或许偶尔娇蛮,但她并非时常如此,不等许中开口,夏青主动把前几天撒的癔症认了个遍。 她埋进许中的怀里道:“公公,我错了,你原谅我吧,我不好,我不该和你乱发脾气。公公,我好坏。” 许中的手一顿,看着胸前的脑袋,夏青哭得更厉害,根本不压制自己的声音。 许中心里涌上各种情绪,眼底竟也有些热,他从不曾想过,一句话可以令人欢愉、令人知足、令人疯狂、令人激荡。 夏青或许会压抑不住自己的脾气,但是她会哄他,会哄他啊。 昨天本该在家里休沐的许中还是进了宫,其他人看见都很是惊讶,但是许中什么都没说,他在以前他们偶遇的地方等了好久,但是没有看见丝毫人影。 许中昨晚回去的时候想过许多,有时候等待的时间总不是个好东西,它会滋生许多奇怪的想法不是吗? 如果夏青不愿意再见他了呢,可是要他现在放弃,他真的不甘心。 若是没有尝过那大可以忍住,但是明明得到过又怎么能这么容易的就放弃? 但是现在这一刻,许中觉得自己好像又被眷顾了。 幸好,她是夏青。 幸好,她不会放弃他。 夏青忍不住抬眼看着许中,她眼里的泪水还是不自觉的在下落,她带着些更咽地道:“公公,你根本没有错,你骂我吧,是我太坏了,我就仗着你喜欢我,呜呜呜呜。” 说到这里夏青又忍不住开始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许中看着看着,竟然不自觉的轻笑了一声。 谁的错并不重要,他知道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自轻。 他伸手抹掉了夏青的眼泪,夏青也因为这一声轻笑睁开了眼睛。 就听见许中轻声道:“夏青,我喜欢你,也喜欢你仗着我喜欢你而肆意妄为。” 因为是他喜欢的啊。 7017k 第一百八十五章 和好(二)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看着这么温柔的许公公哭的更大声了,山崩地裂 他根本不知道他自己有多好。 谁会在别人莫名其妙发完脾气之后首先想着要先去哄别人呢,只有许中。 她也只要许中。 她把许中抱得紧紧的,好像不抱紧就会有别人抢去一样。 许中无奈的伸手摸着她的头发道:“夏青,快别哭了,要让别人听见了。” 夏青更不在意了,她都跑到中书省来了,她会怕别人听见了? 于是许中就听见夏青哭的更大声了,许中有些头疼,揉了揉额头之后,手还是不自觉的把夏青环住了。 就这样吧,他也很喜欢和她在一起,所以前两天才那么容易胡思乱想。 夏青哭了好久之后才终于停止嚎啕,但是现在她依然紧紧抱着许中,她甚至感觉自己有些哭累了想要睡一睡,她也两天没睡好了。 但是她还是道:“公公,你还生气吗?” 许中轻轻地在她耳边道:“我从来没有生你的气。” 但是夏青一听眼泪就又忍不住了,她使劲吸了两下鼻子,然后道:“不行,你要生气,是我对公公乱发脾气,公公生气骂我两句罢。” 许中:…… 他有些无奈地道:“不是你刚刚让我不要生气了嘛。” 夏青想起了刚刚在他怀里哭嚎地话,用头使劲蹭了蹭许中的胸膛,然后抬起头道:“公公,你这次不要生气了,但是下次我还这么坏,你就生气骂我好不好。” 他怎么舍得,他只想她和他永远在一起,她对他发脾气也好,不听话也好,不讲理也好,总之在自己身边就好。 夏青没听到许中的声音,执着的看着他,许中有些无奈地道:“好,那你以后也不许不理我,嗯?” 许中带着两分宠溺和几分妥协,里面还有一丝促狭。 但是夏青狠狠地点了点头,许中眼里终于升起笑意,夏青真的很会甜言蜜语。 夏青哄好了自己的许公公,并且教他以后怎么对付自己的坏毛病。她从这一件事情上看出来,她有时候真的很坏,所以她要让许中知道怎么样保护好自己,当然她也要克制住自己。 可要是克制不住,夏青也不希望许中再因为一些伤人的话神伤,她也会心碎的。 今天看到许中的那一刻,她就觉得自己有些心碎,她的公公怎么那么憔悴,眼里的红血丝都快灼伤了夏青的眼睛。 事实上也真的灼伤了,所以夏青才哭了那么久。 夏青在中书省待了两刻多钟,还是被许中劝回去了,夏青想要撒娇,许中就用夏青刚教的话回了过去,道:“你不是以后要听我的劝诫吗?” 说完看着夏青还想再还嘴,他接了一句道:“只要我说的是对的。” 夏青就闭了嘴巴,蔫耷耷地看着许中,伸手拉着许中的衣带,就是不想走,她才和他待了多久?前些日子的省亲也被她弄的一团糟。 许中看着重新变回牛皮糖的夏青,有些甜蜜又有些苦恼,他看着夏青拉着他的衣带扯来扯去就是不想走的样子,伸手把夏青的脸微微抬起,轻轻在夏青的唇上印了一下,然后大拇指滑过夏青刚刚哭红的眼尾道:“现在可以了?” 夏青有些呆呆地看着许中,许久反应过来马上想要作死的说不行,必须要那天晚上的那种。 但是看着许中的神色,还是没敢说。 好吧,循序渐进。 许中在门口看着夏青远去,旁边的房间里有人看见他,还对他打招呼道:“许兄这是在看什么?” 许中回礼道:“没什么,今天天气好罢了。” 那人抬头打量了一下这天气,闷热潮湿,好吗? 许中点了点头想要进去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道:“王遂是中书省下署令?可知在何人手下?” 那人眼睛眯了一眯,许中的语气可算不上好。 等许中回了房间后,才后知后觉的舒了一口气。 这两天他的情绪起伏实在是太大,但是想到夏青,他的目光又柔和了不少。 其实夏青说的一点错都没有,许中就是很好哄,所以才会被夏青欺负的死死的。 平日里也专喜欢挑着许中不喜欢的话说,等到许中真的拉下脸的时候,她又赶紧凑上去哄着人家,两个人就又开始甜甜腻腻。 许中想到自己丝毫没有原则和底线的样子,也有些羞窘,明明每次最开始都不是这样的。 夏青回了未央宫,一路上她还是感觉有人在看她。 她真的觉得这些人莫名其妙,整日里不做自己的事情,非要盯着别人。 但是等她回到未央宫,发现顾惟允也盯着她,她总算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可是她刚刚也也摸过自己的脸,确实没什么异常啊? 顾惟允看见夏青用手在脸上摸了好几下,还仔细的在鼻子下摸了摸,才把手放下道:“你们为什么都看着我?” 顾惟允十分敏锐地道:“你就这样从别处回来的?” 至于别处是哪,她当然知道。 夏青心里有些不好的感觉,越过顾惟允朝内室的铜镜走去。 等到看到自己镜子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的眼睛又肿又红不说,满脸都是泪痕,看着可怜极了,就像被人打过一般。 夏青看着当时挨板子都没有现在惨的这张脸,有些身无可恋的看着顾惟允。 顾惟允就道:“不是说要去道歉吗?怎么自己到哭上了,我可不觉得许大人舍得说你。” 夏青面色有些甜蜜和得意,摇了摇头道:“可是我又忍不住,我的公公太好了。” 顾惟允白了夏青一眼,都有些不想说话了,夏青也主管在一旁嘿嘿嘿的傻笑。 没想到突然有一个宫女进来了,三人都惊了一跳。 夏青立马收住了自己憨厚的声音,目光有些深沉的看着她,顾惟允也如此,那宫女有些紧张的跪在地上,道:“求娘娘恕罪。” 顾惟允和夏青对视一眼,都有些皱了皱眉头,按理来说未央宫该没有这样冒失的人才对。 都不通报一声便直接跑了进来,若是她们在说机密…… 顾惟允脸色很是柔和,但声音里无可避免的带了些冷意地道:“为何闯进来。” 宫女头还磕在地上,但是没有顾惟允的许可,不敢有丝毫动作。她将头贴在地上,声音有些发抖地道:“是安王妃递了帖子,想要来参见娘娘。” 夏青过去从她手上拿过帖子,放在顾惟允手上,顾惟允看着面前的宫女,一时分不清是她忘了,还是故意为之。 坐上高位的人好像总是容易多疑一些,顾惟允很好的和皇帝学到了这点。 她眯了下眼睛道:“长了嘴不会吱声,向苍。” 屋外的向苍立马回在,进来躬身行礼。顾惟允看着底下有些瑟缩的宫女道:“掌嘴二十,让其他人都看着。” 夏青看着发令的顾惟允,她身上的气度早已今非昔比,夏青笑了笑,其实这样也很好。 她是皇后,她也在熟悉这个身份。 7017k 第一百八十六章 留宿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六月初六,罕见的是个阴天,一阵一阵的风吹的人凉爽无比。 夏青抬头看了看有些阴沉沉的天空,觉得她和顾惟允挑的这个日子是真的不怎么样,一看就知道待会有雨。 但是王妃觐见皇后这种事情都是提前三天就要给出消息的,现在也绝没有更改的可能性。 安王妃想要来拜见皇后,夏青一下子就想起了当日许中说的安王宴请于他的事情。 她想了想让顾惟允不如令安王妃带上了安阳郡主,安王妃此行估计也是为了回封地之事,但是显见的皇帝还要在等几月。 不如让人到宫里来,和太子与二殿下接触接触,以此安抚他们的心思。 但是没想到,今日竟是这样的天气,夏青呼出一口气去。 看见远处被宫人引进来的安王妃,夏青连忙上前行礼道:“奴婢参见安王妃,参见郡主殿下。” 她躬着身低垂着眼眸,安王妃早就知道夏青是谁了,连忙让身后的姑姑去扶她起来道:“姑姑客气了,劳烦姑姑一早在这里等候。” 夏青抬起头看了眼安王妃,却发现她身后的安阳郡主好像有些好奇地再打量她,她犹豫了一下冲着安阳郡主笑了一下。 然后转头道:“王妃客气,二位里面请。” 说着转头先往里面去带路了,安王看着前面其貌不扬地夏青,忍不住心内叹了口气道:人不可貌相。 想起这件事就有些想要吐槽安王父母俩的性子,一偏头却看见安阳还在打量夏青,她有些好奇,安阳什么时候见过夏青了? 顾惟允早在宫里等着人了,等人一来,就扶住安王妃想要跪下行礼的动作道:“皇婶可千万不要折煞惟允了。” 虽是如此说着,却也受了安王妃和郡主的躬身一礼。 顾惟允拉过安阳道:“你怎么也不进宫来找表嫂和你小侄儿,表嫂很想你呢。” 夏青:……很想是我不说你都没想起吗? 但是夏青体贴的没拆穿,等乔欢把茶端过来时还伸手亲自为安王妃奉了茶。 然后端着一碗樱桃酥酪对着安阳郡主道:“咱们娘娘知道郡主要来,特地吩咐了司膳司的女官做了樱桃酥酪,前些日子听闻郡主喜爱樱桃,还请郡主赏个脸面尝尝着宫里的手艺。” 安阳本来还盯着顾惟允的脸,和顾惟允在寒暄,听了这句话却转头看着夏青,然后才道:“是许大人送的樱桃,说是自己院子里有一树,自家人留了一些,剩下的才送与我。” 安王妃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平日里喜欢装老成的安阳,开口假意训斥道:“安阳,不可胡说。” 什么许大人剩下的才送给她,说的好像在抱怨许大人一样。 但是顾惟允看了一眼安阳,然后又看了一眼有些僵住的夏青,忍住了眼里的笑意。 安阳郡主这么巴巴的说,是在给夏青解释许大人只是最后有余才送给她的吗? 顾惟允先前的生涩感一下就没了,将安阳搂在身边道:“安阳说的是许中许大人吗?” 安阳看了一眼安王妃,然后又转去看了一下夏青,最后才朝着顾惟允点了点头。 顾惟允就没忍住笑出了声,戏谑的看了一眼夏青后道:“那安阳来试试宫里的樱桃甜,还是许大人家的樱桃甜好不好?” 安阳被顾惟允的仙人一笑迷住了眼,呆呆地点头,安王妃觉得自己头有点疼,看她和她那个死**王一模一样的性子。 他还说安阳被自己给教坏了,她看是被他个老头子给带坏了才是,整日里见了美色都走不动道。 夏青把碗送上去,默默地在顾惟允的眼神中退到了一边,有什么好笑的,他们家许公公就是把她当个孩子宠,哼,她羡慕还来不及呢。 顾惟允看着夏青绷着脸,和许公公到有几分相似,忍不住低头去问安阳道:“怎么样,哪里的好吃些?” 安阳道:“许大人家的甜些,但果子小;娘娘这里的虽然不甜,但是果子大。” 顾惟允就笑了,对着安阳道:“我猜也是许大人家的樱桃甜些。” 其他人不是很懂顾惟允话里的含义,但是夏青却在心里默默吐槽顾惟允真是越来越不正经了,嗯,自从和皇帝待在一起之后。 众人看着安阳吃酥酪,安王妃觉得气氛有些怪异,于是出声道:“自从年前,臣妾已有半年没见到皇后娘娘了,娘娘当真风华绝代。” 顾惟允终于把眼光移到了安王妃身上,然后道:“皇婶尽会取笑,本宫还羡慕皇婶有个这样贴心的小女儿陪着呢。” 安王妃就道:“娘娘这么年轻,孩子肯定还多着呢。” 夏青听到这话就在后面默默吐槽,她觉得一个已经很多了,再来一次? 她不知道顾惟允好不好,反正她不太好。 但是土生土长的顾惟允显然也想的是多子多福,她笑道:“那就多谢皇婶吉言了,皇婶也真是的,竟那么久不进宫,日后定要带着安阳多进宫来,本宫很喜欢安阳。” 安王妃还没出口,安阳就接道:“我也很喜欢娘娘,可是安阳很想回去看看兄长。” 安王妃一时拦不及,只能轻声训斥道:“安阳,不可无礼。” 但是看着顾惟允却没说话,其实今天来她也是想要探探消息的。 她觉得皇后应该会知道,这个皇帝她还是有一二分了解的,不像是色令智昏的人,那么就只能是顾惟允身上的本事,让皇帝觉得她足以胜任皇后之位。 顾惟允看着安王妃沉默,稍一低垂眼眸,也知道了她这个皇婶的意思。 她转头对着安阳道:“安阳不想在这里再陪陪表嫂吗?还有景宁,你才见了不多几次呢,他现在变得可活泼了。” 安阳看着顾惟允这么温柔的给她说话,一时又有些沉迷美色,她到底还小,也不会想着自己一定要达成什么事情,有时一难过就忘了。 但是安王妃显然不是小孩子,她正要说话之时,外面一声惊雷。 夏青抬头往外看去,然后立马转身看了一眼安阳,结果看到了一个饶有兴致的人儿,还有些跃跃欲试的想往外面去。 夏青顿了一下,安阳郡主不应该是沉静冷肃的吗?看着她整日里都肃着脸,但是夏青再看一眼,确定自己没看错,安阳郡主眼里真的是兴奋。 她无语了一瞬,所有人都被这声惊雷惊得站了起来,但是到没什么人害怕,这天气,她们从早上就知道估计要下雨了。 安王妃还在心里暗道:幸亏是现在下了,若是半路上,不知她们母女要怎么狼狈呢。 殿内没怎么惊慌,但是惊雷之下,夏青觉得自己听见一声声的哭嚎声。 她转头看了顾惟允一眼,顾惟允也脸色变了一下,有些着急的想往外走道:“是景宁。” 夏青拦着顾惟允道:“我去吧。” 着急的竟然一时忘记了在众人面前自称,顾惟允立马点头道:“夏青,把他报过来罢,他还没听过如此惊雷,肯定害怕。” 夏青点了点头,拿过乔欢准备好的伞道:“我去,伞太小了,你在这等着。” 说完转身就走了。 安王妃被这哭嚎声也惊了一下,但是看见这幕眼睛还是闪了闪,她是没想到夏青在未央宫地位竟然这么高。 她起身走到顾惟允身后道:“娘娘不必忧心,小孩都怕惊雷。” 顾惟允对着安王妃笑了笑,然后伸手拉过来在她旁边准备跃跃欲试出去的安阳道:“安阳,不能往外走了,你看那雨多大。” 说时迟那时快,顾惟允话音刚落,噼里啪啦的大雨就开始落下来,砸在房顶上的声音清晰无比。 因为夏青去看景宁的原因,顾惟允很是放心,她相信夏青胜过自己。 她一直牵着安阳郡主的手,然后转过头来对着安王妃道:“皇婶今日就留宿未央宫罢,夏雨势大,怕是一时不好走。” 安王妃看着外边的瓢泼大雨点了点头,知道这也是无可奈何了。 顾惟允就转头对向苍道:“待会找几个人出宫去给安王禀报一声,让他们自己仔细些,若是回不来就明日再回。” 向苍点头应下,出去安排人手。 顾惟允则是有些担忧的看着门外的雨,过了一会渐渐听不见孩子的哭声了,她才松了一口气,等着夏青过来。 7017k 第一百八十七章 夜话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等到差不多一刻钟后,顾惟允才看到一个冒着雨的身影跑过来。 夏青一到廊下就把伞仍在一旁,进了门口就赶紧把景宁身上包着的一层已经被浸湿的毯子扔到一旁,然后赶紧把怀里的小人放进顾惟允怀里。 顾惟允接过景宁,看着夏青完全湿透的下半身和肩头后背道:“赶紧进去换吧,找身我的衣裳,你也别回去了,去你那也要淋雨。” 夏青也不客气,行了礼后身后跟着乔欢就进去了。 不一会未央宫又有人来,还不少,是许笠带的人到了,看见顾惟允一群人就行了礼,等直起身来才道:“陛下担心各位主子,便令师傅带着人去了东宫,又听说娘娘今日招待安王妃特让奴才来送宴。” 说着一挥手,身后满身淋湿的内侍就打开了密封的食盒,里面的东西没有浸到丝毫水不说,竟还冒着热气,一看就是一路赶过来的。 顾惟允抱着景宁,看了一眼身后乔欢夏青和向苍都不在,看着眼前的许笠,想了想亲自拿了身上的一个玉坠子赏了许笠道:“劳烦小许大人费心。” 许笠忙跪下谢恩。 顾惟允并没有阻止,许笠和其他内侍还是不一样,但在顾惟允这却是因夏青论起。 等到夏青出来的时候,许笠已经离开了,且宫人已经摆好了晚膳。 顾惟允见到夏青出来之后就道:“来吧,陛下还特意着人送了姜汤,你也喝一碗。” 夏青先和安王妃安阳郡主行礼,然后上前接过顾惟允身边的碗。 安王妃一直看着这一幕,眼里神色不明,这姜汤是顾惟允看到后就让人盛好的,她以为是给二殿下的,竟是给夏青的吗? 她低垂下眼皮思索了半晌,夏青喝过姜汤之后就抱过了顾惟允怀里的景宁,想让顾惟允陪着两人用膳,顾惟允张了张嘴看见夏青轻轻摇头,她转身看了安王妃一眼,还是闭上了嘴巴。 安王妃看着这一幕出声道:“不如夏青姑娘也坐下用一点吧,这雨这么大,怕是等晚食送来还需许久。” 顾惟允笑了一下,没等夏青拒绝,直接出身道:“夏青,你也坐下吧,把这小子让乔欢抱上。” 夏青看了顾惟允一眼也没再拒绝,只是避过了乔欢的手道:“他刚受了惊吓,别人抱他会哭的。” 顾惟允伸手拉了拉景宁身上的衣服,然后转过头来对着安王妃歉意一笑道:“皇婶请见谅,今日突来骤雨,招待不周。” 安王妃就笑道:“陛下特意关照,哪里有不周。” 顾惟允笑了笑,一行人开始用膳。 等都用的差不多了,在夏青的提议下几人开始坐着聊天。 顾惟允有些诧异的看着夏青朝她点了点头,夏青垂下眼皮想,她也是刚刚才起的心思,但是或许可行。 安王妃毫不意外的又把话题扯到了回封地这件事上,顾惟允正在琢磨要怎么说,但是她发现身后的夏青碰了碰她。 她心里一顿,出口的话变成了“皇婶其实不必忧心,陛下想做什么,皇婶和皇叔自然是清楚的,何必着急。” 安王妃没成想听到了这个答案,她有些惊异的看着顾惟允。 夏青低着头,嘴角勾了勾。 顾惟允感觉到夏青又扯了一下自己的衣袖,,于是接着说道:“我看陛下的意思,皇婶和皇叔许是要等到十一月去。” 安王妃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就这么知道了确切的时间,可是她皱了皱眉,有些晚,正在想着旁边的安阳也出口了:“要这么久,还有五个月呢。” 夏青这时候开口了道:“郡主是不是在京城待的有些无聊了?” 安阳看了安王妃一眼才点了点头,夏青就笑道:“若是郡主想骑马可以和太子殿下一起学骑马,或是来未央宫看看二殿下。” 说完看了一眼要推辞的安王妃道:“到时候八月份还有女官选考,郡主带着王妃也进宫来帮忙如何?” 安王妃顿了一下,安阳却很有精神地道:“是上次娘娘说的那个选考吗?” 顾惟允看了夏青一眼,然后转头道:“对呀,安阳想不想看小娘子怎么考官啊?” 安阳点了点头,然后道:“这里竟然女儿身也可以做官吗?母妃,为什么我们益州没有?” 顾惟允在安王妃之前开口道:“会有的,只是要等上几年罢了,到时我们安阳就当主考官,挑选人才好不好?” 安阳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道:“等我长大了才行,现在我还没读完书呢。” 顾惟允笑着摸了摸安阳的脑袋,看着安王妃道:“安阳可真聪明活泼,也有志气,将来要是女子的处境更好一番,安阳说不定有大造化呢。” 安王妃一下子看着顾惟允,顾惟允任由安王妃盯着。 只伸手摸了摸安阳,安阳有些高兴地问道:“真的吗?可是他们说女儿只需要相夫教子就可以了。” 夏青看了一眼不知道在沉思着怎么回答比较好的顾惟允,先开口道:“那女子不相夫教子会怎么样呢?” 安阳歪着脑袋想了半天,诚实的摇了摇头,安王妃也坐不住了,她道:“娘娘说笑了,女官选考是后宫之事,臣妾怎敢插手。” 顾惟允看了眼夏青,夏青坚定地给她点了点头,顾惟允就对着安王妃道:“皇婶,您整日里待在王府岂不无聊,进宫来看看也可以打发些时间。” 说完更是直接上手拉着安王妃的手,一下子拉进了两人的距离,然后轻柔地道: “皇婶,我们都是女儿家,自是最明白不过女儿家的难处的,若是宫里的六司女官得人看中,咱们女子不就能被别人高看一眼吗?” 安王妃想要把手抽回来,但是顾惟允却拉着她的手放在了安阳的头上道: “女子入朝做官我是不想的,但是此一行不是有更多女子读书习字了吗?便是平日里出门都能松范些。皇婶看看安阳表妹,来京城之后只怕也拘束的紧,都没出过几次门。” 安王妃想抽出去的手顿了一下,他们安阳是小女儿,平日在益州城还可以随着她,但是到了京城,日日只能在府里。 可是安阳是郡主,一辈子怎么可能都在益州城,而且她们安阳也要和她一样吗? 安王妃的目光慢慢地落在了安阳身上,良久才低声道:“容臣妾想想。” 顾惟允勾起嘴角,夏青也道:“王妃不如在宫里再多留几日,一来让郡主和太子二殿下相处相处,二来王妃也可以看看如今这宫里和往昔到底有什么不同。” 安王妃有些失神地拉着安阳郡主走了,安阳郡主看着到是有些兴致昂扬的意思。 顾惟允等看着人走后,才转过头来问夏青:“你怎么突然想到把安王妃拉进来了。” 夏青把怀里已经开始睡觉的景宁交给乔欢,让她抱下去休息了,她看着人走了才坐下道:“因为她开口让我坐下了。” 顾惟允思索了一会,笑了笑道:“不过这样也好,有安王妃在,我们事半功倍。” 夏青也悠哉悠哉地端起茶杯开始喝茶,顾惟允打量了一下夏青道:“我没想到你穿这月白色的竟也很好看,看着像个神女似的。” 夏青不在意地回过去道:“我在你面前,最多是个侍女,还神女呢。” 顾惟允没好气的看了眼夏青,这个人真是,没一会正行。 后面的安王妃也在问安阳:“安阳很想来看吗?” 安阳点点头还道:“我还想学骑马,夏青姑姑说宫里可以学骑马,母妃你让我学吧。” 安王妃梳了梳安阳的头发,软软的,她道:“我们回去学不好吗?” 安阳一听这话,就有些不高兴地把头低了下来,有些蔫。 安王妃不由问:“怎么了?” 安阳看了眼安王妃道:“回去他们肯定会劝诫父王的,我平日里出门会友,都会有人说我不知庄重典雅为何物。” 安王妃捏紧了手里的梳子,眼睛狠狠缩了一下问:“谁说的,哪个人敢在你耳边嚼舌头。” 安阳小心看了一眼安王妃道:“我自己听到了,上次杨家那个老太君七十大寿,我听见那杨三在背后和一群人说我呢。” 安王妃有些咬牙切齿,他们万般宠爱的安阳竟然背后被人指指点点。 但是对着镜子里有些心虚的安阳,她用手指狠狠点了点安阳的额头道:“真是跟你那父王一模一样,竟然还学会偷听了,这岂是君子所为?” 安阳顺着安王妃的手指仰了仰,然后转身拉着安王妃,一双眼睛明亮地看着她道:“母妃,您就让我学骑马吧,我比太子还大两岁呢。” 安王妃没好气捏了捏他的小鼻子道:“你给我乖一点才能去。” 安阳一听,眼睛就更亮了,但是脸上还得绷着对安王妃行礼道谢。 7017k 第一百八十八章 赏荷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安王妃接下来几日和安阳在宫里四处逛了逛,包括六司的办事处。 这一切都在顾惟允的默许下进行的非常顺利。 等到了六月九日之时,安王妃便来向顾惟允辞行,同时也表达了安阳想要学骑马的意愿。 顾惟允欣然应允,还挽留道:“既然安阳要学骑马,不如就留在宫里,也省的日日跑回去。” 安阳看着安王妃,安王妃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这是能学骑马连父王母妃都不要了? 她开口道:“多谢娘娘厚爱,只是到底还需安阳回去与王爷商量一二。” 顾惟允摸了摸安阳的小脸道:“那我后日使人前去朱雀门接你?” 安阳这回根本不等安王妃说话,连连点头,安王妃看着安阳丝毫不矜持的模样,简直气了个倒仰。 顾惟允却笑的很灿烂,成功迷住了小安阳,她开口道:“皇婶,六月十二约莫是个好天气,太液池那边的荷花开的极好,我准备请些夫人小娘子来一同观赏,您可要早点来帮我。” 安王妃看了眼安阳,还是点头同意了。 她对于其他事情都没有太大的兴趣,但是如果她的安阳能更开心一些,她这个母亲又有什么不能做的呢。 …… 六月十二,果真是个好天气,就是太好了。 夏日的阳光狠狠地倾洒下来,像是想要将底下的人淹没。 夏青心内有些纳闷,为什么顾惟允这几次选的日子,总是这么离奇,今天未免也太热了些吧。 她悄悄地挪动了下步伐,随着太阳的步伐挪到了底下的阴影处。 宋七郎看见她又来了,就和旁边的人示意一下,然后过来道:“你怎么又来了,今天顾夫人也会来。” 夏青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道:“我来接安王妃。” 宋七郎点了点头,然后凑上去道:“等会我帮你看着,人一来就给你带过来。” 夏青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道:“你那么喜欢点心啊,先说好,今日太阳这么大,我不愿意给你送。” 宋七郎鄙夷地看了她一眼道:“这点太阳算什么,真正的好汉就应该经过风吹雨打,日晒雨淋,终日里……” 宋七郎还没说完,夏青就直接打断他道:“我是女的。” 宋七一噎,夏青看了他一眼,然后没好气地道:“要我帮你做什么,赶快说。” 宋七咳嗽了两声道:“今日我夫人也进宫,你帮我看这些,她脾气软。” 夏青就道:“宋老太君怎么舍得你媳妇进宫?” 宋七就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说起来源头还在眼前这个大魔王身上呢,他开口道:“今天进宫的是我大伯母,我祖母现在修身养性呢。” 夏青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然后点了点头:“行,欺负你媳妇就是和我夏青过不去。” 宋七郎:……怎么这话听着怪怪的。 夏青:哇,中二病果然好爽。 看了一眼被怔住的宋七,夏青心里哼笑了两声,让你也体会体会平日里和你说话的感受。 今日的赏荷宴过的意外的平顺,众人都言笑晏晏,只是心里不知道是什么心思。 除了皇帝的突然出现引起了众人的轰动,其他地方都是按部就班罢了。 等送各家的夫人回去的时候,夏青还贴心的准备了宫里的御赐点心给各位夫人带回去。 本来是没想着这件事的,但是今日听见许多夫人都对这些新式点心赞不绝口,夏青又想到宋七的媳妇好像也很喜欢,于是就吩咐司膳司的人又多做了许多。 夏青想着今日要照看的宋七夫人好像也没怎么照看,还多加了一个食盒给了宋家。 当然安王妃那里,她多放了两个食盒,还有一个里面是冰镇的樱桃酥酪。 镇国公的世子夫人看着眼前的两个食盒,又抬头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宋七夫人,和蔼的伸手拍了拍她。 世子夫人心想:这宋七看着是受皇后的信任。 安王妃看着眼前的食盒也在出神,旁边的姑姑看见了就道:“这夏青姑姑可真贴心。” 说话间还有一点点羡慕,许是上次的事情,或者是顾惟允的信重,反正现在的夏青在一对夫人小姐里也颇受礼待。 老姑姑想着夏青这么小就当上了掌事姑姑,还威风得不行,她就在心里又是感叹又是羡慕。 安王妃也在想夏青,还有偶尔出现的几位女官,看着不卑不亢,只对有品阶的夫人小姐行了礼,其他人就是门第在高,她们也只是稍一颔首,做足了“官员”的姿态。 这是她以前从未想过的,大概谁都会觉得宫里的女官不就是个得用的宫女,但是皇后好像在告诉众人,女官就是女官,再怎么样那也是官。 而且那些女官看着也是有些本事在身上,女子原来也可以这样活吗? 她看着眼前的酥酪,闭了闭眼睛道:“那是个有本事的。” 有本事的夏青最后还是踏上了在太阳下漫步的道路。 顾惟允道:“太阳这么大,不如让向苍去罢。” 身后的向苍也道:“姑姑快去歇息罢,今日都累了一天了。” 夏青拿着手里的伞遮住猛烈热诚的阳光,看着她们道:“听说司膳司做了冰粉。” 顾惟允懵了一下,然后没好气地道:“让向公公给你带回来不就好了。” 夏青看了一眼向公公,到底还是没好意思麻烦向苍。 司膳司内有些疲惫的宫人正坐在一起歇息,今日的点心要的多有急,着实把人都累坏了。 等到夏青来的时候众人才下了一跳,准备行礼之时,夏青挥了挥手道:“不必了,司正在何处?” 纪菱就出来道:“姑姑这边请。” 走出了视线,夏青就开始和纪菱闲话:“今天你们肯定累坏了。” 纪菱抿嘴一笑,看着矜持端庄:“所以你不是来给我们赏赐的?” 夏青颠了颠那个大大的荷包笑道:“我该那个盘子来显得才威风些,我想吃冰粉还有吗?” 纪菱点了点头,正好也到了楼司正的地方,夏青就和纪菱眨了眨眼睛进去了。 楼司正看到夏青来便起身笑脸相迎,笑眯眯地道:“姑姑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夏青连忙拉着楼司正的手以示亲近,道:“今日劳累楼司正了,夏青来看看您,娘娘说此次的差事楼司正办的极好,这是赏赐呢。” 夏青最后是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司膳司,楼司正看着夏青的背影也思索了一二,叫来了纪菱道:“我听闻你的父亲曾是前朝官员?” 纪菱一怔,低头应是。 楼司正就道:“那想来你的学识规矩都极好,司膳司此次选考你来准备吧。” 纪菱顿了顿后应了是。 夏青趁着几天在六司转了个遍。 六司也便差不多都开始行动了起来。 7017k 第一百八十九章 报名(一)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七月十五,天气不好不坏,不过风里的热气已经散了不少。 京城这段时间很热闹,从各地进京的赶考学子,还有这些天传的沸沸扬扬的女官选考。 虽然皇帝没有参与这事,但在众人眼里这就是明明白白的赞同啊,没看到那报名之处都是禁军在看守吗? 甚至进京的考生比平常人更关注这件事,因为那报名之处上张贴了一张红纸,上面的字足以吸引往来的学子。 夏青在那看着笑得有些狡猾地对旁边人说道:“我就是让你写,肯定更多人看吧。” 许中无奈的看了一眼跑出来的夏青道:“这里人多眼杂,我们上去吧,我在对面酒楼上面定了一个包厢,一眼就能望到这里。” 夏青点了点头,跟着许中的后面上了酒楼。 等坐下之后,夏青就托着腮靠在窗框上道:“公公,你的字怎么越写越好看了。” 许中看了一眼,到现在写字也只能算平平的夏青,绷着脸地道:“多练自然就好了。” 夏青一听就把头转了过来,撅着嘴巴道:“公公,你欺负人。” 说完还把自己身下的坐席移到许中旁边,开始抱着许中的胳膊哼哼唧唧撒娇。 她有些得意地道:“我今日是公事出宫,等到了月底,我再请省亲假,那可是我们成亲两周年纪念日呢。” 许中看了一眼牛皮糖夏青,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但是眼睛里满是温和的笑意,他用下巴蹭了蹭夏青的额头。 夏青每次要隔许久才能见到许中,自然有说不完的话,许中就是不是地应夏青一句,让夏青说的更欢了。 底下报名处负责的人赫然是胡司正,她坐在后面,身边是史司正,前面是两个司礼司的女官和两个宫正司女官,四人整齐的穿着官服,带着宫牌。 四人两人一组,前面都是一叠纸张,四人正拿着毛笔正在写着些什么。 胡司正悠哉悠哉地喝了一口茶,也不去问夏青去哪了,她看到这有些眼熟的字就知道夏青去哪了。 聚在一起的考生欣赏完了墙上的字迹,还不停的用手比划了一下,赞叹地道:“这字真是力透纸背,入木三分。” 旁边人点头道:“是不错,我前些年得了一副穆先生的字,练了许久,都不及这字。” 考生有些惊喜地转头道:“可是云州的穆先生?” 旁边人点点头,两人相互见礼,这时第三人突然插口道:“你们快别互相恭维了,你们再看看纸上写得是什么。” 周围的人一齐转头看去,一眼扫过之后,就有人先开口道:“我只听闻前几年陛下设立了女官,如今这女官竟然开始从民间选取了吗?” 旁边的人就接口道:“你别说,这规矩看着和科举还有两分相似。” 也有人悄声议论道:“不是说现在的皇后从前是个宫女吗,看着这阵仗不像啊。” 三人看了一眼后也都有些感慨,中间的人最先出声道:“小妹要是知道这个消息,必定要赶来了。” 左边那个就接道:“这女子做官到是闻所未闻,只怕少有人来。” 另一人还没说话,就听见后面传来一句冷哼声道:“装腔作势,女人能做什么?也就是在宫里耍耍威风罢了。” 立马就有人也跟风道:“我看这就是皇后在选人呢,女子一天不在家好好待着,进入南还敢出门来,当真是伤风败俗,若是我家的女眷,我定是不能忍的。” 更有人道:“那女子怕是大字不识一个。” 说完几人狂放的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猖狂恶意和鄙薄。 一下子场面热闹起来,临时搭的架子下几人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众人,虽然现在还没有人上前,但是她们一点都不着急。 最前面的三人也皱了皱眉头,其中两人家里都有姊妹,虽说世道风气如此,他们家也很少让女儿外出,但是哪有这样…… 三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其中一人走上前去对着女官们行了一礼后问道:“在下观这布告上只说直系三代不为奴籍即可,那其他州城的女子也可当官。” 其中一个女官就笑道:“这是自然。” 另一人也颇感兴趣地问道:“那你们如何选取?” 女官看了一眼身后还坐着的两人道:“皇后和安王妃以及各司司正都有题目,你没看到布告上所言吗?” 三人对视一眼,他们只是有些好奇才上来问问,竟是没想到这些女官看着都很不俗,与他们平日相见的女子甚为不同。 另一人就问道:“上书十四岁以上三十五岁以下均可,那她们如何相夫教子?” 女官继续道:“若想要成亲自可去成亲,中间有孕,皇后也特旨批准孕期,其他时候则遵守宫规,一月五日省亲假。若是有人想要安心回家,自可辞官。” 三人又面面相觑,这话的意思竟然是她们不会在家相夫教子吗? 他们有很多话,但是不知道怎么问,沉默良久还是刚刚的人开口道:“这,如此一来,这些女子的婆家不会有意见吗?” 女官看了一眼四周在打量的众人,其中不乏一些女子,就提声道:“女官每月也有俸银、绢布等物,也算养家糊口,婆家有何意见?官员品级相同,每月所得都是相同,就是你等几日考中进士,也不过从八九品小官做起,有何不同?” “再者,若是不嫁人,只要尽心尽责,做一辈子女官,难道害怕将来老无可依?” 这话算是一个惊雷,惊的在场的人头晕目眩,也惊的一些人心思乍起。 几个女官满意的看着这一幕,看着有几人好像要怒气冲冲地冲上来,胡司正一使眼色,围在周围的禁军立刻上前去把人擒住,闹哄哄的场面又是一静。 这时胡司正才在史司正的搀扶下站了起来道:“当街冲撞五品官员,扭送京兆府,让他们严判。” 几人齐声一应,就押着人离开了此地,看着周围的人目瞪口呆,都不敢在出口妄言。 胡司正紫色的官服在阳光下实在显得熠熠生辉,看得人不敢冒犯丝毫。 夏青也看着道:“不愧是今天让她们特意打扮了的,公公你看,多威风啊。” 许中也看到了,他道:“是胡司正本来就官威积重。” 夏青看到许中竟然抹掉了自己的功劳,顿时不愿意了,捏着许中的袖子一圈一圈绞在一起,许中感觉到了轻微的疼痛,低头看了一眼夏青。 夏青也抬眼看着他,眼里充满了挑衅和不满,许中看着精神奕奕的夏青有些无奈的捏了捏眉头。 看了良久,见夏青还是不断的盯着自己,好像自己一定要改口一样,许中无奈的摸了摸夏青的额头道:“我们青娘好聪慧。” 夏青一下子就高兴了,两人继续盯着下面。 下面静了许久,到有个卖菜的老汉道:“这女娃也能挣钱?” 女官点了点头道:“九品女官就有二两的俸禄。” “二两?!”那卖菜的老汉惊呼出声,显然没有听过有谁能一个月挣这么多,二两呢,就是一家人一起挣一年也不一定能挣够这么多,但是最低的女官随随便便一月便能挣到了。 这时终于有个二十多岁的女子从人群里钻出来,看着场上别人的目光有些紧张,紧紧的捏紧了手里的籍书。 有些不敢再往那个方向走去。 7017k 第一百九十章 报名(二)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众人齐齐地看着她,她顿了顿还是低着头向前走去。 只是脚步艰涩,说不出的惶恐不安,又抹不掉的一往无前。 胡司正也打量了一眼这个或许是第一个来登记的人,暗自点了点头,朝着后面走去。 那人走到女官登记的面前,吭哧吭哧不开口,但是刚刚对着几人很是冷肃的女官,此刻却都柔和地朝她笑了笑。 夏青姑姑早上可说了,要是招不够人就是她们的本事不到家,虽然胡司正也给她们说那是夏青姑姑吓唬她们的,可是那是夏青姑姑诶。 一个宫正司女官轻柔地问道:“女郎可是想要报名。” 女子这才点了点头,然后小声地道:“我,我可以吗?” 那女官就轻柔地道:“女郎可识字?” 女子看了在场的几人一眼,胡司正和史司正早就悠哉悠哉地喝茶去了。 她轻轻点点头,女官就道:“那女郎可符合布告上的要求。” 女子急急地点了点头,女官笑了笑,坐下拿起笔道:“那女郎还不快把户籍给本官?” 女子连忙拿出布包中的户籍往过一递,看着女官对着户籍写上了相应的信息,最后看着户籍上邵氏二娘子道:“女郎可要给自己取个名字,若不取,本官就给女郎记上邵二娘。” 邵二娘愣愣地看着女官几下就把自己的信息登记完了,她看着有些眼眶发红地道:“邵怜。” 女官一顿,邵怜,少怜。 但她还是提笔写上邵怜二字,后面注明万年县大源镇邵氏二娘。 然后对着邵二娘道:“如此已经好了,女郎只需八月三日在辰时在朱雀门等候便可,到时有人领着女郎进宫。四日和五日则是选考,若是女郎通过,就会有懿旨。” 邵二娘,不邵怜看着女官递过来的籍书,使劲捏了捏,才小声嗫喏地开口道:“被休弃的女子……” 女官们对视一眼,都目光温和地看着她道:“只要与布告上相符即可。” 邵怜又低下头道:“我只会一些药材名,认识的字不多。” 那登记的女官就叹了一口气道:“那女郎不如这十几日好好读读经义,尤其是论语。女郎既学过要学,当也知数术。” 邵怜看着几个女官,忍着泪点了点头,然后低着头转身走了,凑热闹的人中显然又认识她的。 低声议论道:“好像就是前些日子被休回家的那个邵二娘,听说可怜的很。” 旁边的一个老太太显然很喜欢这种八卦,略带着同情地道:“她家那个男人原来对她可贴心了,谁知道出门一趟竟然给摔死了,她婆婆想让她嫁给那男人的弟弟,邵二娘不愿意,她婆婆就把人赶出去了,一分钱都没给。” 说着还捅了捅旁边的一人道:“你们不就住在邵大夫对面吗?” 那人小心地看了一眼周围,然后才小声地说道:“邵家的嫌弃丢人呢,让她住在鸡棚旁边,说是准备慕色个走商的,准备嫁出去当小妾呢。” 那老太太就啧啧啧两声,骂了几句,然后道:“你别说,那邵二娘要是真能进宫做什么官,那以后可威风着呢。” 说着下巴朝棚下仰了仰,她们偶尔也能看见大家小姐,但是说起来她们还真是觉得这些女观念好像更精神些。 女官坐了一上午,背挺的笔直,干事也有一股子别的女子没有的利落。 这几年被夏青调教的,身上的宫女怯懦气也不见了,看着可不威风吗? 邵怜走后,场面上又静下来了,只余下一群看热闹的人,女官们也不在意,继续端坐在座位上抄夏青早上给布置的女官选考要求。 夏姑姑说要是可以还是要多贴几个地方比较好。 其实看热闹的人里面也有很焦心的,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子看着身边的姑姑道:“姑姑,这么多人怎么办,我岂可出去抛头露面?” 身边的姑姑也一脸忧愁的望着外面,有些迟疑地道:“小姐,不如我们回去再和老爷夫人说一说,这宫里又岂是那么好进的。” 那女子红了眼睛道:“母亲日日与我说这些事情,还是皇后也不过是从宫女爬上去,不就是想让我进宫吗?姨娘竟也不管我。” 说完就趴在姑姑身上嘤嘤的哭了起来,但是等到姑姑说她冒死去求的时候,这女子又不愿意了,道:“都是父亲的安排,做女儿的岂好忤逆?” 姑姑心里一哂,这还是想要进宫去寻荣华富贵,先前做那副姿态干什么。 许多娇客此时都坐在马车里看着那出,她们的目的自然是一样的,其中有自愿的,也有不是自愿的,但是她们看着这围观的人群,都没有出去。 甚至已经有人赶着马车回去了,还有三天呢,着什么急呢。 不过也有人叫脸生的小厮上前帮着报了名,女官不管是谁,只要拿来的是女子户籍,全部都登记上了。 夏青看着下面道:“我上次都看过了,她们没有顾惟允长得好看,皇帝被养刁了肯定看不上。” 许中捏了捏夏青的手道:“要称陛下。” 夏青直接一个熊抱扑在许中身上道:“公公,我好热啊。” 许中微微推开了她一点道:“既然觉着热,就坐过去。” 夏青不乐意地用头使劲的蹭了蹭许中的肩膀,然后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道:“我就要贴在一起,我们才能在一起多久,你就只想着推开我。” 说着还使劲的朝许中那边坐了坐,许中觉得自己和夏青在一起总是无奈又甜蜜。 许中看了她一眼道:“想吃些什么,这家酒楼的竹叶青很有名。” 夏青一下子就抬头目光灼灼的盯着许中,然后状似害羞的扭来扭去,许中出口就觉得有些不好,看到她这样,立刻道:“我出去叫伙计上菜吧。” 夏青却拉着他的袖子不让他走,娇羞地嗔道:“公公你好坏,是不是想把人家灌醉,想占人家便宜。” 许中头皮一麻,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他面无表情地伸手把夏青扒拉开,然后道:“我先去让人上菜。” 夏青的戏瘾显见还没有过完,怎么可能让许中就这样走,于是她顺着许中的力道扑倒在地上,许中一惊想要来扶。 但此时的夏青抬起已经酝酿好的泪眼朦胧的双眼,对着许中道:“公公何必如此粗鲁,公公想要做什么奴家都是愿意的。” 说完向许中抛了个媚眼,然后伸手去解许中的腰带。 许中握住这双胡作非为的手,面色沉着地对夏青道:“夏青,你出宫的时候带钱了吗?” 夏青一顿,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她好像真的没有带钱诶。 许中就把她的手拿起来道:“反正我也不饿,想来你也不是很想吃他家的八珍冰粉。” 说完就站起来走到了他自己的位子上做了下来,没有任何其他动作了。 夏青顿时一惊,立马坐直,对着许中讨好地笑道:“公公,你看都午时了,你舍得让青娘饿着吗?” 许中瞥了夏青一眼,抬手喝了一口茶,夏青就再接再厉道:“我再也不敢了,公公,我们吃饭吧。” 许中看到夏青如此才暗呼了一口气,至于再也不敢,他一点不信。 他看着夏青叹了一口气才道:“安生待着,别在作怪了。” 夏青连连点头,等到许中出去之后才叹了一口气道:“女人没有钱真是太难了。” 一下子说完,她都觉得自己很可怜。 才出去的许中和门口的小伙计都顿了一下,许中觉得自己也很想叹气。 但他最后只说了句:“就这些,去准备吧。” 伙计在一脸奇怪又略带鄙夷的神情中慢慢走远。 7017k 第一百九十一章 名单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如愿的吃到了心心念念的冰粉,和酒楼的特色竹叶青。 许中不是非常喜欢甜食也不是非常喜欢酒,就坐在一旁看着夏青,其实夏青也没有说错,他们能待在一起的时间简直少得可怜。 许中在夏青的指使下将放菜的小案桌搬到了窗户边,其实他是很不愿意这样做的,但是许中在黑的脸色也挡不住夏青发亮的双眼。 他着实叹了一口气。 随着她看着底下报名处的盛景。 忽然,楼下的大堂之中也传来了声音,像是有人醉哄哄地嚷道:“你别说,那几个小娘皮好长得很好看,嘿嘿嘿”。 笑声中满是淫邪之色。 接着就是一片劝阻声,众人都看到了几人被扭送进京兆府的事,谁还敢和他在那里说这个方风凉话。 至于他们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也只有他们自己才清楚。 许中看了一眼好似没有多大感觉的夏青道:“要我派人来吗?” 夏青脸上一片云淡风轻,她道:“和这种人计较只能失了自己的身份,会让众人觉得女官就是女官,太过于斤斤计较,我是要把女官的地位提上来的,不能留下话柄。” 许中看了一眼夏青颇为诧异,结果下一刻直接就听到夏青喊了一声安平。 一直在外面装死人的安平立马精神振奋了起来,问道:“夫人有什么吩咐?” 夏青就咬牙切齿地道:“把外面那个人的样子给我记下来,回去找个麻袋打一顿,给我把他的胳膊打折。” 安平立马应声出去了,他当然知道是谁,也知道夏青的意思,不就是不留残疾但是要他下不来床吗,这事他熟,好像上一次还去堵了一个姓王的什么人,反正他也不是很清楚,老爷让打就打了,听说还是个官呢。 许中看见夏青恶狠狠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但是脸上丝毫不显。 三天的报名时间其实很快,许中也只在第一天休沐陪了陪夏青,后面两天夏青连许中的面都没见过。 她一个人又不好再旷工,还坐在酒楼上吃吃喝喝,只能每日和胡司正史司正坐在一起,看着来来往往的小厮,偶尔零星几个女子,和远处一大群吃饱了没事干的人。 等到终于结束的时候,夏青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去,很顺利的引来了其他六人的侧目。 夏青很自然的扫了一眼众人,然后看着四个女官道:“你们此次做的很好,多放你们一天假期,明日可休沐。” 四人眼睛一亮,忙给三人行礼,然后交过册子之后就走了。 她们没有成婚,且年岁都二十五以上了,但是假期能随意出去逛逛也着实不错。 胡司正看着这一幕心里想着:夏姑姑到底还是年轻,不太稳重啊。 不太稳重的夏青现在已经不想去算自己的年龄了,管他呢,自己还活着就行。 她伸手翻了翻册子,看到许多六品以下官员的庶女,甚至还有八九品官员的嫡女,她并不惊讶,人往高处走罢了。 但是翻到中间她突然停下了,常安侯府世子宗妻郑氏袁敏,年方二十。 她仔细看了一下户籍上登的消息,确实没错,她放下册子眯了眯眼,转头看着史司正道:“常安侯府你了解多少?” 史司正有些诧异,为什么夏青突然说起这个,但是护士长呢个瞟了一眼夏青手中的册子,夏青直接把册子递给她。 胡司正看了一眼到是叹息了一声,这一声令夏青把头转向了胡司正,胡司正看到了夏青的眼神后道:“这郑夫人到还是个烈性的。” 史司正一听,再联想刚才就知道夏青问的什么事了,于是道:“常安候府原先是常国公府,当年先帝爷还是个皇子之时,当今的常安候跟着其他几位皇子很是欺辱过先帝,当时先帝受藩之事常安候也多有参与。先帝登基之后,常安候又百般巴结,先帝不是很喜此人做派,但许是觉得此人无大用便也没有赶尽杀绝,只是从原来的世袭改为降爵受袭,如此才变成现在的常安候府。” 说完夏青点了点头道:“他们家的世子爷是个什么人?” 史司正顿了一下道:“世子爷却是比当今的侯爷出众许多,姑姑可听街上小孩传唱过京城四公子的事?” 夏青摇了摇头,史司正顿了一下,然后讪讪一笑道:“许是本官平日里喜欢听这些,这些多是乐伎在一起闲话说的,这四公子是万万比不上像谢大人那样真正的清风朗月之辈,只是平日里多与乐伎纠缠,送些诗词,被人称赞风流蕴藉。” 夏青听明白了,于是她道:“是不是就是四个喜欢去教坊司给人写诗,又长得不错家世不错的公子爷?” 两人顿了一下,其实这么说也不算不对,于是两人点了点头。 夏青就撇撇嘴,原来是四个诗人,但是她也没听过他们的诗啊。 她问道:“我没听过人就算了,我怎么连他们的诗都没听过?” 史司正不知怎么突然有点想笑,于是道:“前几年有人给秦太傅投了诗文,秦太傅因着家世看了,顿时被气的够呛,连道辱我师门。那人便是郑世子,不过郑世子逢人都说是他自己看不惯官场上的蝇营狗苟。” 夏青就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看来还不是什么诗人,她心下有些鄙夷,她知道的诗人海了去了,当然也知道有些真正不喜欢官场黑暗的。 但莫说当今的官场不知比前几十年好了多少,就是真正不入官场的,人家的诗也是被人认可的。 她道:“这几人是不是都没参加过科举?” 两人又点头,夏青就道:“这些人不可拿来与谢大人相提并论,谢大人是真正为万民做事的肱骨之臣,这些人自己之间比一比就行。” 史司正点了点头,夏青准备走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完全因为听八卦而忘了问最主要的事情,于是道:“那世子夫人你知不知道?” 史司正也叹了一口气,看了胡司正一眼道:“郑夫人原是惠安公主的嫡幼女。” 说着又叹了一口气。 夏青看了看手里的名册,公主幼女嫁常安候府世子,虽然好像公主幼女要尊贵些,不过也勉强能算是门当户对,毕竟惠安公主的名头她都没有听说过,想来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 她想到这里一顿然后看着史司正有些惊讶的咽了咽口水后问道:“该不是公主很喜欢这什么郑世子的诗吧?” 场上一默,然后点了点头。 7017k 第一百九十二章 袁敏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觉得有些荒谬,简直不可理喻,和脑子灌了水有什么区别? 一个公主喜欢那样文辞不通的诗就算了,还要嫁个女儿过去? 整日在乐坊和花街流窜的公子哥算个什么好归宿。 她看了眼袁敏的名字后,深深呼出一口气道:“难怪袁夫人连世子夫人都不想做,想进宫做女官呢。” 说完发现胡司正和史司正又叹了一口气,她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道:“该不会还有事吧?” 史司正和胡司正双双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这次到是胡司正开口了:“这袁夫人进门已有五年,三年前生了个女儿。” 说完又是一叹,夏青的脸色也越来越不好看了,她已经敏感的预测到这里面已经牵扯着人命了,一个有三岁女儿的人会想要进宫? 虽然夏青希望可以如此,但是她知道不可能。 史司正看了脸色黑沉的夏青和有些惋惜的胡司正一眼接口道:“这郑世子风流不断,袁小姐刚进门,就,就,就买了个扬州瘦马进门,还很是宠爱。” 说完两人又是一阵摇头,夏青眯着眼睛把后面的话补完道:“袁小姐的女儿因为这个瘦马死了?那这个瘦马呢?” 声音有些沉,里面的怒气快要凝成实质 后面的话简直难以启齿,胡司正闭了闭眼,侧过头去。 “公主一开始震怒,世子就将瘦马送去了家庙,袁小姐回了公主府想要和离,但是公主不愿,还把袁小姐逼回了常安候府,公主始终不愿袁小姐和世子僵持,还劝袁小姐回去和世子好好相处,常安候府一下子对袁小姐更加肆无忌惮。那瘦马在家庙中带了半年,被世子接出来带去了公主府几次,公主就,就同意了。” 夏青寒着声音开口道:“现在是不是对瘦马还比自己的女儿亲?” 两人点点头道:“公主府都说袁小姐桀骜不驯,一点都无那瘦马的恭敬顺服,还把瘦马认作了亲女儿,不许外人再提及身份。”。 夏青狠狠的捏紧册子,手都有些发抖,她实在是没有见过如此愚蠢恶毒无耻之辈。 简直,简直岂有此理! 胡司正叹了一口气道:“其实要是能进宫,对袁小姐说不定更好,前些日子偶然见过一次,那袁小姐瘦骨嶙峋,看着和三四十的人一般了。” 说着还把眼睛扫向夏青,眼中的意思明显不已。 夏青闭着眼睛深深吸了几口气道:“她出门该是常安侯府的人跟着才对,怎么会有人来报名?” 史司正想了一下道:“许是酒楼的一个伙计?当时我看着还觉得惊讶,不知道他是为谁来登记的。” 两人期待的看着夏青,夏青在旁边缓了好几口气,才平复下心里的怒火,沉思了一下道:“若是她和邵怜这两人能到朱雀门,人我就要了。” 胡司正一顿,让袁小姐走到朱雀门前也很难啊。 夏青看一眼就知道两人在想什么,她虽然生气,但还是有些感慨地看着远处热闹的街市道:“我们是选官,不是援救,我要的是人才,不是苦命人。” “世间苦命之人何其之多,我救这一个两个有什么用?” “而且宫里也没那么好待,她要是没点本事,进去还不是个死?” 说着还意味深长的看了两人一眼。 两人心里一顿,这两年宫里死的人也不少,她们手上有人命,眼前的煞神不也是个要人命的,两人有点讪讪,史司正转移话题道:“那这个邵怜?” 夏青就点了点头道:“我喜欢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这一次只收一十八人,再在宫里选六人。” “给宫里的人说清楚了,日后选补先从宫里走。” 三人看着名单也算是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往好的方向走了。 刚回府的袁敏却行尸就木,门口碰到了常安侯府的世子,却只嫌恶地看了袁敏一眼,连话都不愿意说,对着旁边的人道:“日后不要让她出门,你看看她这样子,简直是伤眼。” 说完连看一眼都不愿意,直接便走了。 本身也算不上绝色,如今这副模样看起来更是丑陋不堪,想到前几日几人的打趣,更是厌恶了。 本走了几步最后却还转身道:“以后不许往她的院子里送东西,也别让人进她院子,免得徒惹人笑话。” 小厮立马应是,然后恭恭敬敬地把郑嘉送了进去,然后一脸不屑地道:“夫人还不快走?世子爷可是说了不让夫人再出现的。” 说着还推了袁敏一把,袁敏身边的丫头立刻把袁敏扶住,转身对着小厮道:“放肆。” 小厮却一脸恶心的伸手摸了一把君兰道:“君兰姐姐别怪哥几个呀,咱们也是听世子爷的,你说姐姐长的这么好看,当初世子爷想把你纳了,你怎么不愿意呢?瞧姐姐这小细腰” 君兰闪头避过,袁敏也把君兰拉到前面,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小厮。 很难形容是什么样的眼神,但是看着只觉得是一片荒芜和死寂。 小厮被袁敏一时吓住,毕竟袁敏以前的身份还是很尊贵的,悻悻把手收回来。 袁敏也见好就收,拉着君兰就往里面走,跟在后面的小厮过了一会才梵音过来身前的人只是一个谁都不想要的弃妇罢了,现在竟然还敢盯着他? 他恨恨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真是晦气。 袁敏却没管他,直接把君兰拉近屋子之后,才瞬间的红了眼睛把君兰抱住道:“君兰,对不起。” 君兰伸手把袁敏抱住道:“小姐,您千万别这么说,只恨公主驸马和那世子,竟这般磋磨人。” 袁敏死死地睁着眼睛,不让眼里的泪水掉下来,里面的恨意几乎要滔天。 两人在一起互相安慰许久,才慢慢地分开,她们只有彼此。 君兰把袁敏扶到一旁坐下,小声地道:“现在世子不许夫人出去,我们怎么办。” 袁敏道:“总有方法出去的,可是你怎么办?我若是进了宫,他们必然不会放过你。” 君兰立刻摇着头道:“小姐别担心我,可是您进宫之后怎么办,他们一定会进宫要人,再把您抓回来的。” 袁敏呼吸有些不稳,但她还是安慰道:“不会的,我听说皇后身边的夏姑姑那天直接把丘家的赶出了宫门,一个破落的常安候府,她一定不会怕。” 这话说出来一点可信度都没有,但实在是现在的形势她们一进别无选择,有谁会愿意为了她和这个公主府整个袁家整个常安候府作对呢。 只有皇宫了,只有皇宫了。 君兰服侍着袁敏歇下后才出门就碰到了在外面等着她的一个小厮,她吓了一跳,以为又是谁派来磋磨人的,但走进之后才发现是伍六。 伍六有些担心的看着君兰道:“你没什么事吧?” 君兰后退一步,脸上满是寒霜道:“无事。” 伍六伸出的手就有些落寞地垂下来,沉默了一下道:“我听说前面的丁二欺负你了?” 君兰的神情夜色中看的并不分明,她道:“不必你操心,你好好跟着世子爷吧。” 伍六的脸上就浮现出一抹苦笑。 他看着眼前的君兰不说话,君兰偏了偏头不愿意看他,还继续冷着声音道:“你回去吧,世子爷说不允许有人再进这院子。” 伍六的眼眶就有些红,他强硬地伸出一只手拉着君兰道:“君兰,你带着夫人逃吧,随意去哪,他们肯定也不会大肆追踪的。” 君兰心里酸了一下,她们能往那里去,两个弱女子。 伍六递给君兰一个荷包道:“里面是我偷偷买的一座院子,很小很偏,四周少有人烟,你们先去住一段时间,等到风声过了,你们就往南边走,那边暖和,对你……对世子夫人的身子也好。” 君兰心内有些遗憾,她或许愿意,但是她绝对不允许小姐也这样屈辱的躲躲藏藏地离开 她将荷包啪的一下扔在地上道:“你走吧,不要再来找我。” 说完转身就走了,袁家小姐来常安候府之时只有十五岁,她也不过在十六岁,伍六也确实护她良多,只是有缘无分罢了。 伍六看着君兰毫不留情的走远,眼泪也终于忍不住的流了下来。 他是奴才又不是木头,怎么可能没有心? 7017k 第一百九十三章 吓唬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对于人间惨剧向来不感兴趣,这世间的疾苦何止一二件,每日不如多看些开心的事情,好好活着罢。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这些年也就靠着这句安慰自己了。 她现在牵着小景宁在学走路,旁边是一直在说话的太子。 “是你让安阳和孤一起学骑马的?” 夏青小心的拉着走八字路的小景宁,一边可有可无的应了一声。 太子看到了黑了黑脸,然后跑过去拉着景宁的另一边道:“他怎么现在还走不稳?” 夏青瞪了一眼太子,好像他很早走路一样,没好气地道:“谁都是这样的,不能说我们景宁。” 太子哼了一声,转过头对着景宁道:“叫哥。” 景宁一下子被点燃了说话的热情,一声声的“哥”,“哥”。 太子这才舒心一点,然后对着夏青道:“安阳学的也太差了。” 夏青有些小郁闷,就道:“殿下应该称呼安阳殿下为姑姑。” 太子一脸不高兴地道:“她才比我大一岁多。” 夏青也不再这上面纠结,太子九岁快要十岁了,越发到了人嫌狗憎的年纪,经常和皇帝吵架,然后就又立马被罚抄。 再说,太子殿下现在要学的东西更多了,一天能休息的时间少得可怜。 今天能来陪着景宁小殿下学着走路还是因为昨天没时间和他父皇吵架的原因。 等带完了孩子,夏青看着顾惟允和两个孩子母慈子孝,想了一会道:“明日我亲自去朱雀门接人吧。” 顾惟允就道:“为了袁敏?” 夏青微微一笑道:“是也不是,我也想看看我们这次能来多少人。” 说完逗着旁边的景宁道:“殿下要不要和我出宫?” 顾惟允一下子捂住景宁的耳朵,瞪了夏青一眼道:“自你带出未央宫之后,这小子天天都想去其他地方,现在你这一说,你就等着陛下打你板子吧,唆使皇子出宫。” 太子幸灾乐祸地朝小青笑了笑,还挑了挑眉毛。 夏青却朝小景宁幸灾乐祸的笑了笑,景宁虽然被及时遮住了耳朵,但是好像还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直接蹬蹬蹬地跑过来,扑进夏青怀里,一声一声喊着青姨,青姨。 明明是极不对的称呼,但偏偏在场的三人都觉得没问题。 太子还走过来把景宁抄起来,现在的他完全可以抱得动小景宁。 他道:“你可别想出去,孤都出不去呢。” 景宁一直踢着腿,发现好像确实不行,只能不情不愿地让太子抱着了。 乔欢和向苍两人守在门口,看着门内的景象也欣慰不已。 第二日,夏青早早地就起来让乔欢帮着穿戴了,等收拾好之后就扶着夏青的手出去了。 门外边许贺和史司正在等着,两人先给夏青见了礼,夏青回礼,史司正和许贺却侧身避过了。 夏青也没说什么,带着他们俩和乔欢往朱雀门的方向走去。 此时也正有一辆普通至极的马车到了朱雀门外的大街上。 伍六环顾四周后敲了敲车窗,君兰就先出了马车打量了四周一眼,然后扶出了穿着下人衣服的袁敏。 君兰轻轻推了一下袁敏道:“小姐快走,进了宫若是有人来就求求皇后娘娘,您不是说皇后很有本事吗?她一定可以的。” 袁敏看着君兰,眼眶里的血丝明显的不信,她道:“你不能再回去,定然会没命的。” 君兰伸手推了推袁敏道:“小姐不必担心我,您快些,免得误了时辰,我们都白跑了。” 袁敏还要说话,站在旁边沉默的伍六就道:“夫人快去吧,不然时间真的要来不及了。” 袁敏看着君兰,悄悄地凑到了她耳边道:“我已经给你消了奴籍,籍书给你放在马车里了,你甩开他,赶快跑,越远越好,永远别再回京城。” 她猜到伍六为什么愿意帮她们,伍六喜欢君兰,可是爱情和男人永远都是最不可靠的东西,她深有体会,故而也不愿意君兰与伍六再做纠缠,眼下就是个好时机。 君兰看着袁敏不停摇头,袁敏使劲掐着君兰,目光狠狠地盯着她,她终于点了点头。 原来小姐那天出去,竟然是为了这件事,销了奴籍,她便是光明正大的一个人离开,而不是家奴私逃。 等到袁敏走后,君兰呆呆地望着袁敏走的方向,伍六却没有那么多心神注意这件事了,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扶着君兰上了马车道:“快些。” 君兰木木地被扶着上了马车,用哀伤的眼神看着伍六道:“去你家吧,我已经答应嫁给你了,你今天不当值,我们立刻就洞房。” 她知道她们小姐的意思,可是,她也答应了伍六,而伍六这些年实在帮了她们太多。 伍六咬了咬腮帮,那天晚上君兰回来提的要求,自己想办法把她们送出府,她就嫁给他。 他此刻什么话都没有说,拉着缰绳就跳上了车。 他们从角门出来,虽说换了衣服,守门的老头子也被他下了东西一直在茅厕,但是等他们发现人没了之后,很快就会有人就会搜捕夫人和君兰,也迟早能查到他身上。 他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了。 袁敏的身形太过瘦削,形容也憔悴,以至于她觉得有些眼熟的面孔并没有认出她,她也不在意。 她盯着朱雀门,看着砖红色的宫墙,提了一口气,她一定要让郑嘉付出代价。 夏青出来之时,司仪司和司礼司的女官宫女就已经在了。 司礼司要核实户籍,而司仪司的女官和宫女从此时起已经是她们的教习女官了。 宫里的规矩礼节多着呢,不是简简单单过了选考就可以做官。 她们看到夏青的动作,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对着夏青行礼,夏青轻轻一躬身给那些女官回了礼。 夏青的礼节从来没有错过,虽然在这后宫里夏是说一不二,可是见了女官,夏青还是会给他们回礼就是了。 虽然顾惟允说了夏青不必如此辛苦,但是夏青还是坚持这么做了,一个姑姑不给女官行礼,那女官的体面又在哪里? 六宫中的人给足了夏青体面,夏青也自然是要给这个官员体面的。 众女官一如既往的避开了夏青的行礼,这时旁边已经站着的一群人中稀稀落落的传来了“见过夏青姑姑”的声音。 渐渐地好像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那些人看着旁边肃穆的女官,还是道:“见过夏青姑姑。” 袁敏也在其中,看着这些官家小姐给一个奴婢行礼,渐渐地把目光移向了夏青,眼里闪过的光芒越来越盛。 夏青脸上是一贯的浅笑,并未给这些人回礼,既然进了宫就要首先摆清楚自己的身份。 她受了这群人的礼,扫了一圈,满意地看到了她曾经留意地几个,包括袁敏。 不过她看着袁敏的眼神,实在是不像她们所说的那行将就木之人,看着还有些野心勃勃。 她问旁边的司礼司女官道:“她们的户籍可都核实好了?” 司礼司女官道:“是。” 夏青就点点头,眼睛略过在场的众人道:“众位既已进宫,自当守宫里的规矩,这几位便是教各位的教习女官和姑姑。” 夏青看着许多人不已为然的神色,或是还没从对她行礼的郁闷中缓过神来,夏青在心里哼了一声。 这些人以为进了宫就是宫妃了,宫妃她还不怕呢,哼哼。 不过她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这些人还不一定能进的了宫呢,现在说简直是浪费口舌。 但是看着几个小姑娘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模样,她心里磨了磨牙,出声道:“众位也只是来宫里考试,本没有太多的规矩,但是谁若是犯了宫规,或去了什么不可去的地方,我可也是不介意再赶一次人的。” 夏青说完成功的看到那几个脸色一下变得有些不愤还有些苍白的小姑娘,她在心里满意的点点头。 装老成没什么意思,还是吓唬人有意思。 一点不愧疚的夏青说完也准备走了,这都八月了,不知道为什么天上的太阳还是那么灼热,晒得她有些蔫。 而且她想看到的人也看到了,实不必再送到她们住的院子去,她觉得自己的小脚丫一定受不了这样的危害。 而看到夏青回来的顾惟允等三人一点都不奇怪,她们谁都不觉得夏青在这样的天气能在外面呆很久,没看顾惟允都有些不爱动弹吗? 7017k 第一百九十四章 赶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八月初一,对于袁敏来讲是一个特殊的日子,这一天好像和她以往所有的荣华和苦痛剥离开来,来了一个她有些熟悉又实在陌生的地方。 对于君兰来说,也是如此。 君兰送别了袁敏之后就这么呆呆地坐在马车上,等她思绪纷杂的醒神之后竟然发觉这两马车还在无停止的往前走,她终于有些诧异的撩开了帘子,等看到两边飞过的青山之后,才明白她现在好似已经出了城,周边都是荒无人烟。 君兰惊呼道:“你去哪。” 伍六没往后看,还是驾着马车一直往前赶,只不过提醒了一句道:“坐好。” 君兰就看着伍六狠狠地甩了一下缰绳,马匹受疼的嘶鸣一声,然后更加奋力的向前跑去。 一时怔愣的君兰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情况,直接惯性往后一仰,要不是手疾眼快的抓住了马车两侧的浮窗,恐怕后背会狠狠地砸在马车后边。 君兰不敢再分神,感觉着伍六越来越快的动作,心里有些纳闷。 等如此颠簸了半个小时之后,马车才渐渐地停了下来,伍六一把撩开帘子伸手,示意君兰扶着他下来。 等君兰下来之后颇有些诧异看着不远处的屋子。 伍六自己俯身进了马车,拿出了他放在下面的东西,还抽出了那张户籍:“你先在这里待几天,然后往南边去吧,你已经不是奴籍,公主府和侯府也不能大肆追捕你,只要躲过了这几天,就找个时候走吧。” 君兰有些惊讶的看着他,伍六苦笑一下,问:“你想问我为什么会知道?” 君兰点点头,伍六就看着她道:“我能在世子身边不过是因为耳聪目明罢了。” 说完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然后伸手摸过兰君的秀发,兰君不自在的偏了偏头。 伍六有些落寞地放下手,声音略有些凝滞地道:“里面是些钱,你上路的时候把脸遮一遮,最好打扮成男子的模样,这样安全些。还有财不外露,虽说不多,但是应该能撑到你南下安顿好。” 说完像是还忍不住一般,把兰君紧紧地抱在怀里道:“找个老实人嫁了吧,世间也不是所有夫妻都如同夫人和世子一般。不必想着答应我的事,我只盼着你平平安安。” 说完放开兰君,然后转身跃上马车,深深地看了兰君一眼,调转马车离开了此地,他要快一些,送饭的人发现世子夫人和兰君不见,世子一定会召见他。 兰君愣愣地看着伍六嫁着马车走远,泪水像是决了堤一般,狠狠地哭出声来。 她一直以为伍六是为了她的容貌。 …… 夏青看着宫正司最后核定过的考题,交给了顾惟允。 顾惟允看了一圈后道:“真的不再加些经史子集吗?” 夏青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悠哉悠哉的端起茶杯道:“这么多都不一定有人会,那些闺阁小姐平日里读诗读的多。” 顾惟允想了想觉得有理,把考题递给旁边的向苍,让他拿下去了。 本以为这一晚上应该是风平浪静地度过了,谁知道不到一会徐司正就带着两人在外面求见,夏青听到的时候和顾惟允相视一眼双双叹了口气。 夏青还有些微的不爽,自己明明已经那么吓唬她们了,竟然还敢生事? 等听到徐司正的禀报之后,夏青觉得更荒谬。 许是最近顾惟允有些不舒服,所以夏青就没让她出来,而是带着向苍和乔欢出来了。 她磨了磨牙,觉得这些人本事不大,谱却不是一般的大。她手上的茶盖装腔作势的在那里拨动茶叶,这还是从许中那里学来的,每每许中想要训她的时候总是这么做,奇怪的是每次她看到之后好像也会收敛一点。 把又跑偏的思绪拉回来,抬眼看向徐司正后面的两个人,但她们现在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甚至还端着她们在家时的做派。 夏青根本不想理会,对着徐司正道:“规矩可有向她们说清楚?” 徐司正后面的女官眼眶有些微红的上来行礼,声音里也多少带些愤懑道:“下官早已告知。” 后面的两个人看到后,那个明显年纪小一点地道:“既然是姑姑让我们进宫选考的,总要让我们住的好些吧,四人一间算怎么回事?” 身后那个年纪大的也道:“还请姑姑海涵,妾身在府中时便是独自一人,如今这……实难接受。” 说着还盈盈一行礼,端的是步步生莲,婀娜多姿。 夏青都没分给两人一个眼神,直接道:“接受不了就送回去吧,向苍,找人把两位小姐送出去,都是官家小姐你们仔细着些,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向公公应了一声,一挥手几个宫人已经上前来拉着人出去了。 两人惊讶的不行,她们以为这事夏青只有应了她们,不然到时候两人就闹个天翻地覆,她们是没看到丘家小姐被赶出去的,因为上次的宫宴她们根本就没有资格,但是她们想自己好歹也算个官家小姐,那夏青不过是一个奴婢,还能不忌惮她们几分? 可显然是她们见识少了,夏青真就敢,不但敢,她还附送了一个假惺惺地微笑。 这两个真是哪个都不聪明,那么多人不来,推她们两个出来,明显是在解决竞争对手呢。 不过也好,她直接送她们回去,还能保住她们的性命,嗯自己真是乐于助人。 年龄小的那个确是直接忍不住喊道:“狗奴才,别碰我。” 年龄大的那个也忍不住出声道:“夏姑姑,若是实在不方便,我们两人这就回去。” 夏青看了两人一眼,这样让她们回去,真是能被坑到骨头渣子都不剩。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以你们俩的性情恐怕不适合宫里,我说的是不论你们想做什么。” 说完还摇了摇头一脸叹息的走了,她真是个良善之人,说话都如此委婉。 向苍看了还在喊叫的两人直接道:“两位要是再大惊小叫,便要压着两位出宫了,到时候可是众人皆知了,两位不考虑考虑自己的名声?再说,两位要是再不行动,他们几个怕也是嫌晚不肯送二位回府了。” 两人要大哭的声音顿时忍住了,她们孤孤单单两个弱女子,要是没有人送会出事的。 向苍看到这副情景直接翻了翻白眼,就这两个这脑子这胆子,实在是很难怀疑她们能做成什么事情。 两人委屈的看着彼此,脖子都缩了起来,再也没有刚刚一副娇小姐的模样,委屈地像两只鹌鹑。 她们也不过是两个想要别人送她们回家的女孩子罢了,京城的晚上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7017k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不可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昨晚只喧嚣了一下,众人见两人再也没回来,大多心有明悟,各怀鬼胎的相互打量一番。 都安安分分的等到了作答的这一天,她们都是些没有经过考试的人,看到许多小隔间,每个隔间之间还有屏风就觉得很是新鲜。 胡司正和夏青都在上面看着,这是宫里的第一次选考,她们多少是要到场的。 等到众人坐下之后,夏青才开口道:“上午是经义,下午是数术,这早已提前告知你们。我想说的只有两件事,作答期间不允许出声、时间一刻立刻出去,违者赶出宫去。” 显然已经赶了两次人的夏青已经非常熟练,甚至有点上瘾,看着底下众人被唬住的样子她满意地点点头,看着旁边的胡司正。 胡司正脸上是一派凝肃,和审犯人之时好像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心里却还是忍不住稍稍吐槽了夏青两句,昨晚的事她当然也知道了,她觉得夏青靠谱的时候是真靠谱,不靠谱的时候也真是散漫得紧。 她看着底下已经被吓得有些面色苍白的人,开口道:“开始吧。” 说完就有司礼司的女官拿过几十张卷子,一张一张的发了下去,旁边一个计时的司礼司女官敲了一下铜钟,众人便开始动了起来。 夏青也学着她前世的那些老师,开始一圈一圈的转起来,嗯这种滋味是很爽。 她的眼睛还悄悄地四处扫视,忽然在一个答案上凝了一下,仔细的看了一眼答卷的人。 经义前半段考的是默写,后半段是释意,最后一个则是策论。 夏青知道她们几乎没有见过策论,故而形式什么都没要求,只给了题目“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 依着这句的意思,写出自己的见解就是。 但是她没想到就是这样的送分题,竟然也有人能答成这个样子。 话意被曲解了不说,还在“用心”上下笔墨,真正写出了一首缠绵悱恻的情诗,她们是觉得这考卷会给皇帝看吗? 皇帝连进士考的考卷都不会挨着看,会看这个?滑稽。 夏青看着她写完,还含羞带怯的再默读了一下,有些想要打冷颤。 她走了两步,又看到了有人翻的释意,眼神里稍微带上些嫌弃,可真是满肚子春情。 她不再看这些人的作答,甚至她最后都不准备看,交给胡司正她们去罢。嗯也可以给顾惟允看看,她最近蔫蔫的,可以看看别人给皇帝写得情诗,说不定怒火就发出来了呢? 她心下点点头,认为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下午的数术考,她并没有时间去,因为她被皇帝召过去了。 顾惟允一听皇帝的旨意,就了然一笑:“恐怕是常安候世子夫人的事情。” 夏青点点头,看着门外边没人,转过头来:“昨日怕是他们找疯了都没找着,最后查到那小伙计身上去,只不过没有实证不好轻举妄动,昨日那两个小姑娘出门,我就有预感今天一定会出事。” 说完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只看到乔欢和向苍,有些纳闷:“秋姑姑呢?” 顾惟允浅浅一笑,端起茶杯,吹了口杯中热茶:“她许是因着镇国公府的事情,不太好在这些事情上插手,整日都围着的景宁呢,不怎么来这边了。” 夏青有些可惜,她瘪了一下嘴:“这镇国公府的除了宋老太君,其他人我看着可正常的很。我还想找她问问惠安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如今看只能赤膊上阵了。” 不过再没有准备的夏青也不害怕就是了,她早就想过要怎么对付这些人。 …… 皇帝看着下首的夏青,并不是怎么太在意,这些事情在他这里到底还排不上号,他继续手上的动作。 只有早点干完,晚上才能去找顾惟允,皇帝的愿望实在是很朴素,他就是不想熬夜而已。 他一侧首示意许济把折子拿过去,夏青小心的看了许济的脸色一眼,没看出什么变化。 她心里有些瘪嘴,明明都是一家人了,怎么能一点提示都不给她呢?好歹也让她知道皇帝的心情。 一边心里吐槽一边打开了折子。 许济根本就不想看她,他算是明白了,这人也没个怕的时候。 夏青看着上面常安候弹劾皇后的折子,心下一点波动都没有,她小心抬眼看了眼陛下,然后有些许迟疑地道:“陛下,这常安候委实太过荒谬。” 皇帝这才放下笔,掀起眼皮睨了夏青一眼:“朕是想听这些吗?” 夏青有些悻悻的低下头,那让她说什么,她们明明一点错都没有,什么私自扣押世子夫人,纵容宫婢犯上,他们能不知道什么情况? 皇帝看到夏青乖觉的模样哼了一声,要不是他早知道她的品性,肯定让这厮这副作态蒙骗了去。 他端起桌子上的茶,喝了一口,淡道:“皇后身上不能有这种名声,你把人送回去吧。” 夏青有些愤懑,也有些不愿意,她跪下,抬头,盯着皇帝道:“陛下,不可。” 皇帝就有些沉怒,帝王总是不喜欢别人反驳他:“那你就看着处理,若是皇后身上有半点污名,你死上十次都不够,别仗着皇后信任你。” 夏青看着皇帝沉怒的脸色,有些许心惊,心跳多少有些加速,但是她还是目光灼灼的模样道:“陛下,您不在乎六司选考的事情,是因为她们现在能帮你处理好后宫,后宫也有皇后,您无后顾之忧。” “可是陛下,难道世道对女子更宽容一些对天下真的没有好处吗?奴婢斗胆想请教陛下,先帝当年为何要处置溺婴村上下?” 皇帝没成想夏青还敢再说,他是不关注这件事情,因为他觉得可有可无,若是皇后想要折腾,他也由着她,可若是反过来伤着皇后了,他就不是很乐意了。 夏青看着皇帝眯眼看着她,脸上好似有些火气,她还是有些紧张,于是继续说道:“陛下,战乱平歇不过几十年,您志在天下安平,可是若是一直有女婴出生就被溺死,女子地位依旧如此低下,难道人口不会失衡吗?没有人口百姓又如何富足?” 夏青知道对于现在这个时代来说,最宝贵的是劳力,因为中间隔着不知道几千年的技术差,和她所在的前世不一样,这个时代什么都要靠人。 她说完之后仔细想要猜透皇帝的脸色,但还是不行,她不太懂皇帝在想什么,心下有些叹气。 她眼睛飘忽了一下,看了眼旁边的许济,许济眯了眯眼,夏青心里陡然一激灵,开口道:“陛下,您每年都会收到各州的户籍登记,肯定也知道男女失衡之事,陛下您向来见微知著,明察秋毫,定然也能想明白皇后娘娘的一片苦心。” 皇帝心里惊涛骇浪又有些感慨,为什么许中和夏青两个人,一个是内侍,一个是宫女呢? 他或许曾经也有想过这件事情,但是这两年他的事情太多了,从麦种到官学,哪一个不是牵扯天下的大事? 各州的官学已经紧罗密布的开始置办起来了,官学招生简单,可是不论是地方还是里面的设施都麻烦的很,各州呈上来要钱的折子都够让他心烦的了。 但是今天这事被夏青一提,他又确实想起来了。 夏青说完之后就低下头了,她有信心能说服皇帝,但是皇帝能多久接受这件事她也不清楚的,毕竟她又不是张致,骂了皇帝还能全身而退。 良久之后,终于等来了皇帝。“起来吧,那这事你准备如何解决?” 夏青就道:“陛下,若是有官员受到弹劾但是不服该如何?” 皇帝一听就明白了,他道:“你要写辩折和他辩驳?” 夏青无语了一下,她觉得一个人真的不能太累,不然可能会偶尔脑子不清楚。 “陛下,奴婢是宫女,不能上辩折,皇后娘娘也不好开口的。” 皇帝出口就想把话咽回去,现在看到夏青这么不给面子的怼回来,不是很开心,瞪了她一眼。 皇帝觉得刚刚的惜才都喂了狗。 “那你想当堂辩驳?” 夏青抬眼看着皇帝的脸色,想按常理,皇帝该是喜欢这种戏码的:“是,奴婢想和他在陛下面前论一论此事。” 皇帝兴趣确实被激起来了,他也很喜欢看热闹啊。 他声音都昂扬了一下:“准奏,下去准备吧。” 夏青走在路上有些感慨,没想到皇帝对顾惟允确实不赖。 夏青要退下之时,从一堆事情中理出头绪地皇帝看着夏青道:“朕恩准你们做的事情是因为于天下有利,于皇后无碍。但是不论少了哪一样,朕都不会轻易放过,你可明白?” 是的,皇帝虽然被夏青说服了一些,但是他要操心的事情还有很多。 并且他觉得这件事情可有可无,毕竟他总要留点事情给他儿子做才行。 夏青早就猜到了皇帝的想法,他纵是有仁爱天下之心,但是他还是一个桀骜帝王,对于女子的苦痛,向来不会有女子体会的深刻。 7017k 第一百九十六章 斥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回去之后还把皇帝最后说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顾惟允,然后心满意足地看到了顾惟允涨红的脸。 今天又是为帝后爱情感慨的一天。 顾惟允从又羞又高兴中回过神,看着在一旁吃点心看戏的夏青,有些没好气:“既然陛下让你去准备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说完话,就看见夏青把头转过来,神情状似惊讶,眼睛慢慢的开始红了:“你竟都要赶我走,看来心中只有陛下了。” 说着还瘪了瘪嘴,抽抽鼻子,看着可怜不已。 顾惟允转头,不看她这副作态,到是旁边的向苍忍俊不禁。 俶尔一下,夏青刀一般的目光就刺向他,他赶紧低下头,夏青又转回头看着风轻云淡的顾惟允,哼唧了两声,不是很开心的走了。 身后的乔欢对顾惟允一行礼也跟着走了。 等看到夏青无精打采的背影消失在顾惟允视线中时,她才忍不住噗嗤一笑,转头对着向苍道:“越发会做戏了。” 向苍勾了勾嘴角,低下头:“姑姑和娘娘相熟。” 顾惟允笑得有些满足,眼里闪过一些神色,看着外面不知在想些什么:“你去把夏敏带过来。” 向苍应是,迟疑了一下后小声道:“娘娘,我听小道消息说,袁敏才进宫常安候的人就去了惠安公主府。怕是到时候惠安公主……” 顾惟允有些惊讶于现在向苍的消息来源如此之广,也如此之快,就是整个人看着也比以往沉稳的多,她奇道:“你跟着夏青学了那么久,怎么越来越沉默,你师傅却更加跳脱了。” 向苍客气一笑:“姑姑天性善良,自然活泼些。” 顾惟允被向苍的话一提醒:“惠安公主不必害怕,她不是夏青的对手。去带夏敏罢,夏青为她出头,本宫也得看看那是个什么人,总不好夏青打头阵,她却退缩了,让咱们夏青白白忙活一场。” 向苍躬身行礼下去了。 但先回来的并不是向苍,而是许贺。 他送来了一些手书惠安公主和常安侯府的册子。 夏青很是期待能看见这个惠安公主是个什么样的角色,能让皇家的人不喜欢到这个地步。 先帝的亲妹,先皇还没夺位之时,就是公主;然后出嫁的时候没有加封,先帝殡天的时候也没有加封,显然是极其受皇帝厌恶的。 她看着手里的册子,有些明白为什么皇帝一开口就让自己把人送回去了,惠安公主的女儿,又是常安侯府的世子夫人,皇帝能喜欢才怪? 惠安公主也真的没有辜负夏青的期待,从夏青进勤政殿第一刻就觉得这个老太太确实不讨喜。 夏青见过太多严肃的人,毕竟在这个时代,这种表情反而能代表你的能力。 胡司正是公正严苛,肃着脸就像在审犯人,和她以前是司律司的司正有关;安王妃是端庄肃正,让人看着就觉得礼教森严;许济和许中俩师徒是不苟言笑,让人总猜不透他们内心的想法。 但是这个惠安郡主耷拉着脸,高耸入云的颧骨,夏青一眼就想打个寒颤,真是刻薄。 偏偏这老太太还不觉着,穿着深褚色品阶的衣服,一双吊角眼刺向进门的夏青,脸上满是跋扈和怒意,真真是凶恶极了。 夏青进殿余光一扫深深觉得,皇帝真是吃饱了没事干。 因为他不仅宣了常安候府和惠安公主府的人,身边还站着镇国公陆瑾和许中等人,当然,张致他并没有叫,因为张致那个老东西看到只会对着他唧唧歪歪。 这么一想,皇帝有些恶寒,声音也不是很高兴:“夏青,常安候上折子说他们家世子夫人被你强行扣押在皇宫了,此事你可认罪?” 夏青还没说话,惠安公主倒像是忍不住:“陛下,此事应该把皇后叫来,问问这常安侯府的世子夫人,怎么就能随随便便留在宫里了?到底还合不合规矩?” 皇帝看了一眼他这个便宜姑姑,那目光中仿佛萃着寒冰,冻住了惠安公主还要出口的话,她身边的常安候鼻观眼眼关心地没开口,他向来左右逢源,不喜欢出头,到是他后边的郑国公世子的眼睛闪了闪,听说传闻中顾惟允的美貌开口,有些意动:“陛下,不如请皇后娘娘尊驾,许是误会。” 这下还不等皇帝开口,常安候就狠狠瞪了一眼儿子,然后面色惊慌的跪下:“犬子无礼,陛下恕罪。” 他能不知道郑嘉心里想的什么,他这个儿子向来喜好美色,只是没想到他这么没脑子,简直,简直是愚蠢至极。 皇帝阴恻恻地目光也移到郑嘉身上,郑嘉脸一白跌倒在地上。 常安候府虽一直不受皇帝重视,但毕竟是开国功勋,郑嘉平日里在外面也算是受追捧,毕竟他们那个圈子的,也多不受皇帝看中,因此他向来很是自满得意,也觉得袁敏实在是太过配他不上。 皇帝不仅目光萃冰,声音更是冷冽的厉害:“常安候世子郑嘉目无君上,褫夺世子封位;常安候教子无方,闭门思过。” 夏青觉得有三个大雷劈下,一个劈在郑嘉身上她理解,一个劈在常安候身上她也能理解,她独独有些理解不了劈在自己身上那个。 她准备了许久要舌战群儒,把惠安公主和常安侯府说的抱头逃走,但是现在这就,完了。 就这么,完了?那她准备个什么劲。 她有些不甘心:“陛下,奴婢不认私自扣押袁敏。” 常安侯和郑嘉本来想说的话都被堵上了,他们现在是想讨论这件事吗? 惠安公主想要求情的话也没有说出口,现在谁还关注这件事? 许中暗自瞪了夏青一眼,面色不好:这个时候你给自己加什么戏? 这个夏青还是回了一眼,但是碍于在皇帝面前还是没敢太过分。 就是皇帝和其他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夏青身上,皇帝看到旁边的几人重重一声冷哼,然后将折子扔到夏青面前:“这是常安候的折子,你自己看看吧。” 夏青看着昨天就看过的折子,在皇帝的眼神中翻开来又看了一遍,然后合上,斗志昂扬地抬起头:“陛下,常安候属实诬告。” 第一步,任何污名泼在身上的时候,下意识的反应:拒绝它 常安候和郑嘉两个人已经处在极致的震惊之中了,也没什么心思开口说话,到是惠安公主又挑着她的吊角眼:“大胆,她就在宫中,早已有人告知,难道皇后还敢不认吗?” 终于来了,夏青有些激动。 “皇后娘娘高贵仁德,端雅柔淑,故而才不想与常安候较量,但是我这个做奴婢的却觉的常安候属实恶劣,皇后娘娘如此美好之人也要恶意中伤,可见心中阴暗卑鄙。” 第二步,要彰显顾惟允的美好品德。 不等惠安公主和常安候接口,夏青立马仰着下巴,声音清脆洪亮:“整个京城都知道女官选考之事,此时常安候世子夫人,啊不对,郑少夫人在宫中选考有什么问题吗?常安候趁着此时诬告皇后私扣臣妻,纵容刁奴;实在是杀人诛心,以下犯上,颠倒黑白,罪无可恕。” 第三步,不仅要解释污名由来,还要反泼回去,扣在罪魁的脑袋上。 夏青觉得自己的做题步骤严丝合缝,完美至极。 殿内的大臣在夏青故意开口称呼的时候就有些忍不住笑意,垂下头去;皇帝也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不少。 许中则是看着夏青那副打了胜仗一般的模样,先是瞪了一眼,看着夏青还把眼神不断的飘向自己,最后还是扯了扯嘴角。 许济一直只关注三个人,皇帝夏青和他徒弟,看到这一幕有些伤眼的转过头,真真是世风日下。 最后证明还是常安候这个逢迎半生的人最先反应过来,跪下状似伤心哭嚎:“陛下,微臣不敢,微臣只是听嘉和说他的夫人丢失,最后又听别人说她在宫中,臣就以为……只是怎么都没想到嘉和内子竟是要考女官?她成了亲,怎么会丢下丈夫不管呢?” 夏青看这时候还不死心的常安候和郑嘉,磨了磨牙,她到是很想回一句不是你们把她逼得必须进宫吗? 但是她也知道自己必须解释,不然,身份尊贵的公主之女,世子夫人,进宫当一个女官确实让人诧异:“敢问常安候,郑少夫人年龄小于十五大于三十五否?” 常安候一时不知道她问的什么意思,但是在皇帝面前也不敢不回答,于是看向郑嘉,郑嘉的脸色还是一片惨白,看着他父亲的目光许久,才低声摇头:“年仅二十。” 夏青看了一眼软在地上一滩的郑嘉,心下瞥嘴,目光继续直射他:“敢问郑少夫人三代可有奴籍者否?” 不用郑嘉开口,惠安公主就叫道:“大胆,她是本宫的女儿,竟然被你如此询问,可见是藐视皇家。” 结果她说完,根本没人理她,夏青舒心至极,心想:和皇帝站在一起吵架总是方便些,只需要吵过对方,有理有据,众人心服口服就行。 她继续盯着郑嘉:“敢问郑少夫人识字否?” 郑嘉愣愣地点头,夏青就直接对着皇帝拱手:“陛下,六司女官选考须知日前以呈交于您,您也亲自批阅;这郑少夫人前来确认户籍,并无一项不符,女官如何能将她拒之门外?” 皇帝点点头,看着跪下的常安候,眼里竟是不耐烦和厌恶:“如此你还有何话要说?” 常安候是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了,但是惠安公主却生气起来了,她的女儿去做一个卑贱的宫中女官,她的面子不是相当于被人仍在地上随意乱踩?她情愿没生过,声音又沉又怒:“她不可能去做什么六司女官,不管是不是她想去,趁早死了这个心思。” 夏青心里有些想冷笑,她既已放弃这个女儿又来摆什么大家长的谱:“若是郑少夫人选考不上便罢了,若是选考上……” 意味深长的拉长了尾音,眼睛扫过他们几个道:“奴婢只听说丁父忧、丁母忧;就是郑大公子出什么事,可也没有丁夫忧、丁妻忧。” 常安候眼神阴鹜的看着夏青,夏青丝毫不让,她不信他儿子做的事情,这个当老子的不清楚。 惠安公主则是被她气的捂着胸口喘了好几下,皇帝有些舒心,但是还是暗暗看了眼夏青,真要闹出人命,他第一个就不放过她。 许中也看着夏青,脸色沉凝,面容似是有些生气,夏青悻悻的低下头,但是心里还在反驳,自己又没说错。 等到惠安公主终于冷静下来,也看清楚皇帝怕是不会想帮她们,她的声音也带了些狠厉:“本宫是她嫡母,常安候是她公父,嘉和是她妻子,她敢不听我们的话,这世间还有没有伦常?皇帝该不会教着世人不敬父母,不尊夫婿吧?!” 皇帝眯眼打量这个没怎么见过面的姑姑,心里想真是十年如一日的讨厌,当年先帝式微,她不也是这样。 夏青又开始昂起了头颅,她为这个精彩的辩论赛可是准备良多。 “公主慎言,女官选考是陛下亲自加印同意,皇后一手操办。陛下贵为天下君父,皇后乃一国之母,上有召,臣必忠;公主此言此为难道是想教唆天下臣民目无君上,不忠陛下?” 此言一出,勤政殿都安静了几分,谁敢在这当口说不? 教唆天下臣民不忠皇帝,说白了不就是造反吗?谁敢背上这个罪名? 安静良久,皇帝斯条慢理地,声音低沉又满含威压:“常安候,你也早就不管官场诸事,现在竟然敢污蔑皇后了吗?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难道真是要不忠不敬了?” 常安候五体投地,声音都有些颤抖,他现在是打从心眼里生这个儿子的气,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陛下,臣万万没有此种想法,实乃,实乃微臣愚蠢,竟误会了娘娘,臣有罪。” 说完还不停地磕头,殊不知,先帝和皇帝最不喜欢的就是这幅无省骨气的模样。 他们喜欢听赞美,但也要分人的,不然皇帝为什么不把每一个阿谀奉承的人都调到身边来? 皇帝居高临下看着惠安和常安候:“常安候诬蔑皇后,藐视君上,目无法纪降为常安伯。惠安公主降为惠安郡主,即刻搬出公主府。都给朕滚。” 惠安公主想要开口反驳的话就这么堵在了口里,看着皇帝那双满是寒冰隐现杀意的眼睛,没敢再说。 夏青看着他们的下场虽然不应该,但是有些幸灾乐祸。 7017k 第一百九十七章 羡慕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但是夏青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很久,还是因为她自找的。 皇帝津津有味,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除了那两人太过烦人之外,确实也算是一场好戏。 尤其是常安伯父子被夏青气的脸色青白,咬牙切齿,但是还要偏偏强忍着的姿态实在是让他舒心。 他是不好随意出口给臣子公主扣个罪名的,朝臣又大多不愿意配合他的这个恶趣味,想配和还不知道是什么心思,还是夏青好啊。 对于皇帝厌恶的人,你是怎么伤害,他都不会觉得有丝毫冒犯或生气,多情无情,最是帝王! 但是皇帝不生气不代表许中不生气。 夏青出来之后就有些悻悻的,还有些委屈,许中真的瞪了自己好几眼,明明自己那么厉害。 当然许中的小怂包夏青,一般还是不想和许中顶撞的,不然他不让自己亲亲了怎么办? 所以看着许中不苟言笑的出来后,她还是巴巴地跟上去了。 心里有些得意的哼唧了两声,专门等镇国公和陆瑾走了之后才出来,明显想和她私会。 等到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当然有人给他们打掩护,这就是后宫有人的好处了。 许中转过来,轻轻敲了敲夏青的额头道:“你的胆子一天比一天大。” 夏青直接一个贴贴,她最喜欢和许中的身体接触,只有这样的温度才能让她感觉到留恋和安心。 被许中训了一会儿,乖乖的保证下次不敢,许中还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道:“我下个月也只怕忙得很,你也别出来了。” 夏青知道下个月进士考,他估计要跑断腿,官位小,但又得皇帝信任,一时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等夏青回到未央宫的时候还有些心疼许公公,不过在看到安王妃和六司的司正都在之时,她还是挂上了平日如沐春风的微笑。 今日的选考是最后一项,六司和皇后以及安王妃会亲自问询这些人,看看她们如何随机应变。 虽说这个选考是夏青一手操办,但是最后她也只是露一下面,监考了一个早上而已,比之顾惟允的繁忙程度,也是平分秋色。 夏青进来之后先和顾惟允安王妃等人行礼,六司的官员也起身回了礼之后才坐下,顾惟允看着有些沉思,把手里的册子递给安王妃:“皇婶看看这两人哪个更好些?” 安王妃是昨日进宫的,当然等众人看到安王妃竟然和顾惟允一起出现之时都非常惊讶。 一来,安王妃在宗亲中很能说的上话,这样摆明了支持顾惟允的行为,代表着顾惟允这个皇后即使再为人诟病,但宗亲认可。 二来,女官选考不仅司正,连皇后和安王妃都来了,这样的体面还是让很多人心动了,女子嫁人求封诰,不也就是求一份体面,而现在有人给了,以前会用顾惟允的身世说事,但是现在可是安王妃这个涿阳郡柳家的嫡女都在,难道还能说是皇后见识短浅才会做这些事吗? 安王妃的到来莫过于如虎添翼。 她伸手接过册子,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单,递给站着的夏青:“夏姑姑不妨看看?” 夏青躬身接过,很是尊敬,翻开册子不过片刻:“承蒙安王妃抬举,奴婢认为二者皆为良才,不过想来第二个人更适合些。” 安王妃就笑了,接过册子递到顾惟允手上:“你这军师说的也是臣妾的意思。” 顾惟允接过,面上柔和地笑道:“那还是要多谢皇婶。” 一句多谢,包含千言万语,两人相视一笑,安王妃旁边的安阳也看的有趣的紧。 顾惟允思索了将册子递给胡司正,温柔又端庄,但眉目之间隐约有些威压:“剩下的司正做主便好。” 胡司正躬身接过册子,与其他司正行礼告退了。 皇后明显是想和夏青说说话,安王妃带着安阳也识趣的回后殿了。 夏青将人送走,回身看着顾惟允,就浮起暧昧笑意:“陛下今日怕是没有时间来了,” 皇后嗔了一眼,这个夏青,总爱那陛下和自己打趣:“我是想问你事情可顺利?” 夏青斜眼得意:“你可曾见我吵架输过?” 皇后伸手推了推她:“不怪许大人老是训斥你,你看看今日那些淑女。” 夏青眉毛挑的老高,看着能飞到房梁上去,还假模假样的唉声叹气:“从来只闻新人笑,哪里听得旧人哭。” 顾惟允到底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眉目之间神采飞扬,又摇曳生姿:“哪里学的浑话,你说你是不是经常欺负乔欢和向公公来着,怎么他们一个一直低着头,一个现在也闷得紧,倒是你越来越得意还促狭。” 夏青看了一眼低着头不说话的乔欢,和一直静静站在一旁装木头人的向苍也叹了口气,手托着腮问道:“你们怎得如此沉默?难道是平日里我把话都说完了?” 顾惟允也顺着夏青的目光看去,向苍就温和地勾起嘴角,朝着两人笑了笑道:“姑姑教导,多说多错。” 夏青被噎了一下,但是顾惟允却是笑了起来,夏青不怎么开心的看了一眼顾惟允,然后狠狠地瞪了一眼向苍,转过头看着乔欢,双手扒在椅子上,可怜兮兮的看着她:“乔欢,我想吃月团。” 乔欢应声出去,夏青对着两人左右偏偏头,满是得意之色。 * 女官放榜之日很早,不过也就五天时间,便有人敲锣打鼓的开始送懿旨。 几个读书人模样的人从窗口往下看时,看到的就是两列人,前面是步步规矩的宫女,后面则是禁军侍卫,最前面的是个女官模样的人,手里端着托盘红绸,那下面向来就该是圣旨了。 其中一人瞠目结舌的看着:“女子做官也需要这么大的排场吗?比我们放榜时那些衙役来通报还要有阵势。” 两人虽然心里都在想这件事情,但是也有人嘴上不肯承认,旁边桌子就有一个人开口:“哼,不过就是人多了点,有什么用,再说去宫里当官,也不知道是给皇帝做妃子还是当官……” 还没说完就被旁边人捂住了嘴巴,公然戏谑皇帝和皇后,这人多大的胆子,还要连累同桌之人。 有几个同桌之人立刻起身向众人一拱手离去,到是一个白白净净的人,站起来拱手道:“贺兄无状,望各位海涵。” 众人拱手一回礼,也把眼睛撇过去不看这等人,真真是淫者见淫。 场面静了一下,看着底下敲锣打鼓的人还在继续,那竟然还只是一个人的排场,所有选考上的人都有对应的女官和宫女禁军,长长的队伍足以威慑和惊艳所有人。 夏青此刻正惬意地坐在窗前的榻上陪着顾惟允,不知怎的,顾惟允的面色这几日看着总是不太好。 顾惟允自己也觉得时常困倦。 夏青皱着眉头,有些忧心,还伸手摸了摸顾惟允的额头:“昨日给你请平安脉的太医如何说?” 顾惟允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只叫我最近注意些入口之物。” 看着夏青眉头还是紧皱,她有些苍白的脸上勾起一抹笑:“你把司仪司和司礼司女官宫女全派出去了?” 夏青想着今天早上的场面,忍不住低头喝了口茶,状似谦虚:“哪有,我明明还留了值守。” 说完她看着顾惟允挑眉,然后一脸憋笑:“我觉得还没考试的那些人必定是羡慕极了。” 事实证明,夏青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在楼上会友切磋和吃饭的人都嫉妒疯了,虽然刚刚发生了一点不好的事情,但是下面这么热闹,楼上自然也不可能安静下去。 有人酸溜溜地道:“听说那懿旨上不仅是皇后亲拟,还有陛下的印章,这是真的吗?” 旁边一个看中就很富贵的人点了点头,为什么看着就很富贵呢? 因为他的衣服料子和腰饰玉佩再到头上的玉冠,没有一样是凡品,当然本人的气质看着也很出众就是了。 他点头,然后转过身来看着下面的长龙,有些感慨:“是陛下的印章,我等竟多有不及。” 这话一下子切中了要害,他们心里就是这么想,才酸溜溜的呀,有人小声嘀咕道:“有必要吗?不过就是个内廷女官。” 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但是这事和他们还真是没什么关系,人是后宫的,又是懿旨,他们难道还能指责皇帝? 看着底下的热闹渐渐远去,众人才慢慢坐回来,只是美酒佳肴怎么也吃不出最开始的味道。 其实,当女官好像还挺荣耀的。 全京城的百姓都这么觉得,尤其是邵家的邻居,等送走了那一条长龙之后就有人开口道:“邵大夫,你这可得请大家伙吃饭啊,我听说你这闺女一个月有二两的银子呢,就是一个劳力出去跑腿可都挣不到啊。” 伸头探脑出来看热闹的街坊邻居都纷纷应和,不说劳力,他邵大夫都挣不到。 邵家人现在的脸色别提有多复杂了,但是邵怜却已经喜极而泣。 旁边的人心里也感慨这邵家大娘子是不容易,但日后要苦尽甘来了,纷纷围上来一番热情的恭贺。 瞧着和被休当日回门是一点也不一样了。 更有许多妙龄女孩悄悄打量,这邵家大娘子平日也不怎么厉害啊,她都能选考上,那自己…… 7017k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中伤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科考这件举国读书人都关注的事情,夏青并没有太上心思。 因为她在准备今年的新科宴,最近许中太忙,好像是在忙太学分级的事情,因为科举考后半月放榜,再有一旬就是史无前例的国子监大考。 国子监以前的大门从不向竹门或非官家子弟开放,这一次却实实在在不同了。 这令无数学子振奋期待,虽然名额少,但是有了。 并且各州官学陆陆续续准备的事情他们也听说了,虽说官学招的人也不多,但是官学有推免进国子监的资格呀,国子监又有跨过科举直接做官的补录资格。 众学子当然是心向往之,但是累坏了一群大臣,还有许中。 许中看着国子监扩招需要的书册、摆设、场地,还要多少增添些学官博士,就深深叹了一口气。 夏青看过一次许中忙碌的样子,很是心疼,也就不想着去找他玩了。 每日在宫里调教调教新的女官,新进女官是次日就进宫的,统一封为从九品掌故,六司内轮值三年后,再经过六司挑选晋升为九品女司。 她们最开始还有三个月的时间是学习宫规,也忙的飞起。 夏青看着那些人,不知道为什么再一次感觉自己好像老了,她侧头对乔欢道:“乔欢,你说她们会是希望吗?” 乔欢抬眼一扫,然后低下头道:“姑姑,您应该相信您自己。” 您本身就是希望。 夏青看着站在最前面的邵怜和袁敏,她们好像恰恰是相反的两个方向。 袁敏身为公主之女,根本不需要别人教导,礼仪丝毫不差;然后邵怜看着好像笨拙的紧,一个动作做好,脸上已经冒汗了。 夏青笑了一下,觉得这两人也很有意思。 * 夏青看着眼前的向苍有些吞吞吐吐的模样奇道:“你现在不是闷葫芦,变成嗓子失声了吗?” 向苍:……深深呼吸一口气。 他想转身就走,但是看了眼夏青,犹豫道:“杂家听闻外面有些关于许大人的传言。” 夏青一下睁大了眼睛,也不打趣向苍了,想要尖叫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然后低下头压低声音对着向苍恶狠狠地道:“是不是他有桃花债了?还是逛花街柳巷了?!” 向苍:……姑姑的想象力一如既往的一鸣惊人。 他有深深呼吸一口气,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担心的是什么? 他明明已经做出为难的表情了,结果夏姑姑就只能想些风流韵事,显然是不觉得有什么能难倒许大人,他又何必操这个心。 于是直接开口道:“是有人在落榜学子中挑拨,说许大人一个内侍都能被征召做官,他们那些苦读了十几年的人却只能名落孙山,现下已经有许多学子开始抨击许大人蛊惑君上,又传消息说此次国子监大考也是许大人操办,许多学子情绪激动异常。” 向苍说完看到夏青竟然长舒了一口气,还状似满意地点头:“许公公还是很洁身自好啊,很好,很有夫德。” 夫德?那是什么鬼? 向苍颇觉无奈,也已将消息告知,便行礼告退。 夏青看着向苍的背影离去才皱起眉头,咬了咬牙关。 这些人也忒没品,只会拿着这些东西说事,下作歹毒还只会阴私手段。 许中也在想这件事情,毕竟已经传的沸沸扬扬,甚至一些自诩名士的学子还写了抨击皇帝的诗词,端的是不畏强权,不愿同流合污。 甚至连累着国子监的名声都差了不少,不过并不影响有些人已经偷偷开始备考就是了。 骂归骂,实惠他们也想占上。 皇帝抬眼看了面前垂首直立的许中,又低下头不是很在意地道:“京中关于你的流言愈多,你准备如何处理?” 许中躬身行礼,声音却很冷静:“微臣有愧,累及陛下英明。” 皇帝不在意地挥手,冷哼一声:“朕的功绩岂是他们想污蔑就可污蔑的?不过你还是自己小心自己的名声一点。” 说完眼睛也终于从案上的折子上抬了起来,看着面前的许中:“朕也不会需要一个被百姓厌恶的官员,你可明白?” 许中低垂着眼皮,冷淡而又平静的声音想起:“微臣明白。” 从勤政殿出来的许中抬眼望了望天,广阔无垠,浩瀚的云海一直漫过山峰群峦的尽头,永无止境。 开阔的景象总让人心里敞亮,许中此刻的心情也不算差,即使现在的他已算污名缠身,但功名利禄于他到底重不过夏青,重不过天下万民,为了这种事殚精竭虑总是感觉有些遗憾。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走回了当值的地方。 许中暂时的一概不理并未让事情好转,他下值坐着马车回家时甚至还被人堵住,一个自称来自江州的学子痛斥其寡廉鲜耻,只懂得钻营奉承。 马车旁甚至聚集了一群过路人,有百姓也读书人,甚至在学子说完之时,周围还有鼓掌喝彩的声音。 安平在马车外涨红脸,眼睛里好像都包着两包泪,大声呵斥又带着些哭腔,声音打颤,起势都弱了两分:“你们这些人胡说,我们老爷每日寅时就要起来办公,每每还要点灯到深夜,你们这些人却一天只知道四处胡说,中伤我们老爷,当真是,当真是可恶至极。” 那学子不理他的话,直接冲着马车里的人桀骜又轻蔑地道:“许大人为何不敢出来与在下探讨一番,莫不是怕了吧?” 周围立刻想起看热闹的声音。 “就是,许大人出来说清楚。” “许中,躲在里面算什么英雄,出来。” “莫不是那小子怕了吧,一个内侍,连男人都算不上,还做官呢,那是不是我也能行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哪句话触动了众人的神经,众人哄笑乍起。 安平气的脸红脖子粗,不断地吼:“闭嘴,闭嘴。” 可无一人听,众人皆轻笑纷纷。 安平还欲再言,车内的许中声音平静:“安平,回家。” 安平看着前面的人一时犹豫,这要怎么办? 周围的人随着许中的出声也渐渐平静了下来,许中并不是夏青那样一定要怼回去的人,但他同样不是一个软弱好欺的人,毕竟在夏青之前,许中可也是宫廷内有名的煞神。 他感觉到安平的迟疑,声音中略带着笑:“怕什么,一介白身当街阻拦朝廷官员,目无法纪,直接撞过去便好。” 周围人一怔,那人还要再说话,无条件服从的安平已经闭着眼狠狠抽了一马鞭过去,马吃痛嘶鸣,四个蹄子飞奔向前,谁都能看出来许中并不是吓唬人。 那人只得把话咽了回去,赶紧侧身躲避,他是想要名声,可不是想要这样的“好名声”。 马车毫无阻碍的通过,所行之处四处避让,畅通无阻。 惊呆了的众人只能看着马车扬长而去,久久无言。 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街溜子,常吹一声口哨,旁边几个街溜子便一起哄闹起来,放肆的笑声打在众人脸上,多是羞臊。 此景大概有趣极了,真是应了那句话,仗义每多屠狗辈。 7017k 第一百九十九章 文会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京城逗留学子之中掀起一阵风波,但朝上并无人太过在意,不过有心之人趁机丢几个水包罢了,许中的衣服都没沾湿。 那群读书人到底还是太过单纯,他们自以为这一出是扬名之机,殊不知内里的小心思,在朝堂上浸淫那么久的人精又有谁不知道呢。 不过夏青听向苍说的时候眼里还是冒了一会儿星星,真恨未曾亲眼见到许大人的风姿。 于是,等到了九月初九,夏青任性的请了省亲假出宫。 但刚到怀远巷,开门出来的程大郎看到夏青一惊,连忙把门拉开,然后略有惊讶地道:“夫人怎么今日回来了?” 夏青打量了一下院子,发现里面静悄悄的,安平也不在,她也奇道:“不是说今日许公公调休吗?怎么没见人?” “大人说今日青云楼有文会,他去凑凑热闹。” 凑热闹?许中会去凑热闹? 她眼睛一转,思索了一下问:“那些读书人是不是很喜欢去青云楼?” 程大郎点点头:“据说以前中了状元或是榜上有名的进士都喜欢在那里宴请好友,或是以文会友,那里的老板为了吸引客人,也经常举办各种文会,每次都会请名士评出前五十名,这些人大多后来都会美名远扬。” 夏青听懂了,她歪了歪脑袋:“那不是应该叫状元楼吗?还有你不是才来京城三四年吗?怎么会这么清楚?” 程大郎憨憨一笑,挠了挠脑袋:“老爷叫我平日里多出去和街坊说说话,就听到了。以前也有个状元楼的,就在青云楼对面,结果青云楼开了之后,状元楼就慢慢没落了,据说是因为青云楼的酒好喝。” 夏青表示明白,然后点点头转身就走,程大郎赶紧跟上有些纳闷:“夫人不等大人回来了?” 夏青眼里的兴奋都掩饰不住,声音里都透露些急切:“哎呀,还等什么,快去备车,打脸这种事情一定不能错过。” 她今天一定有好戏看,尤其是一眼望去,青云楼门口满是进进出出的儒衫年轻人。 直接忽略迎上来的小二和后面不停追赶的程大郎,她的眼睛扫过大堂和二楼三楼的包厢,像是蜜蜂一样转来转去,可就是没看到热闹和许中。 极有眼色的小二立马就明白:“小姐可是要找人?” 进来走到中堂的夏青才把目光转向小二,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你可知道许中许大人在何处?” 小二:……他还真知道,许大人可是京城里有名的人物,像他们这种青云楼的伙计对于京城里的热闹事可是如数家珍,可是…… 小二迟疑又疑惑地道:“小姐是许大人的……” “妻子。” 小二懵了一下,然后赶紧陪笑:“小姐见谅,刚刚这堂里太吵了,小姐是……” 夏青挑了挑眉毛,正要再重申一遍她的身份之时,楼梯上就下来一个眼熟的人。她一下子眉眼俱笑,不等人跑来,她直接两步走过去:“安平,你家大人呢?” 安平一看就是气喘嘘嘘跑下来的,还在不停喘气:“夫人,老爷,让奴才下,来接,您,他在包间,里不好出来。” 后面跟来的小二直接一愣,这小厮他们也认识呀,那这小姐莫非…… 夏青看了一眼楼上,没在管其他人,直接蹬蹬蹬往上跑。 许中听见“垮啦”一声,没人敲门,脚步声刚到耳边,就感觉后背被一具身体压了上来,后面的人软绵绵的,双手也交叉过来搂着他的脖子,他伸手拉住垂在胸前的手,眼里滑过一丝笑意,声音却依旧沉肃:“坐好。” 夏青不但不坐好,还利用身高优势,抱着许中的脖子摇了好几下:“我不,你出门玩不带我。” 随着夏青一起闯入包厢的安平和程大郎互相忘了一眼,安静的退出去关上了门。 许中也没一定要把夏青从背上拉下来,倒是夏青趴了一会害怕把许中压死,乖乖自己站起来,但还是挨着许中坐下,像是两个人必须挨在一起似的。 夏青坐下就靠在许中身上:“不是说今日有文会?” 许中伸手提起桌上的茶壶,给夏青到了一杯水,轻轻放在她前面:“写完了。” 夏青正要问什么,就听见门外的安平敲了敲门道:“大人,名次出来了。” 许中还没开口,夏青已经扯着嗓子:“第几?” 安平顿了一下,他忘了看呀,他以为老爷要亲自去看。 安平看了旁边的程大郎一眼,程大郎直愣愣地站着,不看安平的目光,安平有些愤愤。 夏青问完发现外面没声音,她转头对许中道:“安平真是越来越不机灵了。” 许中轻描淡写地看了她一眼,显然是对她的话不满:“安平心思少,习惯了听别人的吩咐做事。” 夏青纵了纵鼻子,明明就是别人不推他不动,她哼哼地拉过许中的手放进怀里,冲着外面的安平道:“你去看吧。” 安平立马瞪了程大郎一眼,转身跑下楼,许中看着夏青的动作无奈,真是看不得自己为别人说一句话。 他拍拍噘嘴生闷气的夏青的头:“怎么现在这么小气?” 夏青哼哼,打蛇上棍:“你为了安平瞪我凶我。” 天地良心,夏青什么时候怕过他,何况自己这一次哪里瞪她了。 安平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往前挪动一步,他觉得那些人看过来的眼光好像要把他杀了一样。 他有些难以理解,怎么一下子大堂之中就寂静下来? 而且这些人都看着他干嘛? 众人目光复杂,这样的结果显然难以接受也难以服众,有些冲动脸生的人已经忍不住:“哼,不可能,这青云楼也不过是浪得虚名。” 旁边人伸手拉了一下他,阻止了他进一步挑衅,但显然很多人都看着青云楼的掌柜想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许中赫然位列第一,甚至在此次的探花崔澍之上。 但是还没等到掌柜拱手回礼解释,二楼就有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那你待会看看不就是了。” 此话一出,和他坐在一起的狐朋狗友顿时哈哈哈的大笑起来。 底下开口的人脸色一下涨红,正欲开口反驳,只见一直站在张贴名单前的那个穿着鸦青色长衫的人转过来,清浅一笑:“青云楼的文会比试结束后,都会张贴前二十名的文章。” 那人脸色更红,显然此人并不了解青云楼,因为这家红火的酒楼并不便宜,并不是许多外地学子的首选。 这人淡淡一笑,同样并不理会,而是转头看向二楼,抬手一行礼。 刚刚开口的人还半倚在栏杆上,看见这人的动作瘪了瘪嘴,抬手不大在意的回了一礼。 旁边的狐朋狗友看着他的动作,也把手搭在他肩上,伸着脖子往下望,看着底下的人有些晦气的缩回了头去,完全不顾底下人给他打招呼行礼。 鸦青色长衫的人显然愣了愣,然后放下手,低头笑了笑,朝大堂众人点点头,也一步一步走上楼去,端的是翩翩风度。 缩回头去的人撞了宋七一下:“你跟崔澍打什么招呼,看见他那样子就烦。” 宋七摸了摸发痛肩膀,嘶了一声,也撞了一下狐朋狗友:“别碰我,那小子和我打招呼我能不回吗?显得我好像怕他似的。” 权贵世家子弟是个圈,谁还能不认识谁。 那人小声嘀咕:“就他厉害,还不是被踩下去了,哼。” 旁边的狐朋狗友又是一阵哄笑,更有人叫道:“杜老二,是你爹又拿他和你比了罢,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围着面红耳赤的人纷纷打趣,在寂静中,声音震天。 7017k 第二百章 奚落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走上楼的崔澍秉着世家礼仪,依旧和宋七这群人打了招呼。 宋七这群人也是避无可避,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 崔澍坐回自己的位置,余光不由自主扫向大堂中还在谨慎挪步的安平。事实上大堂上的人眼睛或多或少都会在安平身上停留一会。 安平不知道为何气氛突变,但是通过他有限的逃生经验,他小心避开那些刺人目光,终于到了青云楼那最引人瞩目的墙上。 这上面不仅有狂士大家留下的书法文章和画作,最左边一列是每月文会前二十名的文章,相传但凡上过这里文榜前三十的人都能考中进士,反正这十几二十年来一直如此。 包括这个月榜上位列第二的崔澍,和上个月位列第一的今科状元。 他眼睛迅速滑过,一下子就看到他家老爷的名字,激动异常,立马又蹬蹬蹬的跑上楼,嘴里还高声叫着:“大人,您是头名呢。” 众人隐隐打量着安平跑去的包厢,不成想竟然先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真的?” 不等安平回答,夏青直接高声,显见是想透过这个包厢:“我就说许大人怎么会连一群乌合之众都比不上。” 许中倒吸一口凉气,真是大胆:“夏青,别说话。” “你以为到时候我们出去,他们还能看不见我。” “你,总之,你先别说话。” 许中捏了捏眉心,放个小祖宗在旁边,真是一刻也没安生过。 夏青看着许中无奈的样子,哼了一声,愤愤咬了许中一口,眼睛里都开始冒火:“你是不是嫌我丢人。” 许中被夏青咬的有点疼,伸手轻点了夏青额头,心里更是无奈,这哪跟哪呀,怎么又扯到这出? “我怕你嫌我丢人。” 一句话哄得夏青眉开眼笑,她伸手抱住许中的腰,在他胸前慢慢蹭着:“哪里会,你可是我千辛万苦才哄到的宝贝,我见不得他们欺负你,他们总诋毁你,我讨厌他们。” 说完像是灵光一闪,有些兴奋又得意:“你瞧好了,我要给那些人好一个没脸,让他们再欺负你。” 许中感觉不好,伸手就要搂住夏青的腰,不让她乱动,他对于夏青惹祸的本事根本不敢小瞧,结果夏青一骨碌侧身一转,避开了许中的手,还状似得意地扬了扬眉。 许中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怀抱,夏青脸上也满是得意的似乎要求夸奖的目光,他有些头疼,但心里却满是柔软。 只有夏青,在乎他有没有被人欺负,他抬起的手顺势拿过一旁的茶杯,神情没有太大变化,但语气温柔:“少说几句,赶紧回来,他们家的酒很好。” 夏青像是得到圣旨,冲着许中仰了仰下巴,像是要出征一般:“公公等好吧,今日定让公公表演一回美男醉酒。” 说完也不看许中的白眼,两手一推,整个包厢门嚯的一下就被打开了。 许中也就不再开口,喝了口茶有些无奈的摇头,夏青这张嘴,向来不饶人。 夏青一开门,顿时感受到四面八方的打量,她漫不经心扫视一圈,在宋七那一桌停了一眼,没去管宋七的瞠目结舌。 两步走到栏杆上,双手一抱趴在上面,端的一副悠哉悠哉的看戏模样。 “这学识不如人呢,就应该多读书,整日上蹿下跳,确实比较丢人。” 大堂里因为张贴文章而渐渐热闹起来的氛围再一次冷下来,夏青这一句话可不是骂了一个两个人。 这样的氛围中,宋七被呛到的声音格外明显。 夏青磨了磨牙,暗骂这个宋七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好好的氛围就这么没了。 “我要是知道自己技不如人,一定悄悄的,最好整日待在屋子里,也不出来丢人现眼,徒增笑料。” “没本事还吠得欢,真是祖宗的脸都丢光了,日日做那白日梦,还真觉得自己是个才子呢。” 说着眼睛还滑过那几个义愤填膺的人,眼睛里的奚落和讽刺明明白白,刺的他们眼睛发红,面色铁青。 “你是谁?” 夏青轻笑,声音不需多说,就是满满恶意。 “我,你管呢。到是你,说什么国子学阉人轻入,不过如此,该不是你考不上,所以就想出言诋毁吧?” “我看你这个人啊,就是个心胸狭隘、自私轻狂之辈。什么东西都是配不上就想毁掉,国子学如此,许大人也是如此。” “真是丢人至极,我看你和你一同的人都应该自愧跳江,省得活在这世上,招人厌弃。” 那人指着的手都开始颤抖,但一转眼看见四周看好戏的目光,就重重一哼,摔袖离去。 夏青:……很好,气走一个。 虽然成功气走一个,但是夏青的话无疑还是伤到许多人的自尊,楼下的人看着上面的夏青,丝毫不掩饰他们的恶意 “哼,泼妇口舌花招,竟如此不安于室,在这种地方抛头露面,今日出此言,莫不是想吸引我等注意?” 声音不大不小,但是在这寂静声中,足以让所有人听见。 夏青眼睛一眯,旁边的宋七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听到这些话脸色也有些不好,正要站起来出头之时,这个受人注目的包厢终于再一次打开了门。 夏青回头看着许中肃着脸走出来,心跳竟然又一次加快了,她伸手拖住自己的腮,觉得许中无时无刻不再散发自己的魅力。 许中没去管夏青那小狗遇上肉骨头似的眼神,而是淡漠的瞥了一眼下面的人,“明日就是国子学大考,诸位还是赶紧回去吧。” 然后目光定在刚刚出口的人身上,声音阴寒又沉怒:“还有你,嘴巴给本官放干净点。” 那人还待开口,就看见许中的目光,顿时惊觉。 等反应过来之时,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生出冷汗,那双眼睛里面的杀意快要凝成实质。 他吞咽了好几下,和许多看热闹的人一起走出了青云楼。 青云楼里上上下下所有人目光都黏在这位主角身上,不愧是皇帝宠臣,平日里只听说传言如何如何,他又深居简出,很少出现在人前,今天这么一看,官威深重,和传言里简直天差地别。 夏青也眼睛闪闪发光的看着许中,不论看多少次,她的眼睛总是离不开许中。 许中的容貌并不出众,但耐不住浑身的气质沉稳大气、蕴含威压,隐约还透露出一点清瘦,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复杂矛盾又诱人,分外抓人眼球。 许中感觉到夏青的目光快要把他烧起来一样,耳垂有些发红,严肃的看了明目张胆的夏青一眼,示意她的目光收着些。 不成想夏青看到他的目光,直接隔空一吻,丝毫不掩饰,大胆又热烈。 许中的耳朵更红了,但还是稳着声音,老成严肃又温柔亲昵:“别做那些,进来吧。” 夏青明显已经完全沉迷在男色之中不可自拔,连连点头,上去就要扒拉许中。 “诶唉唉。” 夏青还没和许中双双挽手把家还,就听到叫停之声,把夏青的神魂终于拉回来一些,她没好气的看向宋七。 眼睛里写明白了,你最好真的有事。 7017k 第二百零一章 随驾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宋七、夏青和许中坐在一起,三个人看着彼此,室内一片静默。 实在是气氛怪异,这三人从哪里说也做不到一起罢。 夏青深深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宋七为什么刚刚一定要挤进来。 狐朋狗友:……对呀,宋老七干什么去? 宋七自己也不是非常清楚,但是他看着夏青就想来说个话,结果,现在…… 许中看了一眼满脸不高兴的夏青,又看了一眼目光不断在自己和夏青之间打量的宋七,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开始不动如山的倒茶。 已经现了眼,不差这一遭。 夏青看了眼许中的动作,不高兴的撅了一下嘴,瞪了一眼非要挤进来的宋七:“许中,我相公。” 然后转过来鼓着脸有些委屈的看着许中:“他是镇国公家的小公子,在禁军里当值,我们也才认识不久。” 说完还想凑上去和许中说悄悄话,但许中手疾眼快的挡住了夏青的肩膀,示意夏青坐好。 夏青悻悻地坐回原位,瞪了宋七好几眼,该死的电灯泡,她和许公公单独相处容易吗。 显然,夏青是个见色忘义、重色轻友的人。 许中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夏青,然后抬手将倒好的茶放到宋七面前:“宋大人,幸会。” 宋七的嘴巴还在大张着,这这这这这这……夫君? 夏青看着宋七一副惊掉下巴的样子,没好气地又瞪了宋七一眼:“你进来干嘛?” 许中眼锋扫过夏青,夏青心不甘情不愿的把凶神恶煞的样子慢慢收了起来,蔫蔫的坐在旁边。 宋七看到这幕,却是惊讶又赞叹地看了一眼许中,然后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夏青,“你也有今天。” 夏青磨牙想要反驳,许中又是余光一扫,夏青只好偃旗息鼓,但还是不高兴地瞪了一眼宋七,然后也瞪了一眼许中。 就知道说她,哼。 宋七放肆的笑意在夏青的淫威之下稍微收敛,然后不自在地摸了摸后脑勺,有些尴尬:“那个,我就是,嗯……想来问你个事。” 虽是这样说,但眼睛还是不自觉地扫向许中,夏青一看就知道,问她是假,问许中是真。 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在宋七的目光下就这么慢慢挪到许中身边,非要贴在一起,许中看了一眼宋七,也无奈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摸了摸夏青的头发。 夏青享受心上人的碰触,眯着眼睛:“你有什么事要问?” “就是,那个,陛下……” 夏青和许中一齐抬眼看着宋七,把宋七的话成功堵在喉咙,他又不是很自在地摸了摸脖子。 哎呀,这事真是不好开口。 许中看了一眼夏青,小声在耳边提醒:“陛下这次许是想出宫私访,今年各地反馈上来的新麦种效果很好。” 夏青还真是不知道,她看了一眼还在组织语言的宋七,“什么时候的事呀?怎么都没消息传出来?” “昨天下午的事,今日你出来了所以不知道。” 许中说着看了一眼对面的宋七,他的消息到是灵通。 宋七并不明白许中话里隐含着的问询,还在支支吾吾的组织语言,夏青看着宋七的憨样干脆把话挑明。 “你怎么知道的?” “哦,那个,嗯,我,我昨日当值的时候,不小心听见的。” 说着不自觉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眼睛四处乱飘。 不小心看到夏青那个你骗鬼的眼神,他像是呛了一下,然后放下茶杯,不敢再看夏青。 许中介于身份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茶杯,夏青却直接道:“我倒是不知道大人们下朝不走含光门,改走朱雀门了?” “也没听说哪位大人嘴巴那么大,众目睽睽之下就开始讨论起陛下的事了?七哥,你可不太厚道啊,骗我啊?” 说完还眼睛一瞪。 “我,我,我昨晚上偷听,我祖父说的。”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不可闻。 夏青一脸鄙夷的看着他,“然后呢,你想问什么?” 许中也看向宋七,宋七再两人的目光下小声道:“那个,陛下巡视也总得有人跟在身边吧……” 说着眼睛还一扫许中,心思简单到让人发笑。 “你想去怎么不和你祖父说?” 许中低头心内一硒,只怕镇国公不想为了这个孙子参与这档子事儿。 世家要传承,就要捧着长子长孙,这是历来的想法做派,和太子继承天下,藩王分封各地并无不同,日后嫡长子就是嫡支,而那分出去的不管是嫡出的兄弟还是庶出的兄弟都是旁支了。 “我爹大概不会想让我去。” 宋七一脸郁郁,看见许中还是一言不发,他终归不是个能藏事的。 “这不是正好看见许大人了吗?就想来问问许大人有没有什么法子。” 说完,神经粗壮的宋七也不再羞愧,直接拿起茶杯对许大人道:“许大人,我宋七从前不知道,今日才知你是我这妹子的夫婿,来,我宋七敬你一杯。” 不是因为官位,不是因为名声,也不是因为是皇帝宠臣,仅仅是因为他是夏青的夫婿。 许中看了夏青一眼,夏青只是安静地待在许中身边,无聊的抠着许中的衣袖,许中明悟的拿起茶杯回敬。 夏青无聊的的看了一眼两个男人,然后对着宋七抬了抬下巴,端的一副骄矜姿态。 “行了,此事你也不必问他,我就能给你办好,你且等着吧。” 宋七喜出望外,身体甚至前倾。 “真的,我能随驾出京城?” 这下换夏青有些不安了,这小子该不会没出过京城吧,那他这一趟…… “你,你,你在禁军,该也会些武艺吧?!” 宋七立刻拍着胸膛道:“你也太小看你哥我了,我可是要行侠仗义,荡平江湖的大侠,怎么可能不会武艺。” 许中被茶水呛到,夏青很明白这种感受,立刻拍着许中的后背小声嘀咕:“他就那样,中二得很。” 许中显然不明白中二的意思,但是看了眼尚处于骄傲状态的宋七,还是没做过多询问。 倒是宋七说完后又似忍不住一般,急切地问:“你当真有法子?” 夏青也不再拿捏姿态,她现在只想赶紧把宋七打发走,再耽搁一会,今日的二人约会又只能泡汤。 于是直截了当道:“若你是什么张家李家的,我没那个能耐,但你是镇国公宋家的,我就可以。” 宋七不明白夏青这句话的意思,但话还没有出口就被夏青堵了回来。 夏青并不想和宋七聊这些事,她已然被许中的美色冲昏头脑,再多等待一刻,她也觉得难熬。 等到宋七出去之后,夏青才一下子软下来似的靠在许中身上。 许中轻斥:“哪有这样赶人的。” “公公,你刚才真是动人心魄,像个勾人的妖精。” “宋公子的事你准备如何解决?” “公公,你是不是为了我才出去的?” “坐好,你这是什么姿态?” “公公,我想亲你。” 这么想的,也如此做了,成功堵住许中还要再继续的顾左右而言他。 于这种事上,夏青向来主动得紧。许中再害羞、再觉得有违礼法,都被一月一见的日子折磨的失去了自持,溃不成军。 他想她,念她,看着她为他出头,他心神摇曳,真是要命。 7017k 第二百零二章 枕头风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好一番亲昵温存,分开时的水声让夏青都羞红了脸,低着头不敢看许中,因此也错过了许中难得表现出来的羞恼。 这种事情谁能自持,饶是夏青和许中也不能,面红耳赤不过是情动所致。 情啊爱啊向来如此,哪里管你是什么人,只等那让人羞愧的气氛升起,便是两个有情人了。 饭菜酒食上的很快,一早便是备好的,只不过夏青来了,许中又让添了些夏青爱吃的。 “宋公子的事可要我帮忙?” 许中想打破满室沉闷又暧昧的氛围,便挑了些正事来说,真是恼人。 许中不敢抬头,掩饰般拿过桌上的酒杯尝了一口,竟忘了自己不喜也不会饮酒。 “不用,这事顾惟允吹吹枕头风就行,你知道的,镇国公也算是皇帝的前老丈人。” 许中尽管早知,但还是为他们的心有灵犀高兴。 “此事皇后娘娘开口再合适不过,前一段日子镇国公为了皇后夺了国公夫人的掌家权,如今她出口给宋七要个御前的差事,再好不过。” “嘿嘿嘿,这是不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夏青笑眯眯的抬头看着许中,耳垂还是绯色,眼睛里的水光也撩人心弦,许中觉得今日他实在是有些,有些情难自禁,他伸手把夏青的头转过去,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夏青不明,脑袋胡乱转悠,蹭着许中的手,让他更加心慌意乱,手下用劲,夏青终于乖觉,看了眼许中黝黑的眼睛,只觉得耳边又尽是砰砰之声,跳的她慌乱不已,这难道是小鹿乱撞? 他们平日多是温馨满足,此刻很多事情落定,竟觉得有些羞涩难耐。 何况,夏青的眼睛低垂了一下,皇帝想要出宫看看,那她的许中……夏青固然想往好的方向多去想想,但是她心里又比谁都清楚。 所幸,不去管了,今朝有酒今朝醉罢,哪里能管得了明日呢? 夏青饮酒和许中饮酒自然是不同,痛饮一杯,夏青长长叹了一口气道:“这酒是真不错!” 许中拿酒壶给夏青满上,也尽量不去看夏青,只还是忍不住道:“慢点,你若喜欢,我在家里多备些,你今日还要回去,莫要贪杯。” 夏青嘿嘿一笑,又是拿起杯子一饮而尽,痛快的不像话,甚至还撺掇着许中跟着一起。 许中最后还是被夏青灌醉,脸颊绯色,双眼迷离,青云楼的秋露白倒成了鸳鸯交颈的罪证,诉说两人缠绵情意。 “公公怎么酒量如此浅?改日出门可不能再饮,小心被那小姑娘大媳妇占了便宜去。” 秋露白后劲委实太足,初时还算清醒的许中此时已经血气上涌,如玉的脸庞都不再是平日里的白净。 他斜眼看着调笑促狭的夏青,心里有些恼,如今这样怪谁?还不是她非缠着自己饮下?现在竟还怪他酒量太浅? 或许真是上头,他伸手扶住夏青的后颈,一手固定着夏青的脸颊,对着这张又会甜言蜜语、又会撒娇哄人、更会调笑奚落的红唇附去,竟是难得的主动、难得的用力。 这种事情,夏青自是乐意至极,她本就色心大起,如今看着许中因她神魂颠倒,心里更是满足嗟叹。 因为一个人让她感觉到自己存在的意义,简直是夏青贫瘠心神的精神食粮,何况那个人还是让她怦然心动的许中。 这场由许中发起的进攻,最后竟然还是许中败北,他缓缓退开,有些呼吸不稳,下巴搁在夏青的肩上,只感觉自己真是越来越醉意朦胧。 “下次不与你饮酒了。” 夏青失笑,这样难得有些委屈的许中着实少见,她伸手抚慰许中的头发,一下一下,温柔缱绻。 “公公不愿意陪我喝了?” “嗯?不是,你总是坏心,想看我笑话。”迟钝缓慢,夏青有些后悔,不该灌他许多。 许中的手紧紧握着夏青的一只手,用力又执着,平日里让他觉得羞涩的举动,他现在只想做个遍,汹涌的情意破了一条口子,他怎么能忍得住,再冠冕堂皇的借口都挡不住原始的激动。 他清醒之时太过自持,以至于每每醉酒才能泄漏一二分情意,心里念的是夏青,嘴里唤的是夏青,如今他手里握的还是夏青。 清明之时思虑太多,借着酒意就要肆意放纵,身份、前路那么多的不稳定因素也没有此刻身边人来得重要,许中糊涂又清醒着,抱住了身边的人。 夏青,夏青。 夏青慢慢的听着许中的呼吸开始一点点平稳,她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自斟自酌,看着外面的日头一点点下落。 “怕什么,你把我迷得不着四六,我就是想跑也跑不掉。” 越接触越上瘾,越喜欢越陷落。 初时情真意切,此时难舍难分。 …… 夏青回宫之后还觉得惶惶,好像做了一场声色轰动的梦,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不自觉的笑出声。 果然,谈恋爱是需要时间的,轻松空闲的日子比整日提心吊胆的日子更容易让人,饱暖思**。 顾惟允颇觉伤眼,她抬手挥退众人,声音多少泄露了情绪,郁闷不已。 “出宫一趟,竟神魂颠倒至此,我看你的许大人准是给你灌了迷魂汤。” 夏青立马反驳:“说的好像你整日清心寡欲似的,你们在我面前可以不收敛。” 两个同甘共苦的小姐妹彼此郁闷对视,而后才双双一笑,顾惟允也觉得高兴,她终归是希望夏青生机勃勃、平安喜乐,不过她还是睨了一眼夏青。 “那你不如回去好好回味回味这汤的滋味,难不成还想给我说说这汤是甜是咸。” “你还能不知道迷魂汤是什么滋味,我有正事的。” 夏青回神想到今天的事,有些迟疑,她问:“今日可有什么消息递过来?” “消息,你指的是什么?” 夏青沉吟如何开口,顾惟允偏头思索,小声回道:“可是陛下打算出宫私访的消息?” 夏青看顾惟允知道此事,就毫不纠结地点头,然后直接问顾惟允能不能吹枕头风? 顾惟允很爽快的点头,这并不算干政,只是往陛下的跟前塞个人罢了。 夏青看着顾惟允毫不犹豫的样子,还叮嘱两句:“若是无事,你也可以招宋七夫人进宫说会话,做了好事总该让人知道才是。” 顾惟允点头,但刚才的闲适却减了一些,夏青不用想便明白,她做到顾惟允旁边,很不庄重的搂着她的肩膀,“不必忧心,若是皇帝出门都出事,那这天下早就该乱了。” “我其实更担心他走之后,自己能不能帮他守好太子和京城。” “怕什么,不是有我,我们一路走到如今,明的暗的都见过,软的硬的都来过,这水再浑淌过去不就好了,你该对我们有信心才是。” “夏青,若不是你,怕我早已被这宫城磨灭了心气,也就泯然众人罢了。” “胡说,有你这样天姿国色的众人吗?” …… 忧虑是真的,底气也是真的,夏青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能看着好友在自己面前死去的小姑娘了,煞神这名号她们叫得,她也当得。 …… 顾惟允的枕头风很顺利,只是斜睨道:“你这么大方,提拔宋家的小子。” 顾惟允窝在皇帝怀里,她很是舍不得皇帝出去,但她明白这种事情无人可阻。 “臣妾在陛下心里这么小心眼?” 皇帝哼笑一声,不知道誰上次因为有女官想要勾引他的事情大发雷霆。 皇帝觉得顾惟允是因为她吃错,殊不知是顾惟允杀一儆百,这宫里宫女可以这么做,她也容得忍得,但是女官不可以,她和夏青一手扶植的女官不可以。 所以说,皇帝的自恋有时候也是一个每秒的误会。 顾惟允显然明白哼笑的含义,也不戳破皇帝心里的想法,转开话题,“陛下此次出行准备带多少人?” 皇帝摸着顾惟允的头发,也没隐瞒,“朕准备和安王一起出京,先去益州转一圈,也不用带什么人,只带上许中和信安郡王,再把你刚刚说的那个小子带上。” “放心吧,自有一队禁军跟着我,只是身前不放那么多人罢了。” “那陛下何时回来?” “少说需要半年,你帮朕看着太子,嗯?” “太子殿下如今都可参与政事,陛下何必整日训斥殿下。” “哼,那个混小子哪有一点样子,朕看他还是要再磨磨,性情乖张得很。” “陛下太过严厉,殿下脾气很好,前些日子被景宁又蹬又踹都没发火。” “景宁才多大,他好意思和一个奶娃娃发火,找抽呢?” 鸳鸯被里、呢哝软语、羞煞大好时光。 …… ------题外话------ 月底了,四更哦,非常感谢五月的照顾呀~ 7017k 第二百零三章 同去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宋七一直忐忑不安,却也只能干等,他实在是不想在这四四方方的京城待了,这里哪一处热闹他没看过。 他理应去外面的江湖闯荡一番,留下他宋七的名号,多少年后他便是人人口中称道的大侠,神龙见尾不见首。 除了他的狐朋狗友和夏青,怕是他媳妇都不明白为什么宋七想和皇帝一起私访巡游,只以为他是懂事上进了,想要挣一份功名。 其实这个中二病晚期的少年,只是想去闯荡江湖。往日里镇国公夫人太过拘着他们,出京是不可能的,但是现在有这么正当的理由,正中宋七下怀,他如何也得试上一试。 等到有人通传陆瑾召见的时候,他终于长舒一口气。 这个半路妹子并未让他失望,夏青确实一身侠气。 “你这几日先去休沐吧。” 陆瑾用手里的手帕,一下一下擦着手里的刀,眼神专注的像是对待有情人,对面前低着头的宋七反倒没有那么在意,好像只是陈述罢了。 宋七并不觉得在这样的陆瑾面前能够放松,他只会更加紧张,这刀会不会下一刻就落在自己脖子上? 他一个冷颤,被自己吓得够呛,“不知大人有何别的吩咐?” 陆瑾眼睛从刀上挪开,手一翻转利落的插进刀鞘之中,一丝一毫别的动作都没有,只有哐啷一声,刀已经放在架子上。 宋七又害怕又羡慕又崇拜的看着陆瑾的一系列动作,若是那一日他有这样的风度身手,该是多威风。 陆瑾两步回到案前,看着这个身份尊贵的小公子,宋七到禁军已有两三年了,他也没看出有什么天赋过人的,不过这人也天生好像能和所有人打交道。 “陛下点你做御前侍卫,你不用去看门了。” 饶是有准备,宋七还是喜形于色,声音都亮了两个度,“是,末将多谢将军厚爱。” “是陛下钦点,与本官无关。” 陆瑾抬起桌上的茶,陛下的打算他作为最顶级的心腹当然都清楚,想着这毕竟是自己下属,若是出了事情还得要自己担着,他就道:“到了陛下身边,一切要以陛下的安危和命令为先。” 宋七谢过,意气风发的走出了大门,准备走上他的江湖大侠之路。 理应是此时他的头扬得够高,总之夏青一绊一个准,一下就能让他与这地面亲热一会儿。 夏青:……看见这货二百五的模样就生气。 她是专程过来叮嘱两句的,毕竟是她牵的线,不管是宋七、皇帝或是中间出点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她都不太心安,但明明她就站在这边他竟然都看不见。 宋七被绊倒之后,那想入非非的思绪才开始慢慢回笼,抬头一见夏青,先是咧嘴一笑。 等他们找了个角落说话的时候,夏青才问:“你干什么呢,也不看人?我要是不绊你,你都停不下来。” 宋七摸了摸有些疼的膝盖,小声抱怨,“你叫我一声不就得了,干嘛绊我。” 夏青一瞪眼,宋七有些讪讪,毕竟才算是求过人,宋七这会实在难以硬气:“我,我不是听说那事成了吗?嘿嘿,谢你啦,欠你个人情。” 夏青挥手不是很在意,她想帮能帮就帮了,她眼睛四处看了一眼,才小声道:“你可要小心着些,要是陛下磕着碰着哪点,你怕是小命不保。” 宋七被这声音影响,也小声嘀咕:“我知道,能出什么事,还能有人对陛下不敬?唉,陛下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呀?” “快了,许大人那里你也小心些,要是他哪里磕着碰着,我也跟你没完。” 说着夏青还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像是要把他的脖子那样掐着似的。 宋七没注意这些,他惊道:“许大人也要跟着陛下?”声音都控制不住高昂了起来。 夏青抬眼看了一眼四周,发现除了巡查的禁军无人经过才松了一口气,狠狠拍了一下眼前的二百五,宋七吃疼但也不敢叫唤,他也有些小心地看了一眼周围的人,才又小声重复了一遍。 “许大人也要去?” 夏青点点头,实则心下难受,“总之,你也得给我保护好了。” 宋七点点头,然后有些小心地问:“你和许大人的事是真的?” 夏青白了一眼宋七,粗声粗气,“还能有假?他可是我相公,我要是守了寡你就死定了。” 宋七被夏青这副恶女的样子吓得不清,哪里是侠女,明明是个女魔头,他多余的话再也说不出口,正好,夏青也不想听。 提醒以及拜托完这个中二病后期的人,夏青才慢慢地回到了未央宫。 前些日子宋七求上来之时,夏青就猜到许中多半会随驾,毕竟他的身份在朝堂上多有忧患,但是在皇帝跟前却只有好处,把他带在身边出谋划策比放在朝堂之上任由大臣空置要划算得多。 夏青都会算的账,她从不幻想皇帝会不明白。 许中在青云楼的时候没有提及,一是当日他们之间的氛围太好,他怕提出来扫兴,二也是因为自己灌了他许多酒,他也没来得及。 当然,最后也是因为,许中相信夏青能猜到、想到、琢磨到,最后也会放任他与皇帝同道,一如当年。 短短三年,竟是当年。 夏青只消抬头,就能看见和当年并无二致的天,时间好像被冰封,她也依旧没有过分欢愉。 “姑姑不高兴?” 夏青的思绪像是破碎,终于看到眼前的乔欢,还是低着头,不知道为什么,她总喜欢把头低着。 “没有不高兴,没有高兴。” 乔欢看着回来后就坐在门框上,直直望着外面的人,一时讷讷,百味交集,实不能言。 夏青却转头看着挑起话头的人,见她好似又沉默了,终于长叹。 “我现在是觉得了,是不是我平日里话太多,所以你们总是不说话,一个一个都是闷葫芦。” “奴婢本也不喜说话。”说完像是补上一句似的,“奴婢说话也不好听。” 头低的更低了,明明简单一句话,夏青却是听出了不同滋味,她怅然的神色终于破功,像是被逗笑一般。 “你还在为我夸袁敏的事吃醋?” 乔欢耳朵有些红,却只能矢口否认,承认显得自己太过小气,也,实在拉不下这个面子。 夏青也没继续逗这个脸皮薄的人,害怕她能羞愤的以后一句话也不说。 “她家里再糊涂,好歹是公主之女,从小就要学着琴棋书画。她那个混账娘又是个喜欢酸诗的,她文采比咱们出众也是理所当然,你较什么劲?” 乔欢已经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今天真是冲昏头脑,竟然说出如此冒失之语。 可惜再多悔恨都是覆水难收,可怜的乔欢只能讷讷道:“奴婢明白,也绝无比较之心,只是私心觉得姑姑文采胜她百倍。” 夏青听了这恭维话还是不谦虚的笑了,谁不喜欢听好话,她直接一下子把腿伸直,然后惬意摇晃,看着像是得了多大荣耀似的。 “我不行,若是作诗,十个我都比不上她;不过咱们也无需和她比较,她在司礼司自然要些文采,我们俩一个宫女一个姑姑,能开口就行,管我是妙语连珠,还是粗俗浅白呢。” 说着说着,夏青心里还有些怨气,也忍不住脱口,“那还有的人,不是没说出口,就有人巴巴的上赶着为他吗?生害怕他出什么事情。” 说完还哼了一声,怨气没多少,娇气到是十足。 沉浸在羞耻中的乔欢总算是被夏青的这句话稍微解救,她舒一口气,只要不提这事就好。 “姑姑和许大人两情相悦呢。” “哼,他才不喜欢我呢,整日里就知道让我坐好不要说这那说那,他回来一年我们才见了几次面?现下又要走了,把我一个人扔在这,薄情寡义,狼心狗肺的东西。” 本是娇嗔,越说却越委屈。 夏青再怎么理解,到底还是心情郁滞,尤其是,尤其是他们那么耳鬓厮磨之后。 她狠狠蹬了两下腿,发泄出这点小情绪。 算了,原谅他了,谁让她大度又贤惠呢,夏青觉得这完全是形容自己的词汇,一点毛病都没有。 乔欢看夏青隐约又有些不胜意,连忙道:“纪大人给姑姑送了枣花酥,姑姑要用点吗?” 夏青狠狠点头,美食美景美人,最不可辜负。 不过她还是很佩服纪菱,最近功力见长,总是能做出许多新东西来 7017k 第二百零四章 忌口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看见顾惟允有些苍白的脸色,皱了一下眉头,“你今日脸色怎么又如此难看?可是觉得有哪里不舒服?” 顾惟允也觉得不大爽利,但还是摇了摇头,有些疲惫地捏着自己的眉心,“不知,前日里太医请平安脉也并未发现问题。” 夏青忧心,这些时日顾惟允的脸色总是时好时坏,“可要告诉陛下?” 顾惟允抿嘴一笑,“他又不是大夫,告诉他有什么用?” 夏青挑眉,虽然心里担心,但还是被顾惟允的坚毅惊讶到,“这么厉害,不需要他来陪陪你,不是说生病的人最脆弱吗?” “我这算什么生病,太医都还查不出来呢,况且我还是皇后,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夏青听着长长一叹,顾惟允真有做皇后的天分。 “真不让陛下来看看,他可过不了几日就要离宫了。” 顾惟允精神不济,混沌着强撑起精神打趣道:“该不会是你想让许大人来看你了吧?” 皮糙肉厚的夏青显然不在意这点打趣,还十分不要脸的点头承认,“我到想他来看我。” “那不如我再给你放一天假,你们好歹道个别。” 夏青心里是想得要命,但还是摇头否决,一月两次,她能为了那点子想念让顾惟允难做吗? 顾伟惟允毫不意外夏青会摇头,她伸手拉过夏青的手,幽幽叹了一口气,两人相视苦笑,生在世间,命运当真是半点都不由人。 肆意笑闹,相拥亲吻的日子总是如镜花水月,转瞬即空。 顾惟允大概是难受,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她脸色难看之时就很是嗜睡。 夏青回到自己书房处理六司事务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蹙眉,往日觉得顾惟允偶尔几日脸色不好,最后也并无大事,但这些日子实在是太频繁了。 “乔欢。” “姑姑有何吩咐。” 夏青拿着笔不停的在纸上写着些什么,到最后停下笔也实在没从这张纸中看出什么,到底是她遗漏了些什么? 夏青摸不着头脑,觉得自己的脑仁好像都有些疼,她狠狠的敲了一下。 乔欢听着动静抬头,然后眉头一下紧皱,“姑姑可是觉得哪里不舒服?” 夏青嚯的一下抬头看着乔欢,这话她早上才说过,不过是对着顾惟允。 乔欢看见夏青锐利的眼睛,呼吸一滞,咽了咽口水,“姑姑脸色看着不是很好。” 夏青觉得颅内轰鸣,心气翻涌,她确实觉得今日里不大舒坦,两步走到屋内的铜镜前,看着自己的脸色。 仔细端详良久,但是习惯了镜子的夏青此刻却觉得铜镜实在模糊,照不出自己的一丝一毫。 身后跟进来的乔欢心里忧心也奇怪,她不知道为何姑姑的反应如此之大,好像石破天惊一般。 夏青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良久,慢慢的转过身来问道:“我的脸色看着也是疲倦苍白?” 乔欢点头,然后仔细端量了一下,“姑姑的眼睛里好似还有些红血丝,看着像是操劳过度。” 夏青听完之后又把头转过去,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久久没有言语。 乔欢跟着夏青的眼睛一起看着铜镜,同时看到了夏青难看的脸色,出了原先的苍白疲倦,好似还带了几分惊疑和伤心。 夏青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在宫里待的太久,以至于内心变得阴暗非常,但她恍惚间还是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你去问问皇后娘娘这两月里来的饮食,一点都不能漏,哪怕是一块点心,知道了吗?” 乔欢无条件点头,然后迟疑道:“姑姑可要找个太医看一看?” 夏青有些失意的摇头,“不必,你去吧,留我一人待一会。” 乔欢纵使担心,但她实在没有拒绝夏青的经验,只好点头出门,留夏青一个人愣愣地看着铜镜。 秋风萧瑟,夏青打了一个抖。 但是还是趁着夜晚的凉风去了未央宫正殿,顾惟允正躺在床上看着景宁小殿下跑来跑去。 夏青一进屋,里面都宫女都忙弯腰行礼,夏青挥退了宫女,伸手把蹬蹬蹬跑来的肉团子抱了起来。 肉团子已经能很流利的说话了,夏青也早早就教着改了对她的称呼。 “夏青,你这几天都没来看我。” 夏青颠了颠怀里的肉团子,景宁现在野得很,而且从小被抱着长大,和太子一点也不一样,他不喜欢被人抱着,于是挣扎着从夏青的怀里滑了下去,夏青看着衣服上的黑脚印,脸色有些黑。 “殿下今日去哪野了,你看看你的脚印。” 景宁一点也不心虚,夏青实在不是一个好家长,因为她就算黑脸也从不骂不打小孩,这点和他的狼爸虎妈一点儿也不一样。 “我今日和太子哥哥去马场了,太子哥哥好快。” 流利说话的景宁还不会真切描述自己看到的波澜状阔,只能憋红了脸憋出个好快。 夏青毫不掩饰的嗤笑,笑话我们的小殿下每每词不达意,只能靠着夸张的动作和表情,以及那一眼看去就知的眼睛来表现他内心的丰富世界,真是宫里少有的活泼可爱,夏青感慨景宁真是生了个好时候,比他哥哥不知道幸福多少倍。 太子如今看着比他爹还喜欢板着脸,眼睛锐利的如鹰一般,不过十岁的人,夏青上次见着都觉得心疼,这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呀。 夏青伸手捏了捏肉团子的脸颊,心满意足道:“那你可得跟紧你的太子兄长,小心他哪一天跑太快你追不上。” 景宁乖乖让夏青捏了脸,他已经习惯了,他能怎么办呢? 母后说那是青姨呀。 夏青看着连连点头,脸上肉都一下下颤抖的二殿下,心里终于觉得有些暖意,小孩子真是又软又萌,她有些受不住。 她伸手摸了摸景宁的头道:“殿下赶快去歇息吧,明日里早起好去找兄长。” 等夏青打发完景宁小殿下,一直目光柔和的顾惟允才开口,“你是有什么事要说?这么晚过来,小心着凉。” 夏青脸上的笑好像也被景宁带走一般,她慢慢走到顾惟允床边,顾惟允把腿向里挪了挪,很自然地让夏青坐在了床边。 夏青坐下后有些语塞,她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良久只道:“最近这些时日忌忌口吧,什么辛辣油腻的,还有,甜的都少吃些。” 顾惟允一顿,看着夏青有些失落的表情,想了想伸手拉过夏青的手,轻声细语,“你是想我给景宁再生个妹妹?” 夏青看了一眼顾惟允,知道这是她在宽自己的心,她也毫不犹豫地点头,“是呀,两个小男孩你看看,整日里弄得身上多脏,该有个香香软软的小女孩,我整日抱着她。” 两人目光对上,幸好,不论发生什么事情,到底还是有人在身边陪着。 “这事不着急,我们先防着,等到陛下安全离开京城再说。” 夏青明白顾惟允的意思,她不想让皇帝分心。 “所幸几天罢了,你还担心我等不了?” 刚说完话,就听见外面传来了陛下驾到的声音。 夏青听着熟悉的声音,反过来宽慰顾惟允,“我看陛下最近是很舍不得你的样子,日日都来看看。” 夏青和一干不相关的人毫不意外就这么被赶走了。 ------题外话------ 儿童节快乐!六月了呀~ 7017k 第二百零五章 特许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九月末,京城的天气已经称不上凉爽,夏青只觉得今年的天气寒凉得厉害。 她虽然睡不着,但还是由着自己的性子赖了一会床。 在这宫里,除了心里不开心,夏青已经算得上随心所欲。 她不需要像那些女官一样点卯,不需要像宫女一样当值,也不需要像顾惟允一样要早起接受朝拜,她可以安安稳稳地睡到自己开心。 虽然她很少这么做,因为这宫里的目光总是会朝着未央宫这个方向汇聚,跟着闻着血味的狼似的,谁都想上来扑咬一口。 她的目光看着虚空,享受着被子里温存的暖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这么开始放任自己的思绪和情绪翻飞。 乔欢现在就像一把钥匙,总能打开夏青脑子里的禁室,放飞那些东西。 她看着进门的乔欢,有些懒散,语气都是绵软,“希望带来的是好消息,不然我不会起来的。” “许大人来了,在前面给皇后娘娘请安。” 夏青一下子起身,惊到、奇到也喜到,目光发亮,神采奕奕,“他怎么到后宫来了?” 乔欢低着头抬着手里的水,毫无波澜道:“奴婢不知,姑姑要不自己去问问?” 夏青显然色令智昏,再也没有懒散的样子,穿衣服的速度都赶得上逃命,显见是很想去见心上人了。 急匆匆在乔欢的帮助下梳洗好,还让乔欢给自己梳了个俏皮年轻的发髻,换上了这一季新送来的衣服才开始往正殿走去。 心情迫切,但收拾的时间也很长就是了,夏青毫不心虚,女为悦己者容,许中应该为自己这么辛苦打扮自己而感到高兴和荣幸。 顾惟允看到收拾一新的夏青也忍俊不禁,也好,总算有个正式的离别。 夏青一进门就看见了穿着官服的许中,明明也才半个月没见,怎么搞的跟生离死别差不了多少。 归根究底,还是怪许中;上一次见面实在心神荡漾,一天过后,却是要山高水长,夏青的心理再成熟,也被这巨大的落差搞的不是滋味。 真是,都怪许中。 顾惟允看着好像看对眼的两人有些心照不宣,夏青和许中之间的氛围越发黏腻了,看着都让人忍不住想笑。 时间紧迫,光阴短暂,顾惟允都没让两个人开口,直接笑着道:“还是麻烦大人在宫禁前将夏青给本宫送回来了。” 许中躬身行礼谢过,转身看着愣愣地夏青,心里也是出了一口气,总算,还能再见一面。 一句话总觉得说不出的心酸。 夏青等坐上马车之后,一下腻在许中怀里,任由许中承受着自己身体的重量,还狠狠地蹭了蹭许中的前胸腹,发泄着自己心里莫名的小情绪。 她也不知这些小情绪从何而来,但是,管他呢。 许中罕见的没有推开夏青,而是伸手一下一下梳理着夏青耳边的鬓发。 “公公怎么去后宫了,还能把我也带出来。” 许中手一停顿,这事做的时候满心满眼只有夏青,真说出来的时候到是平添几分羞耻。 “我是内侍出身,进个后宫没有其他朝臣那么麻烦,只需向皇后娘娘递个帖子就是,旁人知道我的身份也不会太过关注。”许中避重就轻。 夏青就转过埋在许中身前的黑色脑袋,眼睛直直地盯着许中的下颌,也伸手抚摸许中的脸颊,“说谎,明明就是公公特意的,公公就是想我,然后向陛下求情了?” 许中感受着脸颊上小手的摩挲,夏青现在的手不像当初才进宫时那么粗糙,但到底小时候伤了手,看着不如一般闺阁小姐那么细腻,但他爱极。 “嗯,陛下特许我休沐,我便求了皇后娘娘。” 夏青笑开,发出愉悦的声音,“公公当日是自己喝醉的,还不想告诉我实情,太坏了。” 许中终于捡起了自己的原则,肃着脸将夏青扶起坐好,只不过两人还是紧紧贴着。 “当日陛下也还未传旨,我如何确定。” “狡辩,公公敢说你早些时候没猜到。” “圣心难测,如何能靠猜?” “你就是不想承认自己主动喝醉了,然后亲我是不是?” “没有。” “你是不是亲了我又不敢承认?” “不是。” “到底是不是?” 许中被夏青缠人的功夫打败,他叹了一口气,看着旁边不依不饶想要得到满意结果的夏青,伸手蒙住了那双让人躲避不开的眼睛,“给我留点面子吧,青娘。” 夏青咧嘴笑开,双手扒开许中的手,然后笑嘻嘻的扑过去靠在许中的肩膀上,一直磨磨蹭蹭,好像一只餍足的猫,在舒服的肆意伸展。 许中也不去管她,都到了这一步,再说面子不面子的实在太晚,不过,夏青的直白热烈带给他的不仅仅是羞涩,更多的是甜蜜安慰和欣喜。 今天的天气确实寒凉,许中也没有带夏青回家,而是带她来了一间清幽的酒楼,都出了城,实在没有热闹可言。 楼也有些古旧,不过看着颇有禅意,像是一个修身养性的地方。 一进门夏青发现此处的大堂并没有人,只摆着些花草蒲团,上了楼梯后上面更是只有一条昏暗又清幽的小道,闭塞但是安静。 跟着小童走到许中定好的房间后,推开门才豁然开朗,不是因为空间变大的原因,而是正对着房间门口是一扇大大的窗户。 夏青简直震惊,她竟然看到了落地窗,窗户大大的敞开,一眼望去,是香山观满山的火红枫叶,浓烈的向火一般,室内的布置却选择了清雅的素色,看着又冷静古朴,和远处的枫叶形成鲜明的对比。 远处赤霞满山,此地宁静悠远。 童子点燃室内的炉子,让火慢慢地蒸腾起来,另一个则是跑去固定住床边的窗户,让他们可以看的更加开阔。 许中拿了一吊钱放在一个童子手中,摸了摸他们的头,两个童子也一点都不认生,笑嘻嘻地道:“施主稍后,大师傅说今日有什么做什么,一刻钟后就好。” 许中点头,然后道:“麻烦送一壶枫叶茶上来。” 两个童子笑嘻嘻的走了,只留了夏青和许中在房间内。 夏青四处打量过后,赞叹道:“真是个妙人,可真有经商的天赋。” 许中点点头,坐在火炉旁的一个蒲团上,然后伸手摆好另一个蒲团,示意夏青坐下。 夏青上前把许中摆好的蒲团移了移,移到许中的身边才挨着坐下。 许中看了夏青一眼,也没说话。 纵有千般心思,万般想法,没有喝酒的许中还是那个方正持重的许中,满身的正气丝毫看不出是一个酒后会主动索吻的人。 “这里是对面香山观开的,香山观不及护国寺有名,香客极少,就在这里开了一家酒楼也叫香山楼,无酒无肉,只有素斋枫叶。” 夏青看着只拨弄眼前炉火的许中鼓了鼓脸颊,她还是喜欢喝醉的许中,情绪外放又主动,哪像此刻? 端着什么劲? 差异实在太大,这世上没有一个会在外面卿卿我我,肆意展现彼此情浓。 但偏偏夏青的思想从来不再这个世上,她只想喜欢的时候牵手拥抱亲吻。 ------题外话------ 儿童节快乐! 7017k 第二百零六章 香山楼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她伸手拉过许中的手,不高兴地道:“你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背着我跑出来玩?你把我带出来又不理我。” 说着说着,还有些眼睛热,夏青自己也觉得自己矫情,可是宫里的一些发现本就让她心里不好受,出来却又是那个平日里自持的许中,好像他们在青云楼内的情思宣泄都是江中波纹一般,荡过即平。 夏青明白自己在无理取闹,可是她也有忍不住的时候。 宫里的事、许中的事、离京的事,还有,顾惟允生病的事情,桩桩件件,她苦闷又憋屈。 平日里忙着还好,没见着许中的时候也还好,很多地方都需要她,她万没有伤感落泪的时候,可偏偏这个人,这个讨厌的人,说都不说一声,直接去求皇帝把自己接了出来,马车上那些细小的动作都是柔情,带她来了这么幽静的好地方;却又偏偏,偏偏点到即止,感情哪里有什么点到即止,夏青只渴望更多,她像是不能自拔。 明明自己好好的,都能承受得住,这个人却偏偏要来抚慰自己,好嘛,来便来了,可是轻轻碰触一下就要走,为什么不能给她全部?像青云楼里他醉酒了一样,热烈的直接的,全都朝她涌过来,好好的抱住她,围住她,最好是那些爱意能将自己淹没,让自己窒息。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他到底还忌惮什么呢,为什么不能好好的抱着她?听她说一说她内心到底有多喜欢,多喜欢。 许中感觉被抓住的手一下子被人放开,屋子里好像有了水珠低落的声音,他伸手轻轻抬起夏青低垂的脑袋,看到通红的眼睛和鼻头,脸颊上还有刚刚坠落的泪珠,悬腮欲滴,委屈的要命,起码许中觉得是要了他的命。 他哪是不想理她? 他的身体简直比所谓的脑子和嘴巴诚实太多,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他的嘴唇已经贴在泪珠之上,尝到了那味道。 咸的,也好像是苦的。 夏青却被他的动作惊到一般,终于出声哇哇大哭,她扑在怀里用拳头一下下捶打着许中的背脊,这个最让人生气的人,最让人提心吊胆的人,最引人牵肠挂肚的人,这个坏家伙。 怎么能这么气人,又,这么温柔。 许中承受着夏青这一刻的情绪爆发,但并不觉得难过,他只有些心疼,甚至隐秘的开心,没有什么比两情相悦,情长意浓来的更让人开心了。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肩膀的湿濡,伸手开始一下一下抚慰夏青的背部。 夏青终于哭的够本,她率先指责:“你只有这样才会安慰我,平日里巴不得离我十丈远。” 许中叹气,他不知道为什么夏青喜欢再外亲昵,但是他有什么办法呢,说教过不听,每次伸手阻止过后都会故技重施,这一次甚至是暴雨骤来,险些让他不知所措,他才是真正的无计可施。 “我下次一定离你近一点,你伸手就能碰到我可好?” “不要,为什么要我伸手碰,呜呜呜,你就是不喜欢我。” “青娘,别哭了,我下次一定主动,嗯?” 说完,伸手微微推开伏在肩上的人,看着这张花脸笑了笑,却是轻柔的慢慢覆唇上去,一点点吻干净夏青脸上的水珠,温柔缱绻又满汉热意。 不知道谁先开始呼吸紊乱,反正最后许中覆上了他最觊觎也最觊觎他的红唇,力道都忍不住有些变重,夏青的手也不自觉的环住许中的脖颈,主动迎合,这样的画面她再爱不过。 最后还是夏青先求饶,轻微的哼咛声让许中险些忍不住向下,夏青却明显感觉自己有些缺氧,好似呼吸不过来似的,她偏头趴在许中的肩上,寂静的室内余下两人粗重又紊乱的呼吸。 夏青的眼睛里又开始泛起水光,却不是上一次的泪珠,毕竟她的脸太热了。 良久,敲门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心猿意马,夏青放开许中,虽然还是贴着许中而坐,但却并不腻在他身上怀里,她也只是喜欢在人后亲昵罢了,人前亲近就好。 许中轻笑一声,主动去开门让外面的人进来。 一个中年道士带着两个小童子上完了菜才行礼告退,许中也不说话打趣,毕竟他的耳垂也是显见的绯红色。 他们以前并不是没有亲吻,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现在两人的亲吻总是更让人脸红心跳些,大概不止爱意还有情欲。 许中给夏青夹了一个她喜欢的素丸子,夏青高兴的吃了,但是暧昧的氛围实在有让她脸再烧起来的趋势,于是她清了一下喉咙,看着许中投来的目光耳朵尖又有点发热,但还是强装着镇定,“手艺挺好的,你怎么知道这家酒楼的?” 许中发现了夏青的窘迫,心想夏青也并没有自己看到的那么大胆,起码情爱一事,两人的生疏真是势均力敌。 “安阳郡主说的,安王妃很喜欢这里的素菜。” 夏青点头,有些羡慕:“安王一家真是又会吃又会玩长得又好钱又多啊,哼,安阳郡主还和你关系那么好,你们一个月见面的次数比我还要多。” 许中一直在继续自己的投喂大计,不妨夏青连安阳郡主的醋都要吃,真是个醋性大的,安阳郡主这些时日一直在练骑术她又不是不知道,他转移重点,“安王的钱是挺多的。” 夏青的心神顺利被带走,她又不是真的想吃安阳郡主的醋,她只是想让两个人开口说句话罢了,一直干坐着,旖旎氛围总让人心慌意乱。 “怎么了,难道安王为了歌姬一掷千金?” 许中看了一眼夏青手里的碗,伸手给夏青倒了一杯枫叶茶,体贴地放在夏青的手边后才摇摇头。 夏青想了想,把嘴里的菜咽下,伸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略带些兴奋地道:“安王该不会真的自己出钱盖了益州官学吧?” 许中一点头夏青就难以掩饰的发出惊叹,“我……真的?一分都没问皇帝要?” 许中又点头,然后颇有些感慨,“我也没想到那么顺利,陛下问我的时候我只说或可一试,但是没想到一两次便成功了。” 儿童节快乐!这三天对我来说像做梦一样,发生了很多事情。 (本章完) 第二百零七章 立碑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听故事的眼神实在太过明显,让许中不想说都不行。 好吧,夏青还用上美人计就是了,刚刚的暧昧氛围像是被戳破的泡泡,了无痕迹,但是亲昵的行为仿佛生成自动记忆,夏青信手拈来,她抱着许中的胳膊不停摇晃,许中最后松口。 “先吃饭,吃完再说。” 夏青想要拒绝,许中就提前伸出手指点了点夏青的额头,淡声威胁:“不然你哭我也不会说。” 夏青脸色一下子就变红,这算哪门子威胁,明明是有人开了情窍,竟然都会促狭人了。 她把头抵在许中的胳膊上,表达此刻她羞愤难当的心情,许中眼里闪过笑意,但是出口却是轻哄:“青娘,先吃饭,好不好,嗯?” 许中哄夏青简直不要太手熟,他甚至觉得哄人也会成为习惯。 夏青安安分分的吃饭,许中也不停的投喂,夏青爱极这种偏爱,根本不伸筷子,眼睛瞅哪就要让许中的手伸到哪,一副娇气做派。 夏青上辈子不是富贵人家,这辈子不是高门小姐,但偏偏在许中这里享受到了这般待遇。 许中显然乐在其中,彼此需要的滋味不要太过甜蜜,许中觉得自己确实被迷得晕头转向,以至于讲故事的时候还有些神思不属,等真的说了两句话之后才开始进入讲故事的角色。 皇帝的意思表示得很明显,不仅安王看出来了,而且还在思索到底如何才能免去此祸,是的,这在安王心里完全是天降横祸。 他自己的钱自己花不开心吗?为什么要给皇帝花? 于是皇帝和他提起此事的时候他也是一圈圈的打着哈哈,一遍遍歌功颂德,好像皇帝一开心就能忘记这个决定似的。 赵承明心里气的够呛,等到安王走之后连声大骂:“混账东西,愚蠢!” “真是想让他恭维朕吗?朕都说了以后官学都是各州自己负责,难道他那益州还能伸手问朕要钱不成?” 皇帝怒不可遏,许中却瘪了瘪嘴,其他州城是以后,可益州显见着皇帝是想一分不出,不过也很正常,国库没钱了。 再没有大灾大难,一些地方不是旱了就是涝了,赋税肯定不好,说不定什么时候自己还得出钱救济着,老天就是这样,风调雨顺那是转眼就过,多数时候的气候总是让人恨得牙痒痒。 这样的情况下,皇帝当然希望安王这个皇叔来帮一把,他这次为了各州的官学能够顺利的办起来,自己的私库都贴进去了,结果到了益州这,安王竟是一毛不拔。 其实除了一些朝臣,很少有人能理解皇帝,毕竟皇帝找人要钱大家都会先天的觉得是皇帝有问题,并不会去想益州是安王的封地,益州的赋税是全部上缴给安王,安王也有责任庇护一方百姓。 皇帝决定好的事情是不会轻易更改的,他对许中说得明白:“我知道你有法子,这件事情交给你,我要最后益州的官学响彻剑南道。” 此次的官学数量实在算不上多,毕竟皇帝到底囊中羞涩,张致他们也反对摊子铺得太大,因此益州的官学不仅是益州官学,而是剑南道官学。 至于安王会不会心痛,皇帝表示自己只是思虑了一息,往外撒钱都不舒服,他还不舒服呢!他有地哭吗? 许中接到这个差事的时候并不算意外,他早有预感这个担子会落在自己身上。 安王许是真的在京城不太习惯,来了一年多除了些世家旧友,也不过时常请他过府畅谈罢了,安王当日在益州,算是对许中有恩,且安王这个人糊涂是真糊涂,奢靡是真奢靡,好色也是真好色,但是性子洒脱。 远没有朝上一些蝇营狗苟的人来的烦心,况且安王妃和安阳郡主对于许中也多有礼遇,所以许中算是和安王相熟。 于是说话也就直接些,“王爷拒绝了陛下?” 安王靠在身后美人膝上,眯眼一摇一晃,看着惬意舒适又荒唐。 “你要是来劝本王答应的,趁早收了那个心思。” 许中看着场上奏乐的伶人,飞旋的舞姬,以及左右侍奉容色娇美的侍女,沉默了一下,“中今日前来确实是想劝说王爷的,但是中也是以友人的身份上门,岂会做那等子损害王爷的事?” 安王睁眼,微微爬起来,挥推了侍女递过来的葡萄,自己到了一杯酒,喝下后才道:“你少来,想让本王出钱,他赵承明想都别想。” 声音恶狠狠的,显然是被皇帝的想法气得不轻。 许中支起身子,看着安王,“王爷不如把这笔钱花在自己身上?” 安王终于被引起兴趣,“这钱还能花在本王身上,我看是花在别人身上。” “王爷衣食无缺,样样都喜欢最尊贵的,难道再花些钱买个名声还舍不得吗?不就和王爷买了一壶美酒,一匹骏马一样吗?” “哼,许中,本王这笔钱拿出来到底花在谁身上你能不知道,本王买酒自己喝了,买马自己想骑就骑,凭什么要拿出来盖学堂?其他几个学堂都是皇帝那小子出的钱,到了益州就想指着我这个皇叔坑,没门。” 安王狠狠地把就被砸在地上,心气不顺一点掩饰也没有。 许中的目光随着那倒在地上的银杯一起转动,直到它慢慢滚到了大殿中央才停下,许中并不着急,他了解安王。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慢慢饮尽,杯口倒扣,然后站起身对安王道:“王爷,中确实觉得这钱是花在您身上,盖官学的这样的事迹理应青史留名,王爷是这大晋除了帝后外最尊贵的人物,难道不想在史册上留下一笔?” 至于安王,现在他自己什么样的名声他自己知道,许中不用提,安王就想到了这一点。 当初这个名声传出来一是他确实有这个性子,二来污名也叫先帝放心些,但是日子久了,难免偶尔还是会觉得郁闷,尤其是听到拿他和先帝相提并论的时候,先帝是九五之尊,他是个风流成性的王爷。 想想也是不甘心,只是名声这种东西,你穿出来或许只需要一瞬间,你洗掉可能要花成千上百倍的时间,而安王自己也没这个性子,但是今日被许中点了出来。 好像是一直在蚕蛹里打转的虫子终于看到破了一条小口子,管他外面是什么呢,本能地就想往外钻。 “等会,你刚刚这话说得什么意思?” 许中毫不意外会被叫住,安王要真是一点名声也不在乎,也不会在秦宣弹劾的时候去堵人家了,不就是气不过人家在朝堂上还要摆摆他的臭名昭著吗? 毕竟秦宣弹劾之后,皇帝可也就是轻描淡写的说了两句,何至于让安王如此生气? “中是觉得,王爷若是觉得钱是给陛下拿的不敞亮,不如直接变成给自己花的,就让陛下下令,在官学门外给王爷您立个碑,上书王爷功绩,难道不好吗?” “便是两位小郡王和郡主不是也要受父辈恩泽?或许安阳郡主也可以是安阳公主,以后也会是安阳长公主。” 对于安阳郡主的加封是早前就定好的,为的是益州粮种的事情,但是这并不妨碍被许中这个游说家拿来画饼。 显然安王也很饿就是了。 夏青快要被许中的蔫坏笑死,她已经斜躺在许中怀里了,许中也很配合的抱好她,一下一下顺着夏青的头发。 远处打开的窗户是浓烈热情的枫叶,吹进来是寒凉又带着尘土的冷风,身侧是火星微溅的炉子,桌上是白雾升腾的新茶,紧贴着的是两俱温热的身子。 夏青喜欢这样清雅又安宁的氛围,她仰头只看见男人的下颌,“皇帝是不是被你气疯了,他忙活这么久都还没人给他立碑呢,安王到是先立起来了。” 许中低头看见夏青的目光,伸手在脸上抹了一下,看见白色的干涸痕迹好像就是擦不掉,暗叹夏青的情绪真跟六月的雨没什么分别了,说来就来。 “陛下恩准了。” 夏青觉得许中在脸上摩擦的力道有些不舒服,甩头想要把脸上的手甩下去,但也没忘记调侃皇帝的心思,“他都拿人钱了,能不恩准吗?” 7017k 第二百零八章 情长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氛围太好,许中感觉话又说不出口了,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这么相互依偎着,不管外界纷扰? “这一次估摸要半年。” “嗯,你上次说要一年,结果迟了快四个月。” 心情不爽的夏青开始翻旧账,这人每次都不准时。 许中辨无可辨,只能继续用手梳着夏青的头发,一下一下,好似抚慰。 半年还是一年,其实他们说的都做不得准,夏青再不喜也不会在这种事情刁难许中。 “这次我估计也送不了公公,公公路上多注意身体,马上都是冬月了,小心风寒。” 夏青很能作为妻子的角色说出这样一番话,许中也受用的要命。 夏青也觉得自己真是贤良淑德,可会心疼人了,她转头埋在许中胸腹前抱住他的腰身,“说好给我绣的嫁衣呢?” 这话让许中想起了第一次送行之时的光景,当日只想着破釜沉舟,心里又是百感交集,前途堪忧,成亲之礼温馨却也悲伤,远没有此次两人环抱着来的如漆似胶。 许中想起来又是心动情动,俯身在头发上轻轻一吻,用下巴摩挲着夏青的头顶,夏青有些痒的咯咯笑,却越发缩进许中怀里,抱着的手也开始作乱,一下一下挠着许中的痒痒肉,许中怕痒,连忙伸手捏住了作乱的小手,还从后腰上拉到了胸前,就着高度亲了一下。 夏青被这一下惊得抬头,手上温热的触感让她一下子小鹿乱撞,她看着许中的眼睛。 “在家里。” “公公真的绣了?” 许中一下子被夏青堵住,这是什么意思,当初不是她非要自己答应的,如今看着这么吃惊? 许中隐隐有些后悔当初的言听计从,但现在他也只能移开目光,淡道:“不是你非要的?如今做什么这副姿态,想看我的笑话,嗯?” 夏青伸手将许中的脸掰正,看着许中整肃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她实在有些矫情,但也实在爱极这矫情。 因为有人哄着,这一切就顺理成章。 “谢谢公公,下次公公要我练字我再也不偷懒,公公再教我刺绣,我也为公公缝制衣服。我也在司膳司待过,下次为公公洗手作羹汤。” 看着许中低垂的目光,夏青觉得自己的心要化了,目光柔和专一,明亮又灼人。 “公公若是不开心,我就做公公的开心果。” “若是生病,我就在旁边喂药。” “若是有人欺负公公,我就冲上去给公公出气。” “若是公公有难处,我就陪着公公一起解决。” “一起和公公吃饭,一起和公公散步,一起和公公看书。” “最最重要的是,你是我一个人的公公,我要和公公做一辈子夫妻。” “嗯。” 夏青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完,她还有太多的事情可以和许中一起做,比如收养个孩子、比如游历三川五洲、比如一起做些小买卖生存,他若是想要做官就这样做下去,她已经想出了他们无数种生活,只要是她和他,好像就这样和许中走完了一生。 但许中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回答,嗯,就这样做一辈子夫妻。 许中全然想不起其他的东西,时间真是个好东西,它可以治愈人生百病,夏青再也不会想着世间孤苦,许中也不会记得太监该是什么模样。 他们每日都这样忙碌,那剩下琐碎的时间只够他们贪婪的尝试情欲的滋味,没有时间再去伤春悲秋,来不及了,剩下的留到以后去想吧,他们还有一辈子。 就这样,他说了嗯。 蕉荫半窗、藤荫半廊,回头悄问檀郎,是情长梦长。 夏青忍不住,双唇相贴摩挲,一下一下,呼吸喷洒在彼此脸上,却都有些羞于看见对方,真是,老夫老妻,一到离别之际却像热油溅水,霹雳哗啦。 “公公,你再这样我要忍不住了,你就又该说完不知羞了。” 许中没有前进,也并不后退,他能感受到夏青一张一合之时的碰触,痒痒的,骚动人心弦,“你现在知羞了吗?” 夏青忍不住一笑,呼吸离得更近,“不知,公公,我不知羞,我只知你,公公爱极我了,对不对?” 许中还是闹了个脸红,他也忍不住,但是真要做起来,夏青又好像更放得开,他避过夏青的撩拨,伸手把夏青抱在怀里,仍由夏青的笑声在耳边想起。 “夏青,你要知羞,不可再说了。” “公公没有否认哦?” 许中听着夏青得意的笑声,心里真是气血上涌,是情动的潮涌,也是想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得寸进尺的姑娘的怒气。 殊不知每次他的脸绷的越严肃,夏青的心里就越痒痒,人的恶性真是个奇怪的东西。 离开香山楼的时候两人都有些脸红,至于那香山上的枫叶是何等的绚丽、枫叶茶又是何等别致、素斋是何等口舌生香,两人毫不知晓。 只记得那边开了阔窗的房间有多暖和,有多,暧昧。 他们离开的时间已经不早了,许中直接让安平驾着车送夏青往宫城的方向走去。 夏青今天心满意足,也不再招惹许中,虽然偶尔看着许中失态的模样很好,但是她也不忍心如此逼着许中,她知道许中还是习惯于内敛沉肃,太过外放的情感有时也会让他无错。 她递给许中一个荷包,许中拿过伸手就觉察出个大概,夏青笑嘻嘻道:“打开吧。” 许中伸手打开,是个白玉环,润白如脂,右下角又泛着点点青色,那里刻了一丛兰花。 夏青嘿嘿一笑道:“我是个粗浅的,看不出这东西的好坏,但是想来应该不算什么好东西,因为很便宜。” “不过,我当时看着就很喜欢,那师傅是个半吊子手艺,也没敢让他给糟蹋了,所幸做了玉环,这可是我第一次正经送你礼物,算是定情信物吗?” 许中看着手里的玉,又抬眼看了一眼目光明亮柔和的夏青,轻声道:“定情信物不是那首情诗吗?” “哎呀,那个不算嘛,你难道不喜欢这个玉环?” “喜欢。” 许中摩挲着那一小丛兰花,玉环玉环,盼君归还,他怎么能不喜欢呢。 夏青被许中哄得高兴,肆意摇头晃脑的得意。 许中珍重的把玉环放入荷包,贴身收好,看着夏青这副样子还是忍不住,“怎么这么喜欢摇头晃脑,姑娘家做这个多不好。” 夏青把头撞在许中的胳膊上,以示对他的反驳,她又不是大家小姐,做什么这副姿态,有人时她当然不会这样做,可这不是没人嘛。 许中伸手拍了拍夏青的头,心里想着她今年好像也十九了,自己,就更老了,他心下有些悠悠叹气,但看着快要到宫门只能最后叮嘱道:“你也要小心,京城里水很深,要用人去找许贺,安平也给你留下。” 絮絮叨叨良久,夏青也体谅这个自诩老人的心态,一直赞同的点头,说到最后许中自己都有些忍不住。 要不他去求皇帝让他留下吧? 最后夏青终于听不下去了,这又不是第一次,上一次他怎么不给自己说这些话,唉,真是甜蜜的忧伤。 狠狠堵上许中的嘴,最后在耳边匆忙留下一句:“公公,我走了,等你回来,看你还有什么理由不洞房。” 留下许中想要张嘴又无言以对,只能撩开马车的帘子看着夏青大步流星的朝宫门口走去,身姿端庄,目不斜视。 稳重的和刚才天差地别。 许中心酸又好笑,心里却被洞房搅得翻涛打浪,许中此刻是真的想留在京城了。 什么民生、什么君王、什么天下,许中的脑子一团浆糊。 他狠狠捏了下眉心,才把这些东西压下去,他现在是官身,有自己的责任。 7017k 第二百零九章 纪菱(一)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十月初三,秋高气爽、天远地广,天气却并不如明媚的太阳所表示的那般,冷风一来,还是让人对着京城的秋风又恼又恨。 安王走的没有很隆重,嗯,应该皇帝走的也没有很隆重。 太子骑马将人送到了城门口,对外当然送的是安王,实际上他正在听训。 “朕不在的时候,你要跟着太傅好好读书,若是再无法无天,等朕回来你就去皇陵跪着。” 十岁的小少年已经羞耻心爆棚,本来都被他父皇说了好几日,现在还要当着他小姑姑的面被说,面色多少有些涨红。 他感觉自己不用抬眼就能看到安阳公主不停打量过来的目光,还透露着惊奇。 安阳公主和太子一起学骑马也一年多了,平日里桀骜的连声姑姑都愿意喊,如今竟然被人训的狗血临头。 太子终于忍不住了,梗着脖子道:“父皇都说了好几遍,儿臣早记住了。” 皇帝被太子一噎,顿时火气,这个人嫌狗厌的东西,想让他老子赶紧走,正要长篇大论一番,讲讲如何作为臣子,如何作为儿子。 没想到安王已经派人来问询是否要启程了,承明帝压下心中的话很是不爽,还是忍不住:“回来朕再收拾你,朕走了,你可就要担负着监国的担子,还有照顾好你母后和弟弟,知道了吗?” 赵景行也是第一次送父亲出门,虽然父亲的教训让他难看,但心下还是难受居多,他跪下道:“儿臣知道,父皇在外,一切小心。儿臣和母后还有二弟,都等着父皇回来。” 赵承明心里的气终于顺了一些,这可是他看着长大的儿子,再调皮再桀骜,他都是喜欢的,他道:“朕交给你的东西你自己收好,若是出了什么事就去找张致他们商量,真有大事就给朕传信。” 交代完太子,车队才开始启程,赵承明在马车里动了动身子,想着自己确实许久没有出门了,不知道为什么他长舒了一口气。 这次出门并没有带许济,因为非常懂得压榨人的承明帝有许中就够了,出谋划策许中上,安排行程许中上。 至于许济,留着给他儿子使唤吧,那老东西出门还不知道顶不顶用。 …… 夏青和顾惟允没有一人出门相送,不方便也太矫情,夏青的矫情只能在许中面前使出来,那么多人,她不想去凑热闹。 “你最近觉得怎么样。” 顾惟允顺着夏青的目光看到了桌上的糕点,她顿了一会才道:“还好,没那么疲惫了。” 夏青一下子就不说话了,只盯着眼前的糕点,好像要穿破那雪白的糕点得出些什么色彩来。 顾惟允看见后幽幽地叹口气,这要怎么说? 夏青好似盯着糕点糕点发起呆来,门外乔欢禀报,“皇后娘娘,司仪司的孙女使来了。” 夏青回头的目光和顾惟允撞上,她道:“进来吧。” 等乔欢进来看见夏青和顾惟允坐在一起看这儿她,夏青先开口问:“是来找我的,还是拜见皇后娘娘的?” “是去侧门的,等了已有一会儿,奴婢想着或有急事。” 夏青点了点头,看着桌子上的那碟点心,转头和顾惟允告退并没有说什么,到是顾惟允主动开口道:“我每日只听你说脸色差,其实除了困倦些倒也没什么,说不定是我体质异于常人,有些事情或许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坏。” 夏青明白顾惟允的言下之意,她对着顾惟允笑了笑,走出去的时候并没有多潇洒。 任谁遇上这样的事情还能潇洒得起来? 孙余看见夏青的时候都有些眼热,夏青刚进门孙余就迎上来拉着夏青的手,眼睛急的都有红血丝,脸上都是惊慌。 “夏青,我实在拿她没办法了。” 夏青看着孙余搭上来的手,吩咐乔欢去上茶,“是纪菱出事了吗?” 孙余心神不稳,但还是震惊为什么夏青也知道这件事情,“你也去司膳司看过她了?” 夏青摇头:“没来得及。她怎么了?” 孙余眼泪一下子绷不住,显然是已经急到崩溃,离那天崩地裂不过方寸之间,纪菱与她一起进宫,一入宫便是好友,一路互相扶持,她如今这般…… “她不知怎么了,最近整个人都消瘦的厉害,我今日去看她,发现她竟然在咳血。” 夏青心下一揪,这可是在宫里和武小圆为数不多有联系的朋友了,莫说这么些年来,谁又不是彼此帮扶,当年形式凶险之时,司膳司也多亏了有纪菱这个自己人在。 不管如今是何光景,难道曾经是错付吗? 她问:“可有请太医了吗?” 孙余根本憋不住那汹涌脱口的呜咽,像是久关在牢笼的鸟儿,打开一条缝隙,直接从里面钻了出来。 “若只是重病,我也不会失态至此。她不仅不让太医来看病,每日还在人前装作无事发生,我去看她,她,她,她……” “她竟是要交代遗言!” 夏青双目一睁,再也管不上其他,颇有些急切,“这么严重?” 孙余点头,哭出那几声情绪到稳定很多,毕竟是做了许久女官的人物,要不是今日等夏青等得太久,她在这门内磨得太深,许是还能再镇静些。 夏青心内的万千复杂根本不足为外人道也,她一瞬间竟然无措,只能听见孙余一直不停在耳边说着曾经和纪姐姐如何如何,这个时候她也不能停下这张嘴。 “孙余,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和纪菱生了龌龊会如何?” 孙余话被堵住,愣愣地转头看着夏青,夏青也转头,眼里的情绪孙余发现自己竟然看不懂,她想摇头否认,但是夏青也不会是信口拈来的人。 “我怀疑,她给皇后娘娘下了药。” 夏青发现自己说的时候竟然轻描淡写,或许从一开始她就觉得纪菱不普通,她的见识才学,她的姿态礼节好像都在表露,她绝非是普通宫女。 “她没理由这么做。”孙余听见好像是自己的声音。 夏青伸手摸了摸孙余鬓边的头发,安抚的举动好像给了孙余莫大的勇气,她伸手紧紧拉着夏青的手,“她没有理由那么做。” 夏青一言不发,看着孙余的眼泪一点点滑落,最后还是忍不住撇开头,“我也没有确定,只是每一条都指向她,我原以为是我在宫里浸淫太久,那些阴暗心思忍不住往外冒,可是有时候也由不得人不信。” 孙余张了张嘴,平日里巧言善辩,张口都不会停下的人竟然一时找不到话来说,只能倔强道:“她没有理由那么做。” “夏青,她没有理由。” 7017k 第二百一十章 纪菱(二)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到底心软,她点头妥协,“她没有理由。” 如何面对朋友间的龌龊,对于夏青真的是个难题,她以前没有朋友,有也不亲近,可是这是纪菱和孙余不一样。 她永远记得她和顾惟允、孙余和纪菱在司膳司的廊下说过多少闲言,互相有多成全。 夏青送走孙余,临走时告诉她:“我今日就去看她,你不必太过伤怀,若是她不肯就医,我便是绑着也把药给她硬灌进去。” 孙余还有些木楞,想说什么,但是看着夏青的眼睛又好像什么都不用说。 她相信纪菱,但是也相信夏青。 夏青的人品和才能都值得让人相信,她信夏青,绝对不会弄到朋友反目的结果。 “夏青……” 夏青拍拍孙余的肩膀,仰作轻松,眼睛还和她眨了眨,“这秘密我可还谁都没说,你若是这副样子回去,那些个人精谁都能看出来。” 孙余又有些忍不住,夏青头顶的压力又该有多重? 夏青帮孙余擦干眼角的泪水,伸手从乔欢那里拿过一个小盒子,“若是有人问你来做什么,你只说访友就好,茶叶拿着,你喜欢的。” 孙余看着夏青点点头,她此时几乎已经用尽全身力气和眼眶里的泪水做斗争,她不能哭,她是司仪司的孙女使,官至七品,在宫里已经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她今日来是担心纪菱的身子,如今知道事情绝非那么简单后,却不能向刚才一样,焦急的情绪展露无遗,她要狠狠地绷紧自己这根弦,不能再给夏青添麻烦。 “夏青,我去找纪菱问问吧。” 夏青摇了摇头,“司仪司的事情不少,你多帮着徐司正;纪菱那里有我,你还害怕我会伤害纪菱?” 这话说出来,两人却一静,心中都被伤到,纪菱若是真的做了此事,不就是在伤害夏青吗? 夏青也憋回眼眶的热意,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回去吧,什么都别做,有我呢。” 孙余忍不住抱了一下夏青,夏青伸手拍了拍孙余的后背,像是长辈对小辈一般,孙余张大眼睛不让眼泪滑下去。 “夏青,不管如何,你也要先照顾好你自己。” “嗯。” “有事要告诉我,我也是你亲自提拔的司仪司女使。” “嗯。” 夏青看着孙余远去的背影,惊觉孙余好像也长高了不少,她今年该也十九了。 夏青有些疲倦,身边的乔欢连忙上前扶住夏青,“姑姑不如让向公公去吧,他知道分寸的。” 乔欢就像夏青的影子一般,夏青也不意外乔欢能猜到。 她摇头拒绝了,还反过来安慰乔欢,“你别整日什么事都扔给向苍,整天围着我打转有什么意思,让你做女官你也不做,到是很会欺负向苍。” 乔欢一滞:……恐怕就您让向公公跑腿更多吧?! 夏青并非不神伤,只是她发现的早,香山楼里惊天一哭,不就是为这件是不平? 只不过这些沟沟壑壑,早已有人用百倍的耐心和温柔填满,夏青从第一天开始就想念许中。 乔欢小心看了眼夏青的脸色,发现除了些失落外看着还好,于是也松了口气,“奴婢只想跟着姑姑,哪儿也不想去。” 夏青笑了一下,“那你以后接我的班?” 乔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夏青想要出宫的心思谁都没有瞒,只是现在才定下六司选考的事情,她怎么也要坐镇前两回。 夏青继续道:“你不做女官就只能做掌事姑姑了,或者到了二十五放出宫去,若是你不想在宫里待也不错。” 乔欢低头道:“奴婢还没想好。” “不着急,但是我并不觉得你回去是件好事,你家里兄弟姊妹众多,多多少少你要夹在中间受委屈,虽然我觉得二十五还很小,但是世人眼光总会直白的打量,反正也不好受就是了。” 乔欢没有回答,但夏青早已习惯她的沉默寡言,也不追问,她想了一会转头道:“你让向苍去请个太医给纪菱看看吧,让向苍找人盯着纪菱把药喝下去。” 乔欢:……不是说不要什么事情都扔给向苍吗? 但在夏青的目光下乔欢很平静的去了,接到传话的向苍也很平静,给夏青跑腿,占去了他工作的三分之一。 夏青想:其实压榨别人虽然道义上过不去,但是真的很轻松就是了。自己可真是一个不要脸的资本家,不对,皇帝才是最不要脸的,压榨她的公公! …… 纪菱看着眼前的向公公和旁边那一碗浓浓的药汁,沉默着没说话。 她现在的状况实在算不上好,清瘦异常,本来的大家闺秀风范如今看着倒成了清瘦书卷气,她直直地看着药碗,良久后才抬起一饮而尽。 药汁的苦味平生罕见,哪怕纪菱的规矩仪态再好,还是被呛的有些失礼,但她也只是平静的拿过手绢,一点点擦拭嘴角的狼藉。 向苍看着纪菱喝完,才一点头道:“既然纪大人喝完了,杂家也就该走了。” 纪菱终于开口,“公公,我想见夏青。” 向苍转头看着纪菱,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纪大人且安心养着吧,姑姑自会来见你。” 说完就要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却突然出口道:“纪大人喝着药觉得口苦,也不知道姑姑心里苦不苦。” 向苍、纪菱、夏青,哪个不是熟人,每每过节之时,总是要在夏青那里聚上一聚,他们也曾在一起喝过酒、说过笑、大谈古今风云、畅想天地玄黄、漫游三山五岳、讽刺刚教伦常。 甚至纪菱的才识出众,向苍也偶尔会被指教,如今却是此般境地。 纪菱无法开口,不能开口,如何开口,她闭着眼睛不再开口。 向苍说完后走了出去,他其实没有太多伤心,人心叵测在他很小的年岁就已经尝遍其中滋味,舍了最后的尊严进宫后更是步步维艰,见过太多的人面兽心、人鬼魍魉,如今他的心中冷硬如刀,不会再为别人的小小背叛而动容。 他知道的甚至比乔欢要早得多,乔欢是一日日看着夏青行事才能明白过来,向苍不仅能看见夏青的动作,他的耳目太众多了,宫里外面哪里的消息能逃得过他的眼睛。 但是他也知道夏青和皇后的意思,皇后娘娘不会把纪菱交给其他人,也不会把她翻出来,但却不是给纪菱的仁慈。 这是顾惟允留给夏青的退路,她和夏青在宫里才是真正的相依为命,她更能理解夏青,也更明白夏青所思所想,因此也更能明白夏青心中的煎熬。 向苍或许不能理解夏青为什么会被这小小的背叛伤到,但并不妨碍他因为立场而厌恶一个人,也并不妨碍他往纪菱心口上插刀子。 这也没什么,未央宫向公公向来如此,面如春风、心似秋刀 7017k 第二百一十一章 纪菱(三)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纪菱看着向苍冷漠的背影,牙齿狠狠咬住下唇,面色惨白。 她躺在床上盯着上空的帐子,直到眼睛酸涩却再无一点睡意,她心乱如麻却理不出头绪。 她的人生好像一直是这样,小时候她以为长大会好,进宫前她以为进宫后会好,现在她只觉得死了才更好。 夏青来的比纪菱想的要早很多,长久的胡思乱想抵不住药性的作用,她终究昏沉睡去,再一睁眼就看见夏青坐在床边。 夏青把玩着手里的小葫芦,其实她更喜欢平安福的,可是那平安福看着就脆弱的样子让她只能珍重珍重再珍重,到是这小葫芦自许中送给自己后就再也没有离身。 “醒了?要喝点水吗?” 纪菱感觉喉咙干热,但是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她知道夏青或许已经全部知悉,她从未敢小看过夏青,为何如今她还能如此淡然。 夏青看她没有回答,径直走到茶桌上,伸手摸了摸朝外道:“让人送一壶热水来,今日当值的小宫女晚上提灯。” 纪菱听见了外面乔欢的声音,她的眼睛有些发疼,终于忍不住转向夏青,夏青还是到了一杯水过来。 伸手把她扶了起来,拿着杯子给她喂水,纪菱身子一僵,她现在不是很能接受别人的靠近,夏青自然也感受到了,但她看了一眼后平静地道:“需要我给你喂吗?” 纪菱没有说话,伸手接过夏青手里的茶杯,饶是到了这分地步,纪菱的风度姿态都蕴含内秀,一举一动,莫不如她曾经见过的那些官家小姐,却又有两分眼熟的影子。 从前的夏青只是奇怪纪菱为何进宫,毕竟这身气度即使不是朱门贵族,也应该是个诗书传家的才对。 但是她并未多问,也不在意,她交朋友向来只看能不能说得上话,朋友的曾经未来她都不会插嘴半分。 夏青看着纪菱喝下了水,接过手里的杯子笑了笑,“你可算是有福气,我进宫以后除了皇后娘娘可没给什么人这么端茶送水过。” 到是送过饭,夏青失笑,幸好她身边的人身体看着都比她好。 纪菱看着谈笑风生的夏青,忽然眼里的热意就忍不住了,她第一次在宫里留下眼泪,她不知道是委屈多一些、愧疚多一些还是悔恨多一些,她伸手用手绢捂着脸颊,好似羞于让人看见。 夏青叹气:“是你在糕点里下的东西吗?” 纪菱抹干净脸上的泪,好似行尸走肉,声音依旧低柔,可语气怎么都有一股枯败的味道。 “是。” 两人相顾无言,夏青许久才道:“我不喜欢你这种求救的方式,你知道我的性子,理应直说才对。” 纪菱嚯得转头,看着夏青,夏青也目光严肃的看着她,缓缓开口,“我以为以我们之间的关系,当用不上这种小心试探的法子,太过伤害彼此的情意,况且朋友之间本就应该互相拉扯,还是说你本也没有想要把我们当朋友。” 纪菱又忍不住眼角渗出泪水,她眼睛瞪大任由泪水滑落脸庞,这一次却没有伸手那手绢拭去。 夏青也没有伸手帮她擦去脸上的泪珠,她静静地看着纪菱张嘴又合上,好像失了声。 “你是谁?” 良久后,夏青才问道。 “我是纪菱,我姓公仪。” 夏青脑子发震,瞳孔一缩,只觉耳边惊雷爆响,似是晴空轰鸣,又是良久沉默,却换成了夏青哑口无言。 她几度张口,最后只问:“前朝司空公仪闻是你什么人?” “曾外祖父。” 夏青有点懵,前朝重臣之女偷偷跑进宫里当宫女,这个剧情为什么越来越眼熟,难道她和皇帝才应该有一段虐恋情深,然后因为灭门之恨、家国天下、血海深仇这些乱起八遭的原因不得不分开,最后演变成她逃他追的剧情? 夏青看着纪菱的眼光一下子有些变了:“你,你要造反?还是要光复前朝?你该不会喜欢皇帝吧?” 重中之重,这剧情和她有什么关系,她为什么会和前朝复辟扯上关系?这宫里进宫不政审真的好吗? 她的头皮一下子发麻了,她哪里还能想起来被朋友伤到这回事,满脑子都是狗血剧情和是不是快要打仗了。 夏青是真的害怕战火四起,她纵有千百般想法,要是时局动荡,像她这样手不能拿刀的人又能如何,而且许中看着也不是能以一当百的样子。 短短一瞬间,夏青的脑海里的纪菱从言情女主到事业女王,所有身份扮演了个遍。 纪菱好像被问蒙了,她抬头匪夷所思的看了夏青一眼,然后摇头道:“非也,前朝早已灭国,太祖爷当年斩草除根,谈何复国。” “我曾外祖乃先帝爷所诛,我缘何能心悦陛下。” 夏青:……虽然狠狠舒了一口气,但好像莫名落了下风,真不爽。 纪菱知道夏青胡思乱想的毛病又犯了,想法千奇百怪,总是出人意料。 但奇异的,夏青问完这句话后,屋内的氛围没有那么凝滞了,好像周围的空气开始缓缓流通了起来。 夏青犯了蠢,但是丝毫不想承认:“那你为什么这么做,你曾外祖父想必早已不再,公仪一族虽不复当年世家之位,但百年积累,也可保你们偏安一隅,掺和进这些事情做什么?” 纪菱又有些沉默,手里无意识的看着手上的巾帕,她是八品少使,用的料子已经是非常不错的了,但是还是不及她在家里用的,家里……,那真的是她的家吗? 纪菱无意识的捏紧手里的帕子,指节清白,青筋明显,难以开口。 夏青因为刚才的思想偏差倒也没那么绷着,她伸手给自己到了杯茶,然后慢悠悠道: “你既然都有意求救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如何认为我在求救?” 夏青放下茶杯看着纪菱,目光澄澈:“你不需要给我下药,你下药不就是为了让我知道吗?” 纪菱似无奈又似苦笑:“我当日也不知自己是何想法,只是颇有些走投无路,如今听你一说,才惊觉和求救并无二致。” 夏青叹气,说不受伤是不可能的,且不说纪菱下药这件事到底有何缘故,她又做的是否符合朋友的身份。 单是她给出的意思,她宁愿纪菱有什么难处直言相告,她便是刀山火海,也愿意为了朋友去趟一遭,纪菱如此小心试探,本就是不信她能为她出头张目,她小瞧了夏青。 “你给皇后娘娘下的是什么东西,为何太医看不出来?可有什么后顾之忧?” 纪菱摇头,到了这个地步实不需隐瞒什么:“无需,不过是一点让人睡不好的东西,睡不好自然脸色不好,浑身疲倦,皇后娘娘早年进宫被罚跪在雪地,你当初跳入湖中也伤了身体,再加一些寒凉的东西,能让你们不舒服好几日。” 夏青点头,不是生病,太医自然看不出来。 “那你为什么这么做?” ------题外话------ 端午安康,早上睡了个懒觉,现在开始码字了。 7017k 第二百一十二章 万千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这个问题好像又问到枪口,纪菱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手指不自觉的抓紧被褥:“我是外室女。” 女子在这个时代的处境尚不算好,何况外室女,人人鄙夷的这种存在。 纪菱一直羞于说出她的身份,甚至因为她从小的教养,她愈加厌恶这个身份。 不过夏青一点感觉都没有,她只听出了问题的关键:“你父亲是谁。” 纪菱讶异于夏青听到外室女时的平静,但一旦说出了口,就好像洪水泄了口子,其他的再也不需要隐瞒。 “杨岳。”声音冰冷,咬牙切齿的意味扑面而来。 夏青听到后有些想要发笑,她道为什么当初杨家舍弃一个美人一点也不心疼,原来是前仆后继。 “我从小被杨岳养在外面,整日诗书礼仪、妇言妇工妇德妇行,预备着将来送进宫里为了杨美人巩固圣宠,和瘦马没有半分区别。可惜了,生不逢时,她夫人也不答应,他们就送我进宫做了探子。” 夏青是第一次看见纪菱脸上露出这样近乎于刻骨的表情,这满身气度既是别人欣赏所在,也是纪菱这些年来的屈辱印记。 她习惯于大家小姐的做派,却更喜欢孙余这样活泼直接的性格,和夏青这近乎于放肆的姿态。 “你娘呢,她不是公仪家的女儿吗?” 纪菱的脸上终于露出哀伤和灰败的神色,好像夏青的话抽走了她最后的精气神。 “呵,她大概只喜欢杨岳吧。” 轻描淡写一句话,却好像说了万水千山,说尽了这些年的母女亲情,她当真不明白,一个世家的女儿,即使是曾经世家的女儿,为什么要去给人做外室。 夏青不知道该作何感慨,只有天生就喜欢父母的孩子,并没有天生就喜欢孩子的父母。 她见过太多悲欢离合、见过情深缘浅、见过父母失和、兄弟阋墙,便是她也曾孤苦伶仃。 人的感情就是这么奇妙,她知道纪菱为什么会出手,大概是最后那一点可怜的母女亲情,她没有安慰纪菱,因为她同样是一个心伤之人。 或许她的父母伤害了她,但是她纪菱也同样伤害了她。 “他们为什么要求你这么做?” “他们不想皇帝出京,让我想方法让皇后去世或重病,这样皇帝就会留在京城了。他们总是不希望皇帝好的。” “陛下总会出京,世家总会日薄西山,所有事情都是如此,盛极必衰罢了。” “他们并非不知,但是想要让他们放弃手里的权利,比登天还难,他们想永远凌驾于皇权之上。” 夏青沉默没有说话,知道事情真相,也只让她暂时放下了对顾惟允的担忧罢了,后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比如纪菱、比如杨家。 纪菱,她不能不给顾惟允一个交代,她愿意宽恕是因为体贴自己,但若是夏青真的如此做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对得起自己和顾惟允。 敲门之声响起,这么一会,乔欢终于送进来了一壶热水,留足了夏青和纪菱说话的时间。 “进来吧。” 乔欢将茶放下后,低着头声音沉稳:“姑姑,天色不早了,更深露重。” 一眼也没有看纪菱,论起心狠,夏青远远不如自己的两个徒弟。 夏青点头起身,看着发髻凌乱、脸色灰败、双目无神,形销骨立的纪菱道:“好好吃药吧,我过几日再来,你也不要想着寻死,你父母的恩情你还完了,但是你永远欠着孙余、我和皇后一笔账。” 甚至欠着向苍和乔欢,皇帝因为顾惟允脸色不好这件事骂过太医、骂过夏青当然也骂过伺候的人。 她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安置纪菱,广告六宫她必然死路一条,别说到底放了什么东西,损害凤体,她九死不足惜。 她有些累了,许中在时,宫里的每一日好像还能撑下去。 他不在时,她总觉得疲累。 走出司膳司狠狠舒了一口气,看着地上的影子才发现乔欢带了一个食盒。 声音高昂了两分,总算不那么无精打采:“给我带的吗?” “是,桂花酒酿圆子,楼司正还亲自加了一碟黄金栗容糕。” “嘿嘿,乔欢你真好,我们回去一起吃吧,你也要多吃点,我最近都胖了,你也不许瘦。” “姑姑还很苗条。” 乔欢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很喜欢有福气的样子,她们姑姑却整日里念叨着是不是又胖了,而且虽然念叨着却一点也没有少吃一点的样子。 “我喜欢听这话,你以后要常说。” “是。” 乔欢看着夏青的背影稍微勾了勾嘴角,又慢慢低下头。 对于她来说,夏青给了他们太多东西,且不说读书写字明理,就是这份真诚,也值得她们以命相搏。 更何况,夏青将从前那个懦弱胆小又倍受欺负的乔欢,变成了现在出门人人称一声姑娘的乔欢。 还有太多人因为夏青才脱变成如今的模样,或许夏青姑姑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身上的能量远比她想象的轰动百倍、千倍。 她想,若是能一辈子追随着夏青的步伐,即便是成为夏青嘴里的那个大胖子,她也甘之如饴。 夏青的脚步仅仅因为一碟点心和一碗圆子轻快了起来,实不必如此。 有很多人都很关心她,许中会为了自己亲口拜托乔欢多准备自己喜欢吃的东西;顾惟允会为了她愿意宽恕这么忤逆犯上的事情;孙余会为了她变得成熟稳重;乔欢会为了她特意哄她高兴;向苍也会为了她分担许多工作。 甚至还有许济、许笠、许贺,许济依然会时常提点,那些没教给徒弟的都教给了她;许笠会给自己准备过节的礼物,对待自己和对待许中一样乖巧;即使是现在,许贺也依然每日安排人守在自己后面保护她。 从前她一贫如洗、现在她坐拥万千。 夏青这么一想就有些忍不住抿嘴笑了,周围的人都很在乎自己,她不再是孤零零地一个人,她甚至变成了团宠。 虽然其中有因她得来的,也有许中赠与的。 但是她有许中呀,世上最好的许中。 7017k 第二百一十三章 记闻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世上最好的许中正在鞍前马后的为皇帝忙活,皇帝不过做了半个时辰的马车就有些忍不住想要自己骑马。 许中看着不容他人置屑的皇帝,心里只能无奈庆幸自己上次出京的时候幸好学了骑马。 安王不是很能看过眼,放下帘子对着安王妃道:“嗤,不好好在马车里待着,非要出去吃沙子。” 安王妃……:“陛下做什么与你有什么关系。” 安王:“你这语气能不能好一点,我管他做什么,哼,简直和他老子一模一样,又阴又黑。” “再说,本王都把最好的一辆马车让给他了,他早说他想骑马,把马车给本王留下啊,那马车比这个大多少倍,本王还吩咐人铺上了上好的皮子,比本王的这个好许多了。” 抱怨的意思溢于言表,他是不在乎皇帝到哪去的,干什么非要和他搅和在一起还不是怕自己造反? 安王显然小人之心了,皇帝觉得他那个庶弟造反的可能性都比安王大。 安王是被温水煮青蛙养到这么大的,造反那个苦他还真吃不了,那心理压力他就受不了。 这也是为什么皇帝会答应安王立碑的请求了,一个安分的安王,他并不介意给他这份体面。 但是安王显然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他的先帝兄长和皇帝侄子的。 安王妃听不得安王如此毫不忌讳,但还没说话,两人就听见有骑马的声音,从马车后面又哒哒哒跑到车边最后撒着欢向前去了。 安阳公主的声音蔓延在风里:“父王,母后,儿臣先去前面探探路。” 最后的声音像是从风里传过来一样,渐渐都听不见了。 安王立刻撩开旁边的帘子,但也只看到了安阳公主快活的背影,光是从那驾马的声音都能感受到肆意。 安王牙咬切齿:……“都是被赵景行那小子带坏的,这么冷的天不在马车里待着,出去感染风寒了怎么办?” 话虽如此,但也只让两个侍卫跟上去贴身保护着,并未让人带回来。 安王妃也看着安阳的背影,才微微勾了勾嘴角。 “不是王爷常说安阳太老成了吗?我看安阳这次来京城开朗了不少。” 安王青筋鼓了鼓,能不开朗吗,整日和赵景行待在一起,好好的闺女,一天到晚都不着家。 安王等完全看不到安阳的背影才放下帘子,回头对安王妃道:“你怎么教孩子的?” 安王妃睨了一眼安王,但一下就转开了,仿佛是看一眼都伤眼的表情:“王爷不喜欢安阳活泼吗?” 安王一噎,喜欢倒也是喜欢的。 安王妃就挑剔地看了一眼安王道:“我到觉得安阳懂事得很,和宫里的皇后太子和二殿下相处的都极好。” 安王咬牙,这是再说谁,他一个做堂叔的,还不能骂两句侄子了,那侄子还拿了他的钱! 安王看着不动如山的安王妃哼哼一声,不再理她,自然错过了安王妃眼里的笑意。 许中骑在马上跟着皇帝,但是他到底和皇帝信安郡王不能相提并论,当然也比不过宋七这个中二病纨绔子弟,宋七少时可是没少骑着马吆五喝六呼朋唤友的。 他看着好像脱缰的皇帝和信安郡王,心底有些无奈叹气。 宋七看着略有吃力的许中挠了挠头,又看见前面策马狂奔的皇帝和信安郡王,一时有些为难。 按说他该追着皇帝的,但是脑中浮现夏青恶狠狠的那张脸,狠狠打了个抖,问道:“许大人可要和本官同乘?” 许中本来有些吃力的身子一僵,有些尴尬莫名和微妙的嫌弃:“多谢宋大人厚爱,不过中尚可,大人快去追陛下吧。” 宋七一下子就松了口气,嘿嘿一笑,他也不是很想带许中,两个大男人多奇怪啊,只不过夏青叮嘱了他又不好不听。 不过现在许中自己拒绝了,这总不能再怪他不照顾了吧。 “那大人后来,本官先去追陛下。” 许中点头看着又一个撒欢跑的,这会他才是真情实意叹了一口气,按理说他是文官吧?许中多多少少安慰了自己一下。 但是还没呼出那口气,后面就传来娇喝声,许中有不好的预感,转头一看,果然是安阳公主。 安阳公主遇到他倒是稍稍放慢了马速,看了许中一会道:“许大人,你好像不太会,哦不是很熟练。” 许中的脸色没有多少变化,但是语气温和了不少:“下官自回京后鲜少骑马,这一年多倒是有些生疏。” 不是鲜少,根本没有,他只要会骑就是了,到不追求狂奔带来的刺激。 他看着安阳公主向前张望有些犹豫的模样,继续道:“下官在这等安王殿下,公主先去吧,小心前面树枝。” 安阳看着许中坦然的神色,也不推辞只道:“那请许大人麻烦帮我看着父王,让他不要路上饮酒。” 说完打马而去,身后两个侍卫追的紧紧的,扬起一阵灰尘。 许中又是幽幽一叹,确实决定留下来和安王殿下一起,皇帝他又追不上,何况身边一个信安郡王一个宋校尉,怎么也轮不到他拎刀吧?! 等到安王的车队悠悠追上来,安王一看许中,顿时道:“这么大风沙,许大人何苦骑马,快上来我们喝两杯。” 许中:……刚答应你闺女不喝酒。 许中婉拒安王喝酒的邀请,上马车和安王喝茶聊天。 十月份这么冷的天儿,还是待在马车里合适。 安王一点也不觉得路上有什么好玩的,虽然回到益州还是让他有些开心,毕竟他又可以作威作福当土皇帝。 但是许中和皇帝一路上还是感受颇多,这两个人一个看过战乱时的黎民,一个也看过两年前流窜的百姓。 晚上一行人顺利宿在驿站,毕竟在京城附近,这里的驿站已经是最好的了,不过安王的表情十足的嫌弃。 按他进京时的想法,他定是要把驿站里里外外换上自己的惯用物品的,但是看了一眼已经四处打量的皇帝什么话都没说。 他现在可不能显示自己有钱,财不外露,是安王来京城后学到的最重要的道理。 晚上,许中去服侍皇帝睡下,虽说他是朝臣,皇帝在外也简便得多,但是许中离京时许济也特意叮嘱过,信安郡王和宋七实在是不像能贴身伺候的人,许中也只能捡起以前学过的本事。 皇帝看了一眼端立的许中,有些好奇地问道:“宋家那小子说你在屋里写东西,你在写什么?” 许中一顿,看着皇帝的脸色,觉得他大概是在闲聊。 “臣在写一些见闻。” 皇帝挑眉接过许中手上的茶杯:“你记录这些干什么?要著一本游记?” “不是,只是闲暇时自己翻看罢了。” 皇帝一笑,有些心领神会的道:“夏青让你记得?” “……是。” 皇帝心情不错,今日策马啸西风,皇帝大概痛快极了:“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朕看夏青脸皮厚得很,你们不是在青云楼不是很光明正大吗?” 许中有些不自在,他不是很习惯在皇帝面前谈起夏青,不自觉的就会想起当日凶险。 对于皇帝知道青云楼的事情他并不惊讶,他曾经也是在御前侍奉过的,自然知道皇帝会让许济听着这些消息。 民言民沸,臣子操行,不过这些。 但是以他的官位,皇帝根本用不着关注,毕竟这么多人,皇帝也是挑人听,挑着信息听的。 许中在心里思考为何皇帝突然提起青云楼,但是他面上依旧端方且有两分愧意道:“微臣轻狂,望陛下恕罪。” 皇帝挥手,这事都是陈谷子烂芝麻,他平常也就拿来打趣罢了。 “听说青云楼文会你是榜首,力压崔恒澍?” 今年新科探花崔澍,表字恒澍。 许中听了这话,有些明白皇帝不是关心他的风月,而是想听听这批科考进士,尤其是现在还来参加科考的本支世家子弟。 他斟酌道:“全凭侥幸,崔公子的文章微臣也看过。行云流水、言之有物,非微臣能及也。” 皇帝不在意这些谦辞,直接问道:“哦,你看好他?那你觉得应该给他个什么官?” 是的,进士不是考完就做官的,还要经过礼部的考核,最后再去吏部候官,期间多的可以拖上一两年。 许中回:“微臣不敢妄言。” 皇帝放下手上的杯子:“但说无妨。” 许中斟酌再三,想着这些日子看到的关于崔澍的卷宗和相关评价道:“崔公子此时出仕,陛下不妨许以信任。” 皇帝脸上沉思,问:“那你觉得他和谢徽之相比如何?” 许中噎住,皇帝问出来其实就知道答案了。 许中有些无语,这种大家一看就明白的事情,为什么皇帝还要他来评判,传出去好像他瞧不上哪一方一样。 “谢大人丰神俊朗,潇洒俊逸,乃世间不可多得的佳君子。” 皇帝掀起眼皮看了眼许中,好似笑骂:“朕看你确实和夏青待久了,只瞅着人家相貌。” …… 许中觉得很多人说君心难测不是没有道理的。 你这话问的我怎么回? 7017k 第二百一十四章 归处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许中兢兢业业,夏青同样夙兴夜寐。 皇帝出宫,后宫最先知道,有心之人就跟闻着腥味的猫一样,按捺不住。 夏青看着折子上的乱象,眼色深沉。 “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一律杖责三十,送去掖庭局。” 夏青侧目看了一眼说这话的顾惟允,心里也知道她说的是对的,只是到底叹息了一声。 今日不死这些人,来日会有更多人因他们而死。 顾惟允心里一清二楚,她伸手递了块夏青平日里喜欢的黄金栗容糕,不无感慨。 “你心肠太软了。” 夏青苦笑,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觉得与这世间格格不入,她哪里能将杀人当成家常便饭。 又哪里觉得她应该随意决定他人的生死? “我准备送她出宫,明面上就按病逝的说法。” 夏青一边吃着糕点,一边说着这话。 顾惟允反应过来,这几天夏青把事情差不多已经告诉她了:“这件事你做主就好,可安顿了她日后的去处。” 夏青兴致索然地摇头:“尚未,我也一时不知该如何。” 顾惟允就有些好奇:“你可是厌她至极?” 夏青看了一眼顾惟允:“我只是觉得有愧于你,我不厌她,亦不恨她。” 顾惟允轻笑,又投喂了夏青一个点心道:“你又何须有愧,若真如你这般算起,我是不是欠了你几辈子的恩情。” 夏青回:“我只是觉得此事你是受害者,但却看着我宽恕了加害之人。” 顾惟允浅笑道:“药物于我身体无碍,他们的目的也未达成,他们太小看本宫和陛下了。我已将此事交于你,端看你的想法。” 说完奇道:“我知你宽和,不过也原则深重,如今竟然一点也不怪她背叛你?” 夏青摇头,看着外面那失了力度的阳光。 “谈不上背叛,一开始便有各自的身份立场。我欣赏她的见识眼界和为人,跟她是谁的女儿无关,世上本就不是非黑即白不是吗?” 顾惟允若有所思,她向来把世家放在对立面,自然觉得向着世家的人都是仇人。 夏青收回看着外面的目光,对顾惟允道:“她只是没有告诉我们,但同样也未骗过我们。我只是心寒于她困境之时,并未想起我们是朋友。” “甚至于下药,我只觉得于你有愧,但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需遭天谴之事,她只是做了她不得不做的,我们难道能用朋友的身份要求她,让她把我们看得比生养她的母亲还重吗?” 其实纪菱也并没有下狠手,不是吗? 顾惟允怔住:“难道你不怪她对朋友出手。” 夏青笑了一下,竟有些说不出的潇洒:“她只是做了她的选择,我尊重她。若是有朝一日让我在你与她之间做选择,难道我会弃你选她?” “朋友和情意虽说都应该是一样的,但是人心本就有偏,手掌和手背尚不一致,为何要苛责自己与他人,强要她们把我们也放在最重要的地位上,也要求自己对待所有朋友一视同仁。” “朋友理应互帮互助,感情也有薄厚之分。” “于这件事上,我只怪她,未曾好好向我求助,将自己和我们置于如此两难困境,事后也只想一死了之,当不得朋友磊落之风。” 乔欢和顾惟允都看着夏青脸上洒脱的神情,目光都有些狂热。 顾惟允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表达自己的慨叹:“我一直知道你聪慧清明,却没想到你豁达至此。” 夏青吃着糕点,毫不客气的收下顾惟允的赞美,谁还不是个团宠了。 “我到不觉得自己豁达,我只是自己做不到的,也从不要求别人做到。” 顾惟允看着夏青笑,眼里还有些羡慕和赞叹:“光是不强求这一点我就做不到,许中大人我自是比不上,但是其他人在你这可不能越过我去。” 夏青呛的嘴里的糕点都喷出去了,乔欢连忙上前给夏青拍着背,顾惟允也伸手,虽然有些脸红,但还是嗔怪道:“吃东西怎么这么不小心。” 夏青翻白眼,她这是因为谁。 等夏青收拾好狼藉才道:“我看这话你给皇帝说比较合适。” 顾惟允笑嗔:“玩笑罢了,值得你如此失态。” 夏青是真的无言以对,谁能想到顾惟允会说这话呢。 她挑了挑盒子里的点心,找了个自己喜欢的,一口塞进去,吃完才道:“她如今归家不能,宫里也无她容身之处,这种事情那些老狐狸总能看出一二分,若是不管不顾,将来必成祸患。” 顾惟允看着狂吃的夏青有些羡慕,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脸色好看了,但是胃口却没好多少。 “少吃点糕点罢,待会也到用膳的时间了。那你准备送她出宫之后就不管了?” 夏青想了想道:“前几日我听邵怜说,万年县和长安县的妇人大多擅织长制,手上很是麻利,我们要做的事光选考还是太单薄了。” 顾惟允听懂了,心神全被吸引走:“你是有什么想法了吗?” 夏青想到前世的一些事情,叹了口气道:“给那些妇人找份伙计罢。” 挣钱了就可以说话了,千百年来不曾变过得道理。 “我想着以皇后的名义建造个纺织局,网罗些手艺师傅,教那些妇人手艺,让她们有个活命的本事,我们都不方便,让纪菱去打理罢。” 顾惟允有些激动,但是也有很多问题,想了想她先问了那个最紧要的。 “纪菱还可以相信吗?” 夏青吃完最后一口点心:“她的身份或许有问题,但是她的才华做不了假,她的心气也做不了假。” “她或许不是一个好的朋友,但她能短时间内从少使升到女司,能力也是真的。” 顾惟允并不放心,但是遍寻脑海,始终找不到合适人选,皇帝出手,或许前仆后继,但显然夏青想让皇后出手,给女子更大的空间。 从纺织局的主事到下面的所有人,更多机会。 顾惟允有些迟疑,夏青却直接道:“不必焦心,陛下办官学想了五年,准备了三年,也不过今年才落成,但凡这种惠及万民的事情,总需要些时间,这纺织局也是如此。” 顾惟允先前激动的心情慢慢落回,她想了下道:“你是不想大张旗鼓?” 夏青点头:“皇后亲自出面自然顺利得多,但是相应面临的困境也更多,没有前人经验,只能自己摸索,初始之时,还是不要赌上你的名声为好。你不露面,却能在背后扶持着,不差多少,等到盖棺定论,再推至别处。” 顾惟允明白了夏青的意思,她点头道:“到也是个好去处,只盼她此次且行且珍惜才好。” 夏青没有说话,她捧着一杯热茶慢慢的喝了起来,这是她强烈要求把奶煮进茶里的方子,顾惟允听说草原上也是这样,但是她们都不是很能用得惯,夏青倒爱极。 夏青喝着奶茶竟然渐渐的泛起了困意,窗外的阳光照进来,一丝一缕都亲吻着夏青的发丝,她慢慢靠在窗棂上,呼吸慢慢均匀。 身后的乔欢看了一眼顾惟允,得到顾惟允的眼神后下去拿了毯子过来轻轻盖在夏青身上,夏青眼底的青色明晃晃的惹人心疼。 7017k 第二百一十五章 落幕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闻着香味醒来,第一感觉是自己的脖子真是好疼。 她伸手使劲揉了揉,痛呼出声,她实在不算是一个能够忍受疼痛的人。 还没等夏青切实感受完痛苦,殿外已经有一个脚步声蹬蹬蹬的跑进来,夏青连忙伸手拉住这个小祖宗,虎着脸道:“你跑这么快干什么?” 赵景宁根本不害怕,他伸手拉住夏青的裙子道:“你终于醒了,刚刚母后都不许我们进来。” 说着,门外的顾惟允和太子一起走了进来,夏青起身给顾惟允和太子都行了礼,太子挥手直接免了,顾惟允才道:“刚摆膳你就醒了,可见你每日惦念的是什么。” 太子睨眼嘲笑夏青,夏青只觉得脖子疼的难以忍受,根本不理会他的小神情:“真不该犯困,我好像有些落枕了。” 语气满是委屈,但是谁都没有安慰她,大家笑了一会还是顾惟允道:“让乔欢给你捏捏罢,要是疼的厉害就宣太医给你看看。” 夏青点头,但并未和他们一起用晚膳,若是只有顾惟允和景宁她或许会留下来,要是只有太子她也会留下来,但是太子和皇后二殿下坐在一起的时候,她出现就没有那么合适了。 夏青和乔欢两个人一起用了饭,饭后乔欢拿了大氅,两人顺着未央宫的花园,慢慢的散步。 乔欢问道:“姑姑,纺织局的事情您什么时候起的心思。” 夏青管不住自己的手,沾花惹草,非要把一根花薅秃:“早起了,能挣钱养家才能说话,女官一事对于贫农之家到底困难。” 乔欢点头,有些迟疑地问道:“那纪大人那里,要怎么安排?” 夏青没说话,看着黑沉沉的天道:“尽早吧,正好她最近病着,顺势病逝吧。” 乔欢应道:“是,姑姑可是真的不生气了?” 夏青道:“虽说实际上还有一些,但也能想得通。” 乔欢竟然翘了翘嘴角:“我听着姑姑说的,本以为您已然完全看开了。” 夏青看了一眼乔欢,不是很在意地回道:“说道做到是圣人,你姑姑我只是个小女子,心里有一二分心气在不是再正常不过吗?不过人生海海,山山而川罢了。” 乔欢应是,抬眼看了眼夏青沉静的脸色才道:“那姑姑可要去和纪大人通通气?” 夏青听着乔欢小心翼翼的语气失笑,转头看着她道:“我又不是小孩子,这种事情还要如此小心?不过她那我就不去了,你和向苍看着点,孙余也会照应着。” 夏青这几日忙着和六宫里的人拉扯,并没有太多时间注意纪菱和孙余,但是她想孙余想必早已忍不住。 确实如此,孙余说话尚且口若悬河、唾沫横飞,这种事情,抓心挠肝,她能忍不住才怪。 但是纵有千般疑虑,万般不解,看到纪菱的那一刻,她还是没忍住:“你这是在做什么,只糟践自己身子?” 纪菱眼睛原本透过那窗户看着天上的浮云,她只觉得人生和浮云好似没有不同,今天和昨天,找不出一点相似的地方,但听到孙余的话,还是醒过神一般,撑起自己的身子,一举一动,病柳扶风。 “你今日怎么来了?” 孙余有些怨怼有些伤心有些心痛:“我不来,我不来看着你就这样枯死?” 纪菱勉强勾勒出一抹笑容,说话却不如曾经煦如春风,一字一句颇有些冰碴子的坚硬破碎之感:“我出了这种事,你来不怕被我害吗?” 孙余再也忍不住的站起身,嘴角紧抿,眼眶发红,但很快她就回到主场,论口上功夫,谁人及她:“你当人人是你?我若是不做亏心事,管他哪个鬼来敲门?你如今此言,莫不是晓得你做了亏心事?” 一针见血,纪菱早知她说不过孙余,只能捏紧身侧的手道:“我是做了亏心事,你也无需再管我。” 如今对她的每一分好,只能衬得她越发不堪。 她闭眼祈求,孙余,回去吧,她不值得。 孙余气道:“我管不管你却由不得你来说,你若是不想让别人管你,就自个赶紧好起来,你做的那些事难道就不需要给个交代吗?” 纪菱闭着眼睛偏头:“该说的我都说与夏青了,你……你回去吧。” 最后几不可闻。 孙余伸手拉过纪菱这个姐姐,往日里她总会笑着听她叽叽喳喳,她也知道她自己话多,别人谁有耐心听着,但是纪菱从不会厌烦,此番情景,物是人非。 “你难道不需要对我交代吗?” 纪菱闭着眼睛,却掩不住泪流,孙余恨铁不成钢:“你快些打起精神吧,夏青都没放着你不管,你如今这样子是要做给谁看。” 纪菱终于埋头在孙余怀里,她难受,她愧疚,她煎熬。 孙余一下一下抚着纪菱的脊背,最开始知道的时候是怪的恨的,可是如今这番光景…… 她们身边死了太多人了,她不想在看到有人离她远去。 更何况当日夏青说给她的话她终归听进去了。 “你无需如此沮丧,纪菱对你来说和以前并无区别不是吗?你若是觉得心里难受,就好好想想她这些年待你如何?你也无需觉得对她好就是对不起我,我尚且不在意,难道你还要扔下这些年的情分不管吗?” 直白又温和,戳中孙余心里最大的惶恐,她最不愿意在朋友之中做抉择。 不知道孙余和纪菱最后到底说了什么,反正六司中人都知道司膳司纪女司病重危及,不到两日便去了,皇后娘娘体恤,着生前好友司仪司孙女使收理了尸体。 楼司正也正在向夏青禀告这件事,不管事情有多离奇,真相又是如何耸动人心,楼司正一点也不关心。她这个年纪,再过几年也该找个地方养老去了,至于皇后夏青想做什么,都与她无关。 她只知道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别人的事与她无关:“姑姑切莫伤怀,本官也知纪大人与姑姑来往密切,姑姑还望节哀。” 夏青一大早被楼司正堵住就知道什么事了,她自己安排的到底如何她也心知肚明,她看着乔欢给楼司正奉茶道:“多谢司正关怀,只是纪菱这一去,还得司正多费心了。” 楼司正喝着乔欢奉上的茶还是感慨,好茶,她笑眯眯地道:“这倒不难,不知道姑姑有什么指示吗?” 夏青早有预料道:“谁能顶上司正自然有数,到是我这边有个人,很适合司正的司膳司。” 楼司正心思转了一圈,多少有些猜测,但脸上不动分毫:“姑姑挑的人必有过人之处,老身还要多谢姑姑割爱了。” 夏青笑着回捧:“司正是打趣我了,不过一个新人,还要看司正的调教,这宫里可就您最会调教人。” 言笑晏晏,一团和气。 7017k 第二百一十六章 邵怜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说着,乔欢已然将人带了进来。 楼司正不问他事,但心知肚明,打量着这个夏青专门安排过来的人。 邵怜低着头,她进宫已有两个多月,日子比在家里好过不少,眼界也比在家里开阔不少,但是同样对于皇宫的畏惧也更加深重。 她低着头给夏青和楼司正行过礼后,夏青就笑着对楼司正道:“司正您看,这是今年刚进宫的,原先在司务司,但会些粗浅医术,日后去了您那,您调教几日,也算是把缺给补上,宫里贵人也时常需要个药膳调理的,两相得宜。” 楼司正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道:“哦,这位小娘子还会医术?” 夏青看了一眼行完礼就在一旁沉默着的邵怜道:“邵掌故,司正问你话呢。” 邵怜轻声开口:“是……是,跟随家中父兄学习一二。” 说完低下头,她进宫晚但听说了太多夏青的事迹,羡慕敬佩有之,害怕自然也有之。 楼司正听到后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夏青,脸上还是慈祥的笑意:“好!好!好,这懂医术自然就知道食物相生相克的道理,这就比别人快了一大步,还有这药膳,小娘子也能信手拈来。” 夏青面上带着和楼司正如出一辙的笑容,只是对比起楼司正的慈祥,夏青的笑意更趋向于浅笑,力争让别人觉得如沐春风。 这次不必夏青开口,邵怜就知道该自己开口了。 “多谢司正夸赞。” 夏青看着楼司正把人人得差不多,就抬起茶杯道:“那司正就先去忙吧,我还有几句话盼着能叮嘱邵怜几句。” 楼司正饶是知道夏青的作风,还是有些感慨,这夏青姑姑是一点也避着人,暗私也能如此光明正大,偏偏还让人心服口服。 按理说纪菱这个“好友”走了,夏青确实也要安排自己的人进司膳司,两人心知肚明,故此,楼司正询问之时夏青也没有推辞,现在更是不避讳楼司正,要明明白白的给邵怜“交代”了,当真光明磊落。 楼司正心下感慨,动作却一点也不慢,起身给夏青行了半礼,夏青同样起身回礼,对身后的乔欢道:“乔欢,替我送送楼司正。” 等所有人出去后,夏青才转身看着邵怜那副惊弓之鸟的样子道:“怎么?不认得我?还是害怕我?” 邵怜快要把头低到地上去了,听到夏青这么说,连连摇头道:“不是,不是,奴婢,奴婢……。” 掌故名为官储,但还是没有品级,只是六宫中的宫女也不会去招惹就是了。 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话来,夏青忍不住笑了,有一种欺负幼儿园小朋友的感觉,当年乔欢看着也没有这么害怕她呀。 乔欢和邵怜不知道夏青这么想,如果知道,一定会告诉夏青,以前她的名声也没有那么骇人听闻。 不过夏青还是笑着解围道:“坐吧。” 说完走过去把桌上的茶壶拿起来,亲手到了一杯水放到邵怜旁边道:“我把你留下,不过是有些话给你说罢了,不必如此紧张。” 邵怜还算沉稳,但依旧对于夏青惧怕过多,夏青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起道:“我听闻你在司务司多有不习惯,如今调你去司膳司一是盼你大展拳脚,二来你这一去,也自会被所有人认为是未央宫的人,你可害怕?” 邵怜此时还不懂得为什么成为未央宫的人会让她觉得害怕,但是她看着夏青认真询问的神色,也摇头坚定地回道:“奴婢不怕。” 夏青笑了笑,也没解释,直接道:“也不需你做什么,好好学艺,司膳司楼司正是个很有本事的人,平常多学着她行事,若是你学的三分真髓,也能好好的在宫里活下去。” 邵怜听了夏青的话连忙站起来行礼道:“谢姑姑教诲,奴婢谨记。” 夏青看着邵怜诚惶诚恐的样子,心里真的是有些啼笑皆非:“我看你也是铁了心要当女官的,若是矢志不渝,我这里只有一句话是真正告诫你的。” “你是不是未央宫的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皇帝的子民,皇后的臣民,在这宫里,真正的贵人唯有帝后与皇嗣,你可明白?” 邵怜见识是不多,但是这并不代表她不识好歹,相反嫁过一次人又被休弃,再尝过家人厌恶滋味的她更明白世情凉薄,她在司务司确实多方不适应,原本她并未觉得如何,因为她毫无退路,即使满路荆棘。 但如今夏青给了她另一个选择,还不需要她付出什么来得到,难能可贵,除此之外,再无言语可形容此种恩情。 她低头再次深深一揖,回道:“奴婢,奴婢邵怜多谢姑姑,此番定不辱命。” 夏青愣了一下,随即无奈,这就叫无心插柳柳成荫吗? 等乔欢回来,夏青就道:“按着流程吧,你让人去司务司和宫正司支会一声,让宫正司安排司礼司的人归簿。” 乔欢沉稳地道:“是,早已差人去办了,现在只需领着邵掌故去司膳司即可。” 夏青点头道:“你做事我一向放心,邵掌故,你随这位姑娘去吧。” 邵掌故向乔欢蹲身行了一礼,乔欢也回礼,邵怜起身后又向着夏青深深一揖,才随着乔欢慢慢退了出去。 等所有人都走完,夏青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演戏也确实会累,她向外头喊道:“我饿了,传膳。” 乔欢也没使唤别人,而是亲自领着邵怜去了司膳司。 两人沉默着,等快要到司膳司时候,乔欢才开口道:“邵掌故的经义似乎不是很好?” 邵怜惊讶,她在家只背过《皇帝内经》,之后也只是在柜台上抓药,经义确实学的少,还是入宫前半月看了些罢了。 难道当初她答的有什么问题,她有些不安:“是……是,我只读完了《千字文》,还未读完《论语》,乔姑姑,不知……” 乔欢大概是根深蒂固,即使是在邵怜面前,也没有仰头,依旧收着下巴道:“没什么,只是当日看到过邵掌故的经义试卷。” 邵怜讷讷不知道说什么,乔欢却已经自顾自地开口:“掌故还是可以多学学经义,和别人差太多终归是不好的。” 邵怜一懵,差太多?那她是怎么进来的。 乔欢勾起一抹笑容,停下转头看着邵怜道:“不过我们姑姑可能是很喜欢邵掌故,说是掌故身世不好,她心不忍,故而留下了掌故,掌故可不要让我们姑姑丢脸才好。” 邵怜震惊,她终于抬头看了眼乔欢,不期然就撞进了乔欢深邃的眼眸,里面是冰冷的警告和一些邵怜尚且看不懂的情绪,邵怜惊住,一时无话可说。 乔欢说完,深深看了眼邵怜就转头带着邵怜继续往前走了。 她没有夏青的心思,既然打上了未央宫的标签,合该对未央宫有用才是,也自然应该对皇后、对二殿下、对姑姑忠心耿耿。 她不知道夏青身上这种对于人本身如何选择的宽和从何处而来,但是她们从小就知道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乔欢这招攻心,对付年纪稍长但是经验不多的邵怜,显然是即刻见效,起码乔欢把人送到司膳司的时候,邵怜还在怔愣当中,看着乔欢好似要转身离开,才出口叫住乔欢,却一直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能道:“替我谢谢姑姑。” 乔欢依旧声音冷淡:“你做好自己的本分,替姑姑关注着司膳司就是最好的感谢。” 邵怜坚定的点头道:“我,奴婢会的,请姑姑放心。” 乔欢这才露出一个笑脸道:“我会替邵掌故和姑姑说的,邵掌故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吧,我先走了。” 邵怜目送乔欢远去。 乔欢也并未直接回未央宫,而是拐了个弯,顺带着带了些夏青喜欢的小吃回去,以她的了解,夏青姑姑此刻大概率是要传膳了 ------题外话------ 今天发现好像是写文的一百天,那我更三章许个愿。 疫情早点结束,大家开开心心,我的未来可以少一些波折。 十年之后自己还在写文。 7017k 第二百一十七章 惊喜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看着乔欢提回来的食盒深深叹了口气:“你这样不行啊,我还怎么减肥。” “……姑姑现在看着比先前还瘦些呢。”乔欢应付的手到擒来。 夏青:……有一点点心花怒放。 “你这是自己去送的邵怜?” “是,奴婢害怕她被那些人欺负。” 乔欢一边回着夏青的话一边布菜,等整理好之后自己也坐下,等着夏青动筷。 夏青早就等不及了,这一天又是楼司正又是邵怜,她只想自己待在屋子里,谁也别来才好。 “纪菱那边已经送出宫去了?” 乔欢也随着夏青动筷,她先给夏青夹了一些她喜欢的,然后才开始自己用起来:“是,向公公和孙女使去了。” 夏青点头道:“如此就看她的本事了,等到她把初步的账目和明细都做好,你和向苍一起去负责此事。” 乔欢筷子一顿,夏青不停道:“向苍看着整个未央宫和内外消息,繁杂琐碎,这件事还需你多劳心。” 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叹气:“皇后娘娘还是家世太薄,要是有个年长得力的姑姑一定事半功倍。” 乔欢终于开口:“奴婢觉得姑姑已是极好。” 夏青拿着筷子嘿嘿笑了两声,转过来像是看新奇景观一般看着乔欢:“你今日真是会说话,这难道就是别人说的舌灿金莲?还是糖衣炮弹?” 乔欢面上的脸色没什么太大变化:“奴婢说的都是实话。” 夏青笑了下不再打趣:“我又不能一直陪着她,我恨不得今日就出宫,与我那心上人做一对野鸳鸯,随意飞到哪里,只要如胶似漆,便觉得人间尽是春色,也不用像如今,说个话都再三思量,每日里都是折子琐事,睡前想得都是宫中鬼魅,任你有天大的本事和心气,迟早被磨得一干二净。” 乔欢不是刚知道夏青厌恶这宫里的藏污纳垢,但每次听说总是怅然又惶恐。 夏青说着又想起了什么,有些泄气:“秋姑姑是有本事,但明摆着志愿带带孩子,这后宫的事她怕是不愿意插手。” 乔欢不知如何开口,夏青也没想过得到乔欢的回应。 两人草草的用完饭,夏青就开始教着乔欢看六司的折子。 昏黄的油灯,即使点的再多,也确实没有什么明亮的感觉,索性夏青只剩了几盏放在书桌四周。 乔欢看着夏青拿着前几日的折子一点点说着里面的门道,有些晃神,原来已经好些年了,白云苍狗,俶尔远逝,乔欢想起了夏青曾经教过的这个词,想来不外如是了。 夏青抬眼看见乔欢有些出神的状态,伸手在乔欢眼前挥了挥,乔欢醒过神来立刻道:“奴婢走神了。” 夏青很明白上课开小差是什么感觉,只是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折子,内心有些小疑问:自己讲课真的这么无趣? 夏青的先生生涯,还没开始,就已经产生了怀疑。 …… 皇帝出宫的影响除了几个躁动的人之外,前朝尚可安稳,所有折子都递交给中书省,由张致带着六部尚书和镇国公等老臣一起处理,觉得有些拿不定或是非常典型的,张致还会带去让太子拿主意,或是教教太子。 后宫更是枪打出头鸟,一些以为皇帝不在、皇后势薄想要从中混水摸鱼的直接清理,或许夏青没有说错,在这个人人都想往上挣扎的地方,只有这般雷霆手段才能立竿见影。 夏青斜椅在窗前,十一月的天气委实寒凉,但是夏青和顾惟允尤其喜欢开着这扇窗户,坐在窗边的榻上,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外面说话。 乔欢站在外面,与未央宫的大宫女两边沉默,未央宫的大宫女并不是个寡言之人,但无奈乔欢并不多话,只顾低头,心神大部分放在夏青这些日子教的东西上,偶尔注视着殿内夏青的动静。 如今未央宫的宫女都知道,乔欢这算是跟在夏青门下了,未央宫但凡需要掌事姑姑的时候,十次里总有六七次是乔欢出面。 而这未央宫里除了皇后,谁也没有越过夏青的存在,甚至二殿下也没有,有人若是在二殿下耳边说些有的没的,顾惟允能直接要了人的命。 水涨船高,乔欢也无人敢得罪。 大宫女一直悄悄的观察乔欢,她平日里总是听皇后娘娘或是一些女官夸赞这个并不出彩的宫女,其实看着好像真没什么特别的,顶多稳重些? 但日日低着头,看着和新入宫害怕得罪人的小宫女并无二致,每日跟在夏青姑姑的后面,也就做些和她一样端茶倒水的活计,她还是在皇后娘娘面前呢,乔欢却只是在一个掌事姑姑面前。 大宫女其实颇不服气,她自觉是顾惟允心腹,地位不说和夏青向苍平齐,起码只是稍次,为什么却处处比不得乔欢,不论是在皇后、向公公、六司女官还是未央宫的宫女眼里,自己却比不上乔欢? 大宫女还在仔细观察乔欢,却见乔欢突然动身进了殿内,她这才往殿内看去,只见皇后娘娘面色奇怪的给夏青姑姑拍背,夏青姑姑头朝着外面,不停的咳嗽,她也想动身跟进去,但想到顾惟允平日的吩咐,到底还是安安分分的站在外面。 乔欢也是一惊,不知道皇后娘娘和夏青姑姑在说什么,怎么夏青姑姑好端端喝着茶突然被呛到了。 夏青真的是被呛到了,她决心下一次不随意在顾惟允说话时吃东西了,怎么每每都在这个时候,“你说的真的?” 顾惟允看见乔欢进来接替了她的动作,才慢慢靠回去,伸手摸着肚子,眼里带着笑意道:“嗯,今日太医才告诉我的。” 乔欢看了一眼顾惟允,心里有些明悟有些震惊,她和夏青一起把眼睛移向了顾惟允的肚子,夏青开口道:“你少来,这起码也有一个多月了,你能没一点感觉。” 顾惟允笑出了声,然后才在夏青难以置信的目光下点了点头道:“我前些时候有些猜测,但看着你忙着商量纺织局的事情,就没告诉你,想着等到太医能确诊之时,再与你说也不迟。” 夏青又拿起茶杯喝了口水,她觉得自己的心里很不对,顾惟允怀孕生孩子她跟着担惊受怕做什么,她再一次感谢许中,她是真的不想怀孕生子。 等到喝了两口茶才缓了一下心神,眼睛一扫道:“难怪这几日你都不喝茶,还说晚上睡不着。” 顾惟允眼神慈爱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道:“这不是告诉你了吗?快别翻那些旧账了。” “唉!”夏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我不是翻旧账,我就是害怕你怀孕,总觉得你怀孕最煎熬的人是我才对,现在陛下还不在宫里,你要我怎么办?” 顾惟允不在意:“我就是怀了孕,陛下也不会留在宫里呀。” 夏青听了沉默,因为确实如此。 顾惟允显然已经沉浸在又做母亲的喜悦之中,她甚至转过头来喜悦并着羞涩道:“你说生下宁宁后起码要等一年我才能再怀孕,陛下半年前才停了太医给我调理的药呢。” 夏青一脸郁郁地看着顾惟允没有一点迹象的肚子道:“你还是赶快写信告诉陛下这个惊喜吧,盼着他赶紧办完正事回来,我和许大总管可撑不了太久,太子年幼、继后有孕,想想都觉得危险。” 7017k 第二百一十八章 母子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顾惟允道:“早就写好了。” 说完还拉着夏青的手道:“你且宽心,今非昔比,旁人就是说的再凶,这宫里依然是我做主。” 夏青生无可恋的点头:……我不是害怕你危险,是许中再不回来她的情绪一定很危险。 夏青心里的各种情绪当然不可能宣之于口,顾惟允可是孕妇,让一个孕妇照料她的情绪,她就算再如何丧心病狂都做不出这种事情。 她深呼吸两口气,压下这满腹忧思,冷静地开口:“如今既然你有孕,就把秋姑姑请到身边吧,她不再,总让人不放心。” 顾惟允:“我也在想此事,还是把秋姑姑留在景宁那里吧,景宁到底还小,怕是离不开姑姑。” 夏青听完心内一叹:到底还是缺得用的姑姑。 她手里摩挲着玉葫芦,想了一会道:“还是把秋姑姑放在你身边,于这种事,你到底经验匮乏,若无人伴你左右,我也不能安心;六宫里的事情我尚可插手,这孕期的事情,除了秋姑姑,无人合适。” “至于景宁那里……” 夏青顿了一下道:“交给太子吧。” 顾惟允吃惊:“交给太子?太子殿下自己尚且是个孩子呢,你怎么也学那些人,都把太子当个大人了。” 夏青叹了一口气,说不尽怅惘:“这也是无可奈何,况且太子宫里的人,从小侍候太子长大,比随意放在未央宫合适得多。你自己想想,你怀孕不得闲,秋姑姑要照顾你的饮食起居,我要看着整个后宫,景宁那里除了太子殿下谁看顾得上?” 顾惟允一想也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她这会到是真的希望皇帝在京城了。 夏青被这接二连三的烦恼困住,心里对于怀孕这件事的忧思少了许多。 她最后还是开口劝道:“你今日不妨问问太子殿下,你如今有孕的事情虽无需广告天下,但也理应先支会太子殿下,若是太子殿下从别人口里听闻此事,多少有损你们母子情意,我这话虽不好听,但是对于太子殿下,你需多两分小心谨慎才是,太子是你儿子却又不是。” 夏青的话说的浅显直白,顾惟允自然明白,她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夏青点了点头,让向苍把顾惟允这边的折子全部搬到了她那边,叮嘱顾惟允好好休息,才在顾惟允诡异的神情下离开了,走的时候毫不意外有些脚软。 顾惟允看着夏青的背影远去才忍不住噗嗤一笑,也不知道夏青哪里来的毛病,看见自己怀孕就焦躁,她摇了摇头,眼里却满是柔光,她当然知道夏青担心她。 夏青被乔欢扶着回去,乔欢对于夏青的状态熟悉又担心,她小心问道:“姑姑,你还好吧?” 夏青点点头,有些无精打采。 乔欢:……您这动作配上您的神情,可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相信。 乔欢跟在夏青身后多年,也隐约摸到了怎么缓解夏青的这个毛病,她开口转移夏青的心神:“姑姑今日的话好似没有说完?” 夏青又点点头,然后看了一眼扶着她的乔欢才勉强打起精神道:“是,还有些话也不好说与她了。” “可是关于太子殿下?” “嗯。” “可是奴婢看着太子殿下对于皇后娘娘和您都极为亲厚,如何需要这般小心?” “因为他对我和对顾惟允是不同的。” “奴婢不是很明白其中内理,难道姑姑是觉得太子殿下会怀疑皇后娘娘和二殿下的居心?” “殿下不是那样的人。” 情况颠倒,往日里总逗着乔欢开口的人,现在话少的可怜。 夏青看了一眼好像黔驴技穷的乔欢,终于开口解惑:“殿下待我是朋友,我若是有什么事没告诉他,他顶多不过生生气罢了。” “但是他对于皇后却很复杂,最开始是朋友,随着身份的转变和景宁的出生,他多多少少会把皇后也当做自己的母后,但他又知道,他和景宁有着天壤之别,因为他不是皇后亲生,皇后的好他自然能记在心里,可是……” 乔欢有些明悟,她这些年跟着夏青学到的东西很多,自然包括看人:“姑姑是说,太子能记得皇后的好,也能记得皇后不是生母?” 夏青点头,“是这个意思,殿下心里也拧巴,所以平日里来未央宫时都很开心,却也不是那么常来,不是吗?” 乔欢回想了一下,发现果真如此,太子随着年纪越长,来未央宫的次数就越少,其中几次还是专门来找夏青的。 夏青叹了口气又道:“单因为这个,皇后对太子就要更上心一些,太子不知寻常母子如何相处,只能听身边人说道,皇后若是有孕不告诉太子,你能想象那些牛鬼蛇神会传成什么样?到了太子耳朵里又该是什么样?” 乔欢点头道:“流言蜚语最是锋利。” “没错,所以皇后和太子之间决不能出现任何可被挑拨的缝隙,这之间的关系太子年幼不会维系,皇后就要多上心。二来,太子殿下如今越发出色,也就越来越像陛下了。” 乔欢小心的看了一眼夏青,声音都带着些隐匿:“像陛下有什么不好吗?” 夏青不在意的笑了一下道:“好,当然好,陛下怎么说也称得上雄才伟略,端看如今和十年前先帝在位时相比,就能知道陛下的手段,太子肖父,将来即使不能开疆拓土,但做个明君也并非难事。” “那,姑姑为何叹息啊?” 夏青看着这一方红墙绿瓦,竟生出沧桑之感。 “帝王啊,乔欢,你说帝王该是如何?若是千古一帝又是如何?” 乔欢摇头,这个问题对于她来说实在太过宏大,夏青教的也很少,在宫里议论皇帝,也就是夏青才敢说这一二句了。 夏青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太子像皇帝当然好,正当年少,便已初具帝王霸气。 令出则无人敢拦,语及则无不听从。 只是好似每个帝王也都多疑,想来只有如此,才会让他们保持绝对的清醒罢。 夏青不知道顾惟允如何与太子殿下商量的,只是太子身后坠着个小尾巴,白日里跟前跟后,晚上有时候还要和小尾巴同床共寝。 7017k 第二百一十九章 兄弟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太子殿下最初的时候很不习惯也很嫌弃,但是每次太子殿下大步走在前面的时候,身后总有个迈着小腿一颠一颠的小团子喊道:“皇兄,等等,皇,兄,等等……” 声音软糯殷切又兴奋,好像能吼到人心里去,太子每次也只能不耐烦的停下转身,等着身后的小团子一下扑过来撞个满怀,太子一面黑着脸一面拉着小团子的手慢慢往前走,嘴里还道:“你这个烦人精。” 景宁小殿下拉着皇兄的手,正开心的走着,听到太子的低斥,立马停住反驳:“不是烦人精。” 两个眼睛圆鼓鼓的睁着,显然要太子给个说法,必须道歉认错才行! 太子就睨着景宁道:“就你整天叽叽喳喳跟前跟后,去哪都得把你带上,你怎么不是烦人精了?” 小景宁气的脸颊鼓起来,却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跺脚:“不是烦人精,不是烦人精,要陪皇兄,皇兄坏。” 说着说着还忍不住,奶声奶气的声音里都快委屈死了,两个圆溜溜的眼睛里包着亮晶晶的泪花,眼看都要忍不住了,小嘴抿得紧紧的,就这么可怜兮兮的看着太子赵景行。 赵景行连忙蹲下来,看了眼自己手,拉了拉自己的衣袖胡乱给这个弟弟擦了擦眼眼泪,一边还恨恨地道:“你不但是个烦人精,还是小哭包。” 景宁小殿下本来已经被皇兄的动作哄好了,现在更委屈了,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还边哭边吼道:“都说了不是烦人精,要陪你,呜呜呜呜呜,我要母后,我要青姨,我要回去,呜呜呜。” 太子景行有些心虚,连忙顾不上其他,赶紧把这个软软糯糯的团子抱进怀里,一些一下的拍着背,还撸了撸景宁小殿下软趴趴的头发,有些心虚道:“好了,好了,孤说错了,你别哭了,再哭,再哭孤可走了啊。” 景宁小殿下痛痛快快哭了一场,才慢慢在皇兄手忙脚乱的哄声中慢慢平息,不过显然他还记得,委屈地看着太子道:“不是烦人精。” 太子哪里还敢说这个娇气包,连忙道:“不是,不是,是皇兄说错了,景宁不是烦人精。” 景宁小殿下这才开心,重新扑到太子怀里,学着顾惟允和夏青表达爱意的方式,亲了一下他的太子哥哥,太子显然没想到,这几年可是从没有人亲他了。 他抹了抹脸上的口水有些嫌弃,但是看着景宁肉嘟嘟的小脸颊和清澈澄明的眼睛,心里还是有些高兴,景宁果然很喜欢他,黏上粘下还要搂搂抱抱。 他伸手捏了捏景宁滑滑嫩嫩的小脸颊道:“叫声太子哥哥,孤背你。” 景宁甜甜地道:“太子哥哥。” 赵景行显然也被自己的弟弟可爱到了,他蹲下背朝着景宁道:“快上来,可只背一小会啊。” 景宁已经一下子扑过去趴在赵景行背上了,身后的宫人终于想到要上前劝阻了,被太子一个眼风定在原地,不敢多言。 太子伸手扶住景宁的小屁股一个起身,向前冲了几步还一边道:“走喽。” 景宁咯咯咯的笑了起来,清脆又响亮,周围之人听得分明。 赵景行虽然有时候有点烦这个跟屁虫,但是到底还是喜欢占了上风,不过这可并不包含晚上。 他看着躺在床上穿着小肚兜小裤子的赵景行,磨牙道:“赶快起来,回未央宫去。” 赵景宁在床上打了一个滚,伸着手对赵景行道:“皇兄,抱。” 已经累了一天的赵景行才不想抱这个小跟屁虫,直接道:“快点自己起来,孤让人给你在旁边收拾间屋子。” 赵景宁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被抱到不起身。 他在这个和他的房间一点也不一样的床上滚了一遍,有些累道:“皇兄来。” 赵景行已经黑脸,想直接上去抱着这个粉团子扔出去,他绝对不会再被这可怜兮兮的小模样骗到了。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对着身边的下人道:“你去把旁边的屋子整理出来,今晚二殿下就在东宫宿下了,派人去母后那里禀报一声,叫她无需担心。” 下人看了一眼毫不客气的二殿下低头应诺,转身出去安排了。 赵景行这才上前拉着赵景行光溜溜的胳膊,一伸手摸到了跟他只能摸到骨头的胳膊一点都不一样,好像全是软肉,他伸手捏了捏,觉得手感确实不错。 赵景宁已经开始眯眼睛了,他咕哝道:“放开。” 赵景行这才回神去看这个粉团子,却发现好像眼睛已经闭上了,他伸手推了推,果然一身软肉,“赵景宁,起来!不准在这里睡。” 这下咕哝声都没有了,景宁小殿下翻个身将恼人的声音和手都隔在背后,睡得香甜,完全不知道把自己嫡嫡亲亲的兄长气的够呛。 赵景行瞪着床上这个穿着小红肚兜的人,他一看就知道是夏青的恶趣味,肚兜上绣的是个颇有童趣的团案。 太子的亲随走进来,看见太子瞪着床上的二殿下,低声询问道:“偏殿已收拾好,可需奴才叫人将二殿下移过去?” 太子已经收敛了表情,他扫了眼弯腰低头的内侍,声音不怒自威:“不必,你下去吧。” 亲随顿了下,看了眼床上的二殿下,到底没敢说话,悄悄的下去了。 太子自己脱了鞋袜,伸手狠狠捏了下赵景宁的小脸蛋,最后自己收了力道,轻轻摩挲了一下,把他往里面推了推,小声嘀咕:“孤真是服了你个烦人精。” 他上床,看了眼胳膊还漏在外面的粉团子,不情不愿的把被子给他盖上,恶狠狠但声音并不大:“孤还从没跟别人同榻呢,等到半夜把你踹下去,你要敢哭,明日就不带你。” 太子赵景行的话不停,内心想着怎么欺负这个小团子,但是动作却很柔和。至于小团子本人景宁小殿下表示,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觉得他皇兄的床还蛮舒服的。 第二日一早,太子还没睡醒,就感觉自己怀里有个什么东西不停蛄蛹,太子烦躁的睁眼一看,果然是这个小东西。 冬日里太冷,睡着睡着,也不知道是小景宁太冷,还是太子殿下觉得不暖和,只想往热源那里凑,两个兄弟就慢慢靠在一起了。 太子殿下看见睁着眼睛的小东西,心想怎么昨晚没把他踹下去。 但是只能虎着声音道:“别动,赶紧睡,不然把你扔下去。” 赵景宁醒来觉得很暖和,看见睡着的太子兄长有些新奇激动也睡不着了,只能动来动去,现下听到他皇兄突然说话,更兴奋了。 “皇兄,起床,我饿了。” “皇兄,快起来。” “哎呀别闹了,你自己起,孤要睡觉。”翻身,闭眼。 赵景宁伸手扒拉太子的寝衣。 “皇兄。” “皇兄,我想去看母后,母后肚子里有小宝宝。” “皇兄,起来,我饿了。” “皇兄……” “啊啊啊啊啊啊,赵景宁,今天不准跟着我!!!!” 门外的人一惊,太子小小年纪,少年老成,可从来没有这么失态的时候。 赵景行陪着便宜弟弟用了早饭,然后带着他回了未央宫,给皇后请安,从未央宫出来的时候到底还是没有甩掉这个小尾巴。 顾惟允是很想叫住赵景宁的,她看见太子殿下眼下的青黑有些愧疚,想着还是把景宁留下,免得烦扰太子。 但是尝过鲜的赵景宁哪里肯,他又没有玩伴,平日里他母后青姨一个比一个忙,最多能领着他出未央宫转一转,可是跟着他皇兄就不一样了,前朝东宫崇文馆,哪里他不能去,还能和太子兄长一起玩。 显见放过风的人才知道关禁闭的可怕。 赵景宁非要做牛皮糖,赵景行看着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半推半就,想着这小尾巴晚上再给送回来,于是兄弟俩就又这么走了。 年少的赵景行没有想到,有时候稍稍一心软可能会被祸害一辈子,刚到十一岁的小太子和他近四岁的弟弟就开始了兄弟情深的生涯。 ------题外话------ 牛皮糖小宁。 7017k 第二百二十章 有异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看见太子和他的小尾巴出门才忍不住噗嗤一笑,继而这放肆的大笑声再也不能掩饰。 顾惟允原本还忧心的望着两个背影,听见笑声忍了忍,最后再也忍不住的回头嗔了夏青一眼,但却也跟着笑出了声,便是身后的秋姑姑眼里也闪着慈祥的光芒。 她看着太子殿下远去的背影,眸光也会不自觉的追逐旁边那个更矮小些的身影,那小身影一直抬着头,仰着脸看着旁边的少年,少年看着不耐烦极了,手却稳稳地抓着,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不时还能听见几声呵斥声,但很快又变成轻哄。 她自然是希望太子好,但是二殿下也是她带大的,若是兄友弟恭,便是再好不过。 夏青咯咯咯的笑够之后才对顾惟允道:“你看到刚才太子殿下的神情了吗?真是,太可爱了,哈哈哈哈哈。” 顾惟允也随着夏青笑:“你快小声些吧,让景行听到肯定要与你生气。” 夏青还是忍不住,摇了摇头道:“太子殿下真的太可爱了,说着不要,自己还把人带走了。” 顾惟允就道:“是太子殿下懂事又明理,景宁有个好兄长,只盼着将来也是如此。” 夏青偏头,看见顾惟允眼底的忧虑,也看到了身后的秋姑姑,怀孕对于顾惟允的影响也不算小,多愁善感更易忧虑,想到太医说的话,她道:“你管这些做什么?好好安你的胎,俩兄弟的事情让他们自己闹去罢,我们那地方有个说法,父母之于子,引导即可,要求则免。如今能做的引导我们都做了,还多费那些闲心干什么?” 顾惟允叹了一下,也只能如此。 夏青不是很习惯突然忧愁的顾惟允,她敏感的察觉到在这么下去,先疯的的人一定是她自己,她最近的心情起伏可不算小。 她深吸两口气,压下胸口心思道:“你还是多给三殿下做几件衣服,或是出门转一转,再不济练练字读读书,那些史书你不是一直没读完吗?光阴大好,岂可辜负?” 夏青说自己的心情不是很好,身边之人多有体会,那些小宫女尚不明显,因为夏青在她们心里一直是个阴晴不定的人,但是乔欢和向苍却难免相对了眼。 向苍看着在屋内批着批着折子,突然把笔一扔,发了一会儿呆,又自个默默捡起来重新批折子的夏青,扭过头对着乔欢道:“姑姑该不会这些日子一直如此吧?” 乔欢也看了一眼屋内的人,但是并没有进去,这些时间乔欢已然明白,夏青不需要别人的宽慰,她有能让自己消停的能力。 她点了点头:“是,姑姑心里烦躁,但是比之于二殿下那次,好上许多。” 向苍就道:“那是陛下和许大人都还在宫里,夏姑姑不镇定便就不镇定了,现今哪一个都不在,姑姑自个撑着呢。” 乔欢点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夏青在他们面前向来独当一面,甚至遮风挡雨,瞧着风雨不侵,好似万般笃定,无一事一言可动摇,此番境况,她知道夏姑姑一定能撑得住,只是,到底心疼罢了。 向苍看着房间内自己和自己较劲的夏青道:“为何皇后娘娘一怀孕姑姑就如此不安?” 乔欢看了一眼屋内道:“奴婢只听姑姑念叨过,怀孕多是鬼门关,尤其是宫里,好像很容易死人,每每姑姑发一会呆,脸色就会变得很难看。” 向苍和乔欢相顾无言,情况哪有夏姑姑想的那么糟糕,说白了还是夏姑姑自己吓自己罢了。 向苍道:“杂家看我们都不行,但是许大人若是回来,该与许大人提上一声才好,这是心病,姑姑平日里总喜欢发呆,想些不好的事情来吓自己。” 说完又道:“还是怪上次那事,姑姑恐怕是害怕上次纪菱放的那东西对娘娘和孩子有害。” 乔欢沉思了一下道:“确实如此,当日初诊怀孕后,姑姑就往太医院跑了一趟,仔仔细细问了一遍脉象,还问了娘娘的身子到底有无暗疾,想来也是害怕。” 向苍一听脸色就阴沉下来,眼里闪过一丝凶光,语气也阴沉了许多:“按杂家的说法,纪菱就应该赔命,胆敢背叛皇后娘娘和姑姑的人,留着也不中用。” 向苍的姿态并未遮挡,乔欢的脸色也没有丝毫变化,相比于众人眼里的煞神夏青,其实乔欢和向苍更懂得利益的交换法则和皇权至上的法则,奴才背叛主子,就应该碎尸万段,因为他们从小就是皇权的胁迫者和奴役者,对于这些事情司空见惯。 他们很奇怪夏青偶尔表现出的平等思想,诧异不解但又不可自拔的追逐。 他们不知道,这已经是夏青努力在融合这个时代,自由平等太过遥远,那么长时间的思想启蒙与文化冲击,夏青自认不是那个可以推动时代潮流的人,所以她努力的融合,尽可能在这个君主时代好好的活下去,然后再去追求天下的和平与繁荣。 至少夏青现在并不觉得皇权世家朱门贵族甚至贵贱之分就一定是错的,这是历史发展的产物,虽然其中一些墨守成规的法则让夏青唏嘘,但是她依然会因为这个时代的一些人,而去深爱接受。 而且她生活的时代难道就是人人平等吗?夏青是一个四处碰壁的理想主义者,但是从不敢这样奢侈的认为。 甚至夏青觉得这个时代这样明白的等级划分残酷却又清晰,好似大方的展现它的不公,任由世人评说。 乔欢小心看了一眼屋内后轻声道:“这些话还是不要在姑姑面前说,姑姑不喜欢见血。” 向苍也看了一眼屋内,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在门外等了一会,乔欢看了他许久才道:“向公公今日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向苍似乎也在发呆,听到乔欢的话才醒神,他不自在的把脸转过去道:“没什么,只是纪菱递过来的一份疏议,娘娘看过了觉得不错,让杂家给夏姑姑送来看看。” 乔欢抬眼看了向苍一下,然后道:“多谢公公,公公给奴婢罢,等姑姑看完今天的折子,奴婢呈上即可。” 向苍一顿,点头,把手中的折子交给乔欢后,低头离开了。 乔欢看着向苍的背影,眯了眯眼睛。 ------题外话------ 铺垫了好久的线终于用上了,男女主的线是乍见之欢,然后两厢情浓;女主友情线是相互扶持,最后体谅。 前面八九十章的时候就有专门讲夏青因为顾惟允怀孕的事情特别紧张,还有夏青最开始一副寻死觅活的性子,都是有原因的拉。 7017k 第二百二十一章 盈利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乔欢看着时间,等着差不多的时候先叫人传了晚膳,特意吩咐了上一碟金玉木樨糕。 夏青拿着折子看了半晌,拿起笔洗上随意放着的笔,拿过纸开始验算。 沉默无声,等到夏青放下笔的时候,乔欢的眼睛才从那一张一张纸上收回来,夏青看着最后的结果问道:“皇后娘娘已经看过了?” 乔欢回神:“是,依向公公的口风,娘娘当是满意。” 夏青直接把这些纸收好,递给乔欢让她自去学习,看了一眼疏议最后的署名,公仪菱,她合上翻开的疏议道:“罢了,我明日自去找皇后娘娘说吧。” 她出了一口气,不似方才焦躁,只是心事重重,沉思良久后才道:“司务司那边的人手是不能再抽调了,你可知六司还有谁伶俐机敏些?最好数术好些。” 乔欢一时被问住,沉默许久后才道:“姑姑是想要什么样的人?宫女还是内侍?” 夏青摩挲着玉葫芦,沉吟道:“女官最好,宫女宦官也无妨;要能当事且账目数术极好,这疏议上的账目还不够好。” 乔欢有些惊讶,她知道夏青对于纪菱多有欣赏,难道她亲自做的疏议竟还入不得她的眼? 夏青没听见乔欢回答,抬头看见乔欢的神态,她把疏议递给乔欢道:“你翻翻这疏议,与平日里递过来的折子可有不同?” 乔欢一顿,双手接过,夏青这里的折子她看的不少,很多不是那么重要或紧急的,多是乔欢经手,自然明白宫里的折子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但她仔细阅过,更加疑惑。 “奴婢觉得纪菱……姑娘的疏议并不逊色,流畅且文采卓然。” 夏青点头道,示意她再看:“她的辞藻向来出众,只是这账目并不清晰,她不负责采买,于市面上了解极少,二来依着她搭的这个台子,她一个人也唱不完这出戏,得找个伶俐些的给她应和着。” 乔欢听过夏青的话,再仔细看疏议,果然就能发现问题,她想了一会道:“奴婢一时到是想不出来什么人。” 夏青点头,表示明白,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来似的道:“前些日子向公公提及司律司掌故苏叶很有急智吗?她家里是做什么的?” 乔欢对于这些新入宫的掌故了如指掌,就是为着这种时刻:“是刑部一个八品主簿的嫡女。” 夏青挑了一下眉毛道:“嫡女,那应该教过管家喽?这理账的本事也应该不错才是?” 乔欢低着头:“确实不差,不过现在对于她的去向恐怕还需要和胡司正商议一二。” 夏青知道了,“她被胡司正要去了?” 乔欢波澜不惊,这种小事,要不是向苍经常过来说些小道消息,她都不一定知道。 “这倒没有,只是胡司正觉得苏掌故大有可为,再彭司正面前提了几句,现今苏掌故在司律司很受看中。” 因为这件事也大受排挤,不过没必要告诉夏姑姑罢了。 夏青叹了一口气道:“那倒是不好再横刀夺爱了,也罢,你先留意着其他人罢。” 乔欢应诺。 翌日一早,夏青就带着疏议去了正殿,或许真是太早,正好碰上了前来问安的太子殿下和二殿下。 二殿下景宁直接扑上去要夏青抱,夏青先对着顾惟允太子行了礼,才抱起二殿下道:“殿下现在行事可要小心,娘娘可还有小宝宝呢。” 二殿下不理夏青的话直接开始呱啦呱啦说这些天他到底做了些什么,夏青想插进去话都难,她忍不住看了一眼顾惟允,顾惟允给了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天知道她每天早上都听这些,简直头都要大了,真是奇了怪了,她和皇帝都不是话多的人,怎么这小子一天叭叭叭的说个没完。 还是太子殿下忍不住看了一会笑话,最后他自己也实在难以忍受才道:“闭嘴,再嚷嚷今日不带你。” 景宁声音一滞,立马用手捂住嘴巴,脸还转向太子的方向示意自己绝不多话,一双眼睛扑闪扑闪。 无奈太子早已屡见不鲜,他看向夏青道:“你这段时间在做什么?看着你好像要生病了?” 夏青朝着太子灿烂一笑,许久不见,她还有些想念:“也左不过那些事情,昨日里没睡好罢了,殿下呢?” 太子看见夏青灿烂的笑脸也骄矜地点点头道:“孤甚好,你为何不能安寝?” 上次顾惟允怀孕的时候太子还太小,夏青身边也有许中陪着,看着自然不一样,夏青也没说为什么,她只是笑着道:“喝了些浓茶睡不着罢了,殿下快去崇文馆罢,迟了太傅怕是要进谏了。” 夏青本是顺嘴提醒,谁知太子竟瞪了夏青一眼,转身带着自己的小尾巴走了。 夏青有些莫名,这是突然发的什么疯,要是不愿意去不去不就行了,谁还能逼他不成,做什么瞪她? 顾惟允却轻笑出声,挥退了殿内的众人,看着夏青道:“昨日里陛下的书信也到了。” 夏青瞬间明白,有些幸灾乐祸:“骂殿下了?” 顾惟允嗔了她一眼,倒也没出言反对,皇帝这个人,向来对着太子苛责多过夸奖,但也能让人窥见那么一丝父爱,才不至于让这对君臣父子只剩下冰凉的权利。 夏青接受道顾惟允的讯号,但是并没有轻易罢休,依旧幸灾乐祸:“我觉着陛下也应该骂你了。” 顾惟允无奈,夏青得意一笑,顾惟允明知自己大约有孕结果还不告诉皇帝,她要是皇帝能气的冒出烟来。 兀自笑了一会才拿过手里的疏议道:“这份疏议,想请你再斟酌一二。” 顾惟允一顿,拿过疏议却并没有翻开:“你可是觉得有误?” 夏青笑了笑道:“这方法到是不错,但是最重要的一点却错了。” 顾惟允有些不解,她问道:“是哪里?” 夏青就直接道:“因为它不盈利。” 顾惟允有些愣了,随即笑了一下道:“这到并不妨碍,无需皇帝的私库,便是我的私库也足以,我顾家或许不及世家尊贵,却是从来不缺钱的。” 夏青听着顾惟允财大气粗的话,深觉命运不公,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她一脸沉重的看着顾惟允道:“我觉得你这样在别人面前说不是很好,尤其是我面前。” 顾惟允轻笑着推了夏青一下,她当然知道夏青是在说笑,她还宽慰道:“所以你不必担心,若是这些钱能换得更多女子的尊严,便是我的全部私产我也在所不惜,反而会觉得不负此举。” 夏青看着认真的顾惟允,心里感慨又钦佩,这才是顾惟允,那个为女子求出路的顾惟允,当真是一点也没有变过。 纵然身边有她的影响,但是顾惟允本身就已领先太多人,大概有些人生来就是领袖? 她看着顾惟允道:“我却不是因为心疼你的钱才说这件事,毕竟,你的钱也只能是你的钱,又不是我的,我心疼个什么劲?” 夏青一脸促狭,顾惟允好笑也疑惑:“那是为什么?” 7017k 第二百二十二章 飞醋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认真 “那我问你,如果纺织局一直不赚钱,你会让人一直做下去吗?就像公仪菱上奏的那样,请名匠教本事,雇妇人给工钱,一些境况再差些的就直接留下?这一做就是几十年,每年亏损的成百上千?” “这是自然,如果只是一些银钱就能让更多的女子有活路,我求之不得。” 顾惟允坚定的答。 夏青好似笑了,但是顾惟允并没有看清楚,因为夏青很快就问了另一个问题,“那你的儿媳妇愿意吗?你的孙媳妇愿意吗?你的儿媳妇又和你一样,如此财大气粗吗?” 顾惟允怔住,她一下子就明白夏青的话了。 这世间,除了她和夏青,谁有这个财力、物力、人力?谁又有这个心气?这种巾帼傲气? 没有,至少到目前为止,她见过有这样想法的人就并不多,寥寥几个还都是在夏青身边的人,那她能保证太子妃,以后的皇后也能秉承这份志向吗? 她不敢保证。 夏青任由顾惟允自己去想,自己继续看着手上的疏议神思,皇帝既然寄信回来了,不知道许中有没有给她写信? 要是没写……好吧,她决定要是没写,她就给许中记一笔。他肯定也知道顾惟允怀孕的消息了,还不写信来安慰安慰劳苦功高的她,她可是真正意义上第一次一个人看着整肃后宫,毕竟总不能丧心病狂到还悄咪咪的把折子都给顾惟允罢。 唉,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休沐是路人。 夏青的思绪不知道跑了多少转,不停的顾影自怜,总觉得自己是个小可怜,许中也不关心自己,现在自己连个得力的人都找不到? 诶?!电光火石!许中不在,许济在呀,虽然也不好太让长辈劳累,但是论起看人,这宫里还有谁比得过许济。 夏青思路打开,顿时一扫萎靡,振作起精神,开始思量等会该拿点什么东西去探望这位自家丈夫的师傅了。 还没想到,顾惟允这边到是已经醒了神道:“那你觉得我们该如何做?” 夏青侧耳回神,想了一下刚才的问题才彻底收心道:“此事不难,你让它赚钱不就行了,若是它自己便可盈利,将来只怕有人抢着接呢。” “利帛动人心,这个道理亘古不变。” 顾惟允点头,拿起疏议再看之时,也没了初时的激动,她看着看着叹了一口气道:“你总是比我看的远。” 夏青索性把手放在顾惟允略有显怀的肚子上道:“这你倒夸错人了,我其实也还是有点心疼钱,你说我要也是个腰缠万贯的该有多好。” 说完还眨了眨眼睛,顾惟允刚起的一点沮丧,被着话轻而易举地戳破,再想拾起这点情绪都难。 她笑了笑道:“那就依你的,不过,这公仪姑娘平日里也甚少理这些俗物,你说的赚钱之法……” 夏青把肚子上的手收回,改过去拍了拍顾惟允的手让她安心:“你好好养着你自己和肚子里这块金疙瘩罢,如今都三个月了,想必陛下也归心似箭,要不了多久了,我可不敢这时候让你费神,你要是出点问题,我和我们家许大人就算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他砍的。” 顾惟允见夏青又打趣她,就轻轻打了一下覆在自己手上的那只小手,夏青身量矮,手也小,她打了一下看着夏青装模作样,然后睨着她道:“就算陛下想罚你,肯定也舍不得许大人的,许大人现在可是天子近臣,我看好多小宫女都打他的主意呢。” 夏青噘嘴瞪了顾惟允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她都要醋死了好不好? “我这是担心你这个孕妇操劳呢。我过些时日再派个人去公仪菱那边,你不是说你二哥读书读不进去准备做富家翁了吗?他跟着伯父学了那些年,正好让他去管事。至于纺织局怎么运作,怎么盈利我也列了些东西,前期总能顶过去,后期自然有人负责打理,不愁他们做不好这些,你可安心待着罢。” 夏青的声音闷闷的,一想到那些年轻秀丽的小宫女她就抓心挠肝,当初默默无闻的时候怎么没人,现在酒香飘出巷子了倒巴巴地凑上来了。 真是气死她了!气死她了! 许中这个不安分的男人!他就不能和她一样相貌平平吗?怎么现在越来越迷人了,唉! 顾惟允自然也听到了夏青话里的郁闷,不过一点也不担心,甚至有些想笑,忍了好久没忍住,还是笑出了声道:“我当你真如你说的那么豁达呢,看来还是会吃醋吗?” 夏青又瞪了顾惟允一眼嘴硬道:“我才不吃醋呢,许大人可只喜欢我。” 顾惟允笑得更厉害:“你知也不知羞?” 夏青哼哼:“不知,而且我可没有半句虚言。” 顾惟允仔细看了两眼夏青道:“那你真不生许大人的气?” 夏青睨眼:“我生什么气,反正他人都是我的,他才不会看别人呢。” 怎么不生气,她快要气死了好不好? 小宫女看上许中这件事她还是最后知道的,乔欢和向苍都瞒着她怕她不开心,谁都预备着自己解决那个小宫女,只是还没等他们亲自动手,夏青自己就听见了。 说中书省那边的一个小宫女,殷勤得不行,日日嘘寒问暖,茶水点心不断的往许中面前送,夏青听到的时候就磨牙了,幸好不等乔欢向苍,也没等到夏青去看看这个假想敌的真面目,许中自己把人调走了。 夏青也是后来才远远的看了眼正主,小家碧玉,和顾惟允云泥之别,但是和她比还是绰绰有余,她就一双眼睛比人家亮一点。 夏青虽然有点吃飞醋,但是对于那小宫女却是转头就忘,还叮嘱了向苍那个睚眦必报的不许动手,但是对于另一个传闻当事人,她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她心里暗暗嘀咕许中,顾惟允却轻笑一声,起身从榻桌上拿过一封信道:“镇国公家的和信安郡王家的一早就吩咐人给送过去,还剩了一封许大人家的,不知道要不要送去怀远巷?” 夏青伸手拿过道:“好呀,我相思苦熬,你却还想把这手书送去给别人。” 顾惟允笑着扶腰坐下道:“我还以为今日里你能吃个飞醋,我就正好拿着许大人的亲笔书宽慰你一二,谁承想你这么宽明,我这留的到是无用了。” 夏青把信放在一旁,倒也没立时拆开,继续和顾惟允贫嘴,商量了一会纺织局的事情,陪着她在小花园里转了一圈才离开。 7017k 第二百二十三章 枫叶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一边走一边想着纺织局的事情,她只听过书到用时方恨少,万没有想到人也是。 可真真别人说的话都有道理啊! 夏青沉重的叹气,心里一直记挂,她最近心里一直闷得厉害,就好像一直有什么事情压着,想做又不能做,坠在心底难安,任谁也不轻松。 理智劝她得过且过,情绪却偏偏要来挑拨,可真是莫名其妙。 索性回了房间也不去想那些零零碎碎,一刻都等不了,她要面临甜甜的爱情,立马拆开了许中的信。 本来小小的羞涩在看到信上的内容,沉默了一下,笑脸都有些僵住。 夏青: 莫急莫忧,三月方归。 再无其他,夏青不相信,忍着磨牙的心情将这张薄薄的纸张翻来覆去,好似存了什么别人看不见的缝隙,她得好好检查一二,但是仍然没有。 恨恨的把手里的东西放下,闷闷不乐,但是一会又忍不住拿起来再看,看着看着倒也觉得有些许甜蜜,但还是有些不高兴,脚用力在地上跺了两下,但须臾又变成脚尖点地。 这人真是的,说是个冰块却也贴心,说仔细却又偏偏只这两句,烦人。 乔欢看着夏青的动作并不开口,姑姑得到许大人的信总归是开心的。 夏青自己想入非非,良久才从这略显怪异的氛围中醒神,看见乔欢一直在旁边等着她,她颇有些不自在的道:“你怎么不去休息,看着我干什么?” 乔欢:……“奴婢不累,姑姑可要用些什么东西?” 夏青:……“在你眼里是不是我一直再吃?” 乔欢:……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夏青已经假模假样的叹了一口气道:“算了,我知道我在你心里就是一个这样的人。” 乔欢:…… 乔欢沉默无语,夏青的戏瘾也过了,自然就想到了今天的事情,于是道:“你帮我备些东西罢,送给许大总管了许师弟的,还有许贺也备一份罢。” 乔欢应诺,夏青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道:“给师傅的多备一些,今岁冬日没有往年的冷,但是鞋袜衣物都得备一些,许贺那边送些用的,听说他前些日子也在外面置了宅子,手头应该不宽裕。” 乔欢点头,夏青就起身进去拿了自己的荷包数了数,最后颇为肉痛的看着她道:“司务司的东西也忒贵了。” 乔欢:……人家都说可以不给钱了,你非不要,现在说人家贵? 她看着夏青虽然伸过来的手,但还紧紧的捏着荷包,半晌无语,夏青这才叹了一口气拉过乔欢的手放在她手里道:“我这不是想着要攒些钱吗?将来我出宫,总得有些零花钱或是棺材本罢?” 乔欢不说话接过荷包,一摸有些诧异道:“姑姑,多了。” 夏青做出一副更肉痛的样子,还侧头不去看乔欢手上的荷包道:“剩下的你自己拿着罢,快要年节了,打扮得鲜亮漂亮点。” 乔欢一愣,她终于抬头看了眼还惋惜的夏青,沉默几息最后还是躬身行礼,再多的话也说不出了,只能闻一声:“多谢姑姑。” 夏青摆摆手道:“往日里都是顾惟允送我,我也一时没关注上你,今岁你也自己买些自己喜欢的,不要每天沉闷沉闷的,缄口不言,虽然能活命,但是那多没趣呀。” 夏青知道乔欢不说话不一定就是害怕多说多错,可能还是本性如此,但是看着乔欢比宫正司那会还要沉默,她总归是有些感慨。 她看见乔欢有些想要说什么话的样子,打了个寒颤道:“你快去罢,看着钱在我面前,我总有些不得劲。” 乔欢想说的话就有些出不了口,最后只能拿着夏青给的零花钱心甘情愿的为乔欢跑路了。 夏青看着乔欢的背影叹了口气,她总觉得自己只能和许公公腻乎来腻乎去,若是换了旁人,总觉得哪哪也不得劲,想想和乔欢执手两泪、互诉衷肠的样子她就觉得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 总之,夏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把心里那股恶寒狠狠压下去,真是不想有第二次,嗯,无论是送钱还是煽情。 把乔欢打发出去之后,她准备把许中送回来的“只言片语”好好收起来,毕竟是她翘首以盼这么久的不是,要是丢了,她能把这块地给它掀了。 她决定了,等许中回来之后,她一定要翻出来让许中好好看看,用她精心收藏小心爱护万般不舍来衬托许中这寥寥两句带来的痛彻心扉和冷漠无情。 最好是能够让许中深刻的认识到自己的不近人情,进而愧疚心切,对她百依百顺唯命是从,想着想着她就不自觉的笑出了声,觉得那场面定然是妙趣横生。 虽然绮思万千,但动作却温柔的不像话,在许中面前,夏青是小孩子是知己也是妻子,她小心翼翼地把许中的墨宝放在常看的书里,仔细的展平,不能出现一点褶皱。 斜窗外是日渐西下,或许是十二月,没有夏季的晚霞那么绚烂辉煌,现在的夕阳与冷风相和,空气里都是萧瑟的味道,但偏偏夏青做着这件简单至极的事情,眼里都是柔和明亮的神色,手指一下一下的抚平,缱绻眷恋,无端端就能让人想到,这纸张定然是珍宝无疑,且看这主人是多么小意。 等把书合上之后,夏青才拿起一旁放着的信封,准备和其他信封一起收好,这可也是见证,她双手从上到下捋过,准备将信封合紧,手指从上,等到了最底下才发现触感有异,明显有个小东西,但伸手一摸,质地不硬,也绝非信纸。 夏青高兴又好奇,这才真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她忙把手放开,不敢再用力,就怕自己一个莽撞,好好的东西没了,她将信封口子撑开,往里看了一眼,好似是一片树叶,她连忙用手接着,小心把里面的东西到了出来,正是一片火红的枫叶,和香山楼对面的香山枫叶一样,热烈炫目的红。 并非自然风干,那样的枫叶太过脆弱,途中一个意外,拿到的只能是粉身碎骨;这是从树上采摘下来的枫叶,枝叶尚且精神,用厚重的书册夹紧,避开阳光的暴晒,就这样慢慢的靠着书册的重量压平,才有了如今夏青手上飘着淡淡墨香的枫叶,触感冰凉不脆,平整光滑。 夏青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得到数语已属意外之喜,却不想还能得到这样的礼物。 情意悠悠,沉默安静。 许中伸手摘下这片枫叶的时候会想什么?想着香山楼里的心醉魂迷?那他日夜拿着自己最喜欢的书,看着这片枫叶的时候又会想些什么?想着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的时候?把这片枫叶小心收好寄给自己的时候又会想些什么?夜影阑珊,灯火暧昧下会不会注视这枫叶?他由着枫叶可曾念她想她? 也如她一般,思之如狂。 一个人都没有的房间,夏青却无端有了一种羞迫窘涩的感觉,甚至比刚刚乔欢的注视还明显,耳朵渐渐发烧,心里的喜意像是找到了缝隙,使劲钻出来,大约还发出了满足的喟叹,由着它生根发芽,灿烂的生怕别人不晓得。 可能是有情人终于开了窍,也有可能是日复一日,心心相印。 夏青找了一本厚厚的,且并不常常翻阅的书籍,小心的将脆弱的枫叶加进书册中央,避免更多的心思溜进火红的叶子,像是泄露了心事,她慢慢合起来后抱着书册坐在书桌前,光是乱晃的脚丫都能显现出主人心底的喜悦是多么生动雀跃。 夏青想,也许从明天开始,她会喜欢这本书。 7017k 第二百二十四章 歆羡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大概许中和夏青一样,都朝思暮想,望眼欲穿。 不过许中的思念沉沉,不显山露水,只静水流深。夏青的思念却一览无余,满目皆是,让人一看便知。 重点在于,夏青今晚又熬夜了,不仅今晚,连着好几天,大概因为她任由思念放纵,把折子堆满书桌。 夏青:……美色误人,古人不欺我也。 乔欢把东西准备好的时候已经五日之后了,虽然司务司有现成的,但是夏青习惯砸钱叫他们按着要求做些和别人不一样的。 嗯,应该可以算作心虚的一种表现方式。 她知道自己这方面算是奇差无比了,往日在家或是当宫女的时候,还能自己学着缝缝补补,但是乡下人家本来也没有什么出挑的手艺或是多余的布匹能拿来给夏青糟蹋。 等到了皇城,宫女的衣服也不必自己做了,司务司一早准备好,春夏两身,秋冬两身,剩下想要自己做的就自己出钱,夏青是从小穷到大,从以前穷到现在,好似生来没有富贵似的,她当然不可能出钱给自己练手了,于是勉强靠着瘪足的手艺缝缝口子,许多时候还是武小圆在她身边帮着她。 等当了掌事姑姑,最开始乔欢帮衬着,后来她把乔欢带在身边做左膀右臂,这些事情就有其他的小宫女负责,她再也没有拿过针线,手艺也就一直臭到了今天。 父兄长辈的衣服鞋袜,也就要指靠着别人,夏青想着陡然升起危机感,现在她还挣钱,若是日后她出了宫又该干些什么?混吃等死她求之不得,但是桩桩件件哪里能离得了钱。 夏青深深叹了一口气,深觉自己命苦,要不然别人都担心自己的爱情事业,怎么到了她这,就每日里想着如何填饱肚子,要是宫里的这些东西她都能带走就好了,凭着顾惟允每日送给她的,她也当是个有钱人了。 乔欢不明白为什么夏青看着这些东西,突然就开始叹气,于是迟疑问道:“姑姑,这些东西可是有什么不妥?” 夏青沉重的摇了摇头,打量了一下屋子里的东西,暗暗下定决心,等她出去的时候,她一定要把这些东西都带上,她手里的银子可没多少。 乔欢见夏青摇头也就不再问询了,终日相伴,她早已明白夏青的思绪远非常人可及,起码就没人能在帝后面前发呆的。 于是她非常有眼力见的转移了自己的话题:“姑姑,咱们今日去拜访许总管吗?” 夏青点了点头,她已经拿着宫里的名册看了又看,总是找不到恰如心意的,有本事名声的早被那些人精带走了,剩下的她又没有几个叫得上名的,说到底还是她动作太大,于这些细枝末节,远没有这些人来得得心应手。 她身边的人还是太年轻了,乔欢、向苍、孙余甚至是顾惟允,进宫最长也不过十年,可前五年向苍也不过在那些人群里打转,谁教过他怎么去看一个人得不得用呢,他只会看哪个人惹不得罢了。 幸好,她有许中,也幸好,当初那么独善其身的自己,竟然会想着帮许中找个靠山,命中注定一样。 夏青并没有带其他人,自己和乔欢两个人带着这些东西就去了内侍监那边,最东边的一整座院子,就是许济师徒三个的,许贺离着他们不远,也有个小院子,毕竟他现在算是司礼司的总管了,独门独院并不奇怪,再说,现在宫里还有谁不知道,许贺这算是拜在许笠门下了呢? 对于夏青的到来,许贺和许笠都表现出了欢喜,皇帝出宫,倒免了许笠日日在御前侍奉,司礼司也有许贺帮衬着,他简直不要太舒服。 许笠自己虽然不觉得有多大差别,但他还是感受到了,夏青看见他靠在椅子上晒太阳时的歆羡。 这个时节,理应盖上毯子,如许笠一般,晒会这懒洋洋的太阳,还不用担心寒风刺骨,毕竟身上盖得羊毛毯子暖和着呢! 夏青心里的碎碎念是从看到许笠开始,反正也一直没停下。 她倒不是羡慕这羊毛毯子,顾惟允早就差人给她送来了鹅绒的,别看只那么大,但只选取了鹅颈下最软最白的那一点,耗费了不知道多少只大鹅才能得到,盖着轻软却暖,夏青爱不释手。 但是她却没有许笠这么好的空闲,现在后宫里也就数她和秋姑姑最忙了。 乔欢和许贺虽然感觉到了夏青的情绪,但两个人都低着头都不说话。 只能是许笠先起身问道:“夏姐姐今日怎么来了?” 夏青手上的东西早就被许贺提在手里了,大约都是熟人,谁也没想着叫个内侍进来帮帮忙什么的。 “我来看看师傅,快到年节了,给你们准备了些东西,你怎么就这么躺下了?” 许笠对着熟人,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脖子笑了一下,但看着还是比以往长进了很多,憨气减半,这动作竟然显得年轻朝气。 “多谢姐姐,师傅去了崇文馆,他现在跟在太子身边呢,估计你得等会才能见到人。” 许贺在后面看了一眼就在院子里说上话的两人道:“许大人,要不先让人给两位姑姑上茶?” 许笠反应过来,他一直待着不要紧,到是夏青竟然陪他在寒风中站了这么久,于是连忙道:“夏姐姐先进去罢,外面风大,小心吹着。” 夏青笑了笑,跟着许笠进了房间,许贺给门口的内侍使了个眼色,自然有人鞍前马后的忙活起来,他们四个坐着火炉边开始聊了起来。 夏青巴拉了一下乔欢手边的包袱,找出一个扔给许笠道:“这是你的,都是些衣物鞋袜什么的,你自己等会拿回去罢。” 接着又翻出一个让乔欢递给了许贺道:“这里面是一些纱纸帐子什么的,都是司务司做好的,还有些香料。听说你安了家置了宅子,想来也是要翻新布置一番,正好可以用香料好好熏一熏,听公公说从伢人手里买的宅子,味道都不怎么好,里面的摆设虽齐全却也陈旧,正好换换。” 许笠是拿到包袱后自然的道了谢,自从许中的事明了之后,一年四季,夏青往这里送的东西不少,就是人很少过来,毕竟还在宫里,不方便也是有的。 许贺则是惊讶,虽然平日里也收到东西,但是他以为只是让身边人帮着顺带给他送一份罢了,没想到今日一听,往日里送的那些东西也是夏姑姑亲自吩咐整理的,他拿着包袱顿了一会后才道:“多谢姑姑,姑姑有心了。” 看见内侍端进来的茶,他正好顺势起身,为三人各自奉了茶才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夏青拿起茶杯,端在手心里暖着,不在意地道:“小事,你乔迁我都没送你礼呢,再说,你对我可是有救命之恩的。” 许贺手一顿,这救命之恩还是不要的好,许大人上次的脸色他现在依然心有余悸。 夏青话一出口,看见其他三个人脸色都不是很好,就默默的喝了口茶,她也没想到许中那么生气好不好? 她连忙转移话题道:“师傅一直跟着太子?那丁公公怎么办?” 7017k 第二百二十五章 崩坏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丁公公是太子身边的内侍总管,秋姑姑被借到未央宫“有去无回”之后,东宫整个都算是丁公公看着。 听见夏青的问题,许贺垂下眼有些神色不明,到是许笠还不明觉厉:“师傅跟着太子,丁公公也跟着太子呀,这有什么问题吗?” 依照许笠简单的逻辑,这又不冲突,他师傅闲着所以去伺候太子,丁公公也跟着太子就是了,丝毫没想过这中间会不会有问题。 夏青高高地挑了挑眉毛,无语有一点,震惊有一点,当然无奈也有一点。在宫里这么多年,这个师弟的政治嗅觉依旧这么迟钝真是难能可贵,算了,大智若愚,说不定他们将来的下场还及不上他。 “我是想问,为什么师傅最近跟着太子?” 许笠非常自然地道:“陛下出京前让师傅多看着太子呀?” 没毛病,一点也不违和,只不过夏青更在心头,另外两个人笑在眼里。 夏青放弃了从许笠这里打听消息的想法,觉得自己问他还不如到时候亲自问一问师傅算了。 许贺想了想却突然插口道:“太子殿下身边怕是有些不好。” 闻言,毫不意外满室只有许贺一个人有些惊讶 夏青眼睛眯了眯:“你猜的还是你收到什么消息了?” 许贺摇了摇头,显得很是恭谨:“奴才没收到什么消息,太子身边的事后宫没人敢打听,只是奴才这几日偶有两次看见许总管面上的神色不太轻松。” 夏青心里赞了一声许贺心细如发:“你在司礼司做事,称什么奴才,我也听不习惯。” 许济这样的人,能被看到一两次神色,也算是有本事了,但是东宫难道真出什么事情了? 夏青心里想着事情,她是不希望有什么幺蛾子的,皇后怀孕,皇帝离京,太子要是再出事,她能不能挺到皇帝回来都不一定,更别说被皇帝问责了。 许笠的心里却没有那么多想法,纯真的人想的也简单,于是转头问道:“你什么时候看见师傅的?” 风马牛不相关,许贺和乔欢都有些想叹气,但许贺还是温声道:“就前几日,许总管下半晌去了一趟东宫,回来时倒没什么表示,不过用茶时走了一会神。” 许笠惊奇道:“用茶走了一会神你都能注意到?” 许贺淡笑不语,许笠则是新奇的看了一眼许贺,然后转头看乔欢,试图寻找一个和自己一样惊讶的人,但显然乔欢永远是那个半垂着头风雨不动安如山的人。 夏青并没有想太久,因为很快外面就传来了声音,他们一齐起身出门迎接。 许济声色不动的迎面朝里走去,看见出来的四人,眼睛着重在夏青身上停顿了一下。 夏青非常上道的蹲身行了万福礼,只显亲近:“师傅回来了。” 事实证明不论多少次,许济还是会被这个称呼弄得眼角抽搐:“你来做什么?” 夏青起身上前,非常自来熟的扶着许济道:“许久不来了,看着快到年节,来看看师傅,师傅可不要嫌弃我。” 许济默默的拽了拽自己的衣袖,想让自己自然而然的把胳膊从夏青手上收回来,但是夏青显然早有预料,紧紧抓着许济的袖子,两人对视一眼,还是许济先移开目光。 夏青心里笑了一声,继续给自己打气:“师傅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可是前面很忙?” 许济由着夏青扶进屋内,等到了屋内,门口小内侍都下去之后才道:“你没问他?” 夏青嘿嘿一笑,许济睨了夏青一眼,正好拿起许贺奉上的茶道:“你也听到什么动静了?” 夏青一顿,决定实话实说道:“到是没有,我来一是为了看看师傅,二来想请师傅给我掌掌眼,我这里缺个精明能干些的,您知道我再这宫里的根基左不过五六年,还浅的很,紧急时刻也找不到人,才来冒昧求师傅的。” 说完看了一眼用茶的许济道:“只是刚才来听闻师傅不在,好奇问询一二句,才知道师傅去了东宫,可是太子那边出了什么事?” 许济斯条慢理地喝完手上的茶,然后放下杯子:“找人你问许贺就行,他从小就在宫里长大,前些年也一直摸爬滚打,谁有几分斤两这些事情他再清楚不过。” 夏青应是,许贺也连忙道:“不知道姑姑是为此事而来。” 夏青摇头不怪,她现在心神早已被另一件事情牵扯住了,因此只看向许济,许济沉吟一二倒也痛快说了。 夏青算是唯一他能说的人了,再说就算他不说,夏青难道还能就此旗息焉鼓吗? “东宫那边的人太杂了,世家、权贵还有,太子母族。” 夏青一愣,这话的意思难道是还有太子母族的势力插手?那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许济掀起眼皮看了夏青一眼道:“我虽不知道你最近在干些什么,皇后有孕你身上的担子深重,想来心神也没往太子那里放,情理可原,但你还是多替皇后娘娘跑一趟的好,前些天二殿下在太子处许是受了委屈。” 夏青怔住,有自责有震惊,各种情绪齐齐上涌,以至于几度张口,却没问出什么。 许济神色严肃的看了夏青一眼,眉头皱了皱道:“没发生什么情况,二殿下也没受到什么伤害,太子殿下出现的很及时,你不必担心。” 夏青勉强被安慰到,但是谁都知道夏青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对劲,乔欢更是直接上前扶住夏青,声音有些焦急:“姑姑,姑姑,二殿下和太子殿下都没事。” 夏青立马意识到了自己情绪的崩坏,开始深呼吸,一下一下才慢慢平复,不过还是面色惨白,双眼通红,几人都担心的看着夏青,甚至许济也起身几步上前看着夏青的情况,面上都是沉肃,问道:“这段时间出什么事了,你往日不会如此失态。” 夏青摇了摇头道:“师傅不必担心,我自己心里有数。” 许济看着夏青双唇紧抿,明白这是怎么都不会说了,于是道:“随你,只不过许中回来,若是人没了,杂家的脸上也不好看。” “谢谢师傅。” 夏青笑了笑,为许济的嘴硬心软,她把大半力气放在乔欢身上,慢慢恢复冷静才问道:“师傅,东宫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许济眉头一皱,没想到到这个时候,夏青竟然还是想要问这件事情,她那情况明显不像是什么正常情况,不去担心她自己,反过来到是担心东宫了。 他不赞同的目光望着夏青,却直直对上夏青清凌凌的目光,眼里满是执拗,许济心下叹气:“几天前,有个小内侍不小心把二殿下一个人锁在侧院一间荒废的小院子里,幸好太子殿下没看到二殿下就从崇文馆跑回了东宫,发现各处都找不到,才下令人搜宫。” 夏青知道不应该,却还是为这情境稍舒一口气,没办法,她最难解决的是手足相残,只要不是太子对二殿下出手,别的事情她都还可以承受。 但她立马陷入了对幕后之人的愤恨和对景宁的担心之中,于是问道:“那二殿下可有吓坏,为何无人通知皇后和后宫?” 许济道:“二殿下无事,还以为是太子陪着他闹着玩,被搜到的时候还自己躲在角落里,看见别人还吼太子怪太子殿下,躲迷藏还带那么多人手。” 夏青剩下的半口气才算是彻底舒出来了,这二殿下平日里也没觉着有傻白甜属性啊? “太子殿下上上下下检查过之后,便让人封了消息,不但后宫和皇后,哪里都没露出风声来,他自己赐死了那个疏忽的小太监,本来这事便可到此了之,杂家却总觉得这事不简单。” 夏青冷笑一声道:“将一个四岁小孩子锁在荒院,无米水,也听不到呼救之声,这样的天气,下手之人岂是一个疏忽就可完全掩盖过去的?再说我可没见过谁家的荒院还要费尽心思的上个锁。” 他们当然知道,太子封锁消息完全是因为担心顾惟允怀有身孕;且这件事传过来传过去的,对着景宁造成不好的隐患还不如就这样让他以为是太子跟他闹着玩,兄弟感情不必疏远,于景宁心性上也多有助益;再者,皇帝离京,皇后掌权皇城,这时候太子和二殿下却生了龌龊,于大局有害无益。 太子不愧是从小就被教导的储君,处理此事堪称大刀阔斧、至善至美;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法子了 ------题外话------ 夏青不是因为这件事失态,而是她这段时间本来就不对,所以遇着点刺激就能崩坏。 7017k 第二百二十六章 心病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许济眉头也紧锁,他固然担心东宫一事,这里面可关乎着许多人的性命,但是夏青一事,也由不得他不上心。 他仔细盯着夏青苍白的脸色端详了一会道:“请个熟悉的太医为你看看罢,或是自己出宫去找找大夫。” 宫中忌讳情绪失控,一来做奴才的哪有情绪失控的权利,二来若是情绪失控太容易被人抓住把柄,也太容易让人钻空子;反正不论哪种,都不是一件小事,与性命挂钩本也没什么小事。 夏青却难得在这样愤恨的情绪中还笑了一下,她觉得许总管和许中一样可爱,嗯,应该怎么说来着?嘴硬心软? 谢过许济的关心:“师傅果真不必为我忧心,我有分寸的,只是东宫之事还请师傅多加上心。” 顿了顿后道:“师傅也知道我是未央宫的人,出去不论做什么,为谁做事,身上总打着皇后娘娘的旗子,且二殿下和太子之间,最难插手的就是我们娘娘,一个是非亲太子,一个是嫡亲皇子,两人岁数又相差不大,这种事情一个处理的不好,就是万劫不复,所以还请师傅给我们一点时间,我想与娘娘商量一二。” 许济点点头,还想再说两句她自己的事情,但是看见夏青的样子又闭上了嘴巴,只是心中到底有些忧虑。 夏青却浑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还笑嘻嘻地道:“师傅,我带了一件新的大氅来,领子那一圈可是上好的狐裘,特别暖和,师傅平日里出门记得披上。” 许济早就看到了那几个大包袱,因此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道:“你有心了,早些回罢。” 夜里寒凉,确实不宜久留,于是夏青利落的告辞,由着许贺把人送出了门外,等到了门口夏青才道:“我也是眼拙,竟忘了还有你这尊大佛。” 许贺赶忙摇手连到不敢,问道:“只是不知道姑姑想要什么样的,是要宫女还是内侍,年纪长些还是年轻些的?” 夏青想了想道:“不要太年长,也不要愣头青,二十五六最好。” 二十五六的宫女内侍,少说也在宫里待了十一二年了,许贺明白了夏青的意思,犹豫片刻后又问道:“那姑姑何时需要?” 夏青只道:“越快越好,但你也无需心急,一时片刻这边也等得了。我不妨与你说实话,这人将来怕是要出宫去,你最好选个身家干净伶俐但是嘴严的,宫女最好,若是有合适的内侍也不错,至于以后,官身可得钱财也可得。” 最后一句,夏青说的意味深长,许贺听明白了,这是让自己尽量找放心亲近的,是个好差事,于是他点头道:“奴才这里到是有几个人选,一时不好定下,不若过几日把名单给姑姑送去,姑姑也挨个看一下。” 夏青一脸欣喜,连连点头道:“那就多谢你了。” 许贺低头腼腆一笑:“姑姑这是说的什么话,许大人于奴才有再造之恩,姑姑更是对奴才不薄,奴才只恐自己不能为姑姑和大人分忧一二。” 夏青就哎呀一声:“那你就别在奴才来,奴才去的。” 夏青交代完事情,才扶着乔欢的手往回走,她的脸色并不好,这阵子因为公仪菱的事情,疏忽了东宫,没成想却发生了这种事情,夏青想起来就是一阵后怕。 她出主意让顾惟允把小景宁和他兄长放在一起,若是景宁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太子和皇后生了嫌隙,顾惟允再因为这个事出个什么意外,她九死难谢其罪。 许是夏青的情绪真的很不稳定,连乔欢都能看得出来,她抬着头端详了一下夏青,满目都是担心:“姑姑,要不咱们还是请个太医罢。” 夏青出了一口气道:“我这是心病,你又不是不知道,太医怎么会管用。” 乔欢抿了抿嘴唇,她脑袋里闪过很多猜测,也隐隐有感觉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于是也不再说话,只是还是放心不下。 “那姑姑可要先吃点东西?您下半晌还没用点什么东西呢。” “我想吃点甜的。” “奴婢等会就去拿。” 夏青叹气,得寸进尺的提要求。“你说司膳司还有带着酒味的点心吗?我记得纪菱很会做。” “有的,姑姑,司膳司很多人都会做,奴婢听说司膳司新出了一道点心,楼司正亲自赐的名字叫帝女簪。” 夏青来了兴趣,颇有些好奇但又带着笃定的问道:“是不是加了菊花酒?” 乔欢也惊奇的看了夏青一眼道:“姑姑知道?” 夏青挑眉得意:“让你平日里不读话本俗记,这菊花可是被那些读书人称作帝女花呢,不仅如此,我还知道这帝女簪一定是长条状的,嗯,应该还被炸过,金灿灿的那种。” 乔欢:…这还能吃出门道来,也是她没想到的… 但是现在肯定要先顺着夏青,于是道:“是,司膳司一位掌故做的,江米泡在菊花酒里一天一夜,取出时已经格外柔碎,就那样碾细,加入一些甜果碎;面团一早混着羊奶杏仁发好,面团裹着砂砾一般的江米粒再放入油锅,奶香果香酒香面香齐聚,姑姑想来会喜欢。” 夏青悠悠一叹:“你是不是已经吃过了,为什么都没给我分一点。” 乔欢突然觉得自己完全不用安慰夏青,她声线平稳地道:“奴婢只是看了司膳司的点心册子,并没有亲自吃过。” 夏青不道德的高兴了一下下:“算你够意思,就吃这个罢,多那点,我觉着也好吃。” “你别偷吃,咱俩要一起吃。” 乔欢:……其实她没有那么喜欢吃,也没有那么喜欢吃甜食。 夏青知道乔欢也担心自己,和她顺着各种话题胡侃,倒也不觉得难受,从内侍监到未央宫其实不短,但是夏青感觉好像刚说了一会话就到了。 她想了想道:“先去见见皇后娘娘罢,东宫出了这样的事情,如果我们还无动于衷,那些人只会更嚣张,欺软怕硬,骨子里的恶性可不是那么好改的。” 乔欢有些迟疑的问道:“此事真的要告诉娘娘吗?娘娘……怀着孕……” 夏青闭了闭眼睛,她心里也乱的很,刚刚因为聊天而散发的情绪好像又都要向她涌过来,只靠许济自然也能解决事情,可是没有景宁受了气,自己和顾惟允都不出头的道理,那是不是将来是个有心的都可以上去欺负欺负景宁? 可是真的要告诉顾惟允吗?顾惟允现在还怀着身孕,三个多月,还是不太稳定的时候,万一出个什么差错该怎么办? 但不告诉顾惟允,一旦东宫动起来,顾惟允还能不知道吗?那时候再听到会不会对她和孩子更不好。 夏青心里杂乱,心病叫嚣着,可是依然克制着,人有时候说强大是真的很强大,你本以为你再也接受不了的事情,其实远非你的底线,但有时候也真的很脆弱,就像顾惟允肚子里的小宝宝一样。 “乔欢,你先去司膳司罢,再晚些也不好叫她们再开火。” 乔欢看了一眼夏青,觉得除了脸色苍白难看些倒也还好,于是躬身应诺退下了。 7017k 第二百二十七章 原因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站在门口,任由夜幕之时的冷风吹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救人不救己,治病不治心,夏青琐碎纷杂的心情并没有多好,她其实很怕看见怀孕时的顾惟允,难得一见的鸵鸟心态。 夏青走近的时候,吓了向苍一大跳,实在是因为夏青的身体已经有些被冻的僵硬,又是晚上,一个脸上惨白四肢僵硬,远远而来就散发着一股寒意的人突然出现在向苍面前,向苍没有惊叫出声,已经是因为他知道宫规森严了。 要是在安乐所,他能被活生生吓晕过去,谁他妈的半晚上装鬼吓人?! 等到定睛,他才诧异地连忙迎上去道:“姑姑,你这是怎么了?” 夏青没有张口,不是因为没心情,实在是因为张口就要吸入冷空气,实在太冷了,她要紧紧闭上。 夏青不张口却把向苍吓坏了,真以为出什么大事了,于是转身对着吓得站不起身的两个大宫女道:“还不赶紧去上杯热茶来。” 说着还伸手扶住了夏青,感受着衣袖上传来的温度,又是惊恐又是有些心疼,不免再问道:“姑姑再怎么样也不应该在寒风中受冻啊,今晚得喝完姜汤才好,不然明日里铁定受寒。” 至于两个大宫女已经相互扶着跑远了,发火的向苍她们怕,半人不鬼的夏青她们更怕,虽然她们也好奇夏青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了,但是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许是外面的声音有些大,一个小宫女跑出来看了一眼,夏青朝着向苍点点头随着小宫女进去,向苍则是去准备姜汤了,这个时节,就算司膳司做好姜汤,端过来也凉的不能再凉了,只能再偏殿的小厨房先凑活着。 夏青进了房间才狠狠地出了一口气,但饶是如此,满身寒气面色苍白的夏青还是让顾惟允皱了皱眉,她习惯性的把手背在身后锤着自己的腰,怀孕之后总觉得腰酸。 她有些心疼的问道:“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不是去看许总管了吗?” 秋姑姑和夏青相互见完礼之后就随着其他宫女一起出去了,夏青看着顾惟允向她走来连忙道:“你别动,我刚从外面进来,冷着你。” 说着还自己狠狠搓了搓脸蛋鼻头,又把手搓了搓,吸了吸鼻子坐在炭火旁边烤起来。 顾惟允索性也很听话的没有过去,她知道夏青现在最害怕应该就是自己了,不,应该是自己这个肚子,她不知道为什么夏青会觉得怀小宝宝是一件很脆弱的事情,好像别人轻轻一碰,孩子和大人都会出事一样。 她看着夏青不停跺脚,显然是已经冷到极点,忍不住问:“出什么大事了,值得你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这个时节还敢在外面乱晃悠。” 夏青已经做好了准备,自然也很干脆的说了这件事,顾惟允听后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道:“你难道就是为这个事脸色这么难看?往日里的事哪一个不比这个凶险,也没见你神色如此,你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夏青身形顿了一下,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可是又说不出来,总之你不必担心,时机一到,我这症状自然会消去。” 顾惟允还是仔细端详着夏青的脸色,神色有些不明,突然问道:“你该不会是因为许大人走了罢。” 夏青翻了个白眼,是真实无奈的翻了个白眼道:“上一次他离京那么凶险,还是他第一次出京,我也没什么事好不好,又不是不回来了,我难道还接受不了丈夫出几个月差。” 她又不担心许中会乱来,她和许中可是在热恋呢。 最后的声音越来越小,顾惟允没听见也不在意,只是眉头皱了皱,有些想不透,习惯性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突然手一顿,眼睛落在自己的肚子上,正要说话,向苍端着姜汤进来了。 夏青喝完姜汤,被辣的吐了下舌头:“这手艺可真不怎么样。”向苍脚步乱了下,但是还是稳着抬着空碗出了门。 夏青也道:“乔欢给我备了吃的,我先走了,纺织局那边你就不用急了,东宫那边等明日再说。” 为什么事情不能一样样来,总是所有事情撞在一起? 夏青心里很是怨念,但想来也知道自己的生活永远不可能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一致。 顾惟允本想叫住夏青,但是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还是没有说话,由着夏青暖完身子喝完姜汤,舒舒服服地走了。 顾惟允看着夏青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才喊向苍进来,神色在烛火下显得有些高深莫测又似有明悟:“你找个时候把乔欢叫过来。” 向苍皱了下眉头,叫乔欢还要背着夏青,但他还是躬身应诺退了出去,独留顾惟允默默思索。 乔欢来的很快,或许是知道更多事情,她没有向苍的疑惑和纠结,依旧沉稳,只是眉心无意识的蹙起透露出了两分心事。 “本宫问你,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乔欢想了想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重点在夏青听到二殿下出事时候的表情描述,顾惟允越听脸色越沉,摸着肚子的手都不自觉的加快。 “夏青竟失态至此,她进来情绪可有异?” “这……较与往日,好似却有异样。” 顾惟允眼睛眯了眯,盯着乔欢,她很少用这样沉肃又隐含怒气的神色对着乔欢,她道:“既然有异,为何不来告知本宫,嗯?” 乔欢心里没有多大反应,但也利落的跪在地上请罪:“奴婢该死,娘娘恕罪。” 顾惟允也没叫乔欢起来,眼睛依旧紧盯着她道:“夏青的情绪是不是从本宫怀孕开始有变的?” 乔欢的头都快要低到地上了,闻言只是听了几息,便道:“是。” 声音平稳,在满室寂静里听得一清二楚,旁边的向苍也终于知道顾惟允在唱什么戏,他眉头有些皱着。 一为夏青的心病,二为自己竟然没有发现而懊恼,他比于顾惟允和乔欢,和夏青能见面说话的机会太少了,早两年便不需要夏青再教向苍识字了。 因此除了今日能窥得夏青异样一二,其他时候竟然没有太大的感受。 他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皇后和乔欢却谁都没有惊讶。 只是皇后目光沉冷,带着几分压迫的投向乔欢:“夏青出了事为何不与本宫知晓?” 乔欢头低的很低,但眼神中并没有太大的波澜:“奴婢不确定姑姑缘何有此情态,二来,恐姑姑不希望娘娘担心。” 若是任何一个其他人,乔欢这样说都必死无疑,因为完完全全是站在夏青的立场上考虑,把皇后至于何地? 但如果这个人是夏青,顾惟允甚至觉得只有这样的人才配跟在夏青身边。 她收回目光,手不自觉的抚上已经微凸的小腹道:“下去吧,好好跟在夏青身边,一刻也不准离,她若是有个什么差池,本宫决不轻饶。” 7017k 第二百二十八章 前尘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顾惟允打发乔欢离开后,想了想对着向苍道:“东宫那边的事情你去查一查,动静不要太大,先稳着;明天一早给乔欢递个信,就说我请了平安脉,让夏青下半晌再过来,你一早去请个太医来。” 向苍应诺,迟疑了一下道:“是请何太医吗?” 何太医是妇科圣手,自怀孕以来就一直是他来请脉,顾惟允犹豫了一瞬道:“请他和院正一起来罢。” 夏青用完这所谓的帝女簪,看见乔欢还没回来,一个人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翻箱倒柜找了自己备的两罐好酒,一罐放在炉上温着,一罐直接拆开入口,仰头直喝一大口,闭着眼睛开始喘息,慢慢坐在窗边开始走神,手不自觉的捏着玉葫芦把玩,一下一下,神色怔松。 她早就知道自己的问题,但是同样她又觉得并不是什么大事,害怕怀孕和生子是什么问题呢? 她不自觉的想她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厌恶这件事的呢? 她好像忘了,应该不是一蹴而就,好像是日积月累,每天听得多了,自己也就厌恶害怕了,很多次她都想问问,自己来到这世间如果真的让你受了那么多苦的话,又何必一定要生下自己呢? 也没享受到几年她的福,她扯着嘴角笑了笑,脑袋不自觉的撞着后面的墙。 她不敢怀孕,不敢生子,其实也不太敢养孩子,但是她觉得许中一定会是一个很好的父亲,她希望和许中在一起,他们可以收养一个孩子,那她也一定会做一个好母亲。 她一口一口喝着酒,手里的玉葫芦整日摩挲,上面光滑油量,映着夏青的眼眸,痛苦下又满含温柔。 夏青不知道乔欢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因为她今晚好像醉的格外快,许是她喝的太急,两罐下肚,只觉得全身失了力气,好想往床上一趟。 索性也这么做了。 梦里有许多她好像已经忘记的事情,这些事情离她太遥远了,若不是此次情绪崩坏,怕是她也早想不起来了。 她在这里过得很好,虽然这一世父母依旧不靠谱,但总归生她养她,小时候平日里干活也不觉得有什么,便是他们更疼爱兄长弟弟妹妹,她也不觉得有错。 因为她也没有真的把他们当做亲生父母,怎么能让他们也疼爱自己呢? 孟婆汤没喝,应该算不得转世投胎,所以这一世的亲缘浅薄也无可厚非。 逃婚之后她把进宫卖身钱留给了他们,全当是清了这一世缘分,但是自入宫之后,好像她的人生才开始一般。 武小圆、许中、顾惟允、乔欢、向苍、孙余甚至纪菱,她的脑袋里闪过这些人,她已然和这个世界有了真切的联系,以至于她很少去想前世那些事情,最多也就是看见水的时候想想,然后绕着走罢了。 没想到今日猝不及防的又想起了。 她算是和母亲相依为命,以至于母亲去世之后,她痛苦万分。 有失去唯一的痛苦,也有和这世间无法和解的痛苦,她快要被道貌岸然的世道捆绑的呼吸不过来,却又因为举目遥望四处伶仃的孤独感拉拽。 但是失去母亲之前她好像过的也不好。 她并非交不了朋友,而是她发现自以为可以是一生好友的人,可能转身就为她们的关系画上了句号。多情总被无情恼,当她想着为谁两肋插刀之时,别人只在意你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友情真是一塌糊涂,爱情更是从未想过。 就连岌岌可危的亲情,好像因为时间的逝去也被夏青自动的蒙上了一层柔美的光幕。父亲大概是个酒鬼,母亲生下她的时候不大顺利,还要整日里忍受着父亲的懒惰与暴躁,日积月累,看见这个让自己生产时痛苦万分的小孩像是一根救命稻草。 丈夫靠不上,只有女儿。 生产困难的事情从小到大夏青不知道听了多少遍,慢慢地她总觉得怀孕生子就和阎罗索命差不了多少,虽然每次说完生产的困难之时,母亲都会加上一句,所以你看看我为你付出了多少,你以后一定要报答我知不知道? 她太明白母亲的感受了,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她怎么会不知道呢。只是偶尔她也觉得沉,所以免不了呛声告诉她,若是觉得当初生下她太难的话,何不如早早放弃她。没有她,也就没有了所谓无法离开父亲的借口,从此天高任鸟飞岂不是更好? 母亲这个时候大概率会沉默,然后转而暴怒,一下一下打着自己问:“你是不是以后不想养我?你是不是?是不是?”接着又失声抱住自己痛哭。 夏青不知道这样的问询有多少次,她没有一次回答,但是心里的答案一次都没有变过,不是。 她是她的母亲,这个世界上唯一爱她的人,即使这份爱有条件,又掺杂着数不清的东西,但也是爱她的,她知道,她一直知道。 所以才一直痛苦,不爱她又怎么样,像那个父亲一样,他死的时候夏青没有掉一滴眼泪,但是她死了,她也跟着失了精气神。 好像这一辈子夏青就是为了她活着一样,小时候成为她的精神寄托,成为她倾注爱意的工具,成为她后半辈子的依靠。 夏青何尝不是那样呢,她并非无法治愈,只是她自不想,她痛苦的清醒。 夏青太累了,也太怕那样的生活了。 以至于她看见别人肚子里的孩子难过,她不知道孩子的命运会是怎么样。 但是她看见怀孕的妇人也难过,母亲的抱怨根深蒂固,近乎于洗脑,夏青不是不懂这些,但是有些东西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就像夏青对于母亲的爱一样,也正是因为这份爱意,才更加怜惜母亲怀孕生子时的一切。 天长日久,夏青觉得怀孕真是一件很难的事情,除去她知道的学到的生理现象,最主要的是心理问题。 如果可以,夏青希望这辈子自己也不用体会生育的感受,自然也会因为顾惟允怀孕而焦躁忧虑。 情绪起起伏伏,梦里的夏青好像在自我束缚,但是床上的夏青只留下了眼角的泪痕。 其实母亲去世之时虽然带走了夏青的精气神,但夏青也真的长舒了一口气,从此这世间,再也没有什么人可以让她留下。 夏青放声大哭之时或许不会有什么事情,因为她放出声音本身就是一种对别人的信号,证明她可以被哄好,吸引着诸如许中顾惟允乔欢之流快些来安慰她捧着她。 但是这种沉默的泪水却让别人不知道怎么办。 乔欢坐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满上酒气的夏姑姑沉默了一会,轻轻动手逝去快要滑落至秀发中的泪滴,给夏青拉了拉被子后离开。 回到自己的小院的时候,乔欢想了很多,碰上刚好来传话的向苍。 向苍看到乔欢就问道:“姑姑怎么样?” 乔欢点头道:“尚好。” 向苍舒了一口气问道:“姑姑对于妇人之事倒不像寻常女子看得开。” 乔欢看了一眼向苍后道:“谁知道呢,许是因为许大人罢,所以姑姑正好也害怕这些。” 向苍一顿,侧头看了眼乔欢,乔欢早已收回了视线,向苍沉默了一瞬道:“皇后娘娘宣了太医过去问话,明天让姑姑歇息吧。姑姑的毛病虽不妨事,但也要看着姑姑自个伤着自个。” 乔欢点头,向苍道:“许大人和姑姑到是天作之和。” 乔欢声音波澜不惊:“奴婢也觉得,姑姑看见许大人总是高兴的,上次皇后娘娘怀二殿下的时候,姑姑有许大人陪着,心情才好上不少。” 向苍彻底失语,过了一会才道:“我先回去了。” 乔欢没答话,他们太熟了,也不需要相送,向苍自个转身离开了。 乔欢笑了笑,心里放下了最后一丝顾虑,仔细嚼着天作之和这四个字,她觉得没有人比许大人更合适了。 虽然夏青一早认定,乔欢却总想着世事多变,但如果是姑姑自己不想要孩子,杜绝了许大人最后一点遗憾的地方,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能在姑姑的心里越过许中。 7017k 第二百二十九章 陪我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不是乔欢的蛔虫,自然不知道乔欢心里的想法。 她只觉得头疼,宿醉之后的夏青并没有赖床的习惯,相反她还起得很早。 因为她哪哪都不舒服,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几乎是片刻,乔欢就抬着水进来了。 “姑姑可要起床?” 夏青心里不高兴,沉沉闷闷的,不知道怎么了,大概那么多碎片化的梦境过后,只能余下些残留的情绪,不可能再记着了:“我不想起,我头疼,我胃里难受,肚子也不舒服,腿也疼,哼哼。” 最后越说还越委屈,乔欢把水放在架子上,进了内室道:“姑姑可要请太医。” 夏青又摇头道:“我这是酒后后遗症,嗐,谁让我平日里酒量太好,所以一醉就很难受。” 平日里酒量不怎么好的乔欢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后遗症,但大概能猜出来,也明白夏青这是没什么大问题,于是道:“那我先去给姑姑拿些清粥?” 夏青得寸进尺:“那我能不能在床上吃?” 乔欢顿了顿,按说她不好拒绝的呀,但是很想拒绝是怎么回事?而且夏姑姑要是真的想吃的话为什么要问她啊。 但是从未拒绝过夏青的乔欢点点头,夏青又来:“那能不能不梳洗就吃?” 乔欢额角抽了抽道:“奴婢去给姑姑拿。” 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吧,结果夏青还叹了一口气倒打一耙道:“乔欢,往日不知道你这么邋遢,竟然不梳洗就用早饭,啧啧。我就不行,肯定要先梳洗的。” 乔欢:…… 夏青因为心里的坏情绪就想逗逗别人,整日跟在身边的乔欢自然是首选。 未央宫正殿的顾惟允可就没有那么好的兴致了,她看着眼前的太医道:“你是说你也不知道该如何诊治?” 何太医站在院正后面着实为院正捏了一把冷汗,院正自己也有些心虚,他小心觑了一眼顾惟允的脸色后道:“娘娘恕罪,这大夫也只能开方救人,依娘娘的说法,这人我们太医院实在是束手无策。” 顾惟允眯着眼睛,绷紧的嘴唇和赵承明平日里有几分相似,也更让两人心惊胆战:“若是本宫非要你们诊治不可呢?” 扑通一下,两人跪在地上磕头,但是谁也不敢接下这差事,好好的,什么性子有变,这人要是封了颠了傻了,他们或许还能看看,这失态一说,这,这,这没法治啊。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单是失态过度,都被皇后娘娘记挂。 顾惟允明白太医的意思,脸色更加沉凝,单是良久之后还是让人下去了。 她自个扶着腰,刚从外面溜达了一圈的秋姑姑也回来了,秋姑姑在未央宫多年,一直很注重分寸,凡是顾惟允让小宫女下去的事情,她自己也会跟着出去,一个不问一个不说,默契的保持着一种平衡。 “姑姑,若是有一人碰见怀孕生子就害怕,可有什么方法缓解一二?” 秋姑姑人精一样,怎么会不明白顾惟允在说谁,但是她也没挑明罢了:“这世间多的是妇人害怕怀孕生子,奴婢曾经就亲耳听闻,有人家的大户娘子不愿意生子,就给丈夫抬了妾室,等那妾室生了孩子,再把孩子抱到自己面前,这样就当自己生的了。娘娘不必诧异,这样的人多的是呢。” 顾惟允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她不知道怎么说明白,夏青平日里绝不会是一个失了分寸的人,如今她竟能失态至失语,想来对她的影响该有多重。 她叹了一口气道:“那姑姑觉得一个女人为何会害怕这些呢?” 秋姑姑就笑眯眯道:“谁知道呢,一个人不喜欢吃甜的还有千奇百怪的原因,何况是这种事情呢,归根结底啊,要不是这件事情伤害了这个人,要不就是这个人本身就不喜欢这件事情。” 顾惟允想着平日里夏青和孩子玩闹的那个劲,觉得夏青绝不是那样的人,但是前者,她又找不出理由来,她对于夏青的身世甚至比夏青自己记得还多。 夏青是自觉已脱离了那个地方,平日里也就不去多想;而顾惟允从一开始就很好奇夏青,但是她并没有出手去查过夏青的背影,按道理来说,这不是她的行事作风,可偏偏被夏青带着她也不想去查,但是她的父母怎么放心女儿身边是那样一个年轻的姑姑呢?而且小小年纪还手握大权。 于是顾惟允也就被迫知晓了夏青的身世,知道夏青的身世后顾惟允更奇怪,更好奇夏青身上有怎样的奇遇,但是也更加明白,夏青绝不会因为父母的偏心就有这样的毛病。 她不自觉的叹了一口气,旁边的秋姑姑就道:“娘娘可不能叹气了,下次见着夏青姑姑也得给她说一声,这叹气啊可不是个好兆头。” 顾惟允随意笑了笑道:“知道了,姑姑有心。” 顾惟允并没有放下心里的事,一整天都再想该怎么办,以至于等夏青来了之后,她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状态,夏青就带着几分笑意道:“往日里只听你们说我,如何如何心不在焉,现在看来,你的这心神怕也早跟着陛下走远了?” 顾惟允回神,仔细打量了夏青一眼后才道:“看着脸色还是不太好。” 夏青不在意的摆摆手道:“昨晚宿醉,伤的,现在干什么都有些不得劲。” 顾惟允闻言瞪了夏青一眼后道:“是该让许大人治治你这个贪杯的毛病。” 夏青挑着眉毛笑,颇有两分恣意:“你怎么知道不是我把他带成酒鬼?” 顾惟允看着夏青的样子好歹松了一口气:“酒鬼也好,别是真的小鬼就好,你昨日里吓着许多人。” 夏青有些不好意思的转开头,同时也转开话题道:“太子那事,你有什么想法吗?要不要先把景宁接回来,我带着?” 顾惟允看了夏青一会,直盯着夏青有些不好意思,夏青正准备找些什么话来说,顾惟允摸着肚子的手突然伸出来拉住夏青的手,然后缓缓的把手拉过,放在自己腹部凸起的那个地方。 夏青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竟然觉得里面好像有心跳。 “景宁还是跟着太子罢,若是现在把景宁接回来,岂不是明明白白打太子的脸?我想你和我一起看着肚子里的这个,夏青,这一次你陪我好吗?” 夏青的话更住,她的目光随着手慢慢移向顾惟允的小腹,又渐渐上移看着顾惟允的眼睛,一时慌乱的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顾惟允接着笑:“景宁出事,我相信太子殿下也很生气,我也相信太子殿下的能力可以护好景宁才送他过去的;现在我们要看的是肚子里的这个,夏青,你来陪着我罢。” 夏青咽了咽不存在的口水,有些艰难的说:“我可能不是很喜欢一直盯着你怀孕到生子,我的焦虑不可避免,会妨碍你的心情,而你的心情很重要。” 夏青有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外放,甚至不影响她的判断和思考,但是情绪是互相影响的,夏青也害怕自己妨碍到顾惟允,产后抑郁不只存在于书本之上,更重要的是,这个时代没有人能更治疗产后抑郁。 顾惟允伸手拍了拍夏青有些僵硬的手道:“可是我从怀孕开始就一直很开心,上次也是,虽然他们有时候调皮让我很是难受,但是我一直很期盼他们的到来,我喜爱景宁,不在乎将来他是不是能成为一个和他父皇一样彪炳史册的人,只要他不杀人放火,伤天害理,就算他一事无成我也喜欢。你说你的失态会影响到我,那我的幸福是不是也可以影响到你。” 夏青鼻头有些酸,既是为了顾惟允的这番话,也是为了顾惟允的这个决定,她没想过,很多年后,竟然会有人为了治愈她的不安,而费尽心思。 她扯着笑点头,但眼里的热意却怎么也消不下去:“好,我们一起陪着她等着她父皇回来。” 顾惟允笑了一下,故意嗔怪道:“陛下回来,你就不要她了?” 夏青也跟着逗趣:“陛下回来,我都有许公公了,做什么还要整日陪着你们。” 顾惟允轻横:“你这才真真是有了心上人,忘了眼前人。也罢,谁让上一次景宁的事,某些人有许大人陪着,一点都没有现在担忧。” 夏青被逗笑,挚友如斯,又有何求? 7017k 第二百三十章 原罪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和顾惟允贫了一回嘴,但到底没忘了最初来的目的。 她问道:“景宁和太子殿下待在一起到没什么,但景宁宫里的那些人?” 顾惟允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一些,任谁的孩子被算计,母亲也不能坐视不理,这不是得手与不得手的事情。 她问:“你可有什么法子?” 夏青就道:“再过两日是太子请安的日子,不妨先问问他罢。” 说完夏青顿了顿道:“这事一开始没闹开现在要是闹开的话对谁都不好,怎么样都会师出无名,若是单扔给许大总管,恐让他沾染蜚语,而且咱们也到底要出手给那背后的人一个警告,免得她们更加肆无忌惮。” 顾惟允直接冷笑:“你说的我明白,平日里那些人就拿着我宫女的出身做幌子,觉得我是个泥人才敢这么明目张胆,本宫从最低微到皇后之位,只明白了一个道理。” 说着眼睛直接对上夏青的眼睛,两息后一起开口道:“欺软怕硬。” 夏青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道:“如此我就不必担心,你只管先与太子打过招呼,这几天先把向苍派出去查一查,我觉得这一次不是世家那些人。” 顾惟允皱了下眉头,可能是因为她天生与皇帝站在一起,也自然是世家的对立面,所以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些事情都是世家别有用心之人暗地里挑唆的,如今夏青说不是,她是不怀疑夏青的判断的,夏青没有九成九的把握,这样的大事从来不往外说。 “你已经清楚是谁了?” 夏青叹了一口气,沉默一晌道:“故太子妃的人罢。” 顾惟允也沉默,终于明白夏青先前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现在不仅仅是继母插手太子东宫的宫务了,如今这番皇后对上故去太子妃,怎么想都会有人觉得顾惟允是暗藏祸心。 “任谁也不行。” 夏青笑了一下,顾惟允真是外柔内刚,她细呷清茶道:“所以要先和太子讲清楚其中的厉害关系,不然你平白出手,两人心里该就真的有隔阂了。” 顾惟允点点头,迟疑问:“可是太子真的会处理那些人吗?毕竟那些人说起来还是为太子着想。” 夏青放下茶杯,看着外面的北风呼啸着光秃秃的树枝,一派肃杀,大约北方的天气总是壮阔残酷些,浓烈到分明,壮烈也要分明。 “不要小看了我们这位太子殿下,也不要觉得他还是和我们一起玩闹的五六岁小孩。他可是三公重臣和陛下亲自教出来的储君,不会仍由这些人在身边放肆的,还有不要轻易相信一个君王对于母族势力的忌惮。” 顾惟允的手一顿,问道:“那你说这件事情镇国公知不知道。” 夏青抓着顾惟允的手轻轻拍了拍,以作安抚道:“镇国公不会如此糊涂,当年和先帝打天下的人就剩那么几个,可没哪个是看不清局势的。不过……” “不过什么?” 夏青的笑意变得有些凉薄:“不过人心不足蛇吞象,镇国公府里也不是只有镇国公一人,旁支众多,他们是觉得景宁是威胁呢。” “而且你愈渐受宠,此时怀有龙裔,陛下出宫又将掌宫大权交于你手,这些人自然眼看着着急。” 顾惟允明白了夏青的意思:“这可真是怀璧其罪。” 夏青点头道:“是如此,生在皇家大概是原罪。” 顾惟允抚着肚子的手就渐渐慢了下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后顾惟允开口道:“夏青,你知道吗?其实我也有一瞬间在想,要不要让景宁也去试试。” 夏青也转头认真的看着她道:“即使你想,我也会阻止。” 皇城里的关系脆弱又敏感,尤其是帝王家中,夫妻之爱,父子之情,兄弟之义,哪样都掺杂着千丝万缕的欲望,夏青改变不了也从没想过改变,她只是一个普通人,现在能做成这些事情也不过是仗着比别人看的更多,学的更多,活得更长罢了。 她在这个年岁里尚且不及乔欢和顾惟允,她能做什么呢?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尽力坚守自己的本心。 她不会让顾惟允和景宁掺杂进皇位之争,一是太子本来就是她朋友,而且小小年纪已经初具帝王之相;二来,这种事情万没有说兵不血刃的,夏青不想让她们经历这一遭。 所以夏青说的笃定,她看着顾惟允,用眼神传达出自己的意思,好在顾惟允也明白,她慢慢展开笑颜道:“我也很庆幸你这么想,夏青,我从没说谎,你一直是我的贵人。” 夏青高兴的一笑,开始互捧:“哎呀,哪里哪里,你不也是我的贵人吗?要不是你,我哪有现在的舒坦日子。” 顾惟允:“那你还要弃了我这个贵人,找你的许大人?” 夏青看了一眼顾惟允,一脸你又开始无理取闹的模样,逗得顾惟允心里纷杂的情绪少了不少。 是人都会有欲望,夏青永远是那个站在悬崖口拉她的人。 顾惟允道:“太子殿下可知此事经过?” 夏青道:“还未可知,不过我想当也猜到大半,你与他直说便是,他猜疑心重,别试探他。” 顾惟允点头,有了主意。 突然想起一事道:“那今年年节要怎么准备?” 夏青不是很在意这些事情,在她要忙的纺织局和东宫事件之中,年节也太微不足道了。 “随便怎么准备吧,反正皇帝不在,年节晚宴就可以省了,至于其他的……” 说着说着夏青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不如让乔欢去看着罢。” 顾惟允愣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门口依旧垂头静默的乔欢,解释道:“乔欢是你教出来的,我自然没有什么顾虑,只是你习惯她跟着,她一走,我就怕你不习惯。” 夏青笑了笑道:“我有什么不习惯的,若是没有个人在我旁边,我整日里偷懒才好呢。” 顾惟允垂下眼眸,状似不经意的问:“怎么突然想起要把乔欢支出去?我看她打理宫务颇有成算。” 夏青也垂下眼眸,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顾惟允的后背道:“你以后总得靠她,让她多去看看罢,说不定她往后比我做的还好呢。” 顾惟允顿住,她是想问夏青是不是这个意思,没想到夏青竟然丝毫不避讳的说得分明。 摆在了明面上,倒不好再多说什么。 7017k 第二百三十一章 乔欢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良久,她好似才找到理由:“离二十五岁出宫还有四五年呢,着什么急?” 夏青没去看顾惟允,其实她不擅长这样的氛围,太被动,太悲伤,好像说什么都是错的,但她还是笑着道:“总得先准备着,在宫里你还不知道,计划和意外哪一个先来谁也说不准。我不定我马上就必须要离开皇宫了呢。” 顾惟允哑口无言,这是已经做好了决定,谁又能左右呢? 相顾无言、欲说还休,纵有千言万语,实难开口。 这一厢话了,谁也不得兴致好,不过顾惟允还是吩咐了乔欢去准备今年的年节,乔欢再看见夏青的点头后也应下了。 等出了未央宫的大门,夏青才开口道:“乔欢,你不必伺候我了,接下来你也忙得很。” 乔欢拒绝:“奴婢周转得来,奴婢想跟在姑姑后面。” 夏青笑了笑道:“这世间除了你的爱侣,谁也不可能陪你走过一生,你不必执着于此,做你该做的事情就好,还有平日里我随意潇洒惯了,不在意这些,但是还是得提醒你一句,顾惟允才是皇后,你要明白你的上面是谁,下次此般,不可再看我的眼色,明白了吗?” 乔欢蓦地一下跪在地上,把夏青吓了一跳,伸手却发现怎么也拽不上来,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道:“我怎么也得等到陛下回来,皇后平安产子吧,你急什么?” 乔欢道:“奴婢只是想多谢姑姑教诲之恩。” 说完双手高举绕过头顶,结结实实磕下,让夏青颇有些无奈:“你在这里给我来这招,她们还以为我欺负你呢,快起来吧,做好这件事,能让你在所有命妇面前露个脸。” 乔欢应诺,送着夏青回了她的寝卧。 等乔欢自己回去的时候却碰上了顾惟允身边的大宫女楚问,楚问站在这条路上,显然是特意在等她。 她还是没有避过去,都找上门了,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吗? 楚问显然也看到她了,等乔欢走过去之后才开口道:“还没恭喜乔姑娘,这么早就要安排节宴了,往日这可是夏姑姑的事呢。” 乔欢只当没和她说话,低着头走过,谁要楚问一下子堵在前面,非逼得她说话不可:“乔姑娘这么快就看不见别人了?眼睛高了呀?” 乔欢抬眼打量楚问,楚问是顾惟允赐名留在身边的,虽说顾惟允身边的大事全在夏青和秋姑姑手上,但是楚问作为皇后娘娘面前的大宫女,夏青又因为宫务时常不能待在顾惟允身边,所以一直是楚问在顾惟允身边伺候前后,也因此在未央宫一众宫女里面很是得脸,包括乔欢,以往虽沉默,但也不与她起冲突。 乔欢打量着眼前这个有些薄怒的人,淡淡开口道:“多谢楚问姑娘关心。” 淡淡一句话,好像把楚问的所有怒气都践踏干净,就是瞧不起。 楚问气的眼睛发红,天知道她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有多愤怒,她一直觉得自己是这未央宫里第五人,前面的夏青向苍她知道比不上,她是后来的,秋姑姑是特意来养皇子保胎的,她也比不上,可是她一个皇后的贴身大宫女,难道连一个掌事姑姑跟前的宫女都比不上?夏青再怎么厉害,还能高的过皇后娘娘去 她愤恨地开口:“别太得意,不过是这一遭,若是没有夏青姑姑,你永远也没这个机会。” 乔欢点头,赞同楚问的想法。 楚问却更气,她不怕乔欢洋洋得意,这不过说明她一朝得势罢了,她就不喜欢乔欢这样目中无人,好像谁也不配和她相提并论一样。 事实上,除了未央宫的那些小宫女或六司的小宫女,整个六司的女官宦官,都不觉得楚问能和乔欢相提并论。 单看两人日常做的事情就知道,虽然楚问整日里在六司转悠、在皇后娘娘面前转悠,但也不过是些日常琐事,这缺了那短了,再帮皇后娘娘传个话。 可是乔欢是夏青正经带在身边,交过处理宫务的,六司的折子上面多少都有乔欢的痕迹,看着好像就跟在夏青身边进进出出,帮着拿些吃食什么的,可是六司的事,只要夏青知道的,乔欢一定也知道,甚至有些不需要告诉夏青的,也有人会告诉乔欢。 乔欢无意与楚问多做争执,她知道楚问的想法,但是楚问没有那个资格,但更可怕的是,楚问身边没有一个人告诉她她没有这个机会。 或许真的在夏青身边待久了,乔欢也逐渐明白了一些东西,比如说有些事情有人不了解是因为她接触不到这些东西,这并不代表这个人蠢或者说这个人有问题。 她开口道:“夏姑姑不在,未央宫的掌事姑姑也不会是你。” 被戳中心事的楚问一下子脸涨的通红,是气的也是臊的:“凭什么不会是我,我是娘娘身边的大宫女,最得娘娘信重的人。不是我,难道会是你?往日我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份雄心壮志?” 乔欢淡淡扫了一眼这脸红眼也红的人,她终究不是夏青,做不到那么善良,于是直接开口道:“因为你没那个本事能帮娘娘弹压住六司,处理好宫务;至于是不是我不需要你操心,娘娘信不信重我也无关紧要,我劝你还是好好在娘娘跟前效力,好好当你的得宠大宫女。” “至少不会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就死了。” 最后一句话,乔欢轻声附耳,在楚问心里却轰天惊雷,她伸手想要推开靠过来的乔欢,却发现乔欢早已经退开,黝黑的双眸波澜不惊的看着她。 她不想承认,但确实被吓得够呛,以至于呼吸急促声音都开始发抖:“你别给我来这招,我楚问也不是好吓唬的,你以为我没见过死人?这宫里谁还没见过?你不用用这招来吓我。” 乔欢平淡无波的面孔依旧那样盯着她,楚问连退好几步,狼狈的转身离开。 乔欢就这样目送这楚问远去,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不够格这三个听来很残酷,实际上也确实如此,楚问没有资格做掌事姑姑,正如她没有资格妨碍夏青的决定。 她慢慢朝自己的寝屋走去,在门前突然停住。 她来未央宫的时间不算最早,最早该是杏花和现在的春苗,和她一起来的人是她在宫正司最好的朋友,也是彻彻底底利用她的人。 当年乔欢看不明白,是因为她本身就是身处在泥泞之中,也从没有人教过她这些道理,这也为什么今天她会多嘴告诉楚问的原因。 她知道那种糊里糊涂,混沌又迷茫,认知和现实完全不匹配的感觉。 但是现在这个寝屋里只有她一个人,置办的家具全都变了,甚至日常还有小宫女来洒扫。 没有曾经的荣玉,春苗被安排在了别的寝屋,杏花不知道在宫里哪个地方,这是真正只有她一个人的地方。 她不自觉的想到了第一次见夏青的时候,那时候她只想每天早点干完活,被其他人欺负一顿之后好好地睡一觉,若是一餐能有两个馒头,她甚至会喜极而泣。 她和荣玉相携走进那间屋子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夏青一个人坐在灯光之下,那时的夏姑姑还有些瘦弱,精神也不太好,听说是刚从安乐所出来,她有些害怕,害怕这又是一个来欺负她的人。 但是夏青姑姑转身的时候她就知道不是,因为她很少在宫正司这个地方看见这样的笑容,即使后来夏青脸上一直带着这种浅笑,但是乔欢知道,浅笑也有温度。 7017k 第二百三十二章 半日闲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她伸手打开面前的大门,里面无人,自然也没有燃亮的油灯,只有满屋的寂静。 乔欢自己也没点亮门口的蜡烛,而是摸索着坐到了自己的床边,旁边候着的小宫女似乎是听见响动过来,却发现屋子还是一片漆黑,她有些迟疑的问道:“乔姐姐,你回来了?” 乔欢不是很想开口说话,也就没有答这句话,只在黑暗中静静的听着小宫女嘟囔着远去。 她想自己或许不该再这么沉默了,她总得说话,不是吗? 颇感疲惫的往后一躺到,罢了,今日便如此吧。 顾惟允第二日还是叫了夏青过去,只道:“和我多待一会罢,既你有心,不妨将事情都交给乔欢向苍去做,正好你也多陪陪我,看看这个不知道是三殿下还是小公主的小家伙。” 夏青目光温柔又深沉的看着顾惟允突出的小肚子,笑了笑道:“那敢情好,我也正好偷偷懒。” 顾惟允拉着夏青就出去散步,说起来她们都没能好好看看这三宫六院,往日里提心吊胆,这些年忙的不可开交。 夏青给顾惟允拉好系上的大氅,有些啼笑皆非地道:“咱们就算偷得浮生半日闲也该选个红情绿意的好日子罢,就是没有,也该看场白雪红梅才对。哪能就对着这光秃秃的树枝耗费半日?” 顾惟允和夏青两个人并排走去,后面跟着楚问秋姑姑和一众内侍,至于乔欢和向苍早就被顾惟允打发出去干活了。 顾惟允闻言道:“你若是想看红梅,这宫里还能缺了你看的,偏偏还要个飞雪?我上哪给你弄出来?” 夏青道:“没有雪景的红梅到底少两分意思,我给你说,要是下上一场大雪,无论是红梅也好,绿竹也好,白雪覆盖,隐约透露点颜色出来,再搬上一个炉子放在窗下,支起你的那扇窗户,温上一壶好酒,这一炉两壶,三五好友,那才是人间仙境、不可多得呢。” 顾惟允想了想夏青描述的场面,觉得确实雅致得紧,心下一动道:“今年我是不能陪着你了,不如我们明年等上一场大雪?我陪你好好饮一回。” 夏青听出顾惟允话里的意思,笑道:“我虽说的是晚来天欲雪。但我可更希望风雪夜归人。” 顾惟允掩下失落,但还是啐道:“我原以为你是说给我听,想着和我浅酌几杯,没想到你想的人却远在天边,日日盼着人家回来呢。” 夏青没脸没皮地笑:“可别笑我,我可知道有些人也害相思呢。” 顾惟允被噎住,一时也不好说什么,真怪平日里聊天太随性,竟然忘了这个促狭鬼听见一定会拿来打趣之事。 如今只好先行求饶:“好了好了,别说了,后面还有那么多人呢,让别人听见多不好。” 夏青笑:“这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陛下离京,你这个做娘娘的不想着念着陛下,怕是才不好。” 顾惟允招架不住,开始瞪眼:“你还说是不是,你再说,你再说等许大人回来了,我就把你说的那些肉麻话全部告诉他。” 这哪能制得住夏青这个厚脸皮,但是夏青显然会就坡下驴,连忙讨饶道不敢,两个人这才作罢。 说是没有雪景的梅花到底差两分,但这个时节许是真的没什么好看的,两个人转着转着还是到了梅园。 宫里各处的梅花都不少,甚至有许多种,白梅红梅黄梅,没有皇宫找不到的,但是梅园里却实实在在只有红梅,一眼望去,枝枝桠桠,高高低低,层层密密,红星点缀,风景也并不逊色。 夏青还是实实在在被惊了一下的,虽然无雪,少了两分风情,但是也衬得这些红梅格外凛冽,全然没有红蕊覆雪时的那一分娇媚,只有风骨。 顾惟允看见夏青欣赏的眼神,有些高兴地道:“怎么样,话说早了吧。” 夏青笑:“我可没说早,这景确实美极,但萝卜青菜,我独爱雪后之景。” 顾惟允也笑问道:“是方便你饮酒的兴致?” 夏青丝毫不觉有什么需要隐瞒之处:“然也。” 两个人都笑了,看着这梅林,笑着笑着,夏青的目光移向了站在一旁的顾惟允,发现顾惟允此时的手也依然摸着自己的小腹,好像一直在感受、安抚和交流,目光渐渐带上了些悲伤的温柔。 每个孩子的来到,都会如这个孩子一般,被亲生父母,甚至是她这个陌生人而祝福吗? 顾惟允随着夏青的目光,也露出慈祥的微笑,夏青被惊住,她不知道是因为顾惟允风姿绝代,还是每个母亲都是如此,此时的顾惟允比之当年,风情更甚,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顾惟允缓缓开口道:“怀孕有时很难受,最开始食欲不振,最后腰腹甚至五脏六腑都会不适,生完孩子之后也总觉身体疲累,这身体一不适,每日里就总想哭,觉得自己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但是感觉到肚子里孩子的动静,看着景宁一日日长大,还会跟着闹跟着跳,就觉得此种情形,已是做梦都难得的福报。” 夏青缓缓开口道:“这很好,但是我希望你最好。” 不是孩子怎么样怎么样,而是你。 顾惟允抬眼朝着夏青笑,一如当年那样娇俏信赖又明媚,她伸手拉着夏青的手,一步一步往梅园里走去道:“我很好,我并没有因为怀孕而有任何不开心,就是身体上的那些小毛病,也有太医为我调理好,甚至,你知道吗,夏青。” 顾惟允转头看着夏青道:“我觉得因为景宁和这个小家伙的到来,我更能明白以前你教我的东西,我好像也更明白当初的志向,更明白怎么才能做好一个国母。” 夏青相信顾惟允所说的一切,虽然这些东西她很早就知道,但是远没有亲耳听到来的震撼,她笑了笑道:“你这样费尽心思的为我,我可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好了。” 顾惟允道:“那就罚你为我挑支梅花吧,我想带回去插瓶,我可不喜欢什么红梅覆雪的情调。” 夏青一边看着四周枝丫上的梅花,一边道:“那是因为你还不知道饮酒的乐趣呢。” 顾惟允接口:“那你家许大人知道吗?” 夏青僵了一下,这…… “为什么咱俩说话你老带着许大人。” 顾惟允很是傲娇,她扶着自己的腰看着夏青勾一勾这个树枝,拉一拉那个树丫的道:“往日也没见你少提呀。” 夏青悻悻的去挑梅花,不敢再开口了。 也没见顾惟允这么有攻击性啊。 7017k 第三百三十三章 委屈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顾惟允看着夏青这摸摸那摸摸不说话,眼里却盈满了笑意,身后的秋姑姑和楚问也离的远远的并不去打扰她们。 夏青不知道看上了那朵花,非要薅下来,拿到顾惟允面前道:“你要簪花吗?” 顾惟允摇头,夏青瞪眼,然后再问一遍:“你真的不簪花吗?” 顾惟允忍住笑道:“不想。” 夏青无奈叹气道:“那好吧,我其实有点想簪,但是你不簪,我一个长这样的簪上总觉得怪怪的。” 顾惟允噗嗤笑出声,果然和夏青待在一起很开心,她先伸手拿了一朵夏青手上开的最艳丽的,示意夏青把头伸过来,夏青顺从的俯下身,任由顾惟允簪上,然后才问道:“可好看?” 顾惟允点头,也慢慢俯了俯身,夏青则挑了两朵含苞待放的给她簪上,然后假模假样地道:“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绿波。” 顾惟允轻笑,推了她一下道:“你快点罢,外面冷风萧瑟,咱们早些回去罢,我给肚子里的这个小家伙做了双虎头鞋,你看看。” 夏青也知道再耽搁下去对顾惟允的身子不好,于是四处打量了一眼,一下子就相中了一支,她大步走去,几步走到树下伸手拽住一折,就已经挑好了。 顾伟允看着夏青手里的红梅,也颇觉得意趣,满意点头道:“是比那些完全开了的好看。” 夏青得意,拿远一点手里的枝丫,似模似样的欣赏:“开好了的有什么滋味,就要这种没开的才好呢。” 边说便上前扶住顾惟允,慢慢的往回走去,天寒地冻,外面也不是什么好去处。 楚问和秋姑姑就一直跟在后面,秋姑姑眼里带笑的看着顾惟允,她好像一直如此,看谁都是笑眯眯的,宫里人都说楼司正和秋姑姑有两分相似,但是不一样的,楼司正给人的映像好像是一个随时会发怒的笑面虎,而秋姑姑真就像一个慈祥的老太太。 楚问心里藏着事,眼睛就不自觉的瞄向秋姑姑,三番五次,终于忍不住了似的道:“姑姑,为什么每次夏青姑姑来,你也得退下?” 这话不能说好,毕竟藏着两分挑拨的意思,但也没有说不好,因为楚问眼里的困惑快要凝成实质。 楚问是顾惟允升为贵妃才来到未央宫的,这个时候秋姑姑也来了,所以她实在不明白秋姑姑和夏姑姑有什么不一样。 秋姑姑的脸色没有变,依旧是笑眯眯的,看了一眼困顿的楚问道:“因为夏姑姑才是未央宫的掌事姑姑啊。” 这话一出,楚问的脸色更不好,眼里都快闪着泪光:“可是夏青姑姑还没有您陪在娘娘身边的时候多啊。” 秋姑姑却没有接楚问的这句话,而是问道:“你是不是因为乔欢姑娘的事有些委屈?” 楚问哪里感承认,连忙摇头道:“奴婢不敢,奴婢没有这么想过。” 秋姑姑却没有说话,楚问等了良久没有听见声音,才抬头看了一眼秋姑姑,发现秋姑姑一直温和的注视着她,眼里有说不出的睿智和包容,楚问觉得自己的心思一下子被看穿了一样,连忙低下了头。 秋姑姑和楚问的脚步不停,不远不近的跟在顾惟允和夏青后面,秋姑姑等了一会才道:“楚问,你觉得夏姑姑每日都做些什么?” 楚问摇了摇头,又点点头道:“夏青姑姑在处理六司的事情看折子。” 秋姑姑笑眯眯地道:“是这样没错,但是她看了折子要做什么呢?难道只是知道了这个消息然后告诉皇后娘娘,比如上次司律司说羁押罪奴的地方不够,想要把司礼司那间空置的宅子扩充进司律司,你觉得这样的事情皇后娘娘会去处理吗?” 楚问摇头,她从来没听过顾惟允说起这件事,秋姑姑就笑了:“所以啊,你看夏姑姑不在娘娘身边,可一直在为娘娘分忧;反观我们,只要伺候好了娘娘的衣食起居,就算是平日里打个盹也没什么,你还可以跟你的姐妹们聊会天做会儿自己的活计,夏姑姑可是没有这个时间的。” 楚问有些不服气的开口道:“奴婢也可以为娘娘分忧啊。” 秋姑姑到是不开口打击楚问,只是道:“你知道这件事后来怎么样了吗?” 楚问道:“把院子借给司律司用了呗,反正也是空置的,谁有用就谁用。” 秋姑姑笑眯眯地看了眼楚问:“夏姑姑不仅臭骂了一顿司律司,还让司律司把罪奴都分配,轻的送回宫正司重新调教,重的罚去掖廷局做苦活计,只留了些等死的人在里面。” “你说,这司律司主司后宫刑律,宫正司司正胡大人又是从司律司出来的,这六司里谁不高看司律司的人一眼?就是司礼司的人也是等到她们司正发现院子被占了才报到夏姑姑这来,可你夏姑姑不但压下了司律司、还能压下宫正司的胡大人,她折子上的批语一出,第二天司律司的人可就灰溜溜地走了。” 楚问不是很清楚秋姑姑话里的赞赏是怎么回事,她觉得夏姑姑这事实在是有些小题大做,不过一间院子罢了,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怕是就想显摆她的威风罢。 秋姑姑看得分明楚问的神色,她心下有些叹气,个人的眼界确实不同。 本不欲多说,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往前走,谁曾想许是心中有事,差点被台阶绊倒,到是身边的楚问手疾眼快的扶住秋姑姑,还颇为担心:“姑姑可有事?” 身后的小宫女涌上来,秋姑姑笑眯眯的挥退:“无事,无事,快去追娘娘,娘娘身后可离不得人。” 楚问也朝着她们道:“还不快去,娘娘有个万一你们就小心自己的脑袋。” 秋姑姑有些感慨的看着眼前这个带这些倔强的楚问,也道:“你也快去罢,姑姑就是老了,还没瞎呢。” 楚问犹豫了一下道:“奴婢扶着姑姑,天寒地冻的,外面若是沾上水结冰路滑。” 楚问很是敬重秋姑姑的,以前是,现在也是,所以她不服气,也委屈。 秋姑姑叹了一口气,受了这孩子的情,也得教教这孩子。 个人有个人的命数,她和乔欢相比到底谁更聪明她这个老婆子也不知道,但是她没那个缘分。 7017k 第三百三十四章 点拨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楚问进未央宫的时候,乔欢也才刚跟在夏青身边,还不是夏青自愿的,是乔欢每天第一个在夏青门外候着,最后一个离开,夏青若是做什么事情她也不错眼的跟着。 那个时候很多人笑话乔欢,因为夏青的状况也没有那么好,与后宫为敌,四面楚歌,出不得一点差错,所说是个掌事姑姑,但是年轻得很,看着像办事不牢靠的,宫里又有秋姑姑一直跟在顾惟允身边,怎么看夏青都不像一个受信重的,只让人觉得是个靶子罢了。 那跟在夏青后面的乔欢更没有前途了,在加上杏花和春苗的话,众人还隐隐觉得乔欢和夏青是异类,但是没人敢说什么,因为未央宫的掌事公公向苍对夏青那是恭敬得没边了,和对当时的贵妃也没有一点差别。 不过众人隐隐觉得是夏青教向苍识字的原因,识字对于当时做杂活的小宫女,还是很奢侈的东西,所以也有人慢慢的往夏青面前凑,但最后都受不了夏青当时殚精竭虑的日子,生害怕一个不小心被淑妃和崔婕妤撕碎。 所以又全都往顾惟允身边凑,楚问当时就是最成功的一个,干活麻利,嘴上伶俐,重要的是她的眼睛里有一股子诚意,顾惟允很喜欢,就留在了身边,还赐了名字,就叫楚问。 可是楚问得了顾惟允青眼的这段时间,乔欢已经在夏青的教导下读完了论语,知道了一些做事的道理。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世间只有一个夏青,她和乔欢的结局也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秋姑姑想着往事,看着沉默的楚问叹了一口气,个人缘法,也许这才是个人缘法罢。 “你觉得夏姑姑对司律司那事处罚的过了?” 楚问一顿,哪里敢说实话,所以摇了摇头,但是丝毫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已经完全出卖了她,秋姑姑粗粝的手掌拍了拍楚问的手,指头上有厚厚的茧。 她道:“司律司一事明摆着是个警告,一来六司初立之时就画好了地盘,万没有你空着我有用就拿走的道理,那这地盘到底是谁的?长此以往,六司相互倾轧,那是不是司律司和司务司都要往上走,而司仪司司礼司最后都变成了软柿子?” 楚问惊诧:“怎么会呢,六司本就是六司,各管各的就好。” 秋姑姑无奈:“傻孩子,你和乔欢尚想一争高下,难道六司不想一争高下?他司律司怎么不去抢宫正司的空院子,怎么司礼司的司正要把事情捅到夏姑姑这来,而不是交给宫正司的胡司正来判?” 楚问听到前面觉得有些脸红,但是听到后面却渐渐有些明白乔欢昨日的话是什么意思了,她……不够格。 楚问下齿有些用力的咬住上唇,眼里泪光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滴下来,从来没有人教过她。 然而秋姑姑的话还没有说完:“这还是最浅显的,这一次不仅司律司司正,连胡司正都隐被牵涉其中,你可知道为何?” 楚问摇头,眼里的泪忍不住往外流,但她却始终睁大眼睛,倔强的不去擦,声音有些更咽地道:“奴婢不知。” 秋姑姑有些怜爱的帮着楚问擦干净脸上的眼泪,甚至伸手拍了拍楚问的肩膀,像是对待女儿一样道:“这二来就是因为司律司犯了大忌,若是宫里准备的地方都不够放罪奴,你可知道这里面有多大的猫腻,哪有那么多犯人。犯了错的宫女内侍又该怎么惩处、为何要一直关在司律司、这宫里是不是有一天罪奴还要比宫女多。初听觉得司律司的话没什么毛病,但是细思极恐,一个掌后宫刑律的地方充满了罪人,不是律例有问题,就是有人借着律例出了问题,可六司律不过才用了五年罢了。这里面的关窍你可全懂了?” 楚问眼神怔怔,她没有想到一件小小的事情,里面藏着这么大的道理,她有些心灰意冷的点头:“奴婢懂了,奴婢不如乔欢。” 秋姑姑又反驳:“倒也不时事事不如,不然难道我这个老婆子还事事不如夏青了?” 楚问连忙摇头解释道:“不,不,不是的。在奴婢心里,姑姑很厉害,能,能看得清这么多,不像我,我以为是。” 楚问心里很难受,她一直觉得自己和乔欢不差多少,最多乔欢比她稳重点,可是她伶俐,看着就很讨喜,现在一听才知道她们之间差了那么多,怕是昨天她说那些话的时候,乔欢还在心里偷偷发笑。 楚问脸色灰败,秋姑姑自然知道是什么原因,她宽慰道:“你明不明白这件事并不怪你,这不是一个人聪明与否就可以明白的,这要你读书明理还要你世事练达,而你不能读书识字明理并不是你的错,当然也不是别人的错,有些人生来就是小姐,但也有些孩子生下来就没了性命,你现在就很好,至少比你兄弟姐妹过得好对吗?” 楚问有些懵懂地点头,但她还是不甘心道:“可是奴婢和乔欢姑娘相比,自问不差多少?” 秋姑姑怜爱:“差在缘分和时机,但也没差在哪。即使她以后是未央宫的掌事姑姑,你也可以继续做未央宫的姑姑,现在未央宫不就是两个姑姑吗?夏青是娘娘身边的特例,所以显着亲近。但是你和乔欢,在娘娘眼里,甚至六宫眼里,谁也不会比谁差,知道吗?” 楚问抬头看着秋姑姑,眼底有震惊茫然还有不敢置信:“姑姑,你……” 秋姑姑笑眯眯地点头道:“你以后叫我干娘罢。” 是一时兴起却又不是一时兴起,毕竟若是换了旁人,她从一开始也不会说那些话,更别说仅仅扶了她一下,她就这么推心置腹的分析利害。 楚问有一句话其实没有说错,她是陪在顾惟允身边最多的人,而楚问是整日跟上跟下的人,所以她们也是在这宫里相伴最多的人。 谁会不喜欢一个勤快伶俐又长得讨喜的姑娘呢,而且这个姑娘还很懂得知恩图报。 她这把年纪了,这辈子还有多长?出宫也无一儿半女,亲人早就走了,不如在这宫里,相依为命。 ------题外话------ 夏青要开始换地图了,一半因势所导,一般自我期许,因为在宫里不开心 7017k 第三百三十五章 破冰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秋姑姑和楚问的事情顾惟允和夏青这些人都没发觉,因为她们有很多事情做,这些事情根本吸引不了她们的心神。 但是小宫女们谁都看的出来,隐约有些羡慕嫉妒。 唉,就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啊。 夏青也正在感叹:“我和你认识了这么多年,好像还是第一次和你一起守岁。” 顾惟允想了想道:“还真是如此,今年可真是赶巧了。” 夏青斜坐着,半边身子都耷拉着,惬意的看着外面景宁嘻嘻哈哈地追着太子跑,太子也乐意惯着,旁边的秋姑姑也不说话,和楚问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吱哇乱叫,在她心里,过年就十二的太子可不就还是个孩子吗? 夏青看了两眼,没发现什么问题,才回顾惟允的话:“可不是赶巧,是有的人啊,嘿他没在。” 说罢看见顾惟允想还嘴的样子,挑着眉道:“许大人年节里又不能进宫,好多次还不在京城,这你该没的说吧。” 顾惟允被怼的哑口无言,摸了摸肚子道:“真还不如你以前的时候呢,看见我肚子里的这个家伙就躲的远远的,也不会整日打趣我。” 夏青拿起桌上的点心,边往嘴里塞还要边说话,一点也没有规矩:“不是我说,你这三殿下生下来,说不定这里就闹翻了天了,到时候你天天觉得头疼,再也不喜欢这些小屁孩了。” 顾惟允忧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又看了一眼门外那两个调皮的小男孩:“可千万保佑这是个小公主吧。” 夏青闻言摇了摇手,将手上的点心渣擦干净才道:“小公主就不闹腾了?” 说完看了一眼门外把小景宁举起来的太子,有些迟疑地问:“你和太子殿下说过景宁的事了吗?” 顾惟允摇了摇头,神色也没有刚才的轻松:“太子越大就越沉稳,鲜少见小时候调皮的样子,他每日里又都和景宁待在一起,我也不知道怎么问他。” 夏青沉吟:“你还是趁着这两天问问罢,我还是那句话,你们关系特殊,想要相处的好,就是坦诚相告,瞒上瞒下的只会越伤情分。” 说完后她还拍拍顾惟允的手道:“不若我先帮你去问问?” 顾惟允摇头:“你把那些事情都交给乔欢了,就好好歇着罢,我们也少有在一起闲话的时间,你再多陪陪我,太子那里,我再想想。” 夏青笑了笑,直接朝外叫了声:“小殿下,快来吃点心喽。” 景宁听见熟悉的声音叫他,一股脑的冲了进来,被三令五申不允许冲撞母后,所以他只能埋进夏青的怀里,夏青捏了捏景宁的小手,然后喂了他一小块点心,真的只是一小块,连刚刚她那块的四分之一都没有。 单纯的景宁殿下还没有发现问题,但当他指着手还要的时候,就被夏青洗脑了。 “你妹妹想去看看外面的太阳,你陪着你母后和妹妹去好不好?” 景宁小殿下刚吃过夏青的点心,不是很好意思拒绝,但是看着他皇兄又不是很想去,好在顾惟允无奈地看了一眼夏青,招手让景宁过去了。 留下的太子已经不需要别人提醒,就知道夏青的意思了,他三两步走到皇后刚才的位置上坐下,尊贵的气质较皇后有过之而无不及。 四周的宫人都被带走了,当然包括秋姑姑和楚问,向苍和乔欢最近又忙着不在夏青身边,此刻室内就只有他们。 太子道:“你有事要和孤说?” 夏青起身,像太子躬身行了一礼,然后才直起身道:“是,只是害怕殿下听了不痛快。” 太子掀眼皮看了一眼夏青道:“得了,别跟孤来这一套。” 夏青笑了笑道:“那奴婢能坐下?” 太子下巴一偏示意夏青做,还道:“以前没叫你坐的时候也不见你不坐。” 夏青坐下才道:“因为太子英姿渐长,奴婢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对待殿下,想和殿下如同往常一般做朋友,又害怕对殿下不恭敬;但若是和旁人一样敬着畏着殿下,奴婢也不愿意。” 太子的脸色在袅袅的焚香中有些晦涩,他道:“夏青,如今你也害怕孤吗?” 夏青摇头,伸手在茶桌上拿起茶壶和茶杯,缓缓替太子到了一杯茶边道:“我不害怕殿下,我敬着殿下,喜欢殿下,也心疼殿下,我对殿下的情谊自始至终便是如此。” 太子拿着茶杯在手上,却没有喝,突然抬起头道:“那你是更喜欢孤,还是更喜欢景宁?” 夏青仿佛从不意外太子提出这个问题一样,她道:“更喜欢殿下。” 太子嗤了一声,没说什么,却喝了一口杯中的茶。 夏青也笑了笑道:“难道殿下还怀疑自己的魅力?您在太液池救过我不说,我与殿下相处的时间也长过与二殿下相处的时间。” 太子瞪了夏青一眼,这一眼却像是回到了太子小时候,夏青也收敛了笑意,妄图显示自己并没有嬉笑尊贵的太子殿下。 赵景行却哼了一声:“孤看你可一点都不害怕孤,谁给你的胆子拿孤取笑?” 依旧气势逼人,但眼里的暗沉少了许多,不再显得那么讳莫如深,现在像个尊贵人家出来的小少爷,不谙世事又骄矜得很。 夏青看着心痒,作死的抬手捏了捏太子还未退却的婴儿肥,满眼笑意的坐下,还不知死活地道:“太子殿下的脸一如既往的嫩呀。” 太子果然黑脸,他是十二岁不是六岁,道:“你是不是想挨板子?” 夏青睁大她唯一可以称之为优越的大眼睛,试图通过小景宁的招数蒙混过关:“太子殿下饶命。” 太子恶心思起:“除非你把自己的脸伸出来。” 夏青小声,身体还轻轻凑上前:“殿下去捏二殿下罢,奴婢把二殿下抵给你。” 太子一脸不可置信外加鄙夷,痴人说梦:“就你,还配把景宁抵给我?” 言语之中的打击还是很沉痛的,但是好在也达到了夏青的目的,气氛也终于从难言的诡异慢慢趋于正常,甚至松快。 太子心里嗤鼻,但是好歹没了那些若有若无的猜忌。 夏青也默默松了口气,暗地里没少吐槽这俩母子,心里还撇撇嘴,不由想起那句后妈难做,可真是一点也没说错。 顾惟允虽温柔却端庄持重,太子年纪渐长多疑又老成,夏青一听顾惟允还没说就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了。 一个不敢说重话,一个再猜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 能聊得起来景宁的事情才怪。 夏青虽然心里小心思不断,但是面上还是做出一副沉痛的模样坚定的反思:“奴婢错了,奴婢不知天高地厚,不过奴婢今天确实想和殿下说说二殿下的事。” 太子听过之后却仰了仰下巴示意夏青给他添茶,那股劲劲的感觉,可真是太欠了。 夏青露出完美微笑,把想打死太子这个死孩子的心稍稍压下。 默念了三遍君臣有别才提壶给太子续了茶道:“殿下是不是知道我想说什么了?” 7017k 第三百三十六章 戏精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太子却没顺着她的话回答,而是把玩着手里的杯子道:“是母后让你来问的吗?” 夏青无语,她就猜到太子这个敏感的小屁孩会这么想,但是她面上却流露出伤心的神色:“难道不能是奴婢想问吗?还是觉得太子殿下觉得奴婢不配问?” 讲实话,夏青也没想到自己能说出这话,这可真是太……太……她姥姥的茶了。 太子都被夏青惊了一下,显些没把手里的茶杯扔出去。 夏青虽然被自己惊住,但是她觉得自己不能埋没自己眼演员的天分,当机立断地继续走位:“皇后娘娘一直害怕殿下会这么想,所以才没有开口,但是奴婢念着殿下和二殿下,甚至还有未出生的三殿下才忍不住出口询问,如今看竟是奴婢多管闲事了。” 夏青不知道是不是上瘾了,说完当即捂着脸嘤嘤嘤嘤地假哭起来。 把太子彻彻底底惊的哑口无言,看着如此“为老不尊”的夏青,太子的话像是从牙齿缝里蹦出来似的:“给孤好好说话。” 夏青一顿,悻悻的放下手,还抹了抹自己一滴没有的眼泪,也不再作妖。 两个人静了好一会,太子喝了杯中的茶道:“你们是不是有些埋怨孤,没有保护好景宁。”罕见的几分脆弱。 夏青嚯的一下抬眼,迅速的摇头,甚至语气里还带着些匪夷所思:“殿下怎么会这么想,我们从来都没有怪过殿下,我们只会感谢殿下。” 罕见的脆弱已十分难得,再多的也实难让别人窥见,这年少有成的小太子侧眼问:“果真?” 夏青用力点头,然后道:“殿下是不是一看到小殿下不在就跑去找了?以前还以为殿下觉得小殿下黏人,现在一看,殿下是不是很喜欢小殿下跟前跟后?” 夏青眼睛亮亮的,嘴角用力的往下压才没显得那么明显。 但是太子岂会不知,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大清晰的哼声,倒也没有反驳。 而是转着手里的杯子道:“那内侍只查到与小林子走的很近,再往后查就查不到了。” 夏青沉吟,太子都查不到的话只能说明人藏的太深或者已经到底了,也就是说…… “看来小林公公也不喜欢小殿下。” 太子把玩着手里的青玉杯,没有说话,显得有些清冷深沉。 夏青看了一眼好似没什么动静的太子,叹了一口气,是刻意的,所以太子听的一清二楚,也终于拨冗把目光投向了她,夏青丝毫不慌,反而道:“也不知道小殿下哪里招惹了小林公公,以至于小林公公如此厌恶,竟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太子眉目稍抬,带着些许童音的声音想起:“你说话也会说一半藏一半了。” 夏青呲牙笑,一点儿也不在乎形象,倒是太子觉得伤眼道:“难看死了。” 夏青回嘴:“难看小时候殿下还要我抱?” 太子脸色有些可疑的红了,简直是……奇耻大辱,太子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小时候会黏着这个女人,让他现在这么后悔。 索性撇眼不去看她,转移话题永远是解决尴尬的好办法。 “这小林子自小跟在我身边,是我母后留给我的人。” 说罢意味深长地看着夏青道:“也是我二堂舅的人。” 夏青没太发觉自己的话题已经被转移了,她和相熟的人向来如此,想到哪就说哪,随兴所至。 而且太子说的也是她关心的:“殿下宫里是不是还有许多镇国公府的人?” 太子点头,然后看向夏青道:“你说孤为什么要为了一个继母之子来为难自己的外家呢?” 夏青脸上不变,心里却哗然惊了一下,不是因为太子真的会这样做,而是因为太子此时已经会打量各自的身份地位了,这显然十分老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太子到底已经成长到何等地步。 心里有山风呼啸,夏青面上却白了太子一眼道:“殿下难道会为了外家的一个堂舅而放过伤害自己弟弟的凶手?” 太子顿了顿,似是感慨般:“夏青,你真的很会哄人开心,孤记得小时候孤觉得其他人的奉承总是不得要点,而你每次都能宏德孤找不着北。” 夏青憨憨笑,眼里装着真诚:“因为奴婢说的都是实话,奴婢也只说实话,在殿下心里,明明二殿下要胜过他人,所有人都知道,也正是因为众所周知,才会让那些人起了小人心思。” 太子哼笑,他突然发现为什么自己这么多年如一日的喜欢夏青,因为和夏青在一起,他总是开心多过伤心,轻松多过沉重。 他不是很走心的道:“还有二十几个罢。” 夏青眼睛放光,一脸崇拜,当然声音也是矫揉造作地崇拜:“太子殿下既然连多少人都知道,看来已经洞察的一清二楚了?” “你欲何为?” “哎呀,奴婢这不是想着您和陛下肯定不好闹得太过,不然就要落个薄情寡义的名声了,说不定陛下还会落一个耽溺女色诬陷忠良的名声,而且他每天累得跟个……呃……我是说陛下日理万机。” 夏青话赶话差点秃噜了皮,冒犯了尊贵的天子,于是立马转开了话题。 “皇后娘娘就更不方便出手了,这事不能闹开,一是不想吓着二殿下,二来幼弟在东宫出事,有损储君在百姓心中的形象,也要护着您。但是不公之于众,皇后娘娘出手就会背上居心叵测的名头。” 说着像是打开了一道口子,夏青也精神了起来。 “你是不知道那些人有多坏,还打着读书人的旗帜呢,我呸,就会盯着皇帝后宫那点事,别人都考上进士考上国子监了,就他们整日游手好闲说三道四还自诩清流。这么长时间,也就会拿着皇后娘娘士绅出身宫女封后的事情念叨,真是不知道为什么比那些长舌妇还要讨厌,难道不知道有句话叫英雄莫问出处吗?怎么不说当年高祖也不是什么豪门望族出身,不照样一统天下。还有一些人,二殿下不过一个孩子又是哭闹,这也要指着皇后娘娘的鼻子”说是她教子无方,真是不知道照照镜子,更有甚者还暗暗嘲讽小殿下毫无皇子风仪,拜托,他才几岁?” 哗啦啦的话倾泻而出,夏青说了个痛快,她真是憋了太久了,这些话不光外面在传,宫里说的也大有人在。 但是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夏青也只能挑几个领头的惩戒一二,再多的,也是无计可施。 宫里总是充满了花团锦簇和绝望,虽然外面也是,但总比宫里要大很多,她还能有个地方扑腾。 太子虽然不知道夏青为什么能有那么多话,但不妨碍他也因为这若有若无一直飘荡在京城上空的谣言而感到愤怒和困扰。 他眯着眼睛,一个十二岁孩子清冷的眼神里还有少见的狠绝和冷冽,与他一开口就尚为童音的嗓子形成了鲜明地对比:“所以孤准备派小林子出去见识一番,在外面出事就看天灾人祸了。” 言下之意,谁都别给谁泼脏水,外甥和舅舅也依然亲亲热热的做亲戚。 夏青觉得可行,但是她心中早有主意,此时也不愿意放弃,于是千方百计地找理由:“把那些人都派出去还一起出事也太惹人怀疑了,到底会和宋家生了嫌隙吧?” 太子不屑地打量了夏青一眼,似在嘲笑夏青单纯,也在嘲笑其蠢笨。 “孤是储君,难道还会一直纵容宋家插手东宫的事情吗?孤只不过不想突然之间撕破脸面,显得太过凉薄,这让其他大臣如何信服于孤,此时不比乱世,仁君胜过暴君。” “还有,孤难道会把他们所有人一起派出去?愚蠢!” 夏青颇为惊讶地看了太子一眼,觉得太子的政治素养是真的很高,现下就已经想好了要做一个什么样的帝王,甚至,也没有说错,现在不需要他去打天下,一个杀伐果断的帝王远没有一个仁政爱民的帝王来的受欢迎。 但是一眼就看见了太子略带嘲讽和嫌弃的眼神,暗自磨牙,她知道好不好!但是她为了心中的念头,她只能接着反驳:“就算是慢慢一个个地消失也总会让别人怀疑,而且东宫经常有宫人莫名其妙的出事,会被有些人冠上不祥的帽子,对于国本更不利。” 任何一个古代人都不会小瞧神神鬼鬼这种东西的力量,因为他们对于天,对于神,对于未知本身就有很大的敬畏。 太子到这也终于明白了夏青这是早有主意,就等着他往里面跳呢,他睨着夏青打量道:“那你到底有什么好办法?” 夏青嘿嘿一笑。 7017k 第三百三十七章 你这样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等到顾惟允回来的时候,夏青和太子早已欣然等候,到是顾惟允因为出去转了一圈而有些难受,被楚问扶着,秋姑姑在后面牵着乖乖的景宁。 夏青一看心就化了,她先让顾惟允做好,然后一把抱住景宁,把头蹭在景宁的衣服上道:“这是谁这么听话呀~” 景宁双手乖乖地抱住夏青的脖子,水汪汪地眼睛像两颗黑葡萄,或是黑曜石,闪闪发着光,奶声奶气中尽是担心:“青姨,母后难受。” 饶是有些疲惫的顾惟允都被这个宝贝疙瘩逗得一笑。 夏青立马哄道:“你看,母后一看见咱们景宁小殿下说话就笑了,景宁这么惹人疼爱只要多陪陪母后就好了。” 声音柔和的不可思议,眼神也是,太子从旁边传来一声哼笑,里面是嘲讽和鄙夷,但是是松快的,显然是在说夏青见一个爱一个。 夏青不听,到是景宁被吸引了心神,头转来转去地找他的太子哥哥,太子走上前来,伸手掐了掐景宁肉嘟嘟的小脸蛋,高度正好,谁让夏青矮呢,似乎是触感太好,引得太子又轻轻摸了摸道:“撒娇精。” 景宁乖的不像话,但是嘴上撅着:“不是,皇兄骂人。” 太子哼了一声,用手摸了摸小景宁的头道:“好赖都分不出来,你可真是和有些人一样蠢。” 有些人还眼睛特意瞄了一眼,生害怕别人看不出来。 皇后几人在后面看着三人笑闹,到是去了刚才的寒风,此时感觉好上不少。 毕竟是年节,顾惟允太子和小景宁三人一起用了通饭,还有夏青,这次倒也没拒绝和皇后太子同桌,还喂了小景宁许多好吃的。 期间引来了太子殿下如往日一般的嘲讽,差点吓得小景宁放下筷子哭闹,被顾惟允温柔的说了两句,这才放下了三人的私人恩怨,好好开始吃饭。 夏青唯一一个未曾饮酒的年节。 孙余因为出了纪菱的事,整个人一改往日的散漫,刻苦用功的不像话,还拿起了曾经被纪菱教导过几次才显得有些稀松的识字水平,很少在出来闲逛,年节也不放松,整日埋在司仪司的书库内,埋头看那些陈年旧谈,看着很有几分当官的架势。 到是乔欢和向苍,竟然还凑在一起吃了一顿饭,准确的来说,是向苍来找乔欢吃了顿饭。 两个人都是沉默寡言的性子,饭是越吃越沉默,酒量不怎么好的乔欢还主动饮起了酒,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其他人的欢声笑语。 两人有些恍惚,乔欢道:“公公不如年节回去陪陪家里的人。” 向苍有个半路的小妹妹,当年就是为着她借了顾惟允的钱,他摇了摇头,年节谁敢走,宫里越热闹,他们这些人只会更忙。 他寂寥的勾起嘴角,苦笑:“将来还要承蒙乔姑姑照看了。” 乔欢苦笑更甚,向苍喝下一口道:“时间过得可真快,好像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多少年就过去了。”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 年节之时,夏青没去内侍监找许济他们,只差人送了些东西,许济在宫里真是不会缺了什么东西,甚至比一般嫔妃还容易拿到些,但是他眼皮子也没那么浅,只能看到眼前的。 到是年节之后过了几天,许贺先揣着名单找上了夏青。 夏青到是没忘这件事情,这些日子她一直陪着顾惟允,掌事姑姑该是什么样体会了个彻彻底底,但是该放在心上的事情,她也不敢忘呀。 她谢过许贺,正准备让身后的乔欢上茶,陡然发现乔欢已经被派出去做事情了,她摇了摇头,轻笑着起身给许贺倒了茶。 许贺哪敢坐着让夏青倒茶,连忙起身自己接过了茶壶,乔欢的事六宫早就知晓,于是也只道:“姑姑怎么没再放个小宫女在身边,洒扫奉茶也有个使唤的。” 夏青淡然一笑也不去抢许贺的差事,只道:“也不是什么金贵的人,说穿了还是个宫女奴婢,何苦一定要有人侍奉着。” 许贺端着茶坐下,头微微垂着,显得很是恭谨:“能侍奉姑姑已是天大的荣幸。” 夏青笑,不去纠正许贺的话,一个人的理念差异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也并不是别人几句话就能轻易撼动的。 她看着折子上都不是很熟悉的名字,有些犹豫,手也不停地摩挲着小玉葫芦,许贺是何等人物,眼睛尖的能看到许济脸上的神色,何况是现在并无太多掩饰的夏青。 他有些迟疑地问道:“可是这些人有哪里不好?” 夏青无言以对地看了许贺一眼,语气里都是苦笑:“你也把我想的太神了,这些人我尚且不认识呢,难道还能隔着名字就看出来不可?你可有什么好建议?” 许贺迟疑道:“这几人里前两位是在宫里,今年才准备出宫的宫女,后面四个都是内侍,里面有滑头的,也有老实的,不知道姑姑到底想要个什么样的。” 夏青看了看纸上这些人入宫后的生平,以及家世背景,还是不能分出哪个比较好,其实这也侧面证明了,这几个人都没在她心坎上。 许贺这个人精自然明白,于是道:“姑姑可还是有哪里不满意?奴才再给姑姑挑些来。” 夏青心里叹气,也觉得自己要求太高,但是抬眼看到许贺,就有些福至心灵:“我想要个你这样的,你可有徒弟?” 许贺蒙了一下子,摇了摇头,然后赶紧垂首,嘴角抿了抿道:“奴才资历不够,并没有徒弟。” 夏青怅然地叹了口气道:“那行吧,也不必大费周章,就这些人安排着见一见罢,无需打草惊蛇,也不必提前告知他们,免得传得满城风雨。” 许贺还有些僵,给夏青草草行了礼就走了,但是夏青的话一直往耳朵里面钻。 像许贺现在的身份,早已能猜出一二分其中细理,虽然不明白内情,但是许贺相信夏青,夏青是他见过的所有人之中最磊落坦荡,也是最心怀善意的人。 这样的人怎么会平白无故去加害或是蒙骗一个人呢? 大跨几步,突然停下,闭着眼睛深吸几口气,决然转头往回走。 他不知道到底怎么选对他才是最好的,但是他知道他这条命最开始是属于许大人的,也就是属于夏姑姑的,他情愿追随夏姑姑而去。 这宫里,他待了许多年,早就够了,如今既然有内侍离开宫廷的事情,他理应如此,一无反顾。 许贺是难有的果决,也正是他这份果决,才能在最开始许中并不出众之时就早早拜入门庭,他比太多人有胆量了,在他身上,胆大心细四个字体现的淋漓尽致。 7017k 第三百三十八章 走喽(一)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二月二六是个好日子,依着皇帝传信回京,两日后抵达。 不算是私密的消息了,毕竟这已经到了家门口,瞒着谁? 有些人暗道不好,有些人事不关己,但是对于夏青许济这些人只能说,可算把人盼回来了。 真是应了那句话,谁的家谁自己管! 顾惟允怀孕已六月有余,不知道是不是这一次反应格外严重,顾惟允不但人有些浮肿,夜里也睡得不是很好,许多时候都需要夏青在一旁守着。 其实顾惟允很害怕自己现在这样子给夏青的心病再蒙上一层阴影的,但是恰恰相反。 夏青又不是无知小儿,母体怀孕之时的种种艰辛她怎么会不明白,她总以为怀孕中的女人是脆弱的,一如她的母亲,但顾惟允的身上有一股别样的慈爱与韧劲,即使是怀孕也依然沉着冷静,既不会突然失控,也不会因为身体上的不适烦躁,整个人平和得与日常并无二致。 夏青给顾惟允掖着被子,夏青这几天一直都是等顾惟允睡着之后,才去梳洗,然后在耳房直接歇着,若是顾惟允夜里有不适,她还搭一把手。 顾惟允柔顺的躺下,一下一下摸着肚子,陡然间凸起一块,把夏青吓得屏息,到是顾惟允轻笑了声:“这孩子比景宁活泼,景宁在肚子里的时候可没她这么爱动。” 夏青跟着扯了扯嘴角,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地道:“景宁现在也不爱闹,活泼了好,到时候还能吵得你整个未央宫都静不下来,多热闹啊。” 顾惟允伸出手捏住夏青给她盖被子的手道:“你怎么了,有心事?” 夏青沉默一瞬,最后叹了叹气道:“惟允,你知道我的,我向来不喜欢迂回的手段,若是作什么事情必定光明磊落的做。” 顾惟允点点头道:“我知道。” 夏青又沉默了,良久说了句:“惟允,睡吧,做个好梦。” 顾惟允伸手拉住夏青的手,似有千言万语,但是最后还是放开夏青的手道:“去吧。” 夏青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眼热,但是她还是一步一步的走了出去,顾惟允一直盯着夏青消失的方向,眼泪扑簌簌的留下来,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让夏青听见。 二月二十七,龙不抬头风不吹,天上太阳不出头。 夏青难得见到了最近一直很忙的乔欢,她明明什么都没变,却又好像什么都变了,夏青故作氛围:“你看着比以前还要闷了。” 乔欢低头道:“奴婢说的话多了不少。” 夏青点点头,看着乔欢手上的东西道:“取那件海棠色的吧,平日里我穿着不好看,今天该要穿的好看点。” 乔欢点头去拿,帮着夏青穿好衣服,一点一点的系上扣子,系好腰带,最后服侍着夏青,换了一个平日里不常用的发髻。 夏青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难免有些感慨:“看着真是比才进宫那会老上许多,我今年好像也二十了。” 乔欢躬身立在夏青身后,闻言道:“姑姑依旧风华正茂。” 夏青得意地笑:“二十岁人生才开始呢,休要学着人家说什么女子花期只有二八的话,你就算是二十八也还年轻呢。” 乔欢慢慢抬起头,很少这么打量夏青:“奴婢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夏青的笑带着两股感慨,却再没说什么,问:“许贺来了吗?” 乔欢又慢慢低下头道:“是,到了。” 夏青点头出门,看着阴沉沉的天空,厚厚的云层遮住日光,一丝晴朗的意思也没有,夏青很想放声吼两句,思及还在宫里,索性作罢。 宫里是富贵场也是泥沼地,它从来都困不住夏青,夏青想当年自己进宫是想干什么来着? 好像是想光明正大的逃婚,又觉得活着无趣,就来了这号称最危险的地方。毕竟自己找死对于夏青这个坚信生命至高无上的人来说,有些违背信仰,但是如果在宫里不小心行差踏错倒也怪不得自己怪不得别人。 或许临死前到是可以慨叹一句时也命也。 夏青止住了乔欢相送的步伐,看见许贺和他身后的一干人等道:“走吧。” …… 哭闹之声传遍东宫,门外禁军无人有动作,门内的内侍宫女更是无人敢上前,全都畏畏缩缩地站在一旁,远处高楼上是眺目远望的太子,和他不争气还非要跟过来的弟弟。 夏青站在中央,不为所动。 须臾压来一个四十岁左右、两鬓斑白的内侍。 林公公几乎是惊慌地看着夏青,他一早预感到要出事,但是他以为自己会在某天悄无声息的死去,或者是中了谁的圈套,不幸身死,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夏青竟然敢直接闯东宫抓人。 “夏,夏姑姑,有事您吩咐杂家,您这是干什么?” 夏青好整以暇地看着林公公,狠狠地一个巴掌拍在林公公脸上也拍在东宫所有人心上,轰杂的现场一下子冷静下来,屏住了呼吸,谁都会害怕此时的夏青。 因为夏青从来没有自己动过手。 她从身后许贺的手上,接过帕子,慢慢的擦干净手在扔在林公公脸上,这是一个很具有侮辱性的动作,夏青从来没有对宫里任何一个人做过,即使是她的刀下亡魂。 夏青尊重每一个生命,立场的差距会产生仇恨,但并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感,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何苦要用这样的方式来庆祝自己的胜利? 于夏青而言,这种方式本身就很掉价。 不过她今天做了,而且做的舒服极了,或许是不忿于他对一个小孩子下手,或许是接下来她要面临的所有结果。 林公公显然懵了,反应过来想要说话,夏青直接一偏头,许贺就上手堵住了林公公的嘴巴,夏青这才看着场上的众人道:“都回去吧,好好侍候着。” 鸟兽惊散,谁敢留在这是非之地,保命要紧,热闹晚些时候再看吧。 夏青看着转瞬之间就没人影的地方,有些惊讶无奈:“东宫是不一样啊,腿脚都好些。” 许贺很给面子的轻笑,然后问道:“姑姑,这些人要怎么办?” 夏青瞅着其他人道:“打散分去各地的皇庄,今天就去罢,林公公自然是要留下来了。” 林公公睚眦欲裂,一直瞪着夏青,他从来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夏青似乎是看懂了林公公眼神里的意思,她笑道:“公公惊讶什么?觉得自己是宋二的人就敢为非作歹了?皇亲国戚是很了不起。” “可惜啊,你们这个主子,太子不喜欢,皇帝估计也不太能看上。” “仗着先太子妃的情面一次次胡作非为,你们是真的觉得你们日日给太子灌输的那些话没人知道吗?不过是太子真的念着旧情罢了。” 林公公的眼睛瞪得许大,根本不敢相信,或许在他心里,太子和他们才是一会儿的,毕竟,哪有皇帝不需要母族势力的支撑的。 就算是皇帝也需要,不然怎么能这么迅速的稳定军权,好好的谋划他的大计。 但是即使是这样,也没有皇帝的母族永远是一家的道理,既然皇帝依靠了宋家,太子就断不可能继续依赖宋家,不然长此以往,是不是世家帝王共治之后还会出现赵宋共治? 皇帝不会同意,所以他坚决不再娶宋家的姑娘,太子也不会同意。 7017k 第三百三十九章 走喽(二)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带着人浩浩荡荡的来,带着人浩浩荡荡的去。 太子站在高台上,很少见的笑了,畅快的笑。 “夏青,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 人活在世间,谁不追寻一个义字呢?或许有的人嘴上说忘了,但没有人不憧憬。 转身拉着一直往下看热闹的景宁走了,景宁太小了,根本不知道今天到底演了一场怎样的戏。 风雨哗啦啦就来,陪着雷电之声正好,流言和消息几乎是今天没下朝都传到了那些官员的家里。 夏青却没管后面的事情,她看着那些人被押送走,转身对着许贺道:“去收拾收拾罢,这一遭咱们得悄悄走喽!” 许贺行礼告退,他的事情全都处理完了,到时候会被当做牵连的那个,和一些早就选好的人,来承担此次的民言民沸。 他确实没有想过这辈子还能这样不体面的离开宫里,但是轻松而自在。 夏青看着许贺轻松的步伐其实是有些羡慕的,和这里牵扯不深,走的都要利索些,哪像自己现在是哪也不敢去。 回未央宫要面对顾惟允的眼泪,回房间要看见乔欢的沉默,就算是在宫道之上,也要承受所有人若有似无的打量和畏惧的姿态。 一个宫婢强闯东宫,打杀一人,发落二十余人,她这个以下犯上,藐视皇威的罪责看来是一点都逃不掉了。 夏青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笑了两声,果然啊,人生就是这么戏剧,即使退场都可能轰轰烈烈。 夏青想了想还是准备去看顾惟允,她走进未央宫还未进房间,就看到秋姑姑一干人等全在外面侯着。 楚问和小宫女小内侍们看见夏青有点脸色发白,但还是抿着嘴唇稳稳当当地行礼,倒是秋姑姑和夏青相互见了礼才道:“夏姑姑今日好鲜亮,小姑娘家就该穿这种颜色才好看呢。” 夏青笑眯眯地上前扶住秋姑姑的手道:“我是衣裳穿的鲜亮,姑姑人都看着鲜亮呢,我看啊,应该是楚问姑娘的功劳。” 说着,满脸带笑地看了眼楚问,楚问勉强镇定地微笑行礼,真是笑的比哭的难看。 秋姑姑就道:“姑姑可别介意,这丫头胆子忒小。” 夏青本也不在意,不过嘴上依旧说着漂亮话:“这有什么?楚问姑娘学的是姑姑的好本事,这是心细如发呢,哪里就胆子小了?” 两个人热热闹闹的寒暄了一会,夏青着重说了两句顾惟允的身体状况,也得到了秋姑姑隐晦的身体无碍的保证,终于才进屋去。 屋内的顾惟允一早就等着,在那扇她们俩都很喜欢的大窗下面,只是没敢打开,这个时节还是寒凉,顾惟允的身体状况也不是很好。 夏青在外面巧言令色,但是在这里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她叹息一声,上前摸了摸顾惟允的手,随即停顿一下,又摸了摸她的肚子道:“现在宫里也没什么唱反调了,就是还有些探子,这种东西清不干净的,你还要注意。” 顾惟允盈盈一抬眼,夏青顿时脉脉不得语。 良久才道:“不必如此,你若是想我就传我进宫不就好了。” “若你想走我便让你风光的走就是了,你为何铁了心做那女商君,非要身负骂名不可。” 夏青的手一直在感受着肚子里的心跳,生命可真是神奇,听到顾惟允的话她笑了笑道:“我可不是商君,难不成除了赶出宫去,你还想把我车裂?” 顾惟允抓住夏青的手道:“那我让人为你风光送行。” 夏青脸上无所谓的笑容一僵,抬眼看顾惟允,看见她认真的脸色才道:“何必呢,名声于我无碍,他们骂你大多都是因为我,我胆大妄为,手段残酷,我不识大体,如今我轰轰烈烈的走了,可以平了一部分人的怒气,也可以帮你带走一部分骂名,我很开心。” 顾惟允执拗:“我不开心。” 夏青头疼,要不是她怀着孕,真应该好好掐她两下:“好好的吧,你今日下了旨,能把他们那些人憋死,你不想气气他们?”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促狭话,顾惟允不理。 夏青看着顾惟允有些圆润的侧脸叹了一声:“惟允,我走是最好的办法。宫里安定,现在已经不需要我这个恶人,当年我的手段太过刚硬,她们需要一个缓和期,你说商君,我觉得我不配提及,但道理总是相通。” “台子给你搭好了,我也该功成身退了。” 此后,世间罪责加之我身,你必将坦荡,这一程她夏青担着。 起于微末的相识之情,这时间难得一份的女子心气,还有一直坚守本心的陪伴之情,夏青愿意也乐意,友情和爱情,夏青于感情向来坦荡。 顾惟允轻轻转过头去,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这个皇后是夏青一手扶持上来的,崔氏和王氏是她一个一个弄下台去,六司是夏青大刀阔斧改革的,女官选举是夏青力排众议要求的,她挡住了所有的骂名,从今以后,剩给她的是一条辉煌而灿烂的路。 这样的夏青,怎么让人舍得? 她伸手从旁边拿出一个盒子,还有一枚令牌。 双手交给夏青道:“我知你不喜欢这里,只是没想到你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夏青,我顾惟允这一辈子都亏欠于你。” 夏青洒脱不羁的笑了笑,她坦坦荡荡的伸手拿过东西,还道:“这令牌就这么随意给我了,岂不是以后我想带什么人进皇宫都可以?” 顾惟允现下实在是没心情和夏青打闹,她别过眼去道:“我日日盼着你来,只怕你出了宫心就野了,再也不想进这四方天地。里面是一些钱财首饰,你的钱都随意给了别的宫人,自己还能剩下多少?里面还有几间铺子,都在京城。” 夏青没顾着别人,伸手打开盒子翻了翻,果然翻到了几张地契,她心情颇为不错,虽然是离别,但是又不是见不来了,她们都还在京城,可比很多人要好太多了。 “你是真有钱啊,谢了,我正愁出去靠什么吃饭呢,现在能当个坐吃山空的掌柜娘子了。” 顾惟允听着夏青的声音就知道她不难过,她却忍不住一颗一颗滴答响,夏青又叹气,她就说自己不该来吧? 她就是出个宫,又不是真的要死了,怎么一个二个都跟哭丧似的,心里这么想,但是动作很轻柔的帮顾惟允擦掉眼泪道:“你可小心点吧,你肚子里这个估计得和太子殿下一样。” 说着稍稍靠近,眼睛瞅着四方小声地对顾惟允说:“就是个魔头。” 离别的伤感再多也被冲散的差不多了,她稍稍瞪了夏青一眼道:“别在孩子面前乱说,你这么早出去,小心她以后不认你。” 夏青看着眼泪终于止住的顾惟允,心里松了一口气:“放心吧,满月礼都给你备下了。” 7017k 第三百四十章 走喽(三)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安抚好顾惟允,夏青准备回去收拾行李,却没想到才进门就被三个田螺姑娘惊住了。 嗯?三个……呃……两个田螺姑娘和一个……呃……田螺少年,青年? 孙余乔欢和向苍都在,夏青恍惚间还以为要过节:“你们该不是来我这里喝酒的吧?” 乔欢向苍无言,他们话少,孙余固然稳重许多,但本性还是没变多少:“夏姐姐,你要走了?” 夏青点头道:“别担心,我自己本就准备出宫的。” 孙余瘪了瘪嘴道:“是因为纪姐姐的事吗?” 夏青沉默了一下,倒也没有说谎:“不能说完全没有关系,但也不是最主要的原因。这次许大人离京我就有了出宫的想法,一辈子太短,许大人也二十有六了,我总想早早地出去陪陪他;加上在宫里待的也不算太开心,正好一切局面都稳定了下来,顺势出宫罢了,你也不要多想。” 孙余红着眼睛点头道:“会不会有人欺负你?” 夏青笑的有些轻狂,难得一见的:“他们不敢,我可是出了名的狠。” 其实夏青说不准,但是她自信不论出什么事情,许中都会保护好自己,是的,许中。 现在他可要护好她才行啊。 旁边的向苍也开口:“姑姑可需要杂家为您打点些什么?” 夏青摇头道:“暂时还想不到,想到再给你们说呗,别搞的跟生离死别一样,我不就出个宫吗?你们俩有省亲假,大不了到时候出来找我就是,你就更别提了,你空闲的时候出宫更方便了,我就在京城哪也不去。” 这话他们三都是信的,因为夏青是真的懒,他们甚至觉得不出什么事,夏青可以一辈子不出房门。 乔欢想到这里隐约有些担心,还是叮嘱道:“姑姑既然出了宫,不妨多在京城看看,往日出宫总是没有时间。” 夏青频频点头道:“你说的对,我正好可以把京城各家酒楼的酒都喝遍,到时候选家最好的,咱们一起去。” 三人:……他们并不是这个意思。 夏青看见三人的表情颇觉有趣,不自觉得笑了两声,然后看着院子道:“行了,都回去吧,我还想收拾收拾东西呢,结果你们都收拾好了,是不是就准备着我走了。” “还有虽说皇宫里我们娘娘独大,但是我仗着身份再说两句,往后说就是越俎代庖了。” 夏青本意是想叮嘱两句,谁知夏青这句话一出口,乔欢你三人就在夏青面前一齐跪了下来,向夏青行了一个叩拜大礼:“请姑姑指点。” 夏青惊了一下,先去拉孙余,却发现三人铁了心的不起来:“你们这是做什么?我都有点不好意思出口了。” 这一次却是话最少的乔欢出口:“姑姑,奴婢能有今日,能有明日都是靠您一手指点,您曾经说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也,奴婢连识字都是跟着姑姑,此生恩情深重,纵百死难抱其一二,奴婢此生惟姑姑一人为师耳;还请姑姑再指点。” “请姑姑再指点” 三人又齐声再拜,向苍更是直言:“姑姑,奴才多谢您当年将奴才从安乐所提出来,还教奴才习字读书明理,如今姑姑去意已决,奴才只盼姑姑将来能记得奴才,若是有任何需要奴才跑腿的地方,姑姑万莫犹豫,直言便是。” 孙余也道:“夏姐姐,谢谢您教我为官、为友、为臣。我孙余以前总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只能待在司膳司做一辈子大宫女,或是时间到了,放出去,随意嫁个人过了这辈子,没想到我孙余也能在司仪司大展宏图,夏姐姐请受我一拜。” “请受奴婢(才)一拜。” 三拜陈三愿,惟望不相忘。 夏青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她只能仰头眨了眨眼睛,无奈笑了笑。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孙余你很好,日后在司仪司也会一帆风顺,我只盼着你学着如何与上位者打交道,你的路远不止于此;” “乔欢,我本意不做宫正司的司正是因为我早知道自己要走,却没想到一个传承,你就要做最累的活,却还只是一个掌事姑姑,不过虽然俸钱少了些,但是皇后娘娘都会给你补回来,我只望你日后慎独,若是有事就多与旁边两位说说,这宫里的能人很多,每一个司正都不可小觑,但也不可怕了她们,多抬抬头,别得了颈椎病。” 夏青最后私心加了一句,三人都听不懂什么是颈椎病,因为这个病现在很少见。 “向苍,你消息灵通,耳目活络这很好,不过你也要提点心,活到一定程度就可以了,不管你是什么人,在这座宫城里面,还是有许多话我们听不得,也不得听。” 一人一条,三人应下,夏青说了最后一句。 “现在宫里是皇后娘娘独大,自然年出不了什么大问题,但是帝王永远不是我们这些人可以控制的,臣子也最多只能影响。若是日后这宫里有了其他的张氏李氏,我希望你们不要惊慌,这宫里的规矩此后三十年都变不了,一直站在皇后娘娘身边就好。在宫里,任何一个主子都轮不上咱们看清。” “我私心里希望你们做的每一件事情都不曾后悔。” 三人跪着听完训,又行了一礼才起来,人一辈子能遇上主动拉你的人很少,但是他们三何其有幸,竟然都遇上了,而且竟然是同一个人。 这足以说明,这个人,有多好。 除了好,他们竟然找不出其他形容词,只觉得夏青姑姑哪里都好。 打发完三人,夏青静静坐在房间里,看见已经收拾好的行李不说话,不一会儿,竟然听见外面有脚步声,或许两人相熟之后,确实是脚步声都能听出来。 “乔欢,进来吧。” 夏青刚出口,乔欢就垂着眼睛推开房门,夏青看着去而复返的乔欢道:“怎么又回来了?” 乔欢正想跪下,直接被夏青架住了胳膊,夏青苦笑不得:“醒了啊,你们这还有完没完了?” 乔欢看了夏青一眼,倒也不像刚才一样一定要跪下,夏青拉着乔欢越过地上满满的行李,两人一起走进内室,坐在床上道:“可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乔欢罕见的抬头注视着夏青,夏青也第一次仔细观察乔欢,乔欢的眼睛比夏青细长,也深邃。夏青的眼睛清凌凌的有些圆,一眼好像能望到底,乔欢的却像深黑的古井,倒不是无波,只是无端的让人觉得很有故事和时间淬炼后的感觉。 “姑姑,奴婢这辈子不准备出宫,只等着以后能安享晚年。” 夏青叹了一口气,伸手将乔欢鬓边的碎发往后抚了抚,其实没什么用,但是夏青一个年纪比乔欢还小的人做这个怜爱又慈爱的动作,竟然不觉的有丝毫怪异之感:“随你,我不喜欢你宫里,也有人喜欢。你以后若是想见我,就传信给我,纵是你不能出来,我也还能进来。” 哪有那么容易呢,但是乔欢还是笑了,她握着夏青的手道:“以后每月十五日,奴婢都会出宫省亲。” 夏青点头道:“若是我能起的来就去接你,若是不行,那我就让人去接你。” 乔欢:……那怕是你来接不了了。 两人心有灵犀的默默对视一眼,夏青嘿嘿嘿笑了起来,乔欢替夏青守好了最后一夜,也替夏青迎来了清晨的第一声响。 她知道,从此以后,山高水长。 7017k 第三百四十一章 相送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传皇后娘娘旨意,未央宫掌事姑姑夏青,自入宫来,编六司律、开女官选举、清六宫风气、肃整纲纪,功劳赫赫,然今藐视皇威,逐出宫去也。” 如果史书不记得你的功绩,那我也要全部给你书写于天地之间。 顾惟允没去看夏青,但一直望着窗外,看着远方的层峦叠嶂。 所谓的罪名有多荒谬,你的功绩就有多么响亮,百年后或许是皇后的彪炳史册,但是那又如何? 向苍亲自颂旨,来的人也浩浩荡荡。 夏青除去平日里端庄的衣裳,穿了一身青碧色,娇俏活泼又衬极了她的名字,发髻不再是后宫常见的样式,一大早乔欢就亲自梳头,别上了向苍送的步摇和顾惟允当年成亲之时送的玉簪,腰带上挂着乔欢绣的荷包,手腕上一直摩挲着那个小葫芦。 四分颜色足足衬出了八分,余两分留给夏青一早选好的今日。 二月二十八,风也柔和,光也明媚,皇帝班师回朝,许中跟随入京。 “奴婢夏青领旨,谢恩。” 夏青记忆中好像下跪的时间并不多,尤其是当了众人眼中的煞神之后,但是此刻她跪着,听着向苍唱她的功绩,能说的功绩,还有许多不能言明之事,好像是在给神明上书,为夏青此生记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几乎是刚说完,乔欢便上前扶着夏青起身,还蹲下身去,拍了拍夏青膝盖上并不存在的泥,夏青伸手拉着胳膊都没止住,乔欢铁了心蹲下神给她这个被逐出宫去的师傅做体面。 谁不知道夏青出宫是为了堵住别人的嘴,只有那天底下只关心自己一日三餐的百姓不知,随着大流歌颂皇后的严明。 但背后之人却咬碎银牙,十几年的积累,一下子被夏青全都拔了,但是竟然找不到说理之处,顾惟允竟然把一直以来深受自己信重的夏青赶出宫去? 这难道还不够?再闹下去就是他们不知足了。 这场面没有谁高兴,顾惟允谈不上开怀,宋二险些气死,唯独背了黑锅的夏青自己开心,看热闹的太子开心。 太子顾着明面没有过来,却差人让丁公公悄悄过来一趟,送了个小匣子,夏青拆开一看就决定抱住太子的大腿。 这样慷慨又大方的主子是真的存在的吗? 一群人恍恍惚惚的收拾好,许贺一早安排的内侍已经来抬夏青的行礼了,没错,是抬。 夏青都有点恍惚了:“不是,我真的有那么多东西吗?” 乔欢道:“六箱子都是姑姑的衣物,还有一箱子是皇后娘娘送来的首饰,还有三箱子都是姑姑常看的书,剩下两箱子则是日常的杂物,挂坠、玉佩之类的东西。” 夏青侧目:“六箱子衣物,我有那么多衣服?” 乔欢看了一眼两个人还涨的脸通红的内侍道:“四个人抬一个箱子,不要让这箱子倒了。” 这宫里现在还有人敢不听乔欢的话吗?答案是,还真有,但是这些小内侍明显是听的,夏青看着都有点想伸手帮个忙了,不过乔欢眼疾手快的自己伸手扶了一下道:“奴婢只装了皇后娘娘送的一些好料子,和平日里姑姑喜欢的几件,其余并没有装进去。” 夏青抽了抽嘴角,这是她第一次觉得她应该算是小有资产的人了。 也是没想到,原来当上大奴才也是能挣这么多的,果然不管什么行业,站在最尖上的挣得都多,诚不欺我也。 夏青还没胡思乱想完,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哄闹声,夏青看了一眼,乔欢就走到门口看门外的动静。 胡司正和楼司正打头,后面跟着一众女官,场面一下子热闹极了,楼司正笑眯眯地看着四个内侍才能抬得动的箱子道:“姑姑这里好热闹。” 夏青和这些人周旋、配合、提防、信任了五年,现在竟然有些想笑,她和一众女官一齐见了礼,两相见礼,夏青拱手躬身,众女官一揖到底。 乔欢和向苍都看着这一幕,也学着这些女官一揖。 夏青直起身才道:“各位大人这是公然玩忽职守呀?” 楼司正开口:“哎呀,下官们这都是胡司正许可的。” 说着还拉了拉胡琼,胡司正脸色似是有些嫌弃的把袖子拽出来,把夏青看得直乐,这俩这么多年,一直这样。 胡司正看着夏青道:“姑姑此去保重,若是将来有用得到下官的地方,还请姑姑千万不要客气。” 楼司正也接口:“姑姑可千万别忘了我们这些老骨头。” 夏青失笑:“哪里的话,夏青一介罪身,以后还要多仰仗各位大人照顾了。” 说着说着,这不自觉得官腔又开始了,夏青觉得他们果然只能做合作的人,要是做朋友,那整日该有多累。 几个司正上前送了些东西,夏青的东西也搬得差不多了。 夏青转身看着这住了五六年的地方,突然眼睛就有些热,这种离别的情绪,纵使是神,也该控制不了才对? 乔欢上前扶住夏青的手臂,一如曾经许多次那样,但低垂下的眼睛也悄悄有些红。 夏青深吸两口气,压住胸口翻涌的思绪道:“好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夏青就此别过,多谢各位这么多年的照顾。”说着一揖到底,然后直起身拿过乔欢手上的包袱道:“记得每月十五。” 乔欢点头,夏青朝向苍笑了笑,转身出门,一步一步又走在了宫道上。 四周红墙,绿瓦飞檐,宫道空长,一如当年。 “恭送夏青姑姑。”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夏青脚步一顿,她慢慢转头,看见刚才的司正女官竟然都跪在未央宫门口,最前面是向苍、乔欢和胡司正,三人贵的笔直。 宫道两旁有一个算一个,也一下子跪了下去,俯头贴地。 看见夏青回头,向苍和乔欢领着众人拱手,然后深深俯下。 夏青的眼泪终究还是止不住,她并没有上前去拉任何一个人,甚至是从前因着年长多让几分的胡司正和楼司正,她慢慢的回头,朝着宫门口的方向走去,眼泪肆意的横流。 这些人,以后又不是不会见了,非要整这一出。 夏青不知道,六宫之人都害怕她,但是六司里的女官比别人又多了两分不同,她们受夏青一手扶持,若是以后时间长了是怨是恨尚不清楚,但是她选择了一个最好的时刻离开,六宫的人畏她,但是在畏惧之前还有一个字,那就是,敬。 敬畏,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像夏青一样,有那样的勇气和风骨,谁都不行。 戛然而止,高潮落幕,或许才是夏青这辈子最大的智慧。 ------题外话------ 今天刚码的 7017k 第三百四十二章 遇袭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宫内的哄闹许贺并不知晓,但是也隐约能够猜到一两分。 他在宫城外看着夏青姑姑说是不多的行礼,眼睛却不停的向四周望去,他可不记得这四周有那么多板车和人手。 他垂下的眼里一片晦暗,这并不是什么好气氛,甚至隐约有些焦灼。 怕是来者不善,他打量了一下还是上前去和朱雀门的侍卫做交涉。 许贺大小也算个人物,至于夏青就更厉害了,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侍卫们也很怵这位的,这位可是当众扔过四品大官的闺女的人,虽然说这两人算是被赶出来的,但是看在往日的面子上,侍卫们还是很给面子的驱逐了一些壮汉。 在皇城门口游荡,本来也很可疑就是了。 许贺心里还是有些不太安心,但是夏青出来的时候还是上前微笑着行礼:“姑姑。” 夏青连忙摆了摆手道:“我现在可不是什么姑姑了,你得叫我……呃……” 夏青发现自己一时竟然没想到,该叫她什么来着,她迟疑地问道:“你叫许大人什么?” 许贺一顿,“奴才尊称为许大人。” 夏青又陷入僵局,那应该把她叫什么啊?夫人? 夏青抖了抖,把身上的冷颤抖掉,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词在夏青身上显得有些酸,她道:“那你还是先叫我姑姑吧。”由着许贺扶上马车,许贺的马车是一早就备好的,后面还有好两辆车放着夏青的行礼。 虽然一边插科打诨,但是夏青这么多年在宫里的磨炼到底不是单单去打了个酱油的,她吩咐驾着车的许贺道:“让行礼先抄小路回去,我们走热闹的地方,别走巷子里。” 许贺应下,朝着夏青点头道:“姑姑放心,奴才会小心的。” 夏青摩挲着手腕上的玉葫芦,点了点头放下了马车的帐子。 许贺转头捏着缰绳,抬眼望了望四周,黑沉的眼睛里透出一两分压迫,凶相毕现。 本就是帮着许中暗地里做事的人,还被许中亲自带了一些时日,抬眼时的凶气比门口守门的侍卫都足。 “驾。” 马车开始行驶,许贺望着前方的道路,耳听八方,眼睛却只瞅着一个地儿,眼里的杀意若隐若现。 夏青安坐在马车内,但并没有随意躺下就代表了夏青的一种态度,她摩挲着自己的头发,慢慢从自己头发上拔出一根发簪,握在手里,脸上的神色看不分明,到是能一直感觉到眼睛也盯着帐子。 明明是梦寐以求的出宫,怎么说起来也应该是痛快潇洒的驾马离去,现在两人倒像是千里奔袭,命悬一线。 街上热闹的人群一直闪避着在马路中央叫嚣的马车,却不敢说什么,京城砸个搬砖下来,说不定就能砸到哪位大人的亲戚,还是谁都别小瞧的好。 人群之中有些人一直紧紧跟着,眼睛瞪得都快充血,停顿了一下道:“动手,绑到人就走,绑不到就直接掐死然后迅速离开,离京过个几年再回来。” “是。” 说完一行精壮的汉子从人群之中冲出来朝着夏青的马车走去,周围的人都被吓了够呛,许贺一点也不及的抽了一鞭子,想要甩掉这些人。 可是四处来的人太多,还有些没能及时离开的百姓,许贺是不在乎能不能从这些人身上跨过去的,但是他看了眼马车里的夏姑姑想着暂时等一等,若是真到了生死关头,就是夏姑姑不许,他也会这么做。 “都快闪开!” 猛地一扯缰绳,马车中的夏青也惯性的朝后一仰,手疾眼快的扶住窗户才稳定下来,随即就是,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的声音,百姓也顿时分散开来,许贺立马挥起手里的鞭子,马车就开始嗒嗒嗒的想前使去。 夏青被这骤停骤起颠簸的左摇右晃,可是眼神和脸色一点变化也没有,她连呼吸都放缓。 还是被人追上,没有办法,只停顿一瞬间就有很多的事情会发生改变。 许贺失声道:“姑姑!” 夏青当即握着手里的簪子,狠狠朝着从窗框中伸进来的手上扎区,一下子就听到了失声痛苦,脚步跟不上马车,后面还有许多人陆陆续续追上。 “妈的,臭娘们,给老子上!” 夏青迅速拿起手里的簪子,撩开帐子,站在车辕之上,踢下要爬上来的人,十足的用劲,她手在空中挥舞了一下,下意识的被热躲避开来。 许贺只看了一眼手上满是血的夏青,没有说什么,有千言万语也得等到生命无虞,他狠狠地朝着马背上一抽,在扬起鞭子抽在虚空之中,又引得两人稍稍退却。 夏青看着远处不停四散开来,一副惊弓之鸟的百姓,又看了看一直追上的几个壮汉,抿了抿嘴角低声道了一声:“对不住了。” 从包袱中掏出东西,一扬手赫然是一把铜钱,朝着马车后面的大街上扔去,有几个乞丐当即顾不上躲不躲的了,饿死和被打死,或许有人会选择被人打死,但是挨过饿的人都知道,不如被打死。 一群小乞丐人还是太少,后面追赶来的人直接一脚踢开。 夏青又一扬手,还是一大把铜钱,隐约有几个胆大的开始在周围捡点,碰到人来立马就离开,夏青不是很在意,又一扬手。 铜钱混着碎银子咕噜噜的在街上转开,清凌凌的声音在街上脆耳抓心,又是一把,终于有人顾不上了,尤其是那些游手好闲的,这……这天上掉钱,不过几个壮汉罢了,难道真要让那群小乞丐捡去? 越想越心不甘,不知道怎么回事,看见周围躲着急红了眼的人,一个男人大声道:“兄弟们,冲。” 打开了开关一样,一群人一下子冲上去疯抢,夏青看见此种情景也没有停下,许贺一直拿着缰绳抽着提前赶来的两人,夏青就继续扬手,扔的不会多远也不多近,总能在那群人前面。 源源不断的钱,蜂拥而至的人,远处好像还有巡逻的官兵的声音,这些人有心想做狠,最开始的时候一脚踹开一个小乞丐,却慢慢的被满街的人挡住去路。 这群亡命之徒怎么会害怕有人命,当即就要抓一个当然打死,没想到人太多,一人抓一下挠一下在从背后来一拳,几个大汉竟然慢慢地被人包围了。 夏青看见后街一直找钱的百姓,还有被人群困住的大汉,又看着摸摸索索想要从后窗爬上马车的人,当即扔下半空的包袱,两步上前,握着手里的簪子狠狠朝那人脖子扎去。 血涌入注,那人不住两手捂住脖子,从马车上滚了下去,夏青的手也微微颤抖,但是那人并不碍,夏青的劲能有多大,而且也只是一枚小小的簪子,用了十二城的劲扎了个小窟窿罢了,但是在脖子上总让人害怕罢了。 夏青紧紧握着手里的簪子,看着长街上的乱想,看着自己还在滴血的右手,对着许贺道:“走吧。” 许贺担忧朝后忘了一眼,狠狠扬鞭,马车驶入西城。 7017k 第二百四十三章 取静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在门口指挥着人搬行李的安平打老远就看见一辆马车横冲直撞的跑了过来,跟被鬼追着似的,再说他又不认识许贺,就没当回事。 不过许贺显然认识安平,他拉了拉缰绳停下,后面追着的人早已经跑了,长安城街道上闹事,他们本来也就指着这一回。 挣够了钱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天衣无缝,谁知道被这么多人绊住了脚,现下自己逃命都来不及,哪里能去追夏青呢? 许贺远远把马车停在那些装箱子的板车后面,安平还以为是自己的车挡住了别人要走的路,看着这么多箱子心里叹了一声,夫人怎么这么多东西。 果然不能在心里念叨人,安平刚刚想完,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许贺将车停好,看了一眼呆呆的管家安平,跳下马车,打开帘子,从里面扶出了夏青。 夏青确实在等人来扶,因为她很没出息的腿软了,靠,她什么自己动手伤过人,黏腻的血慢慢要在手上干涸,她很想找个地方擦一擦,但是好像哪里都擦不了。 许贺将人扶出来之后,敏锐的察觉到夏青有点手抖,担忧的看了一眼夏青后从袖子里拿出帕子道:“姑姑可要先擦一擦?” 夏青摇头:“算了到家了,直接打水洗吧。” 许贺点头,这时候安平和搬行李的程大郎也连忙上前道:“夫人,您这是怎么了?哪受伤了?” 夏青此时太狼狈了,满手是血,衣服上也有血迹,还乱糟糟的,头发有些散乱,看着和被人打劫没有两样,事实上她也确实被人打劫了。 夏青看着跑过来的两人摇了摇头,她要出宫的消息一早就传回来了,然后看了一眼有些尴尬的三人道:“没受伤,不是我的血,等会再说这些。这是许贺,是你们大人的……徒弟,会在这里休息两天;他们是安平和程大郎,平日里缺什么找他们就行。” 三人见礼,许贺小心打量着周围。 搬行李的几个下人,看着形容狼狈的夏青暗暗打量,许贺正好能看到,发现安平和程大郎竟然一无所觉之后,眉眼跳了跳,他以为大人出宫之后怎么也会选个谨慎的人,没想到这两人看起来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安平不知他所想,只是连忙朝里面喊道:“陈嫂子打水,夫人您先洗手。” 夏青听了好几年的姑姑,现在猛然叫起来夫人,她多少有些不习惯。 顺着安平扶着的力道,倒也不避讳,走进去洗了手才有空喘口气问话:“你们大人传信说什么时候回来?” 安平道:“大约还有一个时辰就到了,夫人,您的东西先给您搬去西边的屋子了,主屋怕是放不下,许……许……许公子的屋子在东边。” 夏青噗嗤一笑,这个称呼真是,难为安平想的出来。 许贺的神色到是没多少变化,宫里练出来的,他只道:“安平哥不必如此称呼,叫我许贺就好。” 安平小心看了一眼夏青的脸色,夏青点头,安平就道:“许兄弟。” 两人谁都无话可说,许贺天生谨慎,安平却是不知道说些什么,这,应该是个内侍吧?不然这么伸手扶着夫人,他要不要告诉大人? 夏青正好看着涨红了脸的两个下人晃晃悠悠的抬着一个箱子,露出奇怪的神色:“只有他们两个人?” 安平顺着夏青的眼睛看过去然后道:“老爷不喜欢人太多,就只雇了两个下人和一个婆子。” 夏青还是没忍住眼疼道:“你们去帮他吧,别围着我了。” 刚经过一场逃命,夏青还是有点头重脚轻,打发了许贺去收拾自己的行李,她就慢慢踱步到了门前的青石台阶上一屁股坐下,一点形象也没有,但是下人和安平他们到底看过许多次夏青了,也不奇怪。 安平抬着箱子吭哧吭哧地问:“夫人,要不要让陈婆子先服侍您梳洗一番?” 夏青浑身有点没劲,也没看到许中,有点不想动,摇了摇头,就坐在台阶上看他们来来往往的搬行李,他们家的院子是二进,已经很大了。处在闹市,再往左走就能上了长安城主道,但隔一条街道却有一家小书院,住着好些外地求学的人家,都不怎么缺钱。 他们这个巷子就属于不上不下的地方,家里稍微差点的学生住这,有些钱的市井士绅,京城土著也住在这,毕竟离着主街集市近好做生意又能送家中子弟去读书,他们这些人家的子弟多少有些受歧视,凑不进去真正读书人的那条街,于是就颇有点闹中取静的意思。 夏青呆呆地望着街口,以为今天一出来就能见到许中,没想到一出门就见到了血,这可真是开门红。 …… 许中确实回来了,只不过在皇宫门口罢了。 皇帝一行六个人,四个大人,两个侍卫碰巧就遇上了夏青留下的烂摊子,在主街道上遇见了许多官兵。 赵承明有些诧异,看了许中一眼,许中上前叫住一个京兆府尹的人,那人看见许中一下子低头行礼道:“许大人。” 许中正准备拿官印的手顿了一下,他这么有名吗? 许中在京城有名的多,倒不是官大,主要受宠,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份足够让他流传出许多的故事。 许中看着四处搜寻的官差道:“出了什么事?” 官差顿了顿,思索着应该不算什么机密道:“有人在街上闹事,听说还见了血,下官们是来抓人的。” 许中眉眼跳了跳,长安城主街道闹事? “怎么聚集了这么多百姓?” 官差说到这里突然来了兴趣:“被追的那辆车上有个女人,说是看到后面的人穷追不舍,就直接从天上撒钱了,那雪花花的银子一大把一大把的,把别的街的人都吸引来了,都听说主街上天上掉钱,连忙跑过来抢。” 天地良心,夏青只是扔了些铜板碎银,就听个叮当响罢了。 许中听完却眉头一皱,连面色都罕见的掩饰不好,看着这条街前面皇城的方向。 这样的行事做法,可有些熟悉。 7017k 第二百四十四章 借住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旁边的皇帝几人听的津津有味,而且知道夏青的皇帝和宋七不知道为什么都有些熟悉这样的作风。 许中开口问道:“被追的人,就是那个女人,可有受伤?” 官差摇了摇头道:“下官尚不清楚,街道上有血迹,抓了两个人,一个人手上一个脖子上有伤,至于那个女人驾车朝着西城去了。到是追的那些人被捡钱的人拦住,看见下官们来就窜进人群中,现在正在搜寻。” 许中看着西城的方向,再看了眼不远处的官兵和被围起来的百姓,觉得自己的头有些昏。 不会的,夏青应该在宫里,不可能是她。 许中眉头紧皱,并没有把自己劝服两分,反倒是惹来了别人的注意,皇帝看了一眼许中,然后对官差道:“长安县的县令是何人?再他治下出了此等乱事?” 官差顺着声音看到了皇帝几人,首先就被几人的气度一惊,然后看到皇帝旁边的宋七,更是惊得不得了,信安郡王和皇帝他们平日里很少见,可是这个宋七公子以前可是熟悉得很呀。 他有些摸不准几人的身份,讷讷不敢多言,只低着头行礼。 赵承明也不是很在意,但到底被这一出事情搅坏了心情,甩袖上了马车,许中一时没跟上,看着西城的方向出神。 直到被宋七撞了一下:“发什么呆呢,快走啊。” 许中对着那官差道:“去前面开路。”那人还欲再言,许中直接一个眼神扫向他。 几分不耐,那人想了想宋七公子前面跟着的人,立马跑过去了。 他该不会是见到皇帝了吧,许大人他不知道,但是那些公子哥不是说宋七跟着陛下走了吗,越跑他越觉得是,越是他越兴奋,他竟然见到皇帝了。 许中根本没心思去管别人,他走到皇帝的马车前道:“公子,小的想先行回家一趟?” 宋七和信安郡王惊讶的看着许中,皇帝还没送到,他先回家?这是,这是……恃宠而骄吗? 没读过几年书的宋七找了半天只找到了这个词语形容许中。 许中没有理会宋七和信安郡王的眼神,他心里的预感很强烈,既然如此倒不如直接回去看看,事关夏青,他一点险也冒不起。 赵承明也抬头看他,他到不觉得被冒犯了多少,一个皇帝的气量小了怎么装得下天下万民? 只是很少有能把许中逼得如此失态的份上,他想着刚才听到的事情,总算觉得有哪点觉得熟悉了。 一个被人追着的女人还敢撒钱脱身,说好听了叫急智,说难听点不就是胆大吗?到是和夏青一模一样,他放下帘子道:“去吧。” 许中行礼,看着马车从他面前驶过,他才拿着他的东西,骑马离开。 一向不擅长骑马的许大人纵马疾驰,街上都是哒哒的马蹄声,衣袖翻飞。 当拐过一条街看着自己门前的热闹景象之时,他才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夏青听到马声才从被吓之中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巷口骑着马来的人,他们都多久没见了,好像半年时间了,她有点模糊,好像许中每一次回来自己都会重新认识他一次。 两个人相望无言,到是搬东西的安平吱哇乱叫:“大人,您回来了。” 一放手,箱子的重量全部压在另外三个人的身上,险些没把他们仨压个踉跄,另外两个不敢说,程大郎却直接吼道:“安平,你想干什么?想把我们三压死吗” 安平连忙把手搭回去扶着力,还转过头去对着夏青道:“夫人,大人回来了。” 夏青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还要你说?!”她没长眼睛吗? 安平一下子被两个人吼了个遍,委委屈屈的缩起来不敢说话。 其他三人互相打了个眼色,抬着箱子进去,放下后一直待在廊下不出去,还拉住了高兴往外跑的安平。 这个安平真是一点眼色都没有!!! 许贺看了一眼站在廊下往外张望的四人,和安平一点都不一样,只一眼,许贺就很有眼色退回自己房间收拾行李去了,许大人回来,姑姑自然不会害怕。 许中看见夏青身上的血迹和散乱的头发,眼睛狠狠一缩,险些从马上跌下来,一双眼睛将夏青全身上下扫视个遍,才微抿着嘴唇看着眼前的这人。 有些气她,有些担忧,有些疑惑,还有些小委屈和看到她那种酸软的心情。 夏青从恍惚中回过神,确定是她的许中公公回来了,看见许中的眼神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她的嘴角根本合不住,眼睛里更是闪着亮光,托腮坐在许中家门口。 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娇柔做作:“妾身离家出走,不幸流落此地,遭遇歹人打劫,郎君可否,可否,暂时收留妾身。” 这才真是盈盈一抬眼,脉脉不得语!许中惊得一时没开口说话。 恢复过来的两人一个开始走自己的剧情,一个则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怎么出宫了?” 夏青抛完媚眼后,似是害羞,赶紧低下头去扭捏的咬着下唇道:“妾身家里都不知道是何光景,我那丈夫大半年钱就出了远门,家里发生变故,留我小女子一人,如今更是不知再往何处去了,求求郎君让妾身借住一段时日吧。” 许中下马,一步一步朝着夏青走去,已经看到了前面车上的一堆行李:“以后不回去了?” 夏青掩面:“求郎君容情,天下之大,妾身已经不想再等那负心人,只愿此生添茶倒水,报答郎君收留之恩。” 鸡同鸭讲,许中无奈叹气,这种日子太特别了,除了夏青再也没有一个人能让他这样叹气了。 心上人久未见,许中眼里放不下别的,只能专注的盯着夏青,夏青亦然,终于妥协。 “姑娘是想借助在下家中?” 夏青促狭眨眼,许中瞪了这个大胆的姑娘一眼,不就是想让他陪着做戏吗?他有什么办法呢? “是,妾身已然无处可去。” “姑娘遭遇在下深表同情,只是在下已娶妻室,目前尚不在家中,其他只余些小厮,若借与姑娘暂住,怕是与你我名声有碍。” “郎君偏颇,名声岂可与性命相比,还是郎君嫌弃妾身?” “姑娘何出此言,只是家内善妒蛮横,礼数欠缺,姑娘娇人,恐被拙荆辣手摧花。” 一招制敌。 夏青:…… 她蛮横善妒?她礼数欠缺?把从前那个诺诺不敢言的许公公还给她!!!! 7017k 第二百四十五章 亲你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戏精夏青反被气,瞪着眼睛开始阴阳怪气:“看来许大人是在外面遇见更好的了,是不是已经看不上家里的了?” 许中笑,没有忍住,上前摸了摸夏青的头发,随后蹲下,与夏青平视,两人对视良久,彼此眼眶都有些红,许中伸手将夏青揽入怀内。 “你没事就好。” “你也是。” 风里雨里走过来的人能有什么要求呢?左不过盼一个平平安安罢了,他们只有彼此了。 许中觉得每一次回来看见的夏青都不太好,他有些愧疚,伸手抚了抚夏青的后脑道:“夏青,我一直没能陪在你身边。” 夏青当然知道许中想说的是什么,可是那是许中啊,从小被教着一心为民的许中,她的许公公。 “那公公以后要多陪陪我。” 许中又抚了抚夏青的后颈,他欠她良多,让一个聪慧豁达的小姑娘跟着一个内侍,还整日看不见,最需要的时候也不在,许中痛苦的闭了闭眼,欠她良多。 夏青拍拍许中的后背,安抚他的情绪道:“陛下回宫了?” 许中轻轻嗯了一声,夏青就道:“安平不是说你起码还要一个时辰吗?怎么不到一刻钟就回来了?” 许中没有解释为什么,反而问起:“今天发生什么事了?” 夏青看着许中专注的眼神,一时有些晃神:“这个以后再说。” 许中顿了一下,看着夏青身上的血迹,压下了心头的不安继续问:“那你怎么回来了?还搬着行李?” “这个也以后再说” “那你还回宫吗?” “哎呀,以后再说。” “……那你现在想说什么?” 夏青靠近许中的耳朵,抱着许中的脖子道:“公公,我想亲你。” 许中:……“这个以后再说罢。” 说完要起身,可惜脖子早早就被夏青抱着了,一时起不来,许中苦笑不得,伸出手指敲了敲夏青的额头,两分羞意两分无奈,整个人都软软的。 “那也得等到我们都梳洗完吧,我满身满面的灰,你衣服上也是血。” 夏青还是抱着许中的脖子不松手,还撒娇似的摇了摇,许中无奈,一个用劲从地上抱起夏青。 夏青乖乖地躺在许中的怀里,任由许中把自己抱进房间,看见廊下假装不存在的四人,夏青吼了一声道:“安平,麻烦把我的行李都搬进来,明天请你喝酒呀。” 安平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声,许中的身形也顿了顿,这个真是,一点也不害怕人。 夏青嗤嗤的笑,许中耳垂有些发红的抱着夏青进了内室,放下夏青想要出门叫水,谁知道夏青这个小赖皮还是不肯松手。 许中肃着脸也没用,夏青直接躲在许中的颈窝不肯出来看许中的黑脸,虽然她是有点怕,但是不看不就知道了吗? 许中真是被她磨得没办法,轻轻叹气,把夏青从肩上拉下来道:“身上一股子味道,也不嫌难闻。” 夏青就道:“我身上还一股子血腥味呢。” 许中的心里自从见到夏青之后就一股子酸软,现在看到她乖乖的,好好的坐在自己身边,这种情绪达到了顶峰,轻轻碰了下额头,一触即分,多少缠绵到没看到,只是让人觉得那场面定然是美好极了。 “先梳洗好不好?” 夏青最喜欢的其一就是许中的笑,其二就是和现在一样,低沉着声音哄她。 许是内侍,许中的声音并没有那么厚重低沉,相反带着些清亮。 他平日里说话并不高声,是不想在一堆人眼里奇怪,但是当他低下声的时候,那股温柔大概可以包容世上所有尖锐的情感。 夏青喜欢极了,她点了点头,放开了许中的脖子道:“公公,你瘦了,我好想你。” 临到了最后,竟然只能白白的说出来,便是再好的风花雪月之词都难以表达一二分其中之意。 许中抬眼看着夏青,一下子的笑颜让人心动不已。 “我也想你,很想。” 且不说这边两人含情脉脉,皇帝回宫之后也是先去了未央宫,连梳洗都未梳洗,打发了信安郡王和宋七回了自己府上,问了两句在宫门口等他的许济。 “皇后如何?” 许济低头,即使半年不伺候了,但是一点生疏感都没有:“皇后娘娘和肚子里的小殿下都安康。” 只是心情估计不大好。 皇帝点头,坐上轿撵一边朝着未央宫的方向一边问道:“太子呢?” 许济跟在轿撵旁,那腿脚根本不像一个四十多岁的人。 “两位殿下和皇后娘娘都在未央宫。” 皇帝得了消息,想到今天街上遇到的事便问道:“最近京城可有发生大事?” 许济随着身后的许笠,边走边早有准备的道:“张大人已将半年内发生的大事都在勤政殿留档,其余和陛下离京前并无太大差别。” “还有就是,未央宫夏青姑姑被皇后娘娘打发出宫了?” 皇帝侧目,看了一眼低着头装乌龟的许济笑了一声,这叫并无区别?他走了一趟,后宫的半壁山倒了。 但是一时他还不想管,才回京都乏得很。 顾惟允和皇帝的见面没有夏青与许中见面时的慌乱与活泼,在这宫里,自有一番规则,或许这也是夏青想要出宫的原因。 顾惟允没有送夏青,但是一恍惚就能想到夏青。 心伤神伤,皇帝看到之后心疼的根本没顾上两个儿子,草草打发他们下去后问道:“可是哪里不适?” 顾惟允跟在皇帝身后进了殿内,伸手宽下皇帝的大氅,二月末,不是什么温暖气候。 “回陛下,臣妾无碍。” 皇帝已然叫许济招了太医,顾惟允苦笑也没有反驳,结果楚问端上来的茶亲自奉到皇帝身边的茶几之上,皇帝伸手拉过让她坐下。 “怀孕之事还敢隐瞒,朕看你胆子不小。” 秋后算账,顾惟允往日或有心情与皇帝嬉闹一曲,今日实在是没打起精神。 她在等着太医来之前,先告诉了皇帝东宫和夏青的事情,这没什么不能说的,皇帝回宫总是要知道的。 皇帝听后的脸色也不复才回来时的喜悦,眉目之间沉沉,眼神更是让人不敢直视,未央宫静悄悄的,周围的宫人屏住呼吸,生害怕现在一个吸气声过大,都有可能被皇帝拉下去泄愤。 在这样紧绷到点火的氛围里,太医小心翼翼给顾惟允诊脉,脸上没多大起伏,额角却悄悄冒起汗。 谁知道皇帝最后只是道:“朕知道了,你无须操心,若是惹不得夏青,换个身份再招进来就是。” 半年的时间,皇帝变了又好像没变,变得是皇帝更加喜行不露于色,也更加高深莫测,但是不变依旧是霸道的性子。 管她什么人,想要的,自然就应该留在身边。 7017k 第二百四十六章 上门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顾惟允饶是心情不好,也有了点以往两人相处时的感觉,嗔了皇帝一眼。 只当笑话听过,还劝解道:“陛下一路风尘劳累,还是赶紧先熟悉歇息罢。” 皇帝在得到了太医的保证之后,也觉得是应该去梳洗梳洗,到了门口突然想起:“夏青走了,你身边可有人手?” 顾惟允此时是真的笑了,她没想到出宫半年的皇帝心更细了,许是看过万民劳劳碌碌终其一生,只为了能吃上饭,不求饱,只求活。据夏青说这种事情见多了人就会变得慈悲,她以前没有多大体会,现在看到皇帝竟然会关心她这等小事突然就有些明白了。 皇帝不明白顾惟允笑什么,但是不妨碍他眼睛闪了闪,真是出宫游历一圈,回来发现还是顾惟允最好看,最和他心意。 顾惟允问:“若是妾身身边没人呢?” 皇帝明白这是不需自己担心,他哼笑一声:“你若是好好求求朕,朕或许会帮你留意一二。” 说罢看见顾惟允温柔明亮的眼睛,头仰得更高了,果然啊,这也没有人能逃过他赵承明的魅力。 心满意足地找了回存在感,皇帝刚才被搅散的心情再度好了一些,不过他还是吩咐身边的许济道:“去查查宋老二。” 说罢眯了眯眼睛,语气不明地道:“顺便查查朕的老丈人。” 许济心悸的感觉又回来了,是这样,跟在皇帝身边不提心吊胆怎么能行呢? 不过皇帝走了两步想起一事问道:“夏青是今日出的宫?” 许济一瞬间脑袋里面闪过很多想法,猜不透皇帝到底想问什么,于是小心地回了是,只等着皇帝后面的问题。 谁知道皇帝直接道:“召京兆府尹进宫。” 许济皮绷紧,一点耽搁都不敢有,派人连忙去传旨。 宫里就是这样,不出事的时候气氛诡异,出了事气氛更诡异,这里有最至高无上的皇权,也有这个世界上最卑贱的奴才,很多事情都会把人分成三六九等,但是欲望不会,你在泥里还是在天上,欲望都不会轻易放过你。 索性,夏青离开了那个地方,如果人终究战胜不了自己的欲望,那她也要决定自己的欲望到底是什么。 夏青其实并没有怎么折腾许中,确切的说是没有机会,一个在洗漱之时都能不自觉睡过去的人,夏青多少有些舍不得。 晚上和大家一起吃了一顿饭,夏青非要所有人坐在一桌之上,其实除了夏青没有一个人是自在的,桌子上安静得不行,唯一还能有点模样的就是许贺和心大的安平了,夏青看着其余几个人低着头扒饭都不敢伸筷子夹菜,只好默默地端着饭菜回去吃了。 等着夏青走之后,程大郎几人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和女主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他们是真的不习惯。 夏青端回去便也罢了,偏偏要端进内室,还拿了个小胡凳放在许中床边,可惜了,劳累如许中,一点动静都没有。 藏着点把人叫醒的心思的夏青,最后还是旗息焉鼓,让许中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两个人都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了,安平好像一直在外面呼唤。 夏青迷迷糊糊不满哼唧,许中一下子睁眼,抬头看见熟悉的床顶还有点恍然如梦,但是身边还粘着一个人,许中的第一反应其实是惊慌,即使是夏青他也惊慌。 这样醒来睁眼旁边是夏青的日子对于许中来说,太稀少也太……惊吓。 许中像个被占便宜的黄花大闺女一般从床上下来,顿了一瞬间之后又有些头疼,真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惊慌些什么,但是还是小小地出了一口气。 显见的,出走半年的许中俨然忘记了他们还有更多亲昵的时刻。 等到许中出来听完安平的话之后就知道是什么事了,他想转头叫丫鬟去服侍夏青起床,但是猛然想起,家里唯一的丫鬟还因为品行不端被送走了,现在这里…… 差吏们其实也是叫苦连天,昨晚皇帝把京兆府尹召进宫去,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晚上还是半夜,县令就被京兆府尹叫过去,回来的时候脸色就有些不好,还把巡街的兄弟骂的狗血淋头。 他们这才知道,昨日他们以为的一起寻常斗殴世间,到底有多重要,根据县令的手令先去找人。 就准备来问问这个在那两人口里,蓄意伤人的女人到底是什么人,追着一路人的口供,找到了这里,等看到房门的时候,却都犹豫了。 其中一个道:“我听说,许大人好像就住在这个院子里。” 其他人一齐望向他,这还需要听说,小官不受宠的官不知道,但是那些权贵世家,皇帝宠臣的地址他们难道有谁不知道。 “但是没听说过这家里有女人啊?” 一个熟悉追捕的差吏看了一眼地上的印子道:“应该是这里没错。” 但是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上前敲门,追着疑似凶犯追到了许大人家里,这…… 但是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敲了,没有别的,今天凌晨县太爷那副神色也吓人了。 开门的是安平,这位大管家兼门房,他不是很惊奇有人敲门,毕竟一个宠臣的家里怎么也得时常被敲一敲吧,但是谁这么早这么赶啊,他们家大人才回来呢。 一开门却看见外面明显有些犹豫的几个差吏,安平一懵:“大人们有何贵干?” 哟,熟人,许大人跟前的管家,这可就如假包换了。 几人忸怩半晌,还是最前面的人开口道:“下官们也是奉命行事,才敢上前叨扰,敢问昨日在长安街伤人的女子可在此处?” 做好了强闯抓捕的几人现下这么憋屈,都有点丧气,要是安平说没有,他们难道还敢强闯许宅,怕是他们大人也不敢。 谁知道安平这个憨憨非常理直气壮地道:“在啊,不过我们家夫人还没起,你们是找她吗?” 门外几人更是脸都皱起来了,许中和一女子交好的传闻早就从青云楼传出来了,但是……夫人? 几人最后还是硬着头皮问询,安平终于留了个心眼,只道:“大人们稍等,小的先去问问我们大人。” 说着,砰的一声,门就这么在几人眼前合上了,面面相觑。 “咱们要不先回去问问县令大人?” “要不,等等吧,听好多百姓说许大人也是清正之人。” 许中在百姓眼里的名声还是越来越好的,尤其是粮种的名声越传越广,上次在青云楼又一文压群雄,百姓其实就在乎谁能让他们吃上饭,至于许中原来是什么身份,说着说着也就不新鲜了,随着许中的地位越来越高,相反在百姓眼里,这还是一种他良好品质的表现。 现在要说真正讨厌他的,该是世家;要说真正瞧不起他的,也只是那些权贵,和自诩清流的文人。 便是在许多学子,尤其是寒门学子的眼中,自从青云楼文会过后,许中就是有青云之志的苦命人。 而这苦命人确实没让差吏失望,不但打开门迎他们进来,竟然还好声好语:“各位还请稍等片刻,厨房为几位大人备了些早食,还请大人不要嫌弃。” 脸色虽然端肃不笑,但是语气确实称不上桀骜,不过好似有千钧之力,他们一句话还没说,就被安平带去了一个地方,一桌人开始坐下,看着桌上各式的早食面面相觑,都有些拿不定主意。 安平奇怪地看了几人一眼,暗想他们是觉得这东西不好?不会呀,上馆子也就能吃这样的罢。 “几位大人快用啊。” 几人沉默拿起筷子,开始吃早食,出来这么早,他们确实还没有吃饭,可是谁能告诉他们,他们不是在抓捕嫌犯吗,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上门讨饭的了?!! 嗯?!这样一想就更不对了,他们陡然背上一寒,看着碗里的东西都有些犹豫,脸色还隐隐有些难看。 把安平看得一脸奇怪,到是后来的许贺打量了几人一眼道:“我们,夫人尚且还需要各位大人等一会,烦请大人们稍坐。” 实际上许中也确实是觉得夏青起来可能还要费点功夫,所以请人吃了个饭罢了。 7017k 第二百四十七章 疑犯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众差吏以为是他们口中的“夫人”还要打扮一番,实际上等他们看到人的时候也没看出来到底怎么打扮了。 而且这女子看起来很普通啊,许大人怎么会…… 夏青不知道他们所想,没有丫鬟的许宅最后还是许中亲自叫醒了夏青,夏青本想着出宫之后应该是想睡多久就能睡多久的,谁知道一到那个点自己就隐隐有苏醒的样子。 但是夏青偏偏又想睡,两相争斗下夏青有些不爽,于是耷拉着脸自己穿好衣服挽好头发,仓促吃了两口出来了。 “各位大人早。” 差吏到现在还是懵的,他们以为的普通女子竟然是许大人的夫人吗?可是没听说过许大人成亲了啊,这女子到底从哪冒出来的啊,和青云楼那女子是同一人吗?你还别说,许大人这风流债看着也不少。 想的乱七八糟,但是看着夏青身后的许中踌躇着不知道如何开口,他们想把人带走啊。 夏青巴拉了两下自己的衣服,有些奇怪,本来这些事情她做的很好,结果被乔欢伺候了五六年,现在自己动手只能凑个勉强,头发更是,离了乔欢她才发现她只会像在家里一样随意扎起来,或者是小宫女的发髻。 看见几人不断小心瞄过来的目光也知道是什么事,她转身问旁边的许中:“你今日不用去上朝?” 许中点头:“可休沐三日,我陪你同去。” “那些人是什么人?” 许中和夏青做在县衙中庭等县令,本来按理来说嫌犯应该在前面大堂候着的,但是这两位,差吏也不敢叫他们坐在大堂上呀,那和审犯人不差不多了吗? 夏青新鲜地打量新地方,坦白讲,她现在连自己家都不熟。 “不知道呀,不过可能是宋家的人。” 许中诧异转头问:“是宋七大人家的?” 夏青点头,看着走进来的师爷和丫鬟没有说话,师爷远远看见许中就连忙撩着袍子一路疾走,距离许中还有三尺远的时候就开始作揖行礼:“有失远迎,还望许大人勿怪,勿怪,我们刘大人正在更衣,片刻便来,还请大人先用茶。” 腰都快要弯到地上去了,两个小丫鬟也上前奉茶,夏青看着和宫里区别还真不大。 许中已然习惯这样的寒暄,只道:“无妨,是在下叨扰,听说刘大人最近的案子与家内有关,今日正好休沐,陪她一同前来。” 师爷早就听差吏回禀过此事,也不显惊讶,连忙又向夏青行了一礼道:“小人见过许夫人。” 夏青招牌完美微笑。 师爷又连忙对着两人道:“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要是知道昨日是夫人受了惊,定然要等夫人今日安神一二在上门请教的,如今实在唐突,不知二位贵客可要用点早食。” 夏青想笑,当然也确实没忍住,这么快自己就从嫌犯变成受害者了吗?这应该算是一出不错的黑色幽默。 许中听见夏青的笑当然知道是为什么,他颇有些头疼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夏青的性子真是一如既往的跳脱,偏偏他还有些怀念。 师爷还躬着腰悄悄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笑出声的夏青,不明所以地看向许大人,没想到在许大人刚才沉肃的脸色竟然也稍微缓和,他仔细回想了刚才的每一句话。 确认没有说错才稍稍放心,心道果然是皇帝近臣,心思都让人难以揣摩。 许大人放下茶杯为夏青完美收场:“不必辛苦。” 夏青则是端过茶杯开始问起别的:“不知道昨日可有百姓受伤?” 师爷看了一眼插话的夏青,小心觑着许中的神色,发现没有不悦才开口:“尚且不知,下官们带人赶到时都在……额……捡钱。” 师爷想了好久也没想到哪个形容词最能形容这些百姓的动作,他们确实在蜂拥捡钱。 夏青沉痛的叹息一声,她在宫里的月俸啊,还没用就没了,什么都没了。 许中听见之后翘了翘嘴角,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想笑了。 但是师爷却越发看不懂这位许夫人了,凭空出现便罢了,昨日那一番做派看着就不像一般大家闺秀,今日敢在许大人面前自若开口,看着还不像以许大人为尊的样子,好像是一个一点不知礼数的妇人,可是这夫人身上的气度,也不像是一般的山野村妇啊。 夏青不知道有没有人受伤,只希望受伤的人能多捡点钱,毕竟她扔下去不老少。 心里默默祈求完又问道:“那可有抓住什么可疑之人?” 你……不算吗?但是师爷不敢答,斟酌着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按说要是一般人问这个问题他肯定不会开口的,但是许大人还坐在一边呢,他又斜眼看了一下许大人,发现没有任何阻止的神色,他顿了顿有些糊弄地答道:“到是有些线索。” 夏青是什么人,一听师爷的话惯常笑了笑也不再开口问,罢了,强人所难可不是个好习惯。 以为自己已经糊弄过去的师爷也在心里舒了一口气,幸亏是个妇人,看了眼不为所动的许大人,觉得这妇人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受重视,不然许大人不会连个眼神也没分给他。 夏青靠坐在椅子上,一点坐像也没有,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看法,怎么舒服怎么来。 许中看见觉得有些伤眼,于是看了眼还躬着腰的师爷道:“大人快去用饭吧,不必在这里陪着我们。” 师爷犹豫了一下,还是挺着自己有些饿的发昏的头道:“小的早已经用过了,如何敢将二位贵客独自留在这里。” 噗嗤一声,夏青又笑了,夏青觉得外面真是太有意思了,宫里的人为了活下去,一个个都变成了人精,哪里见过这么鲜活的人。 就是安平那也是天生少根筋,和师爷这每一次都能猜错别人想法的人可一点都不一样。 师爷现在都被夏青笑得有点怪异,他觉得这许夫人莫不是有点毛病,为何时时发笑,该不会昨天行凶的人真的是这许夫人吧? 许中顿了顿都没忍住,拿起拳头遮了遮嘴角的笑意,不知道为什么以往他见到这种事情并不会觉得好笑,但是夏青在身边之后,就发现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7017k 第二百四十八章 嘴严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县令的出现拯救了快要崩溃的师爷,师爷是真的不知道这两口子到底在笑什么。 刘县令看了一眼脸色有些不好的师爷,心里也沉了沉,从他知道昨日那女子就是许中的夫人开始,他就有些不好的预感,现下看到师爷如此,更是心情沉重,难道要和许大人对上? 刘县令还没想完,夏青和许中一齐起了身两方一齐行了礼,按说最尊贵的许中也没摆什么架子,这一行礼到是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夏青身上,夏青顿了顿,还是坚持揖完放下手。 刘县令假笑寒暄:“许大人今日怎么来了?” 夏青看惯了真正虚伪的场面,看到这样的场景只想笑,县令一定不知道他脸上的笑很僵硬。 许中倒也没给刘县令找麻烦,直接了当地开口道:“在下陪夏青而来。” 顺利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夏青身上,夏青这才笑着道:“久仰刘大人大名,在下夏青,有两件事烦请大人行个方便。” 许中看着早上才问自己县令姓什么的夏青侃侃而谈,落落大方的样子镇住了在场所有人。 甚至身上萦绕的那股气势竟然让刘县令的头都稍稍低了低,感觉到自己这个动作的刘县令猛然一惊,仔细打量这个他才进门时觉得其貌不扬的女人,这通身的气质都是他见过的大世家的小姐都比不上,但为什么又有些眼熟。 因为那些小姐最多就是贵气,夏青身上却有着一股威严,隐隐压迫,气场逼人。 夏青淡笑不语,伸手从袖子掏出两张籍书道:“其一,就是烦请大人为在下消籍。” 夏青进宫的时候是奴籍,所有宫女采买进宫都是奴籍,但只要做了女官就可以脱籍,可惜夏青一直是姑姑。 不过宫女一到岁数放出宫就可以消籍,这是为了防止宫里的宫女私逃,毕竟宫里的人太多了,一个人要是几天不见实属正常,到时候再去找人就晚了。至于内侍不存在的,因为内侍没有放归一说。 按理说,夏青这种被罚出宫的人也是不可消籍的,但是没办法,夏青的后台硬啊。 刘县令有些惊讶的接过夏青手里的东西,再等亲眼看到皇后的印章之时,才真真实实被惊到了,好歹是长安县令,天子脚下,六品京官,不是能力出众者就是家世初中者,要么就是两者出众者。 刘县令勉强算的上能力出众,但比他更出众的大有人在,他能抢到这个位置最主要的还是后者出众。 他总算是想起来夏青为什么会隐约有些眼熟了,他年节理应也是见过这位的。 心情复杂的怎么说得出来,他强自牵起笑,比刚才不知道僵硬多少:“原来是夏青姑姑,恕在下眼拙。” 夏青看着刘县令的脸色使劲憋了憋,转头去看许中,许中也有些忍不住翘起嘴角,但还是瞪了眼夏青。 夏青咳了一声道:“刘大人客气,许久未见过刘老夫人了,不知封君可还康健?” 刘县令扯着嘴角,现在心神还不知道在哪飘呢?未央宫掌事姑姑这件事传的沸沸扬扬,没想到转眼间,人就在他眼前了。 不,不对,是自己要去找的人,他想起昨夜被府尹大人喊去一通怒骂的事情,终于想到了陛下为什么要过问此事。 他开始觉得手里的纸有些烫手,能和夏青牵扯起来的事情可不是小事,难道夏青得罪的小人物会有钱有路子找人来袭击夏青吗? 只有可能是那些大人物,他虽然不怕,但是世家权贵最难处理的是关系人情,哪家还能没连着姻亲呢。 等了许久还没听见县令开口的师爷连忙戳了戳,示意大人看面前的两人,好嘛?一个天子近臣,一个皇后宠信,他算个什么? “康健,劳夏青姑姑记挂,不知夏青姑姑户籍想落在何处,可是原户籍?” 许中和夏青异口同声:“烦请大人落在您名下。” 刘县令现在才又想起两人的关系,他点了点头,恍然还觉得自己在梦里。 可是夏青不想在这耗了,于是直接道:“大人此番传召,可是有事相询?” 刘大人本来有许多话可以问,现在也有很多话想问,比如许中和夏青的关系,比如夏青为什么昨日遇袭,比如你们这样陛下知道吗?皇后知道吗? 但是现在一个也问不出来,摇了摇头,若是别人还有可能是主动行凶,要是夏青理应不会,夏青的名声还是听过一二的,用不着以身犯险,亲自动手。 许中看了一眼好像有些明悟的刘大人又看了眼夏青,压下了心底的疑问,他只知道夏青昨日遇袭,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还暂未可知。 他垂着眼皮想,不管发生什么事,夏青差点遇险,眼里一丝狠意闪过。 许中接受不了夏青受伤,夏青自己做饵诱敌,他尚且要给夏青摆上好几日的脸色,何况那些人。 夏青看着许中微微变化的神色,想了想也没有再问后续的事情,而是向刘县令提出了告辞,刘县令让夏青稍等,使人现在下去盖上官府官印,为夏青消籍。 夏青闻言走过去站在许中身边,悄悄伸手拉了拉许中的袖子,等许中看过来之时,讨好的朝着许中笑了笑,许中睨了夏青一眼,把袖子悄悄拽出来。 一番小动作细微得很,除了抬头打量夏青的小丫鬟没有旁人看见。 但是夏青的心却微微提了提,悄悄瞪了下刘县令,讨厌的县令,这么早来找人,现下许中眼看着已经从久别重逢的激动中回过神了,温柔的许公公又没了! 刘县令,你欠我的拿什么还? 一无所知的夏青怪错了人,毕竟要不是皇帝,这件事情很可能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糊弄过去了。 夏青巴巴的看着许中,也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到是稍微回神的刘县令微微有些牙酸,这俩还真是凑一对了? 刘县令有些八卦,但是不好问,于是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姑姑可知,昨日那些人是何人。” 夏青垂了垂眼眸,看了眼许中瞥过来的眼神道:“不知,刘县令问在下难道在下说的话刘县令就信吗?” 刘县令心里一噎,假笑:“姑姑的话,本官自然是信的。” 夏青笑了笑道:“那在下更不能信口开河了。” “不过若是昨日没抓到人,我想以后大人只能布告悬赏了,人在不在京城也不一定了。” 刘县令一思索明白了夏青的意思,心里有些叹气,说是不知,其实已经十拿九稳是谁了,这宫里出来的嘴巴就是严。 但换过来一想,就是夏青嘴巴不严,她说的他就一定能听吗? 说一千道一万,到底是哪个二货在他刘子傅的地盘上闹事,不能换个别的地方吗? 啊呸呸呸,不能别闹事吗? 7017k 第二百四十九章 不听劝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被刘子傅诅咒的宋二也在被骂,朕国公脸色沉得发黑,书房里没有留一个人,就是外面守门的人都离的远远的。 “七少爷,老爷和二大爷在书房谈事,还请七少爷稍等。” 宋七昨日远归,只给母亲祖母请了安,今日才轮到父亲祖父,谁知道来的并不巧。 出去跑了一圈的宋七看着也变化了许多,身上的浮躁之气都变成了一种豪气,看着疏阔洒脱,他好奇的问道:“陈叔,二叔祖也到祖宅来了?” 陈叔看了一眼宋七道:“七少爷这次出去看着变了很多。” 宋七顺利被带偏,摸了摸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信安郡王很厉害,武功特别高,轻功也很好,耍起刀来虎虎生风,我偷学了几招,但都是花架子。” 说完还连忙补充:“当然陛下和许大人也很厉害,他们说的好多东西我都听不懂。” 陈叔点点头道:“老奴记得信安郡王师承靖安将军,小小年纪就用兵如神,现在应该更厉害了。” 宋七狠狠点头,一副崇拜的样子让陈叔笑了笑:“七少爷也长大了,将来还去禁军吗?” 宋七摇了摇头又点点头:“我想去边关,但是陆大人说先让我在御前待着。” 陈叔又点头道:“在御前也很好,七少爷可是孙辈头一份,老爷肯定很高兴。” 宋七挠了挠脑袋道:“我出去一趟才发现原来天下这么大,很多人连饭都吃不上,听说边关等地更凄苦,我以前却只知道在京城里混日子,现在想想都觉得荒废,如今边境之处缺人,我想着要是可以,上阵杀敌也不错。” 陈叔夸奖道:“七少爷有志气,此次出京可有遇到什么危险?” 宋七详细的给陈叔说了起来,其实昨天他就想找个人说来着,但是太累太困早早睡着了,今日又没得空,逮着个空可不得一吐为快吗。 书房外一老一少相谈甚欢,书房内两个老头子的氛围可没多好。 宋二老爷梗着脖子辩解:“大哥,我真的没派人动二皇子。” 镇国公脸上都快沉得要滴水了,低声吼道:“你没派人动二皇子,难道你没派人动夏青吗?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小心思,要不是你漏了口风,底下人敢起这个心思?” 宋二老爷心里不大痛快,觉得自己的好心都不备镇国公理解:“大哥,那夏青不过一个宫女,我哪有时间去对付她,不过就是底下那帮人看不过眼,这一次咱们在东宫的人可就剩秋姑姑了。” 镇国公喝到:“住嘴,秋姑姑是太子的人,是皇后的人,不是你宋家的人;还有夏青那件事你趁早把尾巴扫干净,你以为她是好对付的你知道昨天她进了谁家的门吗?” 宋二老爷还真不知道,难道这个掌事姑姑也有靠山,可是谁能当她的靠山呢,皇后自己母家的势力都还要靠自己扶持,莫说在庇护一个夏青了。 镇国公将桌上的东西甩手递过去道:“你好好看看,底下的人说夏青去了怀远巷许家。” 宋二老爷拿起来一看,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脸上出现厌恶的神色:“竟然侍奉一个阉人,果真和那皇后是一般货色。” 镇国公是真的怒了,狠狠的将桌边的茶杯挥到地上,宋二老爷发觉他大哥可能真生气之后才老实了许多,但是显然镇国公的眼神已经转冷。 “你既然做得出来,就别怪夏青把你人都抓了,还有这回这件事,我不会插手,你好好准备准备吧。” 宋二老爷还要再开口,镇国公直接一挥手道:“回去吧。” 宋二老爷悻悻,但心里有些不高兴,索性也没开口,走的时候带着些轻蔑和埋怨,一个许中一个夏青,一个内侍一个宫女,能把他宋家怎么样? 镇国公等宋二老爷下去才慢慢地输了两口气,这个老二他是救不了了,这些年他的手也着实伸得太长了些。 至于宋二的一番话完全没有动摇镇国公的心,他知道皇帝既然定了太子就不会轻易更改,况且太子本身也不会念着他们宋家的好处,太子妃和宋家,太子分得清着呢。 至于带着宋家再进一步的心里,在他提出再纳宋家女被皇帝拒绝之后他就明白,这辈子就到这了。 作为一个开国功勋活到现在还能手握兵权,镇国公看风向的本事不是常安候这等人可以比拟的,天子就是太子,和你宋家又有什么关系,他夫人不懂这个道理,所以现在被夺了掌家之权,他二弟不懂,他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门外传来陈忠的声音:“老爷,七少爷来了。” 镇国公转身朝位置上走去道:“让他进来罢。” 宋七和陈忠笑着揖了半礼,陈忠微笑着躲过,宋七进门看见地上碎掉的茶杯顿了一瞬才跪下道:“孙儿归来,拜见祖父。” 镇国公看着底下这个从前只知道和狐朋狗友喝酒打架的小孙子,多少有些舒心,带着两分老年人特有的睿智和几分武将的厚重洒脱,镇国公的声音天生就让人有信服感:“起来吧,这一次出去看着长进不少。” 宋七乖乖低着头听训,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也只有在外面闹一闹,在家中姊妹面前闹一闹,最多在父母面前闹一闹的权利,到了祖父这里,能说上话已经是被祖父记挂了。 镇国公也不在意问道:“陛下此行可还顺利。” 宋七老老实实地回道:“顺利。” 镇国公看了一眼不会递话的小孙子,自己问起来:“陛下这半年肯定去了不少地方吧?” 宋七不明白其中关窍,一五一十:“是,从益州,到青州、扬州、徐州、夏州甚至廊州,陛下去了七八处地方,最少也要带上半月。” 镇国公像是聊家常一般:“去的地方多才好,你才能有这么大的长进,不过就是瘦了点,可是路上的餐食不合胃口?” 宋七听见他祖父竟然还能发现他瘦了,话更多,恨不得一股脑全说完:“倒也没有,只是陛下喜欢去乡间走一走,百姓家少食,有时候可能饿上两天才能吃一顿,这么几月胃口就有些不好。” 说完还憨憨挠了挠头,害怕祖父嫌他娇气。 但是他祖父根本没注意这一点,垂着眼皮想,看来这一次陛下真是为了那新粮种去看的。 7017k 第二百五十章 放养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镇国公继续问:“那我让厨房这几日好好给你养一养,年轻人不能小看这些毛病,不然那等你到祖父这个时候就悔之晚矣了,祖父就是当年打仗的时候没有好好保重身体。” 说起这一遭,宋七就想到了一件事,他犹豫着看向镇国公道:“祖父,我想去边关。” 镇国公状似不经意:“哦,怎么想去边关了?我记得你以前从来没说过要当个将军啊。” 宋七直抒胸臆:“孙儿也是这次看到徐州肃州边塞的情景才知道什么叫做大丈夫,对于祖父和父亲当年的英武更是心向往之,还有信安郡王,都是一群值得孙儿敬佩之人。” 宋七一双眼睛放着星光一般,却不知他当年向往的将军眼里已然有了许多风霜,也有了许多朝堂上特有的谋算。 镇国公看着小孙子的眼睛顿了一下,才接着道:“祖父我定然是希望你顶天立地,你就算比人家晚些开窍也没什么。” “说起来前几日我还看见崔澍在礼部外,他难道还在候官吗?” 宋七一听以为他祖父说的那个“开窍早”的人就是崔澍“孙儿不知。” 镇国公就感慨:“也好些年没见着崔澍他爹娘了,他们如今可还好?” 宋七就道:“好着呢,还和陛下下棋来着,陛下说让他去府学里教书,但是他拒绝了府学和崔家私学抢学生呢,他不好直接去府学。” 镇国公就得到了想得到的答案,这一遭皇帝去的地方真是不少,粮种、边塞、世家甚至是新开的府学都没放过。 宋七看见自己说完之后,镇国公好像就开始发呆了,他有些不明所以,还是小心的问道:“祖父,你同意了吗?” 镇国公回神敷衍:“这些事情你自去问你父亲吧。” 说完就打发走了一脸懵的宋七,宋七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祖父一下就没有了闲聊的兴致,最开始不是聊得很开心吗? 镇国公等宋七走了之后才缓缓出了一口气,宋家真是多事之秋,老二那个东西不知所谓,但是小七看着要走进皇帝的眼里了。 这一次出去皇帝就带了三个人,一个是信安郡王,妻族是大世家,他自己也是皇室血脉之后,小七那小子完全看的是别人的面子,再说也算是个权贵武将之子,剩下的那个许青一点拳脚功夫也不在身上,皇帝还是要带在身边。 他甚至有些想不通老二那个脑子里面到底在想些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皇帝信任许中甚过了他们所有人。 他闭了闭眼睛,对着陈忠道:“老二那边的事情别管了,有牵连的撇干净,让他自己闹去罢。” 陈叔有些迟疑,不过还没说话,镇国公先反应过来了:“不能不管,约束好那边的人,做事也该有分寸才是,你看看他们自从陛下离京,哪一样事情做的有分寸?” 陈叔应下,下去安排了。 只留下镇国公一人在书房里头疼的按了按脑袋,从一个武将到一个朝臣,中间有太多的东西都改变了。 他不由又想起了宋七的那个眼神,这小子,以前确实没看出来,是应该放出去历练一番才对,不管是什么人,拘在家里总是成不了才的。 夏青现在也在说这话,还是对着许中告安平的状,没办法了,眼看着她的许公公要回神,她不得早点找点事情吸引他的注意力。 来县衙的时候没有坐马车,回去的时候自然也是走着。 “公公,你平日里太惯着安平了,不让他经点事,他看见什么都只会大呼小叫,养孩子就是这样嘛,怎么能圈养,必须放养才行。” 许中手背在后面,衣袖却被夏青扯在手里,闻言也并没有看夏青,而是轻描淡写道:“看来夏姑姑经的事确实多,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能面不改色。” 夏青心虚的瞄了一眼别处,很快收回视线又定在许中身上:“公公,我觉得你是不对的,你怎么能因为别人想要杀我而怪我呢,我也是受害人呀。” 许中脚步顿了一下,在满街人群的闹事之中看了一眼夏青,那一眼里面包含的东西太多,让夏青不自觉抿唇眨了眨眼睛。 “夏青,为什么要昨天出宫,不能等我一天吗?我多希望你遇险的时候有我陪在你身边,或许双拳难敌四手,但是也可以挡在你前面。” 夏青鼻头有些酸但是心里又忍不住得意,她抬头看着许中深沉的眼睛道:“公公,我想早点出来见到你,我想我一出来就见到你。” 许中也无奈,这能怎么办,惹人担忧的是她,甜言蜜语也是她,许中向来没有办法。 只能任夏青拉着衣袖往怀远巷走去,许中也没忘了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许中就确定的问道:“所以以后都不回宫了?” 夏青欣然点头,其实许中也高兴了一会,不必日夜分离,不必为夏青在宫里的日子担忧,对于许中来说,已经足够了,至于其他的那些,都不重要。 这会才想起来问许贺:“许贺是出宫送你?” 夏青摇头:“不是,他也被赶出来了,我忘了把他消籍书拿上,哎呀,还得他再跑一趟。” 许中道:“你们在做什么,怎么还需要许贺。” 夏青正要开口,发现自己都不知道从何处开始说起,半年的时间真是不短,她看着许宅门口道:“这事以后再说吧,我饿了,许公公请施舍一点吧。” 许中摇头失笑,这个夏青。 “半点也不给。” “吝啬鬼,资本家!” “吝啬我知道,什么是资本家。” “割韭菜的人。” …… 两个人的话题越来越歪,等回到家夏青才松口气,看起来她的故事真的有很多诶,她这可怎么说得完? “老爷,夫人,你们回来了。” 才进门就看见安平和程大郎抱着一堆东西站在门口,夏青定睛一瞧才看的分明,她无语的看向安平道:“这才三月,你哪来的艾草?” 安平看了一眼手里还新鲜的艾草道:“城外郊区有温泉,有的人家专门种上菜蔬花卉什么的,这艾草是为了提前赚一笔,这两支都要了我四十文,再过一个月可就不值钱了。” 夏青听完这话就去看旁边的许中,示意让他看他教的管家。 许中也沉默着没有说话,夏青就转头道:“谁提前一个月买艾草呀?他为什么要种艾草?” 安平有些傻眼,突然觉得夏青说的很有道理,看了一眼手里的艾草心情有些复杂。 夏青再一看程大郎脚边的火盆,更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我们又没进牢狱,你们整这个干嘛?” 程大郎和安平尚且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许中先开口道:“行了,东西都收拾了罢。” 程大郎和安平悻悻对视一眼,准备抱着东西离去。 突然夏青却开口了:“唉唉唉,别走,快把东西摆好了。” 安平和程大郎一下子来了精神,安平对着夏青道:“夫人,小的给你除秽。” 夏青仰着下巴点头道:“不准把水洒到我脸上。” 这话犹如圣旨,安平高兴的拿着艾草沾着水围着夏青走了一圈,夏青又示意程大郎摆好火盆,还不好好地一步跨过,非要跳一下,跳完之后还要朝着许中得意扬眉。 许中颇有些伤眼的移开一直放在夏青身上的眼光,真是的,还说安平缺心眼。 她这个放养的也闹腾得很。 心里脸上都是无奈,可怎么抵得住眼里的柔情与笑意,这个怀远巷许宅好像只有她在才有声音。 夏青看见许中站在门口迟迟不进来,安平又不敢拿着艾草扫水,索性一把端起盆子,自己小跑着绕着许中走了一圈,口里还碎碎念着:“脏东西,快走开。” 许中头疼,不等她绕完,就赶紧一步跨过火盆,对着立在一旁的安平道:“去准备午时吧,依着夫人的口味。” 安平立马下去了,夏青又开始抱着盆子,给许中洒一点,程大郎洒一点,再给旁边看热闹的许贺撒一点,两人都知道夏青的性子,但是也不敢反抗,只能狼狈的躲着。 最后只剩下一个许中站在原地,乖乖地等着夏青欺负,但是夏青洒了两下还是不忍心欺负她的许中公公,只追着院子里的人去了。 许中就这么看着,眼神一如许多年前,明亮专注,却又带着当年没有的厚重。 此时此刻,许中已经完全可以承担且足够坦然的面对他们之间的这份感情,并非因为他现在是皇帝眼前的红人,而是因为许中见的足够多,足够广,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他曾经不能接受想象的事情,是夏青给他打开了大门,他也自愿走进去,这才终于有了两人相守的机会。 7017k 第二百五十一章 一起住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许中一大早起来,竟然现在才开始用早食,夏青好歹还垫吧了两口。 不过胃口也很好就是,她戳着桌子上的小馒头片,放了一段时间的馒头过一次油之后趁热裹上糖霜,一口下去酥脆香甜,是糖霜的甜味,也是麦子的甜味。 宫里很少有这样小户人家的吃食,夏青咬着馒头片吃了许多才开始喝她的粥,一口小菜一口粥,发出满足的喟叹:“你说宫里为什么没有这种小菜呀。” 许中知道夏青的意思,加了一筷子放到她碗里:“过一段时间应该还有别的,陈嫂子很会做这些。” “我也要学。”夏青难得的拒绝躺平。 许中却对这个说法不怀疑不反驳也不赞成,只顺着话说:“随你。” 夏青侧眼笑问:“公公不想着我洗手做羹汤?” 许中看了一眼夏青,低头继续吃饭:“不想。” 夏青笑开,把头搭在许中的肩上道:“那我要是想公公给我做饭吃怎么办?” 许中直接推开夏青的头,板着脸,真是熟悉地板着脸道:“好好吃饭。” 夏青竟然有些怀念,不过还是坏笑着撞了撞许中的肩膀,许中被撞的一歪,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夏青。 夏青这才想起刚刚还惹这人生气的事情,顿时转移视线开始呼噜噜喝起粥来:“陈嫂的粥也做得好,很有家的味道。” 边说边看着许中,许中直接拿起筷子加走盘子里最后一片金玉馒头道:“我没时间,日后再说罢。” 夏青本没想到会有答案,现下得到答案也不失望,心满意足的放下碗筷,陈嫂子来收拾桌子上的东西。 夏青则是一吃饱就想腻在许中身上,许中不当值,也不用去中书省,两个人窝在炉子边,夏青就这样斜靠着许中,好似浑身没有骨头似的,许中不推开,摸了摸夏青散下来的头发。 夏青的手艺实在太差了,梳上去的发髻不过也就支撑着她去了一趟县衙,回来的时候随意拿着簪子一挽,将前面的头发固定好罢了,后面的就这样散着,这并不是时下女子的发髻,但是夏青这样看着没有一点违和。 一下一下被梳着头发,夏青实在太舒服了,一下子那股早上的困意就冒了出来,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许中看着这么困倦的夏青,不自觉的有些心疼,不过二十,她已经做了许多人一辈子都做不了的事情。 “夏青,回屋睡吗?” 夏青困倦的已经不想说话,但是听到许中的声音还是开口道:“不要,冷,你抱着我。” 迷迷糊糊已经睡着了,许中知道受了惊吓的人不会睡不着,相反因为身体和精神的双重不适,往往会觉得比平时困倦。 许中把夏青朝怀里拢了拢,夏青一点知觉也没有,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一点惊醒的习惯都没有。 安平此时终于有了眼色,也不再跑到两人跟前去打扰,只指挥着两个下人去收拾夏青的行李。 程大郎在外面守着,许贺看了一眼也没在进去,任由两个人相互依偎着。 等到夏青再醒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半时辰以后了,睡醒哪哪都不舒服,哼哼唧唧的乱叫唤,就是不想睁开眼睛,直到脸上冰凉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 抬眼就看到许中正拿着毛巾在给她擦脸,她多开冰凉的毛巾,埋头在许中怀里。 许中拍了拍肩膀,但也不在惯着,伸手将夏青扶正起身开了点窗户透气,看着还歪歪倒倒的夏青道:“坐有坐相,许贺想要见你。” 夏青听到许贺的名字才惊醒,她看了眼窗前的许中,许中难得打趣:“忘了人了?” 夏青心虚一笑,然后道:“今日也太忙了,明日再带他去找人吧。” 许中还不知此事,挑了挑眉道:“找谁?” “公仪菱,也就是纪菱。” 公仪两个字本身就代表了很东西,何况是博闻强记的许中,几乎立时就猜了个大概,狭长的眼睛闪过一丝惊讶:“她竟然也能经过户籍核对进宫?” 本朝对于户籍的核对十分严苛,这也是为什么夏青一出宫就想着消籍的问题,她一边揉着脖子一边撑着腰,慢慢站起身后才道:“她爹是杨家的。” 许中一下子明白了大概,也不再过问,什么事情过犹不及,许中不喜欢刨根问底。 正好许贺进来,看见许中和夏青就给许中磕了一个头,虽说昨日就看到许中了,但其实也是今天才打了个照面。 “许大人,姑姑。” 许中受了一礼,不过亲自把人扶了起来道:“往后出了宫就不可再行大礼。” 许贺点头,夏青两步走到许中的身边,看着许贺道:“今日也太晚了,明日一早你先去消籍,等午时我带你去找人。” 许贺低头应是,不过有些犹豫道:“大人,姑姑,小的也在外面买了歇脚的地方。” 许中背着手,拉住夏青一直拽着自己腰带的手道:“无碍,家里空房不少,你的房子也是新置办的,要主人恐还需要几日,不如在这里安心住下。” 夏青连连点头,看出许贺好似还有些犹豫,于是连忙加了把火:“你那屋里什么人都没有,正好住在这里,平日里也不用上街吃饭,大家就当朋友住在一起,你若是实在不安,就交一份钱到陈嫂子那去,就当是伙食费了。” “你要是住在这里,等你不去纺织局的时候就可以在家里种种菜什么的,你看那么大块地方,他们竟然都种成了草,对了,你会种菜吗?” 许中看了一眼说的兴致勃勃的夏青,背在后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许贺顿了顿,种菜吗?其实他也不怎么会的,他很小就进宫了,进宫虽然一直干的是苦活累活,但也没有去过皇庄上啊。 夏青和许贺大眼瞪小眼的看了一会,才道:“算了,这些以后再说,你先住下吧,反正我会。” 她应该会吧,唉算了,以后再说吧。 果然,一个有故事的女人总是喜欢说以后再说,因为很多事情根本聊不完。 这一生大概只能说与许中听了,毕竟是一生啊。 7017k 第二百五十二章 有钱人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怀着复杂的心情,安平和程大郎接纳了这位据说是大人徒弟的人,夏青也没去管他们几个大男人的事情。 而是开始收拾东西,她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四个人才抬得动的大箱子,她足足有十几箱,真不知道未央宫的那个侧屋到底是怎么放下的,难怪越来越挤。 夏青不愿意几个大男人伸手动她一个女孩子的东西,也不想让不太熟悉的陈嫂子帮她收拾,所以决定抓着只有三天假期的许中。 许中看见夏青的东西多少也有些头皮发麻:“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多?” 夏青就颇有一副指导江山的意味道:“那几箱全都是我的衣裳,里面还有鹅毛毯,我们俩到时候一起盖着,可暖和了。” 许中抽了抽嘴角,知道这大概率是顾惟允送的了,一个掌事姑姑哪里有这么多衣服。 夏青打开一个箱子,拿起一件衣服道:“其实这里面好多我都没有穿过,日后不需要在注重仪容行止,到是可以试一试,但是我觉得不太好看。” 许中假装转过头,他实在不太懂这些,于是转移话题道:“那那边的箱子是什么?” 夏青自己都忘得差不多,跑过去揭开箱子盖子,看到里面装这些书籍笔墨,甚至还有她很喜欢的一个兰花笔洗,她手伸到下面去,晃荡几下掏出最底下的笔洗道:“这里面都是我平常用的一些东西,乔欢也给我带上了,这个送给你。” 许中伸手接过看了看,确实是好东西,难得的很有意趣,他问:“为什么要送给我?” 夏青自然而然地挂在许中的手上,许中伸着胳膊扶她,她就要紧紧箍住许中的腰,用头蹭着许中的胸膛。 然后才抬起头道:“兰草配君子嘛,我的公公自然是天下最好的君子咯。” 许中低头就能看到夏青起合的红唇,和专注温柔的眼神,有些狼狈的躲开眼睛,喉咙不自觉的上下滑动。 情欲情欲,有情有欲。 夏青踮起脚尖寻找许中躲避的眼神,许中有些羞恼的伸出手指抵住她的额头,自己稍微往后仰了仰道:“还不赶紧收拾你的东西。” 夏青其实也有点脸烧,毕竟已经有半年没有好好亲近过了,但是克制的许中最诱人,她也会受蛊惑的,都是凡人,怎么就不能顺从自己的心呢? 但偏偏这个被赞了一声君子的男人今日铁了心做君子,面对贴过来的女人一点也不为所动,不,还是动了,伸手把夏青推回去了。 夏青狠狠地翻了一个白眼,然后转过身去,不理他。 再开一个箱子,里面竟然有许多小箱子,夏青一下子就想起了什么,转身对着许中道:“公公,你不要去上朝值守了,我养你吧。” 许中看了一眼箱子里的盒子,轻描淡写地道:“怎么养我,和前天一样,把钱扔在路上让我捡吗?” 夏青瘪了瘪嘴,现下是真的有点不开心了。 “都说了不是我的错了,难道那些人想要杀我还是我自己的错了?” 许中想要张口说些什么,他难道没在宫里待过?他难道不知道夏青可以更好的,更顺利的退场?哪怕是夏青直接告诉顾惟允,她也会很风光的走完宫里的一段时间,皇帝支持,皇后倚重,六司信服。 说到底许中还是心疼,他当然知道夏青这么做对于顾惟允和太子乃至二皇子是最好的,可是他就是心疼,这是他的姑娘。 他本该耀眼璀璨的姑娘。 许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道:“你再有钱也是嫁妆,难道还不兴我挣些家用和聘礼。” 夏青本来还撅着嘴不太高兴,听了许中的话,她一边反思自己的脾气真是太大了,一边又忍不住得意。 “公公,我这些可够你再挣几十年的。” 许中是真的惊讶了,他抬眼道:“这么多?” 夏青直接伸手打开一个小箱子,里面各色珠钗玉镯,宝石的种类更是繁多,光是玉佩就有好几个,青玉白玉和田玉,料子不全是好的,但基本上应有尽有。 一眼就能看出来绝对不是顾惟允临行钱才相送的,这几年估计她也攒了不少好东西,许中选了选,选了一支步摇插进了夏青那松松垮垮不忍直视的发髻,顺带还帮着理了理头发道:“很好看。” 夏青摇了摇头,摇的头上的步摇哗啦啦的响,她自己听着还觉得很高兴。 到是许中有些伤眼的离开眼道:“你这些东西不如登记在册放进后面的库房罢。” 夏青点头,开始动手收拾箱子里的衣服道:“其实也不必着急,咱们院里就这么几个人,倒也不用怀疑别人会偷拿,就放在这里吧,等到我休息完了再收拾。” “到是这些衣服,我准备报一些放到咱们房间去,给,你快拿着。” 许中顺从的抱起一箱衣服,有些奇怪地道:“怎么不用个小箱子直接抬过去?” 夏青嘿嘿一笑并不说话,只是抱着一怀的衣服在前面走,不好看路,只能听着旁边安平热心的声音,等到了房间,夏青一脚踢开放许中衣服的箱子,然后就这样随意把自己的衣服抛下,许中眼睛抽了抽。 不怪其他,夏青的衣服交叠在许中的衣服之上,怎么都有一种让人浮想联翩的感觉。 夏青堵住了许中想要开口的话:“行了,就放几天,等过两天去找个木匠,到时候做一些架子,全都挂着,还不想现在这样老起褶子呢。” 许中抱着她的衣服道:“那我把旁边的箱子收出来你放进去。” 夏青装作听不见,直接转身出门往西边走道:“你快些呀,我还有些衣服最近也要穿的。” 许中摇了摇头,虽然烦恼但也甜蜜。 这样的两个人真的很像夫妻不是吗? 怀远巷里的氛围都还好,许中虽然有些心思,但更珍惜这来之不易的三天,聚少离多的两人几乎天天每时每刻都腻在一起。 正是情浓的时候,彼此做什么都觉得有趣极了,只恨每日不能多处四个时辰来,怎么会嫌彼此太烦呢? 皇宫里的氛围可没有多好,夏青走了之后六司就怪怪的,知道乔欢的自然清楚其中的斤两,即使跃跃欲试,也都耐得住性子先让别人上,但也有人对于这个成日只跟在夏青身后的姑姑有许多疑问。 顾惟允的心情也不太好,但是不是因为六司,因为六司已经翻不出天去了,况且夏青说乔欢可以,那她会觉得乔欢可用。 她震怒的是夏青遇袭一事。 7017k 第二百五十三章 将来(一)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在知悉事情来龙去脉的人眼里,幕后之人简直不要太明显。 顾惟允粉面含威不露笑,殿内的人无一不静悄悄的,常人都道皇后随和温柔,只夏青姑姑是个心狠手辣的,但是未央宫的人知道,顾惟允远没有面上去看着软和,反而是夏青平日里下手狠的,但是一般出个疏忽也不会太过怪罪。 顾惟允摸着肚子道:“那些人找到了吗?” 向苍对于这些消息知悉得不要太清楚:“回娘娘,听说长安县县令已经派人贴出布告去了。” 顾惟允脸色不太好看,没有一星半点的口供证据,想要动宋家的人,即使是皇帝也师出无名。 “派人给父亲传信,脱家里走商之时多仔细注意着,既然长安县令发了布告,恐怕这些人已经不知道去什么地方流窜了。” 话刚说哇就听到外面许济的声音传过来,顾惟允偏头示意向苍离开,由着楚问扶起之后慢慢走到门口,才动了几步,皇帝已经大步流星的走进来道:“好好坐着,乱动什么?” 顾惟允一边顺着皇帝的力道往进走,一边道:“陛下今日这么早就下朝了?” 皇帝一屁股坐下道:“一帮老东西吵过来吵过去的要钱,朕烦了,索性先让他们自己去闹吧。” 顾惟允一怔道:“并未听说何处有大灾啊。” 皇帝拉着顾惟允的手道:“是没有大灾,但是好几个州的收成都不景气,赋税都不够他们自己要的,向肃州这些地方,连年的赋税都收不上来,还好意思问朕继续伸手。” “再说了,这天下水利交通,哪一样不要钱?” 顾惟允怔了一下,看着皇帝,她问的随口但没想到皇帝竟然真的回答了,她觉得皇帝这出宫半年较之以往确实有很大不同了。 皇帝没发现顾惟允的心思,依旧开口道:“朕打算让许中去肃州待上两年,这一次和他一起出门,才知道以往还是小看了他。” 说着看了一眼顾惟允道:“也小看了夏青,不过他的身份去肃州还是个很大的问题,孤掌难鸣,要是一个肃州折了他到是有些不值得了。” 顾惟允想起夏青脸色就有些不好,她低声道:“陛下,夏青的事……” 皇帝揉了揉额头,从回来到现在,真是一刻都没停下来过:“朕知道,此次太子多亏了夏青,朕改日赏她些东西。” “太子和景宁那你也不用担心,以往是有些疏漏,但想着总归是一直陪着太子的人才没有动手,没想到这些人以前到装的挺好。” 顾惟允轻轻点头,对于夏青并没有说更多。 皇帝却还思索着刚才的事情,不自觉的问出口道:“你觉得朕应该派谁跟着许中去肃州?” 本来是形成习惯,下意识的问旁边的人,或是张致,或是许中,这次问顺口了也没想过顾惟允会答上来。 谁知道顾惟允却真的给出了答案:“许大人胸有丘壑,无奈出身不显,若是陛下想要找人配和许大人,不如找个高门子弟,性情秉纯,嗯……最好还不要是品级年岁太高的。” 皇帝眼前迅速闪过两人,他回过神竟然发现和自己思索的出入不大,感慨道:“看来以前朕是问的太少了。” 顾惟允一下心领神会,一对天家夫妻说到底也不过是一对夫妻,很多时候与普通人并无二致:“若是陛下早两年问臣妾,臣妾恐怕也只会说陛下别急了。” 皇帝往后一靠,动作潇洒又贵气,和夏青往日这样一靠简直是天差地别,他搭着扶手有些好奇地问道:“为何还要年岁低的?” 顾惟允:“因为年轻人总会改变想法。” 这话实在不像是顾惟允的口吻。 “夏青给你说的?” “……嗯。” 皇帝:不屑嗤笑。 突然来了点精神,他凑过去问道:“要是朕派许中去肃州,是不是她也跟着去?朕听说,她出宫可就奔着许中那院子去了,哼,可真是不知羞。” 顾惟允本来还有些伤感的情绪一下子就转化成其他的:“那是许大人和夏青恩爱呢,听说许大人在路上便是摘下一片枫叶也要巴巴托人给夏青寄来,不像臣妾。” 说完了又好像没说完。 皇帝心想果然当初不该让许中跟着一起寄信。 “咳咳,罢了,此事将来再说罢,许中呀才回来不久,朕也还没有决定好到底谁跟着他去。” 转了话题的皇帝赶紧聊起了其他的,关于许中和夏青的话题,他是一点也不想提起的。 …… 出现在帝后口中的小两口现在也没有恩恩爱爱的说情,而是带着许贺来找人,本来与许中并不相关,甚至许中很不喜欢凑热闹,但是夏青想要他去,他怎么能耐得过这个无赖呢。 快半年没见,夏青甚至有些认不出纪菱。 以前的纪菱虽然清瘦,但是行走之间风流蕴藉,明眸善睐,尤其是微笑之时,唇不漏齿走路更是裙摆都不会动一下,端的一副佳人模样,虽逊于顾惟允的倾城之色,但也是中上之姿,或许也正是为此,她那便宜爹娘才会起心思。 但现在一头青丝随意剪去一半,也不梳在宫里时的女官发髻,而是随意拿一支簪子固定住,一些头发还随意的从簪子下垂落,抬眼之时,眉目之间的温婉不见半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利落,浑身再无从前杨家小姐的一星半点,也就是在用茶端杯之时,还隐约能窥见几分。 相坐无语,夏青带着两人来的时候,纪菱已经在这里等着了,两个男人不愧是师徒,如出一辙的沉默。 夏青出口道:“这几月如何?” 许贺在一旁提起茶壶,给夏青、许中和纪菱依次添上茶,纪菱并不看人,不知道是什么情绪,脸上也没有太大的表情。 “尚好,多谢你当初留我一命。” 夏青沉默,许中在桌下的手罕见的拍了拍夏青的膝盖,夏青才回道:“谢顾惟允吧,我们是朋友,没什么可谢的。” “听说你出事了,一直没有上门拜访。” 夏青任由舌尖顶了顶下齿,低头握住许中的手,然后抬头道:“我就住在怀远巷,若你平日无事,就多来看看我,我在京城也不认识什么人,认识的人都在这里了。” 纪菱低头抬起茶喝了一口,并没有说话,也不让人看到她的眼睛,她知道坐在她对面的三个人,最擅长的就是揣测人心。 7017k 第二百五十四章 将来(二)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看着比往日不知道困顿多少的纪菱,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要谢我留你性命,我也希望你放过你自己,不要太过苛责,荀子不是还说人性本恶吗?” 纪菱的一声嗯几不可闻,夏青就道:“前段时间给你的东西你可仔细看了?” 纪菱看说起正事,也不再像刚才那样不自然,而是伸手拿出一些东西交给夏青道:“我看了一些,也整理了一部分名单,早先就开始用娘娘的钱救助一些织娘,现下只等着更完善。” 夏青结果给许中一份,许贺一份,自己也拿一份,三人仔细看完,许中率先出口,他对于此事才是真正的一点不知。 “你们要建一个纺织局,朝廷的,还是你们的?” 这事纪菱和许贺还不清楚,但是夏青早已经设想了许多遍道:“若是它成功了,就是朝廷的,若是没有,就是几个民间善人自发的组织。” 其实夏青心里是真的没底,来这里这么多年,让她唯一明白的就是,在那个年代能够出现的东西,她不一定能够在这个年代复刻出来。 有许多东西她还不懂,世道、时代、人物、天时、地理,想做成一件事情还需要依靠许多运气,夏青并不是一个神,她只是一个思维更广阔的人。 所以对于纺织局一事,她最开始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而且对于这种组织,她可能还没有纪菱熟悉。 许中明悟的点头,然后道:“我看你们这里除了前期所费巨大,其他的到并无不可。” 夏青巴巴地看着许中,许中就指着一处地方道:“至于这些东西的去处,其实你们还可以和朝廷合作。” 夏青一点就通透,朝臣的官服,将士的衣服,甚至是一些地方所用的棉麻,只要有东西不愁销不出去。 甚至夏青还更大胆:“其实要是咱们做得好,也可以送去吐蕃乌兹那些地方,他们有很多宝石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许中睨了一眼,夏青有些讪讪道:“这商路迟早要开的嘛。” 没发生的事情索性先不管,夏青将头靠在许中胳膊上,凑过去和他看一份疏议,许中看了一眼低头的纪菱和许贺,也不去推她。 等到几人兴致勃勃的说完,夏青才想起来今天的主要任务:“纪菱,这是许贺,你应该见过的,前些时候我想着若是要把这台子铺大,帮手也必不可免。” “顾公子应该已经和你联系过了,他和顾老爷学着经商,听说很是有几分本事,许贺也是我请来帮你的,至于你们俩的分工,你们自己来吧。” 纪菱有些惊诧:“你不来吗?” 夏青也瞪大了眼睛:“我要去吗?” 纪菱:……你刚刚说的很兴奋的样子,看着挺想来的。 夏青:……我才从宫里逃出来,就要跌入另一个坑里了吗? 她承认这是一个可以惠及百姓的举措,甚至于女子来说,也可能成为这个时代求生的一种手段,可是她只会这些了呀,再去是不是要露馅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许贺低下头去,许中的眼里到是闪过一丝思索。 纪菱斟酌了一下开口道:“那你将来有什么打算吗?” 夏青愣住,她是幻想过出宫之后要干什么干什么,但是她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要干什么呀。她也斟酌的开口道:“混吃等死算吗?” 纪菱愣住,夏青就道:“我觉得我的钱应该也能够我混吃等死,的,吧。” 夏青送走了前去纺织局实地规划的两人,突然也有些迷茫,她抬头看着身侧的许中道:“公公,若是有一日你不做官了,你会如何?” 许中想了想,眼里有两分怀念神色地道:“或许是隐姓埋名,去一个富庶的小乡镇,开一间学堂,我爹就是先生。” 夏青眯眼去看,阳光斜射在许中的脸上,一半在阳光里闪耀,一边在阴影中思念,她用手遮了遮太阳道:“那将来你致仕我们就去找个这样的地方,公公,你现在可是一个有妻室的人。” 许中本来就没多少的情绪被夏青冲得一干二净,他转头看着有些迷茫的夏青道:“你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吗?” 夏青摇头道:“我想过自己可以做很多事,但是好像又不知道从哪一件事开始做起,而且我觉得混吃等死的日子真的很舒服,虽然我知道,在混这么几天,整个人就会变得颓废抑郁,但是我真的不想动嘛。” 好好说着说着,最后竟然还开始撒娇,许中苦笑道:“夏青你多大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还当着街上这么多人的面。” 其实没什么人看他们,最多也就是楼上的包厢内几个女郎透过窗户看一眼许中罢了,时下已经比夏青最初进宫时好了不少,至少已经敢有女子上街出门。 夏青不在意许中的无奈,而是眼巴巴的看着许中。 许中转过头道:“随你,想做什么做什么罢。” 许中看着步伐轻快的某人嘴角微微勾了勾,不可否认,这三日,是他觉得这些年来渡过最舒心的三日。 他们什么有意义的事情都没有做。 早上两个人相拥着起来,夏青睡相不好,早上起来的时候不仅夏青偶尔会觉得全身不舒服,甚至许中有时候被挤被压的也不舒服,但是醒来第一句话肯定是夏青迷迷糊糊地“早啊,公公。” 许中往往比夏青早起来,因为许中一醒就会起,但是夏青总喜欢赖床,许中索性也随着她,他往日喜欢说教她,只是为了让她看着和别人不要有太大的出格之处,这个世上容不得太出格的人,但是现在就在他的这一方小天地之内,又何必呢? 等到许中梳洗完之后通常会拿一本书,或是开始站在窗边练字,或者就是各种书信文件,皇帝越器重,他就越忙。 等到夏青自己收拾好起来,会要求许中帮她束发,许中在这一点上竟然比夏青还强些,等到两人收拾好,陈嫂子也把饭做好了。 早食很多样,夏青一直嘀嘀咕咕她碰到过的有趣的事情,他也偶尔跟几句嘴,吃完了饭两人拉着手在院子里溜达溜达,夏青偶尔会折一支迎春话,找出她那贵的吓人的花瓶插上放在许中窗前的书桌上。 别有一番趣味,要是许中忙,她就陪着在一旁看会书,要是许中不忙,她就躺在许中怀里,听许中说一路的见闻。 就这么消磨着,被夏青缠着在院子边角上种上她喜欢的菜,再去市集上转一圈,买一些她想吃的东西。 下午用过饭之后,两人再腻在一起做一些各自的事情,比如说夏青非要缠着学刺绣,让他教了两天,这两天那劲头还没下去。 一天天的全部都是琐碎日常,却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安稳,夏青和许中见过太多了,对于平淡幸福的渴望可以使夏青一天天跟着许中,可以使许中抛弃所学的礼数,两个人抱着,牵着手,甚至是克制不住的亲吻,怎么会不令人心醉神迷。 但是他知道,夏青的将来恐怕很难向她说的那样混吃等死,不为别的,因为他马上要忙起来了,他希望夏青可以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即使他偶尔不在,她也有足够的喜悦。 7017k 第二百五十五章 铺子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不知道有许多人在为她的事情忙前忙后,甚至许中才开始上朝就磨刀霍霍,前几日是时光太好,与许中宽容与否没有太大关系,他能走到如今这一步,除了信仰唯有夏青,动者你死我活,不死不休。 夏青也并不知道皇帝暗搓搓地想要把许中扔去肃州,但是最后又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他准备先派崔澍去探一探。 说实话,皇帝一直没想起来这个惊才绝艳的大才子,还是在宋七和许中一起开始进宫当值,皇帝看到时才想起的。 电光火石之间,他就觉得崔澍也很合适,他其实不是很想放许中离开,张老大人日暮西垂,很多事情他已经不敢交给张致去处理了。 并非不相信他的能力,而是……张致已经被太医三番五次下了禁令,心神损耗过度。 满朝文武,庙堂之上,还有谁可以代替张致? 唯有许中,皇帝以前只当许中是一把好刀,但是同行半年,才知道许中平静无波的表面下是怎样的浩瀚深邃。 越看重越压迫,夏青几乎每天都在悄悄诅咒皇帝这个周扒皮。 许中自从进宫当值之后,每日夏青还没睁眼人就不在了,等到晚上回来得时候,夏青看着许中满身疲惫,眉头微蹙的样子就咽下了许多话。 许中再一次看到许中蔫嗒嗒的样子,伸手摸了摸夏青的头发道:“不开心吗?今天做什么了?” 夏青瘪嘴,戳着碗里的饭不是很有胃口。 许中加了一筷子鱼腹,小心看过后才放到夏青碗里:“一个人太无聊了?” 夏青摇了摇头道:“陛下也太要命了,你看看你每天要干多少,婚书都没空去领。” 许中看着喋喋不休的夏青笑了笑,知道她这是日常抱怨,只耐心的给她加菜。 “你最近很喜欢吃糕点,准备这么多?” 其实吃饭的时候许中还没发现,毕竟一直想着白天的事。 但是一给夏青加菜他就发现了这点,他看着不怎么动糕点的人再看看满桌子的糕点有些奇怪。 夏青瞪了许中一眼:“这都四五天了,你竟然才发现,每天累的跟狗一样。” 许中直接略过夏青不中听的比喻,伸筷子夹了一样,入口他便挑了挑眉。 夏青立刻问:“你觉得如何?” 许中道:“你准备干什么?” 夏青在许中回去上朝之后颓了两天浪了两天,坦白讲她一个人这样过还是很潇洒自在的,十五那天乔欢出来的时候,夏青还带着人往自己巷子旁边的闹市走了一圈。 早上起来也不吃陈嫂子做的东西,直接出门去旁边的闹市上转一圈,看见什么吃什么,吃完这个铺子转一转,那个铺子晃一晃,看见喜欢的就买。 下午回去了更自在,点几个自己想吃的菜,困了窝在床上睡觉,不困就支使着哭唧唧的安平读写,和剩下三个人学字。 不知道夏青哪里来的毛病,听说他们不识字,又打探了他们的日常作息后就要求他们每天下午开始学字。 安平是因为要做许府的管家,早些时候就被许中拉着教导过一些,现在却只能声情并茂的替他的女主子读书,没办法不声情并茂这姑奶奶还不乐意。 直叹安平读的太死板。 饶是有时从纺织局回来的许贺看到这一幕也低头笑了笑。 夏青姑姑果然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怎么有意思说不上来,就是和她生活在一起的人都会开始变得很热闹,许大人不也是如此吗。 许中这些时日虽然疲倦,但是个细致人都知道许大人这些日子心情着实不错。 许贺低头想了想,终于想到了一个词,影响,夏青天生就有影响别人的本事。 夏青做的随心所欲,当然是不管其他四个人怎么想的,甚至她提出陈嫂子也来学习的时候,陈嫂子健步如飞的就走了,那样子可一点没有平日里老寒腿的样子。 “夫人您先忙,奴婢去看看厨房里的菜洗没洗。” 夏青摇头叹气,不学习的孩子呀。 其他三人蠢蠢欲动地看了彼此一眼,然后试探地说道:“夫人,我们也还有地没扫呢。” 夏青冷漠着脸:“咱们这是金屋银屋吗,一天还需要扫三次?” 其他几人悻悻低头,安平看的好笑,更加大声的声情并茂。 远远从巷子里面听见,还以为这家里有个学堂呢。 夏青日日折腾,每天的花样还不一样,今日去这个楼里探探店,明日去这个坊里品品酒。 深叹要不是科技不发达,她理应是一名探店博主才对,她十三岁以前的地方偏远荒凉还要整日为活下去担忧,来了京城,又一直在宫里,如今就是跑上山烧个香也觉得有趣,有钱有闲有乐子。 虽然夏青很有意思,但是整日跟上跟下的安平和程大郎受不住了啊,许中说夏青要是出门一定得带着安平才行,夏青看了一眼瘦胳膊瘦腿的安平,自己还把人高马大的程大郎也带上了,她现在可是很惜命的。 夏青看着瘦了点的程大郎和快成竿的安平,终于找回了自己离家多日的良心。 准备折腾点事情做。 但是她想了许久,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不会,她想通了的一瞬间脸色有些难看,要接受自己是个废物总需要一点时间不是。 许贺和纪菱听说了夏青的想法后,表达出了强烈的需要意愿,但是夏青看着他们三人干得红红火火的样子并没有加进去。 不过她也想通了,既然她的主意都可以行得通,那她应该去做生意才对啊。 至于卖点什么,夏青犹豫了许久,选择了糕点。 她好歹也是在司膳司待过半年的人,虽然平日里就是送饭刷盘子洗碗,但是有些活计也是上手过的,而且背了那么多食谱,没道理比不过别人。 于是乎,夏青这两天就变着法的让陈嫂做这些点心,确实有两分宫中的意味在,许中一上口就感觉出来了。 夏青随意戳了一块点心,放在自己的碟子中,左戳一下右戳一下,才拿起来小心的啃了一点点,许中看了她一眼。 夏青就道:“准备开个点心铺子。” 许中温声:“都准备好了?” 夏青摇头道:“还没选好地方,也没定下卖哪几种。” 夏青抬头道:“不过原料什么的我都选好了,宫里的采买,很方便,主要是种类多。” 夏青一透露出这个意思,巴巴赶上来帮忙的人就有很多,纪菱送来了食谱,还有好多她自己的点子,不愧是做过司膳司女官的人,确实一出手就震惊了夏青。 乔欢听说后也立马找了宫里采买的管事,亲自盯着,就害怕出一点错,消息灵通的向苍当然是告诉了夏青哪个地段的租赁信息,许贺也陪着夏青试了许多糕点。 财大气粗的顾惟允自然不必说,直接让人送了一盒银子,上面只有两个字“入股。” 倒是最下面还留着一封信,讲了这些日子如何如何,夏青想着下个月得去宫里看看她,下个月应该就有八个月了,也不知道孩子怎么样。 7017k 第二百五十六章 探寻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许中点头道:“准备租哪里的铺子?” 夏青回:“就书院附近,离家里近,人多,学生都有钱。” 这念头能上书院的,有几个是缺钱的,显见夏青还是喜欢赚有钱人家的钱。 许中就道:“我有一间铺子就在那,你拿去用吧。” 夏青抬头认真严肃的盯着许中,许中早已习惯夏青是不是的兴起或者嗯……怪异,面不改色的擦了擦嘴。 夏青开口道:“公公,咱们是夫妻。” 许中不动分毫,夏青继续紧盯:“为什么家里的钱不交给我?你要主动上交财产。” 许中叹了一口气,永远都会被夏青的脑回路打败,他揉了揉额头道:“东西都放在你梳妆台上。” 夏青扼腕:“这么多钱我竟然都没发现。” 夏青高高兴兴地站起来跑进房间,果然在梳妆台上看到一个小盒子,打开是一些存据地契什么的,虽然要说现钱肯定是比不上夏青那一大箱,好几个小箱子的,但是展开来也丰富不少。 许中靠在门前,看着夏青开始一张张翻开看,眉目之间都是舒展,等到夏青一张张看完,许中才走进去道:“下次不可再吃那么多糕点。” 夏青反驳:“我没有吃,就加了一块。” 许中盯着夏青,夏青也张着诚挚的眼睛看着他,嗯,还带了一点点被误解时的愤怒,该说不说,这个情绪拿捏的非常到位了。 许中淡淡开口道:“饭都吃不下,不是糕点吃多了。” 夏青显得更气愤了:“我那明明是心疼你所以才吃不下。” “那你为什么前几日就能吃得下?” 许中一语中的,夏青反驳到底,最后也没有承认,但还是被许中拖出去消食。 夏青也不拒绝,天黑的越来越晚,往日里已经漆黑的夜色,今朝还带着些许朦胧的光亮,夏青就这样拉着手和许中在自己的小花园走来走去,并不大,但是一圈一圈的也很有意思。 “公公,都没有女人做掌柜的诶。” 许中难得开玩笑:“也不是没有。” 夏青顺时想起一些地方,她晃了晃许中的袖子道:“我是想说,要是我做生意被欺负了怎么办?” 许中道:“不会的。” 声音太小,夏青没有听清楚,疑问的嗯了一声,许中转过头来,昏暗的月色也能看到明亮的眼睛。 “青娘,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夜色慢慢深沉,夏青望及许中温柔的神色,他们俩的手还紧握着,似乎通过手心灼热的温度感受到了彼此的心跳。 夏青慢慢被蛊惑,一点点凑近,许中像是一个布好了陷阱等待猎物的精明猎人,只等着平日里狡猾的猎物一步步上前。 他始终不敢主动,自卑可是消除但是怎么磨灭?索性许中也不是圣人,他已经会开始诱捕,他有贪念有欲望有劣根,他要他得到的永远留在他身边。 夏青踮脚,许中低头,耳边是呢喃声:“公公,我想亲你。” 耳鬓厮磨,红了脸颊,声音嘤咛,羞的满院的人谁都不敢去花园。 三月的小院,春风似情柔又浓。 夏青说要开始,果断就着手准备了,没选时间没做宣传就定在了几天后许中休沐,找了个时间打扫了那间院子,要了许中的墨宝,选名字的时候想了许久。 定了三个字:许青坊。 第二天捧着让人去给换个牌匾,费钱是费钱,但是真的很好看。 但夏青还没等到开张,就先等到了一个老熟人。 “夏青,本将军来看你了。” 夏青看着出现在自家门口的宋七,在看一眼宋七身后的许中,许中点了点头,夏青就叹了口气道:“你多大官啊,还敢自称将军,小心陆将军找你。” 宋七不太在意,他早过了说大话还会害怕的年纪了。 自来熟说的就是这种人,进来打量了一下,看着墙角的菜,有些伤眼的移开道:“谁会在院子里种菜呀。” 夏青白了他一眼,许中在后面轻轻勾了勾嘴角,但自家娘子还是要维护的:“宋大人,这边请。” 宋七很怵许中,一来是觉得许中太厉害,他见过年轻一辈中,只有许中能面不改色地完成皇帝交代的全部事情,嗯,以前还有谢徽。 二来许中的脸上没什么笑容,他觉得许中板起脸来简直和他祖父一模一样,他当初是真的很不明白夏青为什么要选许中,一个……内侍。 但是一起同行了半年,到底还是有些改观,许中的确不太笑,但是许是内侍出身的原因,许中比其他人都有一份细致和耐心。 他有些局促地道:“许,许大人和夏青一样叫我宋七就行。” 夏青毫不客气的冷笑,对着她横眉竖眼,对着许公公就拘谨不安,真是只会捡软柿子捏。 但许中还是跟在许中的身边招待了这位冒昧登门的朋友。宋七有许多话想和夏青说,奈何宋七看见许中就有些坐立不安,不敢开口。 夏青看了两眼屁股下长钉子的某人道:“你今天不当值吗?” 打开了条口子,宋七就开始上班口若悬河:“我明日休沐,回来就想去找你来着,我能出宫得多亏你,还给你带了些东西。结果听说你被罚出宫了,你干什么了?” 夏青似笑非笑:“宋侍卫长难道没听说?” 宋七被噎住,这怎么可能没听说过,只是太难让人信服了吧,夏青那么守礼的人,怎么会私闯东宫,打杀奴婢。 而且这要是真的,放在谁身上,皇帝都赐死了吧,但是这么多天一点动静都没有,这让人怎么信? 还有为什么夏青都出宫了,对于宫里的消息怎么还这么灵敏,他也才升职不久啊。 宋七不是很高兴,他嚷嚷:“大哥这不是关心你吗?要是你真犯了什么事,我也看看能不能帮你想想办法。” 夏青毫无感情的谢谢,把宋七噎了个半死,宋七转头就对着许中道:“许大人,你看看,你看看她这不识好人心的样子。” 许中尚且都有点被问懵,反应过来后摇了摇头道:“七郎不必担心。” 然后又对着夏青道:“七郎是很关心你,这两天都说要来看看你。” 潜意思是,你收着点。 夏青其实还是有些感慨的,她也没想到宋七会巴巴来探望她,确实是有仁有义有信了。 “我就是想出来了,我喜欢现在的生活,每天早上就想着吃什么,最多等我没钱的时候再想想怎么挣钱,我又不是什么细致的人,在宫里那种地方,每日总觉得压抑。” 宋七深有同感的点头道:“我也觉得宫里不痛快。” 两个人戚戚然叹了一口气,夏青将话题转移到他们的一路上去,她只听许中讲过风土人情,但也很想听宋七讲讲许公公。 但是谁能料到,夏青问了一句许公公,宋七滔滔不绝的讲了大半个时辰的信安郡王。 夏青:……望周知,她对于信安郡王不感兴趣。 但是听着他们一路说起的事情,还是很有趣的,比如皇帝为了去某个村子查看,装作是过路的商人,结果因为太过壮实而被误认为打手,装作乞丐轻易被人识破。 也听了信安郡王如何一人单挑十四匪的故事,宋七是有点天赋在身上的,描述的绘声绘色,许中要不是当时在场,差点都信了,看了一眼兴致勃勃的两人,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那十四人里面有四人是被抢劫的,还有两个愣头青什么的都不会,只会啊啊啊啊的喊。 别问许中是怎么知道的,因为靠他的身手竟然绊倒了其中一个。 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等到了最后还有些依依惜别,和刚见面那会一点都不一样,夏青觉得宋七太会讲这些打斗场面的故事了,宋七则是觉得夏青真是太符合自己对于听众的要求了,有反应还能沉浸在里面,简直不要太爽。 夏青还邀请了宋七和宋七夫人明天去开业,宋七一口答应,说到时候带着他在路上买的东西,两个人不舍分离。 许中看的好笑,等到人走了,夏青还一脸惋惜的对许中道:“公公,你文采比他好那么多,怎么讲故事还没他好听。” 许中笑:“你也知道是故事?” 夏青无言地瞅了一眼许中道:“要是信安郡王能腾空十几米,他就别做将军,直接修仙去好了。” 7017k 第二百五十七章 开张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不管其他,夏青的铺子就这么红红火火地开张了。 安平和程大郎一大早上起来,风风火火赶到地方,结果有人比他们更早,陈嫂子早就在许青坊手脚麻利的做起点心来了。 他们可是早就听说了,新店一开业,都要有酬谢,多做些总没错的,夏青也没想着开业就能有什么好成绩,只吩咐每样少做一点,多做了许多酬宾的如意糕。 夏青一早激动的睡不着,开始在床上蛄蛹,许中被吵醒后看了她一眼,夏青立马乖乖地在床上不动了。 但许中只是睡眼朦胧地看了她一眼,便开始穿衣服了,坦白讲,夏青是有点小愧疚的,毕竟人家以前起多早都没吵醒过她。 “安平,他们刚过去。” 许中一边套着外衣,一边对着夏青道:“你把伏二和伏三也带上,第一天或是会手忙脚乱。” 夏青只露出一个脑袋看着许中,挑眉道:“那家里没人了怎么办?” 许中穿好衣服,自己还得束好头发,不过不当值,随意束起便好,没有那么多要求。 “无碍。” “你还不起来吗?一早上都转来转去的。” 轻缓的声音里总算带上点抱怨,夏青竟然笑了笑,一下子坐起身,开始忙活起来。 四月初一,实在不算是一个好日子,在夏青眼里。 但是许中不懂,风清日环,夏青为什么一直碎碎念着不是个好日子,不过夏青身上奇怪的地方多了去了,他早已习惯。 许青坊前面已经围了一堆人,这个做主人的到是最后才来。 程大郎刚放完几串鞭炮,安平也非常卖力的吆喝着:“走过路过来看看啊,许青坊今日开张,所有账单一律减半,到店里的都赠送如意糕了,大家快来看看啊。” 周边铺子摊子上的人,还有前面陶然书院的学生都被吸引过来,牌匾上盖着红绸,伏二和伏三两人一人一边拉着的红绸带,到处喜气洋洋。 夏青还眼尖的看见站在一旁的许贺纪菱,还有乔欢向苍孙余三人,远远地看见他们,朝他们蹲下躬身行了一礼,夏青有些惊讶,他们竟然也能出宫,她挤到他们面前,前后还是拥挤着在等她的人群。 许中看了她一眼,倒也没跟着。 “你们怎么来了?” 孙余早就忍不住开始叽叽喳喳了:“我们在宫门口碰上的,我是给司正请了一天假,你知道的女官的休沐我可是一天没用过,所以很容易就过了,等走到宫门口的时候,才知道乔姑姑和向公公竟然也出来了。” 向苍在一旁笑着道:“娘娘知道您今日店铺开张,特许我们出宫来恭贺。” 说着还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道:“这是娘娘让杂家带来的贺礼。” 夏青伸手接过,打开看到是一盒子珍珠,可惜了,夏青不识货,只知道看着应该就值不少钱,拿起来把玩了一会又放下道:“她不是早就送过了,怎么又来,对于她身子还好吗?我这个进宫看她。” 向苍在一旁笑了笑道:“娘娘安康着,若是看见姑姑去了定然高兴。” 旁边的孙余已经咋咋呼呼地开始喊道:“夏姐姐,许大人找你了。” 夏青终于从叙旧的热闹当中醒神,看到许中旁边的安平急的眼睛都快红了,才明白他们算好的吉时快要过去了,连忙几步窜出去,站在了许中旁边。 周围的人群静了一下,这怎么还有女人,周围人哄哄地开始交头接耳,许中和夏青谁也不在意。 夏青对着许中道:“公公你高,你去扯牌匾,我在这里剪彩。” 许中两步走过去,安平立马喊道:“吉时到,许青坊开张。” 夏青拿着剪刀跨擦一下,许中也顺利地扯下红绸,上面笔力虬劲的三个大字,让本来有些看热闹的学生们静了一瞬,才小声议论起来:“我刚刚就想说了,你们觉不觉得这掌柜的有点眼熟。” 旁边的学生立马拍着手掌道:“对呀,我也觉得他眼熟。” 一大群学生听见他们的话都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左顾右盼地,其中一个学生语气稍显艰涩和迟疑:“但是那人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吧,官身不是不能从商吗?” 周围几人眼神交换一下,知道这是大家伙心里都有数。 但是不管这些学生们怎么迟疑,许多人已经挤着去看看这许青坊的糕点怎么样了。 新店一律五折,还赠送如意糕,许多人就是为着这个便宜来的,毕竟要想买糕点哪家不是买呢,说不定这家的味道就不错。 猎奇心理和有便宜不占是大傻子的心理果然容易充斥上身。 但是许多人看见铺子时已经有些奇怪,一进来就更是惊讶了。 一楼左侧是平常糕点铺正常的架子,伏二伏三陈嫂子站在柜台前面,开始手忙脚乱的忙活起来,买完打包拎走,时下卖糕点的都是如此,但是因为这件铺子大的出奇,夏青就又设了桌椅,做了大堂。 其实夏青到了铺子才知道许中说的一间小铺子到底有多大。 上下两层,虽然一层比不上青云楼那么大,但是也不小。 夏青第一次看的时候也很惊讶,她问安平:“这铺子以前到底做什么的?” 安平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活像是在看狐狸精:“做酒楼的,一直赔本,掌柜的想走,但是价太高了,一直没人买的起,夫人出宫之时,大人叮嘱小的来这两条街上看看,最近才谈下来的,足足要八百两。” 西城的铺子,街段还这么好,周围铺子摊子许多,因为远处是学堂,拐角是药铺,斜角有粮店,这个价位到是不奇怪。 但是夏青的心里就是酸酸软软的,才出宫的时候夏青只想着歇一歇,也没想过要做什么事情,但是这时候许中已经在做着准备了。 她不一定会来经营一家铺子,或是去了纪菱那,或是找个什么地方做事,但是许中不论她想做什么,但是他知道,她一定不会一直像当下的女子一般足不出户,这是许中给夏青最后预备的选择,一家在闹市的店面,随夏青怎么折腾。 不一定要做生意,就算是无聊的时候想要做点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也都有个自己的小地方。 除了静水流深的爱意,夏青想不到是什么能让一个生活在这种时代的男子,拥有这样包容而广阔的胸怀。 7017k 第二百五十八章 金骏眉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人人进门都被惊吓了一下,但是总有胆子大地问道:“小哥,你这做糕点生意需要这么大的地方?” 其他人也闹哄哄地道:“对呀,快说说。” 安平就道:“咱们许青坊和别的地方不一样,您要想带走,咱们就给您打包,但若是想要在这里谈天论地,咱们也有的是地方,大家看好了,这边这一溜是咱们糕点的名字,每日做的可能不一样,这边这一溜,若是您在店里堂食,也可以试试这些好茶。” 众人伸着脑袋望过去,看了半天道:“嘿,小哥,你别说大话,这些茶你都有?” 安平狠狠点点头道:“有,咱们这儿只要挂上的都有,但是各位客官也知道,这可不是普通的茶,自然要贵上许多,可别怪咱们这地方坑人。” 众人仔细一看后面的价格,都砸了砸舌,但也没好意思嚷嚷太贵,毕竟这些东西,你在京城真不一定能见到,至于哪里来的,自然是夏青翻行李的时候,发现乔欢连这些东西都带上了,挑了几样许中喜欢的留下了,剩下的则通通放在店里来了。 众人还在七嘴八舌的打听这个茶是什么,那个茶是什么,太名贵了,这些茶不一定所有人都认识的。 但是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站在牌子上看了一溜,然后皱着眉头道:“掌柜的,你这可真有金骏眉?” 安平看他浑身气度不俗,迟疑地点了点头,这人已然皱起眉头,他冷笑一声开口道:“好呀,既然如此,你就给我上一壶,要是假的我定然将你们这里砸到关门!” 夏青正拉着许中和他们这些老相识说话,但是这个年轻人的声音太大了,以至于场上都静了一下,夏青也偏头去看,没想到新店开张第一个说要让他们关张的不是街溜子,而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就在这时宋七的马车也停在了门口,夏青没去管那边的情况,和站着的几人示意,自己拉着许中出去接宋七夫人,没错,是宋七夫人,至于宋七,谁管他呢。 车辕上的车夫看见许中和夏青也算是老熟人了,跳下马车像两人行了个礼,夏青笑了笑,车上的宋七率先跳下来,还扭了扭胳膊道:“我就说我骑马你不听。” 说着从马车离扶出一位富贵俏佳人,和进宫相比,已经算不得隆重了,但是这料子这首饰这气度,没有一样不出挑,宋七夫人直接略过宋七的抱怨。 轻微蹲身像许中行了礼:“许大人,夏姑姑,恭贺你们今日开张。” 面上覆着白纱,并不能看清真容,但是夏青知道,宋七夫人肯为了他们出门露面,已经算是很看重了,两人稍一躬身行礼道:“多谢宋七夫人。” 宋七夫人看了一眼出宫还是躬身行礼的夏青眼睛闪了闪,身后的宋七也从车上报下一大堆东西道:“行了,别干站着了,快进去吧。” 说完还转头朝宋七夫人道:“你平日里不是很喜欢吃宫里的点心吗?这里都有。” 这话一说,在场的两个女人都想打死他。 宋七夫人是觉得宋七这话揭了她的短,夏青则是暗骂这个呆子,她是神吗?还是她就是整个司膳司,她只是一个只知道方法不知道怎么做的憨憨好不好?她上哪去找那些东西? 许中自然也知道,看了一眼咬牙切齿的夏青摇了摇头,先行解围:“七郎说笑了,里面请。” 宋七把东西扔给程大郎,带着他媳妇先行进去,一进去也被场上的热闹场景吓了一跳,然后看顾四周才道:“夏青,你这点心铺子也太大了吧。” 夏青得意,然后看了一眼许中,给他抛了个媚眼,许中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于情事青涩的小公公了,他淡淡看了一眼夏青,夏青眼睛立马移开,然后道:“大了好呀,到时候有空,你们都可以来这里坐一坐。” 说完看了一眼有些顾忌的宋七夫人,夏青就对着许中道:“公公,你先带着他们上二楼吧,二楼清净,让陈嫂子送几样茶点,我先去看看安平,等会就上来。” 说着还朝着乔欢几人点头,乔欢几人看着很是尊敬夏青的样子,颔首后才上楼,周围的人自然都看见了,对于许中身份有猜测的,心里更是确认了几分,对于许中不了解的,都在猜测这铺子的背后是什么人。 乔欢五个其实站在大堂里时就很引人注目了,不说纪菱的花容月貌,就是五个人往那一站的气势,也不像是普通人,可是谁家金贵的小姐会出门? 这个年头,小姐们哪有这样堂而皇之,不掩面还大大咧咧地站在大堂里的?你看那些大酒楼里的女眷,都是带上维帽进门,坐在包厢才敢摘下。 当然这只是一些学子的想法,对于普通人而言,其实对于女子出门的看法几近于无,吃饭已经需要很大的力气了,别说男人和女人,就是农耕之时,妇人也是需要下地干活的,外面摆摊的也需要家里人搭把手,因此在他们眼里,什么抛头露面都比不上有一块热乎的饼。 也根本不值得稀奇,往往对于女子禁锢最多的不过是世家权贵,官宦书门,女训女戒,不就是处于这些人之手吗。 五个人上楼和宋七两口子见了礼,宋七夫人从乔欢和纪菱的脸上略过,叫了一声:“乔姑姑,向公公。” 几人就在楼上坐下,选了个能看到下面大堂的位置看热闹。 夏青过去的时候,安平已经被堵在角落里,周围都是看戏的人,那学子再一次问道:“到底有没有?” 安平还愣愣地点头:“夫人说有啊,但是很贵,客官您确定要点吗。” 那人一偏头看见板子上的价格,心里再次梗了梗,他转过头脸色很不好看地道:“点,但若不是真的,我就送你见官。” 官,他是见过呀。 周围的人已经吵着闹着要看了,真的买点心的到没有几个,就喜欢凑这样的热闹,对上年轻人还不怎么在意的安平,看见大堂都开始乱糟糟的,好似茶一出,就有人向她们扔臭鸡蛋烂叶子似的。 他咽了咽口水,突然不是很确定,他们家夫人的茶真的是真的吗?要是假的,这,他们家的店恐怕一下子就一命呜呼了。 安平眼睛里的一丝怯意已然被周围人捕捉到,声音一声大过一声,宋七来的晚,不是很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好奇地问:“底下嚷嚷着上什么呢?” 许中笑道:“金骏眉。” 其他五个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到是宋七和宋七夫人很是惊讶,宋七看着底下的小子道:“这小子不是疯了罢,跑到这里来要金骏眉,那东西我家里都没多少。” 许中笑了笑,宋七伸出头去看了一眼道:“该不会是夏青吹牛说她有吧?” 7017k 第二百五十九章 好茶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许中还是不语,他出口难免有炫耀之嫌,到是乔欢开口道:“姑姑有,还不少。” 不过新茶和旧茶都有就是了,她亲自给装的,想到什么她扫视一圈,然后向几人点头后下楼去,走到了夏青跟前道:“姑姑,要不要奴婢来?” 夏青道:“不用,你是客人,待会多吃点,不可以做这些事情。” 然后转头高声道:“有,给这位公子上。” 声音一出,场上就慢慢安静下来了,都是一早来的,早就知道这个是掌柜娘子了。 那伙年轻人转头,看见夏青和乔欢,哼了一声坐在旁边的桌子上道:“好,给本少爷上一壶。” 夏青笑道:“公子若是想尝鲜,不如上一杯如何?,今日半价,一杯十两,一壶五十两六杯。” 好些人还不知道金骏眉是什么东西,但都被这价格吓得离糕点柜子好远,本来没什么人买的地方,一下子就空出来一块。 饶是安平也缩了缩脖子,这种东西怎么会有人想要喝呢,那年轻人犹豫片刻,周围几个一看家里就不错的同窗坐下道:“就给咱们上一壶,也让咱们开开眼界。” 最开始那学生道:“上一壶。” 夏青就偏头对陈嫂子道:“陈嫂,后面甲三柜里的茶给这位公子上一壶。” 陈嫂子手也有些颤,她小声地开口道:“夫人,这,这……” 她不会泡茶啊,而且那么金贵的茶,她怎么伸的出手。 周围人以为陈嫂子这是害怕,更加放肆嘲笑起来,许多同行更是在心里发乐,这下好了,这新开的店自己作死,他们连个深浅都不用探。 夏青叹了一口气,朝着上面观望的许中摇了摇头,然后制止了乔欢想要上前的动作,自己挽了挽袖子开始往后走,安平乔欢也立马跟上。 找到茶叶之后,夏青看了看茶叶犯起了难,她小心看了眼四周,然后小声问安平道:“你买茶具了吗?” 安平点点头道:“当时这些桌椅什么都是一起买的。” 夏青咬牙:“那你不提醒我找个会茶艺的?” 安平心虚的眼睛四处乱看,他当时不是想着夫人连个厨子都不愿意请,要用家里的陈嫂子,那泡茶肯定也是将就将就嘛,而且一个糕点铺子,来这里喝的什么茶,还是这么贵的,是不是有病? 显然安平这个小穷人是不知道在这个时代有钱人也不一定什么都有的。 到了这一刻再说那些有的没的就真的来不及了,夏青不可能让乔欢或者是许中来给他们泡茶的,开玩笑,她开的店,她的朋友还需要为了她来将就其他人? 外边看好戏的已经开始喊起来了:“掌柜的,快别装了,没有就说没有呗。” 安平脸皮涨红的想要吼回去,夏青拉住了他,然后道:“把那些茶具给我拿来。” 安平瞪了那些人一天弯下腰去找东西,夏青就看着场上的人道:“各位别急啊,不如买些糕点坐着看。” 有人轻耻一声,不可气拆台:“你这茶都有假,恐怕点心里也有假吧。” 夏青笑眯眯:“人家等着要喝的人都没说话,你到知道有假了?” 说话的人奇怪的有些不敢说话,按说平常呛个大男人都不虚的,,不知道今日怎么的就在这个娘子面前说不出话了。 寻常人怎么会了解夏青身上的威势,只是觉得夏青这样说话的时候好像有刀架在自己喉咙上,要是再不闭嘴,自己肯定要被剌了喉咙。 安平把茶具给夏青放在桌子上,束手看夏青,夏青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点也不害怕,很坦然地开始泡茶。 不就是泡个茶嘛,谁还不会了,洗茶壶,洗杯子然后抓一撮茶叶往茶壶里一扔,开水冲泡,为了使这个过程长一点,夏青特意分好了四杯,然后对着安平道:“给四位公子端上去。” 最开始的那个年轻人早就注意到夏青这生手的动作了,但是他并没有开口,已然觉得那茶叶是假的,他今日只想替天行道,打假恶商! 安平一脸不忿地把茶端上桌,四人伸手各自拿了一杯,品茗是个很有讲究的过程,似他们这样的人家自然也都是学过的,一举一动做的比夏青这个刚刚泡茶的人还赏心悦目。 那年轻人拿起茶杯看了一眼汤色,有些不屑,等闻到茶香的时候脸色突然有些疑惑,等真的喝到口里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复而端起那杯茶再喝了一口。 周围的人都紧张的看着他们,有人实在忍不住:“怎么样啊,公子们,是不是假货?” 安平瞪着他们道:“才不是,这是我们夫人从宫……呜……” 从背后被夏青提了一下,安平委屈地朝后看,夏青咬牙道:“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最开始那个年轻人一样尝过金骏眉的,其中有人喝了一口就道:“这种货色,店里白送我我都不要。” 铺子里的人一下子更热闹了,更有气愤着已经指着牌匾怒骂,更有提前买了糕点的人走过去要退货。 夏青一点都不奇怪,她会泡个鬼的茶,别说茶汤茶色茶香了,有那么两分金骏眉的味道都是人家茶叶自己本身好了。 她只看着最初说话的年轻人道:“如何,可是金骏眉?” 其他几个年轻人都笃定不是金骏眉,说实话,他们觉得这连他们平日喝的都不如,但是最开始说话那人,不信邪似的再拿起喝了一口,然后脸色有些青白地道:“你从哪里得来的?” 铺子里热闹的人群一下子更加哗然了“小公子,你是说这茶是真的?” “真的假的,该不会是你搞错了吧。” “不可能,那可是金骏眉!” 连一旁坐着的三个少年都有些惊讶的看着说话的人,最后都不敢置信的端起来再喝了一口,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好像是比刚才好喝一点了。 这学生他们都认识,一个书院的,各人是个什么情况他们都知道,他既然这么说了,那看来这真的是金骏眉了。 夏青不理会那学生的问题,只是笑着道:“是公子要的金骏眉就好,在下手艺不精,就只收个少爷的茶钱,伏二。” 刚刚被退货风潮淹没的伏二终于钻了出来道:“夫人。” 夏青道:“记下了,这桌子上的账一律再七折,陈嫂,给几位公子上些茶点。” 说完对着四人一颔首道:“公子们请慢用。” 说完拉着乔欢对安平道:“把茶和茶具送上来,再端几份留的糕点。” 安平扬眉吐气的点头,恶狠狠地扫视了一眼四周,显然还没学会见人三分笑的生意套路。 周围人突然一阵蜂拥,有钱的看了看茶水,没钱的买了些糕点,坐在大堂下面热火朝天地开始聊了起来,今日第一天,二楼不迎外客。 当然还有许多就是想买糕点的,拎着包好的点心就走了,陈嫂子三人眉笑眼开,他们也没想到夏青那么拙劣的一手都能吸引来人,还是茶太好啊。 7017k 第二百六十章 捧场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虽然如此,还是有很多人存疑,包括同桌的两人,再喝了两口之后还小声地问道:“会川,这真的是金骏眉啊。” 方会川脸色铁青地点头,恶狠狠地瞪着桌上的茶杯。 两人见方会川点头,就连忙拿起再喝两口,旁边那人也道:“那你脸色这么难看干嘛?这要是真的金骏眉的话,我们可是占了大便宜了。” 方会川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暴殄天物!” 这话一出三人都点头,他们就没看见过比这更粗鄙的泡茶手法。 方会川心里还有些悔不当初,要是知道这是真的金骏眉的话,他肯定一早就会开口,哪里能轮得上夏青在那里糟蹋东西,他再一抬头看向牌匾的方向,又是一声:“暴殄天物!” 其他几个人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凑在一起小声道:“还我们刚还在说呢,你觉不觉得这女子和刚刚那摘扁的人呢有些眼熟,总觉得在那里见过。” 除了方会川几个人连连点头,有人道:“你们难道不觉得那许青坊三个字都很眼熟吗?” 方会川声音里还带着两分于郁闷:“不用眼熟了,和青云楼里许大人那篇文章的字如出一辙。” 所以他才说暴殄天物,这样一个小铺子竟然用上了许大人的字,许中的字现在可是很有名的。 方会川看着桌上的茶还是有些气不顺,他叫住去这添水,去那送点心的程大郎道:“你们的金骏眉卖不卖?” 程大郎不是很明白方会川的话,他朝着他仰了仰下巴,示意桌子上的杯子道:“那不就是卖的吗?” 方会川看都不想看那胡乱冲泡出来的绝世名茶,只道:“我是说茶叶,卖不卖?” 程大郎此刻脑子转的可灵光了,茶叶卖出去他们还怎么做生意啊,于是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道:“不卖茶叶,公子要是想喝的话,记得常来光顾许青坊。” 方会川抿了抿嘴,还是道:“那能不能我自己冲泡,付你们一样的价钱。” 程大郎算了算,觉得这样不错,他们家又没人会做这种事,唯独会的许公公,那是拿一下锄头夏青都心疼得不行,自己挥舞起来却津津有味。 于是点头道:“可以。” 方会川就道:“那再给我上一壶金骏眉。” 程大郎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东西,然后有些迟疑地问道:“可以是可以,但是公子还有钱吗?” 这一壶就算是七折也得三十两了吧,方会川身体僵住,其他的几人连忙道:“我可是没钱了,我这个月一大半的零花钱都用在这了,不行,不行,我们不要了。” 程大郎看着方会川,方会川也脸色难看地说了一句“不用了。” 程大郎并没有什么感觉,实际上在他眼里他们已经属于钱多的没事干的人了,就像他们家夫人一样,开个茶点铺子,还不如直接支个摊子呢,还不用买店铺。 大堂里各有各的热闹,夏青也和他们做在上面一起聊天,这会是乔欢在泡茶,行云流水,这个倒不是夏青教的,而是乔欢在侍候夏青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学会的,因为顾惟允喜欢喝茶。 宋七看了一眼那茶叶道:“夏青你可以啊,这种好东西都有。” 除了面纱的宋七夫人也一脸深以为然的点头,但是其他五个人一点奇怪都没有,遥想当初,夏姑姑在宫里喝的最差的应该是信阳毛尖,那还是煮什么奶茶时用的。 夏青很是假客气了一般:“哎呀,哪有哪有,一般啦。” 说着给众人分茶,然后道:“我也没觉得这些茶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啊。” 宋七就道:“那是你不识货,你看看你在下面泡的茶,我都替那小子心疼,花了几十两,喝的那是什么玩意。” 许中就偏头问道:“怎么没请个人。” 对着许中,夏青的语气一下子就有些小抱怨:“安平没说要请个人,我都忘了这件事了。” 还要悄悄告安平黑状,像个小姑娘,其他四人面色无异,向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宋七有些嫌弃,宋七夫人却有些好奇,她是才知道夏青和许中的事,还是宋七在车上时才想起告诉她,叫她到时候不要太惊讶。 现在近距离看到两人的相处,颇有些惊诧。 许中坐下的手悄悄捏了一下夏青,示意她坐好,却突然听到外面又是一阵红红火火的声音传来。 “宋老七选的什么破地方,这都到西城了,能有什么好东西。” “这小子昨晚上大半晚上还叫人来,说是明天要请哥几个吃点心,真是要笑死了,出去一趟不吃酒改吃点心了。” “嘿嘿嘿,那小子该不会路上吃什么东西吃坏了身子罢。” “哈哈哈,说不定那小子早虚了,得吃糕点好好补补。”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一群人还是抬眼看了眼许青坊,从外面走了来。 许中朝外看了一眼,认出是宋七常来往的狐朋狗友,出于对宋七人品的相信,面色没有多大的变化。 夏青听着浑言混语,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宋七,然后低头一望,哟呵,都是熟人,青云楼都见过。 宋七嘶的一声,众人看去,只见宋七夫人还是笑靥如花,但是胳膊怎么都好像伸到别的地方去了。 宋七连忙站起来道:“程老三,浑说什么呢,还不赶快给老子上来。” 底下正准备要拦着人的安平听到这话往上一看,看见许中向自己微微点头后就往别的地方去了。 嗐,是熟人你早说啊,搞的像砸场子的。 六个狐朋狗友一进门就被这样的布局给惊了一下,这布局怎么都不像点心铺,倒像是个酒楼罢,再仔细一瞅那牌子,旁白的杜林昌还凑近看了两眼道:“哎,程三,你看,这上面是不是写得武夷山大红袍。” 几个人都惊了一下纷纷凑上来,聚在那里看了许久道:“还真是。” 上面的宋七也正在和他们解释道:“我请他们来给你热场子的,你放心,我猜到你才出来朋友肯定不多,许大人又太持重,但是开业讲究的就是红红火火。” 走了半年已经忘记同僚的许中:…… 朋友全部在这的夏青:…… 宋七还对着夏青道:“你宋大哥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朋友,请来的都是从小玩到大的,人品你放心,都是讲义气的。” 夏青:……谢谢? 正说着几人已经上了楼,也没个小厮招待他们,索性在场除了宋七两口子之外,都是心细之人,已经把旁边的蒲团和小茶几搬了过来,人也不是很多,不过十来个罢了。 六个人吊儿郎当的走过来,一扫场上竟然还有女眷,到是收敛了两分,能看的出来,确实是纨绔,但心思也确实不坏,看到女眷竟然还会收敛动作,已经非常难得了。 几人打量过去发现除了宋七两口子其他的人都有些眼熟,但是好像真的又谁都不认识。 定睛道许中和夏青身上,反应了一会几个人才行礼道:“许大人。” 许中竟然难得和悦地回礼道:“多谢各位公子捧场。”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有些僵,这个宋七,说来给朋友热场子,原来这个朋友是许中,他们回去还来得及吗? 宋七已经招呼人道:“快些坐下,别行礼了,我给你们介绍人。” 几个兄弟以此轮流用眼神活剐了他一遍,才从善如流地坐下。 7017k 第二百六十一章感情好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几个人先坐下,对着宋七夫人先行了礼道:“嫂子好。” 宋七夫人看见他们也是熟悉的点了点头,虽然不是很喜欢她相公这群不靠谱的兄弟,但是怎么说也是认识的人不是? 许中看了一眼有些局促的几人一眼,看了夏青一眼,转身下楼去了。 宋七看了一眼问道:“许大哥干什么去了?” 这就许大哥了?夏青扯起完美微笑回答道:“没什么,我们先聊。” 宋七就接着道:“这个是夏青,是我认得妹子,很讲义气。” 几人就看向夏青拱手行礼,杜林昌仔细看了夏青两眼道:“你是不是,青云楼,那个……” 夏青点点头道:夏青见过各位公子,我们家大人以后还要多谢各位公子照顾了。” 客气话顺嘴而出。 六个人齐齐惊掉了下巴,连忙转头去看宋七,宋七就有些疑惑地道:“我没告诉过你们吗?” 你他么什么时候告诉过他们了,他们还是今天才知道他竟然和许中都是能互相帮忙热场子的朋友了? 宋七摆了摆手道:“唉,这个你们知道就行了,夏青,他们是程会逢、杜林昌、齐飞、李伯仁、李锦宣、何守书。” 几个人都是自来熟,嬉笑着和在场的人点头,殊不知宋七说一个名字,剩下的六个人已经差不多能把他们所有人的背景都看光了,宫里的人什么都可以不行,但是看人的本事不能不行。 夏青笑了笑,也是没想到,都是些官宦子弟,她开始介绍这边的人道:“这位是许贺,纪菱,现在做些布匹的生意,这两位是乔欢和向苍,宫里的人,这位是司仪司女使纪菱。” 几个人一脸懵的看着对面的人,怎么这么多宫里的人?他们有些懵,但是影响不是很大,和中二病宋七从小玩到大,甚至想过成立帮派的人,自然也是有点中二病在身上的。 几个人匆匆忙忙见了礼,然后旁边的杜林昌就道:“刚才碰见崔澍了,他跟我们问起你来着,我们就说你在这了。” 宋七有些纳闷:“崔澍问我做什么?” 其他几个人也很纳闷,向苍想了想看了眼夏青才开口道:“我听说陛下有意派崔大人去肃州。” 慌忙见了礼都还不熟悉的人,这下子全都转过来看他了,他们自诩京城里消息最流通的人呢,没想到还有个高手在这坐着呢。 程会逢诧异地看了一眼向苍道:“小兄弟,你可以啊,你这消息准不准,从哪里出来的?” 旁边的杜林昌伸手拉了拉程会逢的衣摆,这个不长脑筋的,刚才那个叫夏青的不是说了嘛,这是从宫里出来的,从宫里出来的男人还有什么? 旁边的乔欢也开口道:“估摸消息也快出来了,昨日听说陛下已经召集秦大人、张大人和程大人,李大人商议此事了。” 几个人的目光在被乔欢吸引过去,看见的是一个半低着头的女子,本来因为四个女子已经有些不自在的几人更加难以描述心里的想法了。 这宋七怎么回事,前头和皇帝的宠臣拉上了关系,现在身边的朋友各个都这么神通广大吗? 来是冲着宋七的面子,现在看着隐隐以夏青为中心的众人才知道,有些时候身份不对等,不代表着利益不对等,正要开口说什么,夏青却突然朝着下面喊了一声道:“安平,把甲字一号的茶拿上来。” 然后眯眯地直起身道:“到底什么事,到时候问问崔澍不就行了,咱们在这里猜来猜去的有什么意思,我那还有点大红袍,反正我也不会享用,拿上来大家一起品鉴品鉴。” 乔欢和向苍听见也不再顺着几人的话茬说,几人客随主便,随即作罢。 此时正好许中拿着茶叶上来,身后跟着抬了些糕点和酒水的安平,几人热热闹闹地开始聊了起来,中途崔澍也来了,随即坐下大家重新认识了一遍。 崔澍不是那几个心大的,又听到夏青说自己姓夏之时,着重看了两眼,倒也没说什么,武夷山大红袍的滋味确实不错,虽然他也喝过,但是每一次感觉都很好。 这一场开张都夏青一点感觉都没有,因为她什么事情都没做,全部都是陈嫂子和安平他们五个人在忙活,下半晌送走了人,夏青往账上看了一眼惊呼道:“怎么这么多?” 陈嫂子有些开心,但也有些担忧的朝柜子上看了一眼道:“夫人,这些都是茶水钱,茶点没卖出去多少。” 夏青往柜台上面一看,果然是,夏青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许中也看了一眼账目道:“慢慢就会好了,茶点铺子总是茶卖的多些。” 夏青一言难尽,许中摇了摇头道:“那你可要找个点茶的师傅?” 夏青看了一下正在收拾满屋子狼藉的安平和程大郎,随即摇了摇头道:“算了,我看他们挺喜欢自己动手的。” 许中道:“也好,你请的师傅也不一定敢动你的这些茶叶。” 夏青随手抓起自己手上的六安瓜片道:“为什么我喝不出茶叶的好坏?” 许中把她手上的茶叶拿下来,装好,帮着她把东西收好然后道:“因为你没有喝过真正不好的茶叶,你想想,在皇后娘娘送你茶叶之前,你喝过茶吗?” 夏青:……还真没有。 拉着许中的手,扔下后面铺子的人,两个人随着闹市的余生,还有太阳的余晖,慢慢地并肩回家:“今天好累啊。” “那回去早点歇息?” 夏青把头靠过去,贴在许中的肩膀上,也不管周围人的眼光,自顾自的:“不要,你明日又要当值了?” “嗯。” “你说有没有可能陛下允许你在家里办公呀?” 许中:“……怕是有点难。” 要是消息泄漏出去一点,一定是是他的锅。 夏青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算了,公公,你现在开心吗?” “嗯。”喜上眉梢、悦在胸怀。 “那你一定要一直开心,一直好好爱我才行啊。” “夏青。” “嗯?” “别在外面说这些。” “公公,你怎么又害羞了?” 许青坊外面五个脑袋伸得好长,一个一个的看着自己的主子远走,伏二有些羡慕地道:“夫人和老爷的感情真好。” 安平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还用你说,咱们夫人和老爷的感情当然要是天底下最好的。” 陈嫂子也笑着不说话,伏三说话不过脑子:“要是有个小主人就好了。” 安平一下子把目光转向他,狠狠瞪了一眼:“还不赶紧去干你的活去,就你一天叭叭叭的说个没完。” 伏三自觉失言,赶紧低着都进去了,不敢看其他人,几个人都有些尴尬,连忙转身找了活计,不再去看那对鸳鸯。 到是陈嫂子看了几眼,然后转了身在柜子上收拾剩下了许多的糕点道:“哎呀,这人啊,不就求个心里快活吗?咱们老爷这样的男人,不比整日里花天酒地不着家的男人好多了。” 陈嫂子之所以上了年纪还在别人家里做奴仆,不过也就是遇人不淑罢了。 7017k 第二百六十二章 你的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铺子开在那,掌柜的却没见了,每日里能来瞧一回,已经是勤快人的做法了,其他时候都是陈嫂子在管着。 安平到是也想管,但显然他更想做许府的管家,至于程大郎要每日车接车送许大人,怎么好再操劳呢。 夏青记挂着顾惟允的身孕,本是不想进宫的,这个时机不是很好,前段时间开铺子还有新鲜感,日日都想看一眼自己的铺子怎么样。 这几日热乎劲过去了,觉得也就那么个事,准备拾掇拾掇去看看顾惟允,谁知道临头又来了个消息,还是许贺亲自翘班送给她的消息。 彼时夏青还在翻着菜地里自己中的白菜,败家子夏青还非常看中颜值,只留下了长的好的,长势不行的全部薅了下来,准备下午顿在排骨汤里。 许贺看见也上手,夏青看了他一眼道:“你这是带薪休假吗?” 许贺不是很懂这个名词,但是连蒙带猜也能想个大概:“有一批布料在这边的铺子里放着,这几天下雨,害怕受潮,所以来看看。” 夏青看了一眼找到完美理由的许贺,不是很在意,继续薅她的白菜道:“什么事,说吧,说完也早点回去,你们两个一天天忙的。” 许贺看了一眼好像无所觉的夏青道:“姑姑知道宋二老爷被迫休息了吗?” 夏青一点惊讶都没有,只是把手上的菜拢到一起道:“猜到了,你师父会罢休才怪。” 明明是随口说出的话,但是许贺觉得自己一定从里面听出了炫耀。 许贺笑了笑道:“师傅自然见不得姑姑受委屈。” 夏青得意地站起身,看着被自己薅得非常整齐的菜园子道:“什么理由?” 许贺也站起身,看着原子里稀疏地菜苗难得沉默了一下才道:“贪赃走私。” 夏青眯了下眼睛道:“盐?” 许贺点头然后道:“倒不是故意要走私的,是手下的人,帮忙从官盐中划了一部分出去还人情,结果那人在卖的时候被一个走商识破了,师傅一直留意着那边的消息,立刻暗中组了局,让几位大人正巧撞见那走商与私贩合谋,一下子查到了宋二老爷身上,在加上这些日子师傅查的一些账目,宋二老爷当堂就被御史参奏,但是因着数目不多,陛下也只是免职了而已。” 夏青冷笑一声:“官盐和私盐的品质差那么多,这些下人到是和他们主子一样,胆大地很呐。” 夏青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她觉得皇帝可不仅仅是免职那么简单,对着李家尚且记恨了那么久,想要伤他儿子,岂是简简单单地一句免职就能罢休的? 只不过这件事情到了这里,她已经不愿意让许中插手了,她喜欢许中做官,喜欢的是许中能因此实现救世济民的理想,除此之外,许中是个贩夫走卒,是个屠户木匠,还是个奴才内侍,在她眼里都是一样的。 她改变不了别人对于阶级身份的看法,但是她可以保持自己的原则。 许贺确实很忙,匆匆来告知了一个消息之后就走了。 晚上许中没告诉夏青这件事,夏青也只当不知道,只是睡在床上的时候难免说些悄悄话。 “大人,你最近忙不忙啊?” 许中顺从的放松肩膀,让夏青靠的更舒服一点:“尚可,偶尔会忙一些。” 夏青叹了一口气道:“你说你要是在皇城外面办差该有多好,我每天中午还能给你送饭。” 许中苦笑不得,送饭,怕是走出院子都不肯。 他摸了摸夏青的眼角没有说话,只道:“夏青,你希望我辞官吗?” 夏青回答得斩钉截铁:“不希望。” 他道:“我害怕你一个人无聊。” 夏青摇头道:“公公,我只是还没找到自己喜欢的事情,况且就算是现在我也不无聊,我会从早上就开始想你。” 甜言蜜语,夏青信口拈来,但是许中听多少次都不会厌。 但是夏青不但会甜言蜜语,她还会戳心窝子:“公公,我希望你当官。但是我希望你当官的时候也是开心的,有人说喜欢就是当你做这件事的时候都会觉得开心,不管它会不会成功。” 夏青太了解许中了,许中眼睛有些热,他侧头在夏青的耳边,难得有些情绪泄漏:“我开心的。”当我有能力为你出气,有能力保护你的时候,我开心的。 夏青笑出声,然后抬了抬头,看见许中清隽的面孔,她有些低叹:“公公,人家都说男人三十一枝花,可真是不假啊。” 精明的猎人许中显然也有些意动,不能说什么扫兴的话,他是个人,没有道理在这样的时刻还克制自持。 虽然不主动,但是比主动还要让人控制不住,目光灼热又温柔地盯着身旁的人,满目柔情,含着勾子,嘴角又稍稍弯起,衣领因为刚才的动作稍稍松开,夏青猛地一下扎进许中的颈窝狠狠地蹭了两下,可真像是一个轻薄良家妇女的猥琐大汉。 许中被这一撞也惊了一下出了气声,真是,出声果然比没出声更诱人。 夏青一个熊抱,死死地勒住许中的脖子道:“公公,你快说说,你是不是我一个人的。” 占有欲上来了谁也挡不住,许中真是太好了,夏青死死地箍住,这个人是她的,谁也不能抢走。 许中的眼里却闪过水光,他当然只是她的,这个傻姑娘,只有她会把他当个宝一样,其实他只是个普通的鱼目。 夏青没听到许中回答,不乐意,像个蚯蚓一样在床上蛄蛹。 但是怎么折腾许中也没有开口说这句话,最后夏青放弃了,嗐,算了,谁让她的公公就喜欢装老成呢。 这上了年纪啊,就更容易装老成了。 听到这声感慨的许中:……刚刚不是说他……嗯,是枝花吗? 默默地记了一笔账,觉得夏青说话的方式还是要再教一教的,嗯,太轻浮了。 夏青看着竟然慢慢转过身去的许中傻眼了,许中不是一向最吃自己的甜言蜜语吗?今天这是怎么了? 等到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也没看见许中转过身,夏青放弃了这一招,没关系,对付许中的方法她有的是,哎呀,还是先睡吧。 等确定身侧的人都睡熟之后,许中才轻轻转身,看见睡相又慢慢变得放肆的夏青悄悄勾起了嘴唇,轻轻贴在夏青的耳边,尽说些让月亮都羞红脸的话。 “只是你的,全是你的。” 好的坏的都是你,若无夏青,世上只会有一个叫刘三的苦命人。 7017k 第二百六十三章 传道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顾忌着进宫不方便,其实也是不想进宫,夏青给自己找了点别的事情做。 东凑凑西看看,今天和卖汤饼的王大爷说说话,明天和卖鞋底的刘大嫂唠唠嗑,好不自在。 偶尔也会去许青坊逛一逛,竟然许多次都碰上崔澍。 等着崔澍上了楼夏青才问道:“崔大人怎么常来这?” 伏二呶了呶嘴道:“来喝茶的,上次还问我们茶叶卖不卖,说是马上要离开京城,再也喝不到这么好的茶叶了。” 夏青心里翻了个白眼,崔家还有什么买不到的?她这不过是宫里采买的管事罢了,世家可比皇帝好享受多了。 所以咱们这崔大人怕是觉得家里烦,所以出来躲清净吧? 其实这事早就有传闻,崔家不是很满意崔澍外放,要是随便一个崔家子便罢了,但是崔澍可是背负了很多人希望的的,自然想要使劲,觉得崔澍在怎么样也应该去一个好出功绩的地方,而不是去肃州蹉跎,那不知道要十几年才能回来。 但是偏偏崔澍很乐意去。 这不,不仅崔家二房,整个崔家都热闹得很。 没再理他,夏青随手翻了翻柜上的台账,然后有些奇怪道:“我怎么觉得好像没有人只买糕点,难道我的茶真的太好了?” 伏二看了一眼黑着脸的陈嫂子悄悄道:“咱们家的糕点没人买,都是跑来喝茶的,顺便搭上些糕点。” 夏青有些奇怪,这些糕点虽然她吃腻了,但是好歹也是宫廷出品吧,哪就没人买了? 她看了一眼黑着脸摆糕点的陈嫂子,也小声问。 伏二脸上也有些生气,他道:“隔壁街上有人卖的和咱家差不多,但是比咱们便宜好多,好些人都嫌咱们家的贵。” 夏青一下子就明白了,她说她总算记起些什么了,忘了这茬。 旁边的伏二还开口道:“小的们最近都不敢开口,陈嫂子说一定是咱们的人泄露了秘方,可是小的们真的不知道啊,夫人,您可要相信我们。” 夏青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把伏二吓了一跳,连忙顾不上其他,都要上手抓夏青的衣角了:“夫人,真的不是我和伏三啊,虽然我们来的晚,但是我们兄弟俩都没地方去,怎么敢做这种事情。” 还要再陈述自己的委屈,夏青直接一挥手道:“行了,本来能被我记下的也不是什么秘方,你还不允许人家吃两回就会了?” 伏二先狠狠地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接过了这一茬,要是他再不给夫人说清楚,陈嫂子那沉甸甸地打量都快要压死他了。 夏青安慰了不大高兴地陈嫂子两句,陈嫂子脸色也缓和了下来道:“奴婢也不是觉得自己委屈,就是这样一来,咱们的东西就更不好卖了,夫人,咱们要不要告诉大人,那等子小人咱们要小心才是啊。” 夏青看着外面熙攘的街市,沉默了一下道:“罢了,不必如此。” 陈嫂子急了,觉得这夏青真是在宫里待久了,大手大脚的不明白他们到底亏了多少。 夏青安抚地拍了拍陈嫂子,随手拿起一块点心边吃边道:“糖价高,点心也贵,咱们的糕点许多人本来也吃不起。” 夏青说不明白出现这种事情是因为大众所需,还是中间有人想要以此大发横财,但是她知道这种事情很难禁止得了。 她今日可以央着许中把人家的摊子掀了,明日,后日,又能如何呢? 这种千古难题,又岂是一个两个人可以改变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方子也是她从别人那拿来的,她想要真是她自己辛辛苦苦发明的,她能被气个半死还无可奈何。 这样一想,本来就心大的夏青也不再纠结这件事,只叮嘱陈嫂子以后少做些点心,她自己则打道回府了。 晚上许中回来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自己门口的青石街上做了一个人,往这儿天上的星星,五月份了,天上的星星很多。 程大郎把马车停在门口,看了一眼还在望着星星的夫人,和已然走下车看着夫人的大人,自己悄无声息地走了。 晚风一阵阵的吹过,夏青本就没有束起的头发随着风一阵阵摆动,许中想,这样的情景好像还是在几年前看到过,在镜湖,也是这样,一双眼睛里面充斥着茫然和孤独,却又有无法言喻的刚硬,硬的好像一折就断了。 两步上前,撩起自己朱红色的官服,坐在夏青的身边,也抬头望着满目星河。 “怎么了?” 夏青顺势把头靠在许中的肩膀上,没有什么暧昧的遐想,只是有种相依为命的感觉。 “公公,我好像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许中静静地听着,并不说话。 “我今天去铺子看了,糕点可能要赔了,到是茶赚了一些,可是原本我以为我开的是糕点铺子,茶才是个添头,谁知道……” 夏青郁闷的声音响起,许中大概明白夏青的意思,付出最多的东西却没有得到回报,反而是意外之处大放光彩,固然有惊喜之感,却难免落些不平在心里。 许中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夏青也不需要许中的安慰。 做不好生意这件事她也想过的,毕竟她以前也不是什么大老板。 只是现在有些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即使是身后有许中,这个时代给予女子的选择也太少了,夏青想过来想过去也就没觉得自己有什么特长,充其量比别人多读了十几年的书,多看了很多东西,认识的字多一点。 其他还有什么呢? 夏青一直没有想明白,在宫里的时候是硬着头皮上,即使是错了,也没有人敢说什么,因为本质上是皇权至上,夏青拥有绝对的自主权。 但是出宫之后,夏青要去面对的是整个大晋,一如夏青所说,她即使可以凭借着她身边的人将自己的事业做的蒸蒸日上,都不用许中出手,任意一个人也有的是法子,但是赢了之后又如何? 夏青陡然升起一股疲惫,为了这苍茫的世道。 许中突然出口道:“夏青,你当年为什么要帮着皇后?” 夏青离了顾惟允虽然没有了最优的选项,但也一定有上佳的选项,比如说纪菱。 但是顾惟允若没有夏青,没有夏青合谋的许中,或许也就是在宫正司中蹉跎许久,就算日后,夏青还是走上了整顿六司的老路。 顾惟允的容貌也可以重现眼前,那留给顾惟允的机会又有多少呢?顾惟允身边的人有多少是夏青给留下的呢?几乎所有。 乔欢、向苍、甚至是秋姑姑,当年也是夏青亲自请回来的。 夏青道:“因为我希望是她做皇后,她比一般人更理解女子的艰难,但最难能可贵的是,她明白还愿意去做出改变。正是因为是她做皇后,所以才真正有了女官,京郊七百多的妇人也才有一口堂堂正正的饭吃,将来还会有更多的女子,可以有在父兄丈夫面前直起腰背的可能。” 许中毫不意外夏青的答案,他道:“其实还很远,这世上妇孺千万,单是你看到的,便已经是举步维艰,皇后千秋过后,这世上又会如何?” “你不是常说救人贵在自救吗?” 许中的话夏青明白,但是夏青只是摇了摇头,有些苦笑道:“我如何能影响得了所有人。” 许中摸了摸夏青的头发,轻声道:“夏青,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也。谁说你传的道,不能是你心中的道。” 许中一点也不怀疑夏青影响别人的能力,她周围的人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吗?她好像有天生让人变得更好的威力。 7017k 第二百六十四章 急召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愣愣地看着许中,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可是,我一个人最多也只能混进一个府里去吧,我怎么知道她就能是以后的皇后,难道我要现在让太子开始相看?等他选定了我再去找人?” 许中苦笑不得,平日里夏青很聪明的,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神游回来的夏青也惊觉自己说了些什么东西,使劲摇了摇头,眼睛里面盛着星星:“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开一间女子书院?” 还不等许中开口,夏青的脑子已经回来了,开始自己否决自己“不,不行,应该是皇后,和皇帝开一间女子书院,这样那些贵女才会来这里读书,可是钱从哪里来?” 许中还没说话,夏青已经双手巴拉着许中的衣袖道:“公公,你会帮我的对吧?” 眼睛眨巴眨巴,许中的心里却冷漠地像石头,为什么是他去和皇帝要钱?皇帝的钱很好要吗? 许中拽出自己的袖子,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服道:“此事繁琐庞杂,你先理一理吧。” 说完转身就走,夏青立马起身跟在后面,许中已经朝着里面喊了一声:“陈嫂,开饭罢。” 夏青想说的话堵在嘴里,一点也没有刚才迷蒙的样子,整个人兴奋地跟中了彩票似的。 吃饭的时候还能时不时地走神,再夏青第三次夹了一筷子菜放在自己碗前面的桌子上时,许中忍不住皱了皱眉,轻轻斥了一声道:“快吃饭。” 夏青回神,看着许中张嘴就想说话,许中看了一眼道:“我答应了,你先好好吃饭,这件事还是要与皇后商量一下才好。” 夏青哐哐哐点头,别提全身多有干劲了,许中就从来没见过这么积极的夏青,其实有些吃味,心里酸酸地想还说最喜欢他,其实也不见得罢。 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夏青碗里,自己低着头吃饭不说话了。 夏青是何许人也,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好话就跟不要钱似的:“哎呀,要不说我们公公聪明呢,我都没想到这个法子。” “公公,我给你说,你这样具有创新性和包容性的人才,在哪里都很吃香的。” 许中没有听说过这几个词,但是生活的久了,大概就能猜出来相关的意思,他道:“包括在你们那里?” 夏青频频点头,然后一脸真诚:“公公,你这样的人才,在我们那里肯定看不上我。” 夏青的话其实半真半假,并不算是全部都在哄许中,她确实觉得她的公公太厉害了。 或许是因为自身经历和夏青的原因,许中对于离经叛道一点概念也没有,他并不觉得自己提出一个女子书院的想法有多惊世骇俗,甚至除却对于妇孺百姓的怜悯之外,这个想法更多是为了夏青。 但是这也足够让夏青惊讶,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这个君权父权夫权至上的时代,许中竟然能提出这样的想法,能够真实的看到女子的困境,并且能够以悲悯而平和的心态去思索。 这是掩藏在许中内侍身份之下的东西,熠熠生辉。 许中终究是被糖衣炮弹攻破,甚至罕见的有些羞窘,夏青又开始用那种充满欣赏与敬佩的眼神看着他,他躲避似的吃了两口饭,还是忍不住道:“能不能好好吃饭。” 夏青用灼热的目光成功调戏到了许中,嘿嘿一笑,也开始大口大口的扒饭,还给许中加了一筷子鱼脍。 许中看见夏青扒着自己刚才夹过去的青菜,大口大口的,看着乖的不行,他伸手挑去鱼脍上本来就不多的刺,将鱼肉放在夏青碗里道:“慢点,容易噎着。” 话不能出口太快,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意思,门外突然有哐哐哐急促地敲门声,把夏青吓了一跳,一口饭就这么噎住,上不来下不去,猛烈地开始咳嗽起来。 许中先是被门外的敲门声吸引,听到咳嗽又立马转回头看着夏青,夏青此刻狼狈的不行,饭粒都喷出来几颗不说,眼睛因为剧烈的咳嗽都开始流眼泪,许中眉头紧皱地替夏青拍着背,另一只手拿着茶壶开始倒水,间歇还得叫安平去开门。 安平打开房门,外面就是一辆马车,两个内侍衣服的太监道:“可是许中许大人家?” 安平看着这副着急忙慌的样子,有些不安又愣神地点头,深夜到访,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小内侍连忙道:“陛下口谕,让我们来这里传夏姑姑立刻入宫。” 虽然话说出来很奇怪,但是但凡有点消息的小内侍,对于前前杀神许中,和前杀神夏青的事情多少有点了解,毕竟夏青也实在没有避讳人的意思。 安平反应了一下夏姑姑是谁,然后立刻点头道:“两位公公请进。” 两个内侍鱼贯而入,安平也不敢耽搁,立马带着两人去后院找人。 许中远远看见安平带着两个内侍进来眉头就皱了皱,夏青看到也有些疑惑,她就着许中的手喝完这一口水,思索着应该会是什么事。 两个内侍见了别的大人不一定真的害怕,但是见到这两位是真的不行,眼睛都不敢抬,也不看许中和夏青的动作,立刻跪下道:“夏姑姑,陛下宣您即刻入宫。” 夏青眉头紧皱道:“皇后娘娘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她思来想去只有可能是这里出了问题,一个内侍颤抖着声音道:“娘娘早产有些不顺,二殿下哭闹不止喊着要您和娘娘,陛下宣您进宫,姑姑,可别耽搁了,咱们快走吧。” 夏青眼前一黑,顾惟允怎么会早产不顺,但是一算日子,确实有将近九个月了,她闭了闭眼睛,许中有些担忧道:“夏青,别急,我陪你去。” 夏青摇了摇头,起身道:“马车呢?在外面吗?” 内侍不停点头,夏青就转过身道:“公公,你明日还要当值,别去了,今日不一定回得来,宫里的地方我都熟,你别担心。” 许中想了想点头,然后将腰带上的钱袋子取下来给她道:“以备不时之需,若是有需要就传出话来。” 夏青点头,不敢耽搁,拿起许贺一听到动静就去拿的披风,一使劲抖开披在身上,大跨步朝着门口走去,两个跪下的内侍连忙和许中行了一礼起身跟上,路过许贺的时候又弯了一腰才紧着夏青追去。 别看人不在宫里好像对他们没有多大影响,凭着他们的积累,也足够让两人不敢造次。 夜色沉沉,夏青的背影消失的很快,满面肃杀之气,举手投足间带着股凌厉,很早就有人说过,夏青不笑的时候,其实和许中很像。 许中几人望着夏青走远,许贺开口道:“师傅,宫里……” 许中摇了摇头,事情来的太急,他也还不知道什么消息。 7017k 第二百六十五章 平安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坐在车上闭目养神,感觉到马车停下,没等别人来请,直接撩起衣服跃下马车,不等内侍上前交接,拿出令牌进宫。 宫道幽长,两边的人退避开来,深揖作礼,等人走后在起身继续,没有一个人会四处张望。 宫规森严。 畅通无阻进了未央宫,还没及至跟前,就听到里面的吵闹声,有二殿下的的哭闹,皇帝的呵斥,下人的劝哄,还有稳婆和太医的声音。 乔欢在门口守着,一看见夏青就上前几步,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人多眼杂,夏青并没有问别的。 到了跟前还未行礼,赵景宁已经满脸鼻涕眼泪地跑过来,哇哇哇地大哭:“青姨,我要母后。呜呜呜呜呜” 太子在后面皱着眉头看着,皇帝本来不是很好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忍不住训斥:“闭嘴。” 想起训斥的还是一个孩子,并且哭的声音越来越大,他揉了揉额心,对着人道:“把二殿下抱下去。” 站在旁边的几人面露难色,皇帝说了第二次,他们也想完成啊,但是又不敢伤着二殿下。夏青和太子对视一眼,拍了拍景宁的后背道:“景宁。” 孩子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讲道理呢,哭的越发厉害了,夏青听着不断从里面传出的痛呼,有些急切,她把景宁放在地下,双手捧着景宁的脸道 “宝宝,不哭了好不好?” “我知道,我知道,宝宝很害怕,等会青姨就进去把娘亲带出来好吗?” “嘘。” “我们要安静点” …… 一句接着一句,夏青有的是耐心,也顾不上什么身份,她知道捧着脸可以让景宁看到自己的眼睛,而情绪都是会感染的,就像一个小孩子哭之后,所有小孩都会哭一样,身边的人足够冷静,小孩也会慢慢趋于冷静 不知道是哪一句话触动了景宁,或是本就哭累了,或是夏青这三流的心理暗示终于起了作用,赵景宁慢慢停了下来。 夏青长舒一口气,把景宁的手放在太子殿下的手心里道:“宁宁,青姨现在去找你母后,等天亮的时候你母后就出来了。以前也是你早上起来才能看见母后对不对?” 景宁没有说话,其实小孩子是有意识的,知道谁喜欢你谁不喜欢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虽然太小还不明白,但是对于情绪的感知却不会有很大的区别。 夏青也没有一定要让赵景宁认同的想法,她现在只是想让景宁安静,不然里面的顾惟允势必分心。 她看着刚哭完还有小可怜模样的景宁道:“景宁,不可以再哭了,知道吗?” 景宁被夏青一双充满鼓励的眼神看着,迟疑地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还吐出个鼻涕泡。 夏青担忧的心情也被戳了一下,太子在旁边嫌弃道:“脏死了。” 景宁的眼睛一下子又蓄满泪水但马上奋力的忍住,手还使劲地甩开太子,罕见地生气了。太子又不自在地去哄。 夏青已经顾不上两兄弟的爱恨情仇,景宁刚安静一点,她就已经上前给皇帝行礼,皇帝还没等她跪下已经挥手道:“进去罢。” 前后不出三分钟,未央宫前面的一片吵闹之中慢慢冷静下来,连在外面候着的太医都松了一口气,刚才那皇家父子鸡飞狗跳的样子,他是真害怕会出什么差错。 夏青推开门进去,里面的两个稳婆和秋姑姑都在,脸色都不是很好。 夏青一眼就看见了床上的顾惟允,满脸苍白,冒着大汗,嘴唇都已经有些缺水导致的苍白和干裂,还不自觉地发出疼痛的呻吟。 夏青觉得有些头重脚轻,但是她狠狠闭了下眼睛,几步上前,蹲在床边,顾惟允也早就听到外面的声音,她想要开口说话,夏青直接上手道:“别说话,省着力气。” 顾惟允其实也说不出话来,她只是觉得很对不起夏青,明明知道她害怕这些东西,但还是把她牵扯进来。 手紧紧地握住顾惟允的额双手,不知道是她的力道重一些还是顾惟允的力道重一些,没关系,现在没有人比她们两个更紧张了。 夏青牙关紧咬,吼着还在愣神的稳婆道:“该怎么做,开口说话啊。” 稳婆回神道:“娘娘用的力气不对,快没有力气了。” 夏青看着秋姑姑道:“姑姑去找点现在能吃的好东西来,你,快点,该怎么用力。” 稳婆被问懵了,夏青直接道:“快点,什么时候用力,说啊。” 另一个稳婆失声惊呼道:“孩子缩回去了,娘娘用力啊。” 夏青被这一声尖叫惊住,转头看见顾惟允也明显受到刺激,夏青直接开口道:“闭嘴,惟允,惟允,用力。” 顾惟允眼睛微眯,她有些忍不住了,她太疼了,也太累了,她好像好好睡一觉。 稳婆看见顾惟允的情况也吓得半死,皇帝可不像是不迁怒的人,两人连忙道:“娘娘用力,对对,吸气,再用力。” 夏青也一直捏着顾惟允的手,紧紧的,根本不敢放下,间或跟一起。 顾惟允勉励支持,稳婆终于高兴地喊道:“看到头了,看到头了。” 夏青这一刻是真的觉得自己的人生看到头了。 夏青不懂生产的事情,只能再一旁稳定人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稳婆和秋姑姑看见夏青就是觉得安心,只要夏青在,好像天永远不会塌一样。 又折腾了五个时辰,顾惟允中途险些休克,那一下,吓得夏青也有些失了分寸,把顾惟允的额手都掐出了指甲印。 估计是太疼了,顾惟允还是迷迷糊糊地醒了,被催着用力,最后终于生出来一个三斤九两的小丫头。 只不过憋得太久,已经有些不太好了,不过夏青看了一眼孩子,觉得她很幸运,生在皇家,就算是底子薄弱一点,也有可能活下去。 顾惟允生产之后,夏青并没有什么太多忌讳,把被子一掩,立即喊了太医进来,想要报喜的稳婆也被夏青的眼神吓住,呆在一旁不知道该怎么办。 夏青自己也坐在地上,五个时辰太长了,她一直怕陪在这儿,这会是真的头重脚轻,她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孩子道:“让太医看看罢。” 这时听到叫太医的皇帝也进来了,显然是推了今天的早朝。 赵承明等了一晚上,煎熬不已,眉头一直没有松开过,等到里面喊太医怎么还忍得住,索性也没人敢拦着,大步进来,惊得稳婆和姑姑赶紧行礼,但赵承明看到门内众人,眉头皱的更紧。 夏青实在太狼狈了,尤其是脸上惊悸的样子,让皇帝的心里很是担忧,床上的顾惟允好似也没有生气,他大步走过来,没有看稳婆抱着的孩子,一眼就看到了顾惟允灰败的脸色,忍不住低声沉怒:“皇后可有事?” 夏青早就看见皇帝进来了,但是它真的没有力气起来了,索性也是坐在地上,不算是没有行礼。 她有些呆滞地开口道:“伤了底子。” 把太医性命无虞地话堵了进去,太医想着夏青说的也不算错,便没有开口回话。 赵承明心里狠狠一跳,伤了底子?他眼睛扫过夏青失魂落魄的模样,回到太医身上问道:“会如何?” 太医斟酌回道:“怕是五年内不好再要子嗣,若是不好好护理,后续可能留下许多病症,有损,寿命。” 说完最后两个字脑袋深深地低了下去,太医一直给把脉开方,秋姑姑和楚问也清理着皇后的床榻,小心移开皇后后换了干净的被褥。 期间顾惟允如同毫无声息的木头人,赵承明在一旁脸色越来越可怕,要不是太医开口说还活着,此刻怕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陪葬。 其实比顾惟允更加不对的是夏青,殿内的人或多或少的打量,这位姑姑手上沾了血,衣服头发散乱,眼睛愣愣地盯着虚空,让人毛骨悚然。 其实夏青也不知道自己在看哪,在想什么,她觉得自己好像快要剥离这个世界,周围都是一片扭曲和恍惚,耳边不断重复着母亲小时候的话,这是生命吗? 迟到的婴儿哭泣,惊醒了两个人,夏青抬眼看过去,皇帝也终于想起了这个孩子,稳婆小心翼翼地松了一口气,刚才这孩子憋着不哭,声音小小的,明明不轻,却一点生机都没有,现在太医看了看,好歹哭出了声。 一夜惊慌,母子平安。 7017k 第二百六十六章 书院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顾惟允看着坐在一旁的夏青,闭了闭眼睛,有些无奈道:“你怎么还没看够?” 夏青盯着婴儿床里的小家伙,跟赵景宁一起,赵景宁现在对这个小东西稀罕得很,他蹬蹬蹬跑到顾惟允窗前道:“母后,是妹妹呀。” 顾惟允抬手摸了摸赵景宁的头,笑了笑道:“是啊,我们景宁以后要有妹妹了。” 夏青也看着小婴儿,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脸蛋,嫩得不像样,夏青甚至害怕自己的手刮破这小家伙。 “你和陛下的女儿,该要何等漂亮。” 顾惟允笑了笑:“我只希望她平安,漂亮也没什么好的。” 夏青当然明白顾惟允是什么意思,但是她开口道:“瞎说,漂亮怎么不好了?” 顾惟允不知道是不是刚生产完的原因,感情还很脆弱,身体一直不太舒服,整个人又怎么开心得起来? 她眼眶有些红地看着小家伙道:“我一想道将来她要受我们受过的苦,我的心都快碎了。” 夏青叹了一口气,深深觉得自己留在这里不是个好选择,她又不是孩子的爸爸,为什么她还要处理产后情绪,她的老公被皇帝压榨,她也要被皇帝压榨,她们一家子真的很惨好吗? 产后第一天,夏青一直恍惚着,皇帝吩咐了什么她也没听见,但是就这样在未央宫歇下了,整整睡了一整天,顾惟允都醒了她还没醒。 等到醒过来的时候听到顾惟允早产是因为看到赵景宁小朋友在院子里玩快要摔倒,顾惟允急着去拉,自己受了惊吓所致,夏青也就明白为什么赵景宁那天为什么如此哭闹不止,也知道皇帝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性急了。 哄了三天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哄的夏青有些无奈,想了想出口道:“既然这样,我们就再加一把火吧,许中提醒我可以牵头一家女子书院,你怎么看?” 顾惟允愣住,她从来没有想过女子书院这回事,但她还没有开口,赵景宁道:“女子书院?是妹妹以后读书的地方吗?” “为什么没有男子书院?” 顾惟允还是没有说话,她还处在震惊之中,夏青看着满脸好奇的赵景宁,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道:“怎么没有男子书院,你是不是明年也该去读书了啊?我听说你哥哥可是三岁就开始读书了,你明年可就五岁了。” 赵景宁太小了,还不明白读书到底是一件怎样的事情,尚且懵懂地看着夏青不怀好意地笑容道:“可是我每日还要跟着太子哥哥去崇文馆啊。” 夏青笑:“那可由不得你了。” 说着她摸了摸赵景宁的小脑袋瓜对顾惟允道:“不过说真的,景宁安排好了吗?陛下作何打算,是请太傅一同教导还是?” 赵景宁被摸了两下头,看着摇床中的小家伙又待不住,一溜烟跑过去看这个新鲜妹妹。 顾惟允记挂着夏青刚才说的事,但是对于赵景宁也不敢不上心,她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我私心里总觉得他还小,还没问过陛下。” 夏青点点头道:“其实跟着太傅和伴读倒也没什么不好,不过五论是东宫里的人,还是那些先生免不了把景宁和太子殿下分开对待,小的时候还不知道什么,长大了难免不平。跟着同一个老师在同一个地方,身边还是同一波同窗却学着不一样的东西,便是朋友也结识不到几个。” 顾惟允抬眼道:“你是想让景宁去太学的学西书院?” 太学并不全是科举取士的学生,就像它会将学生分层一样,也会分三个阶段,有学童、少年,还有近些年接收的许多真正的太学学生,说白了,就是三年内冲着科举去的。 这样的人数以前原本最少,但是现在变成了最多的,因为你只要考的上就可以进去读书,甚至还会有很多优惠的政策,这都是皇帝为了抢夺优秀生源,逼迫户部拿钱出来的。 学童班和少年班就难得多,学童班最难但也最简单,官员的孩子都可以去读,只要你交得起钱,学童班需要交的钱可不少,算是三阶段里面最贵的一种,在大晋并不是所有官员都有这样雄厚的本钱让孩子进这里的,而且一读可能就是五六年。 十二岁学童班结业,在这之前考试通过就可以顺利的进入到少年班中,若是考试没有通过,那就很抱歉,只能去别的书院读书了。 当然以后也可以继续考,只要你未到二十就可以考少年班,但是你超过二十就只能去考真正的国子学太学或四门学,不过一个少年班都考不中的人,很大可能也考不中四门学和太学班,至于国子学,那就更想也别想,还是好好多回书院参透两年再来。 而且就算你是少年班的人,也不一定可以考上太学,很多人三十好几还在少年班里,它更像是一个普通的书院,只不过背靠太学,不论是条件还是讲学的博士都不是一般的书院能比的。 若是遇上天资聪颖之辈,如当年的谢徽之,十五就可以成为国子学翘楚,这里的评价标准只有两样,第一在于学问,你堂堂正正考进去,第二在于家世,若是在少年班里混几年觉得差不懂能知道太学的博士在说什么了,只要你家里的荫宥落在你身上你也可以进去。 不过很少有人说起学童班和少年班,因为它们都在太学的西面,大家习以为常的把这两处叫做学西书院,名字好像是个书院,事实上这里还真归太学所管。 夏青点头,看着转过脑袋望着她们说话的赵景宁道:“景宁,你是想要去书院里读书,还是在崇文馆里读书?” 景宁可不傻,崇文馆就在宫里他知道,那什么书院可没听说过,一看就是个新奇地方。 他脆生生道:“去书院。” 顾惟允看了他一眼,然后脸黑道:“我看你是皮又痒了,整日就想着往外跑。” 夏青幸灾乐祸,赵景宁委屈巴巴。 顾惟允回头道:“这件事情我会给陛下说的,你刚才说的女子书院……” 夏青转头,认真盯着顾惟允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顾惟允和夏青待了这么多年,怎么也能闻弦知雅意,况且她还冰雪聪明。 夏青先说了女子书院,随后就提起了官学太学的学西书院,明显有意效仿,想要背靠官学。 顾惟允思索片刻,夏青拍了拍她的手道:“你还做月子呢,这事不急,我也是刚听我们家公公说,什么都还没了解过呢,只不过,我觉得这个女子书院不能像纺织局一般,要堂堂正正背靠皇帝官府才好,这样的体面才能让那些人把女儿送来读书。” 这里的那些人当然是指的那些有钱很可能还有权有名的人了。 顾惟允无语地看了一眼夏青,不是你先急哄哄告诉我的吗? 现在要我怎么不急? 夏青感受到了顾惟允的无语,她才觉得自己最委屈好不好,要不是你动不动就掉眼泪,我能提前把这事情告诉你吗? 7017k 第二百六十七章 不行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在宫里待了三天,最后发现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准备打道回府。 夏青再一次走的时候算是悄无声息的,只有顾惟允拉着夏青的手,眼眶红红的,说不出的愧疚,觉得自己的原因让夏青的病情加重了。 至于顾惟允为什么会知道夏青的情况更严重?当然是因为夏青第二天醒的比她还晚。 夏青心里有些想要叹气,但还是很洒脱地道:“你不用这样想,我虽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但是也没那么糟糕,这个世界上怀孕能让我紧张的左不过那么几个人,大不了下次你们再怀孕的时候,我就少来看你们一点。” 夏青虽然面上开玩笑,但是她觉得这种事她真干的出来,这种事情多来几次她是真的能要命,最主要的是她们总害怕自己的心病变重,殊不知她也很害怕影响到孕妇的情绪啊。 “而且有担心这些的,还不如想想两个孩子呢,大的那个要念书,小的也指着呢。” 顾惟允看着摇床里的赵景安点了点头,勉强打起一点精神道:“那你记得时常入宫来看我们,你出去三个月都没有进宫。” 夏青有点心虚,这不是外面的日子过得太颓废了,不是很想进宫吗?不知道为什么夏青这一刻突然觉得自己很像是一个负心汉。 挥别了顾惟允,临走之前还带着赵景宁四处乱窜了一下,看了一眼新出生的小公主,把许中托人送进来的平安锁压在襁褓下面,小心不让碰到孩子。 夏青这个负心汉就又开始许诺言:“景安乖呀,青姨会时常进宫看你的。” 转身人就走了,连顿饭都没留,乔欢和向苍都挤出时间去看她,结果没想到前面那人走了半天连头都不回。 赶着晚饭出宫,绕去前面的朱雀门,正好可以接许中下值。 许中也不知道自己正常下值上车,黑漆漆的马车里会突然窜出一个人啊啊啊啊的大叫。 实话实说,许中的还是心悸了一下的,但是他很早以前就面不改色了,更何况现在,他悄悄的用衣服擦了一下手心的汗,然后抬眼望着作怪的人,面上没有丝毫的波动和笑意。 夏青看见被吓得人一点反应都没有,轻声嘟囔不好玩,但是看到许中的眼神又有些悻悻地往旁边挪了挪,给许中留出了位置。 一直在一旁看着的程大郎悄悄看了两人一眼,没敢说话,等到许中无声无语地上车之后才挥起鞭子打马朝西城走去。 夏青看见许中端坐在一旁也不说话,她伸出手指戳了戳许中的胳膊,发现没有反应,她撇了撇嘴,将半个身体都靠在许中身上摇来摇去:“公公,不要这么小气吧,你又没有吓到。” 许中低头睨了她一眼,夏青就瞪圆两只眼睛,好似只有这样才能显示自己的无辜。 许中转头,看着马车前面的帘布道:“没生气,你能吓吓我,我就不能吓吓你?” 夏青不依:“哪有用不说话板着脸下人的?” 许中好似轻哼了一声,又好像没有:“不是你说的,我不说话黑脸的时候很吓人吗?” 夏青顿住,然后果断抬起头看着许中道:“公公,我那是骗陈嫂子的,你在我心里怎么可能吓人呢,光看你就觉得和善得不行。” 许中没忍住,用拳头遮住了嘴角的笑意,假意咳嗽两声道:“皇后娘娘和公主殿下如何?” 赵景安可受宠得很,一出生就是个有封号的公主,这在皇室其实并不常见。 夏青叹了口气道:“小殿下有些体弱,但是有那些太医,想来应该也没事,皇后伤了身子,于寿命有损。” 说完本来靠在许中身上的夏青索性直接埋进许中怀里,声音有些闷闷地道:“生孩子真是太可怕了。” 声音里细微的哭腔被许中完全捕捉到,伸手拍了拍夏青的后脑,轻柔的,充满怜爱的。 夏青蹭了蹭许中的胸膛,将眼里的热意蹭去,一张嘴又开始叭叭地道:“不过她生完孩子更容易忧心了,又担心二殿下上学的事情,还要担心景安小殿下,一想起什么还会掉眼泪,我看着都有些心疼。” “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索性给她说了你告诉我的事,就是那个女子书院。” 许中眼皮轻微跳了一下,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夏青这人还是个藏不住话的,他才给她说了没多久,她想都没想就告诉皇后娘娘了? 他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地道:“现在什么东西都没有,你怎么和娘娘说?” 夏青就道:“那总不能咱们俩忙活吧,书院选在那?要出多少钱?里面有些什么?甚至是教学用的教材、先生、各种乱七八糟的制度,这么多东西,就咱们两个人怎么可能完成的了,当然要请外援了,皇帝和皇后可是最强外援啊?” 说着朝许中心照不宣地眨了眨眼睛,许中略一思索,突然觉得夏青说的有道理,这种事情明显皇后也感兴趣得很,他们两个去弄,确实有点太累了。 不知道是不是夏青的堕落思想腐蚀了许中哪颗勤奋又上进的心灵,许中现在竟然也会想着要偷懒了! 不过许中再偷懒,在他们两个之间还是操心的那个,他有些好奇道:“你和皇后娘娘说了什么?” 夏青就有些兴奋道:“出了前面那件事以后,她好像有意避讳那么点东宫,我就让她把二殿下送去学西书院读书,正好想到了,就让她想想办法能不能让她把女子书院也纳入太学管辖范围之内。” “要是女子学院纳入太学,到时候后面的事情都不用愁了,什么讲义什么夫子,那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就算有需要忙活的,那太学里的人可也不少。” 许中一听就明白夏青的意思了,他想了想,略微沉吟道:“我觉得你们这个想法可能走不通。” 夏青惊讶:“为什么不行?我觉的皇帝应该会答应啊,兴学不就是他正在做的吗?而且他也在我们的动作里也悄悄推了一把呢。” 说到最后还神神秘秘的,毕竟当初皇帝其实也没有明面上支持她们的女官制,只不过不论谁说都摆出了一副后宫要归皇后管的意思,再越来越到后面,后宫慢慢插手的事情越来越多,尤其是礼部的事情,虽说并不涉及真正的朝政,但是明眼人也都能看出来皇帝这是不介意。 也是因着这个,顾惟允被人诟病了好一段时间,索性顾惟允就是有这个毅力,全部顶了下来。 7017k 第二百六十八章 女子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许中看了一眼夏青,觉得夏青虽然了解人心险恶,但是这世道对于女子的桎梏,夏青还是没有体会深刻。 毕竟是这样的,夏青的思想体系一直是成熟的,从小就算父母偏心,夏青也一直没把人家当做真正的父母,更像是搭伙过日子的。 等到了宫里,那就更不用说了。 那个地方没有什么男女,内侍的身份最贱,其次就是他们这些做奴才的。 男人和女人都一样,都是奴才没有什么不同,虽说贵人群体里面,好像皇帝要高贵过所有的嫔妃和皇后,可是夏青也能理解,毕竟皇帝已经是一个国家最高的掌权者,君王君王,理应如此。 出了宫三个月,虽然感觉也很大,许青坊开业的时候就有街溜子因为夏青是女的想来找事,但是夏青的容貌不显,那些街溜子显见有些失望,后来更是因为夏青的战斗力实在爆表,那些人落荒而逃。 最有趣的是,有一个街溜子也不知道是自己想要那么做,还是有人在背后被人那么做,非说吃了许青坊的点心肚子疼,许青坊的点心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当时陈嫂子和安平都记得脸红脖子粗的想要上前理论,看热闹的人也叫嚣着一定要许青坊给个说法。 结果夏青在旁边拦住了激动的几人,淡淡地道:“既然不干净,那就等你吃死了,仵作验了尸,说是我许青坊点心有毒,我夏青当即一命陪一命。” 直接怔住全场,那街溜子从来没见过这样刚强的女人,不,是没见过这么不在意名声的店家,直接惊得说不出话来,连装样的手都没顾上。 本来以为这次过后生意会一落千丈,谁知道第二日竟然一点变化都没有,甚至买糕点的人还多了几个,陈嫂子和伏二伏三满眼佩服,夏青却有些无奈。 来许青坊都是喝茶的,那么贵的茶都喝的起,怎么可能会觉得她店里的东西有问题,寻常觉得有问题的人,本来也不来她家好不好。 夏青想,这应该叫彻底摆烂。 反正夏青一战成名,知道身份的自然各自沉默,但不知道,却也都知道了,这许青坊的主人不仅是个女人,还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 夏青自己不关注,自然就不知道,市井和真正的读书人对于女子的看法还是很有区别的,士人要求女子贞贤雅静,温良恭俭;至于让女子和他们一起读书那是万万不肯。 莫说士子,就是秦太傅和张大人,恐怕也不会愿意。 许中想着这些,看着夏青叹了一口气,这个人是个例外,他早就知道,她和这世上所有人都不同。 “不是陛下同不同意,是天下人,是太学,是读书人同不同意。” 夏青被怔住,她有些愣神道:“他们难道还会违抗皇帝的命令吗?” 许中偏过头去,没有去看夏青失望的眼神,他知道,世道让夏青失望:“士可杀不可辱,在他们心里,这和侮辱他们无异。” 夏青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眼眶就有些红,她伸手紧紧抓住许中的衣角,一字一句顿道:“这算哪门子的,士可杀不可辱。” 眼泪不自觉的倾泻而出,夏青想不到,到底女子的身份是有多卑微,才让那些人宁愿冒着大不韪反抗皇帝,也不让女子书院并入太学。 许中叹气:“夏青,我说如果,我是说即使女子书院并入了太学,有此种可能,陛下如今强势,张大人年老,秦大人也没有张大人的那股子魄力,最后陛下顶着压力将女子书院并入太学,可是之后呢?” 许中看着夏青的眼睛,伸手抹去了夏青不自觉滴落下的眼泪:“太学和国子学最高长官秦大人心里不满,整个太学的学子排斥,先生轻忽,那于女子书院又有何用?甚至会伤了那些因为想要读书而来书院的女子不是吗?所有人会联合起来排斥书院,这种情况在仕林并不少见。” 是并不少见,从前的许中就是被排挤的那个,他走出排挤用了五年,其中夹杂着他出色的政绩,博览强闻的底蕴,还有一手力压群雄的好字,以及皇帝的支持和最或不可缺的一样,时机和运气。 为许中洗刷最大的是粮种,可是粮种也是当年众人眼里视为虎狼的苦差事。 但是女子书院又要走多久,才能培养出一个真正让人优秀到侧目的贵女?有没有那样的时机和运气,中间又要损耗掉多少人的精力,都尚不可知。 许中并没有说得更透,因为他知道夏青明白,也正是因为明白,所以才这么愤恨和痛苦,夏青愤恨于世道不公,却也深陷泥潭地痛苦。 此刻,夏青才明白顾惟允对于女儿的那种疼惜到底有多深刻。 明白所以流泪,许中轻轻地擦去夏青的眼泪,但是一颗一颗,好像擦不完似的,许中叹了一口气,上前将人抱进怀里,手掌不断轻抚脑后,许中也难受。 一是为这种极其不对等的地位难受,二则是因为夏青的眼泪难受,前者让他感同身受,后者让他心疼不已。 …… 痛痛快快地哭完,把心底的郁气都哭了出去,夏青终于恢复了心神,开始思索起当下的问题:“既然不能并入太学,那就不并,既然秦太傅不想当院长,那就不请他,我一定要把书院做起来。” 夏青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坚定了,她一定要做这件事,夏青明白,世道如此,除了律法自然,还有一个根本的原因,是因为女子本身对于自己的禁锢。 甚至律法对于女子的禁锢都没有她们自己那么深重,尤其是先帝和当今,自他们上位之后,先是溺婴违律当斩,再者寡妇支持改嫁,三来还有尚不成熟的女户。 甚至于当今皇帝创立的六司,支持的女官选考制,一样一样,都表明了上位者只在乎皇权阶级巩固和压迫,并不太在意对于女子的压迫,因为男子女子对于他而言都是一样的。 都是臣民,赵承明出宫游历半年,对于这一点更加感受深切,田间劳作的永远都有妇女,他的百姓他的功绩他日青史留名,这一册册书卷之下,从来没有分过男女,只有子民。 于这一点上,许中和皇帝难能可贵的一视同仁,前者做过最低等的内侍,后者做了最顶上的皇帝。 许中欣然点头,摩挲着夏青眼角的红痕,眼里说不出的缱绻和柔软:“你想做便去做,我都会帮你。” 说罢低头想了想道:“其实事情也没有坏到那个地步,虽然不能并入太学,但是上谏陛下另立一个女子书院应该也不难,只需要担心一点。” 夏青抽了抽鼻子,转了下眼睛,有些迟疑地问道:“该不会是钱吧?” 小心翼翼地神情让许中有些忍俊不禁地点头道:“你不用这样,陛下只是缺钱罢了。” 夏青神情有些冷漠,不,不是冷漠,是麻木,忽的一下把脑袋顶在许中怀里,声音闷闷的:“陛下就没有不缺钱的时候。” 7017k 第二百六十九章 招呼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被许中的一番话点醒,也不做什么女子学院可以加入太学大军的美梦。 不过不想这些事情之后,夏青反而更加沉静了,前一段时间因为出宫而放松得有些嗡鸣的弦渐渐安静了下来。 每日不是去书铺找些相关的资料,就是看许中从崇文馆里借出来的东西,她也是经过这次的事情才发现,她对于这个时代的了解其实并不深刻。 若是只想她一个人活得好,倒也不难。 毕竟夏青自己想的明白,她身边的人也不会拦着她。 但是如果她想让更多的人活得比现在好,她就需要更了解这里的社会规则。 精神好的时候就樱桃树下看看书,上面已经有很多鸟雀儿,今年天气也不算太热,以至于到现在这樱桃还没有完全熟透,但是总有枝头高的,向着阳的地方已经长势喜人。 夏青在家里几乎天天瞅着,一看着变了颜色就指使着人采摘下来,当天就吃了半篓。 以至于晚上许中回来吃饭的时候发现夏青恹恹的,好似伤了胃口,许中看了一眼端上茶桌的樱桃,又看了一眼从他回来就有些心虚的夏青,叹了一口气没说话。 夏青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第二天再也找不到昨天摘好的樱桃,问了安平半天,才知道樱桃被许中安排着送人了,现在估计已经进了宋七的肚子里。 夏青也不是很在意,两棵六七年的樱桃树,结的果子足够夏青吃够这个夏天,但是当夏青想要发号施令的时候。 安平就带着些许小心些许幸灾乐祸地道:“大人早上吩咐了,不许夫人这半月再吃樱桃。” 夏青眼角跳了跳,稳着声音争辩:“那樱桃都要烂在枝头了。” 安平平平稳稳丝毫不慌地道:“大人说可以送人,往年夫人不再家里的时候,咱们的樱桃也可以卖出去,咱们卖的便宜,不到一会就都被抢光了。” 夏青捂住自己的胸口,有些虚弱地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今日起来就是没有胃口,想来吃点瓜果就会好。” 安平转身去忙他的事,现在许家就留了他一个人,他每日还忙得很好不好。 “大人说今日请个大夫上门,还说夫人这是吃伤了。” 夏青看着安平出门的背影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再抬头望了望高处红彤彤好似透着光的樱桃,低着头无精打采的走了。 夏青心里碎碎念:她就说嘛?许中平日里最在乎这些吃喝作息,昨天怎么可能不说话。 夏青早年间深秋夜里在镜湖泡了许久,之后又发烧,这些年在宫里又殚精竭虑,身子其实并没有多好,一有个乍暖还寒就会咳嗽感冒,现在晒了太阳也会中暑,冷着热着都觉得不舒坦。 许中早在夏青还在宫里的时候就发现了,但是苦于没有机会,千方百计也只能拜托着乔欢照顾好她,现在夏青出了宫,自然对这些事情盯得严的很。 夏青也有些预感自己是真的吃的太多,伤了脾胃,所以在大夫看完之后也好好听话的灌下一大碗苦苦的药,顿时更不想吃饭了。 溜溜达达去许青坊看看,虽然知道生意应该不怎么样,但是看着有那么一两个客人,心里总归是高兴的。 现在的许青坊是名副其实的茶坊了,还是没有人点茶的那种,到是各种宫廷糕点,算是佐着的茶点,喜欢的来一点,不喜欢的茶坊通常也会送上几块如意糕,当做赠品罢了。 夏青来的时候陈嫂子还在给桌子上的客人上茶点,伏二站在柜台上,一来结账,二来客人想要什么茶他能给直接拿出来。 自从发现来许青坊的多是喝茶的人之后,夏青就重新规划了一下格局,最前面的地方还是糕点的柜台,陈嫂子大部分时候都在那里看着。 和糕点台挨着转过角就是结账的地方,后面有满满两排架子。 糕点柜台正对着大门,若是有人只买糕点,进来买了糕点拎着就能走。 结账柜台则正对着大厅,上面摆着桌子,不是很宽松,但敞亮,要说个什么私密话肯定是说不上的。 至于柜台方便过去,还剩了一块地方就用屏风隔开,一个一个独立的雅间,给一些喜欢来殿里谈生意的人用的。 这屏风还是纺织局绣娘的手艺,夏青让她们直接在角上绣了织锦,是纺织局对外的铺子。 至于二楼就更方便了,只摆了一溜的蒲团,要真算起来,还不到十五个儿,正前面还有夏青让人设计的窗帘,想要看大堂时的情景就拉开,不想看时就放下。 崔澍就很喜欢这二楼的位置,夏青来的时候发现崔澍也在,还是惊讶了一下,看见就要打招呼,毕竟是开业来了的人,后来还遣人送来了一份礼。 夏青虽然收的很开心,但是也是真的觉得世家的礼数一点也不少。 “崔大人不是过几日就要走马上任了,今日怎么还有闲心来小店喝茶?” 崔澍不意外夏青可以得知朝里的消息,说到底夏青也不是一般的百姓,他颔了颔首,抬手请夏青坐下,夏青也不推辞,撩起裙摆大方坐下,举动利落干净,不带半分婉约。 崔澍抬手点茶,行云流水的操作让不懂风雅的夏青在心里抽了抽嘴角,抬到茶的时候更是觉得自己牛嚼牡丹。 崔澍笑着道:“此去甚远,恐日后再难想用许青坊的好茶。” 夏青勾着笑,婉约是真的不婉约,但是一颦一笑之间大方舒展,还带着点宫里的作风,看着知礼明达。 “崔大人这不就说笑了,您家里还能缺了这点子东西。” 崔澍笑了笑,交浅不言深,再说也没有把自家的事拉出去说的道理,即使他明白眼前这个女人怕是对于崔家发生的事情早已知晓。 “许夫人看着面色不是很好,可是有什么难事?” 夏青顿了一下,虽然真实情况是吃樱桃吃伤了,但是也不好真的这么说吧。 她放下茶杯,颇有些意正言辞:“听闻肃州情况不好,百姓尚且饿死居多,再加上临近边塞,时常有胡人侵扰,我虽一介女流,却也十分忧虑。” 崔澍也轻轻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敬了一下夏青道:“许夫人青云之志,又怜众生苦难,看来贤者,实不需分巾帼与须眉。” 夏青也抬起茶杯,看着眼前这个养尊处优、面容还带着点青涩的探花郎,道:“崔大人才是真正的有识之士,我等不过空座茶坊,空叹哀响,大人此行确实拯救万民与水火,夏青在这里,祝崔大人马到成功。” 夏青是不太喜欢世家,但是也是分人,对于崔澍这样的人,夏青还是很敬佩的,不是什么人都有勇气去肃州蹉跎这些年的。 肃州情况很差,内忧外患不容易做出功绩,毕竟都是长久留下的难题,怎么可能几年就解决得了。 环境地理天时,也不知道哪一样能被崔澍碰上,可是这个天之骄子还是去了,单是这一点,夏青就很佩服。 7017k 第二百七十章 上任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敬了崔澍一杯茶,夏青晃晃悠悠下楼,准备往回走,但鬼使神差往上望了一眼,看见面如玉冠的年轻人,走回柜台问伏二:“这位崔大人日常喜欢喝什么?” 伏二想了想回道:“日常最喜欢六安瓜片,还有夫人拿回来的阳羡紫笋,偶尔也会问一问,不过这东西听说的人少,只有几个懂行的是不是来一点。” 夏青就道:“把这两样都包起来吧,等崔大人走的时候给他,就说是我们两口子给崔大人的饯别礼。” 伏二有些心疼的往后看了一眼柜子,然后小声地道:“都装啊,这还有好几百两呢。” 虽然这两样现在没有大红袍和金骏眉卖的贵,但也都是甲等茶,不便宜的,金骏眉那完全是被炒出来的价格,说什么天家独享,才能卖到一百两,大红袍那是真的少,夏青也只有几两,才能卖的比金骏眉还贵。 说实话,伏二听到这价格的时候都不是很理解,这银子几乎是一个家里富足半生的钱财了,怎么会有人单只用来喝一壶茶,但是他没想到,隔个半月一月,还真有人驾着马车来询问这两样。 若说金骏眉和大红袍是伏二想都不敢想的价格,那这两样在伏二眼里也算顶贵的价格,一壶都要好几两,顶得上在青云楼吃顿不错的了。 所以伏二有些不是很乐意,夏青瞥了一眼伏二,直起身子道:“又没让你赔,你心疼个啥,你现在可是拿两份工钱,月底还有店里提成的人,还嫌少啊?” 伏二连忙表忠心:“不少,不少,小的这就给包起来。” 夏青满意地点头走了,最开始的茶叶卖的差不多了,但谁让夏青搭上了宫里的采买呢,虽说是自己花大价钱买的,但是整个京城的茶楼,没有一家比夏青的茶还好还全。 不过夏青也不想抢别人生意就是了,她只买了些特别贵的茶,和几种非常便宜的茶,中间那许多种类,她只挑了几个她喜欢的名字,其余都没要。 安排完的夏青慢悠悠地走回了许宅,她觉得许宅这会子满是药味,站在门前叹了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等夏青回到许宅的时候,喝完茶的崔澍也拿到了夏青和许中送的临别礼物,崔澍愣了一下,随即倒也没推辞,摇了摇头对着伏二道:“替我多谢你们家大人和夫人了。” 等提着两个盒子走出许青坊,崔澍想能在宫里搅弄风云的人,他以前只当是个厉害诡谲的人物,没想到是个有赤子之心的人。 回到崔家在京城的宅子,一进门就有不少人来说些这些那些,亲近些的劝解,再亲近的恨铁不成钢,关系疏远些的打着幌子来奚落。 一个个的,崔澍觉得许青坊是真的自在。 妻子王氏也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他侧过脸道:“不必担心,我此行先去,你在家里侍奉父母就好。” 妻子脸上的神情愈加愧疚,张了张口道:“夫君,妾身想随你一起去?” 崔澍诧异,他刚成婚不久,就在科举之后,但是订婚的时间不要太早,早十几年他就知道他未来的妻子是谁。 他看着王氏,斟酌道:“此去肃州气候恐不及京城远矣,条件大概也艰苦的很,我怕你不太习惯。” 王氏看着面前俊俏温柔的夫君,脸色薄红地转身道:“父母尚康健,家中姊妹兄弟众多,也不需妾身整日随侍左右,到是夫君,此去肃州一人,妾身心里难安。” 崔澍看着一直装作整理衣物的王氏,笑了笑,目光柔和地把两个盒子放到桌子上,走上前抱住王氏道:“要是你受不了怎么办?” 王氏转头,看着崔澍道:“妾身只要在夫君身边,就什么都受得了。” 崔澍笑:“以前见面的时候也没觉得你这么会说话。” 王氏羞的低头,声若蚊蝇:“夫君以前也不怎么说话。” 崔澍放开王氏,低头看着她道:“但是你的每件事我都记得,你的喜好我也都知道。” 王氏更加面红耳赤,只觉得今日的丈夫似乎和往日不太一样了,往日是端正的世家君子,现在是疏阔的意气男儿,王氏说不准哪一种更好,只能羞的赶紧躲开,去收拾行李。 看见桌在上的盒子,她有些奇怪的道:“夫君这时候还买什么东西。” 崔澍看着落荒而逃的小妻子颇觉得有趣,她噙着笑意,目光自然温柔和煦,甚至一向端庄的眉毛都能显现出一丁点喜悦的弧度。 “朋友送的茶叶。” 王氏一听是茶叶就打开看了看,打开后怔了怔,抬起头不知道怎么更加羞涩了:“这是,六安瓜片和阳羡紫笋?” 崔澍点头:“像不像我们?” 王氏手都有些拿不住,赶紧转身收拾东西去了,往日丈夫也很体贴,但是她没想到连她喜欢阳羡紫笋这种茶叶他都知道。 崔澍上任的时候夏青正好进宫看景安小殿下和皇后,其实不进宫也轮不到她去送好不好?没看到宋七都没去送吗? 夏青进宫一是担忧着宝宝和母亲,二也是想让顾惟允打消她之前提起的那个念头,谁知道刚出口,顾惟允就道:“陛下说这事他考虑一二。” 夏青抬头,看着还躺在床上,面色有些苍白的顾惟允,这一次生孩子的状态远没有上一次好,但是这样的顾惟允看着也有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顾惟允看着窗户外面道:“不过他答应了让景宁去书院念书。” 夏青叹了一口气道:“许公公说咱们的想法有些行不通,我觉得皇帝大概也是这个意思,只是顾念着你没有明说。” 顾惟允也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我猜也是如此,这件事情太难了。” 夏青就鼓了股脸道:“合着你们仨都知道不太可能,却都不给我说。” 夏青脚趾不安分动了两下,看来这次就她天真了一回,果然她还是把女性在这个时代的地位看的太高了。 顾惟允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有些叹气道:“我虽然觉得很难,但到底想试一下,没想到结果还是不能改变。” 说到最后,眼睛微垂,说不出的疲惫与感伤,夏青连忙上前抓住顾惟允的手道:“哪有一口吃成大胖子的,不都是一顿一顿吃的吗?我们可以让它一步一步变得更好,之后还会有后来的人,继续着我们的步伐,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十年,这种事情总会有人一直做下去的。” 7017k 第二百七十一章 简单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一直是这样,即使是当年一心向死的时候,也只会说出鼓励人心的话,其实这很难得,就好像你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有人告诉你你可以更好。 或许这也是夏青为什么这么容易取得别人信任的原因。 顾惟允也拍了拍夏青的手以示回应,问道:“如果并入太学行不通,我们是不是要重新想个法子?” 还没说完,外面传来了向苍的声音,原来是太子下学来看望顾惟允,虽然顾惟允心里有些忧虑,但是对于赵景宁和太子的亲近一直是放之任之。 太子对于这个母后也恭敬有加,其实这就很难得了,太子这个年岁正是反叛心理最强的时候,但是对于皇后的态度较之以往并没有改变多少。 太子进来看见夏青倒不是很震惊,对于夏青的动静他还是很关注的,尤其是上一次街上遇袭之后,太子对于夏青的安危也颇为上心。 太子向皇后见礼,夏青向太子见礼,行完礼之后顾惟允先开口问道:“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太傅没留你?” 太子坐在宫人搬来的椅子上道:“太傅被父皇叫走了。” 顾惟允就笑道:“也好,免得十天半月都不见你闲着。” 太子不在意一笑,随意一瞥问道:“二弟呢?” 顾惟允无奈的和夏青对视了一眼,夏青笑着道:“二殿下估计盯着小殿下呢。” 太子端起茶杯笑了笑道:“二弟之后要去书院读书了?” 这事谁也没说,夏青皇后皇帝,可见太子只能从当事人口里亲自得知了,夏青看了一眼太子的神色,觉得约莫还好,也不开口。 顾惟允就笑着道:“是呢,还是我去提的,景宁太小了,你们学的他也难听懂,最主要宫里也没有年龄相当的小孩。” 显见的有些解释的意味,太子笑着赞同。 夏青看着太子眼角眉梢的柔和还是很欣慰的,那些人走了,太子总算没有那么阴晴不定的,哪个年龄段的孩子都需要好好引导才行啊。 太子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夏青问道:“刚才听母后说起书院,还以为二弟的事情还没定下。” 顾惟允坐起来久了,这里也没有什么外人,索性向后靠了靠道:“倒不是说景宁的事,只是我想开一间女子书院,还没定好章程罢了。” 夏青看了一眼感兴趣的太子,随即把她们商量的东西说了一通,太子津津有味地听完后问道:“所以你们现在是怕什么?钱,还是人?” 夏青正想开口说钱,但是顾惟允这个财大气粗,纺织局又开始进钱的主显然一点也不害怕,叹了口气道:“钱到是次要,主要是院长、夫子还有些顾虑。” “你也知道从前从无此举,怕是没多少女孩子愿意去。” 夏青默默念回了那句钱,也扯着嘴角道:“所以我们还是要想办法让皇帝出面吧,应该会比咱们出面好一些?” 其实夏青也不确定,到是太子有些好奇地道:“你们为何要开一间女子书院。” 太子是很早慧,甚至学习的东西也都是治国之道,但是他还太小了,对于这些东西还感知不到,甚至因为他身边亲近的女眷只有顾惟允和夏青,对于这方面的感知就更加薄弱了。 顾惟允看了眼太子道:“我自生下景安,每一日都惶恐,等到她也和你们这么大的时候,我是该把她拘在屋子里,还是要如何,但是我只要一想,她的哥哥这么大的时候能和朋友出去玩,能听夫子讲课,能去学骑马,而她就只能待在宫里,最多有两个先生和教养姑姑,我就心疼得很。” 一番对比情真意切,细小入微。 太子点了点头,突然笑开道:“其实这事倒也不难。” 夏青忍住了想要上下打量太子的冲动,和顾惟允颇有些期待地看着太子,太子笑得有些许的调皮和不在意道:“到时候孤就传出话去,孤的太子妃会从书院里选不就好了,在拉上景宁。” 夏青抽了抽嘴角,太子在那些人眼里是不小了,已经催着相看了,但是景宁才多大,这也太禽兽了吧。 但是她的心里还是跳了两下,她突然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方法,虽然好似是用婚姻在诱导一部分女孩子,但是夏青必须接受,在这个时代,女子的荣辱都是在丈夫的身上,成亲就是她们最重要的事情。 尤其是太子接下来这句话:“孤的那些伴读也不是随随便便的人物,孤都从这书院里选了,他们难道不会效仿孤吗?” 夏青和顾惟允对视一眼,觉得堵在前面的路一下子就疏通了,心思豁达的长辈本来就不会拒绝送女儿进学堂,但是那些心里有想法的,因为这个前提也会送女儿进去。 只要人进了学堂,夏青就有更多的机会来扭转她们的想法,甚至夏青此时就已经想好了,她并不会教那些女孩子怎么自立自强。 因为这超出时代许多,她们一时还接受不了,而且就算是能接受,她们大多也有可能郁郁不得志的过完此生。 但是夏青可以教她们自尊自爱,一个人学会爱护自己的第一步就是不再自轻自贱,夏青一瞬间脑袋里面想了很多想法,甚至有遥远的以后。 但是看着椅子上好像事不关己的太子,开口打趣道:“那要是将来书院里的女子殿下都不喜欢怎么办?” 太子看了夏青一眼,夏青确定她从里面看出了淡淡地嘲讽。 “孤不会有时间去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太子妃明理便好。” 说着还着重看了眼夏青,夏青觉得自己的背后好像重了一点,太子怎么说得好像要是将来太子妃不明理就是她的错一样? 不过夏青这次进宫还是开心的,第一件事是钱的事情她不需要担心,后面有个土财主迫不及待自己往下跳。 第二件事就是将来的生源问题她不用担心,有了这个消息,到时候再造一波势,她都害怕书院门被踏破。 不过想着想着她还是难免叹了一口气,书院这件事情说到底还是只能面向官家小姐,最多就是士绅商贾大户,对于穷人还是吃上饭比较重要。 不过能改变风气也算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 7017k 第二百七十二章 吃醋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想到现在的风气夏青就有些头疼,女孩子闷在家里不出门怎么能行,就算出门那是维帽面纱一样不少,生害怕被人看到了。 这么想着,往马车外面探出头看了一眼,一下子被惊住了。 她觉得很可能是自己执念太深看错了,把脑袋缩回来又探出头看了一眼,然后震惊地问道:“安平,外面怎么那么多人?” 安平也发现了人数的增多,但是他不知道他们家女主子震惊的是,怎么会有那么多女孩子,即使还是带着维帽,但是这人数也太多了吧。 不仅街边上,就算是;两列酒楼茶馆的楼上,窗户也大开,一个个女郎伸着脖子向外张望,好像一只只优雅的白天鹅。 安平想了想道:“我听说今天好像是谢大人要回来了,前几天都有女郎开始在街上守着了。” 夏青过了一遍脑子,觉得能造成这种万人空巷的谢大人只有可能是一人,夏青也颇为兴奋的探出脑袋去道:“是谢徽之谢大人吗?” 安平点了点头,其实夏青并不知道谢徽之长什么样,采买进京进宫活命,等她醒过神的时候谢徽之已经去夏州了。 但是她可是听说过不少关于谢大人的传闻的,她直接坐上车辕问安平:“谢大人真的那么好看吗?” 安平早就习惯自家女主人的惊世骇俗,虽然对于周围若有若无投过来的打量眼神有些不满和不适,但是还是认真回答女主子的话。 “小的也不知道,小的被卖到京城来之后也没有见过谢大人。” 夏青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没有见到传说中惊为天人的美男子,以至于回了家的许中还能听见夏青的碎碎念。 “公公,谢大人真的有传说中那么好看吗?” “他是不是有个儿子了呀,好看吗?” “公公,你之前去夏青不是见过吗,你也给我说说具体长啥样呗。” 许中拿着筷子顿了半晌,看见旁边还有些好奇的人,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升起一点异样的感觉,有些不爽还有些郁闷,当然还有一点点生气,以前也没见这么关注过自己啊。 许中沉默了一会道:“赶紧吃饭。” 擅长掩饰的许中也终究会泄漏一点点情绪,幸好的是,夏青就有这点捕捉情绪的能力。 夏青喋喋不休的嘴巴终于停了一瞬,抬眼看了一眼正襟危坐在一边的人,面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甚至眼神都不飘忽一下。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夏青就是有点想笑,她也不说话,只抿着嘴开始低头扒饭,害怕一不小心露出笑意。 许中看见一下子不再说话的人,当然也看见了她低垂的脑袋,只以为是自己语气太冷,害的对方变得蔫耷耷的,他有些犹豫想要哄两句,但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顺。 他又没说错,她确实没有这么问过他吧?明明自己才应该是最亲密的人不是吗?现在他不给她讲别的男子,她还要生气? 索性低下头去夹菜吃饭,也不去开口哄她,只是一晚上吃的味同嚼蜡,吃完也没给夏青夹一筷子菜,饭桌上也不像往日叽叽喳喳。 到让旁边看着的陈嫂子和安平急的不行。 晚上歇息的时候,夏青也没表现出什么异样,甚至看见还有些吃味的许中,眼里都是笑意,没同往常一样凑上去哄许中,只静静地躺在里面。 临睡前迷迷糊糊地想,他们家大人吃味真是太可爱了,她一定不能去哄,得憋着看他能自己主动什么时候说出来。 一番不在意的姿态到让许中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一晚上不但没睡好,还觉得自己以后一定要改掉这个坏毛病。 夏青是真的恶劣,喜欢看恋人为着自己吃味着急的样子,喜欢这种独特的占有欲。 没办法,谁让她一直都有这个坏心思呢? 许中自己反省了半天,但是在这天还是破功了,吃味真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只要恋人的注意力没在自己身上。 许中难得休沐,早两天谢徽之递上了拜帖,其实许中也颇为惊讶,当初在夏州之时,相处的是很不错,但是也没料到这个谢氏宗子会这么客气。 其实谢徽之最开始只是让人备了份礼,对于许中他还是有些欣赏的,怎么也算旧友,从夏州回京,带份土仪也是应尽的礼节。 为人称赞的谢氏麒麟子,怎么会在这种小事上不周到呢。 来拜访许中主要还是因为在城外遇见了崔澍,就在夏青进宫那天,崔澍远赴肃州,谢徽之也正好带着人回京,这不在京城就遇见了? 而且,崔澍这官其实和谢徽之还能扯上点关系,皇帝想派人去肃州的原因就在于,谢徽之六年考核年年为优,怎么也该从夏州刺史的位置上挪一挪了。 这一挪,夏州长史就因为资历家世等等各方面原因接替了这夏州刺史,而且颇有一副在这个位置上致仕的架势,夏州就空出了一个长史,正好崔澍要上任的肃州天水县县令高升补了过去。 都是边塞重地,这两个地方互相补人也是很常见的事情。 谢徽之和崔澍同出大族,连着姻亲,虽说不是同辈,但是碰上了还是坐下来聊了聊。 聊到最近京城发生的新鲜事时崔澍就提起了许中和,这位热乎劲还在上头的许夫人。 知道许中娶妻的时候,谢徽之已然很惊讶,他倒不是觉得许中不配,而是他总觉得许中可能觉得自己不该拖累他人。 等听到这位许夫人真实来历的时候,想了想道:“我总觉得夏姑姑这个称呼有点耳熟。” 崔澍笑得和气:“学兄当听过未央宫掌事姑姑,当是这位了。” 谢徽之才听到的时候更纳闷了,第一个他从来没听说过皇后的掌事姑姑还有能出宫的一说,二来这掌事姑姑和许中结为夫妻,难道不引皇帝猜忌吗?三来这姑姑是怎么出宫的?最后就是,他觉得他这位学弟对于这位许夫人还是有些佩服赞叹的情绪在里面的。 谢徽之心里疑问,但是已然当了许多年官的谢徽之又怎么能是崔澍看透的呢,不过崔澍还是半带着感慨道:“学兄改日一见便知。” 谢徽之好奇,自然回来之后也让人打听了这两口子的事,越打听越好奇,所以现在就出现在了许中家里,真正的看到了人。 其实才见第一面,谢徽之并没有觉得夏青有传言里那么神奇,至少看见他的第一眼,她和其他女子并无不同,只是周身或许因为统理六司而隐约带着点气势。 但是一动,谢徽之就难得的察觉到了不同,许多女子在谢徽之面前总是含蓄端庄和优雅的,这倒不是说有什么特意的想法,而是因为人见着美好的东西总是下意识地展现自己美好的一面。 而夏青一点也没有,第一是没有女子行动之间的婉约之风,第二是好像并没有他这个人,但是夏青初见发光的眼神实在做不了假。 谢徽之带着礼物上门,却不知道因为夏青这个发光的眼神已经让有些人脸色有些沉着了,幸好许中不爱笑,谢徽之也没发现,但是夏青看的一清二楚。 但是夏青却有点忍不住,接着喝茶的功夫大大咧了一下嘴,许中公公这样真是太可爱了。 至于夏青对于谢徽之的感叹也不少,确实皎若明月、灿若星辰。 好一个潇洒美少年,玉树临风前。 所以也跟着许中问了不少在夏州的问题,谢徽之惊讶于夏青的大胆和疏阔,但要说夏青不尊重夫婿,其实是一点没有的,甚至还会帮着许中添茶。 但是许中怎么喝怎么觉得这茶有股子苦味。 心不在焉地和谢徽之续完旧,等到留完饭送谢徽之走之后,看见外面竟然罕见的停了一些马车,还有些若有似无的打量,夏青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也假意探头出去张望。 忍了一天的许中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还是本来就有些嫉妒,走过夏青身边,脸有些黑:“人已经走了。” 再也忍不住的夏青噗嗤笑出来,然后转头两眼亮晶晶地看着许中,一路小跑跟上去道:“公公是不是吃错了?” 7017k 第二百七十三章 学什么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许中开口就后悔了,实在是这话太酸,谁听都能听出不对来。 偏偏夏青还要追上来问,许中很是不自在的偏过头,一路走回后院,夏青就像是个小蜜蜂一样,嗡嗡嗡地围着许中这朵花转,许中临近门前实在有些忍不住道:“没有。” 死鸭子嘴硬,明明心里的想法都露馅了,还非要梗着脖子,夏青就道:“真的不吃味?” 那语气好像许中只要说他不介怀,她就能现在跑去找谢徽之在聊聊一样。 许中心梗,看了一眼夏青,直接越过她走进门内。 夏青使劲抿着下唇才没让自己发出笑声,看到许中心气不顺的坐在书桌前,夏青一脚关上房门,也跑过去,还要顺势坐在许中腿上。 许中哪里肯,往过一侧,夏青抱着许中险些坐空,她也不恼,直接坐在旁边的地方。 “公公,我好高兴。” 许中侧头看她,一双眼睛早已洞彻夏青的心思,无奈地揉了揉额头,好吧,即使知道夏青今天有故意的成分在,他还是忍不住,正如夏青所说。 在一起待的久了,都会有占有欲的。 他声音听起来不是很轻松,但是也没有拉下夏青环在颈部的两只手:“故意惹我生气呢?” 夏青嘿嘿笑,将头埋在许中的颈窝蹭了蹭,这样亲密的动作她很喜欢,尾音拉长有些许娇蛮:“谁让你整天都板着脸的,板着脸就算了,你上次还不让我吃樱桃,明明是我的樱桃树结果你全拿去送人和卖掉了。” 许中有些头疼,这可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反问:“是谁吃了一天樱桃肚子不舒服了好几天,饭都吃不下,再说你好了之后难道我就狠心地一颗没给你吃?” 吃到是吃了,但是夏青摇着许中的脖子不满:“太少了,两天才一小碗,呜呜呜,好多都不是我的了。” 许中抬起手用手指点了点夏青的额头,稍微使点劲迫使着夏青稍微向后仰了仰,说话到是一点力度都没有,轻描淡写。 “你要是吃了还吃的下饭,我也不管你。” 说着拿起一本书翻开,眼睛已经瞅在书上面呢,声音却没停:“还是你看见谢大人能吃的格外多一些?” 夏青笑着又腻在许中身边道:“公公,说到底你还是有两分不开心吧?” 许中轻哼一声,没再理她,好似心神全部都在书上。 夏青看了一眼许中手上的书,记录太学编年史的史册,她悄悄凑到许中的耳边道:“公公,我只有看见你的时候才能多吃点。” 说罢,还悄悄凑上去,吧唧一下,亲了亲许中的嘴角。 青天白日的,许中第一反应就是去看门有没有关好,动作大的谁都瞒不了,夏青咯咯咯地笑开:“放心吧,早就把门关了,谁都看不见。” 许中:……听着有一股偷情的感觉。 许中是真的会被夏青的胆大妄为惊到,但是也真的会被夏青的甜言蜜语给哄到,最后只能无能地瞪了一眼夏青,再也做不了别的。 夏青脸皮颇厚,一点感觉也没有,甚至还凑过去看许中手上的史册,翻了两页道:“咱们前几天写的那个折子就是照着太学来写的?” 许中点头,夏青就道:“陛下是不是已经让人开始准备了?” 这事出乎意料的顺利,可能是因为她们规避了所有不可能的因素,其他一些细小的因素完全可以因为皇帝的存在而消失。 皇后牵的头,皇帝一听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因为在皇帝心里,这跟给她闺女提前买间铺子没有一点不同,不过是修一间书院,找些人日后陪着他闺女玩,有什么好值得大惊小怪的。 该说不说,皇帝是真的历经风雨,他觉得皇后只要不是要求他在全天下每处都建一所书院,单单只是一个京城,这简直太简单了。 百官最开始轰的一下就炸了,在朝堂上吵了好一会,最后慢慢冷静下来的时候突然觉得这件事好像没那么严重吧,仔细巴拉了一下好像是没触犯到自己的利益,那他们刚刚在吵什么? 一大堆粗线条的武官也在旁边看着不知道刚才那些人到底在吵什么,不就是盖个书院吗? 不过这些大人还是梗着脖子道:“不合礼数,伤风败俗、有伤风化。” 说实在的,连张致看着这些平日机灵不已的下官都觉得伤眼,虽然让女娃进学堂这件事他也觉得怪怪的,但是皇帝修一座书院给是给他女儿好像真的没有这么严重吧? 到时候不要让自己家女儿去就好了,至于公主的教养问题,到时候若是实在不妥再劝诫,现在皇帝拿自己的钱盖个房子他们吵什么,有毛病不是? 每天的大事那么多,为什么要为了这件事情吵架? 张致摇头想:这群年轻人还是火气太旺盛了。 显然皇帝把温水煮青蛙这一套玩的炉火纯青,按说赵承明这种大开大合的风格是不屑于这样的,但是耐不住这招好用,而且,许中出的注意皇帝还是想听一下的。 大家稍稍冷静一下,毕竟是一桩小事,虽然皇帝在京城这么拥挤的地方还要盖一间书院也不怎么好,而且还是女子书院,但是为了这种小事没有必要和皇帝对上。 不是所有人都是张致大人这样的,况且因为张致大人的身体原因…… 不过在皇帝隐约透露出想要户部出一部分钱的时候,被百官毫无疑问地喷了个狗血淋头,尤以张致大人大人为主。 皇帝要修崇文馆什么的是国库出钱他们能理解,国之储君确实不单单是家事。 要修官学,好,他们也理解,毕竟是为大晋培养人才。 现在你自己女儿读书都要国库出钱了吗?这对大晋有什么好处?说白了,还是看轻。 赵承明心里被气了个够呛,但是又不好真的下旨要求,遂也忍了,反正他最开始也没想要修个太大的。 不过皇帝心气不顺,自然也不让别人好过,招了一大堆崇文馆编撰、太学博士以及礼部的官员和一些倒霉学生,开始编写抄录他闺女的课本。 最开始找的什么《女戒》,他几乎是翻了一遍就扔回去了,还在朝堂之上发了好大的火,其实这要是放在别的女子身上,皇帝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的。 但是要让赵景安也学这些东西,那不行,皇帝想想就觉得眼热,他一个三十好几的人,第一次有了个香香软软的小闺女,一点也不像是前面的那些臭小子,皇帝心里又酸又涨,觉得几十年没有宣泄的父爱终于有了出口。 这几天,许中就在负责此事,因此对于这些内容清楚的很,甚至还翻了许多国子学太学的课本,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借鉴之处。 他有些好奇地问:“你觉得公主殿下应该学些什么?” 夏青想了想道:“最开始的《千字文》《论语》和诗肯定是要学的,再加几门选修的例如春秋尚书史记这些选一门,琴棋书画再选一门,数术管家也要学,嗯,还有医理。” 说着还叹了一口气道:“至于其他的女工、厨艺甚至机巧都要设立着,不过可以按照她们的喜好自己选择。” 许中听完点头道:“春秋尚书史记这些是现成的,其他的最主要的就是管家和女工这些书籍了,这些东西大多是经验之谈,很少有人为此著书,若是要找到课本怕是有些难。” 夏青叹了一口气,深觉自己身上的担子沉重:“我是不是还需要找个行家啊。” 许中笑了笑,翻过手上的书,眼睛也不抬地道:“你若是不知道去哪里问,我到是可以给你指个人。” 夏青斜眼看许中,纵了纵鼻子道:“指量谁不知道呢,这满京城里最了解这些的难道不是秋姑姑。” 7017k 第二百七十四章 可笑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进宫很方便,秋姑姑对着夏青也没有藏私。 其实也用不着藏私,夏青她们不知道是因为她们从来都不是京城中的贵妇圈层,但是夏青想知道却方便得很。 于是出宫后的夏青就请了宋七吃饭,她也是才知道,原来镇国公家的世子夫人当年在京城备受赞誉。 甚至没有一个人相看之时说不好,世家争抢着要,还都是宗妇的位置,就是镇国公夫人那样的性子也能伺候的周到,若论管家,没有比世子夫人更厉害了。 夏青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是想吐血的,因为她也没想过自己和宋家的关系牵扯能有这么深。 最开始就很尴尬,先皇后是宋家的,但是她天然站在顾惟允这边。 然后莫名其妙和宋七说上了话,结果得罪了镇国公夫人,这也就算了。 最可怕的是自家相公才把宋二老爷的官职给嚯嚯了,现在自己竟然要去求世子夫人。 许中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看着夏青突然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夏青有些呆愣的小脑瓜。 他也没想到,世上的因缘际会竟是如此啼笑皆非。 但是不管如何,夏青这个脸皮厚的一点也没在怕的,照旧约了宋七吃饭,宋七这个憨憨也很大胆,因为他根本就没关注过夏青和他们家的那点破事。 所以痛快的帮夏青递了个拜帖,以至于世子夫人根本就不用等着下人筛过再拿去给她,更加重要的是,这代表着世子夫人不好不去赴宴。 世子夫人眯眼看着手上的拜帖,旁边的心腹姑姑问:“夫人可要去?” 世子夫人点上香炉,拿起扇子慢慢扇动,香烟袅袅,佳人如画,说得话也很中听:“许夫人诚心相邀,岂可不去。” 姑姑就又问道:“七少爷那里?” 世子夫人合眼,一举一动都散着点高高在上的慵懒劲,红唇轻启:“不必管他,七弟怎么样都是自己人,你让人看着点老五,让让少往堂叔那里去。” 姑姑领命退下,只听说过七公子和许大人有交情,现在才知道七公子和许中的交情原来还不浅。 夏青得了世子夫人的回话就松了一口气,许中在一旁神色平淡的放下笔道:“看你这样子,好似已经成功了?” 夏青特别不讲究的腿一翘,放在椅子的扶手上,耷拉下来的脚丫子还一摇一摇的,活像一个轻浮的浪荡子,抽空看一眼许中。 果然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许中面沉如水的脸色。 夏青咳了两声,放下脚丫子端庄坐在一边,其实她也不是非要这么一副没规矩的样子,但是惹许中生气可真是太开心了。 显然夏青已经喜欢上了撩虎须这个作死爱好。 夏青乖乖地道:“这个也说不准,五五开吧,我让秋姑姑给我讲了许多世子夫人的事情,是人嘛总会有所求,就像要是有人现在给我说我要是只有进宫才能和我最爱的许中公公待在一起,我肯定会一无反顾的回去。” 说话就说话,作死完之后的夏青还要很乖觉的发射糖衣炮弹,可谁让我们的许大人就吃这套呢,他谁的好话都不喜欢听,只有夏青的,他觉得怎么说都听不够。 许中点头明白夏青心里的想法,但想了想还是走过去顺了顺夏青的头发,温声道:“即使不成功也没有关系,书院一定会办起来,这些都可以再找别人。” 夏青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许中梳弄自己的头发,声音里带着些许温婉:“我知道,最好的不一定是唯一的。” “你说缺的那些,管家我可以补上,女工顾惟允早在纺织局里就请好了名家,其他的一些师傅,陆陆续续也都找到了合适的人,还有一些茶艺什么的有太学博士,甚至是音律这些都不必我们操心,唯有这管家一门,本就该费心些的。” 当夏青见到世子夫人的时候竟然有一种不同的心境,以往在宫中时见到是什么心情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大概是那时候两人的目光都不在彼此身上。 但是现在不同,世子夫人一进门就看到了端坐在一旁的夏青,夏青今日的头发衣服也是好好整理了一番的,不华贵但是比在家里随意胡乱穿的好上不少。 发髻自然还要靠我们的许公公,许公公一度想要找个丫鬟照顾夏青,都被夏青拒绝了,没有什么事情是她自己不能做的,她只是不在乎做的好不好,若是只为了每日梳个好看的发髻就再买个丫头,她是有多闲得慌。 而且她知道,许中和自己都不太喜欢家里有太多人。 夏青看见带着维帽的世子夫人先行起身,蹲身行了半礼:“世子夫人。” 宋夫人也颔首,任一旁的丫鬟取了维帽放置在一边,笑道:“许夫人来的好早,到是妾身来晚了。” 夏青笑开,伸手请世子夫人坐下寒暄道:“今日我做东,万没有让世子夫人多等的道理。” 说罢两人一齐坐下,只是夏青撩开衣摆,端正坐下,潇洒得很;而宋夫人是借着姑姑的力道,稳稳当当地跪下,裙摆都没动一下。 两人坐下后都抬眼看了一眼对方,笑开,夏青提壶为宋夫人倒了杯茶道:“前几日请七公子替在下向夫人递了份请柬,今日还要多谢夫人肯赏光。” 宋夫人双指点桌以示谢过后才拿起杯子,夏青因为这个动作愣了一下,这是时下茶礼,但即使是崔澍和谢徽之在一同喝茶时也没有这么讲究过。 宋夫人客气:“许夫人相邀是妾身的荣幸,若是以后无事定要常见面才好,哪里就有许夫人说的这么客气了?” 夏青与宋夫人双举杯共饮下,夏青才开口道:“我今日请夫人来,也是有事想请夫人帮忙。” 宋夫人抿唇道:“许夫人若是有需要的地方尽管直言,妾身若是能做得到,又怎么推辞?” 夏青眯了眯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滴水不漏的贵女道:“想必夫人早就听闻女子书院一事,皇后娘娘欲在女院设立一门课程,专教管家之事,夫人也知晓,这女子相看最重要的是家世,其次就是这管家的本事了,甚至有时往往管家的本事要超过这家世许多。” 说完停顿了一下,夏青继续道:“夫人的美名无人不知,在下此来就是想请夫人做这书院的先生。” 宋夫人想都不想就想开口拒绝,一来她并不觉得这个书院最后真的会有人去;二来谁家女子会抛头露面,就是妇人也诸多忌讳,三来管家之事又岂是那么好教的? 这都是大家族传承的底蕴,甚至领悟都还要靠个人的性情和能力,管家也并不比做官轻松多少,尤其是在高门大院里,夏青张口就想宋夫人去无异于痴人说梦。 夏青也一点都不意外,她伸手拿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水,抬眼又和宋夫人的眼神对上,夏青笑道:“夫人难道不觉得女院落成对于我们女子也是一件好事吗?夫人不也有女儿吗?” 宋夫人眼睛转了转,不是被说动了,而是轻蔑,她以为这未央宫夏姑姑会有多大的本事,原来也只会说这些,可是天下女子于她又有什么关系,至于她的女儿,也万不会因为这个女院而如何如何。 夏青一直关注着宋夫人的情态,看到这一幕在心底微微叹了一口气,虽然早就明白,甚至也没有指望过她会因为这个想法劝动别人。 毕竟和别人谈论理想,就一定要是志同道合之人,不然就是可笑。 但此刻还是有些惋惜,她想这就是为什么女子风气越来越禁闭的原因,最高的掌权人都愿意出来支持,可惜国母之位空悬,高门贵妇冷漠,没有一个人会站出来说话,能站出来说话的人又不一定能让别人听见她说话,就是个死循环。 她到底是有多幸运才等上了一个顾惟允? 夏青放下茶杯,石杯在木桌上发出声响,夏青堵住了宋夫人即将出口的拒绝。 罢了,她也还有别的方法。 7017k 第二百七十五章 好名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再一次抬眼看着宋夫人的时候,宋夫人敏锐地发现了不同,这样的夏青更具有攻击力和压迫感了。 宋夫人再厉害身上也不过雍容华贵的气度,和夏青此刻刻意的压迫和肃杀气氛不同,夏青为什么被人称为煞神,不是没有原因的。 “夫人当年嫁给宋世子的时候,太子妃刚入东宫。夫人就在一众大世家中,挑中了这个二流世家,一等勋贵。” 宋夫人眯了眯眼睛看向夏青,嘴角的笑意也渐渐落下,夏青像是毫无察觉一般:“夫人气度仪礼容貌甚至身家都是一等一等的好,当年的名头想来和如今的谢大人也不差多少了,而自从夫人嫁入宋家,名声更好。” “谁都知道镇国公夫人跋扈却手段稀松,可是自从夫人嫁进宋家,这满京城,不,满天下的贵族世家却明显看到了宋家的变化,如今谁不称赞一声,夫人好本事。” “许夫人慎言!”宋夫人并没有说话,到是宋夫人身后的姑姑已经冲上来呛声。 “许夫人如今含沙射影的,是想说些什么?我们夫人自然是万里挑一极好的。” 宋夫人脸上也敛去笑意冷冷地看着夏青,夏青笑了笑,把玩着手里的石杯道:“夫人不必如此,我有求夫人,自然要说的也是夫人想要的,又怎么会含沙射影呢?” 宋夫人挥了挥手道:“你们先出去。” 几人愤愤地离开,夏青一点也不意外,宋夫人冷冷地开口道:“你知道我要什么?” 夏青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看着宋夫人不善地眼神道:“名声。” 包厢之内好像停顿了几息。 夏青抬起茶壶再给宋夫人满上,然后道:“夫人是在世家里长大的,最明白不过世家这又抱团又较劲的心思,正好加上先皇后与陛下婚约已定,夫人就选择了个这么受人瞩目的大家族,而且以后的皇后母族,想来煊赫无比。” “进了宋家,夫人的美名更加远扬,我想这也是为什么夫人选择宋家的原因吧?主母太弱,夫人的本事才能被看到,甚至越被人看到就越为人称颂,越容易拿来和别人对比,夫人的手段就越显得睿智。” “当年与夫人齐名的唐小姐和齐小姐未必没有夫人的本事,她们一个进了王家,一个进了杨家,您与二位小姐都是做宗妇,可是这十年来只听过夫人的名声,到处都是夸赞夫人的管家手段,仪礼风度,反倒是以前常被提起的两位小姐,进了世家后常被拿来与您做对比,却又被人说的哪哪不如。” 夏青从来不做没有准备的账,当年可以为了袁敏进宫翻遍有关于常安候的事情,今天也可以为了宋夫人的事情,打听十多年来的情况。 这是一种很可怕的执行力。 宋夫人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冷来形容了,甚至有一丝杀意,好名对于一个读书人来说不是什么坏事,但是在现在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宋夫人一字一句道:“夏、姑、姑,你确实聪明。” 夏青却直直地看着宋夫人的眼睛道:“我可以让夫人的名声更甚更好,甚至夫人当年嫁进宋家,既想占据世家又想夺得的告封,我都可以。” 宋夫人脸上的狠意突然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稍许狐疑。 夏青却又重新说了一遍:“在下今日来是想请夫人帮忙的,断断不会与夫人为难为敌,我只会带给夫人想要的。” 夏青看到宋夫人的表情心里又增加了几分把握,身体稍稍靠后,将刚才特意展现的压迫打消,她笑着道:“夫人的本事本来就是极好的,怎么不能让别人夸一夸呢,夫人和世子爷是真心相许,鹣鲽情深,当年选宋家自也然是因为年少慕艾。” 宋夫人的脸色稍微缓和,但还是很难看,因为她知道自己已经漏了怯,夏青刚才的话不过是推理之后诈她的话,但是她却因为太过震惊而急急忙忙跳了进去。 其实夏青也是松了一口气,昨日和许中说的五五开真是一点都没少说,要是夏青猜准了,这件事还能再说到说到,但要是猜错了,可就真正得罪人了。 但是本着宋家得罪的也不少了的原则,夏青还是大胆的上了,索性一切皆如她所想。 她当时觉得奇怪实在是因为周围的人没有一个人说这个世子夫人不好,这也太奇怪了,再完美的都会有人不喜欢,这样的好名声更像是有人推波助澜的结果。 半晌,宋夫人苦笑了一声道:“夏姑姑,我确实小瞧了你,但是你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 夏青道:“夫人说这话才是高看了我,我来求夫人办事,自然也要夫人带来好处,,怎么会让夫人吃亏,夫人不如想想,您想要的,我都可以做到。” “而且,若是夫人当了女院的第一个女先生,难道名声还会少吗?将来要是出了个天下皆知的学生,夫人可就真正响彻四海了。” 夏青抬眼,蛊惑的眼神蛊惑的话语,“天下皆知”四个重音让宋夫人捏着杯子的手稍微紧了紧,夏青这是什么意思? 她稳了稳心神道:“怕也会被别人唾骂而死吧。” 夏青笑了笑道:“夫人太高看那些人了,那些人不是张大人,不可能为着这点小事忤逆陛下,现在闹两声等到了陛下真的下旨的那一刻,他们反而不敢说话了,甚至还会歌功颂德,您若是进了书院,那也是公主殿下的西席,万没有让人污蔑一说。” “这个世道不就如此吗?” 宋夫人都有些不敢抬眼,因为她只是低头就能感受到夏青眼神中的热意,夏青太有蛊惑人心的能力了。 宋夫人低头念了一遍这句话道:“那也要看公爹的意思,我能不能出门,能不能去书院,并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夏青看着好像还在不停给自己找理由的宋夫人一点都不害怕,从根本上瓦解了这件事,剩下的这些细枝末节,她剪起来不要太方便。 “镇国公是个顶厉害聪明的人,他也不会逆着陛下的意思,而且,我想若是夫人自己愿意,也一样可以说动国公爷,对吗?” 宋夫人抬头就又看到了夏青的目光,她不自在的咽了咽口水,朝外看了一眼,静默了片刻道:“书院的院长可已经定好了?” 夏青知道这应该是最后的要求了,她直起身道:“夫人有什么要求?” 宋夫人看着下面街市上的车水马龙,其实也有妇人,只是那些妇人满脸大汗,对于她们来说,满身粗鄙,一看就是还在吃口饭上挣扎的贫民。 她道:“如果不是秦宣秦太傅,那也一定是要闻名天下的大儒。” 夏青笑了笑道:“在下一定做到,还请夫人今日回去就开始编写教案,等夏青请回院长之时,夫人的教案也得派上用场才好。” 宋夫人嗯了一声,眼睛还看着下面的街市,夏青看了一眼,心里有些平静的喜悦,就是这样的人间,有时候想着心里的事情竟然也不觉得游离于世界之外了。 这个时代很不好,偏见、等级、刻板礼教,但是夏青还是愿意尝试着去改变,因为在这里夏青找到了从前从来没有找到过的人生的温暖和意义。 夏青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茶道:“可要在下三请夫人?” 宋夫人转过头来神色复杂的看着夏青,半晌后摇了摇头道:“不必,只要你请来名师大儒,便不算堕了我的名声。” 夏青完成一件心事溜溜达达地走了,快活自在得很。 宋夫人在后面由着仆妇带上维帽,神色复杂的看着前面潇洒的背影,姑姑想要说什么,宋夫人摇了摇头低声道:“别去招惹她,她很厉害。……她相公也很厉害。” 宋夫人终于知道,为什么堂叔输的那么干脆了。 人的才能并不因身份高低的不同而有所不同,这个世上有很多事情可以让你一飞冲天,比如说运气、比如说机遇。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一直处在底层的人民不可以拥有经验的馈赠。 7017k 第二百七十六章 逸闻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不管过程如何,结果夏青还是比较满意的。 在这种满意之下也不得不思索起宋夫人的要求,秦宣她第一个就排除了,一个不赞同女子书院的人当院长,她是脑子有病才会愿意。 而且她还准备在顾惟允面前说一说,毕竟要是她们俩都忘了,皇帝说不定顺便就安排秦宣去了,她到时候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顾惟允刚好也在想这件事,而且两个人还想到一起去了。 顾惟允现在已经能下床了,抱着一月一个样的小公主在屋子里转圈,实在是这个小家伙比她哥哥小时候还皮,她哥哥是没人的时候就不吼了。 但是这个小家伙只有在达成愿望之后才会停下,这不,不睡觉就一定要人抱着转,是幸好没有让这家伙出去转过,不然这个房间都不一定能容得下她。 顾惟允轻轻拍了拍襁褓,想要让这小祖宗赶快睡,睡得有些迷糊的时候就交给了旁边的楚问,狠狠松了口气,把夏青看的好笑。 “这才多大,你抱一会都觉得累了,一岁大的时候可怎么了得?” 顾惟允叹了一口气看着楚问把孩子抱去耳房才道:“你是不知道这丫头脾气有多坏,一有点不顺心就大喊大叫,偏偏陛下还惯的厉害,以前景宁哭闹他都黑脸,现在可一点都看不见了。” 夏青不说话,她表示这件事情很正常,按常理来说,这样的父亲一般会很喜欢自己的女儿娇蛮一些。 她笑了笑,谈起了正事:“前几天宋夫人说的那件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秦大人肯定不行,你说还能请谁?” 顾惟允坐在床边道:“我原本想着,就算秦大人不行也有你家许大人。” 夏青直接接口道:“可惜了,我们家许大人恐怕自己也不愿意。” 顾惟允无奈的笑了笑,没办法,谁还不是在向这个时代妥协呢?这里面的原因太复杂,需要考量的东西很多,越往后走,她们能按照自己真正的想法去做的时候越少。 因为她们不仅仅只有她们,可能还有一大片人。 “我现下一时也想不出来,说实话,以前都是殚精竭虑的,就害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连累的周围的人都没命,现在却突然让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名士大儒,可真是难为我了。” 夏青哼笑,斜眼看着顾惟允:“你少来,你既然都想过这个问题了,我不相信你没想过法子。” 顾惟允笑了笑道:“我虽然也没想好到底请谁,不过我准备了一本册子,向公公亲自去整理的,上面不仅有名士大儒,风评著作,还有他们的踪迹,你看看。” 夏青接过顾惟允手上的册子随意翻了翻,然后合上看向顾惟允道:“你又知道了?” 顾惟允叹了一口气,看着外面道:“我倒是不想让你去,就像当初不想让你出宫一样,可是你连一个治理内宅的世子夫人都亲自去请了,难道会不去亲自看一看这院长?” “而且,若我的身体再好一些,我也会亲自去请人的。” 是这样,夏青和顾惟允双双对视一眼后,叹了口气又都笑了开来,礼数是这个世界上最有用的东西,它是道德的来源,却也是世界上最繁杂的东西。 不过夏青抢着去的原因也确实是不想让顾惟允折腾,其实这很好明白,当年皇帝三请秦太傅出任太子太傅,如今到了公主教养问题上,可不得皇后出面吗? 而且就算是夏青先跑一趟,到时候也是需要皇帝三次明发召旨,授予官爵,皇后递上请柬的。 夏青和顾惟允最后也没定下来该去请谁比较好,她们实在是太茫然了,看着上面的风评想为什么一个人的作风清廉简谱却还能娶很多小老婆,当然这种全部都被夏青和顾惟允去处了,但是这本书的差异也太大了。 甚至还有一些人的风评那一栏全部都写着癖好,什么喜欢吃大鹅,曾经偷吃了邻居家三只大白鹅,结果被邻居家给抓住了,当场挥毫画了仙鹤图,仙鹤展翅而飞,众人皆惊叹,邻居收而养之,对其大为叹服。 夏青读完了之后默默地看了一眼对面的顾惟允,顾惟允也沉默了一下道:“大概是丹青之术出神入化吧。” 夏青:……“可是他吃的是大鹅啊,为什么要画仙鹤?” 顾惟允也不说话了,反正要多不靠谱有多不靠谱,夏青往后翻了翻发现这样的小故事还不少,什么狐仙救人啦,什么求仙问道啊,应有尽有。 甚至还有什么沉迷于做屠户,要人买画买字必须要在他那里买够多少斤的肉,还不能浪费。 其中最正常的一谈应该是说有一个叫容筠的人,从小就聪颖好学,结果学着学着就学歪了,去了寺庙当和尚,没想到现在都成为一座寺庙的方丈了,而且这家寺庙因为方丈每日抄写的经文,还生意火爆,非常有效的拉动了经济增长。 人家买什么寺庙里方丈住持的经文都是为了佛法高深更好的庇佑,这家很不一样,买回去要好好珍藏,因为买一本就少一本了,这位容筠大师今年已经七十有六,听说眼睛已经不大能看清了。 也有人风格狂放,喜欢披头散发坐在集市中央弹琴,说什么寻找伯牙子期,害的人家一个摊主摆摊的地方都没了,气不过把他狠狠打了一顿,结果这人反过来还说这就是知己,听他弹悲愤曲就自然而然产生的感情,缠着人家摆摊的大半年。 总之,其间奇闻异事数不甚数,夏青想果然这就是不做官不教书的名士,想办法折腾自己。 两个人越看越沉默,最后还是顾惟允道:“要不你拿回去问问许大人罢。” 夏青怎么木着一张脸进了未央宫,就怎么木着一张脸出了宫。 怎么木着脸等到了木着脸的许中。 两两相望,夏青突然瘪嘴,眼眶中眼含热泪:“公公,救命。” 木着脸的许中也伸手捏了捏眉心道:“你这是又演哪一出?” 夏青顿了一下道:“司马相如千里奔袭过五关斩六将怒骂卓文君。” 论到许中沉默了许久,才道:“司马相如是写信骂的。” 家里有个跳脱的妻子是真的很不省心,进宫值守谋略心计,晚上回家斗智斗勇,这日子一天天的。 7017k 第二百七十七章 请辞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以前晚上可能还会有安平在门口候着许中,但是自从夏青出来之后就没有了,夏青很喜欢坐在门前的青石台阶上一边看着星星,一边等着许中回来。 安平再没有眼色,也知道有时候他出不出现根本不重要,因为人家两个人眼里都没他这个人。 许中一步步走到门口,和夏青一样坐在青石台阶上,看着繁星满天,以往他并不觉得是什么好景色,但是现在他觉得这样的景色真是不错。 许中率先开口道:“今日我向陛下上表辞禄,陛下暂时还未准许。” 夏青一双眼睛终于从浩瀚的星空移向了许中,许中语气平淡地很,好像什么情绪也没有,又好像有说不完的情绪:“我猜你今日进宫和皇后娘娘也商量的是出京一事?” 夏青笑开,圆溜溜的眼睛已经变成了半弯月牙,里面的月光如水,温柔明亮又安静。 “你怎么知道就一定要出京,不是也有好几位很有名的就在京城吗?而且,公公辞官真的不心疼?” 说话就说话,偏偏夏青这个粘人精越说还要靠的越近,直至最后完全靠上了许中的肩头,还大言不惭:“公公太瘦了,咯着我了。” 许中伸手把夏青的头推开道:“咯就离我远一点。” 夏青这个缠人的功夫要是许中真的有办法也不会被赖到现在了,而且他也真的很喜欢这样,赤诚热烈一往无前。 以前他总觉得不会再有这样浓烈的情感了,成亲的时候,摘下那片枫叶的时候他都这么想过,但是他现在知道了,还有的。 很多很多,夏青每一次赖在他旁边的时候,每一天睁开眼她就在眼前的时候,每一次回家她都在等他的时候。 许中心想,怎么会这样呢?他怎么会这么喜欢夏青,一日比一日还要喜欢。 夏青用头顶着许中的肩膀,也不管把自己的头发早就弄得乱糟糟的,只管一下下撞他,许中眼里闪过笑意,拍了拍夏青的头道:“京城里的都不合适。” 夏青早就想到了,京城里的名师大儒要真合适还轮得到公主?太子那都被人请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他们要的是一个思想成熟又包容的智者,最好这个智者还学识出众,而不是一个情绪癫狂的天才狂士。 夏青不太在意地点头道:“知道了,那怎么办,我们要都去的话,你就要真的辞官了,是不是要靠我养你了?” 许中怔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夏青抢先开口道:“你送给我的就是我的了,已经不是你的东西了。” 许中:……强盗逻辑。 揉了揉额头并感受了一下四面的夜风,许中站起来道:“陛下还不一定同意呢,夫人。” 夫人这个称呼实在是不常见,夏青高兴地蹦起来道:“算了算了,就算是你落魄了,你叫声夫人我就给你十两。” 许中:……这可真是太有钱了。 许中不再理会夏青这随时随地都能演起来的毛病,以前还只是爱发发呆,想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现在是想到什么是什么。 许中的辞官还是很顺利的,因为皇帝也从顾惟允那里得到了消息,其实他说了他可以下旨把人召进京来就好,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谁知道一向温婉的皇后听到这话却黑了黑脸岔开了话题,他实在是有些搞不懂这些女人的心思。 她说要盖一间书院,虽然是他仔细想过了各方利益觉得没问题才同意的,但是是他出钱好不好? 现在她说要请个院长,行吧,他说他下旨,结果顾惟允还不乐意。 被撂了脸子的赵承明脾气上来也转身走了,未央宫里的人战战兢兢,偏偏皇后像个没事人似的道:“让陛下去吧,想必陛下忙得很。” 楚问心里都快给这位主子跪下了,这说的是什么话?您是皇后好歹服个软啊。 走出去的赵承明心气也不顺,一边走还一边问身边的许济:“你说皇后到底在想什么?” 许济看了一眼赵承明,没敢明说你缺根筋,你儿子的老师你亲自出宫请了三次,你女儿的老师你随便下个圣旨,这样别人怎么想,何况你儿子和你女儿还不是同一个皇后。 说太子是国储,公主不那么重要吧,你家老二读的书院,你都还亲自请了秦太傅多多上心呢,到了闺女这你好歹派人去请一请啊,你就这样下诏,人家不愿意来还有人赞其高洁呢。 许济在宫里活了半辈子,这种弯弯绕绕的小心思看的可明白了,他小心翼翼道:“或许是皇后娘娘也想亲自去请公主殿下的先生呢。” 这个也就很灵性,可惜皇帝没感觉到。 许济看见皇帝哼了一声后也不再说话,低着头紧紧跟上去,说实话他觉得他真的老了,这些路前十年跟着陛下他一点问题都没有,现在走两步都有些腿疼腰疼。 毕竟快五十的人了,太监活到这个岁数,已经不少了。 至少他在宫里的这场斗争中已经属于佼佼者了。 皇帝生气归生气,人家夏青愿意去,许中而已愿意辞官陪着去,他难道还非要说你们都别去,看我的飞鸽传信? 这事荒唐,但是皇帝也实在离不开许中,于是又是限定了时间,还给许中布置了很多沿途探访的任务。 上一次因为忧心顾惟允怀孕,原本计划的的大半年压缩到了刚刚六个月,其中还要包括路上的时间,既然这一次许中还要出去的话,那顺便再去看看好了。 夏青看着许中收拾的东西,脸色越来越黑,最后实在忍不住道:“就让咱们出去三个月,你看看给你要给他干多少事。” 许中看了一眼不忿的夏青道:“不是为了陛下,是为了百姓,这一次徐州连续三个月没有下雨,闹了干旱,四五月的时候麦子抽穗雨水没有跟上,听说情况不是很好。” 夏青听完也叹了一口气道:“早知道你就不该挂冠,直接让他派你去做钦差大臣好了,有功绩还有钱。” 许中摇了摇头道:“若是钦差起码就得在那里待上一年,等到灾情难民全部安抚好才能回京,时间太久了,陛下等不了。” 夏青沉默了一瞬道:“张大人是不是不好了?” 许中点了点头道:“太医密诊过,也就这一年了,年轻时太过操劳,现在也是回天乏术。” 夏青有些伤感,她并没有真正和张致打过交道,但是对于前朝的大臣都很熟,她感慨道:“张大人这样的能臣忠臣,怕是短时间内没有下一个了。” 许中也感慨道:“时势造英雄,当年也是乱世争天下,正当和世家打擂台的时候,现在世家势弱,陛下强势又唯我独尊,也就没什么人敢唱反调了。” 夏青上前从后面抱住许中的腰道:“公公,你可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不能像张大人那样,最后油尽灯枯,很丑的。” 许中握住夏青紧紧箍住自己的手道:“夏青,别担心。” 7017k 第二百七十八章 不等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要夏青完全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但是夏青没有办法劝动一个心里装着天下的人,她更没有办法让许中在天下和她之间一定要做一个选择。 她早就过了这么中二的年纪了。 许中挂冠之事板上钉钉,夏青和许中收拾东西也准备离京了,谁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能闹出一桩事情来。 大半晚上,许宅门外的敲门之声如雷贯耳,到底声音有多大。 隔着一条街的郭大娘已经扯着嗓子喊道:“哪锅哈密日我滴哦,半晚上你不会期你叫魂里嘛?” 宋七在门外仔细辨别了一下,觉得不是在说自己,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抬起手来继续敲门。 这下子声音更大的,扯着嗓子,也不再夹着一些方言的话,换成了谁都听得懂的:“哪个后娘养的大半晚上还在闹,你不睡别人还睡不睡?一晚上哐哐哐,赶紧给老娘滚远一点。” 这下宋七听到了,被吵醒的夏青也听到了,她从烦躁清醒了一点,看了眼窗外道:“郭大娘还是中气十足啊。” 许中已经在穿衣服起身了,这大半晚上的也不知道到底是找他的还是找夏青的,他穿好衣服道:“我先出去看看。” 夏青还是很困,迷迷糊糊看了一眼许中,转过身去闭上眼睛了,反正她才不起来,不管是谁不管什么事,白天为什么不说,非要大半晚上? 许中意料之中没听到声音,才出门后院的安平已经睡眼惺忪,衣服凌乱的带着宋七进门了,安平脚上的鞋子都没穿好,显然也是被惊醒的。 宋七听见隔壁街响亮的骂人声终于明白可能是他自己惹祸了,顿了顿后还是不死心轻轻敲了两下。 等安平打开门看到是熟悉的宋七之时,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埋怨:“宋大人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啊。” 宋七拍了拍安平道:“小兄弟好样的,下回给你带酒,你们大人和夫人呢?” 说着就这么勾肩搭背的走进去了。看到廊下站着的许中才放开搂着安平肩膀的手,两步跑上前去,却还记挂着小声说话。 “唉,我听说你辞官了,真的假的?” 许中看了一眼深夜前来的宋七,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夏青的朋友果然都和她一样的活泼,更深露重,跑来问这件事? 但还是无奈的点了点头,示意旁边的安平下去泡茶,引人进了中厅,晚上总是有些寒凉,在说前几天连天下雨,今日也没有太阳,总觉得空气里面潮湿得很,宋七一路赶来,衣服已是半湿。 不过宋七根本不在乎什么衣服不衣服的,看见许中点头眼睛都亮了一大截,神情更显兴奋道:“夏青说她过段时间要不出京一趟是不是?” 许中问:“她什么时候给你说的。” 宋七就道:“就她求我给大嫂递拜帖的时候说的,你们准备去哪?” 许中想了想:“不知,不过应该会先去徐州。” 宋七立即开口道:“我也跟你们一起,我要去肃州。” 许中顿了顿,然后看向此刻认真无比的宋七,确认这不是一个玩笑话才道:“你可告诉国公爷了?” 宋七不在意的挥手道:“反正我已经给陆将军说了,待明日再和陛下求旨,到时候咱们一起出京。” 宋七不知道自己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满是兴奋的表情,也,满是少年的意气。 其实宋七和许中的岁数差不多大的,但是在夏青这一群朋友之中,只有宋七看着还像个少年郎一样。 其他的没有一个不是谨小慎微的,其实这也很正常,夏青乔欢她们活着吃饱都很困难,在宫里风光却也是别人一句话就能要了命的人,但是宋七不是。 纵使不受重视,依然是国公府七郎,世家贵族都给面子,兄弟朋友无处不在,头顶的上司也颇为器重,一路上顺风顺水,虽然一直当着官,却和他祖父不一样。 没有在官场中真正浸淫过,以至于心性质朴、性格豪爽、好义且讲礼。 心中想到什么就可以做什么,这真是一种让人羡慕的能力。 许中低下眼沉思了一会道:“七郎还是先告知于祖父双亲,与妻儿协商才好。” 提到祖父宋七不是很在意,但是提起妻儿宋七却沉默了一下。 许中又道:“我观七郎慕肃州已久,当日出游便有心前往,这一去可有计划过时间?” 宋七有些懵,许中看了他一眼道:“将军出征或许不需要与父母双亲妻儿商讨,是因为事情从急,但将军请命还是要好好思虑一番才是。” 送走了宋七,许中看了眼夜色深沉的叹了口气,动了动肩颈,觉得自己是太累了,一动就酸疼的厉害。 走进房内的时候一点声响也没有,夏青的呼吸均匀流畅,双眼也紧紧闭着,许中没有点灯,适应了黑暗才慢慢走进来,轻手轻脚,躺在床上却陡然听见旁边人开口,许中心神一悸,闭了下眼睛,都没听见夏青说了些什么。 夏青也感受到了身边人一瞬间的僵硬,一下子反应过来,腿压在许中身上声音里满是笑意道:“公公被我吓到了,哈哈哈哈。” 猖狂的笑意简直逼走了夏青强撑住的瞌睡,许中的脸色也从惊魂未定变成面沉如水,甚至有黑脸的迹象。 难得一见,许中虽然喜欢板着脸,却很少脸色这么难看。 先是被宋七打扰了清梦,又被夏青吓了一大跳,最后还感觉自己身上浑身不舒服,许中黑脸一点也不奇怪。 伸手把夏青巴拉下去道:“好端端的装什么睡?” 夏青睁着眼睛,笑意还没有退却:“我只是闭着眼睛,我又没说我睡着了,公公被吓了,还要朝我发脾气吗?” 许中瞥了夏青一眼,伸手拉上杯子躺下不说话。 夏青又咯咯笑了两声,才伸手拉住许中的被子道:“谁啊,大半晚上干什么的?” 许中闭着眼睛,语气里有两分被吓到以及被嘲笑的不甘:“宋七公子,他说他想去肃州。” 夏青狠狠吸了一口气,出口的话怒气满满:“他是不是有病,大半晚上来就为了说这个?” 许中什么情绪也没有,手放在胸腹之前交叠,安详得很:“他是来和我们同行的,估计太兴奋了。” 夏青恨恨地睡下道:“我们明日就走,让他一个人去,谁没事大半晚上上门说这些莫名其妙的,鬼才会等他。” 夏青并没有对宋七去肃州这件事情发表言论,从家族上来说,宋七本来就分不到镇国公府什么东西,而且也不靠他撑着门楣,自然宋七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再说,宋七的年纪可不小,难道还不能做自己的主了? 对于朋友怎么渡过一生这件事情,夏青一点过问的兴趣都没有,除非朋友主动问询。 不过想让夏青等宋七,夏青只想呵呵一笑,门都没有。 虽然夏青这个死宅很不想出门,但没办法改变就只能接受不是?其实夫妻的浪漫旅行听起来也很有意思,当然是在没有宋七这个第三人的情况下。 迷迷糊糊的夏青计划的很好,可是有时候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第二天睡醒的夏青发现,她不得不等等宋七这个中二少年了。 7017k 第二百七十九章 有志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原因很简单,本来就觉得有些累的许中,昨晚大半夜起来沾了寒夜里的潮气,很荣幸的得了风寒。 夏青醒的时候罕见的发现,许中好像还睡着,本来想伸手戳一戳人的,结果一上手就被许中的温度惊到了。 摸了摸许中的脸和额头也不知道该不该叫醒许中,索性披上衣服让安平去请大夫。 等到大夫来看过之后夏青才松了一口气,心里很是咒了宋七这个二货一番,没事大半夜的上门,不害己只害人。 但是宋七郎并不知道许中的状况,其实他也没有那个时间担心这件事,昨天从许中那儿离开的时候,宋七想了很多。 最开始他想着要和夏青许中一起出门完全是觉得自己的朋友都可以出门,那他也应该可以,再加上回京之后的这四个月里,宋七郎对于肃州总是念念不忘。 而且宋七发现,他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不能说不好,但是……嗯,总是有些不得劲。 以前的宋七当一天侍卫守一天门,只不过出去之前守朱雀门,现在守着勤政殿而已,等到下值之后,要么在家里看些武侠江湖的话本,要么和狐朋狗友出去喝酒玩乐,或者被他爹逮着做这做那,剩下的几天就是看着自己的儿子和妻子。 要说快乐吗?其实是快乐的,但是宋七总能想到那一段巡游的生活。 白日里一直跟着皇帝,看他有时候在街上的小商贩里转一圈,有些问题虽然他不懂,但是他可以问许中,过了一段时间他发现自己好像明白的事情更多了。 或者跟着皇帝去和老百姓聊一聊,装作平民在学堂书院官学里逛一逛,伴做走商做一笔生意,甚至在土匪窝里待过几天。 反正很多事情,不像现在,只能在门口守着,不让进的拦住,剩下的时候发呆。 等到了晚上,能做的事情也有很多,信安郡王有练枪的习惯,他也会厚着脸皮跟在后面,信安郡王豪爽,倒也不介意教他一个,甚至有时候皇帝还会和他们比试比试,许中就在一旁看着,或是帮皇帝处理信件文件。 他也是这才知道,原来他真的不一定能胜过皇帝,甚至输的很惨。 这其实是皇帝和信安郡王给他种下的一颗小种子,他第一次感受到上了战场的兵和从未上过战场的兵其实有天壤之别。 第一次杀土匪的时候,他吐了,吐得很厉害,引来了皇帝和信安郡王的嘲笑,因为许中都没有吐。 许中早就见过人命了,甚至比这场面更残酷的,卑贱的。 但一直在禁军之中的宋七没有,所以结果可想而知。 毫不夸张的说,宋七在那一刻竟然感觉到了一点点自卑,和别人比较而产生的自卑,虽然散的很快。 他从小就喜欢听大侠的故事,对于忠义二字有说不出的英雄情结,皇帝也会经常和信安郡王回忆当年在军中如何如何,宋七在一旁听着,心里就神往不已,他觉得那才是他的归宿。 大漠、战马、长枪、红缨、甚至还有慢慢落下的太阳,彻夜长明的月亮,和兵营中隐隐升起的炊烟。 宋七没有见过,但是梦里满是那些场景,金戈铁马、悄入梦来。 何等的快活,何等的潇洒! 和皇帝待的半年让宋七真正窥探到了这个传说中——至高无上的宋家婿——的冰山一角,和许中在一起半年也让宋七完全消除了当日看见夏青和许中在一起时的别扭,还有信安郡王。 他知道这个世上不止有享受,还有守护和改变,当他知道肃州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想去。 他也看得出来,他父亲不希望他去,他祖父更多的是不关注。 但是在京城的日子越久,宋七难言的升起一股寂寞和空虚。 不是这样的日子不开心,而是他开心的有些浅薄,和妻儿在一起的时候他开心,和朋友喝酒玩乐的时候他开心,下值的时候他开心,有时候觉得自己的差事清闲他也开心。 但是就算是这样的日子,他从前尚且心心念念的想去当个大侠,现在更不消说。 许中说的话他听进去了,他是有些中二,他也依然觉得自己是个大侠,但是他知道他这一去对于妻儿的影响。 肃州是边线,往西往北都是胡羌外族,时常发生摩擦,龟兹高昌也蠢蠢欲动,向大晋的朝奉已经停了三年,只是皇帝一直忙着官学麦种腾不开手,他宋七也不是小孩子,不会不明白这些东西代表着什么。 肃州已经不再是那个风平浪静的肃州,现在的肃州硝烟渐起。 宋七夫人这个时候还没睡下,因此外面传来的声音很快就惊醒了本来只是靠在桌子上浅眠的人。 “你刚才急匆匆地去哪了?” 宋七难得的没有像往日一样没心没肺的笑开,而是看了一眼油灯和蜡烛下,神情温柔的妻子道:“蕙娘,我想去和陛下请旨,前往肃州,今日已向陆大人递了折子。” 宋七夫人很是惊讶,她转头问:“夫君可给父亲和祖父禀告了吗?” 宋七摇了摇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成熟:“父亲不会想让我去的,祖父也暂时顾不上我。” 说罢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地方,神色里添了不知名的沉重,好像从前那个斗鸡遛狗的纨绔少年已经开始慢慢长大了。 “我如今马上要到而立之年,昌珉也已经四岁了,总不能一辈子在这么混下去。” 宋七夫人不理解,眼里甚至有两分谴责,觉得宋七又在胡作非为,就像往常喜欢和朋友出去玩一样。 她看着宋七道:“夫君,既然祖父他们都不同意,为什么你一定要去呢?在京城不好吗?现在咱们在府里的待遇都可以追得上大嫂他们了。” 宋七反驳:“京城有什么好?” 宋七夫人一愣,眼睛盯着宋七,宋七也直视着妻子的眼睛道:“肃州又有什么不好?在京城平安无虞,但只能惶惶度日,我不想和祖父大哥一样,在朝堂上刀光剑影,也不想和父亲一样,将军之子却终其一生没有上过战场。” “蕙娘,我应该去京城外面,我其实早就后悔了,如果当年有反抗祖母的勇气,时至今日,哪怕我只是一草莽,但劫富济贫,也远比在京城里快活自在。” 宋七夫人难以置信,她继续搜寻理由:“夫君若是以后想要出去玩,妾身定当不会拦你,这京城如此之大,夫君还有很多地方可以去。” 宋七伸手握住妻子的手:“蕙娘,如果你想待在京城,我就把我们这一房能拿到的东西,还有我名下的所有东西都留给你,若是出事,你也尽可以去找我的那些朋友,虽然他们大多不靠谱,但是只要你找上门,他们一定会帮你。” “就算他们帮不了你,再过几个月夏青他们夫妻肯定也要回京的,你也可以去找他们,他们都会出手。” 宋七夫人听着宋七这如同临别的话语心里更是焦急,但仍是此刻,她也觉得自己的夫君在耍小性子,就和以往闹着要去闯荡江湖没有什么两样。 她很久没有仔细打量过自己的丈夫了,宋七还是那个中二少年,也依然让人不放心,还能干出大半晚上扰民的事情。 但是宋七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都是一个有志少年。 7017k 第二百八十章 收徒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宋七夫人搜肠刮肚,看看可以从什么地方来说动这个看起来信誓旦旦的丈夫。 她将手从宋七手里抽出来,绕着绣帕转了两圈,转头泫然欲泣:“夫君难道不顾虑我和昌珉吗?若是昌珉少了父亲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的委屈。” 宋七道:“蕙娘,我知道你不在乎我日日在做些什么,也不在乎我是不是有本事。你出身名门,当年我的名声并不好听,甚至被拒绝了很多次,你下嫁于我,我当日便发誓,这辈子绝不和你红脸。” 宋七夫人怔怔的,这些话她从来没有听宋七说过,她从来不知道,她以前只是以为丈夫心性单纯,也想不到其他的,身边自然就没什么人伺候,却不知道是这个原因。 宋七继续开口:“若是你愿意和我去肃州,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让你和昌珉受一点伤害。” 宋七夫人心里有些感动,但还是不愿意:“肃州那么艰苦,昌珉才四岁,他怎么受得了?夫君,要不你去肃州转一转,等着许大人和夏青要回来的时候,也一起回来吧,我和昌珉在家里等你。” 宋七夫人到此时还以为自己的丈夫是被苦闷的差事和日复一日的生活给憋着了,想着也应该放出去松快一圈,出去看过了自然也就放下了。 而且宋七一个公侯子弟,从小锦衣玉食,出去巡游半年都瘦了一圈,宋七夫人不是很相信宋七能在肃州待下去。 宋七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叹了一口气,换了个话题,也没说好不好,什么时候回来,很多事情没有做成之前,别人并不关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他们只会相信他们以为的。 宋七站起身道:“我明日会向陛下请旨,若是陛下同意,祖父和父亲也不敢说什么的。昌珉今年四岁也可以送去书院了,家里会出钱,但是我也给他留了,若是有什么意外,也不必看别人的脸色,另外,我准备让他拜许大人为师。拜师礼已经备下,明日请旨回来便上门。” 这是宋七一早就想好的,和他去不去肃州并不相关,他只是见识过许中的本事,在横向一对比,觉得并没有人比他更合适。 宋七夫人果然被带偏,声音都忍不住大了一点:“夫君!” 说完惊觉自己的声音太大,现下各处都已经安歇,她又压低声音,但是已然带着一股怒气:“你怎么能让昌珉拜许,许中为师!” “你是想让你儿子被笑话一辈子?还是想让整个镇国公府跟着被笑话!” 声音像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宋七夫人已经没有闲心去管宋七的事情,反正她也想通了,宋七受不住会自己回来的。 但是昌珉的事情她绝对不同意,宋七却已经站起身收拾行李了,他总有一种夏青会提前跑的感觉,他得抓紧时间。 一边手上不停地胡乱翻东西,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道:“你不是也说许大人很有学识吗?” 宋七夫人忍不住:“可他是个太监,你看看别人是怎么看他的?” 宋七顿了一下,随即声音不变:“那你看看他是怎么对那些人的,我只希望昌珉不仅能学到他身上的学识,手段心性若是也能学上五分,凭着他的家世机会,将来和大哥相比都不会差多少。” 宋七夫人短暂地被迷惑了一下,但是瞬间还是反应过来了,说什么都不同意,宋七索性道:“现在是大嫂在管家,你要不去问问大嫂的意思吧,大嫂自然会把消息通过大哥告知祖父,端看祖父愿不愿意。” 宋七其实根本不在意祖父的意思,他第二日向皇帝请旨,皇帝好像是愣了一会,然后才笑开道:“朕没想到七郎还有这样的志气。” 过程很是顺利,皇帝头痛的肃州人选一下子就全部到位了,不过还是太年轻了,崔澍太年轻了,所以师爷县丞都是资历老的,宋七也太年轻了。 皇帝想了想,眯着眼给宋七拨了一队人,不多也就二十个,还是在听说和夏青顺道之后,多添了十个护送许中的。 最主要的是有一个参将,腿上有寒疾,近些年也没有什么军功,所以一直蹉跎在京城,但是这个人真正上过战场,曾经还在蒙州一带驻扎过,皇帝看了许久才敲定的这个人。 期间皇帝的心路历程宋七一概不知,他只是原本以为调任书没想到还升了,虽然只是半品,和京官这个称呼一抵,好像连升都没升,但是他依然很高兴。 甚至宋七觉得去拿调令时,好像陆瑾都对自己青眼相待。 反正晕晕乎乎转了半天,他的事情在皇帝催促、陆瑾配合之下,中书省这边也飞快的写好了文书,等晚上回去的时候,宋七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 趁着宋昌珉这个小家伙还醒着,宋七带着人上门拜师。 夏青在开门看到宋七那一刻是想动手打人的,但是不期然就对上了昌珉亮晶晶有些好奇的眼睛。 夏青扯起笑道:“小昌珉怎么来了?” 昌珉有些害羞的站在宋七腿后面不敢出声,也不敢见人,但是好像又忍不住好奇,偶尔偷偷地从他爹腿缝之间往里面看。 夏青笑了笑,然后压着声音道:“你是不是不能见光,每天晚上才在外面晃荡,大半夜的你来做什么?” 宋七看着夏青笑得一脸和善却咬牙切齿的样子有些悻悻,伸手把儿子拉出来道:“来找许大人拜师。” 小昌珉早听父亲提过来,但是他还是很害羞,刚被父亲拉到前面来就又开始躲,就是不敢站在前面独自面对夏青。 夏青都被躲得有些郁闷,但还是看着外面宋七孤零零一匹马,继续咬着牙,面上装着和善看着小昌珉,声音却压低传到宋七耳朵里:“和你家商量了吗?别到时候来闹我们许大人,不然连朋友都没得做。” 宋七一把抄起还躲在后面的儿子,然后对着旁边的安平道:“把马上的东西解下来。” 然后转头对着夏青道:“你七哥是什么人,这点事情会想不到,放心吧。” 其实宋七也很纳闷,他今天回去为什么好像没人反对了。 宋七夫人才是真的郁闷,丈夫一走她就给大嫂说了这件事,企图通过祖父施压让宋七收了这个心思; 但奇怪的是大嫂先说拜给许中也好,后来祖父也这样说,她并不知道镇国公其实看中的额是许中的政治资源和这份独得的信重,这比很多东西都实惠,将来在朝中如果有宋七帮衬,镇国公自己会少掉很多麻烦。 他一进敏锐的感觉到皇帝不是很想要宋家再在这个位置上待了,镇国公自己也想避其锋芒,但是为了有朝一日,现在埋下一些种子是很必要的。 所以在听说之后,想了想还是答应了,在官场上的人,对于名声和可以获得的终极利益,都各有各的考量。 宋七夫人不明白,她只觉得自己的儿子是委屈了,她想哭想闹的,但是丈夫直接带着人走了,连给她哭闹的时间都没有。 想着想着还是伤心的掉了两颗眼泪,觉得自己这个母亲做的一点意思都没有,连儿子的师傅都不能决定。 宋七其实也不想这么急,但是他们确实没有时间了,皇帝下令明日出发,甚至许中的挂冠也被皇帝改成病休,只准三个月。 因为张大人已然开始手抖到写不了字了,皇帝心里的焦虑越来越多,他甚至不想让许中出京,但是许中也摆明了态度,不批准自离去。 许中不可能让夏青一个人离京,并不是不相信夏青的聪明,而是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计策都会显得不堪一击。 风风火火拜了师,许中看在夏青的面子上没有拒绝,稀里糊涂的收下了这个徒弟。 7017k 第二百八十一章 遗憾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等喝完了所谓的拜师药,对,就是药。 夏青拒绝了许中病期喝茶的想法,把一杯黑漆漆的药盖上盖子,哄骗小昌珉当做茶敬给了自己亲爱的先生。 许中接过一打开盖子就看到了,再一看昌珉给师母敬的茶,无奈摇了摇头还是全部喝了下去。 许中一鼓作气把这杯拜师药喝完,才把让安平刚才去找的东西递给了端端正正跪在下面的小昌珉,小昌珉还是有些害羞的低着头不肯看人,但是对于拜师的这套礼节他还是知道的,因此乖乖的跪在那,也不敢向他爹后面躲。 许中道:“先生第一次读书时,先生就是父亲,那时父亲送给我的也是一块烟松墨,并不贵重,甚至稍显普通,但是先生希望你不要忘了,如今你是为何读书?读书又要如何?” 小昌珉抱着手里的东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见自己的老父亲不断向自己使眼色,小昌珉才嗫喏着嘴唇:“师傅。” 奶声奶气,声音还弱弱的,像一只小奶猫。 夏青期待的看着小昌珉,小昌珉又看了一眼老父亲,转头还看到了刚刚认得师傅,二人都朝他微笑着点了点头,小昌珉低下头小声:“师母。” 夏青答的响亮,摸了摸小昌珉毛绒绒的脑袋,把昌珉吓了一跳,一下子站起来往宋七后面钻。 宋七看了眼不争气的儿子狠狠摸了摸头,才对着夏青和许中道:“日后就要多靠你们了。” 说着,犹豫了一下道:“蕙娘没有坏心思,她只是习惯了她以前过的生活,若是以后对你们不冷不热也不用在意,她对我朋友向来如此。” 夏青点点头,明白了宋七的意思,她看了一眼眼窝还有些乌青的许中,拒绝了老父亲宋七的继续寒暄,只是道:“你快去收拾东西吧,明日我们在西门会面。” …… 夏青走的匆忙也没叫人来送,一些人在宫里不好出来,许贺偶尔会从纺织局里回许宅歇息,也不用特意禀报,纪菱前两天就让人送来了一些东西,不仅有几卷上好的锦缎,还有一些衣服鞋袜什么的,很多也很全。 夏青当即让程大郎装在了马车上,准备拿着这些东西当路费,这布匹看着就不便宜。 宋七这边却来了很多人,宋家的、他的狐朋狗友、还有哇哇大哭的昌珉。 哭的宋七差点心软,但还是背过身抹了一把眼泪什么都没说,他的这群狐朋狗友其实反应很平常,程会逢还拍着宋七的膀子道:“我早说你是个闲不住的,这出了一回京就跟偷了腥的猫一样,能忍住才怪了。” 杜林昌也道:“宋七我可真是服了你了,咱们兄弟几个谁不想出去,还是你这小子有胆子啊。” 宋七笑骂道:“去你们的,老子这是建功立业、行侠仗义知道吗?” 何守书也笑着道:“你小子还是小心些吧,最近肃州可不太平。” 宋七道:“哪太平我去哪,是我宋七少的风格吗?” 几个人胡侃一阵,谁也没说帮忙照看,但是彼此心里都有数,能混在一起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一个义字。 这种东西又不是学问好官位高有本事的人才有的。 程会逢笑着道:“不过你这一走,也给兄弟们提了个醒,兄弟们也准备去军营里待上一阵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咱们在战场上还能相见呢。” 宋七高兴地狠狠拍了拍程会逢道:“到时候让你给本将军牵马。” 毫不意外得到了一阵毒打和痛骂。 宋七夫人一直很安静,抱着儿子看也不看宋七,宋七看了一眼兄弟们,最后还是走过去道:“蕙娘。” 宋七夫人还是不抬头,只顾哄着怀里的孩子。 宋七叹了一口气,然后道:“蕙娘。”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最后吐出两个字道:“保重。” 宋七夫人一下子红了眼睛,低垂着泪道:“你就不能不去肃州吗?待在京城有什么不好?做一个七少爷有什么不好?你非要做个英雄?非要做个将军?你就一定要别人都看到你才行?你,你,你是不是还想抛妻弃子。” 这话太重了,但是不知道是哪句话戳中了宋七,宋七的眼睛也有些红还有些委屈,他低声道:“蕙娘,你怎么能这么看我,我从来没想过身后名,我只是不想白白的这么枯死,你看看夏青他们两口子,一整天折腾的哪里都不舒服,但是她们活得很开心。” 宋七说着说着抬头,脸上满是殷切:“蕙娘,我希望我将来不会后悔,我也希望你一直开开心心的。” 宋七夫人的眼泪还在不停地流,她到现在都不明白。 宋七没有得到宋七夫人最终的回应,失落有之但也并没有强求,看着远处等着他的夏青和那二十护卫,翻身上马,和底下的宋七夫人和哭累了的孩子道:“回去吧,等会太阳大,别晒着。” 说完最后看了一眼她们,朝着远处的世子夫人揖了一礼,朝狐朋狗友抱拳,转身打马离开。 夏青她们没人送,因为谁都知道她们还会回来,并不必兴师动众。 但是夏青远远坐在马车离看着宋七他们离别的场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回头趴在许中身上问道:“公公,你说宋七夫人会不会遗憾,最后也没有好好跟宋七说几句话。” 许中并没有回答,马车外面的宋七也很沉默。 夏青有些惋惜,但是很快就回过了心神,毕竟刀子不是扎在自己身上,她还有精力和宋七说话了:“哎,陛下有没有说让你当什么官呀?” 宋七回神道:“肃州长史。” 夏青脑袋探出马车窗户,双手靠在窗户上,对着外面赶车的程大郎道:“大中午的赶车慢一点,出了这条道外面全是大太阳。” 程大郎应了一声。 夏青却早已将头偏过去,眯着眼睛躲避刺眼的太阳光,对着宋七道:“你可以啊,成崔澍的顶头上司了,陛下是不是看在你祖父的面子上了,怎么你还能比崔澍官高。” 宋七听见这么不中听的话险些从马上摔下来,他黑着脸道:“我比他早六年当官好不好?” 难道这六年还不能比他高一级吗?而且他回京之后就是参将,从四品好不好? 夏青啧啧两声道:“当六年又怎么样,人家可是正宗探花郎出身,不像有人靠的是荫宥,说不定人家不到三年就比你官高了。” 宋七再多的离别感伤都被冲的烟消云散,瞪了眼笑得有些坏的夏青,打马走了,扬起一堆飞尘,扑了夏青满脸。 夏青在后面不停挥着袖子,想要张嘴骂人,又被呛了一嘴的土,恨恨地撂下了窗帘。 真是一次不愉快的对话,宋七又一次听到了崔澍被拿来和自己做对比,夏青狠狠地吃了两口灰。 7017k 第二百八十二章 席地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许中头疼的拿着帕子帮夏青把脸上的灰收拾干净,嘴里还念叨:“你这嘴也太坏了,还记着仇呢?” 夏青坏心的直接把头蹭在许中的肩膀上,幸好许中穿着灰色的衣衫,一时倒也看不出来有什么。 “谁让他那么缺心眼,半晚上的发疯,害的你生病,害的我担心。” 许中大病尚未痊愈,只是一天,草草降热罢了,此刻还有些无精打采的靠在马车里面,夏青也不敢和往常一样靠在许中身上。 许中有些昏昏沉沉的,马上就要睡过去,夏青连忙伸手挡住许中碰上车身的动作,拿出自己干净的手帕,就着马车内的茶水沾湿,好好地给许中降了个温。 宋七一马当先,后面只跟了两个护卫,担心这公子哥路上遭遇不测,剩下的一行人安安静静的赶路。 其实宴平是想说话的,但是看了一眼静悄悄的马车,和晒得有些黑的程大郎,还是默默的跟在马车后面没有说话。 其实很奇怪,除了许中一家三口,剩下的十八个人都是相熟的,但是在许中的马车后面愣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气氛就这么诡异的进行着,快要出林子的时候,他们追上了在前面休息的宋七三人。 夏青叫了停,轻轻走下马车,用手示意宋七许中正在睡觉,宋七因为害的许中生病一事多少有些愧疚,现在嗫喏着不敢吭声。 夏青瞪了宋七一眼,对着程大郎小声道:“这会太阳太大了,先在这歇一会,等到了下午再启程,前面三十里地有个小镇子,好像有家还不错的饭馆。” 程大郎也压着声音问:“夫人怎么知道的?” 夏青得意地挑了挑眉毛道:“你夫人我就是知道。” 说罢看着后面跟着的十几人,上前打招呼,并没有再马车太近的地方。 “几位大人不如在这休息片刻,用个午食,如今也下半晌了,大人们赶路也劳累。” 宴平对于这个长袖善舞的夫人不是很自在,扭着脸粗声粗气道:“本官知道了。” 转开脸的宴平错过了夏青的白眼,他只是下马招呼着其他人绑好缰绳,原地休息,夏青虽然觉得很不道德,但还是扫了一眼宴平的右腿,觉得好像并无异状。 不喜欢交朋友的夏青给在后面有些发呆的宋七使了个眼色,宋七没有看到,夏青本想上前狠狠吓吓他,但是又害怕待会他被吓着大声喊叫,把睡着的许中吵醒,于是只是上前戳了戳。 道:“别想起媳妇孩子了,那些人你认不认识?” 宋七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学着夏青的样子悄悄说话,但是宋七并没有学到背后说坏话的精髓,一边说还一边往那边看:“不认识,好像是陆将军以前的部将,后来受了伤才留在京城,一直做些后勤。” 夏青点头,对于这些人的来历不是很好奇,她只看了一眼他们四个人的小地方和人家二十个人的大地方道:“你去跟人家说说话,不能出门指靠着我们俩吧,一个病一个弱的,人家也瞧不上我呀。” 宋七闻言朝着那堆人在的地方去了,不一会便开始一圈一圈压着声音说话,看样子氛围很好,夏青深沉的看了看天道:“果然天生我才必有用啊。” 程大郎不是很明白夏青的意思,递过手上的干粮道:“夫人,您用点午食吗?” 夏青其实有些饿,但是大概第一次出门的人就会有这个特点,就是看着一点都不好吃的东西一点食欲都没有。 她挑挑拣拣拿了个最小块的饼,然后推回去道:“你也吃点吧,待会帮我去后面的马车上那个薄褥子。” 夏青出门,即使是精简之后,也依然有两辆马车,上面只有一点点地方堆了许中自己要拿的东西,其他的都是夏青做主拿的。 夏青沉迷于打扮许中的乐趣,许中非常认真且严肃的和夏青探讨过这个话题,但是被夏青的一番什么游戏天性给糊弄过去了?许中非常不明白,难道还有给别人打扮这样的游戏吗? 但是许中的不坚定拒绝和夏青的执意如此相对比,显得微不足道,只能听凭夏青的吩咐穿她的衣服配饰,好在好在,其实许中也有点沉迷其中。 夏青吃完东西就看见程大郎抱着东西站在旁边小声道:“是要小的拿进马车里吗?” 夏青护着马车的紧,就是马儿不小心动一下,撂两下蹄子她都要瞪一眼,别说人了,她赶紧摇头道:“别去车上,你们家大人养病难受着呢。” 说完四处瞅了瞅,朝着一个空旷点的地上抬了抬下巴道:“放那儿。” 夏青的被褥是经过定制的,褥子外面有被套,和时下一体的被子还是有很大区别的,程大郎呆呆地顺着夏青下巴抬起的方向去看,然后惊讶又迷茫地道:“夫人,是放在地上吗?” 夏青理所当然地点头道:“对啊。” 程大郎看了眼手上的被褥又看了一眼说话的人,想要说什么可是又说不出,谁把被子往地上放啊?这不是造孽吗? 奈何夏青看着不动的程大郎叹了一口气,上前道:“我来吧。” 还处于惊讶当中的程大郎任由夏青抽走了被褥,两步走到地方,把被褥一抖,就这么轻轻划过程大郎的眼帘,扑到了平坦的地面上。 程大郎心里满是败家子,多少人吃不饱穿不暖,结果他们家夫人就这么糟蹋了一件好褥子,简直……简直是个大败家子。 夏青满意地看了看地上的被子,转身后仰躺在被子上,还颇为闲适的翻了个身,惬意的很,午时困倦,不一会眼睛就闭上了。 程大郎呆呆地看了一会,半晌被人推的回过神,发现是宋七公子,他还没来得及行礼就听到了他说话:“你们还有没有带多余的褥子,我怎么没想到呢?夏青可真会享受。” 说着说着,有些羡慕地朝那边望了一眼。 程大郎连忙摇了摇头,随即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去,虽然还有,但是要都拿来这样也太糟蹋东西了,程大郎完全是心痛时的反应。 等回过神想要回话的时候却发现宋七已经摇着头惋惜的离开。 这一举动不仅让宋七羡慕极了,更让其他人大跌眼镜,尤其是看到夏青躺在地下的时候,他们都或多或少觉得有些伤眼的移开眼睛。 心里也都觉得这女子太过粗鄙又太过奢侈,活脱脱一个暴富后的村妇,他们都不是很能看上眼,对许中的映像也先天的坏上三分。 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往日觉得靠在树上就能休息得很好的众人,总是感觉今天靠在树上有些不舒服。 唉,后面的树也太硬了,这样蜷着其实身体挺难受的,坐的腿都有些麻,而且反正他们都坐地上了,躺着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各个坐立不安,好像屁股下面有针扎似的。 等到许中下午晕晕乎乎的醒来,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疼的额头和肩膀走下车时,看到的就是两个坐着值守的人,和一群躺在地上悄无声息横七竖八的人。 除了程大郎坚挺地靠着树闭着眼睛睡觉以外,所有人都四肢伸展的幕天席地。 7017k 第二百八十三章 可怕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但即使如此,许中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夏青,因为只有夏青一个人像躺在床榻之上一样舒服。 许中下车的动静惊醒了程大郎和宴平等人,程大郎是单纯关注自家的大人,后者则是有点风吹草动都不会安稳的人。 程大郎迷迷糊糊睁眼看见眼前的许中,又毫无察觉的闭上眼睛安稳的睡过去了。 陡然之间好像被谁一惊,唰的一下坐直,看见眼前确实是站着的许中,连忙爬起来,来不及拍腿上身上的泥灰落叶,伸手就想要去扶。 许中觉得自己还没有病弱到这个地步,婉拒了程大郎的手,低声问:“夫人睡了多久了?” 程大郎收回伸着的手摸了摸脑袋,想了想道:“有两个时辰了。” 许中看了一眼,很想问为什么不早叫醒夏青,但是想了一下夏青的脾气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道:“收拾吧,日头西下,再不走赶不上落宿。” 程大郎的瞌睡虫早就被许中惊走了,现下还有什么不应的?自然是连声应好。 宴平醒来看见是那位许大人下车才放松了警惕,然后看着许中一动,不自觉的拍了拍手上的灰,想着待会要怎么和这位传说中的许大人行礼,虽然许大人看着是比他尊贵,但是让他去拜个娘们唧唧的太监? 宴平满心满眼的不乐意,决定等待会他来了,就假意拱拱手就好。 谁知道手已经准备好,却发现许中根本没有朝着这边走过来,而是径直去了那个女人那里,宴平脸上适时地出现一点尴尬。 心里暗骂了两声,就听到后面的宋七的声音:“他大爷的,老子的衣服全湿了!” “啊啊啊啊,本少爷也想要个褥子。” 宴平也终于发觉了哪里不对劲,伸手往后背一摸,上面是泥土枯叶都有,最重要的是,六月雨天地面的湿气已经完全跑到衣服上去了。 一摸连手上都是水汽,宴平心里骂娘,穿着一身又湿又脏的衣服,又忍不住看了眼那个被宋七声音吵醒迷迷糊糊坐起来的女人。 现在竟然还对着许中道:“褥子不够厚,潮潮的。” 宴平恨恨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心里暗骂臭讲究。 但是看到宋七少爷已经完全清醒,他还是预备着两人打个招呼,毕竟午食的时候两人也算是结下深厚的友谊了不是? 谁知道他眼睁睁看着宋七少爷摸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嘟嘟囔囔地朝着许中两口子走去。 再次想要打招呼被拒绝的宴平:……哼! 宋七一边低骂一边摸着背后的湿濡,看见夏青竟然还呆呆地坐着褥子醒神,心里有些不平衡的大跨步走去,到了跟前先看了眼许中:“许大人身体可好些了?” 还不等许中的好些两字出口,夏青已经呛声:“他就是睡了一觉,又不是得了什么仙药,怎么会一下子就好些?” 说实话的夏青被许中瞪了一眼,宋七的气势也弱了一点,带着些委屈道:“我道歉了啊,你怎么还记得这事啊?” 说完之后看着夏青身下的褥子还有些羡慕地道:“你怎么也没记得给你大哥备上一件褥子,我衣服后面全部湿透了。” 夏青刚睡醒,全身都很疲惫,脑袋里面还觉得晕晕的,往日在家之时,许中都会把夏青的午睡控制在三刻钟以内,今天没有人提起,夏青自然睡了个饱。 但是也确实太难受了,神游之际听到宋七的话只知道反驳:“你自己不要你怪谁,那车里不是有吗?” “什么?!” “程大!你给老子说清楚?什么叫没有了?” 宋七转身就要找人算账,程大郎早就乖觉的爬上马车,此刻有些心虚的看着宋七气势汹汹的朝他跑过来,一下子上前几步扑下跪倒抱住宋七的腿道:“宋大人,小的知错,小的就是忘了,您饶了小的吧,您之后要什么小的都给您找来,您就是要天上的月亮小的也给您搭梯子。” 声音悲切,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许中也难掩惊讶的回头看了眼夏青,觉得夏青真是一个太有魔力的人了,他记得程大郎之前可只是一个沉默憨厚又懂事的人,这短短几个月怎么看着越来越……像某人了? 下复杂,他知道夏青对于身边之人的影响力,但是他没想到就连这种习惯也是可以影响的吗? 宋七则是心里的怒气一滞,看着紧紧抱着自己腿的人有些不自在,怎么搞的像他要杀了谁似的,他只是来问个话啊? 他不安地朝四处望了望,看到其他人接触到自己的视线就有些慌张的转开头去,像极了看不惯恶霸当场霸凌又不敢吱声的样子。 宋七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最后只能悻悻地闭上嘴,动了动腿道:“行了,行了,赶快起来,收拾东西走!” 说完迫不及待的转身离开收拾东西去了,程大郎垂下的脑袋悄悄松了一口气。 其他人也赶紧开始收拾东西,场上又是一片难言的寂静,这些人不敢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们是看到这件事经过的人,他们觉得许中一家可怕急了。 许中是传说中就可怕,那个女人是不避讳别人眼光的可怕,而那个看着很沉稳厚重的程大郎……算了,反正说不出来,总觉得别人对上他们老吃亏似的。 夏青坐了良久终于缓过神来了,许中也将她的散乱的头发给她整理好,夏青便站起来拿着褥子拍了拍,往马车上走去,许中问道:“这东西你要怎么办?” 夏青道:“当然收起来了,这后半程都得靠它呢。” 说着已到了马车旁边,夏青使劲一扬手把潮湿的褥子铺子了后面马车顶上,,还绕着马车的四角转了一圈,将褥子拉伸平展。 夕阳渐下,夏青兴致勃勃地在马车顶晾自己的褥子,许中在一旁看着,眼里不自觉多了两分笑意。 这已经是许中第三次出京了,可没有哪一次比得上这次。 程大郎挥鞭开路,后面的几辆马车和二十一匹骏马也飞奔而上。 鞭子在空气中吹起响声,马车内的夏青还在恹恹的不高兴,她看了眼许中,颇有些眼泪汪汪的道:“公公,我不舒服。” 许中看了她一眼,没有理会。 睡过会难受,他又不是第一次说。 夏青看着许中冷漠的脸委屈巴巴,蹭到许中肩膀上开始哼哼唧唧。 许中心内叹气,却只能伸手握着夏青的手,一下一下按捏虎口,给夏青提精神。 7017k 第二百八十四章 破产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天边的黑沉慢慢肆意上延,橘红交杂着紫色,神秘又安详。 远处峰峦沉默,近处马蹄声肆意频相,车轱辘碾过泥地发出的声音。 夜幕完全笼罩大地之前,程大郎终于赶车进了夏青说的镇子,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这个时候大多回去开始吃晚食了,只有些三三两两的油灯还亮着,外面插着旗子,唯有一座稍微好点的客栈,用得起牌匾。 镇子不大,夏青和许中他们又全是高头大马和马车,不少街边的人透着门缝窗户打量,夏青他们却没做停留,直直朝着目的地而去 马车停在一个地方,黑又静。 夏青伸出头去看了一眼,扫视四周,许中却已经下车,看见这个情景也愣了一下。 夏青跟着下车道:“那家饭馆呢?咱们是不是走错了,记闻里写得是这里吗?” 宋七下马来到他们,四处打量着回夏青的话:“没问题啊,上次咱们就是这里啊,他们家的野菜馄饨很好吃,鲜得很,陛下都吃了两碗呢。” 许中也点了点头:“许是搬迁了,天色也晚了,咱们先落宿吧,若是你想看看我们明天再来?” 夏青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深沉地点点头,她中午为了这家饭馆可是没吃多少午饭。 许中也看到了夏青的动作,指着前面几步路的客栈道:“就那家吧。” 悄悄跟过来的宴平看了一眼那客栈的高门牌匾,有些咂舌,一看就是镇子上最贵的一家,但是因着中午时的尴尬事也没有开口。 房间不多,两人一间,而且还有些贵。 四十岁上下,吃的有些胖胖的掌柜哈着腰在一旁小心解释着,这离京城不远,来这的不是去京城的,就是出京城的,反正都是有钱有势的人,掌柜见着人虽然很谦恭,但是接受良好。 许中和夏青自然是一间,宋七和他的副手宴一间,小厮程大郎只能跟着其他护卫一间。 夏青看了看人高马大的程大郎,觉得应该不会被人随便欺负,便也没有说话。 走进房间随意打量几眼,叹了口气道:“要不是有顾惟允在,我铁定不当这个冤大头。” 许中已经将两人的东西收拾好,都不是什么讲究人,几人洗漱收拾好,已经有小二上楼请几人下去吃饭了。 这个时辰已经很晚了,大堂里只有他们二十几个人,看着满桌子还冒着热气的菜,许中伸手给夏青夹了一筷子,大家才开始动手。 夏青已经饿过头不太想吃了,而且……这家店厨子的水准远远配不上它的价格。 吃了两口开始戳着碗里饭粒的夏青看着柜台上殷勤的掌柜问道: “掌柜的,前面那家小饭馆怎么没开门啊?” 掌柜扬起胖乎乎的脸,拱手笑道:“回夫人的话,您说的可是何老三他们那家?” 夏青转头去看许中,许中又伸手给夏青夹了一筷子,宋七扬声道:“就是他们家,他们家去年生意不是很好吗?” 掌柜听见这话打量了宋七一行人一眼,确定没有见过,才道:“大人们容禀,何老三他们现在已经不做生意了。” 宋七有些惊讶:“他们家生意不是很好吗?怎么不做了?” 夏青遗憾没有吃到许中都颇为赞誉的馄饨,有些失望但是也好奇的盯着掌柜,饶是许中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诧异地看向掌柜。 掌柜一抬眼发现这么多人齐齐看向这里,咽了咽口水,脸上的笑意都有些僵,但是在这里开店这么多年的本事也不是白练的,很快就收拾好表情道:“唉,这说来也怪不了谁。” 掌柜很有做商人的天赋,因为他说的话别人听得下去,而且听的津津有味。 “何老三他们两口子在这里开店好多年了,一直没出什么事情,他们两口子厚道,东西分量大价格也便宜,小的也经常去他们家吃荠菜馄饨,一口咬下去野葱和荠菜,混着点肉末,皮薄馅大,嘿,那滋味……那汤也不知道怎么做的,鲜得很……” 夏青看着碗里的饭觉得更不香了:“掌柜的,说重点。” 宋七和宴平他们也咽了咽口水,看着掌柜的眼睛都快冒精光了。 掌柜的连忙回神道:“对不住,对不住,小的说多了;说这何老三他们家在镇上也就是一个生意好点的普通饭馆,不知道是从哪路过的客人吃了他们家的东西,觉得很不错当场夸了两句,这事情就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夏青眯着眼睛没有说话,许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宋七忍不住道:“这好吃了夸两句有什么好奇怪的?” 掌柜的小心看了一眼大堂里的几十人道:“奇怪就奇怪在,这何老三他们家被传的越来越开,越来越神了,镇上的人都说来镇上一定得吃他们家的饭菜,还说他是镇上头一份,流言传的满天都是,那会何老三他们家生意好得不得了,全镇的人和外来的人好像都认准了他们家,镇上的人对着他们家都好得不得了。” 宋七也听过这些传言,正是因为这些传言他们当初才去了那家饭馆,他发挥自己聪明的想象力道:“那是不是有人嫉妒,往他们家的饭菜里加了东西,然后被陷害破产做不下去了?” 掌柜的摇摇头,接着道:“后来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贵人也跟着那些话到了何老三他们家,吃了之后留下尚可二字,只说是山间美味,登不得大雅之堂。然后……” 说道这里掌柜的就叹了一口气,没在说下去,许中和夏青还沉默着,但是宋七不明其理的转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道:“然后怎么了,本来就是个小饭馆啊,难道听了这话他们两口子还不开了?” 掌柜脸上的笑也落了下来,颇有些感慨怀念道:“那贵人通体气质不俗,和几位大人似的,镇子上的人天生对于贵人就尊敬些,当即就有人附和何老三家的东西不好,后来不知道从哪传出的声音说何老三他们两口子做的东西不仅难吃还贵。” “何老三他们家的东西比别家贵上两文,但是量却比别家多上一倍,以前还夸何老三家的老实,现在也变成了奸诈;以前夸味道别具特色,现在说难以下咽;以前夸人和善,现在说人城府深;唉,那之后来他们家用饭的人就少了,还有镇子上的人把脏水菜叶子往他们家门口扔,过了一段时间,何老三两口子看着门前的脏乱和冷冷清清的摊子就离开了。” 掌柜把眼睛朝着以前的那个地方望去,好像还能看到以前何老三两口子招呼自己的情景,眼眶都有些泛红。 宋七忍了忍没忍住道:“你们镇子上的人是不是有病?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难道之前不是他们捧起来的?现在还怪人家。” 掌柜掩饰般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道:“谁说不是呢?何老三走那天还拉着小的一起吃饭呢,说是活了大半辈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莫名其妙生意兴隆,一下子人又都没了,小的也吃了他们两口子最后包的馄饨,明明是一模一样的味道,唉……这人呐。” 宋七心里有些不得劲,但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就看着许中和夏青。 夏青和许中沉默着没有说话,掌柜的也自顾自的擦着自己怎么也忍不住的眼泪,那是十几年的老邻居,最后这么冷冷清清的走了,大半辈子快要入土的时候还背井离乡,也不知道那老家伙好不好。 宋七看着都觉得有些可怜,于是道:“你怎么不请他当厨子算了,我看这地方也就他还有两分手艺。” 掌柜摇了摇头还没有说话,夏青开口道:“不行了,人心凉了,拿不动刀了。” 掌柜顿时看着夏青点头道:“对对,何老三也是这么给小的说的。” 夏青看着胖乎乎的掌柜,明明四五十的人了哭的还像个孩子似的,她沉静的声音里带着些淡薄和冷漠:“人都是这样的,喜欢造神,但更喜欢看见跌落神坛。” 宋七他们和掌柜有些不明白,许中伸手又给夏青夹了一筷子菜道:“所以父母官才有教化的责任,很多人不明理只是因为没有人教,夏青,我们的目的就在于此。” 夏青看着碗里的菜良久,拿筷子夹了起来,慢慢放进口里咀嚼,周围的人都安安静静的吃饭,虽然夏青和许中没有明说,但是宋七都知道此时两人的谈兴不大。 镇子上需要一个有名的地方来留住过路人,供镇子上的人赚些过路费。 正好有人夸了何老三的手艺,有心人也觉得何老三的手艺不错,于是一波又一波的赞美奔袭而去,镇子上人云亦云,何老三家的生意好得不得了。 很长一段时间,何老三家就是镇子上手艺最高的代表,有的人因为这样一个饭馆而骄傲,有的人看着羡慕,有的人看着眼红,心里暗暗嫉妒。 恰逢贵人经过,一句山野美味难登大雅之堂好像是一把钥匙,他们自以为掌握了能够看清真相的机会,于是一层一层扒开何老三家的迷雾,往日正常的贵一两文就是店大欺客奸商的表现,往日的和善肯定是有所图。 一层一层扒开,这些人洋洋得意,看吧,果然何老三是个浪的虚名之徒,而自己就是亲手带着人们看清真相的人。 可怜了何老三开了一辈子的饭馆,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可是只来过一次的宋七都知道,它本来就是一个独具风味的小饭馆,扑面的赞誉它阻拦不住,泼天的怒骂它抵挡不了。 只有最后吃了一碗馄饨的掌柜知道,这家店十几年的味道一直都没有变过,而且何老三也依然是镇子上手艺最好的人。 7017k 第二百八十五章 加急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没有再去找许中记闻上说的那家小饭馆,一路北上,朝着徐州赶去。 时不待人,他们一路上关于徐州的消息已经听的很多了。 夏青在一旁翻着从路上书铺里关于徐州的一些东西,游记野史什么都不拘,虽然其中大有水分,甚至一些东西荒谬可笑,但也是夏青此刻唯一能拿到的东西了。 许中则坐在一旁看着他刚出城皇帝就让人派来的公文和徐州刺史的书信等,送信的人还是老熟人,当年跟随许中出城分粮种的黑个朱八和瘦子侯三。 夏青放下手里最扯的一本奇人录叹了一口气,拉开马车的窗帘看了一眼外面道:“咱们是不是今天下午就能到徐州?” 许中也从夏青拉起的缝隙中看了一眼,他来过两次,这条官道不知道走过多少遍,自然熟得很。 他紧皱着眉头看了眼外面的人,点头道:“大约半天就能到了,徐州的情况可能不太好。” 夏青看着车路上三三两两搀扶着往外走的人皱了皱眼睛,这些人也在悄悄地打量着夏青他们的马车,看见夏青撩起帘子,有些人眼里流露出奇异的光芒,与后面的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夏青感觉到这种眼神眼睛眯了眯,她又不是真的什么活菩萨,再睁眼往那些人扫去的时候,这些人仿佛被寒芒刺过,纷纷转开了眼,但是看到马车里只有夏青一个女子和许中一个一看就很瘦弱的男子。 前面的程大郎还有些不安的四处扫动,显然是个不当什么事的人,虽然后面的那两个看着很不好惹,但是他们这么多人,按说也应该不怕,这么一想几个人又开始打量他们的马车和行礼。 许中夏青和宋七在前面淮镇就已经分道扬镳,宋七要去的地方是肃州,要往西走,许中他们则要去徐州,接下来就该往北走了。 最开始夏青和许中的打算是先绕道从肃州去徐州之后再陪着夏青去其他地方找人,虽然会晚上三四天,但是一来朝廷有真正的钦差大臣前往徐州,还是户部侍郎郭成安,许中不好喧宾夺主,不如晚去,避过这个风头。 二来对于宋七这个憨憨其实他们也确实没有多放心,虽然这是第二次出京了,可是这人怎么看也和稳重不搭边,二人好人做到底,干脆直接送他去肃州上任。 谁知道才出京不过两天,朱八和侯三就带着皇帝的加急信来找许中了,公文中说明了情况,其实现在也就许中还能闲着去帮帮忙,毕竟一个天下这么大,徐州干旱也有其他地方洪涝,事情永远不会少,人才永远都不会够,多的只是尸位素餐的人。 而且前往徐州的人已经不少了,户部两个侍郎,一出手便是右侍郎,带人带钱,皇帝顶顶看重了。 但收到皇帝的加急文件时夏,青和许中都惊了一跳,路上也不敢耽搁,就是中午的大太阳,一行人也依旧赶路,这才紧赶慢赶来了徐州。 夏青一眼扫过去,马路上一看就是逃灾的人,脸上都是麻木和冷酷,有些人的眼睛往过马车时都是贪婪,属于许中的十个护卫也被许中打发着去护送宋七了。 他们两口子也同样担心宋七这个中二少爷初来乍到会惹下什么祸事。 程大郎捏紧了手上的缰绳,看着有些蠢动的众人手心都是汗。 他很少做这种事情,虽然他看着比安平人高马大,也比安平稳重点,但是以前有这种事情向来是安平去动手的。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夏青,咽了咽口水道:“夫夫人……我们……” 许中早就感受到了外面的目光,但是他甚至没有分一个眼神给这些人,现在也只是拿起另一个公文,声音平淡地道:“继续走。” 程大郎稳了稳心神,夏青还在窗口打量路上的人。 身后面跟着的朱八和侯三对于这种打量更加明显,他们两两对视一眼,朱八冷笑一声,两人从腰上抽出白花花的大刀。 铁器摩擦刀鞘发出了刺耳的声音,锋利的刀刃在阳光之下泛着刺眼的光泽,甚至刀柄交接之处还有些暗色的痕迹,也不知道是这两人的刀常年不保养脏了,还是久见人血洗不干净。 这样的动作威胁的成效简直不要太厉害,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难道案板上的鱼还敢露出贪婪的神色。 突然有打量的人停下,眼睁睁地盯着夏青掀开马车窗帘露出的半边人形,看着看着还拉着手里牵着的孩子一动手往马车前进的方向追去。 这动作实在惊骇,讨论之时最害怕的就是有人突然行动,因为不知道自己会发生什么样的事,众人纷纷远离侧目,就是刚才心里有想法的人此刻也不敢行动。 眼里颇有些兴奋地看着这个跑着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一边跑一边忍不住道:“许大人,是你吗?许大人。” 声音嘶哑也不知道多少天没有好好喝过水,嘴唇之上不说翻起的白皮,更多许多因为干裂而流出的鲜血,身上满面灰尘,头发衣服没有哪一样不凌乱污遭。 这就是干旱,这就是烂民,眼里已经没有希望的烂民此刻却一边奔跑一边喊叫。 夏青的目光瞬间从一些人身上移到了那人身上,许中也当即放下公文道:“大郎,停车。” 程大郎勒住马,转头看着后面的人,夏青看了一眼四周有些防备的人群放下窗帘将头缩回去,开始翻起东西来。 许中正准备要下去,却被眼疾手快的夏青拉住道:“你等会。” 许中有些惊讶,但还是听着远处传来的声音没有下车,等着夏青开口。 “许大人?哪个许大人?” “他该不会叫的是当年来咱们县里发粮食的许大人吧?” “唉,你别说,你这么一提我真觉得车里的人有些像。” “那要是许大人咱们是不是就有救了。” “肯定是,肯定是,当年许大人就给我们送了粮食,这次也一定是的。” 声音喜极而泣,一声一声的,认出许中的人多的起来,但是也有很多没有认出许中的人跟在里面喊叫,仿佛喊着的就是救世主,是他们余下灿烂辉煌又贫贱艰苦的生命一般。 毕竟这个时候不管遇上什么人,只要有一丝希望,他们大概也不会放下活下去的勇气。 这就是百姓,纯朴简单又坚韧不拔的大众百姓,他们的想法很简单,至少在此刻,只有活下去。 7017k 第二百八十六章 得病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的手都有些发抖,她四处翻找马车的角落却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许中眯了眯眼,伸手拉住夏青有些慌忙的手道:“青娘。” “青娘,怎么了?要找什么?” 夏青抬头,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如鼓擂一般,紧张、害怕:“公公,是不是大灾过后就会有时疫?” 许中一怔,不可置信地撩开帘子看着朝他扑过来的人群,四处扫寻过后心内一沉,也有些担忧,但他还是回头道:“不是的,并不是每一次大灾都会有时疫,若是真有时疫,徐州刺史和郭大人怎么会允许这么多人出城?” 夏青心下稍安,但还是找了找,实在没有找到之前随意放着的维帽,只一把扯出马车内小桌上的桌布,用防身的匕首分成几半,递过去道:“你先蒙着面,我们下去看看。” 但听到外面逐渐到来的脚步声,许中却拉着夏青的胳膊道:“青娘,你就待在马车里不要动,我说两句话就回来。” 夏青另一只手上前,把手搭在许中握住的胳膊上道:“公公,既然我们不确定,就要去确定他对吗?不然流亡这一人,将来就是全天下人的灾难。” 许中慢慢放开手,伸手摸了摸夏青的脑袋,拿起一块桌布道:“系上。” 两人一起出了马车,就看到了马车边上四周都是围着的人,老人小孩女人还有年轻人,每个人都眼窝深陷,一看就知道许久没有正常进食了。 夏青看着还在旁边发愣的程大郎扔去一块桌布,抬了抬下巴示意和他们一样蒙上面,随后又朝人群后面的朱八和侯三示意,两个人眼里都闪过一丝迟疑。 侯三小声问道:“奶奶个熊,哥,你说那许夫人啥意思?” 朱黑个还是个黑个,他朝着人群望了一周,狠狠在侯三瘦子的头上拍了一巴掌道:“夫人让你带上你就带上,没看到大人和夫人都带上了吗?” 说完也自己割了一片衣袖遮在口鼻之处,侯三被打的已经习惯了,缩了缩脑袋不再多说,也如法炮制。 看见这一幕的夏青饶是再紧张都有些无语,这俩一路上都没换过衣服,也不知道那上面有多少汗水灰尘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这么遮在口鼻之处,真的会比裸露在外面好吗? 想不透的夏青索性不想,转头开始做自己的事情,许中和她并没有下马车,而是站在车辕上,只不过许中已经俯下身说话。 “在下许中,奉陛下旨意前来相助钦差大人和刺史大人,各位不必害怕。” “许大人,求求您救救我们吧,我们好几天没吃上饭了,没有东西吃啊。” “许大人救救我们吧,救救我们吧。” “我孩子快要饿死了,许大人您行行好,赏口饭吧,我跪下求您了。” “是啊,是啊,许大人帮帮我们吧。” 许中问道:“徐州不是已经开始发赈灾的粮食了吗?” 一下子人群哗让开道:“那怎么会给我们这种小百姓呢?” 许中看见一下子哗然开来的人皱着眉头,眯了眯眼想:这一堆人里面青壮也太多了吧? 不到万不得已,哪个百姓会想着离开故土。 落叶归根的思想根植于骨子里,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样的,而且因为山民百姓总是闭塞些,一辈子从未出过大山和田头的大有人在,就更不会轻易离开了。 许中看着眼前的人若有所思,旁边的夏青也蹲下身看着一个妇女背上七八岁上下的孩子,许是夏青和许中本就蒙上了口鼻,也或是夏青打量的目光太过于明显,反正本来渴求着看向许中的妇人躲藏似的退了一步。 戒备地看着夏青,脸上有些不好看。 妇人这一动作,当然被周围的人看见了,随即所有人慢慢停下哀嚎声哭救之声,很多人都悄悄朝后退了退,而另有几个汉子上前堵住了夏青的目光,眼神满满都是戒备,身体绷的紧紧的,好像下一刻就可以扑上来撕咬。 夏青和许中对视一眼,心里更沉,两人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所有人,夏青朝着那个妇人道:“你的儿子在发烧吧?” 妇人更往后退了退,看着夏青的样子如同在看一个杀父仇人。 几个汉子也上前一步,许中也伸手挡住了夏青,脸上不是一开始的严肃板正,而是带上了些许狠意,后面的朱八和侯三也驱马上前,站在马车两边,就是颤颤巍巍的程大郎也站在一旁。 两两对峙,一触即发。 许中眯着眼睛看向几个上前的青壮,冷冷道:“往后退。” 几个汉子看了一眼旁边朱八和侯三的刀,不甘不愿的后退了半步,但是脸上的神色却更加狠戾。 但是仍然抵不过许中周身的气质,明明是一个弱质青年,看着瘦弱的不行,比夏青还瘦弱,但是被许中盯着的那一刻,他们仿佛有一种下一秒就人头落地的感觉。 气氛紧绷着,很多孩子嘤嘤地哭了起来,其中一个年长的人道:“算了,咱们走吧,给许大人开道。” 前面的几个汉子还不是很乐意,但是又畏惧两人手上的刀,侧过一点点。 夏青一直盯着妇人背上的孩子,看着几人仇恨的目光,她轻轻笑了下道:“我猜你的儿子还整夜失眠,上吐下泻,还有你那包的严严实实的手脚,上面不少疹子吧?” 刚刚侧过一点的男人立即指着夏青骂道:“你胡咧咧什么?你个小娘们是哪根葱,不想活了是吧?轮得到你在这里放屁,也不瞅瞅你那个样子……” 几乎是男人骂一句,许中的脸黑一点,他才开口许中便跳下马车,最后终于忍不住伸手拿过侯三的刀架在男人脖子上,男人这才安静下来。 周围人想要上前,朱八挥舞了一下刀呵斥,许中的刀则直接划伤了男人的脖颈,这下子没有人再敢上前了,却也所有人都若有若无的把夏青一行四人围在了一起。 夏青看着许中心里一紧,快速出声道:“你们有什么事我不管,也管不了;只是有些病怕是花了所有的钱也请不到一个可以治疗的大夫,而徐州城马上就要遍地是太医了,就算是吃药都比别的地方便宜上许多。” 妇人有些迟疑和惊疑地看着夏青,对她的戒备并没有少一分。 夏青看着许中手上拿着的刀,直接冷着脸对着所有人道:“我言尽于此,你们大可以看看哪个城池敢收你们,哪里能治得了你们,你们这么多人混在一起,虽然是一个村子的,但是我看也不是一家的吧?他们得的病你们又当真知道吗?” “别听她胡说,当官的都是坏人,你们忘了吗?” 夏青冷笑接着开口道:“随你们怎么想,现在,我们要去徐州了,都给我把路让开。” 没有人有动作,朱八正要上前挥刀开路,夏青已经背着手道:“怎么,你们都不想活了,陛下派来的人都敢拦着了?” 众人慢慢散开,许中把刀还给侯三,还很有礼的拱手,和刚才判若两人。 等上了马车才被夏青狠狠瞪了一眼,程大郎也手疾眼快的跃上马车,空中挥舞了一下鞭子,啪的一下抽在马背上开始往前走去。 后面的男人摸了摸脖子想着马车啐了一口:“呸,老子还当什么好官,都他娘的一个样。” “是啊是啊,那女人看着也是个不安分的。” “这些当官的只会拿着刀对着咱们老百姓。” “狗官。” 朱八听着后面的议论纷纷终于忍不住,回首呲牙冷笑,抬手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侯三有样学样。 后面的唾骂稍微停了停,到了这个份上,大难临头之际,刀剑要比官位来的更让人害怕,尤其是对于在百姓眼里还颇为不错的好官许中。 所有人都敢朝着马车扑过去不就是因为许中曾经到这里来的时候很仁爱和善吗? 年长的人颤巍巍看了一眼,然后低头道:“赶紧走吧,再不走要走不掉了。” 7017k 第二百八十七章 徐州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马车内,夏青狠狠掐了下许中的胳膊:“会武吗?壮士,还能抢刀了,就咱们这小身板人家不一撂一个准?” 许中伸手拍了拍看着挺狠实际没怎么使劲的手,眉头一直没有散开,他对着外面的程大郎先喊了一声:“快一点。” 才转过来忧虑地看着夏青,想了想道:“你此次来是为了寻访名士,不如先绕行?” 夏青冷笑一声,这下是真用上了劲,咬着牙道:“往日到是没看出来,许公公这么舍己为人啊?” 许中感受了一下胳膊上的疼痛,苦笑一声,看着夏青的眼神有些无奈:“夏青,很危险。” 夏青非常自然地接口,好似没有听明白许中的言下之意:“所以要再快点,要是真让那些人走了,那才是危险。” 他们一行只有五人,太少了,根本拦不住一整个村子的人,何况那些青壮身上的匪气也不少,也不知道已经抢了多少人家了。 夏青和许中几乎是在瞬间就心有灵犀地做了决定,不能强行拦人,要不然他们会不会死在这里都难说,还谈什么之后? 夏青和许中都开始若有所思,脸色如出一辙的凝重,夏青问:“公公,你说那些人会听我的回来吗?” 许中摇了摇头道:“不会。” 夏青叹了一口气:“我猜也是如此,他们已经决定要走了,就不会再听我们的话了。” 许中沉着脸色道:“这事不对。” 夏青的眼里也慢慢聚起风暴:“刺史和郭大人都在徐州,还能让这么多人跑了出来,究竟是上面的人不愿意,还是下面的人不尽心?” 许中拿出几分公文看了看,然后轻轻放下:“现在还未可知。” 夏青点头道:“给陛下写信吧,招太医医匠入徐,各个城池封锁严禁徐州户籍的百姓流动,若是扩散出去……” 说道这里已经不必多说,时疫扩散,百姓流窜,国家动乱,谁都别想得到好。 说着两人开始行动起来,坐在外面听到这些的程大郎一边浑身冒汗,一边狠狠地挥着鞭子。 实实在在的地加急,等到了徐州城门口的时候,只用了近两个时辰。 但是想着先前离开的一伙百姓,夏青和许中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等在城门口被拦住的时候脸色就更不好了。 最好的期望不外乎徐州城还没发现时疫之事,所以才有灾民逃窜,但是在城门口被人拦住不许进去的时候,夏青就明白了,这并非是没有发现,而是根本没人封锁。 侯三在外面挥舞着刀喊道:“奶奶个熊,你给爷好好看清楚,这是陛下亲派的许大人,还不赶紧开城门。” 许中也撩起马车帘子冷冷地道:“为何不让进城?” 守门的几人相互打量了几眼,有些欲言又止,但是又都说不出来,只好都低着头,但也不敢开门。 许中又问:“是谁的手令。”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回大人,是刺史大人的手令。” 许中眯眼看着阳光下高高的城墙和正前方禁闭的城门开口:“让徐刺史亲自来见我,传令驻军,前方有疫病之人流窜,速速追回。” 城门口的人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正要说话:“大人……” 许中还没有说话,后面的夏青直接伸手拿着一块令牌道:“这个够不够,还不快去。” 众人看见夏青手里的令牌都吓了一跳,跪在地上正要高呼,夏青已经冷着声音开口道:“一刻钟之内我要看到徐州刺史和出城的兵马,否则一律按抗旨行刑。” 这下子没有人有意见了,几人迅速拉开城门进去,留下的几人还跪在地上不敢起身,夏青也没有让他们起身。 下半晌的阳光依旧刺眼,尤其是在徐州这个好几个月没有下雨的地界,空气中翻涌着一股股热浪。 跪在地上的守城士兵额头上已经细密冒汗,程大郎立在马车一旁,侯三和朱八没有下马,但是手上的刀拿的紧紧的,正对着城门。 许中和夏青坐在马车里,夏青闭着眼睛想事情,许中开口问底下的人:“既然封城,为何还有人可以流窜出去?” 守城的士兵脑袋垂的低低的,完全看不到脸上的神色,小声地开口回道:“这城外也有许多村子的人家,并不经过这道城门。” 许中神色不明得反问:“是吗?” 守城士兵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明明是六七月里最热的天气,他却觉得自己浑身发抖:“是……是,这徐州城外许多村镇也都隶属于徐州,只有赶集或易物之时才会进城。” 许中掀起眼皮看了眼守城士兵道:“那有哪个村子的人逃命会从这条官路上往外走?” 守城士兵头皮发麻,左右看看,然后咽了咽口水道:“不,不,不知道,小的也不清楚。” 许中地脸色很黑但是没有说话,到是闭目的夏青睁开眼睛道:“好一个不清楚,我还以为你清楚得很。” 守城士兵没有说话,正好城门也打开,一个单骥驰来,后面跟着一队人马,徐州刺史沈长风刚看到门口的马车就勒住马看着马车里的人拱手:“许大人,好久不见。” 许中也拱手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然后指着身后的方向道:“快去追,一定要追上,那群人里有时疫之人。” 沈长风挥手,十几人骑着马略过许中的马车远去,许中才道:“大人可要给陛下写信?” 沈长风点点头道:“刚写完加急文书,正准备让人去送。” 许中点头拿出一封文书交给旁边的朱八,对着沈长风道:“让他们去送吧,比你的信使还要快一些,他们身上有陛下的手书。” 朱八看过徐州的情形之后哪里还敢轻易离去,他拱手道:“大人,不若下官将手书交予别人,您身边总得有人跟着。” 许中正要拒绝,跟了一路的朱八早已摸透许中的心思道:“纵是大人不需要,夫人也应该有人跟着才是。” 许中一时愣住,几丈开外的沈长风也将目光略过坐在马车的夏青身上,夏青抬眼与沈长风对视,沈长风看见夏青的眼神有些发愣。 许中的身份在徐州也不是秘密,因此他早有猜测,这与许中同坐亲密的女子不是一个极其庸俗之辈,就是一个非凡之辈,却没想到眼神这么锐利,这可不是普通人的眼神。 夏青看着许中一时犹豫出声道:“朱八你去吧,带着刺史大人的人;侯三留下,守着我和大人就好。” 朱八想了想,看见侯三有些不在意地眼神有些头疼,这个憨憨真的可以吗? 但是夏青开口意味着这件事情已经不可能改变了,朱八行了礼,正好和沈长风的人打马走了。 这时才轮上许中和沈长风两人说说话:“徐州情况怎么样?” 沈长风的眼神从守门将士的身上略过,并没有说什么,但是无形中的压力让这些并没有起身的将士头垂得更低。 沈长风领着夏青和许中进门,回道:“不太好,城里的粮仓撑不了多久,而且你也知道了,有时疫了。” 两人一个坐着马车,一个骑着马,大街上没有太多行人走动,和当时许中来的时候天差地别。 许中只随意问了些基本的情况,并没有多说什么,大街上,就算再怎么秘事不闭,两人也都没心大到哪个程度。 7017k 第二百八十八章 彪悍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也没有开口说话,她看着城内匆匆走过的人群和紧闭的医馆,剩下的大多数人都是乞丐。 眼光灼灼地盯着他们,夏青相信,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的马车和马走的太快,这些人一定会上前乞讨。 夏青自进了徐州之后就没有开过口,许中伸手拉住夏青有些紧张发汗的手,轻柔地用帕子擦去手心的汗道:“我一直在。” 夏青点头,然后道:“还不算情况太坏,看样子生病的人已经被集中起来了。” 许中看着四周也点了点头。 马车旁边也一路疾驰地沈长风也有些愣神,学武之人耳聪目明,五丈之内的声音都不会错过他的耳朵,但是他从来没听见过许中如此轻柔的声音,甚至有些轻哄的样子。 这让一直以来认为许中端肃刻板的沈长风心里有些幻灭,而且,他摸了摸鼻子想:看起来许大人还喜欢霸王花。 沈长风一家世代镇守徐州,不知道上过多少次战场,对于夏青眼睛里的光看得也比旁人清晰两分。 这可不是个娇弱的女子。 谁知道沈长风刚想完,就又把下巴惊掉了。 夏青想完事情就又开始罢头放在许中的胳膊上,她蹭了蹭道:“公公,我们不会死在这里吧?” 理所当然的被许中瞪了一眼,但还是摸了摸夏青的脸道:“不会的,你还有皇后娘娘交给你的任务呢,不要每日跟着我跑。” 夏青知道许中这是想让夏青闭门在家的意思,但是夏青哪里愿意,她眼珠子一转:“公公是不是嫌弃奴家了,怎么不要奴家跟着?不是说话生同穴死同寝吗?” 许中被几桩事冲的有些精疲力竭的脑子因为夏青的话稍稍停顿了一下,他叹了口气道:“随你。” 都进了城,还拦着夏青不让去看,许中拦得住吗? 况且,他也爱极了夏青这份仁心,这是很多人没有的,心怀天下的人不多,但是每一个都很可贵。 他知道夏青平日里表现的再无所谓,骨子里也都是善良的,因为她忠心地希望身边的所有人都能过得好。 刺史府离的很近,不然也不会在一刻钟之内便到了城门口迎接许中,两人说了几句话就到了。 下了马车看见沈长风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两人停顿了一下,但是也不知道他这副表情到底作何,索性两人都没有管,以为是这个徐州刺史自己的问题。 沈长风:……哪里来的狗夫妻?给本官…… 诶?好像还真没问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许中进了门就道:“下官手奉陛下前来襄助刺史大人与郭大人,不知郭大人在何处?” 沈长风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下人,下人立刻退后稍微离着远了一点,沈长风就在前面带路,朝临时给许中安排的院子走去:“呃……郭大人……出了点问题。” 夏青在旁边垂着眼睛道:“该不会是郭大人也染病了吧?” 沈长风看了一眼在旁边四处打量的夏青,又看了眼不出声的许中,心下对于夏青一个女人插手有些许不满,但是沈长风此人向来心胸开阔,别扭了一瞬开口道:“确如夫人所言。” 夏青冷笑一声,许中伸手拉着夏青的手捏了捏,并没有问具体是怎么回事,毕竟他初来乍到,是敌是友他还分不清楚。 其实在路上的时候,许中一直没有怀疑过沈长风的动机,因为他当年来见过沈长风,他觉得沈长风不屑于做这种手段,可是城门口碰见的那一群染病的难民却让他有些怀疑,沈长风怎么会是一个城门都守不好的人。 许中先问了这个问题:“既然大人已经封城,怎么还会有人从城门口出逃?” 沈长风停住脚步,回过头,不怒自威,他的声音要比许中低沉许多,甚至带这些徐州风沙里的粗犷:“你怀疑本官?” 许中也抬头道:“下官从不怀疑世代忠良之辈,只是想知道缘由。” 沈长风看着许中良久,转过头脸色比许中更难看:“本官暂时也还不知道,从前从未有人禀告过此事,围起来地帐子中也只有尸体能出去。” 夏青看了看沈长风道:“大人不如问问守城的将士吧,这人从城门出了城,城门口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许中也附和道:“大人知道此事的危机情况。” 沈长风点头喊人进来道:“今日守城门的人都扣起来,让人去问问,今日出城的人是怎么回事?” 下人低头应下退后,许中才问道:“此刻城内是旱情严重些还是疫情严重些?” 沈长风的眉头也一直没说解开,眼底青黑明显,连面容都带着些蜡黄的倦色:“旱情。” 沈长风捏了捏眉心,有些叹气道:“其实城里时疫并不重,最开始是因为乞丐难民堆积在一起,还有饿死的尸体,才引发了疫情。” 夏青插嘴道:“那为何城内的医馆都关着门?” 沈长风眉头更紧,半天才道:“疫情的消息刚出来之时,城里的轰动很大,许多官商有钱人家都买了很多药回去备用,而真正得病的乞丐却没钱买药,病死发烂的尸体又开始传染疫情,这才是现在这一波疫情的来源,已经从乞丐涉及到了民众,医馆里的大夫也被握强拉着去帐子里坐诊,但是始终缺药。” 顿了片刻,似是有些羞愧道:“徐州民风彪悍,郭大人进城之时众人皆知,当时正赶上本官封城门,城内百姓惶恐,常日缺粮再加上时疫恐慌……” 说到这里似乎是有些说不下去,夏青看了一眼接口道:“所以他们把郭大人也感染了,觉得大官都感染了,肯定就要派人来诊治送药了,只是妾身很好奇,郭大人不住在刺史府也应该在驿站之内,怎么会轻易被这些民众感染?” 沈长风说起这件事确实有些心虚,他治下的百姓做出这种事情,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他难逃罪责。 许中叹了一口气,当年来徐州之时他就发现了,徐州这些县令,甚至上到长史刺史都是拳头大的说了算,不管是什么出身背景的人来了这个地方都会变得彪悍,而且像徐州这种偏远又不像肃州一样是军事要塞的地方,很多官员都是本地的世族出身。 对于一个生活惯了的城镇,一群司空见惯的百姓,甚至这些百姓还有某些特性与他们相似,他们又怎么会觉得应该要教化他们呢? 恐怕他们的精神每日都是对着北地胡羌,这种地方倒也不是不好,甚至皇帝去年来的时候还表示很喜欢这个民风彪悍的地方,因为这是一个青壮都可以成兵的地方,干净、肃杀又血气方刚。 但是这样的一个地方在面对最直接的恐慌之时,手段也是一如既往的粗暴。 沈长风看了眼叹气的许中,想了想接下来自己的后果,头也有些疼,他对于这些事情实在不擅长,现在将灾情控制到这个地步,已经是他能想到最好的方法了。 沈长风时常头疼,为什么要让一个将军来治理民生,你看,现在一塌糊涂吧? 夏青虽然觉得郭大人一个钦差在刺史府染了病这件事很离谱,但是看了一眼沈长风也没多说什么。 现在看来,沈大人或许对于教化之责有些许疏漏,但是并不算一事无成。 于武,这么多年大家有目共睹;于文,凭刚才许中问的所有问题,沈长风都完全一清二楚,显见是个为民着想的人。 若只是旱情,沈长风做了这么多年官自然信手拈来,不过是碰上了罕见的疫情,有些慌乱罢了。 而且追根到底,这件事情也不算沈长风的疏忽,谁能要求一个乞丐日日收拾干净,这么多乞丐自己聚集在一起也是常事,他沈长风又能做什么?况且在疫情第一时间,沈长风就下令封城,只能怪天不时地不利。 7017k 第二百八十九章 专攻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当时郭大人亲自去查看时疫之事,这才……” 夏青忍不住嗤笑一声:“刺史大人果然是,强将无弱兵啊。” 夏青的嘴毒得厉害,又正好戳中了沈长风的心窝子,他利眼扫去,夏青掀起眼皮直直与他对视,不退分毫,沈长风有怒发不出,他总不可能跟着夏青一个女子去争论,这也太有失颜面了。 但是脸色总归是不好看了。 夏青确实是故意的,先前的事不论为何,但是她绝对不会想看到她和许中也出现这样的事情,尤其是许中,一定会去那些地方,若是再出了差错,就绝对是沈长风这个一州之长的失职。 许中看了眼攻击性十足的夏青,也没有对于这样咄咄逼人的态度表示出反驳的意思。 夏青双手抱臂环在胸前:“若是许大人再因为这种可笑的纰漏出了差错,妾身看就是陛下那里刺史大人也要准备好说辞才是。” 沈长风从鼻子里发出不屑地轻哼,但是缓了缓气还是咬着牙道:“许夫人放心,本官绝不会再允许此等事情发生。” 许中淡了淡扫了眼还要继续说话的夏青,示意见好就收,在外人面前还是很给许中面子的夏青也只翻了个白眼,沈长风看见之后心里气了个倒仰。 果然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沈长风咬着牙听着许中开口道:“稍后带下官梳洗一番,还请沈大人为下官引路,下官想先去探望一二,同僚多年,下官甚是忧心。” 沈长风点头应了应,许中就又道:“下官虽不是赈灾的钦差大臣,但是也有皇帝亲笔手书作证,故而等稍晚一些的时候,还请大人为下官引荐刺史别驾、长史、县令县丞等人。还有这几月以来的税收、粮仓发放、百姓受灾等情况的文书,还请大人准备一二,下官愿倾力相助大人渡此难关。” 沈长风的脸色终于好了些,他抱拳对着许中行礼道:“本官多谢许大人襄助,这些东西早已备好,本是留给郭大人的,此番还要有劳许大人。” 许大人点点头道:“如此倒也方便,不知道郭大人先前带来的钱粮在何处?” 沈长风刚刚缓下来的脸色又开始变黑:“粮已经分出去一部分,许多人受灾严重,若是不发恐怕撑不到今日,至于钱多是拿去买了药材,太贵了,这些钱根本不够。” 许中听完皱眉道:“大人是直接每户来领粮食吗?买药材又是从哪里,城中还是北边?” 沈长风道:“除了时疫帐子中有粥棚、城门口也会设几个,还有些偏远地方的,只能下发下去。至于药材紧急的从城里进了一部分,其他的各州都在买,可是一时还没有凑齐。” 听完沈长风的话,夏青和许中齐齐叹了一口气,对视一眼,没有开口说话。 沈长风也不是个傻子,看见两人的情景当下皱了皱眉,可惜了沈长风长相是个潇洒的男儿郎,实际上却是个铁骨铮铮的粗人。 直言问道:“你们作何叹气,可是有哪里不妥。” 许中斟酌着言辞,夏青就直接开口道:“你觉得一个需要发赈灾粮才能活下去的人家比那些勉强能活口的人家强壮吗?给贫弱者分粮,不等着被其他人抢吗?你的兵你的民是什么样的你自己没有数吗?” 话说的有点重,许中出口叫道:“夏青。”夏青又是一个大大的白眼 沈长风愣了一下道:“不可能,我们徐州从未出现过这种事情。” 许中也不喜欢听到有人这么质疑夏青:“沈大人,并不是你看到的就是全部发生的,有些你看不到的也是存在的,您不如想想,如果所有事情都能按照您的预期去做,那为什么您的人现在还在城外追人?” 沈长风紧紧皱着眉头,抱拳道:“二位先歇息片刻,本官稍后派人领着二位去看郭大人。” 许中彬彬有礼的回了礼,西爱情自是白眼翻上了天,她就没见过这个自负的刺史。 等到沈长风走后,许中对着面前的下人点点头,拉着夏青的手走进院子道:“沈大人我几年前就见过,很是豪情,当年还救过我的命,于带兵一事上很有能耐,他年纪不大,已经官居刺史,若是谢大人于民生一事颇有些心得,那这位沈大人于军事一途也很有天分。” 夏青回道:“我这不是为了给你唱红脸吗?徐州这么多年都没有出事,同是边塞重镇,肃州几乎过几年就要翻个天,这沈大人能是平庸之辈吗?就是这也太不关注民生了,且不说百姓教化,就是对于这些民生的处理之事,都生疏得很。” 许中笑:“那若是让我带兵打仗,恐怕到时候将士还没冲锋,将军就已经从马上摔下来了。” 夏青想了想,觉得许中摔下马来很好笑,但是也确实如此,因此叹着气道:“果然是术业有专攻,不过沈大人底下的兵看着也不是完全服从命令的样子。” 许中也淡化了笑意,知道夏青还指的是进门那一出,他眯着眼睛道:“守城的士兵多是县丞从驻军里面抽取,由县尉负责的,与他刺史驻军还差着一截。” “他手下大概也抽不出多少人去守城门,北城门常年都是驻军,现在时疫禁区那边也是驻军,当年他带着人来救我之时才调动了一千人罢了,现在看来也不会有太多人。” “而且,人心隔肚皮,就算是沈大人的将士,也不一定能全然服从沈大人的命令。” 说着走进了院子,下人一路听着两人嘀嘀咕咕,觉得这两人真是又胆大又不知礼,下人都还在呢,也敢在讨论起人家主人来,也不怕下人们告状。 说实话,一点也没怕,正面和沈长风起过冲突之后,难道还在乎这一点小事吗? 许中叫住了下人,让备热水沐浴,下人自然而然地为两人准备了一间房间,嗯,也是一间浴室。 许中几乎是在开口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转头看了一眼夏青,只见夏青高高地挑起眉毛,眼里又有些兴致盎然。 两人很亲密的事情都已经做过,每日早上睁眼第一眼看到的人,本来也不该羞涩才是,但是同处一屋沐浴实在是新鲜得很。 在京城之时,许中回来的并不早,往往夏青刚落下太阳就喜欢沐浴,而许中要等到傍晚回来之时。 等到路上的时候,不管是客栈驿站,谁沐浴另一个人在楼下待一会也就好,但是现在却是要同处一屋。 许中咳嗽了两声道:“我去看看郭大人。” 夏青在身后叫住人,声音里带着一些不怀好意:“唉,郭大人时疫可是最见不得这身上满身脏污哦,你别害得人家一命呜呼。” 许中当即反驳:“别胡说,让郭大人听见势必多心。” 夏青笑:“闺房怎么能让外人听得见?公公,你说是吧?” 两人都有些心猿意马地洗完了澡,但是确实什么都没做,他们还有很多事情,嘴上调笑一两句不过是给相互一个定心丸,至于其他的,实在是没空想太多。 7017k 第二百九十章 言善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许中说是去探望郭大人,但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带上夏青,夏青也没非要跟着,但是结结实实的给许中弄了两块棉布蒙住口鼻。 “你与沈大人也说说吧,若是日常负责进出疫区的人还是戴上这个比较好。” 许中乖乖地坐在凳子上由着夏青折腾:“这个有用?” 夏青笑了笑道:“不知道,不过聊胜于无罢了,我知道现在可能缺这些棉麻,不过一次面巾用过之后拿沸水煮上个把时辰,应该也可以再用,这个应该叫做心里安慰。” 许中点点头,站起身看着夏青道:“我今日或许晚些时候回来,让沈大人在旁边院子给我备间屋子,就不进来了。” 夏青摇了摇头道:“不要让侯三和程大郎进来了,你回来吧,就算是你真的染上时疫,我也一定会在你身边,你又何苦费这一遭事呢?” 许中还欲再开口,夏青就上前拉住许中的手,踮脚在许中额头上轻轻吻了吻,轻柔的,带着安抚人心的能力。 “这个世界上谁没了我都可以继续活下去,但是你不行对吗?” 许中感受了一下额头上的温度,脸上的热意和骚动的心一直提醒他,他并没有说对或不对,只是将额头贴近夏青的额头道:“早点睡。” 夏青笑道:“有什么事情都不必着急,我写封信给顾惟允,顾老爷这些年的生意在他弟弟和儿子的帮助下做的很大,里面有药材生意,我能找到路子,你们准备着派人去接应。” 许中点头,最后摩挲了一下夏青的脸颊,转身离开,夏青看着许中的背影走远,才回去写信。 沈长风的药材一直走不通是因为徐州城里的富户想挣比苦难财,而其他地方一时没有门路,你根本挤不进去这个圈子。 沈长风常年带兵,对于商贾一事明白的太少,因此总是不得其法。 但是顾老爷可以,顾老爷走南闯北许多年,有的是路子和货物,只要能确保他们安全的送到这里,虽说不可能完完全全挣钱,但是户部播出的款项足够让顾老爷不亏太多。 虽然没有利,但是会有名,这同样是顾惟允需要的。 夏青这边写好信就让侯三加急送回京去,侯三扭扭捏捏看着手里的信又看看夏青,一时不知道该选什么比较好。 夏青虎着脸吓他:“若是你不赶快去,时疫传遍整个徐州,别说我了,就是你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你还不赶紧去。” 侯三一下子就被夏青唬住了,仔细想想觉得是这个道理,于是乖乖地跑回去送信了。 至于夏青看了一眼呆呆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干什么的程大郎道:“你今天回去把春秋抄上五遍,每日不要出门了,知道吗?” 程大郎一脸懵,但是迫于夏青的淫威,最后只能委委屈屈的答应了。 夏青确定好这边的事情,抬头看着院子里的星空,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祈祷这次的时疫真的可以早些控制住。 这边许中上门探病,郭侍郎只是高热外加上吐下泻,并没有全然模糊。 于是许中上门之后还能交谈两句。 只不过郭侍郎也并没有让许中上前,而且还吩咐人拉了一扇屏风搁在两人中间。许中原以为自己这样上门已经很失礼了,没想到郭侍郎表现的更加害怕。 “许大人,你也来徐州了?” 许中虽然看不到人,但还是按照官位给郭侍郎拱手揖了一礼道:“陛下与我来书信,言及收到大人的折子,徐州情况危及,特命下官前来襄助。” “咳咳,许大人客气了,你,你,你要小心那些狼心狗肺的刁民。也不要靠近我。” “我,我若是将病传于你才是实实在在的罪人。” 许中心里颇觉得有些心累,他缓缓开口道:“大人多虑了,下官为您分忧是应该的,况且大夫也说了,大人的病情已经在好转了。” 或许郭侍郎是真的觉得自己也就这样了,生死一线之间,就像这几天看到的时疫之人一样,熬吧,熬过这十几天人就死了,有的甚至不用,几天就这么悄无声息去了,总是郭侍郎非常的激动,这样的激动甚至有些反常。 “咳咳,许大人,我说的是真的,咳咳。” 许中:……“大人保重身体,不必激动。” “你听我说,我虽然平常总是冷冷淡淡一副瞧不起你的样子,但是一直知道你很有本事,就连陛下都很信重你,这份信重满朝除了张大人谁都没有,咳咳咳。” 或许是说的太激动了,竟然被呛到,撕心裂肺的咳嗽了一阵,许中很想再劝郭侍郎好好休息休息,但是也知道恐怕一时郭侍郎的心情还平复不下来。 自从得知染了时疫之后,郭侍郎自己下了令将自己圈禁在这座小院子里,旁边都是徐州城一些有钱有势的人家中患病的人。 到不存在好不好圈禁的问题,一经发现,沈长风直接带兵把人提溜出来,虽然很多人都不满,但是有一说一,沈长风在徐州这个地界上,完全可以称得上地头蛇。 谁来也压不住,一来沈家世代积累都在徐州,本身就是顶有名的老牌世族,二来,沈长风这些年杀的人可不比谁少,虽说大多都是来饶边的外族。 郭侍郎下令将自己圈禁之后,沈长风到是来了两三次,但是因为事务众多,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去,也没和郭侍郎说几句话,跟前跟后的只有一个小厮。 大概生病的人就是极端脆弱,看着隔壁院子的人哭天喊地,整个家的人都恨不得来看着,而他自己只有凄凄惨惨的一个人,心里多少有些承受不住,一时觉得自己恐怕真是大限将至、就要客死他乡了。 心里满是委屈、遗憾和愤懑,出师未捷身先死,他堂堂户部右侍郎,下一个户部尚书竟然败在了一群心思歹毒的刁民手中。 郭侍郎越想越咳嗽,等到最后停下,已经过去有一会了,郭大人眼泪都快咳出来了,他伸手擦了擦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许大人,其实我虽然羡慕嫉妒居多,但是也佩服你的才学和本事,当然也有些瞧不起你内侍的身份。” “我们这些人多少是出身名门世族,都要那么艰难才爬上来,你一个内侍,虽然做着小官,但是最得皇帝信重,你还以为我们不知道,要不是陛下顾忌着你的身份,你早早就入了门下省,还用在中书省当个抄写文书的小官。” 许中:……“郭大人,多谢您的夸奖,不过……” 郭侍郎根本没听许中说话,伸手再抹了一把不知道为什么流出来的眼泪道:“如今我也要死了,我的妻儿双亲一大家子都还在京城等我,许大人,你要帮我照看他们,我是因公殉职啊。” “其实我真的很羡慕你,许大人,你怎么能在那么短时间之内做到我们努力了二十年的事情。” “为什么这样的人还是出于内侍庭?这让我们面子上多过不去?” “你是不是从小就很机敏?所以现在才如此有智慧?” “许大人,你一定要帮我照顾好我的妻儿,还有害我的人,一定不能放过。” 许中:……很好,想问的一句都没问出来。 很久没有人陪着说话的郭侍郎,根本不给其他人插口的机会。 7017k 第二百九十一章 哗营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郭大人为官多年,忧患意识不仅有,还牢牢地记在了心里,留着许中大倒了一番苦水之后,终于想起来了正事。 两人就徐州目前的情形大致探讨了一二,认为稳定民心是现下要务,徐州就算在怎么听沈长风的话,真到了生死关头,不也有闹事的吗? 而且徐州的状况真的不算太好,旱灾尚且还没过去,时疫已经隐约传开,这时候再一封城门,城里已经隐约传出陛下放弃徐州这座城市的声音了。 如此混乱的时刻,谣言最容易滋生。 许中告辞了郭大人,临行钱好好安慰了一番,虽然没有什么成效,但是郭大人的心里好受了许多,也不知道是因为憋闷在心里的话终于说出了口,还是真的被许中安慰到了。 反正这一次他大概没有功劳,苦劳恐怕也不好意思提及,至于赈灾一事,郭大人坦白表示,如果不是因为陛下在上面看着,他弄死那群刁民的心都有了。 许中出了这里的大门,前面就有刺史府的马车在等着,许中撩开车帘发现沈长风竟然坐在马车之内,想要放下车帘隔开两人,沈长风直接拉起了帘子道:“不用,许大人上来吧,本官有事要与你商量。” 许中规劝:“下官刚去见过郭大人,还是不要同乘的好。” 沈长风不是很在意的摆了摆手道“本官每日进入疫区那么多次,也没什么事,你不用担忧。” 许中觉得有些头疼,这个徐州刺史真是艺高人胆大,在郭大人出事之后还敢进出这么随意:“大人还是小心为上,此时若是您在有个万一,这徐州城怕是无人弹压得住。” 沈长风有些不耐烦道:“许大人不要磨磨唧唧了,本官每天回去都要喝药的,本官查到那群人怎么出的门了。” 许中正要拒绝的话在口边转了个圈,还是上车了,只是非要靠在角落里,离沈长风远远的。 沈长风一言难尽地看了许中一眼,才继续黑着脸道:“本官查清楚了,这群人是今早换岗之时几人合伙偷偷放走的。” 许中掀起眼皮看了沈长风一眼,没有说话,废话,这不是被人放走的,难道还能是飞走的。 不过他想了想问道:“大人的驻军都是徐州当地的?” 沈长风点点头道:“守门那小子就是从那村子里出来的,一时心软就把人放走了,城里大夫太少了,这些人等了一天也没等到一个大夫有空闲,眼看着人快要不行了,就求到了那小子面前。” 许中点点头,示意他知道了,也不去问这件事情的后续如何,只是道:“大人还是找些稳妥些的人守住城门才好,也要加强人手。” 对于驻军换防一事,沈长风终于不再是个门外汉:“本官早就派人把那些人抓了,敢违抗军令,哼。” 这一声哼的外面跟着的人都能听到,纷纷白了一下脸色,左右对视两眼,再也不敢生出什么其他心思,但是许中稳坐泰山。 沈长风意有所指:“本官能撑上这些日子已经快是极限了,在这城里没有大夫药材,还堆了半仓库的粮食,许大人,接下来就要靠你们的了,本官的将士就是在勇猛,也是人,拦不住恶鬼。” 许中点点头,等到了刺史府,沈长风领着许中和刺史府中的众人见礼,其实有一大半都是熟人,徐州这个地界,六年两届一换官位的都少得很。 许中也并没有客气,挨着沈长风坐下,开始翻起桌上的册子和这一年来的文书,一边开始和这些人说起正事,一点客套的寒暄都没有。 寒暄叙旧什么时候都可以,但是现在不好好处理好眼前的局面,大家怕是连项上人头都保不住,更别说什么有的没的了。 但是大半晚上,大家还没拿出一个统一的方案,就听见有人急匆匆的进来,仓皇和急切随之而来。 “将军,西城门有人强行破门。” 徐刺史捏在手里的册子一下子被捏个紧皱,根本不需要在听别人的话:“来人,带兵去西城门。” “你们先好好商讨着,我去看看那些人。” 风风火火,一行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西城门是离刺史府最近的城门,当日许中便是从此门入徐,不消片刻,刺史府又着急忙慌地进来两个小兵,边跑边道:“大人,南门哗营,一大批百姓和一些当地的兵丁都在往城门外冲啊,大人……” 刺史别驾是真正的文官,但是长史可也是翘勇善战之辈,他将手上的册子狠狠扔在地上,声如洪钟:“许大人,你先等着,本官去去就来。” 许中眯着眼睛,动作却丝毫没有见到慌乱,甚至比长史看着还胜券在握,他把册子整理好,放在一边道:“我和大人一起。” 长史想要劝许中就在这呆着,但是还没等到他说话,徐州已经吩咐人道:“备马。” 小兵来传话之时早就三魂没了七魄,惊慌失措到失去了自己平日的判断力,只能听着别人的吩咐做事。 等到许中到了南城门的时候才看清了那些人为何如此惊慌,已经增加道一百有余的守门将士将城门紧紧围着,但饶是如此,他们的包围圈也在不断缩小。 因为他们面对的是他们不能拔刀的百姓,甚至还有昔日眼熟的声音。 “申老二,你在干什么?你敢违背将军的命令。” 在徐州,很少有人叫沈长风为刺史大人,他喜欢听别人叫将军,当然他也当得起将军一说。 “我只想活下去,我们一起冲出去吧,徐州现在根本没有的大夫没有药,我的娘和爹已经死了。”说道最后已经破音,吼出来的话带着哭腔,让人闻之悲切。 随即还有更多人的呼喊之声:“让我们出去,让我们出去,那些老爷们早就出去了。” “对,他们就是想困死我们。” “求求你们放我们出去吧,没有大夫我儿子真的会死的。” “滚开,滚!” 什么声音都有,当然有人在背后挑事,城里患病想外出求医的贵人又不是没有,而且也确实真的有出去的,毕竟沈长风连一个手下的村子都没防住。 又何况是这些人家,不过时疫这种东西就是总在传播,而且今日沈长风换了城门的守备,这无疑让很多人看清楚了沈长风的态度,今夜这场哗营是临时策划,却也是蓄谋已久。 7017k 第二百九十二章 混乱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许中还没走到城门口,就被后面的小兵追上道:“大人,大人,禁区被人冲破了,百姓都从里面跑出来了,还有患病的将士。” 话都说不完整,脸色已经惨白,时疫这一次是在徐州真正的降临了。 许中刷的一下回头,周围人从没有见过他这么锐利有带着阴狠的眼神,许中开口道:“长史大人,带着人在进军外面十里继续围困,违者斩!” 最后三个字说的清晰无比,让周围的人都愣住,徐州长史不是没有见过这种命令,他又不是没在沈长风的军营里混过,但是向着患有时疫的百姓,他有些犹豫。 他们的话还没说完,远处传了一声娇喝:“驾。” 一群人看着,一人从四周火把的地方远远跑来,只是做的东倒西歪,甚至缰绳都不会扯,许中也坐直了身体,皱着眉头看着来人。 夏青看了眼这匹自己控制不住的马,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街道人群,在一瞅远处的许中喊道:“来个人帮忙。” 许中连忙驱马掉头,但还是慢了一步。 徐州善武,有人反应过来伸手替夏青拉住了马匹的缰绳,刺史府的马匹也并非全部都是野性难驯之辈,很快就顺利停好。 颤着腿下马,但是还没等夏青说话,许中已经破口:“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很少失态的许中,很少发火的许中,众目睽睽之下失去了往日的沉稳。 夏青瘪了瘪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想哭,但还是睁着眼睛,拿出东西对着犹犹豫豫地长史:“照许大人的吩咐去办,还不快去!” 众人一看夏青手上的令牌,应了声也没多行礼只抱拳,留下一些人就连忙赶回去处理另一个烂摊子。 今夜徐州注定无眠,到处都是喊声,那些百姓的,那些城门将士的,各种声音混在一起,这座许久没有生气的城市此时不再是往常的宁静,它是真正的暴风雨。 许中是实打实地愤怒,夏青也是实打实地想哭,但是两个人都是控制得住的人,何况他们身后的的守城将士已经快要抵不住了。 许中打马转身,朝着人群之中冲去,仿佛还带着怒气,一点也没顾着不停往外推搡的百姓。 但是趋利避害是本能,许中几乎是打马就走进了这个包围圈之中,此时的城门也已经再也没有所谓的包围圈,有的只是密密麻麻站在门前用身躯守住大门的将士。 这些人脸上手上都有伤痕,各个看着许大人的眼睛都有些红,但是刀被一只手紧紧握着贴在腰后,既不允许有谁动它,自己也并未抽出来。 许中一一扫过,眼里的墨色越加浓重。 及至这些人面前,再一狠狠扯缰绳转身,马匹不安的撂着蹄子,人群也稍微安静一点空出了很小的一块地方,谁也不想被挤到马蹄之下。 许中看着人群没有说话,一个人一匹马,后面的侍卫怎么也挤不进人群,但就是声音慢慢变小,哭求之声都没有多少。 许中很瘦弱,现在依然是这样,可是他那双眼睛不知道能吓退多少人,太狠了,太冷了,太阴郁了。 这些人从来没有见过。 人群之中有人着急忍不住,咬了咬牙道:“大人,放我们出去吧,我们没有染病。” “大家冲啊,冲出去就能活命了!” 眼看混乱就要再起,许中扬声道:“不出三日,太医甚至京城最好的大夫都会来徐州,你们还想去哪里?” “根本没有人来。” 许中一眼扫过去,看见一个人缩着脖子悄悄往后退,他眯着眼睛道:“陛下不会随意丢弃一个城池。”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听过些什么,可能从前也没有人告诉你们,那让我来。” “徐州就是发生了时疫,这种东西大家都听说过,若你们出去一人,将来可能是百人千人一城,所以才会封城,但大家以为只要封城时疫就能解决吗?并不会,只有你们所有人的病都好起来,时疫完全消失,这种结果才能杜绝。” “我们把你们留在城内并不是想让你们等死,而是想让你们得到更好的救治,也让全天下的人安然无虞。” “或者,我再说明白一点。” “大家以为徐州时疫的消息全天下还有哪里不知道吗?你们以为你们出了城门又能去哪,那些有钱人家官宦人家或许会有人能接纳,你们去了之后真的会有人愿意让你们进城吗?” “就算你们今夜闯出去,不管全天下的死活,你们其中一个两个就好了又如何,全天下都知道是徐州人将时疫传开,将来任何一个从徐州方向来的人都会成为过街老鼠,你们出去找个活的地方都没有,住的地方也没有,你们又能做什么?只会短短几天流浪后客死异乡。” 没有什么为天下考虑,这些百姓都听不懂,听懂了也不会觉得怎样,这些事情太大了。 但是一旦扯上他们自身的利益,很多人就开始犹豫,一些只是抱着试一试想法的人逐渐有些想要后退。 人群中有人咬碎银牙,微微蹲身后继续吼道:“你骗人,现在徐州死了好多人。” 有人接收到消息顺着就往下道:“对呀,没有吃的没有药,大家难道坐着等死吗?” “大家冲出去拼条生路,这些狗官都不把咱们当人的。” “大家别听他信口开河。” 站在人群之后的夏青眯着眼睛打量着那几个人,寒霜满面,悄悄往前走了几步。 许中已经转身抽出守门将士的刀拿在手里。 刚刚有些燥乱的人群一下子更加燥乱了,觉得这人说的真对,你看当官的都开始拿刀了。 说到底,他们在这里闹了这么久就是没看见有人拔刀罢了,这些人是徐刺史今天才调过来看城门的人,其中有很多事情都不明白,只能死守着军令。 但是许中一抽刀就像是犯了众怒一样。 大家骂归骂,等着许中拿刀上前的时候还是下意识躲了躲。 许中挥刀的速度也不慢,血溅当场,刚才第一个出声挑拨的人已经躺下,血迹从许中的腰部到衣袂,长长的一条。 满场如同失了声,又在片刻起乍响,场面好像更混乱。 许中高声,声音里有一点点尖细,像是一根寒芒毕露的针扎在众人心中。 “太医三日后必到,今夜强行突城者斩!惑乱民心者斩!” 纷杂的声音许中已经有些听不清楚了,他很久没有自己动手杀过人了,但是当闻见血迹的那一刻,许中发现任凭多少年过去,他也不喜欢。 他并没有一开始就想着动手,说斩更像是在给长史下死命令一般,一定要控制住那群人,他一开始准备的是安定民心。 不能说他没有成功,毕竟他曾几次让那些群众动摇,但是抵不住有人存心作祟,而这些百姓更是抱着已经到城门口,不如试试不行再回来的想法有意助纣为虐。 许中几乎是在意识到这件事情的瞬间,心里就沉了沉,他并不害怕百姓会看不到一些东西,因为这些都是会教的。 但是他害怕这些并不听劝的百姓,任意放肆自己私心作祟的百姓,不是听不懂,而是哪怕一点点微末的好处也比那许中说起来堂皇的大意、道义重要。 从而放任自己的恶意、自私与凉薄。 就像此刻,明明知道出城可能会发生什么,而且他们也不会得到救治,但是他们不在乎,他们既有侥幸心理,也不在乎为了这个天下太平到底有多少人在为之付出努力。 或许这份努力之中,还有他们曾经的父母、祖父母,甚至是现在的兄弟。 他们只是不平衡,为什么有人就趁着之前的空子钻了出去。 他们只是侥幸,说不定他们就能找到大夫活下去。 他们只是不满,为什么只有徐州受灾。 人性本就不可考,何况是在灾难面前。 许中拿刀的时候不后悔,如果规劝不能短暂的控制住场面,他并不介意强硬手段。 他痛恨这些躲在背后唆使民心,致使大乱的人。 7017k 第二百九十三章 平定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许中耳边的声音太多了,他根本听不见其他的声音,好像那些声音在路过他的时候自动的绕过了他,这让许中有些恍惚。 手上黏腻的血也因为天气太热而开始干涸在手上,好像是一层暗沉的红漆。 许中抬了抬手,想要再看清楚一些,此时耳边终于有声音钻了进来:“太医三日后必到,今夜强行突城者斩!惑乱民心者斩!” 是夏青的声音,许中这才回神,一探头眼前的一幕就让他红了眼睛。 夏青脸上蒙着面巾,但是手上同样拿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刀,血迹一滴滴顺着刀锋下落,旁边是刚才一直从中作梗的另一人。 满场之上只有两具尸体,吓得剩余几人偷偷从旁边跑走,而没有人唆使的百姓早已经骇的退到了旁边。 再也不复刚才丑恶自私的形象,好像才刚刚从那个怪状之中脱了声,已经有人吓得开始痛哭,他们刚刚是怎么了?怎么会和军爷作对?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 勇气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只有一瞬间存在过。人的恶意也是个很奇怪的东西,每个人都有,但好像大多数人心里的善意都可以压过心里的那一丝善意。 譬如此刻,已经有很多人忍不住失声痛苦起来,他们自己也觉得自己刚才的样子丑陋得不敢相信,明明不是这样的。 是没有人教过礼义廉耻,但是这么多的是非黑白,也并不是不能分清。 城门口聚集的士兵也看呆了,片刻后所有人陆陆续续地抽出刀齐声道:“太医三日后必到,今夜强行突城者斩!惑乱民心者斩!” 场上惟余下两个带着面巾的人,双双红着眼苦笑,他们之间的距离并没有隔太远,但是这之间有刀有血有人命。 许中看见夏青拿着刀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另一只手也紧紧攥着,同样下裳之上一道飞溅的血迹。 许中提着刀上前,想要如同往日一样摸摸夏青的头发,但是看到手上的鲜血忍住了,他的声音带着些更咽:“夏青,对不起。” 夏青现在的心神都还没归位,她只能克制着自己紧紧拿着刀,她忍了许久,并没有同许中一样忍住眼里的泪水,而是不自觉的下落沾湿了面巾。 她什么话都不想说,什么话都说不了。 出口已是哭腔:“公公,我喜欢你。” 无言相对、泪语凝噎。 夏青飞扑进许中怀里,只有这样的紧紧依偎,才能消散今天的惊心动魄。 好像是刚刚从毁灭之灾中幸存下来的两人一般,远处的马蹄声近,一伙人直直地冲了上来,原来是解决了西门的沈长风听说许中来了南门,想要前来驰援。 看到眼前的场面微怔,不过四周的哭泣之声很快就把沈长风拉了出来,沈长风在西门也动了手,但是他身上手上没有一点血迹,甚至半点也瞧不出。 他总感觉他那边死伤的人比这边还多,却没有这边来得惨烈,压下这样的想法,沈长风挥手道:“疏散,凡是接触过时疫的都单独关起来,不准再给本官聚集在一起。” 手上有些犹豫道:“大人,这恐怕没有那么多地方吧。” 沈长风冷笑一声道:“街边上的铺子全部强征,先安顿好,还有之前压着价不肯卖药的,也全部强征,本将军不信这个邪,我徐州难道还能过不了这关。” 显然今天的这出闹剧不仅许中怒火中烧,沈长风更是被激起了血脉中的霸道豪横,已经管不了什么名不名,正不正的了,他沈长风要和这些小人走着瞧。 下属纷纷领命,深长风驱马走到许中和夏青的身边。 自然也看出了夏青的浑身紧绷,可是还是略带了两分钦佩道:“这人是你动的手。” 夏青还是有些不能说话,许中扔掉手里的刀,拉过夏青的手,拿出夏青手里的刀也扔下,两只沾着血的手相握,许中声音低沉了些道:“那些药材按市价的七成这算给他们,过两天,应该也会来一批药材,你把钱准备好。” “内子有些不适,下官先带她回刺史府了。” 沈长风点了点头,看着许中牵着夏青的手也没有骑马,而是两个人就那么一步一步的走回去,沈长风一挥手,身后已经跟上四个侍卫。 夏青和许中也没有回头,实在是惊心动魄的一天。 对于他们来说,但是对于沈长风而言,这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人,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道:“处理了。” 远处的长史也处理完时疫禁区的人匆匆赶来支援,来的时候已经被清洗地差不多了,只能看到沈长风骑着马望着一条街道。 长史驱马上前:“将军,许大人呢?” 沈长风眯着眼睛道:“回去了。” 长史叹了一口气:“今日怕是吓坏许大人了,诶,刚才好像许夫人也在,不知道受了多大的惊吓。” 沈长风哼笑一声,再看了一眼已经空旷的长街,一扬鞭也随着长街而去,留下话在风里传到长史耳边:“你说不定还不如许中那个夫人呢,下次见面小心着些,是个咬人的主。” 长史还不是很明白沈长风说的什么意思,但是后面守着城门的人看着不熟悉的许大人走了,最高长官沈长风走了,已经隐隐松懈下来开始说话了。 “诶,兄弟,你怎么敢把刀给许大人的夫人,要是伤着了,你看许大人那护眼珠子的样子,还不得把你给生吞咯。” 那个被长史留下来保护许中和夏青的小兵委屈地看了一眼长史道:“我哪里敢给,我还想着许大人动手完了呢,就刷的一下被人拔了刀,反应过来想要冲上去护着人的时候,好家伙,那许夫人直接手起刀落,发狠的样子我都退了两步。” “啧啧,你说许大人怎么会娶了个母老虎啊?” “就你瞎说,许大人敢动手,那难道不厉害,要是听到你说许夫人是母老虎,估计能把你头给你拧下来。” “行行行,兄弟错了,这不是看见许夫人太厉害了嘛?一个娘们要那么厉害干嘛?” “哼,也就是你这货色配不上人家。” 众人越说越高兴,描述的绘声绘色,把沈长风带来的小兵都迷住了 长史:……这说的什么跟什么,他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 7017k 第二百九十四章 土匪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看着许中握着自己的手放进水中,一点一点洗干劲手上的血迹。 “怎么出来了?” 许中拿起旁边的香胰,抹在夏青的手上,好似随口问道,平静的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夏青坐在台阶上看蹲在下面的许中,抿着的唇角:“听见外面吵闹,猜到今晚会哗营,就带着令牌来找你了。” 许中洗好夏青的手,又拿起方便的帕子,将夏青的手拿起来放在帕子上包起来,一点点擦干净手上的水道:“没有令牌,我一样可以。” 许中站起身,如此居高临下的看着夏青,夏青仰头道:“如果我不出去,我一样不会心安,甚至比现在惶然好几倍。” 许中的脸色从回来就是这样,无悲无喜。 “夏青,我也会惶然,旱灾会、时疫会、百姓会、你更会。” 幽深又狭长的眼睛里面装了太多复杂的情感,想要如同山洪倾泻,却害怕冲走了山间珍灵。 夏青觉得仰着脖子太累,伸手拉住许中的衣袖,使劲扯了扯,许中不动分毫,夏青就叹了一口气,认真道:“公公,我即使出了宫也是顾惟允的朋友,我只会希望她的子民越来越好。即使我不是当今皇后的朋友,那我也会在危难之刻挺身而出,只是今日你恰好在,我恰好更担心而已。” 许中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有一千种说法让夏青管好她自己就够了,但是想到这些年夏青是如何做的,他就再也说不出口。 真是应了那句话,一报还一报,当年他每一次死里逃生,甚至独生一身远赴他乡只求心中理想之时,夏青在宫里又是如何读过的呢? 自己又真的配得上此番情深吗? “夏青,我并非圣贤能人,无你我不能独活。” 就在今天,就在这刺史府,就在几个时辰之前,她刚刚问过许中那句话。 “这世上谁没有她都能活下去,唯独续许中不能。” 然她亦然。 她伸手拽住许中的衣摆,扯着他想让他坐下来,许中抽出手,想把衣摆从夏青的手里扯回来,夏青抓住布料不松手,不太高兴的横了许中一眼。 许中叹了一口气:“衣裳脏,别碰。” 夏青也没有摸别人血的想法,但还嘀嘀咕咕:“我的衣裳也脏。” “那还不去换?” 夏青抬眼看,许中伸出手递到夏青的面前,没有说话,夏青赶紧伸手握住眼前的手道:“你不生气了?” “我生气有用吗?” “没用。” “哎呀,我也不是故意想让你担心的嘛,我只是太担心你了。” 意料之中的没有声音了,许中终归不是多言的人,要不是今晚连翻几件事让他的情绪太过失态,或许她根本不会说因为夏青而惶恐。 夏青跟在许中的身后看见这个默默无言的男人,心里不住嘀咕,这就是被封建礼教残害的男人啊,连美女主动告白都不回答,要不是遇上了她这个有水分的美女,真是够呛。 哗营这件事对于徐州的变化非常大,不仅仅体现在飙升的时疫感染人数上,还体现在两位掌权人的行事作风之上。 沈长风自是不必说,强征了店面和药材之后,只会更肆无忌惮,也有人告到他家里去,但沈长风的老母亲很是能把握住局面,只道她一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转头吩咐沈长风的妻儿都抱病,不准在出门。 族老上门的时候,这位老母亲更是干脆,直接道沈家就是沈长风在当家,她一个孀居多年的妇人怎么可能做得了那么大的儿子的主。 族老到是分成了两派,一派仰仗着沈长风也没说什么话,另一派到是收了不少好东西,想把沈长风叫回来好好“告诫”一二。 谁知道沈长风听到消息的时候冷笑一声,带着两队人马就到了这些族老家中。 敲锣打鼓道:“我沈长风誓与徐州共进退,如今徐州危难在即,我沈家岂有安身之理,今日就当着大家伙的面,有粮出粮,有钱出钱。” 说着就带着人冲进门内把人抢了。。。。。 好大一出热闹,就是夏青和许中都看得目瞪口呆,觉得沈长风不愧是个狠人,狠起来自己都不放过。 自己都不放过的沈长风自然也不会放过别人了,接着就打着有难同当的幌子抢了那几个不安分的人家,其中不乏世族,骂的轰轰烈烈还不停的使绊子,可是耐心告罄的沈长风手起刀落,一下一下的,终于开始慢慢缩声。 夏青看着沈长风这两日的作风,对着他也大为改观。 “其实沈大人还是一个很好的父母官。” 许中看着一旁昨日支出的账册和各地统计上来的村镇人数,闻言轻轻哦了一声,抬眼看着夏青道:“对沈大人的评价这么高?” 夏青靠着门框,刚才看了太久的账目,现在头昏眼花的,但还是瞪了许中一眼:“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等小人,看不出别人的好?” 许中唔了一声,点点头大有其意道:“我以为你会比较喜欢谢大人那样的父母官。” 夏青听到这话笑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也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好笑,她睨着许中道:“我喜欢为着百姓的父母官,比如许大人这样的。” 一遇到这种话就沉默的许中不负众望,继续沉默了。 夏青早就习惯了,也不失望,看着刺史府忙忙碌碌地人道:“就是不知道这次难关渡过之后,沈大人该何去何从,这徐州城里有权有势有名的人算是被他得罪了个遍。” 许中放下手里的笔,思索片刻道:“应该不会如何,可能前面几年忙一些得让些利给那些人。沈大人是靠军功稳定政绩,只要北边一直不安定,这徐州就离不开沈大人。” 夏青挑眉道:“可是城里的世家和草原上的人来往很是密切,你看这几年的账册就知道,你不怕他们新仇旧恨再来个里应外合?” 许中摇了摇头:“不会的,世家这些人觉得天下就他们最是尊贵,所以才逼的陛下三番两次打擂,饶是现在这样稍退一步,心里也憋屈得很,想让他们臣服于外族,为外族办事就更不可能了。” 夏青不是很了解世家在这个世界的含义,她接触的大多是世家不好的一面,但是土生土长又向学多年的许中很明白其中的不同。 “他们和草原来往密切,是因为有利可图,二者之中还是他们占主导地位。可若是联合外族杀了戍边大将,就是他们为人家办事了,我看他们就是派出自己的部曲或买凶,也不会做这种事。” 夏青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想通之后颇觉得有些意思,笑了一声道:“徐大人和这些人还挺有意思,若不是这场动乱,徐大人恐怕也不会去当土匪,这些人也不会气弱。但是等到了太平的时候,真是谁都耐不了谁,世家有民心,沈大人有兵丁,真是势均力敌。” 想通后的夏青也不再管沈长风的事情,颇有些忧虑地看着外面道:“人怎么还没到?” 许中也皱着眉头,那天晚上许下了三天之后,而这已经是第三天,若是晚上还没到…… 7017k 第二百九十五章 来人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和许中正焦虑不安,就听到一个士兵急匆匆地跑进来道:“许大人,西城来了个叫顾诚的,说是手上正有批粮食和药材,想要送进城来,将军让小的来向大人请令。” 夏青和许中对视一眼,两人眼神里都有些喜意。 夏青立刻道:“备马车,我们现在就去西城门接人。” 徐州城禁止外出当然也禁止入内,这才是让当日百姓最惶恐的一点。 士兵听到夏青的话也不耽搁,行了礼就出门了,这些天已然已经习惯。 夏青语气有些感慨:“说起来朱八和侯三中间还差着一个白天呢,怎么到是顾少爷先来了?” 许中也皱了皱眉头道:“小心着些,三天已经是那些人快马加鞭日夜不分赶路的情况了,这才两天多,怎么会这么快,而且他们还带着东西。” 不管是真是假,许中和夏青都决定去城门看看,现在他们也没什么心思再看这些那些的了,要是太医再不来,徐州这座城势必大乱。 更可怕的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情,原先并不严重的时疫越来越肆意,夏青也已经骂了很久那些脑子进水挑起事端的人了。 夏青和许中的马车一出城门就看到了门口长长的马队,足足有十车左右,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在往前面的马车上一看,两人对视一眼确定是顾诚。 顾诚在门外等的有些焦急,因为太阳实在太大了,他就算风里来雨里去许多年,在这种直晃晃太阳的炽烤之下都有些难以承受。 他抬手遮住眼睛前面的太阳,望着禁闭上的城门叹了一口气,等看到马车从城门中出来之时连忙理了理衣服,他已经查好了,这徐州的刺史姓沈。 上前行礼道:“沈大人……” 一抬头笑脸就僵住,两个无比熟悉的脑袋就坐在马车里面撩着车窗帘看着他。 “你们怎么在这里?额……许大人有礼。” 许中浅笑颔首,但是和夏青对视了一眼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顾诚接到皇后的消息来徐州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他们就在这里。 夏青看了一眼顾诚后面长长的车队,也不下车,对着顾诚道:“顾大少爷,上马车说话罢,烈日当头,小心暑气。” 顾诚伸手抹了一把汗,不明所以的穿着早已经浸湿大半背心的衣服爬上了马车,不知道是不是在太阳下面站的有些久,上的时候还轻微晃了晃。 顾诚走南闯北好几年,说话的本事自然是有的,但是这两人对于他来说,身份又格外不同和尴尬,他一时还没找到话题。 夏青已经开口问:“顾大少爷是接到娘娘的旨意来的吗?” 顾诚一懵,转头看了看两人,傻傻地摇头道:“没有啊,是小妹有什么事情要我去做吗?” 夏青看了一眼许中,许中沉吟道:“那不知道顾公子此番前来是为了……?” 顾诚小心地看了看外面驾车的人,然后凑上前小声道:“我这不是听说徐州闹灾了,就想着这边肯定没什么人,这些货一来好出手,二来那些东西老骂我妹子是个种地经商出生的吗?我就想着这次要是来这里赚点名声,下一次传出去,谁在说她我还能反驳他们连个商贾士绅都不如呢。” 夏青和许中都惊讶地打量了一眼顾诚,没想到他还有这个心思,商人不是应该把钱看的更重才对吗? 顾诚看了两人眼里的惊讶,有些不高兴道:“好歹我也是在书院里上过好几年书的罢,家国有难匹夫有责的道理还是懂的,再说了,我爹都说了好多次了,我小妹现在是皇后,咱们家就不能和以前一样了,做什么事宁愿亏本,也不能让别人落下口实,这些话我都听腻了。” 夏青立马嘿嘿一笑道:“顾大少爷大义,那你这次都带了些什么来,又准备销几何?” 顾诚顺着夏青的目光看了一眼后面的马车道:“我们家主要做粮食,尤其是新麦种和药材,这些你是知道的,所以前面最前面两车是药材,中间全是粮食,最后是你们纺织局的次品棉布,好的直接被兵部的大人抢走了,就只剩下些织娘练手作,不过也能卖,不知道你们要不要。” 夏青点头道:“要,你看看我们脸上蒙着的就知道。” 顾诚就顺势问:“我正想说呢,徐州的时疫这么厉害?会不会死很多人,我这些人可都上有老下有小的。” 许中点了点头:“顾公子不必担心,你们只管把东西运到城门,自然会有人运进去,你们不必进城,只是不知道顾公子在路上可有遇到其他人?” 顾诚摇了摇头道:“没有,好多地方都知道徐州发了时疫,还有几人逃出去,传的许多人都是,谁敢来这地方啊,我都有些害怕。” 许中眉头紧皱,夏青也担忧地看了看许中,然后转过头对顾诚道:“你把东西放在这赶紧回京城吧,也不要去其他地方乱窜,谁知道有没有时疫。你这些东西……” 夏青迟疑了一下道:“我们按八成算给你,先付你一半定金,还有些生意要和其他人做,等徐州情况稍好一些,付你另一半。” 顾诚想了想摇头道:“不用了,我直接算你七成,这个价格已经是我们顾家在亏损了,不过你们这个时候都敢来徐州支援,我们顾家能做一点就是一点,就当是为景安小公主祈福。” 夏青想起了景安,笑了笑点头道:“你在此稍等,我们进去叫人出来,尽早了结此事你也赶紧回去吧,辛苦顾大少爷。” 顾少爷叹了口气看着面前的两人也嘱咐:“你们可也得好好的,二殿下和小妹惦记着你们呢。” 二人点了点头,夏青笑着道:“放心回去吧,我一定让整个徐州都念着皇后娘娘的好。” 两人说完告辞了顾少爷,只有他们两人时才摘下了面巾,眼里都有些沉重,夏青突然叫了一声道:“忘了问顾大少是从哪条路来徐州的,说不定真的碰不上太医他们呢?” 许中沉重摇头,看着马车两边的景象:“不论是从哪条道上,若是他们在城门口这段没有碰上,太医和大夫最早也得等到晚上,我只怕这些人等不了这么久。” 7017k 第二百九十六章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等到了下午晚食的时候还没听到什么消息的两人都有些吃不下饭。 来刺史府找他们的沈长风也焦急地走过来走过去,手里捏着的陌刀恨不得狠狠比划两下。 现在他们三个人终于不用隔着面巾好远说话了,但是却一片沉静,夏季地暑热持续,空气好像扭曲,不知道是因为太阳的热能还是因为这紧绷到极点的气氛。 许中闭了闭眼睛,站起身缓道:“不能再如此。” 沈长风还没反应过来,夏青立刻站直身体道:“我和你一起去。” 一个巴巴盼着希望的人,最后才发现自己的希望只是一句空话,那种感受有人会知道吗? 许中不知道,因为他的奢望已经全然达成,但是夏青知道,夏青的两辈子,上辈子失败的太多,这辈子成功的太多。 可是人都是一个人,怎么换了地方还能有这么大的差别呢? 或许是没有遇见许中,没有遇见顾惟允,也没有这样的机遇,夏青是最卑微的奴隶,却又在最尊贵的皇宫风生水起。 想来上位者就是拥有可以决定一切的能力,真真是命运半点不由人。 可即使如此,夏青也没有修养出一副好耐心,那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困难,许中不动声色,夏青着急彷徨。 月上初梢的美景无人观看,只是浓重夜色代表着的时辰又是几何。 夏青的手心在出汗,许中伸手拿出帕子,仔细地擦了擦,两个人静悄悄的,都没有说话,实在是没有那个心思。 夏青一紧张就喜欢摩挲自己的玉葫芦,许中看着夏青的手腕,声音里带着两分暖意:“你还带着这个?” 夏青先是愣了一下,呆呆地看了许中半晌才回过神道:“你送我的第一个小东西,我那时候才确定你喜欢我。” “确定?我表现的有那么明显?” 夏青苦笑:“你不知道我以前是个多讨人厌的人,别人对我好一点,我就感受的特别明显。” 许中心里微微一拧,看着面前这个苦笑自嘲的姑娘,有些心疼。 到底是要有多绝望,才觉得全天下都不喜欢她? 全天下的人,事,甚至是江上明月、山间清泉,全都不喜欢。 许中张口正要说什么,但是远处传来的声音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禁区外面放了城门才需要的路障,远远看见马车也没有移开,而是打发人上前来看,就算是熟人也得看到沈长风的印章才可以放行。 夏青和许中看着被路障和重兵远远隔在里面的人群道:“这是怎么了?” 看守的将士顺着夏青的目光看了一眼远处的盛像道:“哦,夫人问这个,下半晌的时候有个院子里突然冲出来一个年轻人敲锣打鼓在这边走街串巷,说是晚食过后在这街道平地之上,有养生长寿良方相传,现在才开始一会呢,您别说那老头还真有些本事,看着都不像五十的人。” 说着看见旁边的几人眉眼跳了跳,赶紧不好意思道: “兄弟们换防的时候也有蹲在旁边听的,但是都离那些人远得很,绝对不会碰到那些人的,这时疫大家伙都怕。” “而且这里面的都是些患了时疫的人,兄弟们想着也无妨才敢让他们聚集在那块地方的,还让他们分开着坐呢,绝对不敢将军和许大人的命令的。” 许中和夏青两两对视一眼,许中轻声道:“看来咱们来迟一步,要让别人替我操心了。” 这个时候讲什么养生长寿,不过就是和他们此行前来一样的目的,为了安抚人心罢了,许中自那晚之后还是走了怀柔路线。 毕竟沈长风怎么也不像是个唱红脸的人,只能他来,但是动了手的许中已经不再是徐州城百姓心中那个为了他们家的粮食会亲自下田查看的好官了,现在的许中是手里有刀的大官。 即使沈长风运作了一番,但是总有一群人和他作对,因此许中的名声毁誉参半,这时候还真没有现在台上那位讲话的老先生合适。 夏青也看着台上的老先生道:“徐州竟然还有这样温和又睿智的人?真不像是沈大人的子民。” 旁边的守军看着夏青和许中没有问起聚在旁边的其他人,慢慢舒了口气接口道:“那老先生说了自己只是云游至此,恰巧被染病,还是第二次那些人想要冲出城去才染的,说话轻言细语的,听着就让人舒坦。” 看见百姓还算安定的夏青终于没有刚才那么紧张,虽然只是小小地松了一口气,但是也有些精神来打趣人了。 “谁说话不轻言细语的?沈将军?” 将士猛然瞪大了眼睛,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话,但还是悄悄装着镇静道:“小的绝没有。” 夏青不还好意的笑,许中在旁边看着摇了摇头,目光又转向了高台之上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人的谈吐很是熟悉。 还没待两人反应过来,已经有看到他们的人纷纷冲到这边来,吓得在一旁围观的将士连忙跑过去放好路障,拿好武器,对着那些人道:“都给我退后点、退后点,刀剑无情,小心戳个窟窿。” 那些人虽然有些顾忌,但也难掩焦急道:“许大人,是许大人来了。” “许大人,是不是太医和药材来了,我出钱,我有钱大人,我真的有钱。” “许大人,太医在哪呢?” 许中和夏青听着外面的话,刚才缓和一些的心情又开始慢慢变得沉重,抿了抿嘴角,许中先行下车,没想到身后的夏青也紧跟着。 许中还没说话,高台旁边的年轻人又开始敲锣道:“还有没有听的了?没有我们家先生可要回去了。” 刚才讲的太生动,而且有很多东西是他们这些层级的人这辈子都听不到的,于是,在瞅清楚了只有夏青和许中两人的时候,愤恨地瞪了一眼,然后转身跑过去了。 刚才先生讲到哪里了,哦,如何预防时疫,他们对这简直太感兴趣了,要不是不会预防,他们也不会来这里。 只是还有些疯狂地想要伸出手去够夏青和许中,夏青一眼扫过去,难免有些眼红。 她想,人间地狱好像不过如此。 可是,就在那高台之下,每个人专注而又虔诚的仰着头,台上之人风轻云淡又旭旭温和,好一副膜拜景象。 这短短街道,小小广场,竟然神境与地狱同在吗? 夏青的目光又不自觉的被高台之上的人吸引而去,其实从来到这里之后,她的眼睛一直没有移开这个地方。 许中也顺着夏青的目光看到了场上之人,虽然还是很奇怪为什么这个人总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但他看着夏青的目光笑了笑。 他觉得或许可以不虚此行。 转头对着面前一直伸手的众人,许中又卸下了刚才一分轻快的情绪,高声道:“今日我们已经买到了两车药材,都是现下最紧缺的,太医,马上也会来,我和你们一直在这等着。” 有失声痛苦的声音,有绝望无助的声音,有破口大骂的声音,甚至有人想要往外冲,但是那些将士早就防备着这一招,把手上的矛戟往前一刺,那些人勇气就漏了大半,再看一眼许中站在那里幽深又沉静地神色,悻悻转头看了眼。 却发现除却一些哭天喊地的人,许多人都心灰意冷又麻木的坐回了原来的地方,继续听高台之上的人讲话,一下子心里的那点子气全都没了,只能抱头蹲在地上失声痛苦。 “我不想死,我还想活着,呜呜呜。” 许中和夏青移开眼睛,有些事情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穆庭楠慢慢喝下一口身边弟子端过来的净水,缓了缓因为高烧而引起的身体不适才推开。 看了眼一直站在路障之外的两人,微微坐直了身体,挥手让弟子下去。 弟子其实最开始是没有染上时疫的,他们二人只有他师傅因为上了年纪得了风寒又恰巧住在客栈遇上了这遭事,但是弟子执意陪他进入封禁区域。 现在一时也说不清楚他这满面的憔悴是因为照顾师傅得来的,还是也生了病。 淮安抖着嘴唇小声道:“师傅,您歇息一会吧,您身体熬不住的。” 穆庭楠笑了笑道:“淮安,此次到是连累了你,你要好好保重,这面巾一时也不可摘,也不可离我太近。” 淮安更咽着声音道:“师傅,您别撑着了,那边许大人已经来了,您不必如此。” 穆庭楠摇了摇头,看着一直注视着他的百姓道:“每日修行,修的是心中道义,不为名利苍生,不为大义,为师只是随心随性,想这么做便这么做了,与他人又有什么关系,再说他们不来,难道为师还能放弃自己的修行。” 说完顿住,后摇头笑了笑颇为感慨:“偏颇了,说不定这就是为师此生最后一节课了,到是弟子众多,不逊于仲尼三千弟子啊。” 7017k 第二百九十七章 好转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从晚食等到三更,许多百姓已经回去睡了,或是随地躺下。 穆庭楠高坐台上,一会弹弹琴,一会沉默的喝水,偶尔在和几个人说些话。 还有百姓心如死灰,木然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但也有些很年轻的小孩子,不知道是不是旱灾流落街头,然后染上了时疫才进来的,很多小女孩,也有些小男孩。 此刻都围在穆庭楠的身边,一个小圈圈,里里外外两圈孩子。 夏青和许中也站在路障之外,看守的士兵都换了一茬,他们的衣裳也都有些湿了。 潮气沉沉重重,黏黏糊糊,夏青和许中都没有说话,他们也在等。 夏青困倦疲惫,又满心酸涩,她刚才看到一个高烧之人头疼的满地打滚,但是匆匆叫来的大夫也只能轻微缓解,大夫也是一脸菜色。 人太多了,他们也是连轴转,最主要的是,大夫的水平参差不齐,真正能用的好大夫其实还在郭大人那群人那边。 夏青看到最后微微转了转脸,许中也沉重地低了低头,一晚上两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一个摩挲着手腕上的玉葫芦,一个捏着腰上的兰花纹青玉环。 神思不属,以至于当许中听到远远传来的声音之时都有些愣住,他屏息听了听,却被自己躁动的心跳扰乱。 他转头问夏青:“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低着头早就开始发呆的夏青被问的有点懵,抬起头眼睛湿漉漉地看了许中半晌才道:“是不是马车的声音?” “好像有人在叫我们!” 夏青的预感向来极准,她和许中转头,一人一马从街角处转来,边策马边高声道:“许大人,太医来了,将军请您回去。” 听到的何止夏青和许中两人,夏青和许中尚且没来得及高兴,身后的人已经蟋蟋簇簇都往路障边赶来,巴巴地看着前来送信的兵丁。 议论之声纷纷,该怎么说,好像是在一滩死水之中投入了一颗石子,不,应该是庞大的石头,砰一声,溅起的水花都要让人退避三舍,太壮观了。 许中和夏青相视齐齐松了口气,抿着嘴笑了笑,无需他们多言。 那些染病之人自己已经哭天喊地,但再也不是绝望之声,反而有一种痛痛快快的解脱,太难受了,这样的日子。 他们甚至偶尔会想,就这样宣告自己不能救治吧,他们就这样等死,也好过这样一天天在希望里枯等,直至被耗尽最后一丝生气。 但是,此刻,他们得救了。 情绪如山洪奔泻,好像漏水的桶,怎么收都收不住,只能任由那水肆无忌惮的在地面上侵踏。 所谓救赎,不过如此。 夏青和许中忘了一眼身后的人群,再没有说一句话,双双爬上马车吩咐人掉头回转,但是此次的离去,不再是带来绝望,而是,生机。 穆庭楠身边的许多小孩子也巴巴凑上前去看热闹,有的被一些大人拉到前面,有的被一些大人一把挥退到后面,小小的身躯还抵不住成人的力道,只能一下子坐在地上。 然而不知道多久的流亡,他们早已经不会生气哭闹,爬起来拍拍屁股继续往里闯。 也有些天性就害羞胆小的孩子,还围在穆庭楠身边,甚至凑的更近,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伸出自己满是脏污的手指,小心翼翼捏住了穆庭楠衣裳的一角,也不敢用力。 穆庭楠看见了,笑着道:“你们怎么不去看看?大夫来了,你们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小女孩怯生生点头道:“我能活命了。” 穆庭楠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伸手拍了拍小丫头乱糟糟地头发道:“总会好的。” 小丫头低下头去不说话,不会好的,即使是染病之前她也是在街上乞讨,其实她还挺喜欢禁区的,至少每天有两碗免费的稀粥。 大人肯定还是吃不饱只能活下去,可是她们小孩是够了的。 穆庭楠当然知道小丫头的想法,但也只能心内微微叹气,这大概就是一生求道的原因了,因为世间的道义并不是一直存在的,所以才要一直寻求。 太医院里一共来了五位太医,夏青都认识的,剩下的七八位大概就是京城里急召的太医了,脸色没多好,到也没有多不好。 若是让他们自己选择,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来这里,但是医者匠籍,凡有召不可为。 许中和夏青一到刺史府就看见了门口挺着的好几辆马车,进去一看才知道只来了大夫,药材什么的都还在后面慢慢走,毕竟押着这东西也走不快。 幸好顾诚就在附近的州城,他的两车药材算是解了燃煤之急。 几人两厢见礼,带头的是德高望重的彭太医,看见两位蒙着面的重点人物打量了好久,确定没出什么问题,只是有些憔悴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躬身掏出两份信件,也不用避讳着别人:“许大人,夏姑姑,这是陛下和娘娘吩咐下官给二位带的信件。” 彭太医对于夏青和许中在一起一点都不惊讶,其实宫里的人都不会奇怪,一直都有隐约的风声,再出门省亲的时候碰见夏青和许中在一起,这一下底下人全部悄悄的知道了,甚至有人想过拿这件事做点文章,但是一点用都没有,甚至没有人禁止他们在底下搞小动作,久而久之就没什么意思了。 这些太医更是时常在宫里打交道,今天这个有点恩惠,明天那个有点人情,这些事情他们早就熟的不能再熟了。 京城来的人是不怎么惊讶,但是沈长风很惊讶,他看着那大人对着两人行礼的时候就很惊讶了,何况那人称呼一声姑姑,夏青还面不改色的拿过信件接了过来。 沈长风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夏青,终于有些想明白第一次见夏青之时为什么会觉得此女大为不同了,她身上有一种官员的气度,只不过很少在女人身上见,沈长风也没有见过,所以一时不太清楚。 现在再一看,可不就全明白了。 夏青拆开信件三眼两语扫过,大多是顾惟允对于顾家参与此事的计划,还有一些就是叮嘱夏青的话。 顾惟允现在在宫里其实一直不太安心,她收到夏青从徐州的来信之时大惊失色,作为国母很为徐州担忧,可是,作为朋友,她很想用特权接走夏青。 最后惶惶不安好一会,还是乔欢在一旁提醒:“娘娘,咱们得快些行动,越慢越危险。” 未央宫上下最担心的三个人立马行动起来,皇帝也早一步接到了朱八的来信,可是因为事情太忙一直没有与顾惟允说,而且他更加关注许中,夏青其实是有些被遗忘了。 所以顾惟允也就只知道徐州旱灾时疫,还抄写了好几篇经文为徐州祈福,虽然早早从夏青那里知道了世上并无鬼神,但是寻求个心里安慰也没什么大不了。 于是等到顾惟允知道消息的时候,太医已经准备出发了,幸好,顾惟允早就和爹娘商量好了顾家如何出钱救灾,此时也不慌,只还是急匆匆提笔给夏青写了一封书信,将后续安排告知。 夏青看完合起来装在袖子里,再一看许中旁边那厚厚地好几页道:“陛下写得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多?” 其他人冷汗都要下来了,这话说得没有一点尊重,他们都有点替夏青脖子凉,不过许中只看了一眼夏青,也没说她,往日里比这还过分的话都说过了,难道还缺一次两次的,况且此刻他有能力护住她。 他一目十行全部扫完才道:“京城里已经有染病的人了,陛下要求我们尽快解决此事,安定徐州。” 然后看了一眼沈长风,算是半提醒:“陛下对于此次时疫并发和百姓逃城事件很是不满。” 沈长风顿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只不过心内叹气,这刺史当得也太麻烦了,不如直接上战场算了,让刺史别驾上位,他安安心心当他的将军。 但不管怎么说,这批大夫地到来,让徐州城彻彻底底好转了起来,许中也可以分开精力做更多的事情,这边不止时疫还有旱灾。 7017k 第二百九十八章 拒绝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太医没来之前,许中忙的脚不沾地,来了之后,依旧如此。 夏青间歇性的帮着许中做些事情,并不插手整个事情的统筹和管理,她从来没有做过这些,再聪明也不可能一夕之间学会。 不过她的一些想法还是给了许中很大的启发,许中现在很是头疼,一时干旱到也没什么,但害怕的就是一直干旱。 夏青看着许中翻看了许多地方的旱灾治理过程,都没有找到办法,还出去跑了两天都没找到好办法。 她看着被晒黑了一点的许中叹了一口气道:“你现在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呢?” 许中这几日日夜奔波,困倦地不行,捏了捏眉头,略微沉吟道:“我去看了此次干旱非常严重的几个县里,虽说主要原因是好几个月没有雨水,但是我发现,没有雨水之后,他们后续的灌溉补救也都没有进行。” 夏青挑眉道:“你想修水利?” 许中抬眼笑了笑,谁会不为这样的心有灵犀高兴呢? 夏青看着许中的笑有些心动,也不管许中有多累,直接跑上去坐在许中怀里还着他的脖颈,凑在肩膀上道:“你好久没笑了。” 许中有些无奈,但是也没伸手推开,甚至助纣为虐似的将人环住,小心避免从身上掉下去。 “别闹了,我确实为此事发愁,徐州城里并没有多少钱,而且此时服役,怕是不妥,时疫刚过,人口又流矢……” 许中说着说着叹了一口气,夏青想了想道:“其实你这两件事到都不难。” “你们不是一直在施粥吗?” “现在变成以工患粥不可以吗?” 许中的思路停了一瞬,这想法在最初听的时候非常荒谬,这些年来,从来没有赈灾之时,只有百姓干了活才能领到粮食的先例,但是仔细一想其实也不是那么滑天下之大稽。 甚至他思绪更加发散,而且更贴近于徐州现在的情况,他想了想道:“还是叫发布役令,城中富户必须以银代役,这钱虽少,但也能收上一部分。” “其他人家男女老少不限,但是老弱妇女者餐食八分,青壮劳力者餐食十分,格外出众者每日还可获取一小捧粮食,这样家里卧床的人也可以活下去,不至于……” 许中还没有说完,沈长风已经大踏步走了进来:“许大人,我听说……” 猝不及防看见两人的姿势仿佛是吓了一个踉跄,想要转身就走,但是许中已经耳朵通红地烧了起来,伸手推了推还坐在腿上的夏青。 夏青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站起身道:“都听到了,还避什么避?” 许中闭了下眼睛,再睁开之时又是那个端庄持重的模样,沈长风也讪讪地停住脚步,还小心的先微微转了个头,看见两人确实已经分开了才完全转身。 虽然有些同手同脚的不自在,但也还是非常镇定了,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 夏青在旁边看着两个道貌岸然的男人嗤笑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真是的,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许中和沈长风:…… 夏青不去听许中和沈长风谈论正事,是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早就打听清楚了穆庭楠的地址,穆庭楠是整个禁区第一个被太医整治的人。 因为他看着年纪最大,毕竟很多和他一般年纪得了病的人早就死了,有些可能是被子女遗弃,有些可能是自己不想拖累了别人,有些则是本身庄稼汉在乡下的身体就不是很好。 而穆庭楠身边一直跟着淮安伺候上下,自然要比那些人强上许多。 而且穆庭楠在病人的眼里地位还是很高的,很多人都愿意想让一下,因为也就一个人,不到一刻钟的事情。 所以穆庭楠痊愈得也很快,大概要了半个月的样子,这已经是他年迈的结果了,毕竟有些年轻人不到一旬病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夏青求见的时候穆庭楠仿佛不是很惊讶,只是平静地对着淮安道:“为师身体刚刚好转,怕传染给许夫人,因此就不便见客。” 夏青听到的时候笑了笑道:“无妨,夏青真心求见,仰慕先生人品,还请公子通禀一声。” 说完深深一揖,淮安被这声公子和这番动作弄得手足无措,只好扭捏着为夏青再进去了一次。 穆庭楠听到之后微微叹了口气,随后沉默一晌道:“罢了,为师也不知道要不要见她,索性随缘,既然她找上门来,为师就见见吧。” 夏青得以进门,但是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只是一遭,她就知道她大概是不太受欢迎。 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向着眼前人一揖行礼,穆庭楠嘴角挂着淡然的笑意,但是其实还没有那天晚上在高台之上温和。 他也微微前倾了片刻道:“不知许夫人前来所为何事啊?” 夏青沉默了片刻,心里所有设想过的先套近乎再说话的计划都被一一否定,直接道明来意。 夏青从那天晚上看到穆庭楠之时就觉得他很合适,后来再一打听,才知道这是从云州来的穆先生,夏青就确定了人选,这些日子她一直没和许中一起行动,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情。 夏青言简意赅又尊敬地说完,穆庭楠只是笑了笑道:“老夫年迈,恐难胜任。” 虽然早就预料到,但是夏青还是难免有些失落,以为她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恐怕不是因为书院的事情而拒绝,真正拒绝的原因在于她。 她沉默了一晌道:“先生其实不必着急拒绝,先生此来寻求心中道义,如今有此良机,为何不切身实践一番,既已迈出云州地界,想来也是想要感知万事万物才是,这天下独一份未尝不能助先生得道大成。” 穆庭楠抬头深深看了一眼夏青,然后摇头道:“许夫人好似很擅长以礼奉之、以利动之、以势迫之、以武镇之,确实很容易达成目的;但是老夫求道求得就是随心所欲。” 夏青被穆庭楠的话说的有些懵,这话的意思是她,唯利是图? 她心思复杂地抬头问道:“先生是因为妾身,所以却之?” 穆庭楠竟然想了想,笑着道:“如此想来,确实如此。” 夏青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其实最初来的时候,她的心里还是有些激动的,在高台之上,穆庭楠坐在那里传道的那一刻,夏青觉得自己找到了那个所谓最适合的人。 现在却被敬仰的人说唯利是图,多少有些难受。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水,第一次没有以往谈判时的底气,缓了缓心神正要抬头之时,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学生许中,前来拜见先生,望先生赐面。” 夏青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鼻头有些酸,许中在门外心里也有些疼。 送走了沈长风发现夏青不在府里,于是一路打听走过来,却在门外听到了这种话,许中几乎是忍不住开口。 穆庭楠身后的淮安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今日好像不太温和的师傅,小声问道:“师傅?” 穆庭楠淡笑着点点头,淮安连忙低头去把门打开。 许中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穆庭楠对面的夏青,微微抿着唇,眼睛也睁大,眼底有些许水光,但是强忍住并没有失态。 许中喉头滚动,上前给穆庭楠行了一礼后坐下。 三个人又开始无言。 ------题外话------ 笑哭,我想不明白为啥没得订阅,盗版竟然能看 有人帮我解答下疑惑吗?我真的好奇; 然后我以后好想写一本小妈文学啊 7017k 第二百九十九章 三顾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可能是夏青第一次上门,并没有得到预期中的结果,甚至在许中出现之后,夏青很快便提了告辞。 有些羞窘的,几乎落荒而逃,可真是一个新鲜的词汇。 许中一直跟在夏青身后,看着夏青表面上无所事事的模样,伸手拉住了夏青的手,两步上前,和夏青并肩走在街上,不去避讳周遭人投来的目光。 夏青有一点点惊讶,但是更多的是无奈。 “有点丢脸,恰好被你看到了。” 许中心里好像有个小人在拉扯着,一下一下,隐隐密密的疼。 他道:“以前和你出去的时候,我也觉得自己内侍的身份很丢脸,甚至在宫里的时候,我很多次都想逃开;即使是你进了未央宫,明明有很多次机会,但我每一次绕过去那里的路,我也很害怕自己泄漏出什么情绪,让你遭人耻笑。” “但是我自己偏偏又忍不住,躲三次之后一定要找个机会再去看看你,很害怕有朝一日你不需要我了,又害怕一直在你身边成为你的负累。” 夏青没有么精神的苦笑一下道:“两个小可怜,不过,公公,我其实很害怕生子,说不定当初你的身份就是我挑好的呢?” “至于今天,我只是觉得好像让你看到了我的另一面,你常看着乔欢她们好似很亲近我,但是,我也说不上来什么,我总觉得自己很不讨喜,以前根本没有人会喜欢我。” “不会的。” 许中拉着夏青的手,没有停下没有逗留也没有回头,就这样一步一步的,朝前走去,街上的人很多都认识这俩。 但也只是匆匆打量一眼就赶快走了,只有那街角巷尾的乞丐一直盯着人家。 就是这样的,很少有什么人是能过度关心除自己以外的东西的,大多笑过闹过就忘了,光是自己尚且活不明白,管其他人做什么呢。 许中又开口说了一遍:“不会的。” 只要我还活着,这个世界上你永远不缺人喜欢,或许是一束光,或许是一句话。 很早的时候许中就必须承认,那年在镜湖边上,夏青的眼睛,茫然困顿游离于世界之外的眼睛,他想了很久很久,只是他从不敢有奢望。 夏青听见许中的话苦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不太有精神地低下头,她不是一个小女孩,她经历过的东西远超于她的年龄限制。 但是她接触不到又懵懂的东西也远超她的限制。 许中微微沉声开口道:“必须是他吗?” 这话问的没头没脑,夏青却听懂了,她笑了笑道:“我打听道他姓穆,又是从云州来的,你觉得他那身气度会是谁。” 许中一听就明白了,他本来就觉得那人身上的气度有些眼熟,现在知道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千金难求穆云字,穆云生,对吗?” 夏青点头,穆庭楠,号云生散人,以字闻名,学贯古今,当世大儒。 她叹了口气道:“他就算不是穆云生,我也觉得他很合适;正直宽和豁达,又有主见有想法,那天晚上看见他在高台之上授道的样子,我就觉得这样的人很合适。说到底,女子书院院长要首先认可女子才是,世间大儒不少,但是能做到这点屈指可数。” “他就是其中之一,可惜了,估计人家看不上我。” 许中的脸色不是很好看,这是第三次,他看见夏青受委屈,第一次在甘露殿为了武小圆,第二次在勤政殿为了他许中,第三次在这里为了顾惟允也,为了许多人。 他斟酌着开口道:“明日我再去见见这位大人吧。” 夏青摇头道:“你今日和沈大人商量修建水利的事情商量的怎么样了?” 许中无奈地看了夏青一眼回话道:“沈大人让我全权负责,他来做推动。” 夏青哼笑:“就他那个样子,能耐下性子做这些事情才怪,等我回京了,我肯定是要告黑状的。” “你别操心我的事了,你不是也说了,不一定非他不可吗?你好好做你的事情,我的事情让我自己来呗。” 许中没有说话,夏青便抬着两人牵着的手摇了摇道:“还是说你心疼我?” 许中:……“夏青,你知道什么含蓄之美吗?” …… 但是许中也拗不过夏青,而且这边需要他解决的事情也确实很多,已经有很多流浪街头的人了,但是现在徐州还在封城,他们也不能去别的地方逃难。 夏青回了自己住的地方之后也不自觉的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就是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其实仔细一想,自己好像确实是这样的人。 但是夏青并没有觉得十分羞愧,她接受的好得很,因为她才想了一小会就又开始不自觉的走神,根本就没再理过这件事。 第二天再一次上门拜访的时候,夏青毫不意外地被拒绝了,不过她挑了挑眉,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着淮安拱手行了一礼道:“还望公子通禀,妾身明日这个时候再来,如今徐州尚闭,想来先生一时半会也走不了。” 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夏青再抬头的时候已是锋芒毕露。 她似笑非笑道:“先生慧眼识人,妾身确实很喜欢做这样的事情。这徐州城没有哪处是我夏青找不到去不了的,先生若避而不见,妾身也有的是法子,还请先生三思。” 说完不去管淮安愤怒到难以置信的眼神,转身就走了。 淮安气的眼睛通红,但是长久以来的教养却又不许他对一介妇孺出口,只能自己默默心梗了半天,才磨磨蹭蹭进屋。 期期艾艾道:“师傅……” 穆庭楠笑了笑道:“为师听到了,你不必怕,明日放她进来便是。” 淮安气呼呼道:“师傅,这个许夫人也太坏了。” 穆庭楠看着手里的书道:“倒也不坏,许大人夫妇都是一心为民之辈,只不过道不同不相为谋,许大人夫妇做事目的性太强。” 淮安一脸不忿:“那许夫人还威胁咱们呢?” 穆庭楠看着这个委屈巴巴地弟子道:“你今日回去好好把兵书看看吧,实在是不精,说起来,你有几日没有读书温习功课了?” 淮安一下子有些懵,随即转了转眼睛低下头,有些心虚道:“弟子先去温习功课了。” 果然不同的天下,同一种老师。 穆庭楠很是生气地训斥:“真是惫懒,这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你少时学的道理到是全忘干净了,学习非以大为,而为小累,你此番下去……” 淮安耷拉着脑袋听了半天的训斥才走,一边走一边还在心里想,师傅怎么这么多话。 夏青无功而返也并不着急,这里看一眼,那里看一眼,把徐州城的情况慢慢摸透了一遍。此次还是元气大伤,即使是太医驰援,死伤人数还是有三成。 更有些人闹下些残疾,看的人心里有些发苦。 许中大半晚上回来夏青已经躺下了,等许中完全收拾好躺在一边时他还没有歇息,许中摸了摸夏青地头发道:“今天没见着人?” 夏青闭着眼睛,把头在许中的手里蹭了蹭道:“你怎么知道?” 许中笑了笑:“程大郎说的,他害怕你在叫他抄书,都没敢在你面前露面。” 夏青哼哼两声然后道:“没关心,明日会见到的,刘备还三请呢,我这算什么?” 许中不说话,夜色之中,两只狭长的眼睛闭了闭,良久,等着夏青睡熟之后,许中才轻轻吻了吻夏青的发丝。 7017k 第三百章 利诱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第三天终于很容易地见到了穆庭楠,还是一如既往的一揖到底,好似昨天盛气凌人的那个人不是她一样。 穆庭楠笑了笑,也微微倾了倾身体,和第一次见面之时一模一样,好似其他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夏青笑了笑,并不纠结在这些事情上。 依然稳稳当当地开口问道:“先生这几日可好?” 穆庭楠点点头,淮安端来茶具,给夏青添茶,夏青看见茶杯里几近于正红色的茶汤,端起来闻了闻,然后慢慢细品了一口。 “凤庆滇红,色泽清透纯正,先生高徒见识非凡。” 穆庭楠看着夏青的一举一动,摇了摇头道:“夫人才是见识非凡啊,这是云州茶,很少有外地人喜欢。” 夏青眯着眼睛笑了笑,垂眼却嘴角微微下落,穆庭楠这是有回乡的意思了。 她不动声色的放下杯子,可惜现在的她不是三日前那个怀着崇拜心情来的人,现在的她无坚不摧。 “先生也知道我的来意了,我也知先生于此事看法,思索两日,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穆庭楠笑了笑,并不接话,到是身后的淮安气鼓鼓地瞪了夏青一眼,但是夏青没有注意道,夏青此时只是稳操胜券地坐在穆庭楠对面。 笑着道:“先生拒绝,只不过是因为与妾身之道不和而已,因此不想与妾身同行,免得处处掣肘,于修行无半分好处,但是先生要是一个人做这件事,难道先生也不想吗?” 穆庭楠不是什么世子夫人,断然不会因为夏青的话轻易动摇,夏青一点也不在意,如果他动摇才证明她是错的。 她要的恰恰是穆庭楠于求道一途上的坚定。 将来女子书院要经历多少风雨,她还尚未可知,可不要弄个容易被人随意左右的人回去。 “夫人不必如此,老夫虽有两分意愿,但朝堂于我甚远,我恐不大适应。” “先生是院长,不是官员。” “老夫何以独善其身?” “本就不该独善其身,否则先生为何那日坐于高台之上。” “身心被困,何以求道?” “大道无形,心随神动,若是求道看身在何处,先生为何几十年才出运城?” “世人偏见,何以除之?” “偏见固有,教化改之。” “横空出世,何以掌舵?” “革旧立新,全随先生。” “不相合谋,非仅夫人耳。” “以此为证,无人能阻。” 夏青掏出了这枚在徐州就没有离身的令牌,放在桌子上看着穆庭楠,目光灼灼 淮安一下看着夏青,一下看着他师傅就这么转了好几番,看的目瞪口呆,他好像懂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懂。 穆庭楠的眼睛也落在夏青的令牌之上,微微有些惊讶,这枚令牌,说什么也不像眼前这位夫人能拿到的。 夏青对着穆庭楠勾了勾嘴角:“先生可满意。” 龙纹令牌,依据皇帝金印刻纹雕花,见之如见皇帝,天下再无仿品。 夏青心里默默感念顾惟允的心意,最开始她觉得只要拿上她的令牌就可,可是最后要走的时候,顾惟允差人给她送来了这枚令牌,这两个令牌之间可谓天差地别。 简单点来说,一个只是尊贵点,一个可是真正能拥有实权的。 坦白讲,到最后夏青都不知道顾惟允怎么得来的。 穆庭楠又思索了一阵,脸上的表情如同是一个稚童,可是眼神里又满是睿智,他摇了摇头道:“好像老夫被夫人说动了,真是奇怪,今日才知夫人道行深厚。” 穆庭楠一直想要达到的就是随心所欲,所以很少说什么假话,一直直言不讳,此刻也清楚地告知了夏青他此刻的想法。 夏青笑着回答:“先生仁爱宽和,又一直广开学堂,对倡学之事自然上心。” 穆庭楠就眨了眨眼睛问:“那你不觉得可惜,如此青史留名之事,你愿意一辈子不为天下知晓。” 夏青不在意:“人生不过短短七十载,待妾身死后,身归尘土,魂归九天,于身后事并无执念。” 穆庭楠继续好奇:“可是今日你拿出这枚令牌,也不怕老夫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一枚龙纹金令,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夏青摇了摇头道:“先生不会,先生所寻甚为宏大,不会为了短短是非葬送一辈子的修行。” “再者,这枚令牌可以帮先生做很多事,将来进了京,先生可以不被任何人事束缚,大为展现自己心中所想。但是这枚令牌也没有先生想的那么有用,军和钱都只是一定范围内。” “最后,先生并非孤家寡人,一帮徒弟,难道先生还能弃之不顾?” 穆庭楠点了点头道:“虽然老夫很不想与夫人共事,但是老夫确实心动,夫人可容老夫思索几日?” “先生当真需要思索几日?我观先生并非需要思索之人。” 穆庭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总要表现出老夫的神思熟虑,如此重中之重的决定,要谨慎才是。” “而且,老夫觉得夫人脸上那副达到目的的神情很是碍眼,夫人有此才会,何必蝇营狗苟,利益分明,为达目的,不辞手段。” 夏青沉默了一瞬,片刻摇头将令牌推至穆庭楠面前。 笑着道:“先生一生所求皆为心中所想,不知常人一生所求皆为温饱。” “先生心中开阔,一生修行,但从未装下天下万民,这没有什么好与不好,因为先生所著早已惠及万民,先生依旧是伟人;但有的人终其一生,蝇营狗苟,所为不过世人眼前能有一碗稀粥,这也没什么不好,就像妾身的丈夫,他如今尚且毁誉参半,但他依然是能人。” 夏青算是初步达成了心中意愿,但是却仍然没有确定。 穆庭楠则在夏青走之后,还在思索夏青的话。 夏青临走之时敲了敲桌上的令牌,声音中带着促狭地道:“先生,您知道为什么我做事喜欢以利诱之了吗?” “因为真的好用啊。” 是了,这那难道不是利诱吗? 留下穆庭楠目瞪口呆,夏青悄然离去,穆庭楠半晌摇了摇头,颇为感慨的拿起令牌看了看。 7017k 第三百零一章 本心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淮安等着夏青完全离开时候,才小心凑上前看着令牌问:“这真的是皇帝的龙纹金牌吗?” 穆庭楠看了一眼傻徒弟一眼点点头问:“你今日可听懂许夫人的话了?” 淮安很想点点头,但是看着穆庭楠跃跃欲试,马上想要考教一下的表情只能僵住脖子,可是他又不敢摇头。 穆庭楠看见他的神色就什么都知道,他唉了一声,眼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他又问道:“那你知道你先生为何对人家多有苛责吗?” 淮安松了一口气道:“因为许夫人做事蝇营狗苟……” 张口就要来穆庭楠刚刚说的话,穆庭楠又叹了一口气道:“你又没好好读书!” “为师是觉得此女将人心想的太坏。” “做什么事情,总想通过利诱、权势、甚至是武力去解决,却从来没有想过以真心相换,以大义相动,以道德感化。” 穆庭楠还没有说完,淮安就小声在旁边接了一句:“以慈悲为怀。” 话刚出口,淮安就惊骇的捂住嘴巴,一抬头果然看见了他师傅青黑的脸色。 他师傅拿手上的令牌敲了敲淮安的榆木脑袋,一遍怒道:“今晚回去抄十遍《金刚经》” 淮安苦着脸想要说话,但是看见穆庭楠的脸色又有些不敢说话。 穆庭楠看见弟子乖乖应下才散了那口怒气:“你的有些师兄觉得为师天真,殊不知求道本身就看的是人的一颗心。” “为师希望你记住,天真活于世上固然痛苦孤独,但是若是本心随世事迁移,你终其一生难悟己道,纵是功名利禄加身,百年后有无所得?” 淮安有些傻眼地问:“那师傅,一个人追寻心中道义,难道就一定要脱离钱财功名?” 穆庭楠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淮安道:“为师所言是坚持本心,有些人的本心就是钱财功名,那也是坚持己道。” “只不过为师的本心是随心且人应以感化教化为主,所以看起来颇为天真,求道也颇为荒谬,但只要为师坚持,此一生也不算辜负。” “淮安,你可知道你的本心是什么?” 淮安摇了摇头,但是他听到了师傅的第一句话,心里更加有些迷糊,所以小心问道:“先生既然说了有些人的本心是……那怎么……” 穆庭楠哼了一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虽承认,但并不苟同。她的行事方法完全违背为师本心的行事方法。” 在穆庭楠心里,道义也分千万种,当然也分高低贵贱,凡是追求精神通达的为之高尚,凡是为了享受成就的为之庸碌。 淮安明白了,他师傅就是只喜欢和他坚持相同或相近的人在一起,对于与他坚持不同的人,虽然不会惊讶于有此种人存在于世上,但是也很是瞧不起就是了,因为他们的道本身就是违背的。 就像师傅觉得许夫人的本心是认为人性本恶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所以行事之时钱权利诱再武力胁迫。 而他自己认为人世美好,要做的感化与同化,如何能以这么粗暴的方式达到自己的目的。 根本追求的不同,所以穆庭楠对于夏青总是不假辞色。 师徒俩都有些思考,尤其是穆庭楠,今日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罕见的有些动摇,他在思索到底是自己的道心在动摇,还是自己道心的边界在动摇。 前者绝对算不上是一件好事,但是后者说不定会是一件好事。 夏青回了刺史府,也看见许中罕见的在府里,她跑过去坐在一边,许中放下手里的东西给夏青到了一杯水问:“走回来的?” 夏青摇了摇头:“程大郎驾的车,那小子现在见着我就低头。” 许中重新拿起怀里的册子道:“你让他少抄写书就不会如此了。” 夏青意正言辞:“老师怎么能因为学生不想学习就放弃呢?应当努力的教会他!” 许中摇了摇头问:“今日结果如何?” 夏青刚才挺起来的那口气又有些散了,不是很高兴地道:“略有松动,但是我也看不出来到底会不会去,你知道的,未出世的大儒向来都是难搞的。” 许中垂着眼皮沉默了一会道:“没关系,总会找到人的。” 夏青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若是这一回再不成,估计我也只能去请其他人了。这个云生散人是个很有坚持的人,难怪能有此造诣。” 许中笑了笑,夏青被迷得五迷三道,从上去亲了亲许中的眼睛。 明明能躲开的许中偏偏就是不躲开,被亲吻之时还很心机的闭了闭眼,但是睁开眼却道:“夏青,光天化日,注意影响。” 夏青咯咯笑了两声,然后道:“谁让公公你要笑的,你知不知道,你笑的时候特别勾人。” 夏青贴心的没有拆穿她家公公刚才明明能避开这件事,还以为是自己体贴,殊不知许中早就不再是以前那个单纯的许公公了。 夏青之后的几天并没有再去找穆庭楠,到是去修建水渠沟坝的地方去看了两天,好好观摩了一下古代的水利修建,毕竟这在现代可算是机密。 不过她不知道,许中却悄悄去了一次。 许中来拜见穆庭楠的时候拿了自己写得一幅字,穆庭楠看到的时候颇为喜欢,对着许中道:“许大人的字已入臻境,老夫在大人这个年纪尚且不急。” 许中肃着脸,声音压得有些低沉道:“穆老喜欢就好,也不算学生这幅字辱没了先生。” 穆庭楠笑眯眯地把手上的字交给了身后的淮安,然后道:“不知道许大人今天找我又是做什么呢?” 许中抬眼看着穆庭楠再问:“学生有一事想要问询,在先生眼里,何为道义?” 穆庭楠笑眯眯道:“道义千万,只看本心。” 许中再问:“那在先生眼中,天下百姓,性命尊严可算是大道?” 穆庭楠颔首道:“自然是大道。” 许中继续问:“先生追寻心中道义可曾付诸千般努力?” 穆庭楠答:“自然,无所做无所得,即使是思想也亦然。” 许中:“那学生们追寻心中道义,付出的努力,有谁能评判?” 穆庭楠答:“无人能判,惟自身耳。然道义万千,不同不合不谋,老夫只是尽言不虚言。” 7017k 第三百零二章 论道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许中反驳:“学生却认为,穆老当日有所虚言。” 穆庭楠被反驳却没有生气,而且显得兴致勃勃,他已经思索了好几天却一直没有想明白,很想听一听许中怎么说。 许中开口:“先生认为学生唯利是图,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是学生们的本心都是为民,包括当天在西门杀的两人也是为民,通过这些手段在伤害最小的情况下保住最多人的生机利益和权利,难道这些手段就能让人指责吗?。” 穆庭楠快速跟上:“然虽如此,老夫与你等不同,难道还要在一起共事不成?” 许中回问:“如何不能?” “先生心中所寻之道为何?” “随心随性。” “那先生这一辈子心里想的是什么?” “天下大同,世间美好。” 许中笑了,目光灼灼地盯着穆庭楠道:“既然殊途同归,为何不能同行?” 穆庭楠有些隐约的灵感,可是就是抓不住,他也看着许中。 许中继续道:“先生所言,也是吾等心中所愿,先生愿效仿先贤,以教化为先,学生不过是用另一种方式加速此进程,最后的心愿相通,如何就不能一起共事?” 穆庭楠眯了眯眼睛,迅速驳回:“老夫并未说二者目的不同,而是行事手段不同,一件事若是两个做法,彼此还对立,如何能兼行。” 许中心中微叹,确如夏青所说,道心坚定。 他再一次抬眼道:“做法并不对立,先生如何得知一人被利诱之后,不能反过来思索本身,从而达到先生所谓的感化同化,先生不是最好的例子吗?” “先生不也被利诱了吗?” 穆庭楠笑眯眯道:“老夫或有心动,但尚未下定决心。” 许中却笑道:“难道先生没有下定决心,就不存在过被利诱的事情吗?所谓利诱,是以彼方之需要想要诱之,达到自己本身的目的。” “先生何以认为彼方之需要想要,和己身之目的一定是污秽呢?先生所谓感化同化,不也是把道德转化为彼方之需要想要,而达到己方想要其心中充满大义的目的吗?” 穆庭楠眯着眼睛听许中的话,难得没有反驳。 许中悄悄勾了勾嘴角,抬起桌上的茶杯道:“何况,先生之心在感化同化,难道家内不在先生感化之列,学生不在先生感化之列,有教无类啊先生。” 致命一击。 穆庭楠吸了一口气,终于明白当日隐隐的违和感从何而来,他不想要和这样的人一起做事,却从来没有想过去感化他们。 渡人既然不分男女,那也不该分亲疏、远近、长幼、甚至身份。 他眼里的万民总是缺了那么一些,他对于事务的看法又太过绝对,非我,必定异我,难同我,道心才总是缺了那么一小角。 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穆庭楠伸手拿出那枚令牌交还回去道:“我在云州等传召。” 许中伸手接过,坐直身体深深一揖。 穆庭楠有些感慨:“老夫一直以为,许夫人较之许大人善言善辩善动人心,却没想到许大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许中拿起桌上的茶杯给穆庭楠添茶,一遍摇头道:“学生与言辞之上弱于家内许多,她只是不爱为自己辩驳,任凭别人如何看待她,从不解释。” 许中其实确实这样认为,但是夏青曾经告诉过许中,穆庭楠看起来其实是一个外道内儒的人,虽然说着随心所欲,但是心内想的一直是渡人。 他听完之后思索了两天,才来找穆庭楠,夏青对于儒家的了解远没有从小学习的许中那么广泛和深刻。 而且可能是因为夏青学的太杂的原因,也有可能是夏青本身思绪就喜欢飘飞的原因,她很难一直从儒道之上辩过对方,因为经常会想起其他之言。 但是对一个儒心纯粹的人,如果不从儒学辩驳,那将根本毫无作用,所以每次夏青说完都很后悔,可是又只能叹气。 她不是没有办法,她是办法太多,而有的人只吃那一个办法。 许中想着夏青,眉目之间都是一股温柔神色,与刚刚肃穆之人完全不同,穆庭楠啧啧两声,打趣道:“所以今日你是来替你夫人打抱不平的?” 许中抬眼,不必不让,坦诚直言:“是。” 让夏青觉得自己好像不被人喜欢,这是许中一辈子不想看到的。 他接着道:“她打听过您,知道您很大可能会同意的原因是因为您夫人是大族小姐,但是与您两情相悦,当时的风气还不及现在,一条定情的帕子就断送了您夫人的性命。” “您这三十年来未曾娶亲,也替一些女婴找过收养之家,而且您在乡间的学堂还有女子听课,所以您一定会支持女子书院。” 穆庭楠脸色慢慢起了些变化,好像是感伤好像是悲愤,眼睛通红的看向许中,淮安也上前扶着穆庭楠,对着许中怒目相视。 许中脸色没有丝毫变化道:“学生能打听清楚的,家内只会知道的更清楚,但是她并没有通过揭开先生伤疤的方式来达到目的,远远称不上先生所说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但是,学生可以是这种人,学生不能听到任何人欺负内子。” 说完话的许中站起身,对着穆庭楠深深一揖道:“在下冒犯了。” 之后一步步退出了房间。 淮安生气地想要怒吼,却感觉到有什么灼热又冰凉的东西落在自己的手掌之上,他连忙抬眼看,发现穆庭楠失魂落魄的坐在座位上,淮安顿时想要爬起来去找许中算账。 却被穆庭楠喝住:“回来,是为师妄言了。” 穆庭楠想起了年轻之时的事,难掩心中悲痛,他看着旁边被淮安扔在一旁许中送过来的字:静言思之,不能奋飞。 《邶风·柏舟》最后一句,好一个我心匪石。 是送给他的,也是许中写给自己的,还偏偏写最无关的一句,热烈又含蓄。 许中当日心中的痛又岂会弱于他? 然而这当中的另一人夏青,对于这件事情一点都不知道。 不过等许中回来说:“穆老差人送信,应该是应下了,这是他送过来的令牌。” 许中从一碗酱牛肉之中抬眼,这酱牛肉不知道谁做的,实在是太硬了,夏青一直咬啊咬啊,但是眼睛却盯着许中看啊看了好久。 许中垂下眼眸,把令牌放在她身边的桌子上道:“别弄丢了,小心陛下要了你的脑袋。” 虽然许中不知道夏青是怎么得到这个东西的,但左不过就那么一个法子,他不用想就知道。 夏青眼睛一直盯着许中,然后哼哼笑了两声,也不抹嘴巴,凑上去就要去亲许中,这回许中眼看手急的让过道:“夏青,吃饭之后要注意仪容。” 被躲开的夏青翻了个白眼,念叨了句:“这次到躲得挺快。” 7017k 第三百零三章 加班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许中正襟危坐,甚至还理了理袖子,好似没有听见夏青的话。 夏青朝他哼了一声又开始和碗里的牛肉做斗争。 狠狠撕下来一小块,在口里嚼啊嚼啊,咬的腮和牙都有些痛,好不容易吃完这一口,再看碗里的几块肉兴致都没有那么高了。 “沈大人家的厨子该不会也是和他们打仗的吧,怎么能把东西做的这么糙?” 许中微微勾起嘴唇道:“还真是,伙头兵,刺史府的厨子都是临时顶上去的。” 夏青抽了抽嘴角,不死心地又撕下一小块,边咬边道:“这么硬的牛肉,敌人打来的时候恐怕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呢。” 许中看着夏青碗里的几块牛肉,有些好奇道:“今日怎么会有牛肉?” 徐州城封闭一月有余,粮食什么的还好送过来,菜蔬和肉想都不要想,今年干旱连野菜也没看见多少,多的是人薅树上的叶子。 至于肉,偶尔那么一两次,还是沈家送过来的。 毕竟不管什么时候缺东西,缺的都是普通人,而有些阶层就是可以找到。 夏青不放弃好不容易到手的肉:“前几天几头在籍的牛老伤了,就想着杀了分给徭役的人,留了半扇,给各个官员那里送了一些,刺史府当然占大头了。” 许中这几日连轴转,这种热闹自然是没有必要去凑了。 夏青从碗里抬头道:“我今日还去看了郭大人,他也好的差不多了,精神看着都稳定了不少。” 许中挑眉道:“这是可以出门的意思了。” 夏青闷头笑了一声道:“我发现郭大人这人还蛮有意思的,最开始太医来诊治的时候表现的那叫一个生无可恋,还让太医多去看看城里的百姓,知道自己能治好之后,一下子来了精神,太医说是多下床动一动,他去练剑;太医说是多喝水,你知道他现在都拿的是大碗喝水吗?” 说着还举起了她手里的碗道:“比我这个碗还大,一次咕噜咕噜,我都看着想笑。” 许中也有些忍俊不禁,但是好歹没像夏青这样猖狂地笑出声来,他还问:“郭大人竟然和你见面?” 时下风气如此,夏青顶多围个面巾,郭侍郎自然不肯与她见面。 夏青嗤笑:“哼,以为加个屏风谁就看不见似的,那喝水的声音,跟牛饮水一点差别也没有。” 许中看了一眼开始口出狂言的夏青,夏青立马转开视线心虚:“好像是能出门了,你这边也快要走了。” 许中没揪着这茬,点了点头道:“我们在徐州城也待了近两月,城门估计也不能封闭多久了,陛下前两天在信里说张老大人不太好了。” 夏青在心里默默靠了一声才开口道:“我们出京满打满算也才两个月吧,为什么总有这种放假期间让你加班的老板,真的好烦。” 许中也叹了一口气,其实很有些遗憾,他们想着这一次出门,可以先随着宋七去肃州看看大漠孤烟直,再来徐州待上半月理一理灾情,最后南下去益州,顺便拜访安王和安阳公主,还有给武小圆父母的信。 很多年了,夏青无数次想要寄出去,但是最后都没有成功,她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 一个十一岁的小丫头离开家不过三个月,便玉殒香消。 夏青每次想到心情都不会太好,她放下手里的碗道:“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许中看了看心情突然有些低落的夏青,不知道她是想着什么了,但是看她也不太想说的样子。 他想了想开口:“其实明日我们就可以出发,徐州情况已经安定的差不多,后续的事情自然是刺史大人去做才对,我与张老大人也不熟,不必赶回去见他最后一面,若是明日启程,路上快马加鞭,想必也要不了多长时间,所以你想去哪里?” 夏青抬头看着眉眼温和的许中,然后瘪了瘪嘴,有些想哭但忍住了,她问:“那郭大人怎么办?他肯定还要再等上几天的,他才痊愈呢。” 许中伸手摩挲了一下夏青的眼角,微微勾唇道:“他是钦差,留在此处襄助沈大人也好,回京述职也罢,并不一定要与我们同路的。” 话虽如此说,但是夏青知道,最开始许中问郭大人的病情,是想过两人一起回京的,现在只不过是看她情况有异罢了。 夏青把碗搁在桌子上,掏出帕子擦了擦自己满是酱汁和油光的嘴,然后站起身跑到许中前面,很自然的撩腿坐在许中腿上,然后亲了亲许中的侧脸。 整个过程又快又自然,许中抬眼深深看了一眼夏青,最后伸出手环住她道:“你还想去哪?益州吗?” 夏青点头道:“武小圆的信我还没送出去,本来也打算将来亲自出京送给他们的……” “许大人,前两天你说……哎呀!” 夏青话还没说完,脚步伴随着声音就跑进房间,沈长风深深觉得自己是在作孽。 实际上夏青也觉得他在作孽,她咬牙在心底咒骂不已,脸色都快显得有些狰狞。 沈长风停住脚步转头,还一边掏了掏耳朵一边自言自语:“诶,要说什么来着,算了,等会再来吧。” 许中已经让夏青起身了,夏青狠狠摇了摇许中的脖子,许中无奈的看了夏青一眼,然后看了一眼已经转过身开始龟速挪动的沈长风,悄悄抬了抬下巴,在夏青唇角印了印。 夏青一下子眼中冒光,睁大了眼睛看着许中,许中示意她起身,夏青也乖乖起来。 沈长风一点点挪动,心里想着怎么还没人叫他,他现在回头是不是又会见着人家亲热,要他说啊,这还真不能怪他,谁能想到这两口子感情这么好,三天两头亲热不说,为什么每一次还不关房门。 该说不说,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是,他们最开始并没有想到亲热,谁大白天在屋内说个话要关门!!! 就在沈长风磨磨蹭蹭忍不住再要回头看一眼的时候,许中开口叫住人:“沈大人,你可是有话要与在下说?” 沈长风松了口气,大大方方转头笑开,走进门内道:“哎呀,许大人……” 夏青瞪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拿着桌上的碗哐哐哐走了。 真是谁都能让她的许公公加班,徐州城自己的事情也不自己管着,而且还不分时候!!!听到许中回刺史府就能一天来找两趟。 7017k 第三百零四章 云生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走的时候也没忘记把自己的令牌收好,这东西她确实丢不得,不然就是顾惟允都可能会被埋怨。 她把剩下的肉还给厨房,对着五大三粗的管事道:“你把这些肉块再给我剁得碎碎的,晚上我就着汤饼吃。” 说完还扔了管事一小角银子,倒不是为了这个,而是惦记着人家看到有了牛肉就先来问她要不要,是份情谊。 走出厨房的夏青看到了抹着嘴巴打着饱嗝的程大郎手上拿着一个硕大的海碗走过来,脸上还一脸意犹未尽。 夏青提高声音叫了一声:“程大郎。” 程大郎脸上餍足的表情一下子有些惊恐,也看到了几步之外的夏青,顿时有些缩头缩脑,臊眉耷眼地低着头,同手同脚走过去小声道:“夫人。” 夏青被程大郎这副姿态整的脑袋有些疼,她默默翻了个白眼才道:“行了行了,以后再也不罚你抄那么多书了。” 程大郎:……不抄那么多的意思是……还要抄? 但他还是只能道:“谢谢夫人。” 夏青看了一眼空碗问:“来还碗?吃的什么?” 程大郎砸吧了一下嘴道:“牛肉臊子的汤饼。” “好吃吗?” “还行,他们这边做的牛肉臊子好像块头比较大,管事人厚道。” 夏青琢磨了一下,然后和程大郎转身返回去和管事道:“我要的牛肉臊子,肉最多只能有黄豆那么大,知道了吗?” 夏青想着今天中午碗里那肉块 管事脸上笑着点头,心里却念叨着不愧是个女人,还是京城来的,嗯,个子也小小的,难怪吃饭要那么小,唉牛肉小了还有什么味啊。 程大郎则有些愣神的站在一旁,呆呆地还完了碗想,夫人把他叫住到底是为什么事来着? 难道就是看看臊子好不好吃,嗯,还挺好吃的,他也好久没吃到肉了。 事实上等出了厨房的院子,程大郎才知道夏青叫住他到底是为什么来着。 他摸了摸后脑勺再一次和夏青确认道:“夫人是说,今天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就走吗?” 夏青点了点头,程大郎张口想说,这个时间是不是有点急,但是一想到平日里皇帝召唤许中的速度又有点怀疑是皇帝的意思,想着也没开口,乖乖应下了。 事实上,催许中回去是皇帝的意思,但是他们家大人并不是他们眼中那种皇帝一叫就回去的人,还得看夏青的意思。 夏青趁着天还早,还出门随便逛了逛,徐州城百废待兴,不过已经渐渐恢复了些许生机,夏青左看看右看看,想给乔欢他们带些东西回去。 但是没想到在一家首饰铺子竟然遇到了穆庭楠和他徒弟,淮安看见夏青还有些生气地想要上前理论,他觉得这两口子都不是什么好人。 他觉得徐州这地方真是坏透了,先生这辈子所受的委屈都在这里了。 这明显是淮安想当然了,淮安还没出生的时候,他们先生受的委屈更多,不然也不会被当时的大族看轻,不愿意把嫡出小姐许给这位已经日渐没落的破烂户。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穆庭楠到表现的很是宠辱不惊,他失态也不过是因为想起了往事,那实在是太沉痛了,只能留着午夜之时慢慢回想一二,或许苦多甘少,但是细致漫长。 不是轰然之间面对所有痛苦淋漓的过去,一下子好像回到了当初那个无望的时候。 穆庭楠看了愤愤不平的淮安一眼,淮安旗息焉鼓的扶着他师傅,夏青依旧是躬身行礼:“没想到再此处遇见了先生。” 穆庭楠微微笑了笑,没有在像前几次一样倾身回礼以作客气,回道:“待的时间也够久了,想回云州为亡妻扫扫墓,安排安排后面的事情。” 说着慢吞吞转身,看着柜子上的珠宝,有些怀念道:“她喜欢步摇,每次跑过来的时候摇的叮叮当当,一点也看不出是大家小姐,后来才知道那是她故意瞒着。” 夏青没有开口说话,穆庭楠和他妻子的事情,夏青也用了半个月才打听到,都不用去云州,穆老的弟子遍布天下,在京城里听到消息之后,再去云州查探即可。 夏青不过寄了三分书信,派出去了几个刺史府的兵丁往云州走了一趟,京城里的消息对于夏青易如反掌。 穆庭楠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我们遇见时下的雨很大,我刚从书院要回家,她是去省亲的,我们就在路边的一个亭子里躲雨。 “她活泼得很,我们说了很多,她最开始插话我还有些不服气,再和她胡说一通后,竟然发现自己舍不得离开。” “我以为她不过是个富户或官员的千金,我们穆家虽然落魄,但也上过氏族志,何况我自负天资,觉得将来扬名不过是一朝一夕。” “后来我们经常在那小亭子见面,她最后送给了我一方手帕,这是我们做过最出格的一件事了,我当时也买了步摇,但是顾念着当时的风气,没敢给她。” “我当时就想,不出一年我绝对可以风光迎娶她进门。” “谁知道,和同窗去参加他们家的诗会准备扬名之时,迷路偷偷绕道后院,才发现她是大家族的嫡出小姐,就站在人群中间,身边许多小姐簇拥着她,她头上也簪着步摇,却典则俊雅,林下生风。” 夏青听到此处已经明白的差不多了,后续的事情很容易查出来,云州第一姓家的小姐和一个外男有染,还送了手帕。 不出三天,这家的小姐就对外病逝了,穆庭楠才匆匆从书院回来想要提亲,却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穆庭楠眼睛微微湿润,淮安担忧地扶着他,想要张口却没说什么,其实淮安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故事。 以前只是隐约知道师傅的心上人已经离开了,所以这么多年一直未娶,每年过节和八月十三号都会去扫墓,每年一支步摇。 穆庭楠摇了摇头,低下拿起一支步摇,眼里闪过微光,好似感念。 他转头道:“当时我以为是我身世低微才会如此,后来我名声初成,他们家竟然放出想要相看结亲的意思。” “我这才知道,并不是看不上我的出身,而是他们不能允许一个有损家族名誉的嫡女,也不能接受接受一个女子竟然与男子私会。” “他们都魔怔了,都是人,男子可以出门,女子为什么接触外男都是有伤风化,真是魔怔了。” 一块手帕要了一个女子的性命,偏偏所有人都赞大族风范,可不就是魔怔了。 夏青默默听完,闭了闭眼睛最后才开口:“当年你们相遇的亭子是当地人称作观云亭。” 所以你后来所有的字画文章署名都叫云生散人。 穆庭楠不太意外道:“是啊,一晃好多年,早就没有观云亭了。” 夏青没有再开口,没有观云亭,却有衣冠冢。 穆庭楠拿起选好的步摇让旁边的掌柜包上,掌柜的听故事都还没缓神,但还是下意识接过来。 穆庭楠转过身看着夏青道:“许夫人这也是准备离开了?” 夏青点点头道:“明日就走。” 穆庭楠就笑道:“那看来是明日就可以解封了,淮安,那咱们今晚也回去收拾东西吧。” 淮安点点头,穆庭楠接着又问:“是要回京了?” 夏青摇了摇头道:“是去报丧,为一位故人。” 穆庭楠点点头,拿起东西准备出门,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朝着夏青眨了眨眼睛:“许大人对你可是爱护有加呀。” 夏青猝不及防有些想笑,这是在干什么?是打趣羡慕?还是单纯的告状? 她有些羞窘地弯腰赔罪道:“外子冒犯,先生海涵。” 穆庭楠调皮地眨了眨眼,笑开的轮廓隐约可以看出当年俊朗的脸庞。 仿佛当年在观云亭下,两个人少男少女叽叽喳喳,少女挑着男孩背书里的谬误,男孩不服,却发现连女孩都争辩不过,你一言我一语,却慢慢羞红了脸。 后来,一个是云州城的世家贵女,莫说争吵,大声说话都不会;一个是天资聪颖的少年郎,自负半生,枯守半生。 云生云生,情在观云已生,观云亭中情窦初开,便是一生。 7017k 第三百零三章 大醉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看着穆庭楠晃晃悠悠地走在大街上,身边的淮安也没扶着,就跟在后面。 两个师徒这里瞅一眼,那里问一句,好似真的不过是来这里游山玩水,现在准备要带些土仪回去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夏青看着两人的背影,不自觉笑了笑,转身回去一番扫荡,看上的玉饰簪子都让包了起来,夏青满满的荷包瞬间缩水。 等着掌柜的眉开眼笑双手给夏青奉上的时候,夏青眼睛扫了扫,看见最角落的地方放着一支月牙状的步摇,下边坠的是银片满月,或许是徐州特有的样式,反正夏青从来没有看见过。 夏青想了想道:“把那个也给我包上吧。” 掌柜笑得都合不拢嘴,连声吩咐伙计让给夫人装好,甚至最后临走的时候,还送了手钏给夏青当添头。 夏青捏着瘪了一大截的荷包,又看看现下的日头,毫不犹豫地回了刺史府。 哎呀,这带特产回去这件事都是个心意嘛,何必要买那么多东西。 夏青在劝慰自己这件事上很有些天赋。 本以为夏青他们决定的匆忙,许中手上还有些文书什么的东西需要交接,大家都是猝不及防的,估计整个刺史府现下应该乱哄哄的才是,没想到夏青回来的时候,发现刺史府已经来了不少人。 好多都是下人模样,匆匆来匆匆去,端着盘子提着篮子,抱着酒坛的,好不热闹。 夏青有些懵,避过这些热火朝天的人群悄悄回了自己的院子。 看见许中正在书桌上提笔写什么东西,夏青也没有避讳,直接走进道:“开了眼界了,外边怎么回事?我才知道刺史府还能有这么多人。” 许中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停笔,沾了墨水后继续奋笔疾书,一边回着夏青的话:“沈大人说是要给我们践行,从沈府调了人手。” 夏青扯了扯嘴角:“真是闲得慌,就这么点时间找你多了解了解情况不好吗?” 说完夏青看着许中奋笔疾书的模样道:“该不会你这就是给沈长风写得吧?” 许中没有回答,显然是默认。 夏青额角跳了跳,凑过去问:“你和沈大人关系这么好,时间这么急还专门给你送行?” “算是犒劳将士吧,这段时间他们也辛苦了,守城门整日被骂总不是什么高兴的事情。” 说着,许中抬起头,把笔放在一边,整理桌子上的文书,夏青也搭手帮忙一起。 许中继续开口:“反正明日是要解封的,沈大人干脆今日下了令,守城门的将士都已经回去了,算是松快松快。” 夏青可有可无地点头,看着许中去洗笔,自己则靠在桌子上道:“那我们现在去收拾收拾行李,不然等到晚上回来肯定没有精神。” 许中侧了侧眼,夏青就挑挑眉道:“我到是没什么事情,就是我听说,有个人在沈大人手下喝了两回,都醉的不省人事。” 许中的动作停了一瞬,才继续稳稳当当地进行:“宋大人说的?” 夏青左右摇摆了一下头,显得好不得意:“我看你现在还是去吃点东西吧,今晚上道沈大人郭侍郎,下到那些县令,甚至小吏,恐怕没有一个不想敬你的。” 许中将洗好的笔挂在笔洗之上晾干,准头面无表情道:“沈大人也请了你今晚出席。” 夏青诧异转头,除了夏青自己坐庄的情况之外,她从来没有在任何场合与其他男子喝过酒。 不是夏青介意,是其他很多东西介意。 她努了努嘴道:“我不去,你们一群男人,我跟着去干嘛?而且还有郭侍郎在,你们不会想大病初愈就把人家再吓个半死吧?” 许中看了两眼夏青,最后点了点头道:“我早点回来。” 说早点回来的许中一点也没早点回来,夏青把东西收拾完之后本来想要直接躺下休息一二,但是想到了宋七以前和她讲过的事情。 她打了个哈欠又站起了身,所以摩挲了一把脸就往外走。 还没到大堂,夏青就觉得自己的耳朵快要聋了,夏日蝉鸣声,她怎么以往也没觉得这声音这么厉害? 撕心裂肺的,是不是整日吃的东西,都被它们这么使唤出来了。 再走近一点,大堂中也是人声鼎沸,大笑声,嗡嗡地谈论声,划拳敬酒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一些起哄声,一看就没少喝。 一个醉醺醺地声音亮耳得很,显见是郭侍郎的声音。 “来,许大人,咱们再喝一个,我郭成安很少服人,你许中算是一个。” 离的有些远,夏青没有听到许中到底回了些什么,但是很快郭成安的声音又想起来了,道:“你,你,唉,算了,你就说喝不喝,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我给你说,我他娘的自己都没想到,我来,是来救苦救难的,来了倒好,不说了,不说了,喝。” 一阵没有声响,大概是在喝酒,突然一声摔碎碗的声音,伴随着郭侍郎长长地哀叹之声。 “无颜面对江东父老啊” 夏青没有忍住稍微笑了笑,这郭侍郎这个坎这辈子算是过不去了。 大堂里面的声音热闹得很,夏青往旁边的小亭子里面看了看,发现程大郎现在也满脸红扑扑地跟着几个小兵在喝酒。 今晚将军特令,酒水无禁,这在平时可是违反军纪的,于是在听到这个特令之后,就没有几个人能稳得住。 就是厨房里几个三大五粗的伙头兵,做完宴席之后就把厨房交给了那些沈家的家生子,自己跑去蹲在哪个角落喝酒去了。 迷迷糊糊地程大郎睁了睁眼睛,好像看到了一个面熟的人,他晃了晃脑袋,一下子头重脚轻,险些自己没站稳,滚到地上。 再定睛一瞧,这才叫魂飞魄散,立马放下手里的酒坛就往这里来了,脑子清醒了一大半,但是身体跟不上动作,噗通一下就五体着地。 几个小兵也喝的不老少,看见程大郎这衰样愣了愣,顿时哈哈哈大笑起来。 就是夏青也没忍住侧过头,有些不忍心的没在看,转身往大堂里去了。 作孽哦,喝的腿都不好使了。 夏青走进大堂根本没人注意到,不,也不是根本没人注意到,许中注意到了。 7017k 第三百零六章 离开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也一眼就看见了乖乖坐在位置上的许中,面色陀红,眼角都泛着红,看着软绵绵的,好欺负得很,但是谁上来都会被说教一顿。 而且沈长风也站在许中旁边,拦住了不少想要上前挡酒的人,没办法,沈长风是见过许中喝醉之后什么样的。 他并不是很想经历第二次,坦白讲,许中清醒的时候说话很有分寸,什么都是点到即止。 但是喝醉了的许中看见这人这样,那人那样,就开始嘀嘀咕咕说这里不符合君子德行,那里不符合君子品质。 沈长风听着就头秃,索性看见人喝的差不多了,就赶紧喝退了其他一窝蜂的人,让他们想干什么干什么去,就是别往前面凑。 于是许中缱绻的一声“夏青”,他也没放在心上,只是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最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许中嘀嘀咕咕说的什么东西,但是上一次皇帝和他随性来一起喝得差不多那次,许中也是喝多了不小心念了一句夏青,被皇帝打趣了好久,他才明白过来。 其实那次许中已经很克制了,只是不小心喊了一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可没少喊。 沈长风想到这里一顿,他反应过来了,他以为夏青和许中怎么也就是这两三年的事,可是许中第一次来徐州就开始喊的话,岂不是得有个六年了? 沈长风看着又愣愣喊了一声夏青的许中道:“许大人,我这个过来人跟你说,你这样那女人很快会爬到你头上作威作福的。” 许中淡淡地瞥了沈长风一眼,转头又软软地朝夏青的方向喊了声。 沈长风轻啧了一声道:“唉,不是我说你啊,就夏青那个脾气,你可要好好管管,不然你看看她那牙尖嘴利的。” “是吗?” 还在吐槽的沈长风没有发现周围的哄闹之声已经慢慢停了,甚至不见女子的郭侍郎已经背过身去,或许也不是没有发现,而是发现的时间太晚了。 沈长风听见这一声的时候,身子僵了僵。 正准备回头解释的时候,就听到夏青软着声音问:“公公,你喝了多少?” 许中笑了笑,摇摇头,没有回答。 夏青实在是太稀罕醉酒的许中了,许中也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拖着自己有些发软的身子站起来给沈长风行礼:“下官不胜酒力,先行告退。” 夏青笑着伸手想要扶许中,许中张口道:“不可如此,众目睽睽之下,如何可以肌肤相亲。” 夏青的脸也僵了一下,她忘了这一遭了。 沈长风也喝了酒,比往常大胆好几分,笑出了声,瞥见夏青的眼到之后握拳掩嘴咳了两声道:“明日二位就要离开,我沈长风替徐州百姓多谢二位援手。” 夏青想了想,大概这辈子除了沈长风入京,其他时候应该是见不到了。 拿起桌上许中的酒碗,对,是碗,与沈长风抬手后一饮而尽,将碗随意一扔,与许中站在一起,身上的正气浩然。 “夏青也多谢沈大人这段时间的照顾,望沈大人将来飞黄腾达。” 沈长风笑了笑,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夏青眯眼笑了笑,强行抓住许中的手把他拖出了大堂。 酒香是酒香,酒香混着人味,连夏青自己都不喜欢。 和许中出来之后就看到了脸红通通还等在外面的程大郎,夏青看见人就道:“赶紧回去歇着吧,明日还要你驾车,小心到时候困得跌下马车。” 程大郎看见夏青什么话都没说,隐约松了一口气,其实最开始是不怎么害怕夏青的,但是自从夏青让他抄书之后,他总对夏青有一种莫名的害怕。 程大郎不明白,这就是一种学生看到老师的天然害怕。 许中看着两个人握着的手挣了挣,正要说什么来着,夏青嘟了嘟嘴巴,许中立马止住了声音,今晚他喝了不少,其实较之平常还是有几分放纵的。 比如此刻一直缠着夏青小拇指的小拇指,夏青笑看了许中一眼,拉着许中回院子。 蝉鸣之声依旧嘶嘶入耳,呕哑嘲哳难为听,但是夏青的心里莫名轻快了两分。 夏青很想做些什么,但是一想到以前那种连日赶路的艰辛就有些退缩,想了想,自己给自己找到了非常好的理由。 对,不能趁人之危,她也不是一个会轻易被男色迷惑的人。 所以只在许中还泛红的眼尾亲了亲,就准备歇下,谁知道许中倾身而上,也在夏青的眼角亲了亲。 夏青闷声笑了两声,黑暗中与许中面对面:“不是刚才说不能有肌肤之亲吗?” 许中眨了眨眼睛:“我们是夫妻,也没有别人。” 夏青就趁势问道:“那我是不是还可以过分一点?” 许中的睫毛扇了好几下,也没说可不可以,夏青就这么看着许中狭长的眼睛表现出不同于往日的纯良。 许中没有感觉到人,抬头朝着夏青笑了笑。 夏青果然呼吸一摒,咽了咽口水道:“你不说话,我当你同意啦。” 夏青倾身慢慢上前,一点点靠近,没有看见许中垂在身侧的手已经稍稍抬起,虚环着夏青的腰,俨然是一幅鼓励的姿势。 …… 第二日谁都没早起,大闹了半夜的沈长风郭侍郎等人,醉酒的程大郎和夏青与许中。 都是日上三竿才慢慢往起爬,正好,本来不准备送行的几人也正好可以接着继续送行。 行李什么的夏青早就叮嘱准备好了,此时也不需要额外再收拾什么东西。 郭侍郎宿醉之后的脸色很差,沈长风也哈欠连天,等到了城门口就是终须一别的时候了。 郭侍郎的脸色臭得很厉害,尤其是看到街上的民众的时候,他尽管知道当初闹事的人已经被问罪了。 但是对于徐州的民风他也算是有了一个更深刻的认识。 郭侍郎看着许中和沈长风话别完突然出口道:“许大人,劳烦您回京之后禀报陛下,下官想在此地等到水利修建完全后再离开。” 夏青坐在马车里听见这句话挑了挑眉毛,觉得不愧是皇帝首先就挑出来的钦差大臣,除了最开始运气差点,就是染病之时也是积极配合沈长风的动作,一步都没有出门。 很大原因上,沈长安能稳住那些大家族的患病之人就在于郭侍郎还在这。 沈长风听见郭侍郎的话有些诧异,不太自在地看了一眼郭侍郎,说实话,知道郭侍郎痊愈的那一刻,他心里真有种自家儿子把别人家儿子打成重伤的感觉。 最缺德的是,这个别人家儿子还是来帮忙的。 这是在是太尴尬,于是乎从郭侍郎好转以后,沈长风总是喜欢派别人去看看郭侍郎,自己却有些别扭的不肯看。 郭成安说的坚定,许中想了想也点头道:“以郭大人之才能,想必也要不了多久。” 郭成安听见后抱了抱拳嗤笑一声:“那可说不一定,这一群刁民,也不是那么好教化的。” 沈长风望望天,望望地,就是不肯和郭成安对视,说实话,郭成安的品阶还在他之上,这也是一般钦差的标配。 夏青在马车里等着许中何人续完旧,其实也就两句话,许中顾忌着夏青无聊,匆匆打完招呼就上了马车。 程大郎一扬鞭,马车开始哗啦啦在地上移动,在这徐州的近两月时光里,实在是不算短。 7017k 第三百零七章 心气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沈长风看着郭成安眯着眼睛,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一直随着许中的马车。 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现在也散了大半,没办法,沈长风的性子愿意为这件事表示一点点歉疚,已经是他心思很细腻地结果了。 “郭大人快回去歇着吧,您大病初愈,这日头又毒的很,小心又染病了。” 话好不好听从来不在沈长风的考虑范围内,反正把话说出来就行,反正人能听懂就行,沈长风的愿望从来就是如此朴实无华。 郭成安看了一沈长风,勒了勒缰绳掉头慢悠悠道:“还请沈大人带路,本官想去看看修建的河道如何了?” 沈长风愣了一下,转头跟上道:“郭大人不回去休息了?” 郭成安没有说话,沈长风问不出来索性也不计较,只在回头看了看夏青的马车,随即上前打马带路。 郭成安坐在马上,要穿过两座城门,修建的基地在北城门外边,那是一条内河,但水势很大,正好被许中划分为主河域,从那改道。 他从城门穿过,自然最大限度的看到了徐州城的百姓,这里面的人或许有认识他的,或许更多是不认识的。 对着沈长风和他的高头大马都很自然的显示出了躲避和害怕,但是郭成安就是知道,这些害怕全都来自于身边的人。 因为这是他们的刺史,是他们的父母官,是他们见过最大的官,是个手上沾了血的官。 他们敬畏、感激或者是仇恨这位父母官,但是这又谁说得清呢,人类的情感本质上就是如此复杂 但是没有人会害怕他,敬畏他,或者是爱戴他,若是有也是当日参与设计他的那几个人,他们的害怕不是因为他这个钦差大臣有多厉害。 而是担心自己的丑事被暴露,那他们将会和之前那些人一样,利落地死去,没有任何分明的机会。 这就是沈长风对于郭成安的交代,可是他郭成安对自己有没有交代? 他是户部右侍郎,若是没有意外发生,出不了几年,户部尚书致仕,那他就是户部尚书,他是未来的计相。 可是在这个地方躺了两个月余,什么也没做,害他的人不是他处理的,那他要救的人呢,他是钦差啊,他是如此混沌的,不知所味的走了一遭吗? 他不甘心。 最开始的时候,郭成安病愈是真的有想过立刻离开的。 他受够了在徐州城的日日夜夜,他的差事,他的光辉履历实在也不差这一筹,事情也都被许中开了头。 他相信就算沈长风对于民生一事再不拿手,他也还有刺史别驾,有长史,何况他沈长风也不是庸碌之辈,只需要顺利进行下去,没有什么是不能的。 索性他直接顺着自己的心意离开就好,他此次染病,虽说功劳上肯定是没有了,但是皇帝想要挑出他的错误来,也需要斟酌。 可是就是不甘心,怎么才能甘心呢? 郭成安看见街上,两边的摊子铺子上,张头的人群,狠狠一抽编绳,马吃疼更加快速的疾驰。 痛痛快快,既然不甘心走,那就留下来,这里也理应是他功绩录上的一篇。 郭成安的心里并不平静,马车上的夏青和许中也在聊郭成安的事情。 夏青回头看着郭成安打马离开的模样,立刻兴冲冲地转过头来分享她的结论:“你说郭大人是不是不想现在离开徐州城了?” 许中刚才告别的时候已经预感到这件事了,随即点头应和道:“应该是,郭大人出身名门,很有心气。” 夏青不住地点头:“往日是真的没看出来,就觉得这个人有趣的很,没想到做起事来很是傲气。” 许中颇有些头疼地笑了笑,无奈道:“人家好歹是户部侍郎,难道就成你每日的乐子了?” 夏青撒娇:“哎呀,哪有嘛。大家谁不是谁的乐子?我有一次还听到他身边的小厮在说沈长风的事,郭大人他也笑了呀。” 许中拿着手中的书轻轻拍了拍夏青的脑袋,真是轻轻的,夏青不知道为什么喜欢的不行,一下子倒在许中身上,伸手就是一个熊抱。 许中看了一眼夏青并没有说话,夏青把头靠在许中的肩膀上狠狠蹭了下。 嘴里还在嘀嘀咕咕:“你说郭大人留在徐州准备干什么呀?” 许中拿着自己的书一直再看,闻言想了想放下书道:“徐州城怎么也算是百废待兴,再说我留下的东西也只是办法,没有实际进行过,不知道要出多少纰漏,郭大人于民生这方面非常有见地。” 夏青点头,下巴一下一下戳在许中的肩上,痒痒的,夏青的调子也变得懒懒地道:“郭大人这次也是大功臣呀。” 许中点点头,夏青说完却有些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醉酒的人却精神得很,起的不光早,而且或许是因为有些许不舒服的原因在里面,许中根本不想在睡个回笼觉。 他们的行李大多都塞在后面的马车上,侯三和朱八给京城传完信之后,又带着信回来。 只不过前些日子在徐州城一直戒严闭门,夏青和许中也没有时间搭理他们,他们好歹是两个人,又是上过战场的。 与徐州城的军队相处的如鱼得水,每日都去驻军演武场看看,今日不是操练,明日就去比武,热闹得很。 直到昨天突然被拉出来说要走的时候,两人还有点懵,一想起最近这些快活的日子,心里充满了不舍。 但是也只能驾着马车跟在许中和夏青的身后,车后面还堆着俩人的行李。 许中稍稍侧身,让夏青睡得更舒服一些,虽然里面只放了一些许中日常会看的书,空间还算开阔,但是夏青非要紧紧靠着,并且一定是要环抱住许中的意思,所以总觉得姿势有些别扭。 许中从来就不会推开夏青,他以前最大的克制也不过是不主动罢了,他拒绝不了,也不会。 而在许中更加不会,他总是时不时想起夏青说的不被人喜欢的论调,想起心里也总觉得一揪一揪的。 夏青的举动就已经说明了一切,她是真的能接受不被大多数人喜欢,可是碰见了喜欢的人就喜欢凑在一起,碰到了极喜欢的人就想要腻在一起。 就像两个人独处之时,他们都会身体接触,或者一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最好是紧紧贴着,这种有些在别人眼里看来是不正常的渴望,对于他们来说,是对世间最好的治愈良方。 夏青不喜欢起腻的时候他也见到过,在镜湖遇见的时候不就是那样吗? 他不想再看见一次。 ------题外话------ 还差一章晚上补 7017k 第三百零八章 入城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或许和心上人在一起的快乐时光总是短暂的。 这一路上夏青并没有觉得枯燥,甚至是才出京之时的惶然不安的感觉也没有。 因为他们要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许中要去的徐州,她要找的人,他们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不要在被人突然打扰。 虽然这个愿望有时候也会被程大郎,或者朱八侯三三个人打破,但总体来说,从徐州到益州这一小段路程,夏青和许中算是真正有了自己的私密时间和私密空间。 黏黏糊糊也成为常态,当程大郎在外面叫他们的时候,夏青已经把自己的身体扭曲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但是头就是要靠在许中腿上才行。 两个人都拿着一本书,夏青就算是扩充世界观了,她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太浅薄。 小时候待在村里,长大了待在宫里,当然最主要的是,以前的夏青根本不会费工夫去留意这些东西。 毕竟这个世界如何与她有什么关系呢,甚至她都不会焦虑温饱问题,倒不是因为没有,而仅仅是因为不在乎。 但是事实证明,欠过的债最后都需要偿还。 许中也拿着书,不过他拿的是一本修建水利的书,这一次去徐州,许中收获最大的还是徐州的县志,这种东西要说没用也确实没用,但是要说有用,却也能让许中受益无穷。 县志是记录一个地方的风土人情,包括这个地方的历史,而一个地方从来没有一直顺风顺水的情况,或许是人口的迁移?像这一次一样大的灾情疫情,或者根本就是每一小族群的风俗习惯。 有心之人从县志的每一次天灾人祸,甚至是每一次大的事件中,都可以得到想要的东西,许中显然是这样的人。 两个人待在车里最喜欢的做的事情就是这个了,也实在是因为没有什么好做的。 程大郎看着不远处的城门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转头道:“老爷、夫人我们到地方了。” 夏青一下子扔下书,扒拉开马车的帘子,似是松了一口气,但又像是有些忧虑,说实话,夏青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该为结束了旅途而高兴,还是该为了接下来的事情伤心。 许中也慢慢放下手里的东西看了一眼远处大大的益州城三个字叹了一声,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来了。 程大郎停住马车,也神色复杂的看着益州城门,这是自他逃亡以来第二次回来,他们家所有人的埋骨之地。 许中看着夏青拉开车帘,神色怔愣地看着外面,显得怔松又迷茫,他有些揪心地伸手摸了摸夏青的头发。 夏青感受到许中的力度转头,看着许中平静宁和的神色缓了缓神,勉强勾起嘴角道:“其实我还是第一次来益州,这里好吗?” 许中的目光随着夏青的眼睛移动,也聚焦在益州城大大的三个字上,声音带着安抚:“你大概会觉得湿热,不过益州城的饮食和京城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我想你可以多试试。” 夏青心里想,再大的差别那有什么?她一个现代长大的人,怎么八大菜系也得都吃过一遍吧? 心里有些不屑的夏青悄悄翻了个小白眼,许中看见了但笑不语,有些事情还是要自己去尝试过才好。 不过看见夏青的神色还是不大开怀的样子,许中问道:“你预计着我们先去哪?” 两个人谁也不轻松,甚至都很繁忙,与那些游学和度假的人有本质上的区别,因此根本不会因为别的事情改动自己的计划。 甚至每天要做什么,两人恨不得早上都在脑袋里面想好,于是刚到益州城门口想的就是如何做好自己的事情赶紧返京,至于其他事情,他们实在是没有这个心力。 看重效率的两人此时站在益州安王府前面,面面相觑,三辆马车一字排开,甚至都没有去驿站或是客栈先歇下,或是先梳洗梳洗,而是直接来安王府门口。 夏青看着高大的安王府大门叹了一声:“难怪那些人都喜欢弹劾安王有不臣之心,这样的高门谁看了不迷糊?” 许中看了一眼特意被修高修大两寸的房门也沉默一瞬道:“陛下知道此事。” 夏青看了许中一眼道:“你们上次来的时候皇帝都没不高兴?” 许中又沉默了一会才道:“陛下很喜欢这个风格,还围着大门和门口的石狮子转了两圈,说要不是朝中有张大人,他的勤政殿也应该这样气派才好。” 夏青点点头,意有所指:“那是不是说明要是没有了张大人,这皇帝会是个怎样的皇帝谁也说不准了?” 后头的程大郎以及朱八和侯三几人额头上的冷汗都要滴下来了,他们真的是为两位主子操碎了心。 先是在安王府门口议论安王谋反的事情,现在又开始大庭广众之下说起皇帝的问题,这可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侯三小心看了眼在他眼里虎了吧唧的二位主子,又小心的看了一眼朱八,还跳了跳眉毛示意朱八去注意听他们的话。 没料到被朱八狠狠瞪了下,他又不是聋子,还需要他示什么意。 侯三被瞪惯了,反射性的缩了缩脖子,小心地下头去。 到是程大郎被两个主子经常性在人情的“胡言乱语”这一事件锻炼的太久,以至于现在只是日常性害怕,但是惊讶是一点没有的。 许中看了一眼口出狂言的夏青没有回答,夏青也没接着问。 但是两人都知道不会如此的,即使少了张致大人,皇帝身边还有很多人推着他约束着他。 即使那些大人并不像张致张老大人一样一心为公,又感直面而上,但是对于规劝陛下这件事情,任何人都不会掉以轻心。 想到张致,夏青又叹了一口气道:“死亡果然是最后的离别。” 话音刚落,刚才打发进去禀报的仆人跟在一人后面出现,那人定睛瞧了瞧许中,忙快步走出来行礼道:“在下见过许大人,没想到真的是您来了,刚刚下人禀报草民都不敢相信。” 一番话很是亲热熟悉,夏青上下扫量了一眼这个中年儒衫男子,心里对他的身份大概有了些猜测。 许中出口更是证实了他心中所想:“陈先生快免礼,在下并非公务来此,先生实在无需多礼。” 陈先生,也就是安王的心腹幕僚,一直跟着安王走南闯北,对于许中此人非常熟悉。 甚至交流颇多,也很是钦佩。 若是安王和许中更像是许多情绪利益掺杂在一起的亲密合作对象的话,陈先生和许中才更像是知交好友。 许中并不介意陈先生口中的白身一事无成庸碌无为,而陈先生也不介意许中最为人诟病的内侍出身,这样仿佛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许中和陈先生寒暄了两句,立即笑着介绍旁边的夏青道:“陈先生,这位是内子;青娘,这位是安王府的幕僚陈先生。” 早猜中的夏青并没有一点点惊讶,非常简单大方的低了低头算是行了礼。 但显然陈先生不是如此。 7017k 第三百零九章 效率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陈先生说是震惊都不为过,他们对于京城的关注点绝对不再许中身上,所以也从来没有关注过和许中有关的传闻。 又不像沈长风那样听见皇帝亲口打趣,且沈长风本身也是机警有余,自然也不会太惊讶。 如果一个人清楚许中的为人,知道许中的身份;那估计会和陈先生一样震惊。 愣了好一会才知道拱手行礼的陈先生表示,自己现在不知道要开口说点什么了,感觉和许中寒暄都有点怪怪的。 沈长风是对于夏青这个人有些惊奇,但是陈先生显然是对于许中娶妻这件事更惊讶一些。 许中似是看出了陈先生的不自在,笑了笑不太在意:“陈兄,我们夫妻此次前来是有件事情想请王爷帮忙的。” 在城门外的时候,几乎是许中问起打算,夏青就计划着先来拜访安王了。 因为时至今日,从武小圆的书信上来看,只能看出来她们家在普阳县,她的父亲可能是个士绅,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信息,甚至说是士绅,竟然也没告诉夏青自家的铺子在哪? 可见,一个没有被叮嘱过的人写的遗书是如何错漏百出,谁又能提前预知到死亡呢? 应该没有人,也没有人告诉你怎样的一份遗书算是一份真正的遗书。 夏青自进了益州城情绪就不是很好,很多以前的事情,她刻意不去回想的事情总是萦绕在脑子里面。 夏青从来没有想过忘记,甚至她根本不敢忘,她是如此的害怕。 害怕有朝一日如果连她都可以忘记武小圆,那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记得?武小圆又从何证明她真的存在过。 但是这种感觉其实很难熬,你想要有什么有趣的事情想要分享的时候转头发现没有人。 你遇到一件事想要知道她会如何反应时,她却再也给不出任何反应。 你靠在背后的栏杆突然倒塌了,这种失重感何其相似。 夏青这些年只是太忙了,但是没有一刻是她敢去忘记的,她不敢。 陈先生总算在许中的话里面找到了心神,顿了顿道:“王爷今日和公主出去跑马了,安王妃到是在府内,只不过……” 说到这里夏青其实差不多就全明白了,他听到消息时肯定以为是许中一个人,怎么好叫王妃去接待? 至于世子爷和公子爷们,身份上到是合适,可是他们和许中根本没有见过,甚至大多数公子听到许中的名字都鄙夷不已,还不如他一介白身呢 而且谁也没想到许中这一次竟然带着这位突然现身的“夫人”,其实如果带上了夏青这位夫人,让安王妃来会面也是合适的。 陈先生的未尽之意,许中和夏青都明白。 夏青安抚性笑了笑:“陈先生不必为难,我们夫妻的事情其实也很简单,只是想在益州城内找个人……” 实在不算是什么大难事,甚至陈先生就可以解决,夏青正要张口说这武川的具体信息之时,远处一群人呼啦啦地骑马跑了过来。 打头那个穿着金线云纹同色系的袍衫,说实话,明明应该是很清雅的颜色但是让安王穿着却并没有那种效果。 好歹是皇家人,幸好有点贵气给他打着底子。 在安王身后的人更好辨识了,火红的窄袖胡服,上面大约也是金线绣制的花草图纹,夏青是一点也不认识,感觉也没有太大。 但是许中的母亲就是蜀绣传人,对于这种东西还是有一定了解的,他默默在心里暗道:安王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越来越有钱了,不是他的钱应该都在官学吗? 显然是小瞧了安王,不仅整个益州城的赋税,安王自己的商队也不容小觑,况且因为官学的事情,安王这个做法已经不再是铺张浪费、骄奢淫逸。 这是安王真性情、好爽大方的表现。 可见,人的嘴是个多奇怪的东西。 爱者欲其生、恶者欲其死,一张口就随了别人的想法,可是这别人往往也只是管中窥豹,如何能观其全貌呢? 安阳是个眼睛很尖的大姑娘,是的,毕竟她今年已经快十五了。 看见门口的人仔细盯着眼睛看了半晌,突然大声道:“许大人,夏青姑姑!!” 边说还边抽了一鞭子,头上小辫上的很多小配饰都摇的叮叮当当,被落在后面的老父王眼睛可没有那么好,但是被女儿的一嗓子也吼住了,于是也驱马上前。 故人重逢,一句两句话怎么话别的完。 夏青安静地等了一刻钟,看着许中和安阳公主、安王续完旧才开口又继续说了一遍自己的请求。 安王对于夏青也很感兴趣,当然在这里就不是什么所谓的男女两性了,只是单纯地对于许中妻子这个身份的好奇,已经安王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夏青身上的宫廷感。 安阳公主却是接受地特别好,因为她早就知道许中和夏青不清不楚的,只是她也没有确定,不料第二次见面两人竟然直接成为了夫妻。 安王仔细打量了这个相貌平平无奇的女人,到现在也没看出来到底有哪里不同了,好像就是站的直一点。 其实安王完全可以问问门口的仆人,那些仆人可能会颤颤巍巍地告诉他,夏青的不同体现在她胆子特别大!! 当面说坏话,还有皇帝的。 不过安王还是很豪爽的答应了,只说不出两日一定会有消息。 许中和夏青相视一眼点了点头后准备告辞:“那就多谢王爷了,如今天色已晚,下官准备携内子去街上的客栈,王爷慷慨之情,许中铭记在心。” 许中再也不是当年的许中了,现在的许中是真的有资格说出这句话,以为他许中的人情终于也开始变得有世俗的价值。 谁知道安王直接一挥手道:“来了这了,你还走什么,本王的王府可不是一般的大。” 夏青:……你也知道呀。 安阳公主也在一旁附和道:“对呀对呀,许大人,夏姑姑,就留在这吧,你们这一行人才几个。” 安阳公主还在规劝,但是得到安王消息的下人和仆人已经带着程大郎他们去停马车了。 夏青很有效率,但显然安王在留人这件事情上也很有效率。 安阳公主本想带着夏青去拜见她母妃,但是夏青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还是拒绝了,只道晚上再见。 安阳公主虽然很多年不见,依然是那个板着脸的样子,其实很可爱,因为安阳公主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已经在慢慢地开始变化了。 比如她以前绝对是宽袖襦裙,现在却是火热胡服。 但是这些种种改变都没有磨灭安阳公主对于严肃端方这四个字的维护,即使眉宇疏阔,面上却依然是那么端方的样子。 7017k 第三百一十章 探知欲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和许中梳洗过后,互相对视了一眼,夏青深沉地叹了口气,许中没什么表示,但是心里也有点想叹气。 “其实我们应该直接找那个陈先生的,方便又不用住到王府来。” 许中虽然心里也这么想,但是他并没有说出来,只叮嘱道:“等会若是与王妃说不到一处,就称病早些回来,不必勉强自己。” 夏青眼睛一斜,目光灼灼,里面还带着一些小勾子,连嘴角勾起的笑意都这么暧昧:“公公,难道不害怕我得罪了安王妃,你的官路受损吗?” 夏青有意,伸出手一点点爬上许中的胸膛,缱绻的,还故意靠在许中的身上,说话的气息都钻进了许中的耳朵。 两个人都刚刚沐浴完,还带着些水汽,夏青的脸被刚才的热水熏蒸的有些红,现在一看好像要用活色生香来形容才对。 只不过这活色生香里打趣的成分太多,以至于许中只淡淡扫了一眼几乎贴在他身上的夏青,什么话都没说,开始整理起自己的衣饰。 夏青本意也不是如此,实在是因为许中的话太过于中听,她们谁都不是小孩子,自己也当然知道该做什么,不需要有个人在身边整日提醒你这不要做,那不要做。 或者说为了礼教、面子、名声,这些通通都莫须有的事情,而叫你忍一时风平浪静。 夏青更喜欢听到许中这样的话,不喜欢的话就不要去做,或许是错的,或许不够好,但是足够宽慰夏青的心。 太中意,所以才掺杂亲昵的打趣,但是许中那清凌凌的眸光一扫,夏青的兴致不仅没有退却半分,反而像是心里被猫轻轻抓了一下,不怎么疼,只是有点想要挠一挠。 欲动真格。 她几步跟上许中,伸手环抱住腰,并不安分,哪里都不安分。 嘴上当然最不安分:“公公,你看看安王府里美人如云,妾身本就是相貌平平,现在一比更是云泥有别,公公该不会看花看迷了眼吧。” 许中伸手捏住夏青想要作乱的手,声音都难得有些低沉:“青娘,别欺负我。” 夏青的手被人攥在了掌心里,却一点都不着急,反而用头蹭了蹭人的后背心,那是多敏感的地方! 夏青声音里带着轻柔的,是气音?是尾音?反正不知道是什么语气,但总觉得勾人的紧。 “公公,妾身哪里敢欺负你,您快轻些,手都捏疼了。” 最后两个字是说重了吗,还是说慢了,反正听在许中的耳朵里清楚得不行,饶是他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毛头小子,也被这话烫了一下,手都有些打颤。 “夏青。” 可惜没有被夏青发现,多令人懊恼的一件事情。 最后都不知道是谁的嘤咛声,是欺负的人?还是被欺负的人?到底又是谁在做那个欺负人的坏东西? …… 反正最后两个人都有些神清气爽,虽然他们前些时日在路上也是日日腻在一起,但是马车前面赶路的就是程大郎。 而且马车颠簸,夏青和许中其实并不亲密,只是亲昵,但是今个确实实实在在的亲密加亲昵。 一人朝着前院,已经丝竹之声阵阵,安王向来的风格。 一人朝着后院,在富丽堂皇的安王府里唯一能显现出一些雅致的地方,夏青跟在安王妃的贴身姑姑身后,去付了后面的宴会。 夏青到的时候,安王妃正坐在正中间,右边是已经换上宽袖襦裙的安阳公主,左边是一个大约三十岁上下的妇人。 一眼望过去是花白的头发,看着竟然比安王妃还要显老,最后就是瘦削的脸庞,深深的法令纹,颧骨高耸。 应该是一副刻薄之相才对,但是那双眼睛实在不像,那双眼睛很像乔欢的眼睛,沉静又带着一股坚韧的力量。 手上也是饱经风霜,夏青垂眸,心下有了思量。 她上前对着安王妃和安阳公主蹲身行了礼,安王妃笑着让身边的姑姑扶起了夏青,一直扶到了右边次席落座才道:“本宫听说你来了益州还不敢相信,现在见了真人才安定下来。” 夏青嘴角也带着笑:“妾身此次前来为前缘所困,乃是私事,若非力不所及,岂敢打扰王爷王妃与郡主。” 安王妃看着和前两年的变化并不大,或者本身也没多少年,只是夏青经历的太多,以至于让她对于岁月的流逝产生为了一定的怀疑。 不过安王妃就是变化再大,夏青想自己也一定可以再一群人当中认出她来,实在是规矩太好了,一丝一毫都仿佛是世家典范,以至于让夏青隐隐觉得自己的膝盖疼。 端坐上方的安王妃一点也不知道夏青心里的想法,她的心里还没有平静下来,听人说是一回事,真正面对又是另外一回事。 夏青竟然是许中的妻子,这让她不得不多想,这件事顾惟允清不清楚,皇帝又清不清楚,京城中的那些大人又清不清楚。 安王妃虽然是世家,但是对于京城的消息也只能听到些最主要的,如此等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或许是如此等京城人口心知肚明的小事并不清楚。 面上半点不露,声音还带着温和:“夏青姑姑说的什么话,本宫和夏姑姑在宫里时就认识,若是夏姑姑有事相求,一定要直言才好。” 夏青对于这种上位者说话的语气一点表示也没有,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 许中实在是不需要担心,对于夏青来说,真正放在心上的才会有话不投机的风险,对于泛泛之交,永远谈不上。 她开口回道:“多谢娘娘。” 安王妃像是才想起来一样道:“这位是陈先生的妻子,我想着夏姑姑第一次来益州,也不知道找谁作陪才好,想来其他人家的也不和姑姑的胃口。” 说完又转头,这回带上了几分真心道:“阿苓,这位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掌事姑姑。” 坐在左侧的陈夫人先俯首对着夏青行了礼道:“夏姑姑。” 夏青也俯首点头道:“陈夫人不必客气,叫我夏娘子或是许夫人就好。” 此话一出算是有了安王妃开口的契机:“你与许大人成婚多久了?” 是个好问题,一问就算知道了自己与许中的前因后果,夏青大大方方,一点也不害怕:“六年了。” 此话一出最震惊的不是安王妃,还是身边一直跃跃欲试想要开口的安阳公主。 “姑姑与许大人成婚已经有六年了,那岂不是在许大人来益州之前?” 夏青笑着点点头:“是。” 安阳公主忍不住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你当初怎么嫁给许大人的?” 看来端庄的一直是外表,尤其是在安阳公主学过骑马之后,心里更活络了些。 安王妃看了一眼安阳公主并没有制止,这也是她今晚最想知道的事情,一来每个人都有些探知欲。 二来,许中的身份现在越来越高了,这是种隐性的,并不在名声什么方面,最开始他们安王府离得远还有些注意不到,但是柳家那边来了好几次消息。 安王府还是从里面看出了一些东西,一个御前行走,关于本职的活是一点没干,张致的活他接手了大半。 这很明显是个讯息。 7017k 第三百一十一章 赴宴(一)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看着安阳公主好奇的眼睛有些喜欢,手还有些痒痒,她身边长的可爱的人太少了。 只有景宁和太子小时候能让她悄悄掐一掐,再上一个,应该是武小圆。 有时候真的很奇怪,明明在京城的时候,很多事情她并不会想起武小圆,但是自从来了益州,好像不论做什么事情都会想到她一样。 安阳看着夏青的笑意开始慢慢变得落寞又怀念,以为会听到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毕竟这样哀伤回忆的眼神应该是一段荡气回肠的往事才是。 谁知道听到的是非常简单的两句,远远不及夏青往日讲的故事精彩。 “妾身和许大人是旧相识,他救过我一命,我和他两情相悦。” 安阳没有听到真正想听的故事,正要开口继续问询,安王妃已经开口截断了安阳的话。 “那到真是一段好缘分,世上最难能可贵的就是这两情相悦了。” 夏青笑着回捧:“两情相悦也有隔阂时刻,如娘娘这般相敬如宾也很难得。” 安王妃掩唇一笑,对着陈夫人道:“看来还是如同阿苓这般不离不弃才叫咱们羡慕。” 主人家没有忘记任何一个人,客人也很捧场,陈夫人温和地抿了抿唇道:“公主殿下日后会更有福气。” 安阳公主到没有显得有多开心,她今年也到了相看的年纪,安王妃也陆陆续续看了好几家人家的小公子,她都不是很喜欢。 手指无聊地在桌下悄悄转了转衣带,想要开口说点什么,但是好像又顾忌着什么不开口,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边。 夏青打量着在场的所有人,有趣的发现,安阳公主明明岁数比当年入京的时候大了很多,但是现在看着还没有当年沉静,甚至更隐隐有些活泛。 夏青心里多少有些感慨,安阳已经是公主了,普天之下能超过她身份的人有几个呢? 可是她还是一直被桎梏,想说的话不能说,不敢说,失礼的事情不能做、不敢做。 然而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心里对于整个人生充满了无数幻想和期待,甚至有征服命运的勇气,在这沉重的礼教世俗枷锁下,只能将手放在桌子之下,躲避过所有人的眼睛,慢慢地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夏青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做什么,她甚至不知道该伤感还是该高兴。 伤感于世人对于别人看法的看重,还是高兴,原来这个少女依然有自己活络的心思,还没完全变成一个和安王妃一样的宗妇,为了别人的评价活一辈子。 她们对于物质上的享受是顶级的,对于精神上的享受也并不缺乏,可就是少了几分灵动。 夏青的思绪又开始纷飞,一直是这样,她好像总能从一件事情当中发散出许多的事情。 “皇后娘娘可还好?” 夏青愣住的一秒时间眨了眨眼,没有让任何人发现,除了偷偷关注夏青的安阳。 “妾身出宫之时,皇后娘娘一切都好。” 安王妃对于夏青出宫这件事也是知道的,毕竟夏青有意闹得很大,而世人对于皇后和太子的关注有时候甚至高于皇帝。 没办法,这两人一看就是有故事可以听的地方。 安王妃点了点头道:“今年是不是又该选考女官了?” 提起这件事情,大家显然都很有兴趣,连陈夫人都抬起头看着夏青,夏青点了点头道:“是,九月应该就开始了。” “现下已经八月多了,许夫人岂不是赶不回去?” 出口问的是陈夫人,一出口就知道对于女官之事知之甚详,夏青垂眸之间就已经明白,陈夫人和安王妃的关系大约真的很好。 毕竟能这样详细告诉陈夫人这件事情的人,只有可能是安王妃了。 “皇后娘娘身边能人众多,妾身已经出宫,如今已经不过问宫城中事了。” 安王妃和陈夫人对视一眼,安王妃很想在深究一下夏青来益州的原因,但是夏青一句寻访故人就再也没有后续了。 好在安王妃长袖善舞,夏青和陈夫人也配合得当,再加上时不时忍不住想要出口的安阳,这场会面到是不尴不尬的进行着。 后院的氛围是周到雅致,前院就典型是的有钱阔绰了。 灯火通明,不单单指的是殿堂之内,殿堂之外也是如此,十步一个灯笼挂在树上,空地就挂在高高拉起的线上,几乎是刚刚夜幕,一群仆人就开始点灯。 殿堂之内更是恐怖如斯,一根一根的鎏金油灯柱上放的全部都是夜明珠,但是并不是拿来照明,仅仅是为了展现这个大殿的品味和格调罢了。 更别说地毯,酒桌,美人,甚至是那两座珊瑚假山。 总之,在大晋,皇宫是最高贵的地方但并不是最富贵的地方,安王府才是。 亮目的颜色太多,以至于许中才进大殿的时候感觉到了眼睛疼。 自从立碑之后,安王的显摆倒是一点也不收着了,反正皇帝都来看过,他有什么好怕的。 许中很能理解为什么当初皇帝一直要死耗着安王出钱修建官学了,实在是不平衡,他一个皇帝累死累活,大明宫到现在还是荒草一大片,几乎都没有再修整过了。 但是莫说安王的众多别院,就是安王府也比皇宫气派,这谁受得了? 皇帝不怀疑安王造反,已经是因为安王确实自己没那个意思,皇帝也够大度。 许中扫看过大殿一眼之后就不再欣赏安王的品味了,而是安安静静的坐在右下手,左下第一个位置是安王的世子,后面还跟着两个嫡出的儿子,再下去是王府属官,许中之下就是陈先生。 这个排序其实很有意思,安王正坐,下手第一人竟然不是世子,而是许中。 许中看到座位的时候也推脱过,但是安王是什么性子?能听许中的话,而现在的世子还挺肖父,当然不论是性格还是……爱好上。 安王看着殿上款款舞动的美人,又看了一下垂眸不太关心的许中,有些兴味地挑着眉毛道:“我还道你是个不好色的,怎么又想着娶妻了?” 许中的眼神自始至终没有再穿着清凉的舞女身上停留,并不是害怕夏青生气,只是他本身的人生准则之中也是非礼勿视。 许中回道:“王爷说笑了,下官早就与夫人成亲了。” 言下之意并非不是什么不好色之人,安王朗笑:“本王不知道许大人还有此等情趣,你该早些告诉我才是,这些美人本王全部赠予许大人。” 殿内众人哈哈大笑,纷纷打趣许中的好福气。 是了,安王是个爱送美人的王爷,当时还想给皇帝送来着,可惜了,珠玉在前,皇帝也看不上其他人。 7017k 第三百一十二章 赴宴(二)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许中的脸色没有变化一丁点,仿佛安王口中的那个人不是他。 “多谢王爷美意,只是下官还需要再问问内人的主意。” 殿内声音停了半晌,突然更大的哄笑传开,安王当然是其中最猖狂的,不仅大笑还要肆意嘲讽:“许大人,原来你惧内啊。” 许中并没有开口说话,众人纷纷打趣一番倒也过去了,毕竟在这样的场合这些话永远不是什么重头戏。 安王喝了两杯方才问道:“许大人刚从徐州赈完灾,怎么这么着急来寻访故人?” 其实安王和在场的所有人都怀疑许中此次来益州是为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秘访还是暗探,安王都不关注,但是他要知道和他有没有关系。 许中现在太特殊了,说是小官吗,好像确实是个无足轻重的人,无足轻重到只要这个名头说出去,不认识的人根本不知道是哪座山上的神仙。 但是知道的人就会很有警觉性,纵观许中进入朝堂的这几年,皇帝的每一次大动作背后好像都有他的身影。 他会突然在张致重病的时候来到益州?没有人会去相信这件事情的可能性。 偏偏许中不仅仅是个色令智昏的人,甚至天下在他心里的分量不一定比得过夏青。 许中并不意外安王会问这个问题,实际上安王非要让他们夫妻住下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知道会有这么一遭。 许中心下叹气,面上却缓和几分道:“是家内的故人,她很少出京,下官也不放心,才和她一道来的。” 说罢举起桌上的酒杯,朝着安王的方向道:“此杯敬王爷,多谢王爷出手相助。” 虽然许中给了真正的答案,但是这件事情就可悲在于没有人相信这个答案。 笑话,许中一个太监娶了妻子就足够他们震惊了,难道他们还会相信许中是一个为了妻子敢不听皇帝调令的人吗?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太监要像所有人宣告,他娶了他最心爱的女人,从此看着别人非议,是一件更难的事情。 看来,人们往往只想得到的是自己心里的那个答案,一旦认定,轻易很难在有什么更改的了。 安王显然完全尊崇这条规定,他并没有喝下许中敬的这杯酒水。 反而继续道:“许大人这可就不够意思了,本王和大人的交情那可不是一两年的事情了,如今徐州的事情还没料理完,许大人就匆匆出现在了益州,想来肯定忙碌得很。” 安王说完,左下手的安王世子就接口道:“许大人现在可是皇帝面前的大红人,之前在益州城里,大人和父王也多有合作,此番若是许大人还有什么需要安王府相助的地方,只管开口。” 身边的陈先生也若有似无地张望,显然是很想从许中口里知道些确切消息,安王是益州城的土皇帝,但是和皇帝比起来,还是不堪一击,若是…… 有什么意外,也该早做准备才好。 许中是真的叹了一口气,虽然之前和夏青已经在房间讨论过,可是真的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许中还是觉得人与人相处之间真的很容易出现怪相。 很容易轻信又很容易怀疑。 看来还真的要用夏青的那个方法了,许中头疼地有些想笑,这下不知道夏青该怎么得意了。 他放下酒杯,抬头略带着两分深意道:“确实有一桩旧事牵扯到这家人,他们家之前有一个进宫的女儿,但是之后就悄无声息了。” 说到这里正好,多一分不能再多,少一分好像又什么都没说。 起码安王他们是这么觉得的,安王甚至还点了点头,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但又有点担忧地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许大人也知道,就算本王是益州的封王,但是对于太久远的事情可也是爱莫能助啊。” 还是要再确认一下,听起来虽然好像没什么关系,但也要真正没有关系才好。 许中垂眸道:“不过五六年前的事情。” 安王完完全全的舒了一口气,五六年好,五六年前他早就到益州当了很多年王爷了,也不可能是关于什么他在宫里的旧事。 至于宫里其他什么旧事?他们是不准备问了,一是问这件事情本身就很危险,二来,他们确实觉得自己问不出来。 松下一口气的安王抬起桌上的杯子道:“许大人的要事本王自然也上心,昭儿,你这几日好好跟着此事。” 说完一口饮尽杯中的酒,伸手示意边上的美人上前为两人倒酒。 松散下来的安王看着场上的舞乐也顺眼了不少,看着最前头那个媚眼如丝的舞女哼笑了一声。 舞女见机立刻扭着腰上前,她可是来安王府之前就花了好多钱打听好的,今天招待的那个人是个太监,虽然看着好像比其他人英俊一点,可是她才不要。 不如跟了安王,以后就算做个侍妾,也比再做这劳什子舞女强多了。 安王当然看的见舞女浅显的心机,但是美人嘛,无妨,有点心眼也没关系。 安王这一开头,场上逐渐从靡靡之音转化成纵情声色,不过都是有身份的人,调笑一两句便也罢了,再多的过分的事情完全可以留到后面独处的时候嘛。 新一批舞女上场,殿上的舞女自然也纷纷四散到自己心仪的目标之前,这在大晋其实很不合礼数,但是许中已经见怪不怪了,安王府就是如此。 自己会豢养大批伶人舞女,但是也时长会请外面的人来王府,若是当晚宴请有看得上的,直接记在安王账上,若是没有,斟茶倒酒这些活也是舞乐可以做的,想要脱离奴籍的舞女也往往想要在这里搏一搏。 许中以前只是怜悯这些女子的遭遇,但是知道夏青想做的事情之后,总觉的有些遗憾。 生而为人,好像没有什么不同,但好像又尽是不同。 在场的官员身边或多或少都有些人,只有一个没有,就是陈先生,好像大家对他都很相熟了一般,不会有什么往他跟前凑。 至于许中身边那个细腰款款的舞女,刚刚想要伸出手俯下身帮许中倒酒,就被许中制止了。 舞女盈盈抬眼,眼波流转,却发现眼前这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 许中并不抬眼,因为他知道这也是舞女吸引别人的一种方式,身上不过轻纱环绕,如此一遭,算是给足了被人欣赏的空间。 他只是用胳膊挡住了舞女的动作,两人的肌肤之间尚且隔着许中厚厚的衣物,许中低声道:“姑娘不必动手,我有妻室,请姑娘另择他人。” 舞女轻轻一笑道:“大人好生奇怪,这殿内谁没有妻室?” 许中叹了一口气道:“那请姑娘与我有些距离。” 舞女不依想要贴上前,谁知道许中一抬眼,舞女的动作僵了一下,许中有礼有度的指了一下旁边距离这里有三尺远的地方,舞女僵着身子移到了旁边。 7017k 第三百一十三章 夜话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大多宴会应该就是如此了,正事谈完,就该是声色风月。 许中作为客人,喝的酒也并不少,等到回自己院子的时候,夏青已经在屋内等着了。 女子的宴会也总会比前院的宴席结束的早一些,这也是时下的规矩。 后院散地很早,安王妃本来也没有叫几个人,女子的宴席除了些投壶之类的游戏也没什么好玩的,但是偏偏她们还人少的玩不了,因此说了一会话,用了晚饭这场宴会便歇下了。 许中被人搀扶着回来,夏青远远的没有上前,一脸嫌弃,大约王府的下人也没有见过有哪家的女主人是这样的,扶着人都有些不知道往哪里放。 夏青遥遥地指了一下远处的椅子,几人才小心的把许中放下,任由程大郎把人扶着,行礼退下了。 等到人走之后,夏青偏头看了一眼那些人背影,才开口道:“行了,隔了老远都闻到你衣服上的酒味了,还装呢。” 刚才还不省人事倒在椅子上的许中揉着额头慢慢起身,伸手摸了摸自己袖子以及下裳之上的湿濡,叹了一口气,程大郎非常有眼色的下去找衣服打水,独留这俩夫妻聊天。 夏青听见许中叹气,上前看他,到了跟前又被满身的酒味熏得噘嘴,伸手挥了挥。 “你全倒身上了?怎么这么重的味道。” 虽然是这么说,但还是忍不住凑上去,扯了扯许中肩膀上的衣服,接着许中的手为他揉着太阳穴,许中有些朦胧水色的眼里笑了笑,明明是一样的,却可以让人看出他此刻的心情很好。 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不太喜欢酒的味道,安王那边应该是放心了。” 夏青点点头表示她知道了,点完发现许中根本看不见,于是出声道:“我就说他们肯定多心,安王妃今天也想向我打听来着,我随便扯了两句,她到是顾忌着身份没追着问。” 许中想点头,但是不太想这么轻易的挪动,夏青的手法让他很舒服。 其实他们都知道有时候安王妃可比安王好应付的多,毕竟一个最讲礼度,说话超过界限的时候,总会不自觉的停下。 但是安王可没有那个东西,安王一辈子就活一个舒心,根本不在乎什么礼数周到啊什么的。 这两口子显然也在说着今天的事情。 安王妃对于安王满身的酒气和脂粉气很是不喜欢,安王也就不去触安王妃的那张黑脸,挑了个离得远的位置坐下之后道:“从许中夫人那打听到什么了吗?” 安王妃淡淡地瞥了安王一眼,很快就转过眼去,像是看见什么伤眼的东西,声音也不咸不淡:“没有。” 安王也并没有很失望,因为他并不觉得许中会把什么重要的事情告诉他的那个妻子,毕竟他们之间永远不可能有孩子,这样的感情对于安王来说,实在是太过薄弱了些。 他端过下人送过来的醒酒茶,打开杯子,茶香扑鼻,他毫不在意什么规矩的吹了一口,安王妃在旁边看见之后悄悄翻了个白眼,这人真是除了身上那股哄人的皇家贵气,私下里真是一点样子都没有。 安王其实早就发现安王妃的白眼了,于是他又大大的吹了一口,险些把茶盏里的茶水吹飞到自己的手指上。 安王妃暗地里悄悄瘪了瘪嘴,实在是想转开话题,于是问道:“你呢,许大人说了什么?” 安王不知道为什么最喜欢在这种小事上跟安王妃唱反调,把茶杯叮叮当当往桌子上一搁才道:“不知道皇帝那小儿宫里出了什么问题,反正是来查一个宫女的,唉,你说,会不会是皇帝老儿发现这自己还有个私生子流落在外吧,那宫里可就热闹了。” 安王妃忍了半天实在忍不了似的,嫌弃地看了一眼安王道:“许大人还在府上,你平日里那些胡言乱语还是少说一点。” 安王从鼻子了哼了一声,很是张狂地往后一靠,腿还高高跷起,双手更是舒适又霸气地搭在两边的扶手上:“哼,妇人愚见,只要不造反贪污,许中永远不可能在皇帝那小子面前说本王的坏话,你当他不知道他身上还打着和安王府交好的标签呢?” 安王妃深深呼吸一口气,咽下了很多不好听的话,出口道:“许大人是不会说,难倒你忘了夏青了吗?” 安王支起身子看了安王妃一眼,皱着眉头问:“谁?夏青?许中的那个夫人,关她什么事?我没听说过哪个夏家啊?” 安王妃看了安王的蠢样一眼,慢慢缓下了刚才安王的那一句妇人愚见,只在心里默默念叨着这就是个蠢的、傻的,你跟他计较做什么。 缓下这口气的安王妃也能好好说话了,看见安王还在那里冥思苦想,甚至自己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才道:“王爷都没觉得许中的那个夫人有些眼熟?” 安王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夏青到底是谁,又哪里眼熟。 其实不能怪安王,他的眼里只有美人,像夏青这样姿容普通的女子,别说让他见上几面,就是他在府里带上一年,安王该不知道还是不知道。 王妃淡淡睨了安王一眼才回答他:“年宴上王爷盯着皇后娘娘看了半天,难道没注意站在皇后边上的人?” 安王顿时睁大了眼睛朝安王妃望去,安王妃一点也不奇怪地转过头来看着他道:“王爷想起来了?” 安王嚯的一下起身,看着安王妃张张口道:“是皇后身前的人?!本王记起来了。” 安王妃笑着把自己的杯子放下,还理了理自己的衣袖,再把两手放在膝前道:“可不就是她?” 安王百思不得其解地在殿内绕来绕去,最后走到安王妃面前,不是很理解地道:“不对啊,许中不是说他已经成亲好几年了吗?难道他还敢蒙骗本王?” 安王眯了眯眼睛,神色有些不大好。 安王妃看见刚才还让人生气的人先在自己开始生起气来,坦白讲,安王妃还是很乐意看见的,起码比他气自己要开心些吧? “应该是真的,妾身回来就使人去那个小厮跟前打听过了,人很单纯,随便说了几句就全倒出来了,他们应该在皇帝和皇后那里过了明路。” 安王这才放下一些心来,又慢慢坐回了凳子上,想起刚才的失态有些恼怒。 安王妃已经不再顾忌他了,一个晚上端坐在那里真的很疲惫,她起身道:“王爷还不去歇息?” 本来安王是很想去宠幸一下今天刚得的小美人的,但是刚才安王妃一提皇后,他就又想起了顾惟允的花容月貌,对于这个美人的心思淡了很多。 再加上安王妃那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他哼了一声叫人传水。 “本王今天就在这里歇着了,你还不赶快过来服侍?” 安王妃上下扫量了一下安王,唤了丫鬟上前来帮忙,安王被气了个倒仰,一脚踹开丫鬟,本来想这么离去的,但是看见安王妃那不太好看的脸色,也不太敢真的让她丢了面子,于是愤愤转身自己去了内室。 要不是看在她是柳氏女的份上,他肯定每天让她给自己提鞋。 7017k 第三百一十四章 安阳(一)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两夫妻在外人面前向来相敬如宾,安王不想得罪柳氏,安王妃在人前也根本不会表现出对于安王有哪一点不满,但是关起门来,这对夫妻到底怎么样,谁又知道呢? 安王大概是酒劲上来,一沾床就有些昏昏欲睡,安王妃猝不及防地出声问道:“安阳的事情你看如何?” 安王下意识地就开始回复:“什么如何?” “和郭家那个孩子,他们的婚事。” 安王确定自己是被吓醒的,他甚至抬了抬头:“安阳才多大,郭家那小子有哪一点能配得上安阳?” 安王妃看了一眼安王,语气依旧平淡,没有为安王的吃惊或生气有一点情感波动。 “安阳今年已经十五了,前两年你不愿意,非要再把她留两年,若是现在还不赶紧相看,你想她留在安王府一辈子也嫁不出去吗?郭铭虽然长得没有杨家的那个孩子好看,但是妾身看他的学识气度都是一等一地出挑,不如现在先定下。” 安王非常不乐意,不仅不乐意,他觉得自己快要气炸了,安阳从小就是他最喜欢的孩子,比他们的哥哥们还招他喜欢,现在突然要成亲?安王一点也不乐意。 安王自诩自己最懂男子心里那点卑劣的心思,觉得此时郭铭的什么许诺说法都不过是过眼云烟,什么都不及自己的利益权利名声重要。 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王妃不是很乐意了,她其实也很忧虑,即使知道顾惟允和夏青在做什么,甚至亲身体验过,也确实感受到了这两年世道对于女子总算宽松了那么一丁点。 甚至有安王府在后面,安阳平日里想要出门骑马也没人敢说什么,现在也算是平常事,可是没有哪一个女子是可以不嫁人的。 安王妃进来本来就很焦虑,她觉得安阳岁数已经很大了,若是再不相看,那出嫁的时候恐怕就要等到十七八。 心里焦虑再加上安王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安王妃也忍不住伸手狠狠在某个人腰上拧了一转,成功听到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 安王妃和安王大半夜吵架的消息还是没有瞒住,夏青听的津津有味,末尾还点评了一句。 “能把安王妃都气得弄出这么大的声响,安王果然不是一般人。” 许中彼时正在帮夏青挽头发,平日里不出门见人或者仅仅只是赶路,自然是夏青想这么糊弄怎么来了,但是在安王府,昨日也是许中帮着挽的头发。 夏青很享受这种过程,偶尔也会坏心思起,嚷着要帮许中穿衣服,往往都要把许中闹到变脸才肯收手。 许中固定好头发,将簪子插进去,然后道:“刚才安王那边传消息,说是约我出门打猎,你要跟我一起吗?” 夏青想摇头,但是感觉到自己的头还掌控在别人手里,于是把眼睛往上抬了抬,想要看到许中,却发现只是徒劳,索性安安分分从镜子里看许中道:“不去,我又不会骑马,而且我们赶了这么就的路,身子骨都快散架了。” 许中点头,将最后一缕头发梳上去固定住道:“那你好好在王府待着,朱参将他们都在我们隔壁院子,有事找他们。” 夏青转着脑袋在铜镜里左右看了看,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就抱住许中的腰,脸贴在许中的肚子上转了转,闻着许中身上干净又好闻的气味,抬头两只眼睛专注地盯着许中道:“好好看,我说你梳的发髻。” 许中习惯的摸了摸夏青的头,然后将额前的碎发往后拨了拨,突然难言地生出一股厌倦,他其实也不想去赴约,如果两个人能一直待在一起该有多好? 夏青像是感觉到许中的留恋,伸手将许中抱得更紧,许中都觉得有些勒,但是他没有说话,这样紧密的动作能让他们都感受到彼此。 甘之如饴。 两个人就这么一座一站,安静了好久,许中突然开口道:“夏青,我们要不要收养一个孩子?” 夏青抬眼看着许中,许中的嘴唇轻抿,眼光很温柔也很专注,专注到好像眼睛里只有夏青,这是她看到的。 夏青问:“这么早吗?可是我感觉自己还没有做好做母亲的准备。” 许中的手从额前滑过夏青的眼角,再到脸颊,唇角,最后顺着上颌线慢慢碰到了耳垂,轻轻揉捏了一下,许中开口道:“我想有个人一直陪着你,这辈子大约我们都是不能隐居了,我也一直要在朝堂之上忙碌,陪你的时间好少。” 夏青的眼睛变得怜爱又温柔,甚至带有一点点水光,夏青觉得每一次许中这么说话的时候,总是让人心里不自觉的泛起一点点细密的疼痛,从而不自觉的去思考,她到底还能做什么? 她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受,明明已经把一个人放在心尖上了,可是还是一直在搜寻,到底还有哪里比心尖上更好,还要怎么样才能更喜欢眼前这个人? 夏青的眼里有热意,鼻头有酸意,唇角有喜意。 狠狠用头蹭了蹭许中的肚子,真是个坏家伙不是吗?总说些让人想要落泪的话。 “看缘分吧,我也不想主动去找,碰上喜欢的就收养,碰不上就算了吧。” 许中伸手摩挲着夏青的眼角,他当然看到了其中的水意,但是心里却有一种难掩的愧疚,他多希望他们的相遇能够早几年,或者当年流亡之时他并没有被带去京城,而是先去了建州。 只要他遇见了她,只要当年碰见了他,他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为他们寻一条出路出来,而不是就那样浑浑噩噩挣扎着就进了宫。 时至今日,许中也算是万人之上了,但是他偶尔也不清楚,他到底是感谢皇宫,还是厌恶皇宫。 两个人温存的时间很短,因为安王那边已经使人来问了,于是消磨了一阵时光的许中草草吃了早饭就出门了。 夏青看见许中出门之后就有些发呆,益州真不是个好地方,太闲了。 在徐州之时他们太忙,总是抽不出时间想其他的东西,在马车上的时候又太倦怠,每日哪有什么精神,可是这一安静下来,夏青才发现有时候思绪纷飞也不算是一个太好的习惯。 不仅会想到她和许中这一路的艰辛,同样更容易想到武小圆,她、许中、武小圆,这三个人是她进宫半年的时间里,唯一认识的人。 夏青坐在花园的幽径之中,白玉石头搭的架子,上面层层绕绕的藤蔓,没什么花了,但是叶子还是深厚的绿色,完全遮住了天上的太阳,夏青喜欢这样幽闭的环境。 靠在柱子旁边正发呆,却听到旁边不停地发出响声,好像就在隔壁。 夏青有些好奇,那声音她并不算陌生,但是按理说安王带着儿子出门打猎,此时应该没有再射箭才是,而且听那声音,显然是个生手,弓都没有那种因为使劲被拉开绷紧而发出的那种声音。 她看了一眼旁边用来坐下歇息的石凳,又看了眼墙上的藤蔓,还伸手拽了拽,发现很结实。 最后翻上墙的夏青表示,她现在应该真的还不能收养孩子,她感觉自己好像童心未泯。 等到坐上墙头之后,也看到此时正在奋力拉弓却怎么也拉不开的安阳,一张漂亮的脸蛋都憋得有些红。 夏青看了一会,想了想出声道:“公主殿下,这种硬度的弓还是不要太久得好。” 7017k 第三百一十五章 安阳(二)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安阳一时不查这里竟然还有别人,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手上的弓一下子被丢掉,但是或许真的是用劲时间太久的原因,安阳的手还在不停的抖动。 安阳看着墙头上的夏青,有些愣住不知道该做什么动作,按理说夏青应该向她行礼才对,但是夏青并没有反而在墙头坐的好好的。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像夏青解释她刚才看到的一切。 根本不用解释,夏青一瞅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恐怕是心情不好偷偷过来试一试罢了,身上还是宽袖大摆,刚才拉弓的样子也不像学过,在加上隐隐有些纵着的眉毛。 夏青不太吝啬于对于安阳展现出自己的善意,她看着安阳觉得和看着一个小孩子根本没有什么两样。 虽然大家都说安阳已经快要十五了,可是仔细算起来,不过才十四而已,诚然这个年纪在大晋已然是待嫁之年,可是夏青没有那么丧心病狂。 她对着安阳公主笑道:“殿下怎么一个人?不过来和我说说话吗?” 安阳边往过走一边迟疑道:“我是来这里看看的,你呢?” 几步走到墙角跟前的安阳抬头看着还坐在上面的夏青,夏青晃了晃脚丫,抬头看了一眼四周,这面墙虽然不太高,并不能看到很多景色,但是和站在园内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夏青看了一眼四周才低头道:“我也来这里看看,公主殿下是第一次射箭吗?” 安阳的脸变得有些红,点了点头,发现自己的手还有些忍不住在发抖,她其实也有些担心,这个人会把这件事告诉母妃吗? 夏青明明看到了安阳的所有动作,却好像并不在意道:“那殿下很厉害,第一次都能拉开弓,我应该就不行。” 安阳沉默着没有说话,她应该要求夏青不要在母妃面前提这件事的,但是平日里的教导又督促着她不应该说出这么失礼的话。 外祖就曾经说过,为人最重要的是正直,君子自养浩然正气。 虽然她的父亲和兄长都不是这样,甚至她的母亲也并非小时候她以为的那样,但是这个仅仅见过外祖几面的人,完全学会了那股劲。 夏青看见安阳不说话,不知道要不要开口问她有什么心事,夏青是不喜欢多管闲事的,因为这往往代表着麻烦,而她除了自己给自己找的麻烦,其他的都不想要。 但是看着面前亭亭玉立,此时好像已经恢复平日的平和舒顺,一时也有些难言。 要不还是问一下?毕竟好像比太子也大不了多少,当年进京的时候还是自己撺掇着学的骑术。 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是自己惹得麻烦,于是开口问道:“公主殿下可有什么心事?不妨与我说说。” 安阳抬起头看着夏青,正是正午时分,虽然现在的太阳已经不太炎热,但是阳光依旧很刺眼,安阳抬头的时候,好像看见夏青在发光,像是父王大殿之内放的夜明珠一样。 她认识这个人,还很熟识。 “许夫人,是所有人都必须成亲吗?” 夏青顺口就道:“当然不是。” 出口又觉得有些武断,正想收回去之时,就看见安阳瞬间发亮的目光,张了张口,收回了剩下的话。 安阳的声音已经泄漏了几分喜意:“许夫人,真的吗?真的有女子可以不成亲?” 夏青这次却沉默了一下,她不是不能告诉安阳公主,那个她想要得到的,甚至夏青自己也认为争取的答案,她当年不就是这么和乔欢说的吗? 可是乔欢和安阳又有不一样的地方,甚至夏青都不知道,此刻她给了安阳一个这样的信念或心思,对于安阳这样的身份来说,她以后的日子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这也是夏青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她不是不能把更先进的思想,或者更厉害的本事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可是这个时代的生产力水平,和中间跨越了几千年的思想文化差距真的能实现这么迅速的飞跃吗? 夏青想着当初高中老师不断强调的那句话,下层经济决定上层建筑。 清醒的痛苦和沉沦的快乐,没有真正经历的时候谁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没有立刻等到回答的安阳好像是明白了夏青的意思,微微抿紧嘴唇,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准备转身离开。 脚步声惊醒了坐在墙上的夏青,夏青揉了揉额头,觉得自己爬上来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她明明只是太无聊了,谁能想到上来会面临这种事情。 再看一眼安阳公主的背影,闭了闭眼,好吧,认命。 “公主殿下,女子并非一定要嫁人生子。” 安阳转过头来,夏青这才发现刚才还很得体退场的安阳已经眼眶通红。 夏青停顿了一下,揉着额头上的手也渐渐放下,不过还是道:“大晋律例中虽有男子和女子到多少岁之后没有成亲者需要缴纳税银,但是那对殿下并不是一件大事,对吗?” 安阳红着眼睛点了点头,眼眶里的泪水一直没有流下来,安阳也不会让自己做出这样失仪的事情,何况她现在的心里只想知道,她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不这么早就被草草地规划成亲。 她开口问询:“许夫人,你知道我母妃要给我相看定亲之事了吧?” 夏青点了点头,不过也是今天刚知道的,安王妃和安王罕见的半夜吵架,为的什么事情自然有很多人想要打听清楚,夏青这一天可没少听这种闲话。 安阳公主继续开口道:“我不想和郭铭定亲,我与他不过见过两次面,他怎么会上门求娶我?我甚至连他长什么样子我都不记得,而且,我并不想像其他的姐妹那样,明明是安王之女,嫁人之后晨昏定省,每日还得听婆母的训诫,好像在伺候一大家子人一般。” “许夫人,你……对,你不知道。” 夏青看着好像隐隐陷入一些矛盾和挣扎中的安阳有些怜惜,其实这祸根还是自己一早种下的。 若是在京城,她没有被她撺掇着学骑马,没有在宫里见过那么多一心往上爬的宫女女官,没有见过那么多虚假的男欢女爱,或许现在的安阳会和她的姐姐一样,安静地在家里待嫁。 不同之处好像也就在于夫家的家世人品,和安阳公主那响当当的封号和厚重的嫁妆。 但是现在,安阳也会去思索,成亲对她到底意味着什么。 安阳看着安王府的一草一木,甚至是一条小道缓缓开口道:“若是为了大晋子民,需要我成亲,我当然义不容辞,因为我们皇室就是靠天下人的供奉。” “若是为了父王和母妃的宏图伟业成亲,我也心甘情愿,生养之恩,本就重于泰山。” “可是偏偏母妃告诉我,他们都只是希望我能找个好人家嫁了,将来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许夫人,你说,如果只是为了我自己的话为什么不能由我自己来做主?” 7017k 第三百一十六章 安阳(三)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看着这样的安阳慢慢呼出一口气,再抬眼的时候已经很是坚定了。 “殿下,我不说您能不能不成亲,我只告诉您几件事情好不好?” 安阳看着夏青点了点头,她太痛苦了,一只耳朵告诉她应该如此,一只耳朵又拼命反驳,她迫切的希望有个人能告诉她一个明确的方向。 从此之后,一往无前,再无退路。 夏青对着安阳笑了笑,但是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很多东西,安阳觉得此刻的夏青竟然有一种比她母妃还要年长的感觉。 “殿下,您当然可以不成亲。就是安王妃现在相看也没什么,您是皇帝亲封的一品公主,尚公主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即便是您的父王和母妃也不能轻易做主,还是上表陛下才可。” “二者,您若是铁了心不成亲也没什么,绞了头发做姑子还来得容易些,但是殿下要想好,您到底是现在不想成亲还是这辈子都不想成亲。” “三者,我观殿下今日有此发问,并非是对婚事不满,而是不想整日困于后宅,便是肆意跑马都不能,可是如此?” 醍醐灌顶,安阳看着夏青点点头,她对于成亲最本质的害怕来源于她亲眼所见的那些日子,太可怕了。 想起往日姐姐们回家,总是悄悄抱怨又纳新房,或是婆母又让去请安的事情,或者是她现在这些嫂嫂们的日子,又或者是她母妃的日子,没有一样是她想要的。 夏青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就听见远处好像有脚步来的声音,再多的话现在也说不了了。 她们俩现在可都是惊弓之鸟,是她能让别人看到许夫人爬墙,还是安阳能让别人看见她偷偷跑到演武场? 安阳和夏青都有些紧张,对视一眼,夏青竟然有些啼笑皆非。 真是感觉他们才像被抓到偷情的一老一少,夏青笑了一声长话短说道:“殿下若是不满意自己现在可以一眼看到的婚后日子,那殿下想要得到什么样的日子?又愿意为了这样的日子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看了一眼远远已经能看到衣角的下人,夏青一跃从墙头上跳了下来,只留下了一句 “殿下,按理说公主得了封号是可以受封食邑,开建公主府的。” 安阳有些发愣,不知道夏青突然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看到快要冲进来的下人也不敢再继续在墙角下观望,转身先行离开了。 身手貌似很矫健的夏青在强下扑到了地上,还忍不住向前冲了两步,她看了一看被摩擦的有些红的手掌心疼得不行。 正可怜巴巴地从地上起来,给自己的手掌呼了两口气,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发现怎么也拍不干净只能长叹一声望天。 真是多事之秋啊? 伤春悲秋的夏青刚刚摆正自己望天的脑袋就看到远处的两人。 心里顿时一个激灵,坏大事了。 许中面色黑沉,周身更是生人勿近的模样,盯着夏青没有说话,看着夏青缩头缩脑的样子狠狠挥了下袖子回房,显然是已经看到刚才夏青的所作所为。 许中身后的程大郎也拼命给夏青使眼色,他觉得有一种阎王打架小鬼遭殃的感觉,他也没有想到,高高兴兴跟着许大人回来就看到夫人从墙上往下跳的样子啊。 他小心地咽了咽口水,刚才那一瞬间大人也太可怕了,好像整个人一下子被冻住,没有声音,但是突然猝不及防噼里啪啦地碎开。 程大郎觉得那冰渣子一定溅了他满身,不然为什么他现在怎么这么想打哆嗦。 夏青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和程大郎对视一眼,程大郎摇了摇头,夏青就一步一步僵着往房间走去。 夏青:……她也很怕呀,呜呜呜。 等到了房门口夏青还是有些不敢进去,于是抓住旁边的程大郎道:“怎么回事,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程大郎看着自己的女主人急的不行,觉得这人是真的很能作死,一天天的都已经可以翻墙了,他颇有些自求的福的意味在里面道:“大人才骑马出城一会,几人不过转了两圈,就说自己头晕,可能是中了暑气,得回来歇一会。” 说完看了一眼面如菜色的夏青,毫不犹豫地火上浇油道:“夫人,您说您……唉,大人就是装病想要回来多陪陪您,您看看现在……” 夏青现在只有一点点感动,其他的都被害怕和心慌占据了,许中很少会跟夏青生气,而且每一次都是夏青做一些危险的事情之时,现在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 她光是想想,都能打抖。 天要亡她夏青啊。 一边害怕一边忍不住想,难怪突然有人找安阳公主呢,看来是王府的人也回来了,安王妃没看到自己这个女儿才让人跑出来找人了。 夏青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在心里过了一遍,她到时候进屋应该怎么说,怎么做,但还是迟迟没有勇气去推开那道盛怒的大门,逼得程大郎都想上去帮她打开了。 门内的许中先是平复了一下自己刚才被吓得有些混乱的呼吸和有些颤抖的手,喉头滚动了好几次,才把刚刚的心机压下去,一抬眼就看到门外边有个人走来走去就是不进来。 许中这次是真的被吓坏了,有心不想见她,索性拿了笔去旁边练字,也不管外面的人。 但是等到一张纸写完,许中像是才回神般看到了他这一会时间写得字,叹了一口气,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也不知道刚才摔着没有,现在还在外面转,有什么用,不如先去看大夫。 许中将桌上的纸揉成一团,随意扔在一旁,又沉默的站了好一会,结果往日还算机灵的程大郎也不进来送茶,大胆的夏青更是只知道在外面徘徊。 许中觉得自己一个人能被这两人气死。 殊不知程大郎和夏青也在门外面面相觑了一会,觉得刚才的许中真的很可怕。 夏青长舒一口气,觉得不论什么事情,还是得先把许中哄好,要是许中气坏了身子她可是会很心疼的。 门内的许中也叹气,想着还是叫外面的人进来吧,就算是要教训,也先上了药看看还有没有伤才行。 许中正准备开口,吱亚一声房门被打开,夏青低着头像是个小孩子一样慢慢挪了进来。 许中看见夏青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先松了一口气,但是还是不理她径直自己又走去书桌前,拿起刚才随意放下的笔,继续写字。 夏青看见这样的许中还是给自己的心里鼓了很大的劲,而且,其实在见到许中的时候,夏青心里已经没有那么害怕了,这个男人永远不会对她怎么样。 慢慢磨蹭道许中跟前,伸出自己的两个手掌,放在许中眼前。 “疼~” 7017k 第三百一十七章 小醋包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许中冷淡地看了夏青一眼,随后朝门外道:“拿药来。” 门外的程大郎松了一口气,转身就走了,许大人开口说明这件事就差不多了,接下来就要看夏青的本事了。 夏青能有什么本事呢?不过是仗着许中的宠爱肆意妄为罢了。 她小心的翘起两根手指,做足了掌心受伤的姿态,拉着许中的衣服可怜巴巴:“公公,我错了。” 许中不为所动,也不和夏青说话,手上的一笔一划都是锋利。 夏青转了转眼睛,垂下眼睛放开手指,一脸委屈道:“公公明明答应过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不和我说话的。” 许中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笔放下,目光沉沉地看着眼前这个低头缩着脖子的人,满含沉怒的声音响起。 “你不过是也答应过我不会在一身犯险吗?” 夏青更住一时,许中心里更气,脸色也更难看,声音更是像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夏青,你是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还是你就想看着我整日为你提心吊胆的样子?” 夏青本来只是装上两分,被许中的怒气吓到,眼睛里的泪水就有点憋不住,顺着眼眶往下落。 夏青不知道自己突然哪里来的这么多委屈和惶然,她抽了抽鼻子,也不顾掌心红红地擦痕,伸手拉出许中的手道:“我只是被人从墙上吓到了,不是要故意的,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夏青自己不在意,许中却一下子不太敢把衣服从夏青的手里扯出来,害怕衣服摩擦又一次伤到手。 他转过脸去不说话,说什么?反正每一次都说不过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许中陡然生起一股自暴自弃,因为他已经预见自己的结局,不仅生气还有些郁闷,为什么每次提心吊胆的人是他,到了最后妥协的人还是他? 夏青看见许中的样子心里算是放下了这桩事,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酝酿出的眼泪它就是止不住。 夏青自己都已经不太想哭了,可是她这时候才发现有时候演员真的不一定能控制住自己,比如什么时候落泪,什么时候又能把眼泪收住。 许中都被夏青哭得有点心慌,以前夏青演戏演的有这么凄惨吗?还是他这次真的把人给吓着了? 许中抬起手想要擦一擦夏青脸上的眼泪,却发现袖子还被人拽着,想一把扯出来,又顾忌这人伤了手。 闭着眼睛叹了一口气,伸手把夏青的手一点一点掰开,然后拿着帕子一点点擦掉脸上的眼泪,最后放在鼻子上,夏青到是一点也没客气,报废了许中一条手帕。 许中有些无可奈何,中间还有点小郁闷:“我还没说什么呢,你……” 许中还没有说完,想要开口说话的夏青又被眼泪困住,夏青自己都有点迷糊,她这到底是怎么了? 许中看着眼前的人有些手足无措,想要拿手里的帕子去擦眼泪,才发现是刚才已经用过的,只好走到旁边拿起擦手用的毛巾,一点一点给这小祖宗料理脸上的狼藉。 程大郎带着药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家的夫人哭的十分凄惨,这让程大郎多少有点梦幻,不会吧,他虽然知道许中这一次是真的生气,可是他从来不觉得许中会把夏青说到涕泗横流的地步啊? 程大郎有些惊慌地想,该不会这一对要出什么问题了吧?难道是他们大人喜新厌旧了? 程大郎小心看了许中两眼,觉得真是真人不露相,往日看他们大人对妇人这么体贴,还以为是什么神仙眷侣呢,如今一看。 啧啧,男人啊。 许中大眼一扫就知道程大郎的心思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了,他此时此刻是真的陡然升起一股疲倦。 不听话的小妻子现在哭的不成人样,一直忠厚老实的下人跟着女主人学的整天想入非非,他觉得自己承受了太多,挥手打发了程大郎下去。 许中本来想好好劝一下夏青的,谁知道程大郎下去不大一会,夏青竟然自己渐渐止住了哭泣。 许中:……你是故意在程大郎面前表现的我对你很差吗?头疼。 夏青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她本来以为自己是被许中说了一句很委屈,但是哭着哭着她就发现不是的。 她只是近乡情怯了,一直为武小圆强忍着的那些眼泪,今天痛痛快快的哭了个干净。 一哭完看见许中担忧又无奈的样子,多少有点脸烧,最开始还蓄意谋划着掉两颗金豆子引起某个人的心疼,结果戏唱咋了。 不过……夏青小心地瞄了眼许中,心想这桩事该算过去了吧? 许中拿着手上的药粉正在给夏青上药,其实说实话,夏青觉得他们实在没有这个必要,她不过是擦破了手掌心,那墙又没多高,要是真的很高她怎么爬的上去? 但是现在就那么一小块地方要用上这么好的药之外,还有个人这么认真地给她上药,夏青在心里的小人摇头晃脑。 哎呀,不愧是自己。 许中看见夏青渐渐止住的眼泪,心里松了一口气,但是脸上还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夏青很是上道抱住许中想要往过走的身体。 熊抱,两只手还缠着在夏青看来完全没有必要的棉麻,圈住了许中的前路。 “公公,我真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我现在哪里敢做伤害自己的事情,我要陪着你呢,难道你还看不到我的一片真心吗?” 甜言蜜语,夏青永远少不了的东西。 许中看了夏青一眼,很想再教训几句,但是感受了一下脑仁传来的阵阵疼痛,放弃了。 算了,许中叹口气问:“那你爬墙上去干什么?” 夏青用额头一下一下捧着许中的肩膀,不重不轻,嘴里嘀嘀咕咕地回答:“我就是听到那边有动静上去看看,下来的时候被吓着了,我注意着呢,还扯了藤蔓,我才不会让自己受伤呢,我受伤了岂不是给那些小美人机会?” 说罢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许中,噘嘴道:“我都知道了,你们昨晚叫了一个班子的人呢,你快说,有没有人想要勾搭你?” 圈住人的手晃了晃,想要晃动眼前这个人身体,可惜了,许中纹丝未动。 上下扫量了一眼还在作妖的人,不管夏青的胳膊直接把药瓶放在桌子上,一脸矜持地点了点头。 夏青:……好气呀,但是又不敢闹。 “公公,你是不是变心了?” 许中伸手翻开桌面上的书,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夏青:……更气了。 事实证明,许中确实会对夏青无限次心软,但是也能气得夏青吃不下饭。 许中眼睛一直看着书,但是余光时不时扫过旁边那个脸颊鼓鼓的人,看到她气得眼睛瞪圆,悄悄翘起了唇角。 夏青是个小醋包,他早就知道,也很喜欢。 7017k 第三百一十八章 有消息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这种事情最后又被两个人囫囵吞枣地糊弄过去了,没办法,这俩人腻在一起的时候根本不想吵架。 但是没想到这并不是这件事情的最终结果,最终结果是安王妃派人来似有似无地打探了几句,还说了许多夫妻相处之道,什么虽说女子以夫为天,但是丈夫也应该疼爱尊重妻子云云。 夏青和许中两个人听到的时候显示懵了一会,然后双双对视一眼,许中伸手捏了捏眉心,夏青则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声音。 “程大郎,这个大嘴巴!!!” 许中也觉得程大郎确实不太像话,虽然很多不太好的事情,许中都是交给安平去做的,安平这人虽然说话直了点,做事直了点,有时候还容易缺心眼。 但是安平的优点也很明显,主子说什么他做什么,嘴严,而且长了一副精明相啊,很是能唬人。 这程大郎是面上和心里一样,比安平会看眼色,也比安平会来事,但是可能是因为小时候的原因,非黑即白,还有从村子里出来特有的八卦交友技能。 俗称就是,爱说闲话。 才看到主人家的事过一会别人问什么都能给说出去,这也是为什么夏青和许中在许宅里很少叫他们跟在身前的原因。 他们就算是不聊正事,有时候说着说着还是忍不住带一点,但是谁能知道这种时候到底是谁待在他们身边? 他们也不是没有想过把院子里的人都调教调教,但是实在是没有必要,他们不是一个大家族,屋子里满打满算都不到十个人。 再说夏青和许中都是从奴隶出身,他们在心里觉得没有要非教着另一个人怎么去做奴才,有学这个的,不如踏踏实实学点本事,难道不必这种事情好吗? 正因如此,许宅的下人算得上是京城里最松散的下人,但是这有什么呢,机密他们什么都问不到。 因为这座屋子里除了夏青、许中和许贺,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一个人喜欢念书识字。 夏青和许中逮着程大郎骂了半晌,快半个时辰了,程大郎才恹恹地从房间门出去。 安王妃和安王看了这个笑话,许中和夏青也只有捏着鼻子认了,但是安王妃并没有开心很久,一直在一旁沉默的安阳突然开口道:“母妃,我现在能不定亲吗?” 安王妃有些奇怪地问道:“安阳是不喜欢郭公子吗?” 安阳摇了摇头,安王妃安静下来,眼睛垂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到是旁边听到的安王大笑道:“安阳不喜欢我们就不嫁,有父王在呢?” 安阳高兴地坐直身体,还没来得及表现出自己的欣喜,安王妃就淡淡瞥了一眼安王,然后转过头看着安阳道:“你若是不喜,母妃再帮你看看。” 安阳的情绪一下子落在谷底,想了想还是道:“母妃,我现在不想成亲。” 安王妃倒也没说什么,只是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安阳,旁边的安王想要开口,安王妃看了他一眼,叫所有人都退下,包括安阳和两个哥哥。 才出门就听见里面传出来的争吵声音,这几天安王妃和安王吵得架比过去十几年都多,安阳听见之后朝里面望了一眼。 三兄妹都知道父母在里面吵什么,两个哥哥对视一眼,他们对这个妹妹也很疼爱,毕竟一母同胞的妹妹只有这一个,虽然她这个妹妹一点也娇软可爱,有时候还会板着脸说他们。 但是明明那么可爱的长相却说出了那么老成的话,他们心里觉得自己的妹妹更可爱了好吗? 安王世子有些小心地问:“安阳,你是觉得郭铭那小子不好吗?” 旁边的老二也接口道:“对对对,安阳别怕,你二哥我也不喜欢那小子,你喜欢谁,我们帮你把他找来。” 世子横了老二一眼,稍微低下头小声道:“你若是不想嫁就让母妃先相看着,多相看些好的,等你遇见喜欢的就想嫁了,没必要和母妃犟。” 世子很显然和她爹一样,觉得安阳不想嫁人完全是还没有长大。 安阳神情复杂地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声音,看着眼前两个低头轻言细语地兄长问:“大哥,二哥,你们是希望我以后嫁人能过得好吗?” 世子还没开口,老二已经迫不及待接口道:“当然了。” 世子看了老二一眼,有些不开心的点点头,真是的,这个老二最会在妹妹面前表现。 安阳看了两个哥哥一眼,还有很多话还是没有问出来。 如果她过的不好呢,她要的好的是什么她也不知道,可是她不想像母妃一样活一辈子,或是像嫂嫂们一样。 嫂嫂们甚至还没有她自由,她们除了赴宴从来不出安王府,母妃不苛责,丈夫虽然浪荡但是并不算胡来,甚至她们都接受得了。 每日里说说话,算算账,在养一养孩子,好像这一辈子就过去了,其实没有什么不好,但是安阳就是不想这么过完自己的一生。 她总觉得好像所有人都是这样活着的,既然每个人都一样,那谁又记得她。 安王一大家子要愁的事情与夏青和许中不相关,第三天的时候,陈先生就传过来了消息道:“巧得很,武川现在已经从普阳县搬到益州城来了,我们的人本来是去了夫人说的普阳县,结果弯弯绕绕又绕回来了,这才费了点时间。” 说着还递上了一个信封道:“这里面就是武川一家的情况,还有地址,许大人请过目。” 许中接过消息,谢过陈先生后才与夏青面面相觑。 夏青没什么兴致的笑了一声道:“不愧是安王府,在益州的消息这么灵通,这要是普通人得查半个月。” 伸手打开纸张迅速看完,递给许中,许中一眼浏览过后,合起信纸道:“好歹找到人了,接下来你要如何?” 夏青也一时没有想好,不过看着远处的地方,好似自己喃喃:“或许她会开心吧,父母兄长健在,她还添了好几个侄子。” 许中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伸出手拍了拍夏青的头道:“若你想去见见他们,我和你一起去。” 夏青想了良久摇了摇头道:“不去了,把东西和信送回去吧,我与他们不相识,免得见面彼此尴尬伤心。” “我也不喜欢哭哭啼啼的场面。” 俨然是忘了昨天有个人的眼泪好像泄了闸的洪水,怎么都止不住 7017k 第三百一十九章 武川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武川来益州城已经好几年了,虽然他是跟生意人,但是和以前还有联系的人真的不多。 当年家里出了变故,一夜之间周围的人散了个干干净净。 其实他谁也不怪,一个是杨家,一个是有点闲钱的土乡绅,他还能要求别人也跟他一起扛着吗? 但不怪是不怪,心冷也是真的冷了。 小圆那孩子平日里看着没心没肺,出了事比谁都能扛得住,偷摸地就跟着进了宫的队伍,走之前还笑呵呵地跟着她侄子在地院子面跑来跑去。 武川记得那天他急的嘴上冒泡,把一个闺女送去给别人他不愿意啊,可是这个闺女还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到处跑,一点也没有察觉到全家人的心事似的,他把人叫过来就是一顿训斥。 谁知道第二天那丫头就收拾着包袱笑嘻嘻地道:“爹,我要和采买的大人进宫去了。” 武川惊得手里的老烟枪都掉了,那阵子县上的人敲锣打鼓还说过,他们自然都知道宫里在采买宫女,可是那是进去做奴才的。 他武川是没什么大本事,可是白手起家,如今也有了好几间铺子,年年有余粮,连车队都快组起来了,怎么会把好好的闺女送去做奴才。 他伸手扯过小圆背上的包袱,还用手指狠狠指了指这丫头地脑袋道:“你给我规矩些吧,你看看家里都愁成什么样了,你还不好好在家里待着。” 武小圆的婴儿肥是那么清晰可见,以至于白了她老爹一眼的时候也没有一点大不敬的感觉,相反还颇觉的可爱。 她将手里她娘塞给她的油渣吃完道:“我知道啊,爹,可是我已经递上名字去了,连卖身的钱都拿了,你在那里面翻翻。” 边说还一边嚼了嚼口里的油渣,觉得她娘今天的油渣做的有点咸。 武川一个四十多岁将近年过半百的老头子不信邪似的翻了翻包袱,真的翻到了一些银子和卖身契,武川认得字,仔细一看险些没背过气去。 要强了半辈子的武老爷不过旁边儿子的劝阻,一边红着眼眶一边找棍子,想要狠狠教训一顿这个闺女。 场面上一片混乱,隔了好久,厨房的门才打开,武川的媳妇提了一个小包袱,眼眶也红红的,但是看着比武川镇静许多。 武川看着人才明白现在的一切,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媳妇道:“你,你,你给她的户籍?” 武川媳妇终于忍不住一样,几步扑上去抱着已经十一岁但是个头一点也不高的武小圆,开始哀嚎。 “小圆,娘对不起你,娘也没办法了,娘是真的没办法了。” 武川扶着儿子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妻子跟前,脸色沉沉的想要发火。 武小圆用舌头舔了一下嘴角的油渣,伸手抱住母亲还安抚似的拍了拍道:“娘,我自己想去的,皇宫呢,肯定有好多好吃的。” 此话一出,不仅没有安慰到半分,相反院子里的人呢哭的更厉害了。 这傻孩子,宫城里的好吃的都是给主子的,奴才哪有什么好吃的? 武川记得那天他们一起把这个小闺女送走,临走的时候小闺女还转头朝他们挥了挥手,他们都眼睛红红地想要叮嘱两句,谁知道那丫头一转头就开始偷偷翻着她娘给她准备的吃食。 武川再多的叮嘱之话都变成了:“你少吃点,路上远着呢,省着点小心挨饿。” 日常被亲爹吓的武小圆罕见没被吓住,不仅塞了一口糕点放进嘴里,把两个脸颊撑得鼓鼓的,转头看了一眼武川,还小心藏似的低头快步走了。 自那以后,武川就离了普阳县那个地方,他有些家财,虽然不多,在普阳县也算是中上。 但是这次一来被杨家打压的很厉害,二来或许真的是患难见真情,也才看见世道寒凉。 他使劲抵着世家的压力不肯让他们在普阳垄断,为的就是普阳的那些小商户,小老百姓能够过得像个人,甚至为了这一遭,他舍弃了自己的闺女,让她进宫做了奴才。 可是到最后就是他守护的这群小商户、百姓躲他躲得远远的,好像他才是那个瘟疫一般。 没什么特别的感受,就是好像心里有个窟窿,底下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呼呼地冷风吹着。 他说不清楚当年是由着娘俩准备着进宫后悔一点,还是送人后悔一点。 送人他是不愿意的,杨家摆明是想要通过他来进一步垄断就算了,那推出来的儿子还是个不成器的东西,他的小圆他绝对不舍得。 可是这一进宫,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益州城的势力比普阳县还要复杂,但是出了益州王谁也算不上一洲独大,武川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搬到了这里来凭着几分本事把日子又过得红红火火。 可惜了,就是武家那个很有名的非常有福气的小姑娘再也没见过了,圆眼睛小圆脸,时常嘴巴里面都是鼓鼓的,当时的邻居街坊谁不喜欢,都喜欢塞一把小零嘴给她。 武川已经年过半百了,头发花花白白,总的来说还是白的多一点。 他眼睛瞅着门口好像在看什么人,好像又在等什么人,武二郎的小儿子迈着小短腿跨过了高高地门槛,手里抱着个糕点,一路走一路掉。 但是就是不舍得吃掉,等到了祖父面前,才把自己一双脏兮兮里的糕点送到武川嘴边道:“祖父,吃糕糕。” 武川回神,抱着小孙子哄道:“哦,祖父不吃,孙孙吃。” 小孙子一点也不客气塞进嘴里,鼓鼓囊囊的,看着怎么那么像,武川用手摩挲了一下小孙子细软的头发,小孙子转了转头不乐意道:“祖父,出去玩。” 武川捏了捏小孙子的小脸,细腻的触感让武川笑了笑道:“你去吧,早点回来吃饭,小心你娘打你,祖父在这里等个人。” 小孙子都不知道听祖父说了多少遍了,但还是很有兴趣道:“是等姑姑吗?上次讲到姑姑偷偷吃点心被罚站了,接下来呢?” 武川的眼睛快要眯在一起,看着门口道:“接下来啊……” …… 打更之时,全家在一起刚刚吃完饭,忽然大门被人敲了三下。 武家的人一齐望向门口,但是门口再也没有声音,武川好像心里有种冥冥之中的预感,止住了旁边管家想要去开门的动作。 颤巍巍地道:“都别动,都不准动,我自己去。” “爹。”“老爷” 众人齐齐起身想要搀扶着武川,明明平日里看着还很硬朗的老人,现在却无端地有些脆弱,这让妻子儿女下人都有些诧异。 武川没有管别人,他总觉的时候到了,他好几年前就去过一次京城,也寄了很多封信,但是都没有音讯。 他打开房门,四周静悄悄地,突然出声的是街上打更的人,众人四处张望,但是武川一直盯着大门前的这个小盒子。 众人眼光慢慢聚集在这里,武大郎忍不住道:“这是……” 武川沉默良久,一声呜咽惊扰了夜色,直直传像远方。 夏青和许中在街角站着,他们在阴影里,武川一家在大门口的灯辉下。 夏青今天就坐在马车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以及一直房门打开的武家,进来了儿子,出去了孙子,是个大家族了。 直到夜幕之时,更声滑过慢慢寂静地街道,夏青才让人把马车赶了回去,自己拿着东西悄悄上了前。 叩门三声,门内人心有预感,门外人来去匆匆。 夏青背着手站在那里,没有移开眼睛:“公公,你知道我为什么直接告诉他们真相吗?” 夏青知道武家人对于武小圆的思念,她当然可以凭借着宫门这道厚重的门墙,装作另一个武小圆,至少武家的人不会这么痛苦,但是她没有。 许中也背着手,肩膀靠着夏青的肩膀,不过他只看了一眼武家大门口的场景,随后眼睛一直落在夏青身上。 “因为你不是她,他们也应该知道。” 夏青心里忍不住感慨许中的温柔体贴,明明还有一个原因,但是许中偏偏说了另一个。 夏青其实从来没有想过假扮成武小圆最重要的原因在于,她根本演不了。 她很少能感受到父母亲情的恩重,不论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父母亲缘对于她实在是太过遥远。 7017k 第三百二十章 似是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许是看出夏青的心思,伸手牵住夏青背在后面的手,语气像是此时的风,柔软又清凉:“走吧?” 夏青点了点头,随着许中一起朝着夜幕深处走去,两个人没有点灯笼,可是走了不出几米,就看见程大郎提着两个安王府的灯笼站在那里等人。 听见前面的人出现,借着灯笼光看了眼两个人的颜色,伸手将灯笼恭恭敬敬地递上,然后慢慢地落在后面。 夏青看了一眼手里的灯笼也听不出是什么语气:“他也就还有点眼力见了,下次出门咱们别带他。” 许中一手牵着身边的人,一手提着灯笼小心的照着前面的路,闻言发出一声轻蹙的声音,好像笑了又好像没笑。 但是声音一定带着笑:“你别折腾他,我看他从昨天开始就躲着你了。” 夏青嗤笑一声:“那是他心虚,还有胆子跟别人嚼舌头根子了?” 许中解围:“你知道的,安王妃是整治内围的高手,身边的人都很厉害。” 夏青翻了翻白眼,倒也没有反驳,只是小声嘀咕道:“我这次得让他抄本史记才行。” 许中听到了,但是也没有说话,女主人教着下人学习有什么不好的? 夏青和许中就这么手牵着手走了一阵,夏青不愿意,现在又变成了胳膊挽着胳膊,最后夏青整个人都快贴上许中了。 许中手里的灯笼都有些摇晃,动了动胳膊发现无果,许中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语气有些不满:“还在街上呢,你干什么?” 夏青半靠着许中往回走一边道:“哎呀,又没有人。” 隐隐约约能看见两人的程大郎:……算了,眼不见为净。 许中到底还是没让夏青得逞,不仅明令禁止,甚至不让拉手,夏青只好恹恹地跟在身后。 到了安王府,快要进院子的时候,许中突然转头道:“夏青,父母亲缘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感受得到的,你不是说过所有的感情都是要靠缘分的吗?” “不要伤心。” 又是这样的夜色,又是这样的心动,夏青快要喜欢上这样的黑夜与星空。 黑暗并非只能带来无边夜色,同时也能给人遮盖的幕布,让他们能稍稍卸下在那在青天白日里永远放不下的世俗规矩和礼义廉耻,完完全全的遵循本心。 夏青有些忍不住的想要伸手,许中也在这样的黑暗放肆夏青的行为。 但是,夏青觉得这段时间自己总是那么不凑巧,她一定要早些回京!!! “许夫人,许大人,你们回来了?!” 突然出现的声音,将越靠越近的两人吓得六神无主。 夏青的一口气就那么梗在胸膛之中,上不来也下不去,许中表面上看着还好,但是脚步稍稍退后了半步,眼睛狠狠地闭了下。 夏青看见在院子门口等他们的安阳公主,心里一直默念:没关系,这在外面是正常的。 不不,这在别人家是正常的。 许中已经稍微恢复了点,拱手给安阳公主行礼道:“公主殿下。” 安阳公主侧身避过,或许是因为当年许中的救命之恩,安阳从小就没有受过许中的礼,虽然好像于礼不和,但是好像于理很合。 安阳绷着地脸扯出个勉强地笑意对着许中道:“许大人,好久不见,这才还没和您说过话。” 许中收回手背在身后,悄悄擦了擦手心的汗,脸上是和煦的颜色:“一别经年,公主越发出众了。” 安阳笑了笑客气,但是她的此次前来显然不是朝着许中来的,此时也只看着夏青。 郁闷过后的夏青一看安阳的脸色,就大概知道是什么事情了,但还是叹了口气伸手道:“安阳公主里面请。” 安阳听见夏青的叹息,有些好奇问:“许夫人为何叹息?可是有什么难事?” 此话一出,许中竟然轻轻咳嗽了两声,有些不自在地垂眼,夏青则是又叹了一口气,四十五度望天道:“我恨天下之大,竟没有两人容身之所。” 安阳:……嗯? 许中:……头疼。 安阳的侍女:……不太明白。 跟上来的程大郎:……夫人是不是又要开始了? 好在此话一出,夏青的心里也接受了这件事实,带着几人进了屋内,安阳吩咐人退下,夏青就朝着程大郎看了一眼,程大郎也跟着退出了房间。 许中看了两人一眼笑了笑道:“今日还需与王爷道谢,下官先行告退。” 说着朝安阳躬了躬身,安阳站起来屈膝,许中看了夏青一眼,也把空间留给了这两个人。 明明是安阳先来找夏青的,可是等夏青到了两杯茶放好之后,安阳都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开口。 夏青想了想先开口道:“殿下,妾身身边也有至今没有成亲的女子,尚且还比殿下大个五六岁,殿下想先听听她们吗?” 安阳点了点头,夏青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道:“这第一个人殿下也很熟悉,宫女,她们若是在宫中,恐怕一辈子也不能嫁人。” “虽然宫中并没有律例说宫女不能婚配,只言宫中之人不可私相授受,僭越后宫,可是一个月只能出一次宫,一次还不足一天的宫女其实很难婚配,因为没有男子愿意与之相亲。” 安阳点了点头道:“我知道这些,我母妃身边的姑姑大多都是没有成过亲的。” 夏青应声附和,转言道:“不过这种并不适合殿下,殿下是尊贵之人。” “第二个人不是宫女,但是身世坎坷,她也不想婚配,现在就和人搭伙做些生意,每日里忙来忙去的,没什么停歇的时刻。” 安阳顿了顿,抬起眼睛问:“那她的父母不管她吗?” 夏青要摇了摇头,把玩着手里的杯子道:“她父母不敢管,他们相互牵制,谁先出手曝光了一些往事都可能是砍头的大罪,这世上的父母亲子之间并非能像殿下一样和睦的。” 安阳沉默了一下也摇头道:“我无法舍弃父母。” 夏青只笑不说话,接着道:“这三个人是女官,殿下见过的,宫中女官,她的岁数比妾身还大两岁,但是也没有成亲,六司并不是一个小地方,虽说好像只管着宫城,但是只要和外面有牵扯,千丝万缕都能影响大晋,她很有志气。” 安阳小声地问:“那她的父母……?” 夏青笑着摇头道:“我不知,也没问。” 安阳有些惊讶,夏青却笑的很是感慨,有很有些意有所指在里面。 “她是官身,即使是女官,也要帝后亲自任免的;只要她不肯主动请辞,父母又未曾过世,她不丁忧,谁能逼她出宫成亲呢?” 安阳目光呆呆地看着夏青,她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她顿了好久才道:“不是应该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吗?” 夏青伸手提起茶壶,又给自己满满到了一杯道:“天下从君,莫不外是。” 说罢抬眼道:“殿下,您听完这些人,有什么感受呢?” 7017k 第三百二十一章 而非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安阳抿了抿唇角道:“许夫人,我与她们又有许多不同,我父王和母妃……” 夏青早就听出来了,安阳每次都会问父母之事,她所担心地症结也一直在这。 算是一件天大的事情,但也不算是一件什么大事,夏青口无遮拦:“安王是王,却非君王。” 此话一出,安阳倒吸了一口凉气,抬头看着淡定又有些无所谓的夏青,喉头滚动了一下,她震惊于夏青的大胆,甚至震惊到有些惶恐。 但是不可避免的,甚至不可言说的,安阳还有一点点爽快。 这样的话她从来没有想过可以这样轻描淡写的说出来,不用害怕杀头,不用害怕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 心跳的砰砰快,几度张口,最后带着兴奋的语气道:“可是我担心他们不开心,为人子女,当不做此等害父母伤心之事。” 夏青:……是吗?我觉得你这个语气也没有一定不做的意思。 但是夏青还是挑了挑眉道:“公主难道将来过的不如意就能让王妃安心了。殿下不如向安王妃直言殿下的担忧,王妃出身柳氏,那样明理的大家族,难道王妃会真的一点也不听殿下的心里话?” “而且,妾身说这几人的重点也不在此处。” 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得到答案的安阳已经在思索应该如何与母亲说这件事了,现在听到这句话有些摸不着头脑。 夏青扯着嘴角,手指灵活地转着手里的杯子:“妾身的重点在于……” “殿下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日子或是什么样的夫婿?” 安阳张口就可以回答:“我想每日无拘无束,自由地跑马射箭,甚至是出门玩耍,喜欢了就在屋里学学针线女红,不想待了就随意出门。” 夏青这会是真的笑了,她摇头心里感慨,大约每个学生都是这样的,想学就学,不想学就想着能出去玩,多么天真美好的向往。 安阳不明白夏青为何发笑,夏青也只是回道:“公主不想做点其他的事情吗?先前我说的几人,此刻无论做着什么事情,都很少有空闲的时候。” “人只有有了自己的事情做,才能少在内宅之中消耗自己的心神。” 安阳不明白其中的差别,夏青索性说透:“殿下,若是你每天睁眼就想的是以后如何如何,您这一辈子也很难过的幸福。” 安阳怔怔,是这样吗? 安阳走的时候,夏青起身相送,其实安阳还有很多想问的地方,但是又都不知道该怎么问,或者说她总觉得自己问出来的问题会贻笑大方。 夏青看着前面的小姑娘也没有说话,只是难得的有些沉思。 安阳转头看夏青的一眼,夏青自己也看的分明,站在院子门口的许中也看的分明,很难说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但是总觉的胸口塞了一团棉花,喘也喘不过来。 夏青望着天,心里很是不愿意负担另一个人的人生,可是她要开的是学堂,是女子书院,她要做的是师长! “我和许大人大概明天就要告辞了。” 安阳的一双眼睛有些懵懂,不完全是懵懂,只是看过去就知道这个人的思绪现在有多混乱。 “夫人要走了?” “是,京城里也很忙,你知道的,我总有很多事情要做,以前在宫里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安阳没怎么回神哦了一声。 反倒是夏青抬眼看着安阳道:“公主殿下也不问问我此番为何出京吗?” “不是和许大人赈灾徐州吗?” “那是许大人的事情,不是妾身的事情,若与我不相干,我大约不肯出京。” “哦,那夫人是来做什么的。” 从善如流,或者是没有丝毫灵魂,怎么让问就怎么说了。 “来请院长出山,陛下和皇后娘娘有意在京城开办一家女子书院的事情殿下可有听说?” “女子……书院?” 许中静静地站在院门口,听着院内两人之间隔着好远说话,用眼神制止了想要上前的公主侍女,一双眼睛生人勿近。 宫女们有些害怕和担忧地一点点挪动,却不敢发出什么大动作让许中知晓,许中也无意去管他们,一双眼睛落在夏青身上。 眼里很难说是歆羡还是欣赏,亦或者是倾慕,但肯定有爱慕。 夏青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话到底给安阳小小的心灵造成了多大的冲击,她早就看到了门口站着的许中,两个人之间还隔着好远,但一眼就能看到彼此。 许中想:夏青的眼睛真漂亮。 等屋内完完全全只剩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许中才开口道:“你今天很不一样。” 夏青趴在许中的怀里,虽然现在天气还很热,但是夏青想贴着,那也没有一点办法。 “哪里不一样啊。” 许中伸手用指尖缠绕着夏青的头发,听见夏青的嘀咕声笑了一下道:“我觉得你以前总是一个人在一间屋子里,没有我们这些人,但是我发现你今天走出来了。” 夏青不满意地哼唧:“早就出来了,还是被你给骗出来的。” 这话实在冤枉,许中好笑地摸了摸夏青的头发:“那你说说我怎么骗的?” 夏青半闭着眼睛,说话声音嘟嘟囔囔:“你说对我好,却整天只知道跟我生气,还跟我板着脸,一点也不笑,每次我犯一点点小错你都能叨叨许久。” “而且每天很晚才回来,还没有在宫里的时候对我好,在宫里的时候你还常常给我买礼物呢,我出来之后你一件都没买过,坏家伙。” 念念叨叨许久,翻来覆去把许中有一天早上起来不给她盖被子这样的小事全部都翻出来,许中也不反驳,静静地听着。 心里是痒也是麻,还带了一点点苦味。 他这辈子终究是有负夏青,当年夏青告诉他,如果这辈子他没有达成平生所愿,那么将来一定不会过得很开心,但是如今达成了,他也会偶尔不开心。 许中多希望,这辈子赶快过去,下辈子,下辈子他一定早早就去找她,陪在这个姑娘身边,谁都会知道他喜欢她,因为他满腔的情意是那么明显。 明眼的路人都能瞧见分明,他会护好自己,让自己快点成长,也会护好夏青,让她慢慢地成为一个真正骄纵的姑娘。 7017k 第三百二十二章 梳头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陈兄,若是王府一会发生什么事情,不妨打开这封信看一下。” 陈先生手上接过,也没有当场要看的意思,只是笑问:“为兄不知道许贤弟什么时候还做这种未卜先知的活了?” 许中看了等在一旁,好似随意望了望地夏青道:“以防万一。” 陈先生也没多问,他是代表安王来送许中的。 安王是很给面子的送到了安王府大门口,顺便还关心了一下许中的差事干的怎么样,得到了许中肯定的答复后,就半信半疑地叮嘱陈先生一定要把人送出城。 他们都不是很相信许中已经把差事干完了,来益州城也才五天,怎么就把陈年旧事查清楚了。 但是许中要走他还是欢迎的,他并不希望一个皇帝的肱骨之臣留在他的益州,想喝个酒都喝不痛快。 而且他管他查什么呢,这两天上街看见不停朝他行礼的学生他才反应过来,他现在需要怕以前的那些小事吗? 开玩笑,他可是在益州城立过碑的人,他已经不是当初的安王了。 怀着这样的迷之自信,对于许中要走的事情他并没有太关注,只让陈先生送到城门口了事。 认真讲,这已经是安王很看重了,不然安王连府门都不愿意送,莫说是派个心腹幕僚来城门送了。 他们早上收拾了些行礼,正好中午安王非要践行,大家又都喝了几杯酒,安王妃还特意准备了些小礼物,夏青没客气地全部手下了。 看的程大郎一愣一愣的,现在收礼不都流行推辞两下在伸手吗? 夏青接的太干脆,连安王妃都有些懵,反应过来笑着夸:“我就喜欢像许夫人一样大方的人。” 夏青点点头深以为然,她觉得自己是个很大方的人,看了安王妃旁边的安阳一眼,看她还有些神色恍惚,她心下叹气没说什么。 只是现在一直有些朝着城门口张望,许中和陈先生告别完之后,拉着夏青上了马车,慢慢掉头往北上的方向去。 等到远离了城门,许中才对着马车外道:“大郎,别赶了,慢慢走。” 程大郎以为是自己主子喝了几杯不太舒服,也不敢太过放肆,老老实实地一点一点走。 坐在马车里的夏青叹了一口气道:“其实也不需要。” 许中笑了笑道:“我身上酒气重,正好慢点歇一歇。” 夏青不知道怎么耳朵有点点发烧,她转过身看着许中:“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温柔。” 许中伸出手指点了点夏青的额头,并不说话,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看书,只有些懒散地靠在角落里,眼神温柔地看着夏青。 夏青这个人俗称就是有点欠得慌,明明往日许中板着脸的时候夏青最喜欢嘀咕的就是这件事,若是许中害羞她胆子更大了,非要上手调戏才行。 可若是碰见许中这么温柔的时候,又隐隐有些害羞,心里七上八下,好不热闹。 羞恼地瞪了许中一眼,许中喝了酒要比平时更坦诚一点,看见这样的夏青忍不住也有些心动。 可惜了,在马车上,外面还有程大郎赶车。 许中垂眸,语调轻柔:“你是故意和安阳公主说那些话的?” 夏青的脸一直朝着窗户外面,不太敢看这样的许中,闻言也没有回头,依旧面红耳赤地背过身道:“没有故意,只是闲聊。” 许中笑:“闲聊你为何问人家怎么不问你干什么?” 夏青现在可不想落于下风,她心里怪怪的,总觉的今天身后这个人的存在感好高,明明平日里这个时候他就应该看起其他文书来了。 “就是问了问,我们女孩子聊天还需要的和你说啊?” 许中的笑声都没有遮住,前面的程大郎都听到了一点,真是只要活得时间长,什么都能见着。 夏青虽然嘴上逞能,心里却叹了一口气,看着外面越来越远的益州城门有些失落。 她虽然很纠结要不要帮安阳打开这扇门,但是当她打开一点门缝的时候,发现外面没有人的时候也会有些惋惜。 她想可能是自己说的话太含蓄,也有可能是安阳本来也只是想再好好享受两年公主的自由生活,而不是讨厌日后枯燥无味又藏污纳垢的内宅生涯。 几多宽慰,虽然还有些失落,但是好歹不像刚才那样一直张望了。 许中看见之后笑了笑,坐在夏青的身后,慢慢散开夏青的头发:“你早上怎么梳的?” 夏青感受到在她发间和头皮灵巧穿过的手指,是温热又干燥的感觉,夏青不在动了,安安静静地任由身后的人折腾。 “随便梳的,收拾行李都来不及,怎么方便怎么来的。” 许中含笑未语,等把所有的头发散开后又开始手指飞舞,一点一点的编发,挽上去,先是左边,然后再右边。 马车是很颠簸,但是许中的手很灵活,也很稳当,不出一会,一个漂亮又利落的新发髻已经代替了夏青刚才疏松的发髻。 夏青晃了晃了晃脑袋,许中在身后问:“你的步摇呢?” 夏青转头明知故问:“什么步摇?” 许中纵着她:“在徐州买的。” 夏青装模作样的找了很久,才放到许中手上问:“好看吗?” 一个弯月,底下坠的是长短不一的银片满月,许中伸手找好了位置,慢慢插进发间道:“好看。” 夏青的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偏偏得了便宜还卖乖:“这都下半晌了,马上就要歇着了。” 许中伸手摩挲着腰间的玉环道:“明早再给你梳。” 夏青靠在许中的怀里,骄纵地问:“只是明早?” 许中笑,伸手摸了摸夏青额前的一点碎发,随后顺着额头一直到眉毛,再到眼角,最后是嘴角,温润的嘴唇,好像再描绘夏青的面容。 夏青张口就把许中的手指咬进嘴里,坚硬的牙齿还磨了磨,许中有些痒又有些无奈:“日后都给你梳。” 夏青放开许中,不满地撅起嘴道:“骗人,平常你当值进宫那么早,能给我梳才怪。” 许中就问:“你不可以早起吗?” 夏青:……“没门。”我能为了梳头放弃这么宝贵的睡眠时间吗? 许中:…好吧… 马车一点点向前行驶,夏青特意撩开帘子对着程大郎道:“程大郎,驾车要慢一点。” 程大郎没回头大声回答:“夫人放心,小的慢着呢。” 马车内的许中伸手捏了捏眉心,有些啼笑皆非。 夏青没有达成愿望,继续道:“那你赶的稳当点啊,别把我的步摇颠簸到地上去了。” 程大郎终于转过头来,夏青好好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新发髻和新步摇。 程大郎对于这种小事实在是不太敏感,只觉得夫人实在奇怪,你害怕掉在地上你躲进马车不就完了? 那样颠簸也只能颠簸在马车里,找的时候还好找一些,不就不会掉在地上了吗? 但是显然程大郎不敢说,于是闷声点了点头。 夏青心满意足地坐回马车内,得意地朝着许中一扬下巴。 许中避开眼睛,真是眼不见为净。 ------题外话------ 小情侣腻歪日常 7017k 第三百二十三章 追上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许中有意走慢一点,但是到了夜幕时分还没有人来的时候,许中和夏青都觉得应该没什么希望了。 许中倒也没问夏青,这种事情本身就有太多的不可控因素,他们期待或许是因为这个决定是他们排除万难,给自己做了许久的心里建设才下定决心的。 他们只是为过程之中,他们所付出的心力、精力和情感感到失落,对于人本身或者是现有事务,他们的感觉并没有多大。 晚上住在了益州城外的驿站,诸如徐州、益州这样的大洲,和京城一样,出城门三十里外就会有驿站,但是越到西边,诸如肃州夏州等地,偏僻的可能还要走上一天才能遇见一个破破烂烂的驿站。 夏青晚上很是舍不得的把自己的发髻拆散,纠缠着许中,让他保证这一路上都会给她梳头发。 许中其实也有点头疼,他会梳女子的发髻并不奇怪,在宫中,没有哪个内侍不会这一手。 但是他会的远远比不上夏青要求的呀,夏青根本不知道自己给许中出了个多大的难题,缠着许中答应之后就安安稳稳的睡过去了。 起初在路上的时候,夏青不单晚上睡不好,甚至白日里也没有什么精神,大抵是在这个世界以来没有出过远门。 就是采买进宫,她们也没有资格做马车,基本上都是绕行走水路,到了京城附近再走陆路,但是也都是靠着腿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从出正月走到三月里,这才到了京城。 所以刚刚出京之时,夏青因为马车颠簸的太累这一问题,好几天都没有睡好,等渐渐熟悉之后,基本上变成了沾着枕头就睡。 相反,许中因为酒意困倦下午再车里眯了一小会,现在还有些精神看夏青。 白日里的时候很鲜活,但是这样也很安静。 清醒的夏青总让人难以招架,她不想做那个害羞脸红的人,就拼命想让许中做这样的人,许中又是爱极这样的亲密,又是为这样的出格头疼。 但是安静的夏青又很让人心疼,夏青的眼底常年都有黑青之色,当然他们两个人都是,心里负担的太重,每天夜里也不会睡得很好。 许中轻轻俯身,额头相贴,温热的触感让许中的心里有些安宁。 青娘,今夜无梦。 在驿站赶路这件事最难让夏青将就的不是其他什么,而是驿站的早食。 一般驿站的早食都是由驿丞的家里人做的,好不好吃都不是重点,最主要的是每个地方的驿站都充满了地方特点。 夏青看着面前火辣辣的茱萸脸色有些皱巴,驿丞在一旁当然也看到了,他心里有些紧张,这位夫人不会大早上要他们给收拾什么鸡鸭鱼肉吧? 上了年纪的驿丞有些小心地瞄了一眼后院才一点点大的小鸡仔,咽了咽口水不准备出声问这位夫人。 开玩笑,他哪一样也准备不出来。 许中看着桌上的东西也没有说话,只是问驿丞要了一壶热水和一点点饴糖,是真的只有一点点,还是许中加了钱的后果。 他拿出一个大碗,又拿起桌上准备的干粮大饼,把饼撕成一小块一小块,最后把所有的饴糖放进碗里,提着水壶转动一圈,将大饼的每一块和糖粉都冲散。 放到夏青面前道:“吃吧,很好吃的。” 夏青看了一眼许中,伸手吃了一口,随后点头很给面子,至于许中则是拿起筷子对着那一盘子盐腌茱萸下手。 夏青手疾眼快的打掉道:“要不要命了,大早上起来吃这个,他们是习惯了,你现在还能习惯吗?” 说着拿起碗,两人分了那碗糖水泡饼,至于程大郎和朱八侯三这几个,当然只能老老实实的喝一口水吃一口饼了。 他们吃着吃着也觉得不是很得劲,为什么益州城外的驿站早上连个稀饭都喝不上,但是主子都没发火,有他们发火的份? 驿丞还觉得自己的苦心不被人理解呢,他一大早上起来吩咐自家婆娘烙的饼,想着贵人们吃完有力气,赶路都不会饿,谁知道他们一个个看着还那么嫌弃,哼! 几人有气无力的吃完早食,夏青站在驿站门口还是忍不住朝益州城的方向看了一眼,许中站在一旁也没有说话,套车准备走的程大郎和跟在后面的朱八看见两人一动不动的样子,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有些不明所以地往后看,看了一会又觉得好像确实没什么特别的。 到是经常做替补斥候的侯三耳朵动了动,眉头有些皱了起来,小声凑过去跟朱八私语:“哥,咱们这路上好像有马。” 朱八一言难尽地看着侯三,很想动手拍拍这个瓜娃子的脑袋,但是看着前面的许中和夏青又不好伸手,只能小声道:“你个瓜娃子,咱们手上牵的是什么?” 侯三:……是马,不,不是,他不是这个意思。 侯三摸了摸脑袋凑近了朱八的耳朵,习惯性地小心看了眼四周道:“不是啊哥,是马儿跑的声音。” 朱八凝眉:“对方多少人。” 侯三:……“不是啊哥,不是土匪,只有一个人。” 朱八这下再也忍不住狠狠拍了两下侯三的脑袋道:“我让你个瓜娃子不干正事,让你不干正事;这大马路上一匹马你还什么怕?” 侯三委屈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嘟囔着:“跟人才学了几天,一口一个瓜娃子,哼。” 嘀嘀咕咕,朱八还没有听清了,侯三已经转过身道:“我知道了哥,我不说就是了。” 说完还抱着脑袋一溜烟跑到前面的马车旁和程大郎说话去了,朱八有些目瞪口呆。 这个瓜娃子,还敢给他使脸色了?真是出来一趟,长了胆子了。 夏青在雾蒙蒙的晨间看了一会,不知道在看什么,但是最后只是很平静地和许中一起上了车。 侯三和朱八也赶紧驾着马车跟在后面,走了不远的地方,侯三有些坐立不安,朱八有些没好气地道:“你个瓜娃子乱晃什么,屁股底下生痔疮了,后面的行李都被你晃掉了。” 侯三和朱八两个人一起坐在车辕上,一左一右,马车上是所有人的行李,侯三有些焦虑和好奇地一直转头,朱八自然也没稳住。 侯三被朱八吼了两句,但是非常习惯的当没听见,还是望着后面道:“不是,哥,后面真的有人。” 朱八驾着马车也没有手,一个胳膊肘过去希望人能安静点。 “有人就有人,咋了,还成大姑娘害怕见人了。” 侯三急的不行道:“不是,是感觉这匹马追着咱们一样。” 侯三刚说完,朱八也听见了后面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和一声一声的娇喝。 朱八和侯三对视一眼,侯三苦着脸点点头,他也没多少真本事,替补斥候,就比普通人耳朵强一点,他刚说完,朱八也已经能听到了。 7017k 第三百二十四章 平等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朱八手来拉着缰绳,向后面望了一眼,又看看前面的马车道:“先不用给许大人禀告,咱们走得也不快,若是有事,她自然会追上。” 说罢横了侯三一眼:“你个瓜娃子也小心点,刀拿好,若是来的是个母夜叉,咱们可也得保护好了咱们大人。” 侯三朝后面望了一眼,虽然不知道后头的人是什么来路,但是他觉得他哥说的也有理,将腰上的刀慢慢握紧在手里,点了点头。 安阳朝着北上的大道一路疾驰,看着前方因雾气升腾而只显露出边边角角的崇山峻岭,稍微抿了抿唇,她天色待明之时从府里溜出来,一路疾驰才赶到驿站。 但是许中已经出发,好在驿丞告诉她他们才走一小会,不然看见这副场景,又只有她一人,定然心生退意。 马上两个大大的包袱,身上还背了许多银钱,就在她心里越来越没有底的时候,终于在弯到之上隐隐看见了马车的影子。 她张嘴就要大喊,但或许是做淑女做久了,一下子竟然还发不出声来,只能狠狠扬鞭,追上前面的马车。 侯三和朱八虽然没有和许中说这件事情,但是到底伤了心,一路上不停地朝后看,发现果然有个人跟在后面。 侯三仔细盯了一会,颤颤巍巍转过头道:“哥……哥……哥,那那,那个人看着像不像公主。” 朱八刷的一下转头,眼睛瞪得都快脱出眼眶,仔细看了看后和侯三对视一会,两人咽了咽口水,朱八一下子把侯三踹下马车道:“赶快跑前面去给许大人禀告。” 说罢自己也慢慢拉停马车,朝后看着瘦弱的身影越来越近,又忍不住看前面想要知道这到底是哪一出。 侯三一边跑一遍喊道:“许大人,许大人。” 许中彼时正在给夏青梳头发,本来早上起来的时候许中就打算给夏青挽个发髻的,但是一来夏青又赖床起晚了,二来他们也不想整日待在马车里看书。 于是就把这项两个人都很喜欢,并且可以在马车上顺利进行的事情留到了现在。 听见侯三的喊声不必许中开口,程大郎好奇的张望了一眼已经拉停了车马,许中和夏青就听到了外面侯三的喊声。 “许大人,后面,后面,安阳公主。” 前言不搭后语,但是两个人偏偏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许中看了一眼头发还披在肩上的夏青,夏青也并没有很高兴的样子。 许中问:“人来了还遗憾?” 夏青看了许中一眼,无奈叹了口气后摇了摇头,是真的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但是又偏偏有些高兴,这个时候夏青才感慨人类情绪的多变。 两人下车,安阳骑着快马也嗒嗒嗒地赶到,目光和马车边上的夏青对上。 夏青和许中一起拱手向安阳公主行礼,安阳公主坐在马车上也拱手躬身回礼。 三个人没有一句话,看的旁边三个人一愣愣的。 夏青许中和安阳上了同一辆马车,按时下风气安阳和许中同坐一辆马车是一件很不何事宜的事情,但是许中和夏青面无异色,安阳停顿了一下,便也进入了马车。 至于带来的行李依旧堆在了后面的马车上,那匹马则让侯三骑着回去报信,他们先慢慢往前走。 许中先问候了一下安王府内的情形,得知安王妃和安王并不知道她会此时上京的想法后默默对视一眼,多少有些诱拐学生的心虚。 但是许中很敏锐的察觉中其中的问题:“殿下是说王爷不知公主会此时进京?意思是他们公主想要进京?” 安阳点头道:“这不是一件小事,我已与父王母妃商议过,因我态度坚决,他们也只能同意。” 安阳顿了一下,许中沉默了一下接口道:“安王想要上书,陪同公主一同进京?” 安阳点点头:“我此番不愿成亲,于父王母妃而言已是多有麻烦,不愿再在此事之上烦扰他们,只是大概他们此时也着急的厉害。” 许中听明白了安阳的话,安抚到:“殿下放心,我出城前留了一份手书给陈先生,此时大概王爷和王妃已经知晓,只不过还是需要候参将回去禀报一声才好。” 安阳舒了一口气,向许中行礼道谢,许中也客气地一笑,然后看着夏青道:“我去后面和朱参将一起赶车。” 夏青看了一眼沉默的安阳点了点头,但是眼神一直留恋着许中的踪影,直到许中彻底看不见才巴巴地收回了视线。 安阳看见只有两个人的马车,才定了定心神,目光带着坚定:“许夫人,先生,我想明白了。” 夏青看着眼前尚且还带了两分稚气的安阳,眼睛里是一种近乎于慈爱的光芒:“哦,你想明白什么了?” 安阳眨了眨眼睛,认真的看向夏青,整个人跪坐在马车之中,双手放在膝上道:“我说我自己想要过自由自在的生活,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出去,想做女红是做女红,想跑马时跑马,但其实并不是只有这两样事情生活。” 夏青循循善诱:“那你是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呢。” 安阳紧抿着嘴唇,眼里近乎于执着:“是一种有选择的生活。” “我可以选择开心时出去跑马,不用在乎别人的目光。” “我可以选择郁闷时做女红,不是因为女子理应做这些。” “我可以选择寂寞时呼朋唤友,一起出门宴饮,不必为此背上伤风败俗的名号。” “我想和自己心上人相亲相爱,而不是相敬如宾。” “我是想选择我自己可以过的生活,不必被那些规则,世俗或是那些文章束缚在脚下。” “我希望我们女子可以有更多可以选择的生活。” 夏青在这一刻突然不后悔了,之前她犹豫,是因为她害怕安阳的这种类似于解放的思想完完全全是被她诱导出来的。 革命者不一定会幸福,或许为了心中的信仰会感到幸福,但是又被世道一层层困住,那是一种清醒疼痛的幸福。 但是此刻夏青完全不需要担心是因为,她发现安阳本身也有这样的想法,或许是她从小受祖父的影响,或许是当年受夏青顾惟允的影响,但是安阳自己本身就是一个革命者。 她和顾惟允一样。 但是或许又不一样,顾惟允更多的是希望女子的地位能够大大的提升,从而改善女子永远处于底层的剥削状态,但是安阳想要的是解放,一个真正思想上规则上平等的解放。 其实有这样的差距夏青并不奇怪,顾惟允算是寒门出身,虽有志气心气,身上也有悲天悯人的性格,但到底没有那么天真。 相反,安阳生在安王府,在益州一家独大,父母护着,身边的姑娘们都捧着,兄长宠着,虽然也不满于兄长和她的差别,但若不是此次的婚事,安阳可能并不会发现自己性格中的这一面。 正是因为她以为所有人都可以得到这样的对待,所以她要跨越的仅仅是一条大江,殊不知摆在面前的是天梯。 夏青思索了一下开口道:“殿下,我会带着您上京,但是您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安阳目光带着询问,夏青直接回答:“您要学会和解。” 是的,夏青并不打算支持安阳的这副雄心,她太明白现在的情况了,若是放任安阳下去,她只会变得更加激进,甚至在京城那样充满了利益色彩的地方。 她的言论举动都会被有心之人无形放大又从中利用。 也会破坏掉夏青和顾惟允长久以来的努力。 夏青在自己的世界活了那么多年,尚且不觉得整个社会是在一种真正的平等上,何况是这个时代。 夏青和顾惟允从一开始也没有这样奢望过,夏青是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普通人,还是个前世很失败的普通人,与世间格格不入。 顾惟允是知道父权君权对于这个时代的影响,所以她们只是希望凭借着自己的努力改变一点点,再改变一点点。 但是真相无疑会让安阳感到痛苦,所以夏青立刻就知道了她要做的并不是再给安阳找到方向,而是帮助安阳坚定方向并且达到和解。 安阳还不是很明白夏青的话,但是夏青一直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她想了想点了点头道:“好。” 7017k 第三百二十五章 谁的错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很满意安阳毫不犹豫的回答,回身在许中的书堆之中找了找,翻出两本给她。 安阳双手接过,有些纳闷地抬头:“县志?” 夏青点了点头,身子略微朝着马车角落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角落伸了伸腿,一副全身没什么力气的模样:“殿下先看看,常年在王府皇宫生活,对于外界的消息难免闭塞。” 想到什么,夏青笑了笑后又道:“而且殿下的父兄疼你,怕是也不曾与殿下说过民间疾苦,不若先看看徐州的县志,只在了解,这种问题并非咱们能解决的。” “尤其是,殿下所说的,男子和女子,在县志当中有什么相同,又有什么不同。” 安阳点了点头,夏青想了想,四处看了一眼马车悠悠道:“等侯参将回来,或是到下一个城镇,给殿下准备一个马车,殿下可以自行休息,若是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可以来问妾身或是许大人。” 安阳心里一顿,四处看了一眼,尤其在夏青还半散的头发上着重了两分目光,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讷讷道:“打扰了许大人与姑姑,还请两位见谅。” 夏青看着脸皮这么薄的安阳想笑,但还是忍住了,不然发出笑声一定会让这个小姑娘更加羞窘。 “我是觉得殿下好似还不太习惯与许大人同乘,害怕您不自在。” 安阳想了想,咬了咬唇道:“姑姑见谅,安阳绝无避讳与许大人同乘之意,只不过……” 夏青笑眯眯接口:“只不过习惯了,一时之间有些别扭?” 安阳点头。 她从小端庄持重,看着比安王妃有过之而无不及,虽然只是表面上,可是有些习惯一旦养成了十几年再想改变其实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夏青很理解这种状况,她刚出宫的之时,也会依着宫里的时辰作息或是习惯,直到后来才慢慢放松下来。 “那不如这样,往后每日,殿下若是想,便可来前面做上一两个时辰,正好也能说说话。” 安阳犹豫后点了点头,夏青很是满意,其实如果可以,夏青是很希望安阳能和许中交流一二的。 这么多年,许中在外的为官经验,再加上在皇帝身边学到的一些东西,让许中对于很多东西更加入木三分,这是脱离这个时代的夏青做不到的。 自此,许中和夏青待着安阳公主上京,安王府也得到了消息。 不提安王是如何震怒,安阳的哥哥更是忍不住上马想要找许中要个说法,他们与许中接触的时间很短。 不能体会到他们老爹和陈先生对于许中那的佩服、羡慕、一些恐惧和一点点的从他们身上散发的诡异优越感,他们大多还是对于他内侍的身份映像更加深刻。 急吼吼地父子三人还是被安王妃和陈先生拦下来了。 安王妃冷着脸在旁边对着安王道:“不是你纵着,你以为她能有今天这个心思?” 安王也怒火中烧,看着安王妃,连尊称都直接省略了:“我纵着,当初是谁让她学骑马的?谁当年给她启得蒙。” 安王妃终年不破的面具都撕开了一条缝隙,气的鼻子都快歪了。 “好好好,当初我说让她学骑马你拦着了吗?要不是你不着四六,难道父亲会把安阳抱去启蒙?现在还怪起别人来了。” 两兄弟和陈先生:……这怎么一下子换了战场? 第一次看见父母吵架的两兄弟愣了一下,连忙上前,一个拉住安王,一个拉住怒目相对的安王妃。 陈先生虽然也有些犯难,但是没有像两兄弟一样惊慌失措。 一个成年的并且有过二十多年夫妻生活的陈先生表示,哎呀,不就是夫妻吵个架嘛?小问题。 被两个儿子拉开的两人终于记起了身份,安王妃深深吸了两口气道:“让人给准备些东西和送信的人一起送过去,还有惯常用的侍女,也跟着去。” 两兄弟惊讶地朝着母亲望去,安王也脸色更黑:“你让她一个人怎么上京?出了事怎么办?” 安王妃的眼刀毫不避讳像安王飞去,语气沉沉:“不是一个人,许大人和许夫人都在,比你这个老东西靠谱得多。” 其他三人心里一跳,咽了咽口水,颤颤巍巍转回头看着安王果然看见安王的头发都快气炸了。 “你,你,你这个泼妇……” 话还没说完,又被安王妃打断了:“在吩咐人准备些东西送去给许大人,把我收的那件玉镯送去给许夫人,就道是麻烦了。” 说完带着人风风火火就走了,安王气得不行,就想追上去接着理论,好在陈先生也赶紧上前道:“王爷,既然事情已成定局,不若此番也好。” “好什么好,本王的安阳现在不知道一个人怎么受罪呢,去了京城她一个人能对付得了吗?” “那京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还有赵承明那个……” “王爷,王爷……”陈先生连忙制止。 他心里满心无奈,就算是在益州城也好歹收敛一二吧,你这么咋咋呼呼骂皇帝是怕皇帝的眼线不够快吗? 安王听到陈先生的劝阻总算是没把话说完,两兄弟对视一眼也齐齐松了一口气。 陈先生接着道:“王爷是知道许大人的,他难道会坐视不管吗?” “况且公主殿下是有封号有品级的公主,那帮宗亲就能护着殿下,再有陛下和太子,素来对柳家亲厚,对公主殿下很是礼遇,王爷不必担心。” 安王怎么能放心的下,在他心里,安阳还是那么小小的一团,虽然这个奶团子平日里不爱笑,但现在这个奶团子突然一个人走了,他觉得这是在剜他的心。 陈先生自然也知道,看着两位郡王脸色也不是很好的样子,低头想了想道:“王爷,您仔细想想,这次安阳进京,怎么陛下也会拨出一个公主府来吧,要是您和公主一起进京,那……” 话还没有说完,但是安王一下子想起了被皇帝挖走财产的痛感,他终于开始清醒的思索这件事。 7017k 第三百二十六章 胡管事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陈先生看着安王终于不像一条喷火的火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看安王的脸色变幻莫名,但是很快还是心疼占了上风想要说话之时。 陈先生赶忙先道:“王爷,再说现在要出城把公主殿下接回来,那可整个益州城都知道了,到时候那些人……” 话还是没说完,但是父子三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了,脸色不由更黑。 但是陈先生却是真真正正松了一口气问道:“王爷是不想让公主进京吗?” 安王脸色不太好看但是也沉着脸道:“这道不是,安阳她娘总逼着她相看,本王也有些舍不得,而且那些人,都是益州的,本王也看不大上。 “本王和她娘又不能随意离开封地,能相看的好儿郎还没多少。” “再说,安阳不是普通的郡主,她的婚事还需要奏明皇帝。” “所以她说她想去京城,本王和她娘都觉得此事尚可,想着借这次皇帝寿宴的事情回去,谁知道她自己先跑了。” 越说越生气,安王狠狠地一摆手,眼睛都快要瞪出来。 陈先生赶紧道:“那是公主殿下知道王爷您不爱去京城呢,再说,要草民说这满天下还能有许大人更让王爷您放心的吗?” 父子三人想了想,脑袋里把所有人过了一遍,发现许中是个不错的人选,比他们原先预想的柳家人还好一些。 安王这才慢慢地恢复了脸色,但是又想到什么,脸色青了一下,看着大儿子道:“你去给那泼妇说一声,给许中的东西别少了,还有递给皇帝的折子也撤回来吧,本王亲自些封信,你让那泼妇使人带上。” 泼妇是谁大家都知道,但是几个人低着头也没敢应声,最后在安王的逼视下,大儿闷声闷气的说他去准备准备,其他人赶忙借着机会一并逃走。 这上书请求回京的折子肯定是不用了,安阳是公主,和她哥哥们又不一样,出了封地也不会有人觉得有什么,这也是为什么安阳能够由柳家的老爷子亲自开蒙的原因。 只不过安王还是再给安阳的信里面小小抱怨了两声,连一声斥责也没有。 真是幸亏是柳老爷子启得蒙,不然照着安王的脾性和不良嗜好,再加上这百般宠爱,安阳还不知道会歪成什么样。 安阳在收到安王派人送来的信时也眼眶红红的,夏青和许中都没过去说话,任由她和两个丫鬟一个管事站在旁边说话。 夏青看了一眼身后叹道:“咱们走了这么久就两辆马车,人间这一来就是两辆马车加一匹马啊。” 是的,安阳骑出来的那匹宝马现在已经在侯三的胯下了,看得朱八的有些眼热。 许中闻言看了她一眼到是没有说话,只是把锅里的水倒进碗里,然后放进夏青手里道:“不是你说财不外露,不能雇太多马车吗?” 夏青狡辩:“那我这也是感慨一下嘛。” 那边主仆见面话别,一起同来的管事已经提着许多东西上前道:“许大人,许夫人,王爷和王妃说咱们公主殿下这一路还得仰仗二位,略备了些薄礼,还请大人和夫人不要嫌弃。” 身子半躬,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说话都如沐春风,很是得体,好像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 但是许中和夏青都知道这个时候能派来帮安阳公主打理这些事情的,肯定不会是什么软柿子。 夏青坐在旁边没有说话,许中看了一眼程大郎,很有眼色的程大郎立刻起身从管事手里接过东西。 管事脸上的笑意更加真切了些,送过礼的都知道,这送礼就害怕别人不收。 许中脸色也温和道:“王爷和王妃客气了,不知道管事如何称呼?” 管事拱了拱手道:“大人客气了,好叫大人知道,小的姓胡,单名一个良字,家里排行老二,您叫小的胡良就好。” 许中点点头道:“那胡管事可是要随我们一同上京?” 胡管事脸都笑得有褶子了,一直半躬着腰,没有直起来过。 “王爷和王妃派小的来给殿下赶车。” 许中和夏青对视一眼,知道这位就是安王府送来随着安阳一同进京打理事务的最终人选,很客气的和他寒暄了一会,安阳眼睛还有些红红的跑过来找许中他们。 经过胡良的时候,还停下叫了一声胡管事,胡管事顿时笑得连眼睛都看不见了,干瘪的皮肤就像是一只橘子,皱皱巴巴在一起。 显见和刚才的客套是不一样的,现在是真心实意的高兴,也回礼叫了声殿下。 许中和夏青起身对安阳行了礼,伸手请安阳坐下,胡管事见着嘴角的笑意更真切了一分,等看到安阳也俯身向着两人回了礼后眼睛闪了闪。 安阳抽了抽鼻子道:“父王和母妃送了好些钱给我,还有京城的一家宅子,让我进了京先去那里住,还把胡管事和白芷白蘅也送了来。” 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夏青和许中都一点点听完了,他们从来不觉得自己温柔,也听到过许多人对他们的称号,和温柔完全沾不上边。 但是他们不知道,几乎周围所有的亲近之人,都觉得他们很温柔体贴,耐心就是其中最好的一个表现。 往日宋七时长找他们聊天,说的也都是些有的没的,但是夏青那么嫌弃宋七的时候也都会认认真真听完。 细致、温柔、有耐心,没有人不喜欢这样的人,安阳也是如此,等到说完了一大堆之后,看着许中和夏青两人才有些脸红。 没发现两人有任何不耐烦的神色,安阳又开口道:“姑姑,先生,我今早读的书里面又有些地方不是很明白。” 许中微微勾了勾嘴角,面色虽然还是板着,但是隐约也有两分温和:“哪里?” 胡管事听到安阳的称呼时就眼里闪过一丝光芒,等到后续听到三人的讨论之时,光芒更加闪烁。 许中和夏青也没忘了好好关注一下这个胡管事,发现这人确实有两分本事,一来就把队伍弄得紧紧有条不说,夏青和许中再也没有各地的饮食习惯差异而感到难受的,每日赶路也没有因为有时太过慌忙找不到地方歇息的。 对比夏青和许中之前赶路的日子可谓是天差地别了。 变化太大,以至于夏青和许中都忍不住有些佩服,面面俱到,每个人每件事情都能关注到,让许中和夏青都忍不住升起了两分想要挖墙角的意思。 但是到底良心还在,看见安阳那一闪而过的心思都让他们觉得自己罪恶。 其实安阳觉得也很好,但是她并不是因为饮食之类的原因,她在家里之时,白蘅白芷因为是母亲放在跟前的侍女,除了伺候她还有规劝她的职责。 往日里也经常会提醒她注意这个注意那个,但是说是违命又真的说不上,毕竟两人也只是好心。 但是这次当安阳想要骑马或是想要上许中和夏青的马车之时,两人再开口,就被赶着马车的胡良不冷不热的看了一眼。 淡淡留了句:“主子的话都敢不听了。” 吓得白芷白蘅脸色都便白了,从此再也没有在多说什么,只是每日照顾起居。 安阳高兴地看了一眼胡管事,胡管事的脸又笑得像个皱巴巴的丑橘子,但是看的出来很慈祥,甚至还小声提醒道:“公主骑马小心些,受伤就不能上路的话。” 安阳欣然点头。 7017k 第三百二十七章 先一步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和许中在半途之中就接到了京城的来信,于是后半程算是加急赶回去的。 张致溘然长逝,皇帝罢朝三日,加封谥号文正,文武百官皆去吊唁。 不必许贺在信里告知,许中就知道皇帝大概是心里难受得很。 正好顾惟允这边也给夏青送来的消息,皇帝下旨请召穆庭楠的事情他们在路上的时候就听说了。 这时候的消息还不算太过流通,夏青和许中又差不多大半时候都在路上,但是连茶寮酒肆都在议论的事情,想也知道该是怎样轰动天下。 夏青接到顾惟允的信时,穆云生已经先一步进京了,带着他的两个弟子,淮安和留恕。 张致在病痛的弥留之际还见了穆云生,两个人神交已久,但是一直不得相见,此时此景颇让人有些惋惜。 张致比穆云生还小一些,穆云生扬名之时,张致不过是刚刚被人举荐做了一个芝麻大的小官,但是此时一个精神瞿烁,一个却病入膏肓。 夏青很难在信里的两句话中探寻张致和穆云生到底说了什么,只不过穆云生已然进京的消息还是给夏青提了个醒。 她这一趟益州,陆陆续续竟然迟了快一个月。 也算到了皇帝所说的三月之期,所以接下来一行人都没敢再做停留。 夏青回京的事情并没有惊动太多人,只不过怀远巷许宅的人回来这件事,还是让许多在附近转悠的人知道了。 夏青不扎眼,但是许中很扎眼。 按理说张致病逝之际理应向皇帝举荐下一个宰相,张致也确实像皇帝提起了户部尚书曹修,但是到最后的时候,张致竟然提议让许中进吏部这件事情还是让许多人大吃一惊。 皇帝也没说答应与否,甚至在宰相一事上也未有什么结论。 但是皇帝转身就给许中去了一封信的事情有心之人自然也打听的出来,这下众人可就觉得非常有意思了。 甚至在张致去世之后,皇帝竟然还没有任何旨意这件事情,让有些人心里着急的不行。 许中一回京,站在许宅之中和夏青对上眼,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齐齐叹了一口气,随后相视一眼又都有些苦笑。 许中道:“我如今不太方便,要辛苦你一个人替公主安排一下了。” 夏青摆摆手:“本来也是我的事,你忙你的去吧。” 许中点头,两个人放下行李都没有歇息,便一个朝内一个朝外走去,走到门口夏青从门外探进头来道:“今晚我想吃陈嫂做的鱼。” 许中抬头看了看天色,都已经大中午了,上哪去买鱼,但是看着门口的脑袋,许中沉默点了点头。 许中边往里面走边对着眼泪汪汪跟着他的安平道:“你去门口接一下人,等会儿会有信送来,若是中书省的大人来就把人请进来。” 安平应诺后,许中一边大步进门一边道:“吩咐人准备热水,我和夫人今晚要进宫。” 安平得了许多差事却松了一口气,做主的人回来他们这些下人也才知道怎么做事不是? 许贺跟着许中进屋,许贺对于朝堂上的事情不是很了解,但是他的消息贯通内外,许中现在想看看现在的时局。 许中进了书房,坐下后直接问:“京城如何?张大人的吊唁可已结束?” 许贺低着头一个一个回答:“京城前一阵也发现了时疫,不过谢大人发现得早,并没有肆虐。” “陛下这两日已经开始上朝,朝上对于宰相一事好似还有些争执,户部尚书曹修,吏部尚书杜潘和工部尚书周郡都在举荐之列。” “张大人还在停灵,京城周边的百姓听说后纷纷去了张府门口忌拜。” 许中想了想问:“刑部没有插手这件事吗?” 许贺顿了顿还是如实说道:“小的不知,只是没有听说过。” 许中点了点头,放下这桩事情又开始问下一桩:“最近朝上在争论何事?” 许贺悄悄抬眼看了一眼许中道:“在争论……肃州一事。” 许中抬眼,目光沉沉,许贺低着头继续道:“肃州边境的突厥有意来犯,宋大人到了肃州后听说与肃州刺史生了些龌龊。” 许中听完后没有说话,伸手摸了摸腰上的玉环,也没再问具体的。 实在是也问不出来什么,内侍接近朝堂的时候本来就少,更何况现在还是出了宫的内侍,能打听到这么多消息,已经实属不易了。 许中还想再问些小事,但是安平已经带着几个人进门了。 许中听见声音出门去看,一个大人上前神色有些激动道:“许大人,你可算回来了。” 许中拱手行礼后方才开口:“几位大人里面请。” 安平和许贺都没有随着许中进门,安平是去端茶送水了,许贺则逮着刚刚停好马车的程大郎问:“姑姑呢?” 程大郎背上大包小包,不过都是他自己的东西。 夏青和许中的早就被等在一旁的伏二伏三搬进去了,但是程大郎的却被独独留在大门口,拴好马车的程大郎回来时看见,鼻子都被气歪了。 心里暗骂这两个东西还是一如既往的奸诈,但是只能自己上手拎起东西。 这下看见许贺也顾不上之前还不熟识这件事情,连忙把胳膊上的行李交给许贺道:“兄弟,你快帮我拿一下,我要掉了。” 许贺:……你要掉哪去了? 许贺有些无语,但是看见门口已经没有夏青的踪迹,只能上手接过。 一入手的沉重感就是许贺也有些侧目,他沉默一下问道:“你怎么出去一趟这么多东西?” 程大郎吭哧吭哧,膝盖还顶了顶怀里的行李道:“都是在路上买的。” 许贺看了看自己和他身上的东西,深刻地觉得,许宅给下人的月钱是真的多,而且哪有奴才还能拿铺子的分红的?!! 程大郎或许是在路上走的时间太久了,又没什么人陪着他说话,每次找自家主子吧又觉得两个人的氛围他怎么也插不进去。 去找朱参将他们吧,总觉得他们好像嫌弃自己,公主那里两个年轻靓丽的侍女,他更不好意思了。 于是就这么憋了一路,现在见着一个熟悉的人,叽叽喳喳是完全停不下来,许贺被迫拿着行李听了一路。 深感和自家姑姑待久了的人不一样,以前也没觉得程大郎这么喜欢说话。 7017k 第三百二十八章 好开端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被许贺记挂的夏青正在往另一条街道走,那可是真正的长安城主街道。 安阳也拉开马车的窗帘看着外面道:“京城好像比以往更热闹些。” 夏青看着街上的行人有些皱了皱眉头道:“不太对劲,这会看着比我们离京之时稍微冷清些。” 车外驾着马车的胡良听到了两人的话接口道:“小的听说京城里也有时疫,都在南边城外戒严呢。” 安阳些许紧张,夏青到没有太大的反应。 如果京城真的出现什么大范围的时疫,顾惟允给她的信中不可能不提及。 不过夏青还是放下帘子叮嘱道:“虽然情况不严重,但殿下还是约束些府里的人,出门都小心些,尤其是身边人。” 安阳点了点头,主动询问:“我既进京了,还是去拜见一下皇后娘娘才好。” 夏青想了想道:“公主先歇息下吧,这一路舟车劳顿,等后日妾身陪着公主殿下一起进宫。” 安阳点头,在外面听到的胡良也松了一口气,他最担心的就是进宫这件事,因为他进不去,但是就安阳身边的侍女他又不是很放心。 他本来准备看看府里的姑姑谁能跟着一起,但是现在许夫人既然提起了这一遭,那却是再好不过。 夏青看了一眼安王准备的地方,看着胡良井井有条的安排人搬行李,收拾东西,点了点头提出了告辞。 安阳也点头,不过夏青临走之时她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书院之事…………” 夏青笑道:“殿下放心。” 安阳在夏青安抚性的笑容里点了点头,看着夏青远去,目光也些许濡慕。 胡良也在后面看到了,皱着脸笑:“殿下很喜欢许夫人?” 安阳点了点头道:“许夫人身上有一股别人没有的劲。” 胡良问:“是洒脱劲?” 安阳点点头,目光都透着亮光,看向胡管事道:“胡叔也这么觉得?” 胡良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堆在一起,,双手习惯性抱起道:“许大人和夫人都是非凡之人,殿下常和他们相处,老爷也放心。” 能让胡良叫老爷的是自然是柳家的家主,公主的外祖,王妃的父亲。 胡良是安王妃的陪嫁之一,来了安王府后更是帮着当年孱弱的安王撑起了安王府的许多事务,安王府的小主子都是他看着长大的。 但是或许是因为柳家出身的原因,胡良也很最喜欢安阳公主。 于是安王妃在询问何人合适之时,他主动请缨想来京城照顾公主。 他年纪已大,这几年算是颐养天年的年纪,安王府的许多事情他也交了出去,现在小主子要跑出来见识一番天地,他又高兴又担心。 他并不像安王妃或是安王一样觉得公主成亲与否是一件什么重要的事情,相反,他和柳家老爷的想法一样,觉得安阳才是安王府里最胆大之人。 有魄力又敢去做,并不比她两个哥哥差,而且人这一辈子,活到了胡良这个年纪,反而觉得最重要的不再是世俗指定好的规则。 胡良安排人把安王府上下整理一新,安阳公主连日赶路也确实疲惫不已,安王府早早就歇下了。 没有因为主子的到来热闹几分,也没有因为这件事发生什么慌乱。 只有左右两家稍微注意到了这点子油星炸溅的动静,这条街上的人都是大家族,晚上就知道只是回来一个公主,这才把心稍微放下。 还以为能捉到安王不轨的什么证据呢。 夏青送完了公主才回府,彼时许中的书房还是很热闹,夏青也没去打扰他。 只是跟着许贺去了大堂,仔细听了一下最近的事情。 相比于许中,许贺的其他消息对于夏青可就非常关键了,先是问了顾惟允等人的情况,最后又问了问穆云生的事情。 许贺一一回答,夏青想了想又问:“今年的女官选考可还顺利?” 许贺带了点笑意点头道:“还算顺利,其中还有三个外地来的,都选考上了,现在应该已经进宫开始学规矩了。” 夏青挑了挑眉,问:“形势竟然这么好吗?我还以为有些人已经歇了这个心思呢。” 毕竟先前进宫的姑娘,可没有一个爬上了皇帝的龙床。 除了有两个实在是不守规矩被惩戒出宫之外,其他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宫里被熏陶久了,竟然真的开始认认真真做起官来。 夏青着重问了一下她们的情况如何,许贺笑着道:“都很好,其中有一个,竟然和侍卫成亲了。” 夏青果然很感兴趣问:“陛下也能同意?” 许贺低着头道:“到是有人参皇后娘娘治宫不力,纵容手下的女官秽乱后宫,但是刚巧顾家老爷给徐州送粮送药的消息就爆出来了,这些声音小了一些。” “陛下就顺势道,既然百官能成亲,女官为何不能,现在许多女官都暗地里相看呢。” “但是皇后娘娘也给那些女官说了,成亲之后虽然可以每月多出去宿上几天,但是差事一定要办好,而且还敲打了几句,最好不要与宫中侍卫相看。” 夏青点头道:“不错,是个好开端。” 至于刚有人上奏折,顾老爷的事情就传遍天下这件事,怎么看怎么都像顾惟允和乔欢的手笔,想来两个人应该也没什么事。 许贺点头应是,还道:“这一次女官选考还有一位杨家的姑娘呢。” 夏青挑眉,许贺也不卖关子道:“原因到是不知道,这些高门大户门都闭得紧,只不过这位姑娘选考过后很是打了杨家的脸。” “放榜那日,杨家的人还不想放人,但是被孙大人狠狠斥责了一顿,虽然还有些人出言反驳,但是最后杨家也不想闹得太难看,直接把那姑娘逐出宗族了。” 夏青笑得有些凉薄,说的话也不见什么温度:“看着吧,世家独大就要过去了。” 许贺也笑了笑,对于他们来说,其实对世家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先天的恶意,但是没办法,夏青和许中有,皇帝和皇后有。 7017k 第三百二十九章 方归(一)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许中和几人讲了一个多时辰才把人送走,出来的时候看见夏青已经在院子里晾头发了。 那些大人看见夏青也不是很奇怪,当年的未央宫掌事姑姑变成了许中的夫人,这件事已经快要成为京城公开的秘密了。 只不过看见夏青一点都不避讳地仪容不整坐在院子里,他们都有些避开眼睛离开了。 夏青不喜欢用帕子把头发绞干,一是因为以前都是乔欢帮她做这件事,她自己做起来不是很利落;二来则是懒。 许中显然知道夏青的这个习惯,走近拿起帕子来任劳任怨,夏青刚刚飞走的思绪被拉回来,不转头也知道是谁,她打着哈欠道:“去洗漱吧,等会咱们一起。” 许中有些责怪:“天气越来越凉了,怎么不把头发擦一擦在出来。” 夏青其实困急,已经是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了,闻言转了转脑袋道:“没事,我特意在外面多穿了件衣服,还有帕子衬着,不会着凉。” 转过头揉了揉眼睛道:“快去吧,我好困,回来早点睡。” 许中最后还是擦了擦夏青的头发,好歹不再滴水了,才去沐浴。 两人坐在马车上的时候夏青还是一副困倦的样子,让许中看着有些心疼,靠在马车背后,身后把夏青的脑袋放在自己的怀里。 本意是想让夏青好好睡一觉,谁知道夏青靠近了反而没有那么想睡了。 反而有些兴致问这问那:“我听胡管事说京城也出现时疫了?” 许中看了一眼不怎么打哈欠的夏青,点头道:“谢大人发现的,情况很快就控制住了。” 夏青自然感受到了许中刚才的停顿,故意道:“谢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啊。” 许中看了夏青一眼,脸色淡淡的,到是看不出什么表情,夏青咯咯咯笑了半天,然后才又去哄人。 外面赶车的安平自然什么都听到了。 他现在才感觉通体舒畅,觉得这种感觉又回来了。 许中还是被夏青哄好了,尽管他知道那是夏青故意的。 进了朱雀门两人就分开了,许中朝着勤政殿走去,夏青则是一路朝着未央宫。 两人走过,一路上碰着的人都不停的弯腰躬身行礼,许中神色淡淡,夏青也不由自主的恢复到了在宫里的样子,脚步声都没有了。 新进宫的掌故不太认识夏青,看见一个身着常服,衣衫懒散,连发髻都未挽好,头发还是半散的女子在宫中大步流星都奇怪得很。 实在不像是宫里的主子,但是若说是宫外的贵人怎么连个带路的小内侍或是宫女都没有,而且夏青走路的样子显然难是对皇宫熟记于心。 新掌故不是很能想清楚。 看见身边的宫女或女官还满是尊敬和恐惧地像夏青行礼就更加不解了。 但是这几天学习的规矩已让他们知道了分寸,学着别人的样子也连忙行礼,等到夏青走过才问道:“大人,刚才那位是哪里的贵人啊?” 女官看了一眼新进来的小掌故,暗衬还有些分寸,于是小声叮嘱道:“未央宫以前的夏青姑姑,你仔细记着些。” 新掌故外地来的,不是很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问道:“以前的姑姑,现在可是在哪里当差?” 女官显然已经来不及和掌故叮嘱,看见夏青的背影远去后就直起身快步向前走去,夏青姑姑回来的消息得赶紧禀报给上官。 听到掌故的话也只是随口道:“现在嫁给了许大人,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改日你和那些老宫女多聊聊天就知道了。” 掌故看见上司往前走,连忙跟上,闻言有些惊诧,许大人她是听说了,因为好多人都在说陛下在等许大人。 可是,一个年长的姑姑,也能嫁给许大人吗?她后悔刚才没有好好看看这位夏姑姑是不是也和皇后娘娘一般容颜绝世。 夏青到了未央宫门口,乔欢和向苍都在等她,两个人脸上都有些喜意,向苍的眼睛甚至泛起了一点点红。 一起行礼过后,向苍才开口道:“姑姑能平安回来真好。” 夏青知道徐州出事的时候大约这些人都很担心,她笑了笑道:“行了行了,说的好像我去打仗了一样。” 乔欢还是如同往日一样的沉默,只是习惯性的就想去扶夏青,夏青挥了挥手问:“你们近来如何,听说这次的女官选取你们办的极好。” 向苍和乔欢都流露出一点笑意,向苍直接回道:“还是按着姑姑原来的法子,现在夸皇后娘娘的人也多了。” 夏青点头道:“那就好。” 话还没说完,前院的门口顾惟允就在等她,身边还站着景宁,身后的楚问怀里抱着已经好几个月的景安。 景宁看到熟悉的人就忍不住跑过来:“青姨,你回来啦。” 景宁还不太明白为什么大人常说夏青怎么还不回来这件事,包括太子哥哥有段时间也一直念叨。 但是他很会学别人说话,这活灵活现的不满配上他都不懂的话语,简直让人发笑。 夏青就真真实实笑了,伸手接过这个小团子还颠了颠,才放下人。 拉着景宁笑着上前与台阶上的人行礼,腰还没弯下去手已经被人截住,顾惟允的眼睛都有些泛红,脸上还有嗔怪之色:“这么晚才回来,穆先生都比你早到京城呢。” 夏青看了眼楚问怀里的小家伙,她脸上满是好奇之色。 景安与夏青见面的机会实在太少,对于这个人根本一点映像都没有。 夏青挑着眉毛逗了她一下,然后才道:“先进去吧,下半晌了怎么把孩子抱出来了。” 顾惟允拉着夏青的手,夏青拉着旁边景宁的手一起进内。 夏青走到后宫的时间,许中也走到了勤政殿。 门口站着头发花白的许济和一旁面上喜色明显的许笠,许中先是对许济深深揖了一礼。 许济照旧用手里的浮尘抵住了许中的手,不让他再向下弯腰,许中抿了抿唇,又向许笠躬了躬身道:“师弟,多谢你照顾师傅。” 许笠下意识想去挠挠脖子,但是手伸到一半看着周围的人放下了,憨憨朝着许中一笑。 许济看着之后面色是百年不变的嫌弃,转过身来对着许中道:“这一路上可还好?” 许中点头应都好,许济点了点头,看着越发出众的许中笑了笑,随后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别别扭扭地问:“那夏青呢。” 许中眼里温和,语气也温和:“她也很好。” 7017k 第三百三十章 方归(二)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许中看着脸色有些别扭的许济,温声道:“她去见皇后娘娘了,待会徒弟带着她向您请安。” 许济脸色还是有些不好看,但是也没有多寒暄,打发进去禀报的许笠也出来请许中,许中最后躬了躬身去见皇帝了。 皇帝的脸色确实比许中出京之前憔悴许多,他看了一眼许中,面色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扔了几张折子给他道:“你看看吧。” 许中拿起来快速略过,摸不准赵承明是什么意思。 皇帝也没多说什么,往身后的椅子上靠了靠,捏了捏眉心道:“你回来的可有些晚。” 许中连忙躬身请罪:“微臣有罪。” 皇帝哼了一声道:“行了,徐州那里你做地很好,沈长风的折子和郭成安的折子朕也看了,八成是夏青拉着你乱跑的吧。” 许中拱手道:“是下官想去益州看看。” 皇帝冷哼也不再说什么转而问起:“这次你回来想要什么官职?” 许中揣测了一下皇帝问这句话的意思,垂眼道:“微臣听凭陛下旨意。” 皇帝抬眼看了一眼许中,抬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你可是和夏青学的越来越滑头了,可想进吏部?” 许中本就猜测皇帝有此一问的原因就是张老大人的遗愿,现在一听果然如此,但是他想了想拒绝了皇帝的提议。 皇帝点了点头道:“朕也有此想法,你待在中书省比待在门下省方便得多。” 随后又问道:“你既然看了折子,觉得谁人最合适?” 许中把折子放好拿在手里,微微低眼并不直接看皇帝,他想了想还是没有说什么推脱的话。 他和其他官员不一样,他并没有一定要做官的想法。 而且或许是真的听夏青一口一个皇帝喊多了,他渐渐地发现他对于皇帝竟然也没有其他官员那么惧怕。 这真是一个让人害怕的事实。 但他的的确确有时候会这样想。 许中开口道:“张大人说的就很合适。” 皇帝挑眉,神色有些不明,看着许中道:“你看了这些折子依旧觉得他合适?” 许中垂眼看了一眼手中弹劾曹修的折子,拱手道:“折子上也说了是二十多年前的一次失误,人非圣贤谁能无过,且曹大人也因为当年的失误左迁,当不与此时有关。” 皇帝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许中,半晌后道:“明日拟旨吧。” 许中应诺,心里这才明白为什么这几日皇帝一直没有任命丞相的旨意。 甚至非常稳当的曹修自己都没有上书,这件事情被人大肆攻奸,确实很难辩驳。 此事落定尘埃,但是许中心里还是有些疑问,想要张口问询但是又觉得不合时宜。 皇帝看了一眼静默的许中道:“张致身边的人有问题,他自己临终前处理了。” 许中这才全然明白,像退任的宰相举荐新相这件事情,本来应该是机密中的机密。 若不是张致病入膏肓,无法再进宫,皇帝也不会亲自跑到张家去问询。 但是谁知道皇帝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开始慢慢弄搜寻曹修以前的漏洞,显然是漏了风声。 不过许中不是夏青,没有那么重的好奇心去探究其中的八卦,皇帝显然也不想说这些有的没的。 他坐直随意翻了翻满满一桌子的折子,拿起几封看了两眼又扔到许中手上道:“这些人你留心一下。” 许中打开发现是催皇帝早些确定丞相的折子,底下有一些很熟悉的御史名字,也有一些不太熟悉的。 皇帝接着又开口道:“这几年国子监入学的人不少,今年因为张致的事情科举有些延期,但是过两日也要开始了,你去替朕留意一下。” 许中默默应声,接下了一大堆皇帝安排的活计,这才开始像皇帝回禀徐州这次的事情。 皇帝仔细听了一会问:“那沈长风你看该如何?” “戴罪立功。” 其实徐州根本离不开沈长风。 这边皇帝和许中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后宫的几人也在很开心的叙旧。 逗弄了一会小景宁和小景安,顾惟允让人把他们抱下去用膳。 自己也让人去传了晚膳,转过头不无羡慕道:“你孩子缘可真好,景安才见你几回,都能让你抱了。” 说着说着还有些埋怨道:“你不知道陛下有多疼她,她的脾气比景宁小时候大多了,根本不让别人抱,楚问也只能抱一小会。” 夏青得寸进尺:“小孩子当然喜欢和小孩子玩嘛。” 成功得到了顾惟允的一个白眼,夏青厚脸皮一笑。 顾惟允挥退了宫人,留着乔欢和向苍在门口守着,转头带着疑惑道:“你在信里说的是怎么一回事,你把安阳带上京了?” 夏青点了点头,一边检查着未央宫内的东西一边道:“倒也不是带,她自己也想进京,我和她说了书院的事情。” 顾惟允垂下眼沉思了一会,才明白夏青说的前后始末,有些高兴道:“看来安阳也和我们有同样的想法。” 夏青笑了笑道:“人家的想法更好呢,就是不会成功。” 顾惟允还想再问,夏青已经开始说了:“后日我陪她一起进宫,你们可以聊一聊,久别重逢,现在你们估计有说不完的话了。” 顾惟允点头也就没有再问其中细节,乔欢看着两人的对话稍稍一停,开始进屋摆膳。 顾惟允索性拉着夏青边用食边说话,夏青尝了一口感慨道:“不愧是皇宫啊。” 顾惟允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的加了一筷子放到她碗里道:“辛苦你了。” 夏青颇为傲娇的吃完顾惟允加的菜才道:“行了,咱俩还分你我吗,说说穆老先生的事情吧,接下来你可有章程?” 顾惟允点点头道:“我也思索了一些,但是还是有些地方不太确定。” 她本意是想夏青帮着拿个主意,不过夏青根本连什么问题都没问直接道:“若是有不确定的,全部交给穆先生吧。” 顾惟允是夏青查消息来源的后山,对于穆云生的事情当然也清楚得很,只不过她有些不放心道:“穆老先生高龄……” 实在是张致这个年轻地尚且劳碌至死,她怎么好麻烦比张致年纪还大的穆云生? 夏青知道顾惟允在想什么,笑了两声道:“你要是修建书院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给院长说,那才是真的不好。” “让他拿个主意,咱们后面也好进行,你见过穆老先生了吗?” 顾惟允点头道:“他一入京,陛下就带着我前去拜访了。” 夏青点头道:“那你等会把你的想法写成疏议,我改日亲自登门拜访,与他谈一谈这件事情。” 顾惟允有些迟疑道:“我听说你在穆老先生那里受了气?” 夏青挑了挑眉,顾惟允放下筷子认真道:“虽然这件事情我们也非做不可,但是若是让你为此生了委屈,我才更是难受。” 7017k 第三百三十一章 方归(三)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用筷子给她也加了一筷子菜,有些好笑地道:“你连这个都听说了,没听说公公也把穆老先生得罪了?” 顾惟允笑了笑打趣:“我看许大人把你当眼珠子护了。” 夏青还哼唧:“人家娇弱嘛。” 顾惟允柔柔笑开,面上有些无奈又有些高兴,再也没有这样鲜活的一个人了。 顾惟允关心了一下夫妻生活问:“和许大人出门有什么不一样?” 夏青笑道:“蜜月旅行当然哪里都不一样。” 顾惟允蒙了一下,问道:“秘乐,什么秘乐。”旅行她还能大致猜出意思,可前面这两个字对于她来说着实有些陌生。 夏青边塞了一口鱼肉边解释道:“你可以理解为夫妻俩之间出去游玩的日子。” 顾惟允看了一眼无意识还在说出奇怪新词汇的夏青,想大约他们是真的很好,至少夏青并没有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而改变自己的习性。 相较于许中和皇帝之间紧绷又时刻悬心的正事,夏青和顾惟允的聊天多是愉快又轻松。 夏青用了晚膳还吃了好些宫里新研究出来的糕点,对于楼司正管理司膳司的水平赞不绝口。 顾惟允看夏青喜欢,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吩咐人明早再送一些去许宅。 今天太晚了,送去必然要过夜。 虽然是叙旧,可是两人也絮絮叨叨说了许多,直到许中过来等夏青,两人才意犹未尽的结束。 顾惟允还拉着夏青的手有些不舍,夏青已经高高兴兴的跑去找许中了。 顾惟允看着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总觉的这才是真正的女生外向。 夏青飞奔到许中跟前,一点也没注意周边的人,抱住许中的腰道:“公公我好想你。” 许中在夏青跑过来的时候就有些感觉不好,现在听到她的话深深吸了一口气,再一看周围宫人低下的头和顾惟允带着打趣的眼神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他低头对上夏青眼底的坏笑,脸色板的更厉害。 伸手把夏青的手松开,沉着脸给顾惟允行了礼,顾惟允笑了笑,许中才把变得有些乖觉的人带走。 顾惟允看着两人的背影噗嗤一声笑出来,乔欢也稍微抬了抬头,眼里有些许笑意。 顾惟允感叹道:“真是般配,除了夏青我可没见谁能把许大人气成那个脸色。” 乔欢点了点头,向苍低下头去沉默,顾惟允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内殿。 夏青小心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许中,悄悄地伸出小指头抠了抠许中垂在身侧的手。 许中看了一眼夏青,夏青眨巴着眼睛无辜地看向许中。 许中站住身道:“夏青,这是在宫里,你如此做可能会掉了脑袋……” 巴拉巴拉又是一堆,夏青乖乖的点头,甚至在许中说完之后还很是上道的加了一句:“公公,你放心,这次是情不自禁,下次一定注意。” 许中被气了个倒仰,这是根本没听进去,许中正要继续夏青开口问道:“公公吃晚食了吗?” 许中将要出口的话一滞,看着夏青的眼睛深深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夏青的额头,最后无奈转身道:“陛下赏赐过了。” 夏青点头跟上道:“那我们现在去给师傅请安吧,就是没带上东西,到时候让安平送到师傅府上去。” 许中心里稍微回暖,倒也没有刚才的生气。 鸡飞狗跳的和许济聊了一会,大部分时间是夏青和许济再开口。 中途许中和许笠很是想开口插话,但是前者被许济的眼神扫过也不敢太过放肆,看了眼兴致勃勃的小妻子头疼的揉了揉脑袋也没阻止。 算了,该怎么样怎么样吧。 后者则是看了半天也没找到可以插话的点。 两师兄弟都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师傅一遇见夏青就会变得阴阳怪气,而夏青又变得这么胆大脸厚。 许济和夏青的话已经从相互虚假的恭维变到了许中身上,许济说许中是个老实的,不比夏青机灵。 夏青就回许中这是稳重大方,她那几分小聪明在许中面前根本不够看。 说来说去,到是都在夸许中,但是师兄弟两个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最后结束的时候夏青还是一脸完美微笑,许济则扯着脸不阴不阳道:“夏青姑娘还请再等等,杂家也有些话想和我这徒弟说。” 夏青笑嘻嘻道:“应该的,应该的,那师傅,我在门口等他。” 夏青朝着许中眨了眨眼,转身出门的瞬间才鼓了鼓脸颊,真是个坏师傅! 被夏青叫了声师傅的许济也没有多开心,不知道是不是内侍当久了容易多想,他总觉被夏青叫师傅的时候很是不自在。 许中和许笠看着分开的两人悄悄松了一口气,猝不及防听见许济的问询:“你就和她了?” 许中收敛了神色,看了许济一眼后跪下道:“是,徒弟此生仅求上苍这一回。” 许济脸色有些复杂,叹了口气示意许笠将人扶起来道:“那你们可去县衙登过名册了?” 许中点头道:“她刚出宫就去了。” 许济点了点头道:“既如此,你们便好好过日子吧。” 说完抬眼看着许中,有些感慨:“许中,你现在身居高位,看的也比杂家这个阉人远,想的也比我这个做师傅的深,杂家没什么好说的。” “夏青是个很有本事的人,虽然容貌上差些,但是除此之外哪样都拿得出手,你也别怪杂家对着夏青语气不好,杂家也是担心你。” 许中深深一躬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师傅若是想出宫,徒弟这就去求陛下恩典。” 许济摇了摇头道:“杂家老了,但是杂家活的太久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多着呢,出宫又能到哪去?不如再等几年,直接养老的好。” 说完还敲打许中道:“你虽然颇受宠信,但是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做得好。你以为张致大人以前就是什么都说吗?” 许济笑了笑道:“张致大人也只是捡着朝堂大事直言不讳,很多话他也不问不说,你可明白了。” 许中躬着身子抬头,看了一眼许济,头发更加花白,皱纹平添许多,眼里都有些浑浊,但是又透露着一些时间的沉淀感。 他低下头慢慢告退。 7017k 第三百三十二章 来访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和许中一夜好梦,但是多的是人睡不好觉。 曹修在书房里拿着下官送上来的折子看着,下边站着的儿子抬眼看了父亲一眼,又只能低头站在一边侍候。 如此几次,自己先憋不住了。 “爹,我听说许大人回京了。” 曹修并没有抬头,若有似无的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曹正觉看自己的父亲不接话,心里只感觉在热锅上,怎么也安静不下来。 “爹,这许中刚回京就进宫了,也不知道陛下和他说了什么。” 曹修将折子放下,看了一眼这个大儿子,心下叹息。 长子沉不住气,次子耐不住事,两个人都还比许中年长一些,也不知道这些年都学了些什么。 一想到这几天在肃州闹得热火朝天的宋七,心里就更不是滋味。 以前和镇国公那个老东西相比,自己儿子也算是成器的吧?现在怎么还比不过了。 他索性背着手离开书房道:“陛下说了什么也是你能打听的。” “一天把心思往正事上放一放,今天瞧不起这个,明天瞧不起那个,哪个不比你们兄弟强。” 曹正觉看着自己的老父亲就这么离开张嘴想要拦住,但是又不敢,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回了房间,只余下自己一个人在书房跺脚。 这才真真是急死个人。 同曹正觉一般着急的人大有人在,甚至第二天还有人装模作样跑去许青坊,说是想要见他们掌柜的,都被陈嫂子和伏二伏三打发走了。 这些事情都被安平哥叮嘱过,可不能出错。 至于安平为什么会想到这些,还是要多亏了夏青提醒,夏青本来想歇业几天避避风头的,但是因为陈嫂子等人都是拿分红的人,自然舍不得。 夏青也就随他们去,但是想找掌柜,一律不在。 甚至更有些人深夜就在许宅外面敲门,说是有什么重要事情来说。 声音惊醒了许中,但是他并未有动静。、 等着安平打着哈欠去开门,把人一顿怼走。 第二天人就更是络绎不绝了,夏青和许中倒也没有谁都不见,但是也只见了宋家的人。 镇国公世子携夫人和七少夫人一同到访。 夏青和许中都拒绝不了。 镇国公世子和许中怎么算都差着辈分,平日里也有自己的交际圈子,和许中根本没有说过几回话,于是这次只好拉上了据说与许中关系亲近的老七一家。 但是七哥一家只剩下小的和七哥媳妇,所以只好把自己的夫人也带上。 夏青其实也有想要去宋府的意思,毕竟宋七在边关闹得很凶,他们这些做师傅师娘的也得看看小昌珉不是。 许中带着世子去了前面的书院,夏青自然带着世子夫人和宋七夫人往后院走去。 说来也真是寒酸,世子夫人和宋七夫人都带着一个侍女,再加上旁边走着的昌珉,夏青这个主人家一个人也没有。 世子夫人稍微打量里一下院子道:“许夫人是个喜欢清净的人?” 能把寒碜说的这么脱俗也是个能人。 夏青看了身后躲着她的小昌珉和脸色不太好的宋七夫人一眼,与世子夫人道:“也不是,就是不喜欢一大堆伺候的人围着,头疼。” 世子夫人扶着侍女的手,转头很是大方合体:“许夫人这是心里敞亮。” 夏青笑了笑,注意力不自觉被昌珉和宋七夫人带走。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的宋七夫人对他们比以往冷淡许多。 甚至,好像还带着几分怨恨,昌珉看着也很怕他们。 夏青的眼神,世子夫人并没有错过,她朝后眼含威压,朝着宋七夫人睇了一眼,宋七夫人扯了扯嘴角,不太成功索性直接把头低下。 夏青看的眉头更是紧皱,她看了两人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只是进了内院,没有侍女,夏青便开始自己亲自动手端茶送水,世子夫人的脸色没有一点变化,宋七夫人却更加没什么好脸色。 夏青本来还有很多话想问一问,但是此情此景,到是只能让她转着手里杯子若有所思了。 前院的宋世子很想打听一下现在的形势,但是许中只挑着能说的说了一些。 三言两语,还从世子爷口中知道了宋家这次的态度。 许中暗自斟酌了一番,倒也没让世子爷为难,直接保证了所有事情都不会影响宋家现在的局面。 许中和宋家的缘分确实不算浅,这满京城里,敢于和许中称朋友的人并不多,毕竟许中前几年的情况也不算多好。 但是宋七就是其中一个,勋贵子弟,毫不避讳和许中夏青的往来。 不过宋家和许中之间又隔着仇怨,夏青的事情许中不可能和解。 好的坏的怎么能全让一家占全了呢? 世子努力了半天发现确实什么消息也打探不到之后,只好又重新和许中拉起了家常。 这家常最主要的就是在这个侄子宋七了,以前他还有些看不上这个侄子,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肃州也是真的很热闹。 世子都想过要不要上书陈情,但是镇国公仔细思略了两天,甚至拿着肃州的地图看了半晌压下了世子的想法,只道不急。 世子虽然有些焦虑,但也仅仅是不知道这件事情对镇国公府,对宋家会造成什么影响。 再多的,也只是心里一瞬而过的担心了。 两个人不咸不淡,但是气氛好歹向好,许中也没让安平来倒茶,只让他继续守着房门,他自己亲自煮了茶汤。 但是后院的氛围就有些怪异,因为夏青的目光刺的宋七夫人有些疼。 世子夫人又安然坐在一旁,好似没有看到夏青打量的目光一样,悠闲自在地端起茶杯慢慢喝茶。 小昌珉被他娘紧紧拉着,有些手疼,看了他娘一眼就忍不住想要掉眼泪,但是吸了吸鼻子,睁着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好不可怜。 夏青看到之后微微叹了一口气,转头和世子夫人寒暄:“世子夫人近来看着气色很好。” 世子夫人掩唇轻笑:“许夫人这张嘴可真会说话。” 旁边宋七夫人看见两人你来我往,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脸色却更加难看。 小昌珉看着往后缩了缩脚,再一旁乖乖的不敢再说话了。 夏青一直注意着旁边的动静,这会脸色也是真的不好起来,她开口道:“七少夫人,可是昨夜没有歇好?” 宋七夫人扯了扯嘴角,开口带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味:“托许夫人的福,一切安好。” 夏青闻言定定看了宋七夫人两眼,宋七夫人最开始还眼睛直直看着夏青,但是最后好像有些受不住一般移开了眼睛。 7017k 第三百三十三章 心结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世子夫人看着夏青与宋七夫人之间的交锋也没有开口。 夏青垂眼看见一直怯生生望着宋七夫人的小昌珉,展露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道:“昌珉,来,师娘抱抱。” 小昌珉一直往宋七夫人后面缩,头都埋在宋七夫人的腰后,小小的手紧紧攥着宋七夫人两边的衣服,吭哧吭哧竟然忍不住哭了起来。 夏青眉头一下子蹙的更紧,虽然那天很是仓促,但是夏青知道昌珉其实只是个有些腼腆的孩子,并不会这么无常。 宋七夫人也把手背在后面拍了拍他道:“许夫人见谅,昌珉不喜欢不熟悉的人。” 这话一出,世子夫人和夏青齐齐眯眼,然后看着宋七夫人,宋七夫人也满脸不痛快的望着她们。 良久,夏青笑了笑。 开口道:“昌珉哭的太厉害了,夫人快哄哄吧,小孩子这么苦也会出问题的。” 宋七夫人脸色变了变,似是有些责怪夏青说话难听,又像是不痛快些什么,还像是有些担心。 她看了世子夫人道:“大伯母,我先带着珉哥回去了,这孩子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 世子夫人看了眼神色不明的夏青,点头声音虽然轻柔但是就是莫名让人觉得有些沉重。 “如此你可要把珉哥带好了,不然七哥回来,你也没法像他交代。” 宋七夫人带着昌珉提前离开,夏青背靠在椅子上,看着宋七夫人的背影离开。 世子夫人多的是眼观六路的时候,此时端着茶杯笑道:“我也只在许夫人这里喝过这么好的茶了。” 夏青闻言道:“我们这一行从徐州和益州还带了些新茶,您要喜欢,到时候一并与您送去。” 世子夫人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水迹道:“那可要提前谢谢许夫人了。” 夏青拿起茶壶,将自己和世子夫人的杯子都斟满,看了一眼世子夫人身边的侍女,世子夫人转头示意人下去。 夏青放下茶壶才道:“是我要谢谢世子夫人,这以后可有麻烦您的地方了。” 世子夫人同样是手指点桌行完茶礼,声音里不无感慨道:“我也是没想到你竟然能请来穆先生,你不知道穆先生才来京城的时候,那些国子监的学生能天天去客栈守着就为了见一面。” 夏青淡笑不语,穆先生的威力她早就有所耳闻,很多人不远万里去往云州,就是为了求一幅字罢了。 世子夫人看着夏青胸有成竹的模样不经有些泄气,她立志要做这大晋女眷第一人。 但是在这个人面前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会被带着走。 “你是怎么说服穆先生的?” 夏青淡然开口:“这并不难,我们家大人说过,当一个人成为真正的名士大儒,对于这种事情不是欣然应允,就是嗤之以鼻,绝对不会以我们这等世俗的眼光来看待的。” 世子夫人想了想点头,觉得有理,接着问道:“那你可是有章程了?” 夏青点头:“现下马上到十月了,下个月女院的地方大致就要修建好了,至于其他的东西,这三月赶一赶,今年年前就招生,明年开春就正式开始授课。” 世子夫人还是有些担心:“从未听说过女子书院,这……” 夏青笑了笑道:“安阳公主进京了,她也会进书院,包括谢家女,再加上你宋家女,陛下肯定也会暗示一些官员,皇后也会宴请官眷,这些事情你不必担心。” 夏青看见世子夫人还是有些欲言又止,她伸手拿起茶杯闻了闻,似是不经意道:“没有人敢说什么,没有人愿意同时得罪这么多高门大户,他们只会效仿。” “放心吧,不会有一点风言风语能传出来。” 世子夫人本就心动,如此也点了点头,正欲问问这安阳公主一事,抬头却看见夏青有些神色不属。 世子夫人顺着夏青的目光往门外望了一眼,低下头想了想,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这七哥的媳妇和七哥的感情最好,七哥一走,她便郁郁寡欢了好些日子,许夫人千万别与她置气。” 夏青抬眼看着世子夫人,眼里的神色让她怔了怔,她险些杯子没有拿稳,等再看的时候,夏青已经移开了目光。 世子夫人喉头滚动,暗道,原来这就是煞神的意思。 夏青端着茶杯没有喝,只是一下一下,用茶盖拨动着茶沫,慢慢道:“我看宋七夫人的神色确实不太好,昌珉的神色也不怎么样。” 世子夫人却没有刚才的自然大方,酝酿了一下才重新回到了开始的状态道:“小孩子嘛,受惊是常有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世子夫人现在心里没有一丝卖关子或是看笑话的想法,她垂着眼睛,不去看夏青。 “要是许夫人得空,还是要多看看七哥媳妇,这孩子或许是年轻,一时有些怨上了七哥。” 夏青眉目沉了沉,连宋七都怨上了,不就是说明把他们也怨上了。 而且最主要的是,她影响了昌珉,昌珉几个月前还不是那么容易受惊和爱哭的小孩。 夏青并不在乎宋七夫人怎么想,她并不是小孩子,若是要挑一些人来承担她的失望、不满和寂寞,她也不会多说什么,只不过少与之交往即可。 再说,夏青和许中都听到了宋七临出发前和她说的话,是她自己选择留在了京城,现在心里不顺心又要朝谁发作? 但是昌珉不行,一来场面还完完全全是个小孩子,二来昌珉给他们行了拜师礼。 夏青目光沉沉,心里闪过很多想法,手里的茶杯放凉都没有再喝一口。 想了许久夏青才笑了笑道:“七少夫人年轻,一时想不开也是有的,还请世子夫人多多照顾,她刚离了夫婿,约莫很多事情都还不熟悉。” 说完还慢慢放下茶杯,又拿起小火炉上的茶壶给世子夫人添水。 “我也知道宋家是个大家族,是一家人不过也分开过得多,但这一家人哪里没有拌个嘴呛个声的时候,七少夫人脸皮薄,四夫人也是个安静人,这些事情还是要请世子夫人上心一二。” “她心里肯定是没有什么坏心思的,若是起了争执,还要靠您大伯母给她撑腰呢。” 夏青终究还是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她愿意为了宋七和这位世子夫人说些软话。 只因为她是夏青,只因为他们是朋友。 她大约知道宋七夫人那满心的埋怨不满以及不顺心最主要的原因是来自于她和宋七的分歧,但是或许也来自宋七走后在宋家不太顺心的生活。 宋七这一房本就不受重视,现在宋七还走了,宋家内部也不是和和睦睦的,既然答应了宋七要好好照顾她们,夏青还是会尽力去做到的。 7017k 第三百三十四章 接过来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世子夫人也没有想到夏青会说这些,本来她看着夏青对着宋七夫人的脸色有些难看,以为是产生了什么隔阂龌龊。 但是现在听夏青的意思,怎么…… 夏青继续道:“我虽与世子夫人也才见了几面,但宋七临走之时,把昌珉交给了许大人,如此一算,我们两家如此一算才是更亲近了呢。” 世子夫人一下子听明白了,夏青的意思是再说,许中和夏青今天之所以会和宋府愿意有牵扯,最主要的原因还在于宋七。 若是宋七一家与宋家有了什么嫌隙,那许中和夏青与宋家也亦然。 宋家和许中现在的关系还能再生波澜吗? 作为世子夫人,宗门主妇,这一点当然明白得很。 现在的形势已经很明显了,再此之前,他们什么时候上门找过许中,但是再此之后,他们找许中的次数一定不会少。 世子夫人吁了一口气,转眼脸上又是温婉的笑意。 “许夫人真是守信之人,你且放心,七哥媳妇也是我的亲侄媳妇,哪有不疼着的道理?” 夏青笑了笑,伸手拉着世子夫人的手,更显亲近道:“我哪有不相信夫人的道理,只不过看着七少夫人年纪轻,多唠叨两句罢了。” 世子夫人:……宋七家的比你年纪大…… 夏青笑着拍了拍世子夫人的手道:“还有一桩事,也是要与你说的。” 世子夫人也上手覆住夏青的手,四手交叠,好像亲近的不行。 “许夫人尽管说。” “世子夫人也知晓,我每日东奔西跑的也没个定数,我们家大人虽然还未恢复官职,但眼瞅着也是朝出暮归,对于昌珉实在是亏欠太多。” 世子夫人听见夏青说起昌珉眉眼就跳了跳,直觉不是什么好事,但是夏青的手握着世子夫人的手,好似轻飘飘的没有力道,可是世子夫人怎么都拿不起来。 夏青的话还没完:“因此想着每旬接昌珉过来住一段日子,大家同在京城,方便得很。” 世子夫人眉梢跳了跳,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但是仔细想了想好像又拒绝不了。 弟子侍奉师傅,在这个时代是再正常不过的礼仪,她一个儿子在国子监念书,一个在外头书院当中,还有一个跟着他师傅,每旬也只有一日能回来罢了。 不过这可实在不是什么好差事,想着宋七夫人这段时间的样子,世子夫人的心就稍微沉了沉。 看着夏青扯了扯微笑道:“应该的,我回去与七哥媳妇商量商量,不知道许夫人有什么打算?” 夏青也没太过分,她这样说,一是真的为了教昌珉,二来昌珉太腼腆了,一直在内院,现在和他母亲待在一起太受影响,最重要的是四岁多的小昌珉应该学会上幼儿园了! 但是这个时代好像又都是这样,不是把先生请回家,就是徒弟跟师傅住在一块。 当年许中也不是如此,拜过许济为师后很快就搬去了他旁边的院子。 但是夏青心里也稍微有些担心她能不能带好小孩子,本想脱口而出三天,但是想了想还是道:“每旬五日吧,这会昌珉还小,要是宋七夫人愿意,每日里也来看看。” …… 夏青送走了世子夫人,在后院难得有些沉静。 等许中过来的时候还拿着茶杯不停转悠,眼神好似在茶杯上没有落下来,又好像从来没有出现在茶杯上。 许中一眼看到便坐在旁边温声问道:“怎么了?” 夏青的目光从杯子上移走,沉沉地看向半空中,脸色沉肃又有些愤懑,但仔细观察,深处又透露着两分无力。 “我和世子夫人说了,以后昌珉每旬在我们这里待五天。” 许中先点了点头道:“好,以后我每日抽出两个时辰来给他启蒙。” 说完垂着眉头思索了一下道:“还是再添两个下人吧,现在伏二伏三他们都在许青坊,家里也缺人手。” 夏青吁了一口气,无奈又愤怒:“算了,大概宋七夫人那里也不放心,会派两个人来跟着。” 许中闻言点头也不再提别的事情,只是从夏青的手上把茶杯拿出来,给夏青到了一杯茶水。 夏青看着许中斯条慢理的动作平复了两下心情问:“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知道了我也做不了什么。” 夏青半是抱怨半是不满:“她自己不开心就算了,反正是他们两口子的事情,为什么要朝着昌珉去?” 开了口子就停不下来,夏青是真的觉得这算是目前为止非常糟心的一件事了。 她有过很多愤怒的时刻,但是这么糟心却没多少。 碎碎念了一下午,直到晚上歇息的时候都满脸的不开心。 这边世子夫人回去以后也心事重重,和她一同回去的世子难免惊讶:“那个夏青和你说了什么?怎么七哥媳妇先回去了?你也一脸有事的样子?” 世子夫人看了丈夫一眼,还是扯着笑容温声道:“不过是些小事,七哥走之前不是将昌珉拜给许中了吗?许夫人提出每旬想接珉哥过去住上五日。” 世子闻言也皱了眉头:“只住五日?是她的意思还是许中的意思?不过昌珉确实太小了。” 显然世子也觉得一点问题都没有,相反还会认为每旬五日是少的,但是同他们这样的人家,对于幼童启蒙,先生若不是不出世的大儒,还是请回府里比较好。 不过显然许中是不可能了。 世子夫人看了一眼毫不知内院情形的丈夫,内心深处有些烦躁,但还是柔婉地笑道言:“许是怜惜孩子太小,七哥又刚离家,他媳妇也不好过。” “正好前一段时间,七哥媳妇不是给珉哥请了许多先生吗?每旬在许大人那里学一些,再让师傅教一教也出不了错的。” 世子点了点头道:“这事倒也可行,许中肯定没那么多时间来教珉哥,做学问还是得要靠家里的先生,但是许中那里的一些东西,珉哥还是能用的上的。” 没错,当初世子和镇国公为什么没有阻止宋七把自己的儿子拜在许中门下? 为的就是这些东西。 许中不可能有后,这样一来,他的徒弟将来就是最大的受益者,而宋七又不是大房,他的儿子自然也没有袭爵一说,如此一来,和一些不好听的名声相比,当然是实惠更让人心动。 世子夫人应下,但是心里依旧发沉。 这件事情还是得下一剂猛药才行。 7017k 第三百三十五章 糊涂蛋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预料是个好东西,因为往往就会准确,尤其是在你担心一件事情的时候。 世子夫人颇为头疼的看着眼前这个和以往完全不同的七少夫人,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大伯母,我们昌珉还这么小,怎么能去,能去许宅呢?” 世子夫人也很直接,直接抬起桌边的茶杯,用杯盖轻轻研磨杯沿道:“他是正经磕头的徒弟,不跟着师傅跟着谁。” 宋七夫人早就一肚子火气了,现在哪里还能忍得住:“大伯母,宋七他一直都是那样,您还不清楚吗?说什么兄弟义气?指不定是拿我们昌珉给那些人做筏子呢,我一个做母亲的怎么能狠得下心。” 世子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是觉得这个小七媳妇不太聪明,不然也不至于宋七一走,就把日子过程这样。 但是她没想到她能这么不聪明,这句话一传出去,谁能得的了好? 是她们宋家,还是许家,真是个蠢货。 “住嘴,七哥再如何,也是你的夫婿,珉哥的父亲,他难道还会害了你们?” 宋七夫人却越加愤怒,甚至仰着脖子和世子夫人吵起来道:“他已经丢下咱们母子不管了!不管是谁,我绝对不会让珉哥离开我。” 世子夫人看着宋七夫人癫狂的样子,直接将手中的茶杯狠狠往桌子上一放。 声音清脆,茶杯都有些抖动,压不住杯内奋勇的茶水,如同情绪一般外溅。 “别以为别人不知道你这些日子做的好事!” 声音冷寒又夹杂着怒气,让宋七夫人都愣了愣,世子夫人从没和人红过脸,但是一直把宋家治理的紧紧有条。 谁不称赞一声贤良淑德,大户贤妇? 什么时候竟然能沉下这样的脸色,宋七一时之间自己都有些害怕。 世子夫人看着宋七夫人这副全天下谁都欠了她的样子就来气。 压着声音就道:“七哥是去肃州上任,做的为国为民大事,咱们宋家是武将之家,从上到下哪一个没有外放几年,父亲年轻之时更是跟着先祖爷打天下的人,从来没有媳妇会做到你这个样子。” “还有,你以为你这些日子在院子里指桑骂槐谁听不见?” “觉得父亲和世子爷同意了七哥拜师的想法,就是委屈了你们娘俩?多少人羡慕还羡慕不来呢,你看看今天,你从许宅出来的时候看见了多少相熟的下人。” “你到那些人是做什么的,都是求着去见许中的;陛下一直没松口相爷的事情,更是不曾找哪个大臣商量过,但是昨晚你瞧不上的人,连夜就进了宫,你难道想不明白?” 宋七夫人心里还是不甘心,偏头抿着唇道:“那也是你们朝堂上的事情,我一个妇道人家,只是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拜个阉人为师。” 说着说着觉得自己特别委屈,又实在不敢和世子夫人大喊大叫,拿起手里的帕子掩面道:“大伯母,你也心疼心疼我们珉哥,他才那些小呢,外面要传的多难听。” “媳妇我也听了难受啊,我可就这么一个儿子。” 是在夫人被这副姿态气了个倒仰,她不经想为什么以前没有发现,只觉得这七哥媳妇是个安静的? 是了,上面公婆不管事,七哥一直宠着,一直撑在外面,在最混不吝的时候都没有让她不顺心过。 这一惯到惯出毛病了,丝毫不为别人想一点,真是,比她还自私。 “老七的媳妇,你给我听好了,我不管你这些日子在府里作天作地,看的可不是你和你娘家的面子,是七哥的面子。” “今天许家能让咱们进门,看的也不是你我的面子,看的是七哥和珉哥的面子。” “别一天天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当我不知道你这些日子在干什么?给珉哥请了那么多先生,又是要名士又是要大儒,还打着国公爷的幌子去,觉得那些人比许大人好?” “还把珉哥关在屋子里,不让他出去;没日没夜地在孩子面前抱怨七哥和许大人许夫人,不顺心的时候珉哥做错一点什么都大喊大叫,好像人就废了一样;高兴的时候又非逼着自己对珉哥好,你那是对珉哥好吗?” “你看看珉哥以前一个敦厚善良的孩子,现在被你教的见人都哭,你觉得你很能耐了是吧?” 宋七夫人眼泪哗啦啦啦地落,心里觉得整个宋府根本没有人理解自己的苦心,觉得国公府就是这么一个自私自利,冷心冷情的地方。 而且自己对珉哥的好,她们根本就不理解。 “我不让珉哥出去,是怕别人害了他,要让他听到了别人的议论,不如直接杀了我痛快。” “我对珉哥还不够好吗?每日都叫厨房备上最好的饭食,先生请最好的,布料用最好的,每日捧在手上都怕碎了。” “大伯母,你说话也太偏颇了,我不会拿我儿子去给你们做利益交换,除非我死。” 说完就要站起身出门,世子夫人也刷的一下起身,正要指着鼻子说话时却突然没了声音。 镇国公面色平淡但世子爷脸色阴沉的从门口走了进来,和正要出门的宋七夫人对上了眼。 宋七夫人一照眼和镇国公对视,积威深厚再加上久经沙场自带的气势,让宋七夫人脸一白,跪在了地上。 世子夫人很想扯个笑脸和往常一样,得体又大方的与镇国公行礼,但是尝试了两下都失败了,只能默默行了礼。 镇国公径直走到上位,门口的姑姑一直给世子夫人使眼色,世子夫人缓了一口气,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上茶。 世子爷的脸色也不太好,走到镇国公旁边站着,看着底下跌倒在地的宋七媳妇。 世子夫人提了两口气开口道:“爹,我与小七媳妇正在商量昌珉拜师念书的事情。” 镇国公的脸色没有多大的变化,抬了抬手让世子夫人起身,看着下面的宋七夫人道:“不是早先拜过师了吗?” 世子夫人低头道:“是,七哥临走前,将昌珉托付给了许大人。” 镇国公淡淡嗯了一声,直接道:“既然这样就按照许大人吩咐走吧。师有事,弟子事其劳。” 世子夫人蹲膝行礼应是,三个人谁都没有再看底下的宋七夫人,宋七夫人满脸愤懑不甘的想要开口,但是刚对上镇国公的视线就声音一哑,好像再也发不出声音一般。 等着镇国公问了一下家里的事情后,面带满意地点点头夸赞世子夫人道:“不错,你做的很好。” 世子夫人来脸上的笑意却有些勉强,她从来没有出过什么差错,今天却在宋七媳妇身上狠狠栽了个跟头。 7017k 第三百三十六章 揶揄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送走了镇国公后,世子夫人两口子才看着下面的宋七夫人道:“准备回去收拾吧,许夫人说你要是愿意白天也可以去许宅。” 世子爷的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阴沉,看了宋七夫人一眼道:“珉哥要是不愿意去,家里多的是还是愿意。” “你以为人家愿意收珉哥,是因为宋家,是因为你这个蠢东西吗?” “七哥既然做了决定,也由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妇人愚见,也敢插手男人的决定。” 听到这话的世子夫人和宋七夫人脸色都不是很好,但是世子夫人一闪即过,快的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世子爷当然一点感觉都没有,甩袖离去。 等到人全走了,世子夫人才又慢慢坐回到主位,看着底下的宋七夫人。 没有人知道她心里此刻的难受不甘和沮丧,她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从来没有。 她从进了宋家开始,每做一件事情,每说一句话,合体合理合情,甚至还要起到相应的作用。 她是宗妇,于管家之事上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错误,但今天偏偏让所有人看了个遍。 她眼神有些阴冷的看着底下的宋七夫人,良久才道:“你应该谢谢宋七现在还有些本事,也应该多谢夏青还想护着你,否则……” 宋七夫人当然感受到了那股阴冷的视线,她抖了抖身子,害怕的看向世子夫人,轻轻叫道:“大伯母……” 世子夫人瞅着下面这个胆小怕事,自作聪明又不明事理的蠢货,深深吸了口气咽下这桩事情,再睁眼时开口道:“回去准备吧,你现在要想好好在宋家待下去,就把夏青的关系拉紧了。” 宋七夫人终于不敢在开口反驳,世子夫人看见这样子心气好歹顺了几分,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提点一下这个脑子不清楚的。 不能再出什么差错。 “拜师不仅要学学问,为人处世要学,心性德行也要学,许大人出身卑微,却红极一时,在民间的名声也极好,多的是人想拜师,就是宋家的孩子也不缺。” “再者,不管珉哥能从许大人身上得到些什么,最后也都是给你们四房的。” “不,最主要是给你儿子的,别以为宋家占了你多大便宜。” 宋七夫人诺诺不敢言,世子夫人有些嫌弃的别开眼道:“要是你自己能教的好孩子,你请的人能教得好孩子,七哥会在临走的时候匆匆忙忙去求了许中吗?”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去吧。” 从前世子夫人是没有多羡慕宋七夫人的,毕竟宋七当时除了一心一意,在外面也不乱来之外好像没有什么别的本事。 才学才学不行,武艺武艺不行,领兵打仗更是没个正行,整日就知道和那些狐朋狗友一起遛狗斗鸡。 除了偶尔听到世子贬低妇人的言辞、或是男人风花雪月的情诗有些羡慕外,其他时候真是羡慕不起来。 可是现在宋七不但和许中交好,入了皇帝和信安郡王的眼,甚至以前的狐朋狗友也看着很是讲道理。 最主要的是,宋七把宋七夫人保护得很好,即便是临走之时被伤了心,可还是托了一圈人好好照顾。 而且宋七对于宋七夫人不像平常丈夫对待妻子那样,高高在上,更有一份体贴尊重在里面。 世子夫人摇了摇头,心想,难道这就是个人的缘法? 宋七夫人这一遭只能默默地应下,至于心里到底有什么话,谁又想听呢? 夏青和许中第二天没有再接任何人的拜帖,曹修的任命很快就会下来,现在也无需跟那些人再多说什么,总归他们是听不进去的。 两口子带着些东西去了穆先生的客栈,穆先生到京城已经十几天了。 不过这会还住在客栈里,倒不是找不到地方,知道穆云生来京城后,多的是人想要送房子铺子。 但是穆云生除了几个相熟的人之外,并没有特意见谁,最开始还出门看看京城的样貌,但是发现总会被别人偶遇之后也很少去了。 他的两个徒弟,淮安和留恕到是经常出门转一转,他们也没有来过京城,看着哪里都觉得惊奇。 夏青上门的时候是留恕在照顾师傅,与单纯的淮安不同,留恕是大家子弟,见过了相互倾轧,并不会把自己的情绪表现的太明显。 对于夏青和许中他也早有耳闻,师兄淮安说了两个人不少的坏话,但是最后详问之时也会别别扭扭的表示,两个人确实不俗。 至于师傅对于两人的评价更高。 不过相比起师傅的交口称赞,他其实对于淮安口中的坏话更相信一些。 夏青和许中几乎是瞬间感受到淡淡的敌意,他们是从宫里出来的,没有什么地方能比那里更敏锐了,何况他们是赢家。 对视一眼,夏青还是很和善地道:“烦请郎君通禀,夏青与许中前来拜见。” 留恕垂着眼睛口吻没有多大起伏:“两位稍等,师傅才刚刚起身。” 夏青和许中就在门外等候了一会,留恕才再一次推开门道:“二位请进。” 许中将背在后面的手放下,理了理衣袖,端放在腹前,显得很是恭敬。 刚才还有些端庄的夏青却学着许中刚才的样子背起了手,慢慢悠悠走进了房间。 穆云生坐在窗户边,看着外面的热闹场景,桌子上已然放好了三杯茶,只等着人落座。 夏青和许中双双行礼后落座,穆云生没有在倾身回礼,很自然的接受了,然后道:“你们比我这个老头子还要慢一些。” 许中有些哧然,毕竟上一次他们的会面不是多愉快,夏青到是已经恢复的差不多,又成了以往那样厚脸皮的样子。 闻言很是自然的接口道:“路上风景迷了眼,先生这些日子可还住的习惯?” 穆云生笑着摸了一把胡子道:“比我想的热闹些。” 夏青笑:“京城当然是最热闹的地,不过先生这恐怕也热闹。” 闻言,坐在一旁给三人煮茶的留恕抬头看了一眼夏青,又看了一眼不怎么说话的许中,继续低头,用小蒲扇扇着炭火烧水。 穆云生看了眼外面嘻闹的人群,笑言:“众人求名利,可不得找个地方扬扬名吗?我一个老头子反倒成香饽饽了。许大人肯定更不遑多让吧。” 穆云生一早就看出了许中的不自在,说实在的,当日是很伤心,但是过后反而又有些说不明白的感觉。 原来为妻子出头是这样的滋味吗? 他竟从来无缘体会过。 许中听到穆云生的话微微抿了抿唇,低头道:“世人如此,先生比之于我见地深远。” 穆云生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不再进行这个话题,着重问起这次进京的正事来。 夏青其实是有些迟疑的,毕竟当初说好她不再插手的,一时岔神,穆云生自然也能注意到,他挑眉看了一眼安静的端坐在一旁的许中。 略带着两分揶揄:“怎么,许夫人是因为许大人在此,才如此贞静少言吗?” 夏青和许中的眼睛对视上,也不知道为什么,许中竟然有些羞涩的转过头去,夏青一下子就放松许多,看着许中调皮地挑了挑眉眨了眨眼睛。 穆云生也看的津津有味,夏青放松了心情就大胆开口道:“我不是害怕先生怪我擅自插手嘛?毕竟先生之前不是说不想和我同流合污?” 怎么揶揄回来,就要怎么还回去。 7017k 第三百三十七章 聘请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揶揄别人从来只有夏青的份,谁能比得过她,穆云生少见的浮现了几分孩子般的懊恼后悔,快速转移话题。 “此事可有了章程,我与陛下见面也并未详谈,只道一切都准备妥当。” 夏青从怀里掏出拿来的疏议,穆云生接过快速的过了一眼,一边指着其中的问题一边与夏青商议。 夏青对于这个时代书院的知识全部都来自于许中,许中又只有操办国子监与官学事务的经验,到底不如育人多年的穆云生。 大到设立什么课程?教书的先生可有备好?教案可备好?招收的时间、地点等等。 小到对于学院流程的划分、课程设立的细则、上课的时间、所谓的选课又是什么?最后要让这些女子达到的等级又是什么?甚至还有对于生源的划分。 是的,不能因为是女院就通通全部收在一起,还选择全部一样的课程,这其实和夏青的设想也非常不相符。 穆云生干脆和夏青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来,中间许中也插一些话,旁边的留恕看的目光闪烁不已。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淮安每每提起这两人时就一副明明非常不服气但是又不得不忍气吞声的样子了。 实在是让人惊讶。 想到谁谁就道这个道理早已被无数人验证过,现在也不过多个留恕罢了,留恕心里刚想完,就听到了外面淮安回来的声音。 还夹杂了两声惊呼:“师傅,师傅,真的有消息了,曹修就是宰相。” 边说还边推开房门,手里更是抱着大包小包,与屋内三个人完完全全对上眼。 手里的东西险些落下,脸色在看到许中两人时就有些不好,夏青反倒呲牙朝着淮安笑了笑。 穆云生一点也没感受到弟子的尴尬和难为情,点了点头道:“过来,今天又买什么好东西了?” 淮安不情不愿的挪了过去,让穆云生看他怀里的东西。 自从来了京城以后,师傅对于他们的拘束更加少了许多。 先生本身就喜欢随心所欲,当然更不会要求自己的额徒弟克己复礼,可能是认识的人少了,淮安也不需要端着,在京城里反而更活泼了些,但是留恕却是更沉默了些。 穆云生不止一次感慨,心思敏感的人和心思莽撞的人实在是不一样,明明是一样的方式环境,最后的结果却天差地别。 借着淮安的打断,刚才热火朝天的事情也稍微放在一旁,许中看了眼天色,再看了一眼桌子上随意散落在三人面前的纸张道:“此事牵扯甚多,也不急在这一日。” 本意是想告辞,但是却突然感觉到夏青在桌子下拉了拉自己的衣摆,许中悄悄转过头去看着夏青挑眉询问。 夏青则朝着站在一边的留恕和淮安看了一眼,然后朝许中眨了眨眼睛。 许中垂眼想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有些惊讶抬头看了三人一眼,然后又朝着夏青挑了挑眉。 夏青又眨了眨眼睛。 其他三个人看得一脸莫名其妙,穆云生还有些凑趣道:“许夫人和许大人当着在下的面还要眉目传情?” 夏青朝着许中耸了耸鼻子,眼神里传达出你快上的意思,许中有些迟疑道:“先生,你的这两个弟子……” “可有什么章程?” 这次轮到穆云生自己高高挑起眉毛了,看了两个徒弟一眼,再转过头看了看夏青和许中。 皱着眉头偏着脑袋思索了许久,才有些犹豫道:“你要收幕僚?” 淮安和留恕一下子把头扬起,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浑身充满着厌恶,活像要个被强抢的良家妇女。 夏青高高提起的那口气就又这么散掉了,很不礼貌的朝天上翻了个白眼,觉得这师徒三人也真是有意思。 许中心中也一时复杂,很想一言难尽的看穆云生一眼,但幸好还顾及着礼节。 被噎住的话一时难在接着开口,许中转头看了夏青一眼,夏青则顺着目光看着两个“良家妇女”,撇了撇嘴。 不过想着家里的小的,还是转头道:“我们家大人就是芝麻官,哪里用得到幕僚。” “只不过想着先生来京城,现下也没有找住的地方,猜着将来也是住在书院内更合您的心意。这两位郎君是先生高徒,自然要随侍左右,只是不知道两位郎君可有意在求学之中也当回启蒙先生。” 夏青说完,穆云生和两个徒弟就安静的打量了眼前的两人,淮安张了张嘴想要说话,蹲在一旁的留恕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角,淮安又艰难的把话全部都咽回了自己肚子。 许中不用脑子都知道这几人在想什么:“我有一故交之子,现拜在门下,时年四岁余,想请两位郎君做西席,代为启蒙。” 留恕默默低下头去不说话,淮安看了一眼师傅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穆云生则打量着他的两个弟子,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歪着脑袋看了半天,然后兴致勃勃的点了点头道:“如此也好,淮安留恕,你们愿意吗?” 淮安立马就张嘴,可是还没说完就哑了声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旁边的留恕看了看许中两人。 许中也正抬头看他,两双眼睛对上,留恕竟然有些怔住,片刻后回神,看着还在犹豫的淮安开口道:“师傅,我去吧,让淮安留下照顾您。” 淮安转头有些诧异,留恕却只看着穆云生,穆云生点了点头道:“你们都去吧,说起来学了这么久的经义,为师也该看看你们到底懂了多少。” 学会和表达出来还是有一段路程需要走的,穆云生再明白这个道理不过了。 淮安和留恕这下都不愿意了,淮安抱着怀里的东西就激动的跳脚:“不行,师傅,我们都走了,谁留下照顾您。” 穆云生则嫌弃道:“为师还能走得动道,哪里需要你们天天跟在身边,再说你现在不是很喜欢出去玩吗?” 淮安跳脚反驳,许中和夏青赶忙出口,制止了师徒之间的你好意我心领这出戏。 许中一双眼睛无波澜的对上留恕,然后转头看向淮安道:“两位不必着急,在下只是想请二位每日抽出半日时间即可,但这束脩不会少了郎君们半分,郎君自可每日随意安排时间人手,不必争执。” 穆云生很是赞同地点头,仿佛他一早知道般:“你们看吧,我就说你们俩都去,为师这里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夏青和许中:……很好,师傅也很倔强。 留恕和淮安:……刚才您又不知道只去半日。 7017k 第三百三十八章 上进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和穆云生三人商量好这件事情,夏青和许中也起身告辞了。 等回到怀远巷,就看见许宅门前停着的几辆马车,许多仆人正进进出出,抬着箱子篮子。 夏青和许中看见这场景虽然脸色没什么变化,可是刚才的心神好像一下子就沉下来了。 夏青开口就带着些不善:“这可真是门庭若市啊。” 许中并不擅长说别人的坏话,因此也没有开口,但是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坐着,看着进进出出的人一趟又一趟。 一刻钟的时间,稍微歇了一口气的下人们才看见后面的马车,推推搡搡半天才有人进去叫人。 安平跟着人一骨碌跑出来,眼神一下子就定在了巷子拐角处的马车上,像是看到救星一般飞奔过去。 刚到马车前,安平还没来得及诉苦,夏青已经撩开帘子道:“行了,我们知道了。” 许中看了一眼门口的“盛况”没有说话,按理说宰相的旨意一出来,来怀远巷的人就会少上许多。 许中先一步下车,小心的扶夏青下来。 其实夏青很习惯一下子跳下来的日子了,但是对于许中伸出的手,夏青实在没法拒绝。 两人顺势牵着手,也没有松开,没有看门口一下子变得畏畏缩缩的众下人,一步步朝着门内走去。 到是安平路过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哼了一声。 欺人太甚,一个公子,两个下人来住着,搬来的东西抵得上许中和夏青的两个身家。 若是他们不这么明目张胆,尚且能说是因为家里的规格就是如此。 但是这些人明明白白抬着箱子,从门口一直摆进前院,满满地堆在各处,甚至声势浩大,这是在做什么? 夏青看不上这样的做派,许中也觉得这位宋七夫人,远没有往日见过的模样。 等进了正门,一脸无措的程大郎站在一旁不知道该如何,本来应该在纺织局的许贺也回来了,他的脸色到是臭臭的。 不过还是强压着脾气,安排下人摆好了送进来的东西,不至于整个庭院都被团团围住。 看见许中和夏青携手进来之时几人都松了一口气,站在庭院中央的宋七夫人顺着他们行礼的方向转过头来,看见两人相握的手掌好像什么脏东西一般,把昌珉往背后一拨,不让他看。 昌珉还有些愣愣的,眼睛也红红的不知所措,看着像是个快要碎掉的小花瓶。 宋七夫人和夏青两两相望许久没有说话,许中看了一眼你推我搡还在试探性往里面搬东西的众人道:“把东西搬出去。” 想要往里继续的人停顿了一下,你推着我我推着你小心看着庭院中央的宋七夫人。 宋七夫人寒着脸道:“许大人,犬子来府上服侍您,但是他从小是在宋家长大的,少了东西可能不习惯。” 说完,眼睛又从夏青和许中的双手上扫过,抬起下巴道:“还有,妾身会每日到许府来,劳烦两位自重,别让昌珉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许中并不好与女子争嘴舌,闻言没有再开口说话,可是满身的气质摆在那,硬是让宋七夫人带来的下人不敢在轻举妄动。 宋七夫人扫了一眼,狠狠出了两口气,正要出声,夏青也开口了。 先是对着明显就是派来照顾昌珉的两位姑姑道:“安平,带着两位姑姑和少爷去东院。” 安平闻言上前恭恭敬敬的请两位姑姑,两位姑姑有些迟疑的看向宋七夫人,但是不期然对上许中扫过来的一双眼睛,心里一凛,带着昌珉就跟着安平下去了。 昌珉竟然也没有一丝留恋,这才是夏青最忧心的地方,现在的昌珉像是精美易碎的瓷器,从外面看是知礼又稳重,但是偶尔碰到陌生人也会哭起来。 任谁看了也会忧心,唯独他那个娘亲,看着竟然觉得只是小孩子爱哭罢了。 更加责骂他没有世家公子的风范。 昌珉听过很多难听的话,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可以从中敏锐的感觉到大人的喜恶,比如那一句句的阉人。 宋七夫人看着孩子被带走当然想要张口,但是却生生被夏青的目光定在原地,不能移动分毫。 许中并没有插手他们之间的事情,而是看着还聚集在门外犹犹豫豫的下人道:“搬出去。” 下人们像是被抽痛的马匹,纷纷开始向前跑去,他们的主子哪有闲心再管他们,她的脸色在夏青的注视下开始慢慢变白。 宋七夫人的见识太少了,她不明白一个真正沾过人命的人是什么样,一个亲手提刀的人又是什么样。 那种感觉夏青想起来也会害怕,但是最后却慢慢变成里她的一部分,夏青一点也不为此骄傲,满心厌恶的同时又只能接受。 所以她很喜欢小孩子,他们身上的单纯宁静与平和,让夏青真正觉得舒服。 夏青开口就像萃过冰碴子:“宋七,你若是想好好过日子,就别挑事。” 世子夫人紧紧咬着嘴唇,身后的小丫鬟扶着,竟然觉得自家的主子在发抖。 夏青看了眼院子里的狼藉,左手不断摩挲着手腕垂下的葫芦,舌头滑过坚硬的牙齿,最后才下定决心道:“我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你,你要如何我们插不着手。” “但是我的丈夫,我丈夫的弟子,你一个也不许动。” “听清楚了吗?” 即使是在害怕,这明晃晃的警告还是让宋七夫人难受的厉害,她咬着牙齿愤恨地看向夏青,虚张声势:“夏青,你别太过分。” 夏青看着已然陷入执念的宋七夫人闭了闭眼,不再多说什么。 她还能说些什么呢,她从来没有拉人出泥沼的能力,也没有那个善心。 宋七和宋七夫人的结局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现实的选择。 当年宋七夫人嫁给宋七图的就是宋七不上进,也不会有人会要求她要做到多好,相反如果出了什么事情,大家反而都会觉得是宋七的错。 所以婚后两个人这么和谐,宋七以为宋七夫人是不在乎名声的人,所以愿意义无反顾的嫁给他,其实细细想来并不是如此。 宋七夫人本来也不出挑,才会轮到她嫁给宋七,再加上宋七夫人本身有些小聪明,知道大妇宗妇的能力需求极高,还不如做个尊贵人家的小少夫人来的自在。 至于丈夫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她从来没有放在心上,甚至她并不在乎宋七对待她的这份一心一意。 不然也不会每次宋七和他的狐朋狗友出门喝酒赏乐她都一句话没有。 说白了,根本不在意。 可是突然有一天,这个从来不上进的丈夫终于找到了心中的桃花源,知道怎么成为他少年时就想成为的大侠,知道了什么是道义,什么是豪气。 而且,偏偏他就有了这样的机会。 于是,昔日的浪荡少年一跃成为了年轻的沙场将军。 宋七将来会所向披靡吗?谁也不知道,但是从宋七决定远赴肃州的那一刻开始,他的人生就不一样了,他有了追求,有了想要成就的事业。 而最难受的事是他的妻子并不能理解他,相反把这当成一种出风头。 更让他难受的是,崔澍的新婚妻子毫不犹豫的相随,而自己这么多年一直捧在手心里的妻子反而贬低嘲讽他。 要说一点不失望是不可能的,他失望极了,他多希望他问出口的时候能听到她肯定的答复。 哪怕没有,他多希望听到的是肯定。 但是宋七夫人也惶恐极了,怨恨极了,她觉得她的平淡生活正在离她远去。 但是并不是害怕宋七战死沙场,相反的是,宋七的逐渐耀眼会让她的平庸显得那么直白和难堪,即使宋七对她和以往没有任何一点不同。 她知道她自己,她不想去肃州那么苦寒的地方,她根本受不了那样的委屈。 可是她的那点小聪明在宋府根本不值一提,宋七逐渐受重视,也会让她逐渐显现在眼前,她根本应付不来。 惶恐、不安、甚至是一种被背叛的感觉席卷而来。 看见这对宋七遇上他们在变化的夫妻之时,这种情绪几乎达到顶峰,还有浓浓的埋怨不甘和怨恨,都是因此而起。 她是觉得儿子拜给许中不是一件什么光彩的事情,但是更让她难受的是,这个人还是她视为仇人的夏青和许中。 ------题外话------ 想念有全勤的日子(人穷志短啊) 7017k 第三百三十九章 师傅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失魂落魄的走出许宅,连自己一直紧紧握在手里的儿子都没去看一眼。 夏青看得明白、许中看的明白、甚至很多人都看的明白,但是宋七夫人一直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明白。 还是自己明明明白,却不愿意承认自己明白。 夏青和许中一直看着宋七夫人出门,等着人一走,甚至还没上马车,夏青就朝着许贺点头道:“让他们把院子腾干净。” 许贺低头应声,旁边蟋蟋簇簇的下人一直低着头弯着腰攒着劲,谁都不敢大声说话。 但是夏青和许中的心里却并没有多少生气,许中对于这种小事并不能分出太多心神,两手携手去了东院。 昌珉的情况看着还是很不好,安平蹲下很想逗逗他,但是昌珉一个人却哇哇哭的很厉害。 许中和夏青难得有些头疼的对视了一眼,都有些说不出来话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凭借着许中超强的耐心和夏青不要脸的逗趣,昌珉终于哭累睡着了。 夏青狠狠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拿着桌上的冷水喝了一口,转头正要和许中抱怨,却不期然怔住。 场面才刚刚睡着不久,许中后半程的时候一直把昌珉抱在怀里,昌珉才开始害怕的一直颤抖哭泣。 过了一会好歹安静了一些,但是小身子一抽一抽的,脸颊上的肉都一颤一颤的,许中就这么一直抱着。 夏青刚才的心神全部都在昌珉身上,尽想着能做些什么把孩子哄好,根本没来得及顾上许中。 但是此刻一安静下来,夏青转头就能看见许中的温柔与悲伤,两种情绪那么矛盾又那么贴切。 夏青确定,她没有感觉错。 这样慈爱的温柔,许中的手上下轻微晃动着快要睡着的昌珉,眼神在怀里的崽子身上久久停留,莫名让人觉得心安又心酸。 许中终于感受到了夏青的目光,朝着夏青望来,眼神里的温和明亮从来没有退却,反而因为是夏青,眼角还散发着春意。 谁说美好的爱情是女人的良药呢?对于男人来说,同样也是。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估计着身边快要睡着的小人,许中稍微朝着夏青走了两步,并且压低了声音。 夏青靠在桌子上,一手撑着桌子沿,一手拿着杯子,身体稍微靠后,右脚就无意识的向前伸去。 微微抬头之时自有风情万种。 美人不在骨不在皮,在于你此刻到底在谁的眼里。 “看我的相公怎么哄我的徒弟啊。” 许中眨了眨眼,眼角的春意更加明显,耳朵尖也有点红,按理来说此刻他应该是斥责夏青在孩子面前说这样不知羞的话的。 可是偏偏,他说不出口,只好借着低头拉拉昌珉衣服的动作转身走人。 夏青就这样看着许中慢慢抱着人进了内室,低下头又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满足却又心疼。 ……睡了一下午的昌珉起来之时也不再如同刚来之时那样哭闹,大概是睁眼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许中的缘故。 许中和昌珉的关系突飞猛进,不仅像个小尾巴一样一直粘着人,而且还终于开口叫了许中师傅。 许中看着拉着自己衣角细声细气的昌珉,心里突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当时拜师之时他重病又太忙,再加上知道宋七此举拜师的意义其实并不单纯,对于为人师长的感觉并不强烈。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他抱了这么久这个孩子,又从最开始的排斥到现在的亲近,许中一时很难表达自己的想法,只是在昌珉细声细气的叫出师傅之时。 蹲下身轻轻揉了揉昌珉的额头。 轻声道:“昌珉以后每隔几天就来师傅家住几天好不好?” 昌珉的眼睛几乎不敢直视别人,低着头也不敢应好或是不好,只是一双手死死的捏紧那一点点布料。 许中的声音本就轻细,此刻更动人心,夏青心里都难掩的有些许小小的妒忌。 昌珉小声道:“我可以出这个院子吗?” “当然可以,但是如果要出大门,需要刚才的安平哥哥跟着你好不好?” 昌珉点了点头,夏青的思绪也有些跑歪。 她心里在想,如果让宋七夫人知道许中在家里让昌珉对于安平的称呼一定会气得吐血。 夏青冥冥之中已经影响到了许宅,甚至许中一开始对于奴隶仆人这个说法的兴趣度不高。 谁又是主子呢,难道他不是一个奴才吗? 只是他不在意却也从来没有表现,直到夏青的到来,显示让他们跟着做生意分红,乃至日常的点点低低。 更让许宅显得有些“没大没小”。 虽然只是在一定的范围内,毕竟安平他们并不敢真正的与许中和夏青对上,但是夏青的态度也同样难能可贵。 夏青的思绪习惯性的跑偏,许中也丝毫不在意,这样的时候他见过太多了。 有时候甚至是在皇帝面前当差,夏青都能开始发呆,现在在家里就更不避讳这一点了。 想到皇帝这件事,许中总觉自己忘了什么,可是就是想不起来。 一遍把昌珉拉到旁边,一边道:“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了,和陛下相关的,我总感觉有什么事情没有做完。” 夏青回神想了想道:“我也有这种感觉,我总觉得自己有什么事情没做。” 想到皇帝,夏青不自觉的就想到了顾惟允,这一想到顾惟允,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倒吸了一口凉气,把自闭的昌珉都吸引住抬头,一双红肿的眼睛带着些惊讶和疑惑。 许中自然也知道她是想起来了,看起来这事和他的关系还不大,到是和她的关系很大。 夏青脸色难看的一边朝外走一边道:“我今日约了安阳公主一起进宫,我先走了,你好好带着昌珉罢。” 许中看着人急匆匆的跑走,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能发出声音。 低头和有些茫然的昌珉对上眼,苦笑道:“你以后可不能学你师娘一样,丢三落四,还老忘东西。” 昌珉抿了抿嘴唇道:“师娘……?” 许中点头道:“她是师傅的妻子,也是世上最好的人,你以后也有很多东西要和她学。” 许中的欣赏和仰慕一览无余,昌珉也看不懂许中眼里的柔情,但他还是紧紧抓住师傅的衣角, 虽然很想问问他娘所说的那个女人是个害人精这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是他没有开口,即使不懂,昌珉也明白,师傅会因为这些话不高兴。 许中把公务全部堆在桌上,虽然他的官职还没有下来,但是堆在案前的东西已经高高垒起。 许中一下去陪着昌珉说了许多话,说了这段时间的日子,但是两人最多的还是说起了宋七。 昌珉这个年纪天然有对父亲的崇拜,而且他很喜欢这个愿意陪着他玩闹的父亲。 父亲离开之后,他经常会因为父亲不在身边而哭泣,也曾经无数次像母亲询问过父亲的去向,但是渐渐的他就不问了。 因为每一次得到的都是母亲的癫狂或歇斯底里,但是在这里他没有。 他不仅知道了他的父亲是怎么样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甚至在别的叔伯眼里,他的父亲又是怎么一个义字当天的豪杰,也知道了父亲对于他和母亲的种种苦心。 肃州苦寒,可是师傅说了,父亲把他所有的家产全部交给了娘亲。 他其实也很喜欢和父亲往来的叔伯,因为只隐约记得,他好像做过某位叔伯的肩头,这是在别的那些长辈那里,他没有得到过的。 7017k 第三百四十章 复职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未央宫内。 松了一口气的皇帝终于有时间来陪陪这个金枝玉叶的小闺女。 虽然他偶尔也觉得这个闺女实在太闹腾了,但是更加喜欢这份生龙活虎,这会的皇帝是一点也想不起来,当年是如何嫌弃太子殿下不够稳重的了。 皇帝看着顾惟允往外张望的样子挑眉道:“朕还在这,你盼谁呢?” 顾惟允羞恼的横了皇帝一眼,示意他孩子还在旁边,谁知道这个不要脸的皇帝举起景安转了个圈,逗得景安咯咯笑,丝毫不知道她的父亲是如何调戏她的母亲的。 顾惟允一边望着殿门口一边道:“前日里夏青说,今日带着安阳郡主一起进宫,现在还没见人影。” 边说边叹了一口气做到皇帝的旁边,看着他逗闺女,有些轻皱眉头道:“你说他们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皇帝对于别人的消息不了解,对于许中还是了解的,闻言也不抬头,轻轻刮了刮闺女嫩滑的脸蛋道:“她们能出什么事?” 顾惟允看着皇帝的眼睛一直没有从女儿的身上移开,不知道为什么陡然生出了一种和夏青一样的妒忌。 但是等到自己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之时,立马面红耳赤,她连后宫的那些女人都没有妒忌,竟然会吃自己小女儿的醋。 皇帝一抬眼就看到了顾惟允脸红的场面,眸色不由转身,微微凑上前:“想什么呢?脸色这么红。” 虽是问句,无端缱绻。 再加上皇帝磁性低沉魅惑的声音,和那故意压低的声线,和一丝若有若无营造出的暧昧气氛。 成功让顾惟允的耳尖也泛起红色:“陛下,你……你别挡着孩子的面乱说话。” 皇帝轻哼了一声,抱着闹腾的景安不说话,但是眼光却越来越焦灼在顾惟允身上。 顾惟允也感觉自己如坐针毡,对于这种事情她太熟悉了,皇帝的气质随着这几年的大动作,越加有帝王风范。 抬眼挑眉都让顾惟允难以遏制的心跳加速,不管过去多少年,顾惟允依然是那个崇拜着皇帝的皇后。 这几年的顾惟允虽然因为生孩子变得有些丰腴,但是因为面貌本身就勾人,这几年也是风韵见长,皇帝心里也有些痒痒。 他心里想着今晚应该好好放肆放肆,前一段时间因为张致重病,再加上徐州时疫,朝中的事务虽然有一众老臣和谢徽之在,但是他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他明白坐在这个位置上,不是他来征服群臣,就是被群臣联合戏耍,他显然不会做第二个人,即使对于一个人再重用,皇帝也不会信任他超过许中。 没办法,就是有天然优势。 皇帝看着顾惟允还不自觉看着外面,出声道:“行了,明日朕找人通传就是。” 为什么是明日,当然是皇帝此刻已经色心渐起了。 顾惟允叹了口气,她也知道夏青这段时间估计并不轻松,正要点头答应时,外面传来了声音。 夏青急匆匆和安阳公主一起进宫,期间无数次的表达了对于自己这么晚才出现的歉意,都被安阳公主很大度的宽容了。 但是说实话,夏青更加有些内疚了。 所以在见到皇帝的时候,很是为安阳公主说了些好话,也让安阳公主的公主府一事提上了日程。 虽然不是皇帝的女儿,但是安阳是正正经经的公主,公主府的钱也应该是由国库和私库同时来出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夏青总觉得今天皇帝的脸色不太好,但是想了想也没在放在心上。 她出宫也有些时候了,这么长时间没见到过皇帝,说不定皇帝现在走的是愁大苦声的路线呢。 皇帝心里的邪火无处可发,对着顾惟允没发出来,对着这个久未谋面,但是一见面就很知礼的小表妹不能发,自然对着夏青就没什么好脸色了。 顾惟允本来还有些担心皇帝的怒火会烧到夏青身上,正想要劝解一二,说话调和,但是看到夏青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也没有开口。 夏青根本不关心皇帝的阴阳怪气,甚至不关心皇帝的黑脸,因为在她心里,皇帝本来就脾气暴躁。 皇帝自然也能看的出来夏青这乖乖低头认怂的情景下是怎样顽固又让人恼怒的情绪,但是可惜了,皇帝还真是没找到夏青的谬误。 虽然他当然可以随意发落夏青,可是这身后头许中和顾惟允一大串的都连着,皇帝念头一闪而过便罢休了。 夏青其实也并不是仗着皇帝不敢拿她怎样,她其实就是融合不了,她融合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但是还有一部分,她根本适应不了。 于是本能的摆出了消极的态度去应对。 罢了,就如此吧。 皇帝和夏青的心里不约而同的闪过了这句话,旁边一直提着一口气的安阳也放下心来。 到是顾惟允一直不管不顾的拉着她说话,分散了她很多注意力。 皇帝也开口问夏青道:“你觉得朕把许中放在御史台如何?” 夏青根本没去揣摩皇帝的想法,张口道:“臣妇觉得不合适。” 夏青根本想不出来皇帝是那根弦搭错了,但是她并不觉得御史适合她的许大人,甚至如果许多人有朝一日做了御史,夏青都害怕自己忍不住劝许中挂冠。 许中入朝,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为了天下生民,夏青当年愿意冒死为他求一份机会,就是因为知道许中的志向,可是御史和许中的志向从来没有重合之处。 许中和夏青谁都没有整顿整个风气的想法,他们能做好的只有他们自己,许中根本就不会喜欢去纠察百官。 他的心里不是官场,从来都是百姓,所以他能接受一个那么微小的官职却做了那么多事。 也能接受曹修以前明明做错了事情,但是依然当上了宰相,因为他知道此时谁上任对天下百姓最有利。 他们从来没有在站到皇帝的角度去考量某件事情。 许中总能和皇帝不谋而合的原因是因为皇帝是一个心中有百姓的帝王,而不是,他们天然就是为了皇权考量。 皇帝垂眸看着夏青的头顶,顾惟允和安阳都安静了声音,安阳又开始不自觉的提起一颗心。 她突然觉得京城里也有很多不好的地方,至少父母兄长不见,甚至时时充满了不确定性。 “许中也这么想。” 夏青恭敬的垂头道:“臣妇不知,但臣妇不愿。” 皇帝眯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顾惟允大致能猜到些,但是看了一眼夏青,纠结地没有开口。 夏青是根本就没有抬头,也不关注这些。 最后只听见皇帝意味不明的嗯了一声,这回却是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皇帝走过去继续逗着女儿,夏青走过去把今天讨论的事情和顾惟允同步了一二,之后没有寒暄几句,夏青就和安阳告辞了。 其实时间并不长,约莫不到一个时辰。 但是没办法,她们进宫太晚了。 第二天就有旨意,四品通议大夫,一跃中间三个品级。 ------题外话------ 本来想请假的,昨晚做饭太不注意了,手指给切了下,不过没啥大事,就是止不住血包扎了下,就忍不住想要偷懒。 今天本来还有书友松枝饼的一章加更的,我记着呢,后面补。 谢谢书友松枝饼这么长时间的支持。 7017k 第三百四十一章 造势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是个不大不小的官职,在京城也还算惹眼。 主要是许中很惹眼,但是一直闭门谢客,好像处在热闹中心的人不是他一样。 淮安隔天就上了许中的家门,实际上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去好,但是他们的师傅已经替他们做好了决定。 夏青这几天也一直和穆云生商量着书院的事情,偶尔进宫一趟和顾惟允同步一下交流到的消息,有时候也带着安阳去见见穆云生,或是进皇宫和顾惟允说说话。 但是相比较而言,安阳公主自己也明显更喜欢和穆云生在一起说话。 许中待在家里的时间也不多,几乎是接了旨意的第三天就开始走马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帮皇帝盯着科举。 但是两夫妻都是很有默契的晚上回家陪着小昌珉一起吃饭,小昌珉现在的任务也并不重。 上半天由着淮安启蒙,下半天最开始的时候还只是在院子里转一转,不过看起来也比才来宋府的时候强多了。 宋七夫人说是会每天来看看昌珉,但是实际上从来没有来过。 不过夏青和许中还是很守承诺的在第五天下午把昌珉送回了家。 昌珉听到回家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可是看到许中和夏青都站在一旁不动静的时候就有些怯生生的抓着许中的衣角不敢走进去。 世子夫人勉强着一张笑脸站在最前方,是不是扫向躲在后面的宋七夫人,气的鼻子都快歪了。 昌珉也张望着头看宋七夫人,但是等看到的时候又把头缩了回去,一点也没有前几天的精神劲。 许中对着世子夫人微微倾身以示敬意,摸了摸昌珉的小脑袋道:“有劳世子夫人了,明天会有先生上门为昌珉启蒙,还望夫人以礼待之。” 世子夫人笑道:“许大人说的哪里话,穆先生的高徒我们宋家也自然是敬着的。” 果然在京城,红人都很难有秘密,而且还是穆云生和许中两个最近非常热的人物,一点点动静都足以让人兴奋。 许中淡笑点头谢过,挥了挥手示意昌珉回去,昌珉巴巴看了眼许中,随后一点点挪动回去,但是等到离宋七夫人越近的时候,就忍不住飞奔过去,扑在宋七夫人你身上。 宋七夫人也眼眶通红的蹲下,抱着昌珉泪流满面。 世子夫人小心看了两眼许中和夏青的脸色,发觉不像是生气,反倒有些欣慰才松了一口气。 不怪她这么小心翼翼,她实在是觉得最近发生的这许多事,碰上了别人家,肯定是要和宋家反目的。 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辱,这对于谁来说,都是大忌。 夏青和许中虽然都有些为对方不高兴,但是他们的眼界又不仅仅只局限在一家院内,于这种事情上,生过气也就罢了。 还能如何呢? 不过晚上回去的时候夏青发现她还回去的龙纹腰牌又回到了自己书房的桌子上,夏青挑了挑眉上前查看发现还真是。 “皇帝这么看重你,这个都给你了?” 许中看见夏青把玩的腰牌,淡淡嗯了一声。 夏青有心作妖,撅着嘴不依不饶:“昌珉一走你心情这么不好呀,连跟妻子说话的心情都没有了。” 委实阴阳怪气,委实哭笑不得。 许中叹了口气伸手想要摸夏青的脑袋,夏青脑袋朝后一仰,仰着下巴看人,骄傲极了。 “怎么?想用对付你徒弟那招对付我啊,那可不行。” 许中定定看了夏青一会,无奈摇了摇头,上前一步,手指轻轻点了点眉心问:“那这里行不行?” 夏青抬眼看着许中的下颌线,在往上是一双狭长的眼睛,夏青拿着许中点在眉心的手一点点向下移动,到了唇角的位置,再慢慢摩挲到唇上。 “这里才行。” 日子就这么循环往复,等到科举落幕的时候,在国子监东面的地方也终于撩开了帷幕。 倒不是找不到其他地方,实在是只有这个地方合适,门匾上的字自然是穆云生亲自题的,这天下已经没有人能出其右了。 东下书院,这个名字是夏青和穆云生一起定下的,东痒稷下,穆云生和夏青都希望,这些女孩子将来在这里能寻求到自己一生的道义。 书院门口是两块应景的太湖石,这种东西并不好弄,而且价格也不便宜。 夏青亲自去书院看过,走了一圈不免感慨顾惟允是真的有钱。 本来以为该是个赔钱项目的纺织局,这一年的势头竟然发展的越来越好,尤其是和兵部和合作关系,很是让人惊喜了一阵。 夏青看着门匾上尚未落下的红绸,拿着浆糊在大门之上刷了一层,将手里卷着的红纸一点点贴好,穆云生看着不经点了点头道:“许大人这字要超过老夫了。” 夏青虽然很自豪但还是很客气的和穆云生谦让了一番,表示许中还有很多的东西要学云云。 两个人一番恭维,听的淮安翻了翻白眼,今天不是他去启蒙了,一月换一次,这是他们之前就商量好的。 好在是启蒙,套路都相似,他们又是师兄弟,要是真的做学问,这么频繁的换老师,指不定最后会不会走火入魔。 贴好了红纸之后两人就离开了,等到国子监下学之时,一直好奇着关注此事的人忍不住悄悄上前看了几眼。 转眼消息就传遍了京城。 东下书院招生,院长是穆云生,很多讲学的博士都是自太学而来,甚至最后还有一些专修的课程,例如厨艺女工,管家仪礼类的课程也清清楚楚列明,甚至还有很多人不太明白的生理课心理课。 但是都并未告诉教书的先生是谁。 这几天东下书院火的很,虽然牌匾好像没有落下,但是谁不知道东下书院。 这位置就很特殊,每日进进出出的人,以及一早在京城里的消息,不少人等着看笑话。 但是这种场面慢慢的好像要被打破了。 先是皇帝下诏穆云生前来出任院长,众人都没有像想到穆云生竟然还答应了。 后来安阳公主的公主府开工,众人就知道安阳公主上京也是为了在女子书院读书,知道的人更多了。 再加上许中的夫人日日和穆云生相见,这些消息朝野上的人心照不宣,甚至很多人都知道夏青的身份,以及夏青到底在为谁办事。 众人的态度从一开始的落井下石开始变得暧昧不明。 7017k 第三百四十二章 招生(一)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随后这种态度在皇帝对于几位大臣的暗示下更加晦暗不明,当然有一些人没有表态。 但是很多人一看就是会站在皇帝这边的人,例如镇国公,例如谢徽之,在例如曹丞相。 曹修当上了宰相,郭大人暂代了户部尚书之职,不过人还没回来,谢徽之则从一开始的户部左侍郎变成了右侍郎。 他的上升速度着实让一些人眼红,又忍不住心塞。 茶楼酒肆都在谈论,别论说的是好听的还是不好听,这个消息真的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一下子就往外面传去。 新奇的事谁不喜欢听呢? 随后皇后就借着赏菊的名义,邀请了京城大大小小的夫人参加,还友情的抱出了生龙活虎的景安公主,大诉自己作为母亲对于子女的疼爱。 小不点景安一点都不知道自己被自己的母亲当做了筏子,看见这么多人一下子嘴巴张开,大喊大叫,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有些夫人看不上,但是皇帝和太子,甚至景宁二殿下对于这个香香软软又霸道十足的妹妹喜欢的不行。 一场宴会热不热闹已经很少有人关注了,但是谁都记得太子在席间说的那句话。 “上学知礼的姑娘是比较好。” 这句话像是无心又不像是,众人说着儿女的教养,这大概是夫人们经久不衰的话题。 席间的太子一直很沉默,但是却突然蹦出这样一句话,怎么都让人多想。 尤其太子渐渐年长。 夏青走在路上看见不少人一直往书院门口凑,她笑了笑神清气爽的坐上马车,等回了许宅才大声喊了出来。 不过成功的吓到了在树底下抓蚂蚁的昌珉,昌珉瘪了瘪嘴巴就想哭。 但是忍了忍没出声音,只是刚才酝酿出来的眼泪珠子怎么都忍不住留了下来,眼框红红的,但是一双眼珠子清澈透明,如同黑色的珍珠一般,惹人怜爱。 安平就心疼的不行,谴责的看了一眼夏青,又在夏青眼神扫过来之时连忙转开。 夏青咽了咽口水,正要蹲下哄人的时候,昌珉已经小声开口道:“师娘,你刚刚在干什么?” 夏青难得有些语塞,转了转眼睛道:“师娘刚才在高兴。” 昌珉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夏青不知道自己会在未来后悔这句忽悠,现在很是和谐的加入了玩蚂蚁的大军之中。 直到许中回府,三个人还蹲在那棵樱桃树下。 许中心下有些叹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站在门口又不是很想破坏这一幕。 刚才的心事好像一下子变得轻飘飘的,他最重要的人在陪着以后他会很亲近的人玩闹,像个小孩子一般。 可惜了,他们永远没有孩子。 温柔是绝对的,心伤是不可避免的,甜味里夹杂的那一点苦涩清晰又明显。 让甜更清晰明显,让苦也是。 许中想自己大概消除不了这样的想法了,但是他觉得这样也未尝不好。 如果这样的刻骨铭心能让他记得就好了,他希望下辈子也依然记得。 夏青蹲的腿有些难受,站起来忍不住活动了一下,看到了门口的许中。 温柔悲伤的许中,割裂活泼的夏青,他们是多么般配啊。 夏青趁着小不点还在玩泥巴,朝许中嘟了嘟嘴,成功让许中眼角的温情消失,她自己却抿着嘴角笑。 …… 夏青张贴完红布的第三天,皇后派了司礼司女官前往镇国公府,声势浩大的带上了许多赏赐,召宋家的世子夫人入东下书院教书。 主授管家之道。 这个消息多多少少还是引起了哗然的,最重要的是世子夫人还应下了懿旨。 世子不是很高兴,甚至皱着眉头想要上书陛下,但是镇国公看了沉默不语的世子夫人想了想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世子夫人站在下手很是恭谨道:“大约四五月了。” 镇国公轻轻刮了两下茶杯,随后放下道:“既然是皇后娘娘懿旨,你不可懈怠。” 世子夫人难得眼睛有些发热,没有管身边欲意出言反驳的丈夫,行礼道:“多谢公爹。” 镇国公嗯了一声,随后留下了两口子离开。 世子手指着世子夫人你你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甩袖就走。 世子也只是世子,在外得听他爹的,在内的威信恐怕还不如掌家的世子夫人。 世子夫人看着世子愤然离去的背影心里说不出什么想法,大约失望的次数多了,竟然有些麻木。 再接到世子去了侧室那里之时,更是没有理会身边姑姑的欲言又止,直接梳洗上床歇下了。 什么毛病,这么多年了,不顺心就想用这招教训她。 以前镇国公夫人管家的时候她还愿意低头,现在已经不会了,世子夫人是个很明白自己想要什么的人。 丈夫的宠爱有最好,没有也不需要。 和世子冷战期间的世子夫人看不出有什么不好,甚至在京城里开始慢慢夸赞起镇国公府的世子夫人是如何如何贤惠,如何把家里治理的井井有条之时,心情还好上了几分。 她熟悉这一套操作,虽然人们总是喜欢盯着这些名人,但是没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这件事情也远远达不到这样的效果。 据她所知,在京城里能有这样雁过无痕手段的人能有几个呢? 投桃报李,世子夫人写了封信回娘家,她们家也是大家族,送几个姑娘入学而已,若是不好从书院出来就是,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 许中就没有个闲暇的时候,但是在招生这一日,还是亲自送夏青去了书院门口,周边停的马车已经不少了,还有许多凑热闹的,这条街上都是书铺之类的铺子,前面又是国子监。 许中扶着夏青出面的事情还是让许多人分出心神关注了两眼,许中和夏青在外人面前的交集可没有那么多。 而且夏青当初是戴罪出宫,但是现在看着越来越不像了。 真是,自从宋二老爷倒了之后,连做戏都不好好做了。 夏青也看见了在门口的穆云生,两人相视双双行了一礼。 夏青和穆云生谁都没随意,郑重的两厢揖礼,身边的许中在夏青起身之后也朝着穆云生深深揖了一礼,穆云生则是拄了个很应景的拐杖,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周边马车里的人都没有露脸,到是不少一看家里就很穷的小娘子挤着看。 夏青和许中上前,守门的人递来一根竹竿给许中,许中看了他一眼,将竹竿递给了夏青,另一边也有人将竹竿放在穆云生手上,穆云生笑着点点头。 两人上前,一起挑下了东下书院牌子上的红绸。 随后又走到太湖石前,一人一边摘下太湖石上的红绸,东下,问生。 一共八个字亮在众人眼前,毫不意外得到了惊呼之声。 穆云生这八个字写了很多遍,不知什么机缘巧合下终于得到了自己的大成之作,往后种种,再也没有超过。 7017k 第三百四十三章 招生(二)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对于众人讨论喝彩之声,夏青和穆云生都只当自己没有听见。 扫视一圈四周隐晦的视线后,笑眯眯地转头进了东下书院。 守门的学官也站在门内,没有半分躁动,这些学官都是文吏,和太学出自一脉。 夏青和许中走进之后就四处观望,颇有些羡慕道:“也就只有皇帝才能修成这样吧。” 干巴巴酸巴巴,许中不搭话,穆云生很有些兴致接话:“教了一辈子书,今日才看见真正的学堂长什么样?” 夏青转头问:“那先生在云州的学堂如何?” 淮安和留恕有些难以言喻,就是穆云生自己都不自觉的停顿了一会,才幽幽道:“破草堂。” 夏青:……“哦。” 夏青和穆云生根本没管其他人怎么想,他们一步步朝里面走去,不时发出赞叹,楼台亭阁无一不赏心悦目。 虽然之前他们已经知道东下书院的精致,可是这么大,又是最后的成品,夏青和穆云生还是逛的很开心。 外面的场面不消说都是诡异中透着热闹,但是真正挑起事端的人却像逛园子一般左右张望。 众人的热情还没有散去,但是许多国子监的学子看见这八个字也够他们学上许久,何况今日的主角还不是他们。 而是那一排排明明停在周边,却没有一个人下来的马车,真是,每个家族的马车都有自己独有的标志,打量着谁不知道呢。 安阳公主到的很早,虽然外面停了一溜的马车,但是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一个下来,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安阳公主等着夏青他们进去之后就扶着白芷的手下了马车,端端正正,大大方方。 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那些观望的人群,直接走进了书院大门。 她虽然跟着夏青来门口看了几次,但是还是很好奇最后夏青和穆云生商量的改建之处,于是也先不急着去报名处,慢悠悠的逛起来。 胡管事今日有事外出,虽然报名好像是大事,但是因为和夏青许中相熟,倒也没在这上面仔细盯着。 现在公主府修建,包括安阳公主既然来了京城,安王在京城的东西还是得活动活动,能做主的人太少了。 虽然他也有意教安阳公主如何管理这一摊子,但是对于胡管事来说,这并不是他或者说不是柳家的宗主希望安阳公主走的路子。 安阳公主可以是一个平常的妇孺,也可以像现在这样学着做一个名士,甚至如果公主希望,她可以自由自在的在江湖闯荡。 这些都很好,柳家的人并不在乎公主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活法,但是他们不希望公主踏足朝堂,踏足家族纷争,成为一个权利斗争者。 一是他们不喜,二来他们觉得这对于公主来说也不是什么好选择。 所以胡管事总是有意教一些东西,又有意保留一些东西。 安阳公主的动静不少人都看到了,但是大家好像还在等着什么似的。 谢徽之看着外面的景象摇了摇头,笑着对着旁边的堂嫂道:“堂兄,堂嫂,咱们带着如乐和嫣儿进去吧。” 谢家堂嫂和谢嫣愣愣地看着谢徽之,谢徽之转头,两个人如同一辙的眨了眨眼睛,随后谢家堂嫂面色有些羞哧的红色,谢嫣则是童言无忌:“舅舅,你怎么这么好看。” 谢添和谢如乐看了一眼眼睛亮晶晶的谢嫣,朝着自家父亲紧紧靠了靠,很是害怕被抢走的样子。 谢家堂嫂也赶紧拍了拍谢嫣的脑袋,谢嫣却是放弃了父母这一边,转头就做到了谢徽之的另一边,转头就和两兄妹抢起了这个“貌美如花”的舅舅。 连谢徽之的夫人都退避三舍,看着几个孩子打闹,等着谁要被挤落到地上去的时候,赶紧伸手把人扶起来。 谢徽之的夫人是个罕见的话很少的人,但是绝不是不善言辞,毕竟这是当年在所有世家贵女中杀出重围,成为了谢家夫人的人。 家世自然是一流,样貌品性也都没话说,但是当年比她更负盛名的人也不是没有,但是最后进了写家门的人却是她。 谢家堂兄早就见怪不怪了,他和谢徽之的关系最好,知道谢徽之要把自己的小女儿送进书院之后犹豫着也把自己的这个调皮蛋送进去。 谢嫣是个名副其实的调皮鬼,她一个人对上了如乐和谢添两兄妹,却一点也不落下风,现在正挤着两兄妹往谢徽之怀里钻。 整个马车被三个孩子都弄得摇晃起来,谢家堂兄抽了抽嘴角,但是他的性子太软了,不然也不至于根本管不住谢嫣,张了张嘴想要叫谢嫣回来,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到是谢家堂嫂的脸色越来越黑,一把把谢嫣从谢徽之怀里报出来,伸手掐了掐谢嫣的屁股,在耳边轻声道:“小心你的皮。” 谢嫣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屁股,毫不意外得到了两兄妹的嘲笑,尤其是谢添。 谢家堂兄本来还想问问他们这样做到底好不好来着,虽然他管不住闺女,可是他也是很疼闺女的人啊,他可不希望一个书院害了自己女儿一辈子。 可是谢家堂嫂因为刚才的事情有些不好意思,于是率先带着谢嫣下了马车。 他们的出现虽然引起了一些注意,但是并没有很大的轰动,但是等到谢徽之带着夫人和一双儿女下车之时,在场的人很确定,他们听到了一片吸气声。 下一刻,这些马车上的人像是终于睡醒一般,妇人也好,小姑娘也好,都娉婷袅袅的下了马车。 围观的太学学生有些冷漠,这些人当中有很多还是他们相熟的,甚至是自家的长辈嫂子也好,旁支也好,他们都习惯了。 谢徽之就是有这样的魅力。 谢家堂嫂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些眼神,看了这个安然自若的堂妯娌一眼,暗道果然是有本事,这都面不改色。 谢徽之朝着堂兄伸手示意请,两人相携走进书院,门口凝滞的气氛陡然一下子就热闹了几分,甚至世子夫人来的时候都颇为惊讶。 许多女子在谢徽之离开之后就带上了维帽,由着前面的妇人领进了书院。 书院上的布告写得清清楚楚,可以是自己本人来的,也可是由着家中长辈带来的,但是不能是下人来登记的。 7017k 第二百四十四章 长幼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也没有卖关子,进了院门,左边的高台之上就是一排负责登记的学官正严阵以待。 但是从来没有去过,甚至进过书院的夫人们其实在进门之时已经被镇住了。 她们很多人都见过族学的样子,也有很多人见识过外面的书院,但是绝对不可能会进去太学,乃至国子监。 但是她们完全不能把这里当做精巧的楼阁来欣赏,因为这里处处停留着不同。 不管是随处可见的标识,还是大敞着房间中的书桌蒲团,那最高处楼阁上醒目的藏书楼,随意转开几眼,便能看到石碑上刻着的字迹。 那上面的所书所言让她们震惊,因为这些故事她们从来没有听说过,甚至有的只是只言片语,但是后面坠着的书籍,又让她们不知所措。 士人读书从千字文开始,武将家的孩子多从孙子兵法开始认字,医者从皇帝内经或是百草集,而这些女子无一例外都是从女戒开始。 她们甚至不知道,原来史书中也曾经出现过女子的踪迹,原来一本文学典籍中竟然也可以歌颂一个妇人,甚至是民间的典故。 夏青站在藏书阁上,看见下面的人幽幽叹了一口气:“她们没有赶上好时候。” 许中轻声道:“会越来越好的。” 穆云生也开口道:“只希望天下太平,再无兵戈。” 战乱只会带给人伤痛,同样摧毁的是文明精神的建设,很多年前,大周朝尚且繁盛之时,周边小国无一不臣服,而女子是可以和男子一起上战场的存在。 彼时各家执一言,自寻心中道,没有人去批判一个女子出门就是不检点,露了手腕就是不贞洁,大声说话就是不贤淑,不恭敬侍候夫君视为不贤。 人们会歌颂妇人的勤劳、赞美女子的容貌、欣赏女子的风情、敬佩她们的气节、欣赏她们的才学。 彼时精神富足,会去歌颂一切美好的事物。 而战乱过后,很多东西都会一瞬间倾塌,比如说开阔而包容的思想。 夏青有时候会感到很悲哀,为什么许多人会那么推崇女训女戒。 就如同其实往往人们会喊着感动自己的口号,留下自以为刨白世人之苦的创世佳作,其实不知道自己已经走进狭窄的误区。 高高在上又自诩悲天悯人。 他们高声的批判是因为他们不在意,疼痛永远不再自己的身上。 但是夏青可以让这些麻木的享受着疼痛的人在意,并且效果还算不错,毕竟底下的许多妇人没有了一开始扭捏的做派,而是怅然若失的看着上面的一个个故事,一则短言,甚至是几个字。 藏书楼上的人各有各的感慨,学院门口也是热闹得很。 谢徽之和夫人看着许多一直跟在身后,或是有意无意打量的妇人姑娘,并没有先去报名处,而是随着小路,一直往里走去。 谢家堂兄颇有些不自在,咳了两声道:“徽之,要不咱们先回吧。” 谢家堂嫂眯了眯眼睛,但是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倒也没做什么事情,但仅仅只是这一眼,也让刚才还想走的谢家堂兄立刻改了口。 “不过我看这里面还挺有意思,比咱们谢家族学看着还好,咱们一起进去看看。” 谢嫣牵着谢家堂嫂的手,在两口子之间转了转,等看到谢家堂兄小心翼翼赔笑之时,还漏出了雪白的小米粒门牙。 谢夫人的话不多,但是越走越能发现她的脸色也轻快了几分,至于谢添两兄妹和谢嫣早就跑到前面去看了那些精妙机巧了。 谢家堂嫂打量了一下这个地方道:“这外面好像放的是机巧阁的牌子,她们还要学这个?” 谢嫣现在手上正掰着夏青特意摆上的一些小玩具,旁边的谢添叽叽喳喳道:“这个你得这样……” “哎呀,你又错了,我来吧我来吧。” “我才不要,你别说话,我可以的。” 两个人简直吵出了四五个人的气势,谢徽之听见后摇了摇头道:“我看外面的布告上说,这些孩子除了四个主修课程之外,其他全部都是选修,每人再选三个。” 谢家堂嫂自然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女儿再干什么,咬了咬牙就想上前把人拉回来,但是谢嫣这个惯犯,显然已经非常有眼色的把东西放下了。 这让谢家堂嫂的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十分难受。 谢徽之也转头看着谢夫人道:“如何,可还放心?” 谢夫人脸色薄红,不管多久,不管什么时候,总会有人拜倒在谢徽之的石榴裙下。 她点了点头:“妾身相信夫君的。” 谢徽之笑了笑没说话,这个妻子什么都很好,但是太过顺从于他,其实这偏偏是谢徽之不想让女儿学到的,送她来书院,这是一早就决定好的事情。 虽然他并不担心自己的夫人教不好女儿,毕竟他的夫人除了太过顺从他这一件事之外,里里外外也并不是一个可以小瞧的人物,但是对于夫君的天然顺从,会不会影响到如乐,他并不是很清楚。 谢家一大家子人还在一处一处闲逛,绕了一圈只看了大概的安阳就已经在报名处等着了。 报名的学官还是认识安阳公主的,虽然是最近刚认识,因为夏青每次来书院十次里面至少有五次都会带着安阳公主。 安阳公主将户籍递上去之后看了一眼周围登记的人,仔细打量几眼才道:“是不是没有十五六的小娘子?” 学官摇了摇头道:“不及幼学的人多。” 东下书院一共分两个大院,一为幼学院,年龄只收三岁以上八岁以下的小姑娘,也不需要进行考试。 但是另一个长学院,收九岁上的姑娘,三日后还要进行入学考试,如若不通过,你只能高龄去幼学院,或是回家再复习两年。 左边的幼学院多少还是算热闹的,毕竟也有许多愿意给皇帝面子的人,送几个女孩去读书虽然不在他们的接受范围之内,但是如若众朝官一起,也实在没有那么难受。 而且七岁还算是他们能够接受的范围,索性送几个孩子去试试不就行了。 但是长学院这边实在是没什么人,学官数了两遍,也只摇了摇头道:“如今也只有十二个,怕是就这么多了。” 7017k 第三百四十五章 紧张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事实证明,学官的想法并没有错。 等到下半晌的时候,热闹已经渐渐散去,夏青才和穆云生许中几人从藏书楼的茶室里出来。 学官看到许中和穆云生连忙站起来行礼,随后恭敬地递上文书。 许中推让,穆云生直接把文书放到夏青的手上,又拿起桌子上的另一本翻看了起来。 三人这一番动作下来,刚刚递文书的学官脸色有些白,额头都开始冒起细密的汗。 然而吓到人的罪魁一点感觉都没有,甚至夏青从头看到尾看了一眼道:“幼学明日许是会再进上几人。” 学官连忙恭敬的拱手道:“下官也这么认为。” 夏青挑了挑眉忍不住露出一抹笑,看见这抹微笑的学官更加紧张,咽了咽口水正准备继续应和夏青。 但是夏青已经凑到穆云生的眼前看了两眼,然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穆云生摸了摸胡子挑眉道:“许夫人这是全认识了?” 夏青点了点头,手指着几人道:“除了这三个不知道,其他的陛下都暗示过的。” 穆云生合上文书交给学官,拢着手道:“许夫人难道还看不开这一点?” “我有什么可看不开的,就是不知道先生的入学考她们能过几个?” 穆云生但笑不语,淮安和留恕也有些好奇,这次的入学考试是穆云生亲自出的题目,其他人都不知道。 其实夏青是有些担心的,穆云生的学问自然是不用担心,可也就是因为太好了,夏青很害怕穆云生一个收不住,她本来可以拥有的十二个人全没了。 但是转念一想,穆云生做先生这么多年,应该不会连这点事情都想不到,随即也放下心来。 几个人看着学院的下人帮着学官将东西归置完便走了,夏青本意想请穆云生吃个晚饭,毕竟东下书院招生,也算是他们合作的第一步。 但是穆云生已年老体迈拒绝了,实际上夏青也有点累,所以并没有坚持要求。 但是不是体累,是嗓子很累,招生大半天,就听见夏青在藏书楼叭叭叭的说个没完了。 穆云生觉得自己一定不能和夏青一起吃饭,不然他的面色一定再也维持不住。 淮安和留恕也在穆云生拒绝夏青的那一刻小小的舒了一口气,还不敢让别人看见,只是两师兄弟猝不及防的对上,给了彼此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穆云生一边由着弟子扶上马车,一边心里暗暗地想:许夫人平日里也没有这么多话啊,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话多。 许中也看着夏青四处乱看的眼神,温和中带着些许诱哄:“怎么了,紧张?” 夏青眼睛乱转就是不回话,滴溜溜地直瞅着天上,许中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道:“许贺请你去青云楼去吗?” 夏青终于收回“高傲”的下巴,颇有些好奇道:“什么时候给你说的?怎么没告诉我?” 许中边往前走边道:“早上说的,大约是纪菱也想约你,让他在中间传个话。” “你去吗?” 夏青跑过去牵着许中的衣袖,一边倒着走一边仰着头问,许中伸手扶着夏青的胳膊,避开四周的人群道:“你若是去,我陪着你。” 夏青哼唧半晌,最后才像是有些不好意思道:“公公,谢谢你。” 许中这下是真的确定夏青有些紧张了,什么时候夏青会这么羞涩? 他伸手理了理夏青一点皱褶没有的袖子,问:“为什么突然这么紧张?” 夏青也知道自己有些不对劲,毕竟这么沉重又焦虑的心情她太了解不过了。 她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葫芦,许中也看到了她这个动作,叹了口气后伸手拉住了夏青的手。 一上手才发现手心已经有些汗意,许中心里有些心疼,手上用了些力气。 夏青自然感受到了许中的担忧,她瘪了瘪嘴,心里那口气险些没透出来,眼睛都有些热意。 “公公,我害怕。” 许中左手牵着夏青的手,右手抬起抹去夏青眼角的水意,轻声好像低哄:“不用害怕,什么事情都有我呢。” 夏青瘪嘴道:“我不知道我自己能不能做好,我觉得自己可能没有办法负担那么多人的以后。” 夏青一直在害怕这个问题,人命是一件很沉重的东西。 如果夏青是个责任感淡薄的人,或许她不会有这样的感觉,但实际上,夏青是一个很爱胡思乱想的人。 她经常会把别人与自己的千丝万缕全部归结成自己的原因,这种习惯既让夏青在平时多了几分感知别人情绪的能力,但与此同时,也更容易让夏青觉得沉重。 譬如此刻,她是真的在担心,如果这所书院建成,她是否真的有能力改变这既定的一切。 许中看着这样不自信的夏青很心疼,但是无法抑制的内心又泛起一丝丝卑劣的庆幸。 因为只有这样偶尔迷茫的夏青才会需要许中,就像在镜湖的那个中秋夜一样,许中一直知道,夏青之所以能记住自己,完全是因为那年中秋在镜湖的那一面。 不过此时,心疼完全占了上风的许中肯定道:“夏青,你改变了很多人,包括我在内。” “只要我一天在这里,就能证明,你是对的。” “你也能做到。” 夏青眼巴巴的看着许中,她太需要一个确定了,但是她也只需要一个确定。 她并非承担不起这些东西,只是太沉重了,即使在这个世界很多年,夏青依然习惯不了视人命如草芥的做法。 她始终觉得生命才是最沉重的。 但是只要有人告诉她她可以,她就敢背起这些责任,即使将来千夫所指。 夏青从来不是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人物,但是她有常人所没有的勇气,她只是太需要肯定。 许中读懂了夏青的眼睛,没有管四周打量的人群。 他们早习惯了,在他们牵手走在路上的时候,在夏青从不带维帽的时候,在他们说话的时候。 百姓总喜欢打量这些新奇的东西,这对于国子监这条路上的众人来说,确实还称得上新鲜。 许中没有理会四周的视线,而是轻轻将夏青黏在眼角的发丝拨开,含笑点头道:“你做的就是对的,所以皇后、陛下、安阳公主和穆先生才会站在你这边。” “还有我,将来不管如何,我和你永远站在一边。” “夏青,你现在应该高兴的。” 夏青笑开,眼泪却不自觉的从眼角滑落,痛快的,滑落。 她觉得她真的好喜欢许中,怎么会有一个人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恰好出现呢? 或许此刻她才能明白许中当初在徐州看到夏青为他拿起刀那一刻的感受。 她从提出书院的时候就一直在犹豫,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又能做到哪一步。 所以在顾惟允想要请书院院长之时,她才会那么积极,因为夏青害怕将来这所书院将受到莫大的非议,那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从顾惟允身上接过那些骂名。 所以她才那么轻易的原谅穆云生对于她的偏见,因为她更敬佩穆云生破釜沉舟的勇气。 她可以不停用事情来躲避这种对于不确定未来的惶恐和迷茫,但是在接下书院牌匾,真正看到许多妇人和小娘子的时候。 夏青不可避免的提着一口气。 但好在,许中永远是这么相信,夏青。 7017k 第三百四十六章 班主任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许中和夏青到青云楼的时候,许贺和纪菱已经在楼上等着了,一进门,许贺就开始恭喜夏青道:“恭喜姑姑心想事成。” 旁边的纪菱也笑着道喜,夏青则是意正言辞地摆了摆手:“要是真想让我心想事成,那我现在应该坐拥金山。” 许中在一旁不管夏青,淡淡地向纪菱点头示意,许贺纪菱也抬手向许中行礼。 等着几人坐下,许贺执酒给夏青满上一杯,随后又提起茶壶,给纪菱和许中马上,自己则添置了酒杯,陪着夏青共饮。 夏青问纪菱他们纺织局的事情,从现在的生意转到了现在的纺织技术,最后还提起了纺织局的织娘。 夏青突然问道:“你们今日怎么有空?还能请我吃饭。” 纺织局的利润很是可观,但是大多是薄利多销,因为真正顶尖的技术即使是师傅也是不愿意交的,她们愿意把成品放在纺织局来售卖,已经是因为纺织局给的钱不少了。 纪菱笑着举起茶杯向夏青示意,面带着笑意道:“再忙今日也是要来看你的,还要恭贺你才对,现在你可以要青史留名了。” “夏青,我一直很佩服你,现在也是。” 夏青不羁一笑,扯着嘴角道:“你可别爱上我,我是有我们家大人的。” 许中给她加了一筷子菜,轻轻顺了顺夏青的头发,并不在意许贺和纪菱,委实算是巨大的进步了。 纪菱摇头笑开,她很瘦削,其实从出宫以后就一直如此,而且行事之法也越来越干脆,委实像个侠商,半点从前的样子也没有了。 “今日,许多织娘告了假,我们便也直接歇了一天。” 闻言夏青有些不解,许贺低着头没什么表示,许中则转头看了有些疑惑的夏青一眼,眼里闪过笑意,将身前夏青喜欢的糕点放在夏青前面。 夏青问:“今天是什么日子,为何一同告假?” 纪菱但笑不语,只是这笑容让夏青感觉到有些不自在,旁边的许贺接口道:“她们都听说开了家女子书院,去看热闹了。” 夏青听了之后笑容却慢慢有些落下来,不免叹气:“我此生是看不到她们的子女进学了。” 纪菱的笑容也微敛,许中则看了眼夏青示意她赶紧吃饭。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读得起书的,不,不应该这样说。 应该说不是所有人都能吃得上饭的,若是百姓都丰衣足食,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流落街头,有那么多女婴一出生就被转卖掉。 这些织娘的家里本就不富裕,做织娘就是为了给自己亦或是家里人挣上一口饭吃,至于读书…… 许中看出夏青的兴致不高,于是转移了话题道:“你们后日考试是什么时候?” 夏青一边吃着许中夹在碗里的东西一边道:“下半晌吧,早上我也起不来。” 许中本意只是想转移话题,听到这里却忍不住转头问道:“那之后怎么办?你不是也要去讲学吗?” 夏青的心里几经变化,从最开始的讲到遇上穆云生之后承诺的不再插手,再到现今穆云生的主动相约,说实话夏青还是有些心动的。 但是她从来没有和人比过什么才学,唯独几次还是和许中,但是夏青总怀疑许中朝自己放水。 或者就是本身他们夫妻学问就不行,毕竟他们又不是靠自身学问上位的人。 不过要让夏青自己放弃这个机会,夏青觉得自己都对不起自己。 最后赶鸭子上架,再加上夏青的半推半就,夏青成功应聘了算学老师。 至于最后夏青提出的每班一个先生,也让穆云生这位校长采纳了。 其实这在官学或是太学里很常见,许多学官会一起授课,但是会有一位先生专管一个班级。 但是穆云生在云州就一间学堂,而且他收的学生其实很多都是平民的子弟,只在收徒弟的时候才不拘是什么身份。 这样的学生其实换的很快,因为大多数能让他们来上学,已经是家里殷实的了,但是真要让一个孩子读个七八年,别说是富农,就是乡绅都得头疼。 所以穆先生也忽略这个问题,但是夏青完全忽略不了,毕竟这个在上辈子叫做班主任的东西实在太常见。 夏青脑子里面想了七七八八,回神发现许中竟然还在等她,于是清了清嗓子道:“哎呀,我的课都在下午,不会出事的。” 许中觉得自己又想揉一揉额头,夏青真是越松散越喜欢胡思乱想,他都害怕将来给那些学生讲着讲着,学生还没走神,她自己到先跑了。 许贺习以为常,给许中添了茶水,也给夏青重新拿杯子到了些茶水。 夏姑姑今天的兴致不高,看起来是不会再饮酒了。 夏青看见许中眉心又开始一点点皱起来的样子,连忙道:“你别担心,你每日出门的时候叫我不就行了?我以前在宫里起来的比你还早呢,这些东西养一养就又回来了。” 许中默默叹了一口气,不与夏青争辩这件事情。 夏青看见之后又开始想以后的事情,无论长学里有多少人,她都会是这个班的先生。 并不需要什么名声在外或是什么赫赫功绩,很简单,因为其他人的身份或许还不及夏青,书院里的女学官其实不少,但大多是每个方向的大家,例如刺绣、厨艺,甚至还有插花等等。 其他的琴棋书画都有太学的学官,也不是女的,毕竟这已经是站在最顶尖的了,实在也没有必要非寻求一个女学官。 但是长学的学生年龄已经不小,如果安排一个夫子,恐怕也只有夏青这些人会觉得正常,其他有谁能够不介意呢。 索性从根上杜绝,夏青的身份虽然不及世子夫人,但也是这学院里说的上话的夫人了,毕竟现在她不再是宫里的一个姑姑。 而是宠臣许中的,夫人。 夏青和许中没有觉得这个身份有什么重量,但是别人看在眼里却不这么认为。 尤其是张致离世,新任曹相受了许中的恩,对于许中参与朝事的声音一下子就少了很多。 张致是一个铁面无私的人,自然也不喜欢内侍涉政,对于许中,他的惋惜与排斥远远多过欣赏。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若是谁还能坚定的说一声反对许中,那一定是秦宣太傅手下的人。 也只剩下这些人了。 7017k 第三百四十七章 腹黑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两日时间已过,长学十二人报名,幼学三十七人。 整个京城大大小小的贵女也就只来了这么多人,但是夏青还是干劲十足。 毕竟这种事情都是一点点开始的,早上拒绝了许中来回跑的折腾,两个人先去看了看还没起来的小昌珉,叮嘱安平看好人之后就自己出门了。 自从小昌珉来了许宅之后,许宅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变化,其中最明显的就是,没有那么懒散了。 许中和夏青并不是一个要求太多的人,他们请下人的目的也不过是需要的时候搭把手,其他的时候他们爱干什么干什么。 伏二伏三两兄弟和陈嫂都还好,他们每日可以往许青坊里一待,琢磨着怎么吸引些客人,能让他们自己也多些分红。 陈嫂更是觉得自己从早到晚都没有闲下来的时刻,早上很早要做好一些茶点,之后还有许宅的一日三餐。 她一直觉得幸亏许宅离许青坊近,不然的话她真的可能在后半辈子被累死。 但是程大郎和安平每日里就只能这里窜一下,那里看一下,在门口守守门,早晚去接一接许中下值,其他时候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夏青每日往外跑的时候还好,至少程大郎能跟着一起,但是夏青又是一个没有必要绝不出门的人,程大郎就只能这么一日日“被迫”游手好闲。 但是自从小昌珉来了许宅之后,这种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 安平每日必须留下和两个姑姑照看着昌珉这个小少爷,其实就是把人看着,别丢了就行。 等到淮安或者留恕来了,他们的任务更简单了,在一旁跟着听就行。 但是到了下午就有得磨了,昌珉在许宅怀远巷待熟之后很喜欢出去溜溜,但是他又不喜欢说话,看见有什么别的孩子凑上来,还会吓得转身就跑,小小的身子在怀远巷颇有一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不过等到跑回了许宅,在许宅小步走了一圈之后,像是放不下一般又往门外伸头,若是看见周边的孩子在看他的话他会像乌龟缩脑袋一般一下子把头缩回去,若是没人,又会费力的把脚抬起来跨过门槛,再继续上街溜达。 这一趟一趟的,跑的安平都有些气喘吁吁。 至于昌珉身边的两个姑姑只能吭哧吭哧跟在后面,也不敢说一句话。 最开始她们来的时候还是很听宋七夫人的话的,当昌珉想要往外跑的时候,她们都会拦着他。 毕竟宋七夫人说过,这里的人都粗鄙,不能让他们带坏小少爷。 但是等到晚食的时候,夏青和许中回来陪昌珉用饭的时候,看见昌珉眼眶红红的样子免不了要问几句。 等知道事情原委,夏青直接寒着脸把人带出了门,只留下许中一个人望着她的背影叹息了一口气。 许中心想,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夏青总说自己做不好母亲了,他低头看了眼小眼睛不断往外瞟,还有些不会掩饰自己心思的小昌珉时,放下筷子叹了一口气。 这口气成功让昌珉仰头望向许中,许中看着小昌珉小小的一个身子,坐在凳子上的脚尚且不及地,又叹了一口气。 “你想让你师娘帮你出气?” 昌珉的眼睛很大很亮,和宋七很相似,看着好像有点傻气,但是眉毛完美的继承了母亲的,眉眼加在一起让人看着无辜极了。 他有些心虚的左右乱瞟了一眼,因为他敏锐的察觉到他的师傅好像不太高兴,但是这并不是冲着那两个姑姑去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脸烧,眼眶也有些热,但是瘪着嘴一直憋着,不想让眼泪落下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份莫名其妙的委屈和羞耻从何而来。 许中看着这样的昌珉放缓了声音道:“你喜欢你师娘吗?喜欢师傅吗?” 昌珉点点头,小小的手指不断抠着指头,很是不安的模样。 许中看着稍微也有点心疼,其实说到底昌珉还是在他们面前亲近了很多,以前连头都不敢抬,现在已经会仗着别人的疼爱出气了。 而且昌珉这个孩子以前受到的否定远比肯定多太多,这其中可能是有他父亲不太成器的原因,又是在大家族免不了被拉出来比较一番。 那时候人们总以为孩子不知道什么,可是这种被否定和嘲笑的感觉其实很难忽略。 昌珉是不太记得他们,不太记得从前的记忆,但是他总会感觉身边的人好像不怎么喜欢他。 这种情况在宋七走了之后达到了顶峰,因为他从前温柔的母亲好像变了一个人。 他其实很喜欢在许宅的日子,吃的好像没有宋家好了,但是一起吃饭的有很多人,虽然还有一桌人坚持在另一桌上,但是师傅和师娘也会陪着他。 早上的时候会有先生来教他认字,他其实更喜欢最开始的那个先生,因为他很爱笑,第二个先生太严肃了,但是他也很喜欢,因为他们对他都很温和。 他喜欢安平,还有程大郎,他知道每次他叫安平哥哥的时候,安平总是又开心又惶恐,姑姑总是很鄙夷,甚至安平也会在背后悄悄地告诉他让他直接叫安平就好。 可是他还是喜欢叫安平哥哥,因为在他心里,只有陪着他玩的人才是他哥哥,宋家的很多人都算不上是。 他最喜欢的是师傅,师傅对他很有耐心,这种耐心他曾经只在父亲身上体会过,但是也很少,因为宋七本身就很缺心眼。 但是许中的细心与耐心确实他曾经活命的本事,现在也分给了昌珉一点,只有一点点,因为昌珉知道,师傅最喜欢的是师娘。 师娘,怎么说呢,其实他也很喜欢,只要她在少捉弄他一点就更好了。 师娘对于打扮他的热情实在太高了,可是明明她连头发都梳不好。 但是师娘会为了他像今天一样出头,闲了会陪着他玩,会教他认字,也会和他一直嘀嘀咕咕说话,虽然他能说上的话比较少。 昌珉的内心很细腻,也正是这份细腻才让他变得这么敏感。 许中想了很多,最后却只是伸手摸了摸昌珉的脑袋道:“若是有什么想要的,直接告诉师傅就行,不能这样对师娘,知道吗?” 本来还瘪着嘴倔着不肯掉豆子的小昌珉一下子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啪嗒啪嗒,声音越来越大,抽抽噎噎,拽着许中的衣摆道:“师,师傅……我错了。” 许中弯了弯嘴角,拿出手帕给昌珉擦眼泪,边道:“为师希望你成为一个正人君子,昌珉知道什么是正人君子吗?” 昌珉点点头道:“不说假话。” 许中被童言童语逗的一笑,但是给予了充分肯定:“昌珉这样说也对,但是作为一个君子要学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说今天的事情,昌珉应该直言不讳,而不是利用师娘对昌珉的感情对不对?” 昌珉似懂非懂的点头,对于这些事情昌珉还不算太明白,他启蒙的虽然早,但是以前教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现在全部算是重头再来了。 但是他知道,他今天的事情做得不够好。 等到夏青教训完人进来之后,看见红肿着眼睛的昌珉吓了一跳,赶紧问道:“哎哟,咱们的小昌珉这是怎么了?” 小昌珉看见夏青又想哭,抽抽搭搭地说了一句:“师娘对不起。” 夏青连忙哄着小昌珉破涕为笑,也没问为什么。 等到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夏青才道:“公公好厉害呀,怎么这么会带孩子。” 许中转头看了看心若明镜一般的夏青,手放在脑袋下面又转过了头道:“你都知道了?” 夏青胡乱点着头,凑过去挨着许中道:“他个小兔崽子才几岁啊,还能让我着了道?” 许中看着贴过来的人笑了笑,把手从脑袋下面抽出来摸了摸夏青的头发问:“那你为什么还要迁就他?” 夏青很享受许中摩挲头发的感觉,带着点困倦的懒意道:“这不是看那小子腹黑,想逗逗他嘛?再说,我不是有公公吗?公公一定不会看到我受欺负的对不对?” 许中在黑暗中笑了笑,眸中满是温情,这天下最能让许中开心的地方,一定是在夏青身边。 不过这件事情也有好处,不仅让夏青看出了昌珉的腹黑属性,也让昌珉和夏青的关系更加亲近了些。 以至于这两天夏青一直忙着书院的事情,小家伙还每天都跑到巷口去等他们,夏青也觉得心软软的,每日总要和许中看完了昌珉才出门。 7017k 第三百四十八章 入学考试(一)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往太学的方向去,许中朝着皇城的方向,两个人同路倒也省了程大郎的事,只需要扬鞭赶着马车就行。 夏青半路下马的时候,许中伸手拉住了夏青的袖子,夏青颇为惊讶的转身,许中却难得有些懊恼的叹了口气。 刚才看她跳下去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特别想拉住她。 夏青惊讶过后就带着一种打趣的戏谑,眼睛亮晶晶的。 许中稳了稳心神,还是带了两分无奈:“午食你准备怎么办?” 夏青顺着许中拉住衣袖的手,把也放在了许中的手心里道:“嗯……准备请穆先生和世子夫人,待会还得让程大郎去送信呢。” 许中摩挲了一下夏青的手,看着开始逐渐变多的太学学子,放开了夏青的手道:“小心一些,待会我让程大郎在门口等你。” 夏青点点头,也忍不住叮嘱:“你也记得吃饭,等晚上我们一起回去陪昌珉。” 两分依依不舍的分别,程大郎带着许中继续向前,夏青也准备朝着东下书院去,还没进门,一辆马车远远的驶来,马车上的徽记让夏青停了停。 等着安阳公主下了马车之后,一起进门。 安阳虽然目不斜视,但还是忍不住赞叹道:“先生把这书院打理的可真好。” 夏青则一点也不在乎什么规矩,脑袋四处转了转,打量着有些空旷的地方道:“还是人太少了,不过你们都还没出过门,幽静点也没什么不好。” 安阳点了点头,眼睛扫过一个院子问道:“那是先生之前提到的技机巧阁?” 夏青顺着目光去看,随后转头面带笑意道:“怎么,殿下很感兴趣?” 安阳抿了抿唇道:“此物新奇,若是有机会,还是很想见识一番。” 夏青背着手道:“会有机会的。” 两人在前面走着,她们算是早的,其他的姑娘都还没有来。 时间也没到,索性就在书院中转了起来,就在东边的长学,今日没有幼学的小姑娘,两人也没去西边。 她们刚刚绕过一条青石街,看到平日食宿的地方,就有两个学院的仆从气喘吁吁的跑过来,看到夏青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 “夏先生,夏先生。” 夏青看见他们俩这副样子挑了挑眉,和安阳对视一眼然后转过头来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两个仆从终于得到了喘息,咽了咽口水才道:“门口,书院门口几位小姐不愿意进来,山长让我来找您。” 夏青听着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有些莫名其妙,按理说都是自家来报名的,既然已经登记,怎么可能会不愿意进来呢? 夏青自己一时也搞不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只能跟着两个仆从往书院门口走去,安阳想了想也跟在后面。 等到了门口夏青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因为一列马车过后,还有好多跑到这里来看热闹的太学学生。 这些姑娘也都只缩在马车里面不出来,好像生害怕见着什么人似的。 门口也有些学官和书院仆从,挡在门口,看见夏青和安阳公主才连忙开出一条道来。 书院设计的很有感觉,因为地势高的原因,书院的大门虽然在大街上,但是进入大门之后还要走上一段石阶才能到达她们最开始登记的平地,往后才是各个楼阁和书院,这一块地方都是如此,太学前面的石阶还被人称作青云阶。 夏青下来的动静很容易能让别人看到,等夏青真正到了门前的时候,几个学官稍微松了一口气,今日负责考试的学官是太学的成学官,他此刻脸色有些黑。 他来书院教的是论语,虽然是同意了上面的安排,但是对于女子书院多少有些难以适应。 而且第一次就碰上了这么糟心的事情,多少有些挂脸。 夏青和安阳公主都和他见礼,安阳公主执了学生礼,而夏青则是点点头见了同僚礼。 然后问道:“成先生,这是怎么了?” 成学官多大的脸也不敢在安阳公主面前摆脸色,而且安阳公主还站在夏青身后,俨然一副以夏青为尊的样子。 他拱了拱手道:“她们要带侍从。” 夏青听明白了,对于马车上隐隐头来观察的众人一扫而过,在到周边看热闹的学生身上,笑了笑扬声道:“成先生,你们太学每日点卯这么晚吗?” 成先生一时还反应过来,但是四周开始纷乱着往前跑的声音终于让他回了神,看见那些不停往前赶的学生脸色黑了黑。 学生们也心里一惊,本来还在看好戏呢,不论是嘲讽还是惊讶,他们对于这样新奇的事务总多了两分好奇。 往往是那些忙于生计的人,很难关注到这些不关乎自己的事情。 他们一边朝着太学赶一边心里暗暗后悔,真不该一时看热闹忘了时间,等到他们匆忙跑到太学看见站在门口面沉如水的学官之时,面色痛苦的咽了咽口水。 这可真是…… 等着四周看热闹的人走的差不多的时候,终于开始有小娘子下了马车,提着篮子,等着剩余十人下车后有些尴尬的打了些招呼,随后才上前准备给安阳公主见礼。 有活泼的小娘子四处打量,也有些腼腆的小娘子只顾着低头不敢说话,局促的带着丫鬟站在后面。 但是都还好,毕竟这十二人是自己决定了要来的,心里倒也没有多少委屈。 几人和安阳公主行礼,安阳公主连忙拦住,笑着拉着最前头的小娘子道:“我知道你,你是宋二小姐是不是?” 宋汀兰是世子夫人的二女,世子夫人的长女早已出嫁,二女才十二岁,但是世子夫人几经思虑之后还是让女儿进了书院。 宋汀兰自己也很想来,毕竟她娘也在书院教书不说,她对于这天下第一所女子书院也感兴趣得很,平日里也经常能听见母亲说起有关于夏青的事情,她多少有些好奇。 宋汀兰看着安阳公主这么和善也笑开道:“正是呢,殿下也来考试?” 安阳点点头道:“那我们以后或许是同窗,大家伙可不兴在这么行礼了。” 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已经很懂事,连忙就要推辞,这就显得角落的一个小姑娘格外实诚地点了点头。 等听着众人推辞的时候又茫然的看了一圈人。 安阳公主也注意到了,觉得这个小姑娘颇为可爱,但是因为还在外面,所以什么话都没有。 7017k 第三百四十九章 入学考试(二)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身后的夏青开口道:“时间差不多了,你们也赶紧去准备吧,这位是教论语的成学官,是穆山长特意从太学请过来的。” 话说到这里,这些小姑娘也很有眼色的给成学官见了礼,成学官的脸色终于好了一些,他其实对于女子上学一事并没有太大的反对,毕竟他是能接受来太学的学官。 若不是他的身份太低微,害怕自己的女儿到书院来受欺负,不然他也很是乐意让女儿来看看这里。 宋汀兰带着大家给成学官行礼后,顿了顿,又朝着夏青行礼。 夏青站在石阶上也没有避讳,反而等着她们行完礼后才道:“今日是考试,三日后出结果,五日后便是入学,一旦入学咱们的师生情谊还长的很。” “诸位里面有熟悉的面孔,或许也有不认识在下的,但是这些都没有关系,你们只要记得若是进了这东下书院,你们就是书院的学生就好。” “至于这些侍从,你们今日带不进去,以后也带不进去。书院里有专门的仆从,会做他们应该做的事情,大多是年长的妇人,你们也不必担心。” 此话一出有些静默,刚才确实是她们要求带侍女进去的,左边的一个小娘子看了眼成学官和夏青,出声道:“许夫人,我们这些人从生下就没离开过这些下人,况且是出门在外,父兄长辈也不许我们跟前离人的。” 几个小娘子颇为赞同的点点头。 夏青看了这个小娘子一眼,再扫过其他小娘子,笑了笑道:“几位姑娘还是赶快进去吧,再迟或是要赶不上了。” 众人恍然一下子浪费了这么长时间,又听见夏青这话,以为夏青做了让步,连忙带着侍女就要进去。 但是守门的学官还是拦住了几人的侍女,几位小姐都朝着夏青望去,夏青不动如风地站在一旁,背着手看着几位小姑娘微笑不语。 最开始开口的小姑娘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正要开口,宋汀兰想了想又看了一眼只身一人的安阳公主,对着身后的侍女道:“把东西给我罢,你在此处等我。” 此话一出,正欲开口的人到是不好说什么了,只能震惊地看着宋汀兰。 宋汀兰却笑了笑,朝着夏青行了一礼道:“先生,学生可否带些纸墨进去?” 夏青扫了一圈众生百态,突然觉得以后的生活大概会很有意思,这个时代十几岁的小姑娘心思虽多,但也带着少年人的心性。 夏青故意看了一眼前头很生气的那个姑娘,笑出声道:“今日都给大家备好了,若是以后最好还是自带一些,今日若没有,倒也不必担心。” 宋汀兰点点头,朝着身后的几人欠了欠身,就独自一人走上石阶。 曹意茹看了旁边几人一眼,也悄悄朝身后的那个小丫头翘了翘手指,从她手里接过之后小步小步的挪进了门内。 她从角落里进去,按说应该没人看见她的,但是安阳公主和夏青一直关注着这个有些诚实的小姑娘,所以看到了她龟缩一般的动作。 其他人顺着两人的目光看去,自然也看到了曹意茹,几人没有反应,几人有些不屑,甚至有人轻嗤一声。 曹意茹显然也听到了,她索性转了转身子,朝着夏青行了一礼,不理那些人,开始随着宋汀兰的脚步一步步朝上走去。 夏青和安阳公主都友善地朝她笑了笑,安阳公主还等着两人上来道:“你们快些,要开始了,咱们一起进去。” 宋汀兰扫了一眼身后的曹意茹,也没说什么,微笑着和安阳公主点了点头,安阳公主没扫剩下的人一眼,直接带着两人继续朝着青石阶上走去,间或有些寒暄的声音。 夏青看着僵在原地的人笑了笑也不管她们,朝着成学官行礼后道:“学官也去吧,山长也在上边等我们了。” 成学官看了那些人一眼,也朝着夏青拱手走了,一下子门口少了好几人。 夏青对着下面的小姑娘道:“开考后一刻钟便不许进入考场。” 说完摆摆手就走了。 旁边的陆筝和陆鸢两姐妹对视一眼,也和自家的侍女招手,她们家的侍女一点犹豫都没有,毕竟不是谁家的侍女都会带刀的。 陆筝是姐姐,但是性子比陆鸢还跳脱,在加上本来就和刚才开口卫秋煦有些隔阂。 现在更加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道:“人家公主都不需要带侍女,我看也就有些人事多。” 卫秋煦本就不好看的脸色狠狠瞪向陆筝,陆鸢也在一旁拉了拉姐姐的袖子,她们姐妹的身份在京城不低的,陆瑾家的小娘子。 但是也有可能是父亲的原因,说话很是直言不讳,京城里也没人敢得罪,偏偏这个老牌贵族家的卫小姐不知道什么鬼脾气。 总笑话她妹妹长的太黑,这种事情能全靠自己吗? 陆筝哼了一声,拉着旁边的妹妹就向前走去。 一下子只剩下八个人,其中四个看看,也接过东西朝上走去,虽然都是大家小姐,但是关系也都有亲疏远近。 剩下三个看了看,凑到卫秋煦面前小声道:“秋煦,我们……” 卫秋煦气的牙齿都在打抖,但是还是转过头对着三人笑了笑道:“咱们也进去吧,他们是不会管我们的。” 三个人好一番安慰,这才所有人进了书院,往长学的知学阁走去。 看在门口的学官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人一骨碌全部都上去了,有些好奇地聚在一起道:“我看许夫人也没说什么啊?怎么那些大小姐们又都愿意上去了?” 另一个也道:“是啊,那些话成学官不也都说过吗?怎么许夫人说了这些千金大小姐就愿意上去了?” 刚才的学官接口道:“算了,这也不是咱们该关心的事,你看着吧,将来有咱们受的呢。” “谁说不是呢,嗐,读书多好的事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这些大小姐还扭捏。” “我家那闺女要是也能上该有多好啊?” “就这每年的费用,你再看看招的这些人,要是你闺女去了,不得给欺负死?” “唉,高门大户啊,你说以后会不会也有别的女子书院,到时候收的都是些小吏平民,咱们也不至于让人欺负了不是?” “等着吧,你老李上半辈子也没想到有女子书院不是?” …… 7017k 第三百五十章 考完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一点都不意外所有人都到齐了这件事,这种事情有一个人妥协了,另外的人也必然会妥协。 夏青看着坐了三列四排的小姑娘们,又看了眼正站在一旁监考的成学官,转了转,看见她们的试卷后停住,仔细看了两眼后出门去了穆先生的房间。 穆先生正在练字,他觉得有些可惜,怎么也写不出牌匾上那么精妙的字了。 夏青走进看见地上满地的东下就摇了摇头,捡起来大声道:“哎呀,这是哪位仙人的字,如此出神入化。” 穆先生斜睨了夏青一眼,放下笔叹了一口气道:“算了,好歹也算是留下传世之作了。” 穆云生显然也是个慢热的人,等和夏青相熟以后,再也没有往日的作风,反倒夹杂了些狂傲不羁,也就是这种时刻,夏青才会觉得这些字真的是穆云生所写。 也真的是字如其人。 淮安在一旁给夏青奉茶,夏青倾身接过道谢:“多谢淮安先生了,今日是留恕给昌珉讲课?” 淮安应声:“上次留恕师兄讲到了很要紧的地方,所以这几天还是他去。” 夏青把茶杯端在手里,笑呵呵道:“要辛苦你和留恕先生了,前日皇后娘娘送来了鹿腿,秋日肥美,我差人送些到你们府上,你们也尝尝鲜。” 淮安点点头,颇有些兴奋道:“前日皇后娘娘也派人送来了寒江鲮鱼,说是其他东西不是性热就是性凉,不适合先生食用。” 夏青笑眯眯道:“没关系,淮安先生和留恕先生都还年轻,又是第一次到京城来,可不能太过养生,我等会就遣人送些鹿肉和秋蟹去,这个时候再合适不过了。” 穆云生此次是要常驻京城的,因此在几番打探之后,选择了书院旁边的一所院子,又通过夏青的介绍雇用了一个很不错的厨娘,师徒三人都有越来越丰满的趋势。 淮安假意推辞了两句,还是没抵住夏青的盛情难却,最后很开心的应下了。 穆云生也净了手走到这边来,这是穆云生写字的小习惯,不论是写之前还是写之后,都喜欢洗洗手。 夏青想起来还在做考题的小姑娘,不由抬眼问:“先生什么时候想着出那些题目的?” 穆云生抬起茶杯道:“来京城后不久。” 说完又抬起头道:“我去的地方也少,统共也不过是云州、徐州和京城这三处。” “云州早年愚昧,但是近些年已经好了不少。徐州民风彪悍,虽然女子相较于男子还是势弱,但是在天下女子之列已经算得上豁达。” “京城里的情形比我想象的好很多,不愧是一国之都,老夫觉得仿佛回到了最开始开学堂的那段日子。” 夏青笑了笑,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穆云生一杯,穆云生也举起茶杯回应。 夏青看过穆云生出的题目,上面甚至连最简单的经义都没有,只有三问。 一问读书为何?二问将来为何?三问我来为何? 或许永远没有一个正确答案,自然也就没有所谓的错误答案。 一个时辰之后,这场早上的考试就已经结束了,所有人看着成学官一个一个来收卷子,她们自己却有点懵。 陆筝苦着脸问她妹妹:“你写的怎么样?” 陆鸢也茫然的摇了摇头,一旁的宋汀兰若有所思,看了眼旁边的安阳公主道:“殿下觉的如何?” 安阳笑着道:“不必担心,山长和先生这么做自然有他们的用意,你也不必唤我殿下,以后咱们都是同窗,你叫我安阳就好。” 宋汀兰下意识的就想要推却,但是看着安阳脸上笃定的笑意,不自在地叫了一句安阳。 随后立马低下头去,有些紧张,她从前从来不会这么失礼。她们姐妹都深得世子夫人的真传,在外也是小有美名,这样的事情还是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虽然如此,答完三问的小姑娘们有些懵又有些惊奇其实还有些莫名的想法,尤其是出了知学阁看到往日她们从来没有见识过的情景,心里那种莫名的冲动越发明显了。 如果让陆筝说,那种冲动就好像,明明父亲不让她拿刀,她自己却忍不住偷偷尝试那样。 她们来报名的时候大略地转了一圈,虽然有些心潮澎湃,但是回去听到长辈的合计,心里又有些无力,但是现在第二次到了这个地方,她们还是有些跃跃欲试。 安阳扫了一眼,发现大家的目光都若有似无的再四处打量,偏偏还要一个个挺直了脊背,甚至还有些人不自己地想要去带上维帽。 忍不住开口道:“早上先生带着我转了一圈,咱们以后也是要在这里食宿,每日到了旬修才能回去的,要不我带着大家转一转?” 闻言剩下的姑娘面面相觑,还没待推辞的话出口,陆筝已经点头道:“好呀好呀,我听说这里还有演武场,是真的吗?” 安阳还没搭话,旁边的卫秋煦嗤了一声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学武艺的。” 苗头时时有,现在就要别,周围的人却偏偏一点惊讶都没有,甚至还有两个姑娘立马站到了自己那一伙,怒目相视。 安阳看了眼宋汀兰,宋汀兰摇了摇头,安阳想了想,就前拉着两人道:“快和我来吧,咱们东院也很大,还有藏书楼,里面的书籍全是从崇文馆拓印来的,这次太学还是占了咱们的光呢。” 卫秋煦和陆筝互相瞪了一眼,但还是随着安阳走了,曹意茹走到了最后,小眼睛四处乱飘。 宋汀兰本意是想不动声色的跟在后面,她一向不喜欢插手陆筝和卫秋煦之间的事情的,京城的闺女圈子里,她和这两位也不太相熟。 但是看到后面的曹意茹,想一想还是停住了脚步,等着曹意茹上前问道:“你刚才可答出来了?” 曹意茹惊讶地抬头看了一眼宋汀兰,确定她确实在和自己说话才点头道:“只写了一些。” 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并没有多少怯懦。 宋汀兰笑了笑道:“我也写得很少,不过看着山长也有意让我们留下。” 说完转头看了眼曹意茹道:“你们家里是送你来吗?” 曹意茹点了点头道:“姐姐妹妹们都有先生教导。” 宋汀兰笑着道:“我往日很少见你,以后怕就是同窗了,咱们书院的学官都是太学的,山长也是名士,至于先生……这个我也不熟,但是母亲对她很佩服,你不必担心。” 曹意茹点了点头道:“我不担心,我其实很想来这的,只是没想到你竟然会和我说话。” 说完还抬头看了一眼宋汀兰,宋汀兰差点被噎住,但是还是笑了笑。 曹意茹也不再开口,她是个不太会拐弯的人,虽然其他人说她蠢笨,但是她并不觉得,因为姐妹们不懂的东西她很多是懂的,她只是喜欢有什么说什么。 但是有什么说什么在别人眼里看来就是很不讨喜。 ------题外话------ 补八月八的两章更新 7017k 第三百五十一章 吃饭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安阳公主带着人转了一圈,在高处看见的夏青也没去管她们。 都是些小姑娘,她这个老家伙在里面也显得很怪异不是。 唉,她才多大,都开始感叹时光的老去了。 随后转身叫上了穆云生去吃饭,这正经日子马上就要开始了,夏青决定请山长和先生吃一顿,当然这一次还是相熟的两人,其他学官那里都送去了一些东西。 前几天皇帝去狩猎,留下许中任劳任怨给他处理政务,等他回来的时候还算有良心,给许中分了好多东西。 夏青这边更是一点就不缺,顾惟允三天两头就会差人送点东西来许宅,最开始乔欢和向苍还争着想来,但是发现这段时间夏青在家里的时间太少之后,这种紧张的竞争氛围终于少了一些,但是两人偶尔也是会来一次。 每次毫无意外的带着夏青和顾惟允的手信。 太过受恩宠,导致赏赐的东西太多了,许中和夏青家里满打满算也不过就那么几个人,于是他们一合计,大多数都拿来送人了。 孤身在京的安阳公主肯定要来一点,宋家再来一些,崔家除了崔澍都不熟也不去凑这个热闹,谢家谢徽之那里也得来一点。 谢徽之很少上门是因为许中很少请他上门,至于许中为什么很少请里面就有太多可以说道的原因了。 但是送东西的时候还是得送一点,随后就是朱八和侯三那里送一点,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人可以送了,反而曹家宋家都会时常送一点过来。 尤其是秋猎的时候,和两家有往来的人都会送些东西过来,就是侯三他们也会。 正好夏青想着以后要一起共事,于是毫不吝啬地把东西全送给这些学官们了。 坦白来讲,许中回家看到廊下不再是满满的鹿腿、狍子腿、兔子这样的美味之时还是松了一口气的。 好吃也经不住天天吃啊,都快上火了。 夏青约着人吃饭没去再管那群小姑娘,毕竟有安阳和宋汀兰在她还是放心的,安阳是因为相熟,宋汀兰则是因为凭着世子夫人的家教来说,就不会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情。 事实上确实如此,等着中午时分的时候,安阳还做东,请了其他小娘子去青云楼吃饭,其他小娘子经过这一上午有些犹犹豫豫,但是又像是不服输的看了彼此几眼,还是让下人驱车赶上了。 十一辆马车一骨碌全往青云楼去还是一个很壮观的景象,尤其是看见马车上的徽记更是了不得,早就有小二听说了消息下来在门口等着。 打前的是安阳,安阳到了地方直接拉开车帘,由着侍女将人扶下马车,不扭捏不局促也不带维帽。 第二辆马车上犹豫着要不要带维帽的宋汀兰还没想好,后面的陆筝已经一下子跳下了马车,最后面的曹意茹甚至已经走上前了。 陆筝跳下马车后就朝着马车伸手,将这个文静一些的妹妹扶下了马车,妹妹手上还捏着两个维帽,但是转眼看着安阳公主已经站好在等她们了,甚至手上什么东西也没拿。 光明正大的站在青云楼门前,她想了想也将手上的维帽放下,两姐妹朝着安阳公主走去。 宋汀兰看了看手上的维帽,身边的侍女小心开口询问道:“小姐,要不奴婢给您带上?” 宋汀兰看着外面已经站定的四人道:“不需要,咱们下去吧。” 才出马车的阳光有些刺眼,其实此时已经不热了,甚至有些寒意在慢慢涌起,但是宋汀兰莫名地感觉阳光刺眼,小心的眯了眯眼睛朝着外面看去。 卫秋煦还在纠结,但是透过窗帘看着宋汀兰也下了马车,抿了抿唇,随即也撩开帘子下马,把身后小丫鬟的喊声都丢在了后面。 这六人一下马车,其他的几人也不好再在马车带着,随即也由着丫鬟扶出马车。 周围打量的人不要太多,但是大多竟然是赞叹,高门就很难有什么姑娘是不漂亮的,何况是在这个时代十一二岁的姑娘,像花骨朵一般。 坐在楼上的夏青都忍不住感慨一声:“真是不该带维帽啊。” 听到声音和穆云生和世子夫人也转头看着下面,他们的窗户虽然敞开,但谁也没伸出头去,下面的人看不见他们,他们却能清清楚楚地看见这些小姑娘。 世子夫人扫了一圈之后,微微提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夏青看着世子夫人这么紧张好笑的提起茶壶往给她添水,世子夫人自然也知道自己的紧张完全表现在了别人的眼里。 只好有些羞愧道:“先生和许夫人莫要见怪,咱们这些当娘亲的……唉,世风如此。” 夏青笑着道:“夫人太小心了,普通大众很难对与自己利益不相关的事情产生太多恶感,何况这些小姑娘还这么出色。” 世子夫人低下头叹了一口气,有些感慨道:“这些孩子幸运,碰上了夫人和先生。” 穆先生摇了摇手道:“世间万物皆分阴阳,黑有白对,日有月伴,有男子必有女子,缺一不可。” 夏青和世子夫人点头受教,看着底下的姑娘们在安阳郡主的带领下进了青云楼。 青云楼里打量的人也很多,宋汀兰都感觉到了些许的不自在,有些姑娘更是忍不住侧身想要避开那些视线。 安阳看见这些小姑娘的情绪眼睛一一从那些人身上扫过,让人无端的打了个激灵,毕竟是皇家人,母族还是柳氏,不是普通小姑娘能比的。 一些人的目光收回,安阳也上前拉住宋汀兰的手道:“我们上楼找个包厢。” 宋汀兰点头,眼看着几人自在了几分,安阳才示意小二带着人往上。 一上去就看见了坐在窗户边的夏青,夏青他们包厢的窗户大开,门也敞开,虽然有两个妇人,但是其他人早就见怪不怪。 常来青云楼的人还有不认识夏青的吗? 夏青和穆云生则是觉得没有谈论什么机密的事情,不如敞开听听别人家再谈什么? 什么?非礼勿听?不好意思,他们只是敞开了房门,并没有这样的想法。 安阳看见夏青有些惊喜,宋汀兰看到母亲也非常激动,索性几人一起去拜见了三人。 穆云生点点头道:“不可回去太晚,让父母忧心。” 一众小娘子已经很有模有样的开始执学生礼,夏青也笑了笑道:“玩的开心,这位想必我就不用介绍了,京城里赫赫有名的世子夫人,接下来管家一课的先生,这种机会可是很难得,你们要好好把握。” 众人虽然都是贵女,但是还是听说过世子夫人管家有方的事情的,再说,宋家的地位可也在他们之上呢,人家好歹出了个国公。 几人又朝着世子夫人再见礼,世子夫人笑得非常得体,随后看着宋汀兰道:“汀兰,今日去书院可还开心?” 宋汀兰点了点头道:“开心。” 世子夫人就道:“那你要和公主殿下与同窗们好好相处,去玩吧。” 宋汀兰小心地看了一眼世子夫人,确认她并没有因为她私自出门而不高兴,松了一口气和其他人一起退了出去。 一群小姑娘独自要了个包厢,虽然过程中也有许多口角,甚至偶尔还会出现冷场的情况,但是好歹安阳公主比她们都大一些,加上身份地位摆在那,还算是能震住场子。 也算是认识了一圈人,几人到了下半晌,就由着各家的马车送了回去,安阳特意留在了最后一个,等着曹意茹也上了马车才走。 白芷扶着自家公主上马车的时候就听见安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等回了安王府的宅子,胡管事已经在外面等着安阳了。 听了安阳公主一通若有似无的抱怨才笑了笑道:“殿下还有的学呢,但是殿下今天做的很好,若是王爷和王妃在,定然以殿下为荣呢。” 7017k 第三百五十二章 催生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这一晚上有许多心绪起伏的人,这些小姑娘是这样,很紧张但是又很兴奋。 她们甚至都不知道怎么才能准确的描绘自己此时的心情,但是激动是肯定的,难以入睡也是必然的。 其实世子夫人也很难入睡,她和世子已经马上要维持不住面上的和平了,但是她其实一点也不担心。 世子的才能出众吗?其实也能算作出众,可是在京城贵族世家的宗子之间一比,其实也就那样。 但是他们是镇国公,只要不出意外,三代还是可以延续的。 所以没有人去深究世子的毛病,毕竟所有人对他的期望也仅仅是守城而已,甚至镇国公的注意力都隐约有些转向孙辈。 这是很常见的一种情况,至少在大家族是这样,如果不能为家族争取利益,那么你被放弃的时候也会在这么无声无息。 现在公爹还没有完全放弃世子是因为一是培养了这么多年到底有些不甘心,二来则是孙辈也没什么出众的人才,宋七也还需要再历练历练。 她根本不在乎世子这段时间的冷遇,但是今天看到汀兰回来之时放松的神色却很有些感触。 她想到了她小的时候,她很喜欢她们家后院的池塘,里面有很多莲藕荷花,等到了五六月份的时候,她还会偷偷去采荷叶。 被母亲抓住的时候母亲很生气,责令了身边的所有下人,但还是哄着她道,只要她成为了所有人口中最懂事最知礼的姑娘,目前就能放她出去。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后院的池塘就被人填了。 等着稍微年长一点的时候,她不小心读了一本游记,终日沉迷,不想去背那些妇言妇德,但是母亲会收起来她所有的书,悄悄的,不会让所有人知道。 因为他们家的姑娘只能是贤惠的,不能看这种不三不四的书籍。 忘了有多久了,她好像一直在被母亲要求着成为那个最好的姑娘,只有那样她才能偶尔放松一口气。 这也就成了她后来一直追求的事情。 小小的四方的天空,底下是姑姑的竹板与戒尺,她很久很久没有出过她的阁楼,没有看过外面。 如果可以,她希望她的女儿将来能活得比她轻松,不论是已经出嫁的,还是汀兰。 她以为她教女儿礼节妇德是因为女子就该如此,现在才明白,是因为她听够了,她害怕那些人对于她的指责,对于她女儿的指责。 或许在这一刻,世子夫人才是最羡慕宋七夫人的,如若当年,如若当年…… 夏青没有那么多心事,陪着昌珉吃完饭,早早哄着昌珉睡下,自己则拉着许中坐在台阶前看星星。 许中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饭后消失,去拿了两件薄披风,搭在夏青的身上,又把一件折叠,垫在两人的坐下。 夏青笑了一声道:“公公特意不拿自己的,是想和我用同一件吗?” 许中转头看了夏青一眼不言语,夏青眼睛亮晶晶的,把披风扯开围在两人身上,也因为这个动作使得两人靠得更近。 就这样相依相偎,说着些莫名其妙,偶尔甚至搭不上的话,但是守在院里的程大郎却觉得两人之间有一种氛围谁也插不进去。 …… 夏青趁着开学前终于又进了一次宫。 其实离上次也不过就一个多月,但是顾惟允还是觉得时间很长,所以一见面就抱怨夏青已经忘了她。 夏青笑着打趣道:“怎么带孩子的人都这么闲吗?” 顾惟允听到这个就柔柔叹了一口气,夏青看了眼乔欢,乔欢低着头小小摇动了一下示意无事,夏青就转过头来继续看着顾惟允。 顾惟允将几盘新点心往夏青身前推了推道:“你不知道景宁这小子去了几次学西书院就再也不愿意去了。” 夏青伸手拿起一块好奇问道:“为什么?有人欺负他?” 顾惟允看着夏青吃的香,自己也没忍住拿了一块起来道:“不是,其他孩子对他太恭敬了,他不习惯,才学了两日就跑去东宫,死活抱着太子的腿不松手了。” 夏青想了一下那个场面,笑了两声道:“那不挺好吗?你看以前发生的事情也没什么隔阂,这俩兄弟只要相处得好,你后半辈子一点忧愁都没有。” 顾惟允嗔了夏青一眼,有些没好气道:“你真是越来越坏了,竟然还看起我的笑话了。” 夏青连忙道:“我怎么敢看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的笑话。那现在是什么情况,景宁呢?” 顾惟允望着门外叹了一口气道:“太子说是要亲自给景宁启蒙,我又不好拒绝,只是心里难免牵挂这俩孩子。” 夏青知道顾惟允绝不仅仅是记挂景宁,其实她也很担心景行,景行作为一个太子,还是一个背负着许多人期望的太子,其实很难有这个闲心去帮景宁启蒙。 毕竟他自己的事情他可能都忙不过来。 但是夏青想了想还是道:“既然他们自己都愿意就随他们去吧,太子那里要是有什么事情我会拜托我们家公公帮看着。” 顾惟允点点头道:“现在也只能如此了。” 随后转头有些好奇道:“那你们呢?宋七家里的那个孩子听说养在你们跟前了?” 夏青抽了抽嘴角,看了眼外面的向苍道:“你这里的消息也能这么离谱,赶紧把向苍打发去卖艺去。” 向苍陪着笑道:“娘娘,姑姑,奴才还能效犬马之劳呢,就是上刀山下火海……” 夏青连忙打住:“行了行了,你这张嘴可是越发厉害了,还不着调……” 顾惟允也看了眼向苍没有说话,随后转头笑道:“到不是他说的,就是外面都这么传,我免不了好奇。” 夏青摇了摇头道:“就是在我们那启蒙,一旬也就五日罢了。帮着宋七带带孩子,可不是养在我跟前。” 顾惟允就又道:“那你们什么时候养个孩子,许中大人年纪也不小了,你也是,还不赶紧的,你们晚年到是不用担心,自然有景宁在,但是总害怕你们寂寞。” 夏青觉得自己浑身不自在,不知道为什么,她从觉得这些话非常熟悉,但是听起来又恨怪异。 别别扭扭道:“哎呀,这种事情急不得的。” 话刚说完,就觉得更加怪异了,皱着脸感受了一下,才一脸震惊的转过身道:“你才几岁啊,都开始催生了?” 旁边的楚问差点笑出声,就是乔欢和向苍也把头低的更低,顾惟允张嘴想要反驳,但是想了很久没有想出来该说什么。 随后有些泄气地叹了一声,不再理夏青。 7017k 第三百五十三章 身世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顾惟允不理人怎么能行,夏青立马赶上去哄人。 顾惟允正要絮叨就听到了耳房里景安小公主的哭声,如雷震耳,两个人只好放下各种私人话题,为着这一个娇气包哄了好久,才慢慢又让人睡去。 等到夏青和顾惟允再一次做到位置上的时候两个人都垮了垮肩膀,顾惟允显见的马上恢复,夏青只能把自己靠在后面的大窗之上灵魂出窍。 “带孩子也太难了吧。” 顾惟允理智尤在,看了眼夏青道:“有时候也很开心。” 夏青扯了扯嘴角,然后抬眼看着顾惟允道:“你这小姑娘的性子可像皇帝不像你,将来去了书院也肯定是个小霸王。” 顾惟允头疼了一下,捏了捏眉心道:“书院后日开学?” 夏青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随即想到什么似的坐直道:“我给你的名单你都看了吗?” 顾惟允点点头,还像是怕夏青泄气似的道:“看了,虽然人少些,但是慢慢来。” 夏青就道:“我不担心这个,你想得开就好。我是想问问你里面的人你都熟悉吗?” 顾惟允还没关注过这回事,闻言看向楚问,楚问低头快步把名单拿来恭敬递给顾惟允,顾惟允大致扫了一眼后道:“你要问的是曹意茹?” 夏青点头道:“其他小娘子以前也都随各家夫人进过宫,我也都认得一些,这个曹家小娘子看着很不一样。” 顾惟允其实也不是很清楚,对于记人这种事情,她还没有夏青做得多。 但是她是皇后,她身边自然有人帮着记得的,楚问想了想道:“姑姑问的应该是曹大人家的小娘子曹意茹。” 夏青挑眉问道:“不是嫡孙女吧?” 顾惟允若有所思,楚问笑着低头回话:“姑姑英明,是曹相家二公子的庶女。” 夏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顾惟允则是有些好奇道:“这个小姑娘怎么了?” 顾惟允是好奇,但是有人此刻却是震怒。 曹修望着底下跪着的两个儿子,气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肯定是要送姑娘进去读书的,先不说许中的夫人,就是为了和皇帝站在一起,他也断然不会拒绝。 看看满朝文武,出了秦太傅的门生,哪个皇帝亲信不都送了姑娘进去,那没有送的就是家中实在没有适龄的姑娘,毕竟你不能让妇人或是待嫁的姑娘进去不是? 但是他没想到自己把这件事情交给儿子还会出这么大的纰漏。 此刻他是真的有一种恨铁不成刚的感觉,他曹修这一辈子虽然并没一帆风顺,也不算一直风光霁月,但是怎么生出这两个蠢货。 归根到底还是这俩兄弟小的时候他太忙着追逐仕途,以至于现下竟有这样两个草包。 深深吁了几口气,曹修问道:“这是你们谁的主意?说话,把茹姐送进书院,到底是你们谁的主意?!” 说到最后还是忍不住吼了起来,激动地将手里的茶杯摔碎在地上,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 曹大郎缩了缩脑袋,看了眼弟弟,弟弟也一直使眼色,曹大郎只好硬着头皮道:“爹,玉姐她们几个都大了,不愿意去书院。” 站在曹修身边的管事皱了皱眉,看了一眼缩头缩脑的曹大公子觉得有些不好,一回头果然看见曹相气的脸色铁青,嚯得站起来就想找东西来收拾这两个跪着的大孩子。 管事连忙上前跪下抱住腿道:“相爷,不可,公子们都是做父亲的人了,您好歹顾忌着些啊。” 曹大郎和曹二郎也悄悄往回缩了缩,曹修只觉得心里愤懑难当,管事不住的向曹大郎使眼色,但是曹大郎没有注意到。 反而是旁边的曹二郎看见后立马扑上去抱住他爹的腿道:“爹,您别生气,是茹姐自己想去的。” 曹修稍微停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曹二郎神色有些不明,但是心里却满是失望,这是一个做儿子的人应该做的吗?这又是一个做父亲的人应该做的吗? 他不可避免的想起了亡妻,只觉得内心更加悲愤。 但是曹大郎看着父亲怔住的样子却以为是二弟的话奏了效,连忙挤上前道:“爹,不是儿子疏忽啊,实在是其他孩子都不愿意去啊。” 曹修终于明白原来有人生气到一定程度之后就会觉得委屈,进而觉得失望。 他一脚踢开脚边的曹二郎和曹大郎,只道:“你们好好看看书院门口贴出来的入学名榜,一群蠢货,无药可救。” 随后径直出了房门,竟是连教训都省了。 曹修觉得自己这半辈子真是活够了,白天和朝臣陛下你来我去,晚上回来还要看着家里鸡飞狗跳。 若是莲娘还在,必定不会是现在这样,曹修闭了闭眼睛,脑海里面闪过很多画面,最后却只能对身后的小厮道:“去把六小姐请过来。” 小厮低声应诺后退下,曹修也在想该要怎么弥补这件事情才好。 没有理由所有的人家都是嫡出的贵女,他们家却送个名不见经传的庶女去的道理,还不如不送。 曹修为这件他之前没放在心上的事情殚精竭虑,他的儿子们看着管事递出来的名单打着眉眼官司。 饶是管事都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道:“少爷,您看看这些人,陆将军家的两位小姐,宋家孙辈的嫡二小姐,卫候的嫡女,还有这些小姐们,哪个不是高门大户的嫡女,咱们曹家真的能比人家还尊贵吗?” “就是这幼学里的人,谢家的,杜家的,王家的,李家的,您甭看是不是嫡支,可没一个是庶女。” 说完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走了,留下曹大郎和曹二郎不以为意。 不过就是女子读书的事罢了,不知道到底在这折腾个什么劲。 他们是很看不起的,所以都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去,推过来推过去,做弟弟的只能捏着鼻子挑了个平日里就不待见的。 说实话,曹意茹从曹府走出去的那一刻,曹二郎都想与之断绝父女关系,他丝毫想不起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推到女儿身上的,他只觉得丢人现眼。 ------题外话------ 补8月8的更新(二) 7017k 第三百五十四章 映像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曹家为曹意茹的身世翻了天,但是顾惟允和夏青一点感觉都没有。 甚至没有因为曹意茹的庶女身份感到半点难看。 因为她们都记得自己最初的身份,若真论起尊贵来,人家还不知道比她们好上多少呢。 相反,顾惟允很好奇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小娘子,竟然能被夏青留意到。 夏青一边捡着自己喜欢的点心一边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姑娘挺聪明的。” 顾惟允笑着推了一下夏青:“可不带这样捉弄人的,怎么说话偏偏说半句?还不赶快讲讲这个曹娘子到底是怎么入了我们夏青姑姑的法眼。” 夏青对于这样的控诉很是委屈,她不过是塞了口点心堵在嘴里,怎么就成了卖关子了。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那小姑娘看着很呆,但实际上很有主见,也知道自己要什么。” “我给你说,那天那么些姑娘在那都有些不好意思,偏偏那个小姑娘一点也不害怕。” 顾惟允也惊讶地挑眉:“这么淡定?不像是不受宠的庶出啊?” 夏青下意识就接口:“你也不像是一个普通乡绅家的闺女啊,你看看你这花容月貌,不得精心呵护,每日吸风饮露的?” 顾惟允饶是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瞪了夏青一眼道:“胡吣什么?” 夏青嘿嘿一笑继续道:“别人都觉得她木楞,我却觉得挺好,她自己能活得很舒服,还能膈应到别人,这才是真本事呢。” 夏青能注意到曹意茹是因为周围姑娘若有似无的排斥,其实排斥到不少见,少见的是曹意茹在这种排斥下依然安安稳稳,这就很难得了。 曹修看着面前的小女孩眯了眯眼,他不是很注意家里的孩子,逢年过节能带到他面前的也是曹大郎和曹二郎家比较受宠的女孩或者就是嫡女,其他的不过走个过场磕一下头罢了。 女孩和男孩相比较而言,受到的分量本来就比较小,而庶女和嫡女相比,更就没什么说话的机会。 印象中这个姑娘和她姨娘一样,是一个不爱说话的,没想到现在长这么大了。 “你是后日开学?” 曹意茹有些紧张,并不是害怕她祖父或是怎样,而是曹相身上本来的官威,这种气势很难让现在一个才十二岁的小姑娘承受。 至少现在的曹意茹不行,紧张到一定地步是会有恶心的反应的,但是曹意茹还是忍住了。 虽然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也让曹相看了两眼,收回了身上的气势问:“你读到哪里了?” 曹意茹道:“在学妇言和论语。” 曹家是大户人家,当然会为女儿请西席,甚至像这种大户人家,是不单单学女训女戒这种东西的,她们也会学经义和诗文,虽然诗文会多一些。 曹相点点头道:“不错,可收拾好入学的东西了?” 回答了第一句就能很好的回答第二句:“姨娘已经替我收拾了。” 曹相点头想了想道:“你有个妹妹也想入学,不如你带着她一起?” 这是曹相能想到最好的方法了,再送个嫡女进去,就算是曹意茹废了,也无关紧要。 说到底,除了夏青这伙人,谁把女学真正当回事了呢?不过是为了像皇帝表忠心罢了。 但曹意茹不愧是夏青口中的曹意茹,闻言只道:“意茹不敢做主,祖父需要和山长说,还有爹说四妹妹不愿意去。” 曹相被曹意茹的话噎住,想了想道:“你是怨你父亲把你送出去?” 曹意茹一脸无辜:“是意茹自己想去的,怎么能怨旁人?爹只是说姐妹都不愿意,让我准备着。” 曹相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总算知道为什么那一对蠢货都不喜欢这个姑娘了。 “难道你的同窗没有排挤你?疏远你?瞧不起你?” 高门这种把戏,曹相又不是不懂。 曹意茹直接道:“我和她们不熟,也没有打什么招呼。” “那你为何与别家小姐不熟?你的身份本来就在她们之下。” “哦,我和她们没怎么见过,我没出过门。” 贵女说是不出门,但是赴宴还是要的,但是曹意茹是真的没去过。 曹相也真的被曹意茹噎住说不出什么话来。 曹意茹知道祖父的意思,但是她不想就是不想。 小时候不想和大姐姐玩所以被排挤,那就排挤好了,反正她也不在乎。 姨娘教她像父亲撒娇卖痴,她不喜欢,所以呆呆的站在那,不得父亲喜欢,不得就不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现在她不想掺和这些事情,她就不会接口。 先生们说的东西她早就知道,但是她听过很多下人的闲谈,或许是因为她太不重要了,导致连下人都忽略了她,可是这也没什么不好。 她听过东家娘子做了什么事,听过西家媳妇得罪了什么人,知道了原来这世上其实每个人都活的不一样。 就像是大夫人和二夫人还有她的姨娘,三个人活得就不一样。 大夫人斤斤计较,二夫人面善心冷,而自己的姨娘呢?整日伤春悲秋,好像见不着父亲就要死了一样,但是父亲没来的这些年,不也好好的过来了吗? 曹相盯着眼前的小姑娘看了许久,半晌不知道怎么露出一点笑意,对着旁边的管事道:“重新找个院子,把三小姐和姨娘搬过去。” 管事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的曹意茹,点头退下了。 曹相不知道在刚才静默的时间里到底想通了什么,现在颇有种气定神闲地抬过茶杯道:“也好,你去吧,与同窗好好相处,既然想要入学,也该学点东西。” 曹意茹有些惊讶的抬头看了一眼曹相,但是随即很快低下头去,磨蹭了一下行礼告退了。 正好安排下去的管事回来,看着曹相面上竟然有些笑意,他有些迟疑道:“相爷,三小姐……” 曹相哼了一声道:“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姑娘,性子到还算硬。” 管事笑了笑道:“这不都随相爷年轻的时候吗?” 曹相摆摆手道:“老了,老了,你说,我也让那两个不争气的出去一回如何?” 管事犹豫着没有说话,曹相自己先拒绝了。 他看的明白,一家子飞扬跋扈,一家子都是软蛋,碰上什么事情都承担不了。 遇见欺负不过的就加倍的小心,遇见好欺负的一点情面都不会留。 曹相本来以为这辈子就是如此了,但是没想到却突然蹦出个曹意茹,其实曹意茹身上的气度等等远远没有嫡出的小姐好。 但是曹相和管事是经历过什么事情的人,难道还能看不清楚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是怎么想的? 但是他们很喜欢曹意茹这份“直言不讳”的勇气,这家里谁敢对曹相说不呢,今天才算是有了一个。 骨头硬才是最重要的,其他都可以慢慢调。 7017k 第三百五十五章 贿赂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和顾惟允聊了一会天,就准备告辞了。 顾惟允看了眼天色也不留人,乔欢便把人送出宫去。 未央宫离宫门口的距离并不近,但是除了非常紧急的时候,夏青很少乘轿撵。 一是她的身份,之前还是个七品小官的夫人,不太好这么张扬,二来也是想和乔欢多说说话。 虽然每月都有省亲假,但是夏青一出京就是三个多月,她们能见到的机会也非常有限。 夏青看着越发沉稳坚毅的乔欢道:“你这越来越闷了,显见不是因为我的原因。” “我可都出宫了,这笔账可不能再赖在我身上。” 乔欢低着头笑了笑,但是夏青看的还是很明显,因为夏青是真的不高,乔欢虽然也不高,但是好歹要比夏青好一点。 夏青哼了两声问:“最近可是碰上什么难事了,看你今天一直有些走神。” 乔欢抿了抿唇还是道:“楼司正年龄大了,想回故里;胡司正的身体怕是也不太好。” 夏青眨了下眼睛看着乔欢,停顿几秒叹了口气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也憋在心里不说,真当自己是个葫芦了?皇后娘娘可知晓此事?” 乔欢摇了摇头又点点头道:“胡思正和楼司正的事情都是听说的,还没有正式禀告到未央宫来。” 夏青眯了眯眼,看着前方的宫道,两边有行走的小宫女和内侍,间或一阵子还有巡防的禁军。 “你仔细盯着些,看到底是有人瞅着那个位置了,还是胡司正和楼司正真的快了。” 乔欢点点头,夏青想了想又道:“你回去给胡司正和楼司正递个话,我下个月来拜访一二。” 乔欢抿了抿唇道:“姑姑都出宫了,还劳烦姑姑为我烦心。” 夏青朝后仰了仰,挑着眉道:“几天不见,你这不单更闷了,连说话都客气了。” 乔欢抿嘴不再多言,等把人送出宫回去的时候正正好碰上了门口的向苍。 向苍瞅了一眼乔欢的来路道:“送出去了?” 乔欢点点头,向苍叹了一口气感慨道:“这出了宫见面是很困难。” 乔欢没接话,反而问道:“最近宫正司和司膳司如何?” 向苍看了乔欢一眼,也没再继续夏青的话题,转而说起了正事:“司膳司那边还算稳得住,那边的人小心,还有平掌监在,到是宫正司那边,你估计得早早备上。” 乔欢抬眼看了向苍一眼,向苍也斜眼对上,两个人的眼睛里是一样的黑漆与锋芒。 向苍压着声音,让本来尖细的声音有些莫测:“许大总管年事也不小了,虽然离开京城是不可能了,但是看在许大人的面子上,起码也能去皇庄上养老。” “小许大人咱们都是知道的,宫正司怕是他不行。” 乔欢眯了眯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人道:“那也还有高公公,向苍,我提醒你的,你记不住我不会再提醒第二次。” 说完压低声音稍稍向前,盯着向苍的眼睛道:“但是我不希望让姑姑看见,我想你也不会希望吧。” 向苍看着这个向来把锋芒只藏在低头颔首间的人笑了笑,抬眼道:“你放心吧,杂家还没那么大的胃口,只不过这宫里还是不要有太大的变动才好,免得不知道谁让姑姑来收拾烂摊子。” 两个人都是闷葫芦,但是很少有如此针尖对麦芒的时刻。 但是说实话,他们俩自己一点都不奇怪。 两人互相警示了一番,随后一个出了未央宫去办事,一个进了未央宫回禀,擦肩而过,仿佛刚才的回话根本没有存在过。 夏青回来之后也感觉许宅的热闹好像没有存在过一样,看了眼安静的宅子对着旁边的程大郎道:“昌珉今天回去了?” 程大郎挠了挠脑袋道:“早上送回去的,小少爷本来相等您和老爷回来的,但是今天宋府派了人来接,小的就给送回去了。” 夏青垮了下肩膀,好吧,有一点点开心,但是也有一点点失落。 就好像自己喂了很久的小崽子,突然更亲别人一样。 夏青很是有鸠占鹊巢的自觉,还非常自大,甚至已经敢把自己在昌珉心中的地位和宋七夫人相提并论了。 程大郎瘪了瘪嘴没敢让夏青看见,夏青没了孩子可以玩,只好坐在门口等着许中。 可是今天的许中也没回来。 其实许中也很莫名其妙,他虽然升了官,但还是在中书省。 等看着时间差不多的时候,许中就想走了,他已经不再是从前的许中,现在的他是个盯着滴漏的许中。 时间一到,就算有什么事情处理不完,他也会带回去。 毕竟如果不回去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对他来说,夏青比手上的所有事情都重要,一直都是这样。 但是许中看着还剩两刻钟的时候,竟然等到了别人的邀约。 他挑了挑眉毛问侍卫道:“是陆将军想要见我?” 侍卫抱拳道:“是,陆将军在演武场等着大人呢。” 许中看了眼滴漏,心里小小叹了一口气道:“好吧,请稍等片刻。” 许中到演武场的时候,陆瑾还在骑马射箭,远有百米的距离,箭声破空,就算是许中这种不懂武艺的人也能看出其出神入化。 许中站定一言不发,虽然心中有些急切但也只能忍着,只希望陆将军不是让他来欣赏箭术的。 事实上确实不是,陆瑾看到许中之后就勒住了疾驰的烈马,稳稳当当俨然一个疆场老手。 下马将手上的弓扔给一旁的将士,陆瑾上前对着许中一拱手道:“许大人。” 许中也拱手揖礼,陆瑾带着许中往帐子中走去,许中跟在后面,虽然不知道陆瑾想说什么,但是大抵应该是什么大事。 毕竟陆瑾是真的很少找别人,像他这样位高权重又手握兵权的人很少会给自己惹不自在。 许中思索着最近什么事情能劳烦陆瑾专门走一趟,想来想去难道是肃州。 还没等许中想清楚,陆瑾已经挥手让人上茶,并且斟酌着开口道:“许大人,令正如今在女学里教书?” 许中刚才还分析的头头是道的思路一下子断了,令正?夏青?这之间有什么关系? 或许是许中顿的时间有点久,也或许是陆瑾本身有点尴尬,于是道:“咳咳,我的两个小女儿也在女学里读书。” 许中有些隐约的感觉,不过还是感觉太过匪夷所思,于是斟酌着开口道:“是,不知大人有何指教。” 陆瑾看了眼送完茶的侍卫,侍卫连忙退下,陆瑾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令正与我有过几面之缘,当年在宫中也有过交集,本官很是敬佩。” 许中:……他觉得这些话由陆瑾说出来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尽管内心如此,但是许中的脸色一点变化也没有,甚至还能面不改色道:“多谢将军抬爱。” 陆瑾缓了缓又道:“亡妻当年育后寡欢,不久竟撒手人寰;我这两个女儿多靠母亲管教,如今母亲年事已高,两个女儿也太过任性。” 说完许中就看见了刚才端过茶的侍卫又捧着东西进来。 陆瑾正好道:“今日送她们进了书院,往日还要多有劳令正了。” 许中:……这是贿赂吗? 许中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失语过,就是面对夏青也没有,虽然夏青时常把他气的话都说不出来,但是好歹没有现在这么心情复杂。 但他又难免有些叹息,这就是为父母者吗?可惜了。 7017k 第三百五十六章 开学(一)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心情复杂的许中组织了半天,才道:“将军实在客气,家内不过是个小小的教书先生,自然会以育人为己任,将军实在不必如此,若说感谢,将军更应该感谢穆先生才是。” 侍卫小心地看了一眼他们将军,暗暗嘀咕道,要是将军能见得了穆先生的面,还在这里跟你掰扯吗? 别看夏青和许中见穆云生好像很容易的样子,实际上,在这京城里,穆云生除了最开始应过张致的约,也就这两口子能时常见着他了。 而他更是很早就放出话去,不跟官场有一丁点牵扯。 陆瑾沉默了一下,像是给自己鼓了个劲一般道:“许大人不必客套,咱们心里都有数,实在是小女太难以管教,大人不妨先替令夫人收下,只是在下小小的一片心意罢了。” 许中实在推辞不过,只好带着几个盒子出了宫,时间还选的很好,其他大人差不多都走完了,也没人看见许中拿着别人的礼。 许中一想到这顿了一顿,闭了闭眼睛,暗骂自己真是和夏青在一起待久了,脑袋里面竟然也开始不知所云。 坦坦荡荡上了马车,没去管安平疑问的眼神,许宅的马车打马往怀远巷去了。 陆瑾也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完成了一件大事。 说实话他根本想不到有这回事的,但是那天考完试两个女儿回家一阵叽里呱啦,他娘就非逼着他来走一趟。 他百般拒绝,甚至希望自己的老母亲去找一找夏青,但是被老母亲以年龄辈分再加上身体不适给拒绝了,还说什么别家的妇人都没去问,她自己去反而给两姐妹坏事。 到是他找许中,看起来合情合理,再正常不过了,同僚相亲嘛。 陆瑾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其实他也想过要给自己的闺女在找个西席的。 自己的母亲确实身体越来越不好,但是现在的先生他又不是那么满意,弹压不住大的,小的却教的很腼腆。 他自己也看过不少先生,甚至还托管家去打听过,但是每一次他都有些犹豫。 夏青在宫里的这几年他还是有所耳闻的,毕竟他主要负责的就是禁军。 宫里统共也就那些人,皇帝、太子、二殿下还有皇后,夏青又是一个时常出现在这些人身边的人,自然听说过她,甚至很多事情还有些合作。 或许很多人家会觉得夏青的身份低贱,但是相反,陆瑾其实对于夏青做自己女儿的先生并没有多大的反对,甚至仔细考虑过后还觉得是个不错的人选。 前三个姑娘已经嫁人,虽然性子也不算软绵,但是到底少了几分内里的力道,这种力道陆瑾很少在女子身上看见过,但是夏青偏偏就有。 陆瑾很满意,于是当初在选谁去女学的时候根本都没犹豫,家里在年龄段的姑娘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扔进去。 许中回去的时候夏青已经开始一个人吃饭了,但是耷拉着脑袋怎么看怎么不高兴。 看见许中回来之后也只是分了一个眼神给他,随即又开始用筷子一点一点戳着米粒。 许中示意安平把东西放在一边,自己洗手坐下,给夏青夹了一筷子菜才道:“刚才和陆大人聊了一会,没有忘记时间。” 夏青哼了一声,许中就抬着下巴道:“陆大人说要多靠你照顾他的女儿,给你送的东西。” 夏青睁大眼睛转过头看着许中,颤抖着手指道:“你,你,你竟然收学生家长的礼物,可恶,过分。” 显见是戏瘾又上来了,十足的夸张,十足的戏剧。 许中看了她一眼道:“盛情难却,明日找人送些东西回去,不好弄得太难堪。” 夏青看着不接戏的人旗息焉鼓,蔫耷耷的点头,这个时代确实没有什么收礼一说。 对于学生来说,侍候先生和侍候长辈理应是相同的,若是她执意要把东西送回去才算是狠狠打了陆家的脸。 因为这意味着陆家将夏青当做还在的先生,她却瞧不起陆家。 许中看着还是不太高兴的夏青,想了想伸手摩挲了一下夏青的手道:“很生气?” 夏青立马打蛇上棍:“生气,你要亲我才行。” 坐在另一桌的几个人恨不得把脖子缩到桌子底下去,但是隐隐又有一种习惯了随遇而安的淡定感。 许中叹了口气,今天真是被陆大人震惊到了,以至于都不是很想说教了。 只能道:“等会,先吃饭。” 药到病除,夏青的矫情一下子就好了,还给许中夹了一筷子肉。 许中轻声哼笑,说不出的宠溺。 两个人又开始黏黏糊糊。 …… 各家有各家的缘法,世子夫人担心,曹家的考量,陆家的准备,包括卫家的从上到下都没什么动静。 但是总的来说,幼学里的三十七人比之长学的十二人考虑的事情少了很多。 但是心里挂念的又何止这些人,夏青也唉声叹气。 手里拿着的笔开始在纸上乱写乱画,这里画一个圆圈,那里画一条曲线。 许中看了一眼道:“好好写。” 夏青一下子把笔放在一旁,身子朝前一扑,双手垫在下巴上道:“哪有一天速成的,练字都是要好几年的。” 马上要做先生的夏青终于有了点要写一手好字的认知,但是果然应了那句老话,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许中一边看着手里的文书一边道:“我早与你说了那么多年,不是也没见你动手?” 夏青才不背这个锅,立马扔出去道:“那你还说过要教我的,也没见你有时间?” 许中的手顿了一下,心尖尖上稍微疼了一下,不重,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实在算不上什么。 但他还是感觉到了,即使是夏青出宫,自己能真正陪她的时间也太少了。 他放下手里的笔,走到夏青的身后,将夏青随意扔在砚台上的笔拿起来放到夏青手里。 夏青的眼睛随着许中的动作转来转去,却被许中俯下来的身躯抵住,后背上完全能感受到许中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看着手。” 真是又暧昧又温情的氛围。 夏青笑着道:“你要亲自教我了?” 许中没再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开始慢慢在纸上游走。 晚秋时节,外面的风开始变得大胆嚣张,人也是。 ------题外话------ 补8月9号的更新 7017k 第三百五十七章 开学(二)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收拾好东西,长学和幼学是一同开学,夏青早早就来了地方,站在穆云生旁边听着他给学官的仆从们训话。 但是夏青根本就没听穆云生讲了些什么东西,站在旁边都开始走神。 等到淮安碰了碰夏青的胳膊,夏青才一个激灵回神,发现穆云生已经没再说话了,连忙掏出袖子里的东西。 开始念许中写的文书,没办法,这东西太需要文采了,她不行。 她能看得懂已经非常不错了,夏青对自己的要求一点也不高。 噼里啪啦一大堆,前面是皇帝和皇后对于他们的赞扬,后面就是安排今天的工作。 说实话,夏青念的时候深深觉得人类的本质是一样的,都是先花画大饼,再开始让人干活。 不过单纯的学官都是读书人,想的都是士为知己者死,显然现在皇帝已然是知己了。 等安排完这些内容,学官们自然退去开始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幼学的三十七人索性分成了四个班,甲乙丙丁四个班的先生都是太学的学官,不过大多已经五十多岁还是脾气很好的那种,像乙班的齐学官,出了名的好脾气,这次也是第一个把他推出来的人,谁让他太好说话了呢? 除此之外,每个班还有数名年长的教习姑姑,毕竟这些小贵女们还是太小了。 许多事情都还需要别人帮忙,但是身为男子的先生肯定是不方便的,于是顾惟允直接从宫里选了二十个年长的姑姑,这样分下去,每个班的人数其实也并不少。 而且这些姑姑和当初在宫正司的牛姑姑之流可不能混为一谈,这些姑姑大多和秋姑姑一样,是教养过宗室子弟的。 所以即使是在官家,这样的教养姑姑也稀缺得很,不是大世家世代培养的,就得是宫中出来的。 或许这里面许多小姑娘是不缺的,比如谢如乐,但是能在女学里看到这样的姑姑,多少还是让人惊喜的存在。 长学这边就没有教习姑姑了,但是有司礼司和司仪司的女官,每旬都有专门的课程来指导这些贵女的言行礼仪。 说实话,最开始的时候夏青是没有想到这一点的,穆云生也没有想过,还是世子夫人提醒了两句,他们两人也没什么反对意见才能看到现在的场面。 虽然很悲哀,但是夏青不得不诚实的讲,即使是女子入学,如男子一般封侯拜相的机会也实在渺茫,既然如此,努力让这些孩子活得更好一些,也是夏青的愿望。 长学十二人直接一个班,她是先生,也是术数课的学官,当然她教的不止这一个班,幼学甲班数术也是她,另外三个班则是另一位学官。 此时夏青正坐在知学阁前面的空地上,前面是一章书桌和纸墨。 安阳来的时候就看到夏青呆愣愣的,和夏青熟悉了这么久自然也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带着人上前轻声道:“先生,先生。” 夏青眼光直愣愣地转过来,企图证实她并没有走神,但是两人目光对上,夏青呼出一口气道:“你的名牌,上面有你的房间,你带着人自己去收拾吧。” 说完又抬了抬下巴示意道:“自己把户籍记上。” 自己双手一揣,弯腰驼背的,没有一点姿势。 安阳将自己的腰牌递给身后的胡管事和白芷道:“胡叔,您先带着白芷去整理吧,我在此处陪陪先生。” 白芷屈膝应下,胡管事笑眯眯上前将手上的食盒放在夏青面前道:“先生早上太早,估计没用什么东西,这是殿下吩咐奴才专门准备的,还请您赏脸用一点。” 边说着边打开食盒,几样精致地点心赏心悦目,胡管事取下这一层,下面是八宝盒子,也看的人食指大开。 夏青笑着朝胡管事点头致谢:“多谢胡管事。” 胡管事躬着身连忙摇手道:“应该的应该的,您现在是殿下的先生,我们殿下还要多亏您帮忙呢。” 夏青:……唉,所以天下的家长都一样吗? 虽然夏青心里很吐槽,但是动手并没有慢多少,还招呼安阳跟着一起。 安阳看着夏青眉飞色舞的样子倒也没拒绝,拿了一块蜜饯吃了起来。 胡管事看着两个人和谐的坐在一处,笑着躬身退下去收拾东西了。 东下书院是提供宿处的,当然每日下学后你可以回家,毕竟这和太学又有了本质的区别。 首先没有外地学生,其次没有相对来说比较贫困的学子,因此不必非要有个住所。 但是舍间也是必要的,尤其是女孩子,你需要有午休的地方或是换衣服的地方。 甚至偶尔你不想回家住在舍间也是可以的。 因此这些姑娘来的时候也都有会带一些闺房用品,舍间保持了太学的良好习惯,四人一间。 夏青看着安阳端正的将自己的户籍写在纸上,心里有些许的羡慕。 多好看的簪花小楷啊,可惜不属于她。 很快宋汀兰就来了,跟在世子夫人后面,世子夫人也算是学官了,还是皇后娘娘亲自请的那种,本来今早也是应该来听山长训话的,只不过今早也没她什么事。 夏青想着午后她肯定也要来,两个人也就没有支会她。 夏青看见世子夫人站起来行了一礼,不过世子夫人先给安阳行了一礼,安阳也起身执了学生礼后,世子夫人也回了夏青一礼。 还笑着伸手拉住夏青的手,只显亲热道:“你竟也不早支会我一声,我这紧赶慢赶还是晚了。” 说着转身道:“汀兰。” 宋汀兰上前给夏青执了学生礼,世子夫人才又道:“今日可忙?” 夏青笑着道:“忙什么?不过是些琐事,您可是世子夫人,每日需要打理的事情多,也不必记挂着像我这个没事人似的每天来。” 世子夫人言笑晏晏:“你这说的什么话,既接了这个名头,我哪有这样偷闲的道理。” 夏青看了眼等在旁边的安阳和宋汀兰道:“山长在经文阁,您去和他打声招呼吧,他老人家前还惦记您呢。” 甭管真惦记假惦记,反正这话说得天衣无缝,世子夫人嘱咐了宋汀兰几句后就离开了。 宋汀兰站在案桌前,夏青从一旁的名牌中抽出一个道:“往后都是凭此名牌出入书院,上面还有你的舍间,每四人一间。” 宋汀兰顿了顿,然后接过牌子屈膝行礼道:“谢过先生。” 夏青注意到了她的停顿,但或许是因为早就猜测到了,因此看着她平静的接受后只是跳了跳眉毛,继续道:“交接好你的户籍,就可以下去准备了。” “若是收拾好东西可在学院里转一转,下午我去舍间看你们。” 宋汀兰闻言也将名牌交给身后的侍从,取笔欲写,看见纸上的字之后略作停顿才下笔。 7017k 第三百五十八章 开学(三)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看了一眼,忍住了嘴角的笑意,这才像是十几岁的姑娘,一行簪花小楷的右边显然换了种字体,华丽自然,倒也没有逊色很多。 但是宋汀兰落下笔后看了两眼还是有些失落,轻轻屈膝后离开了。 等着宋汀兰离开后夏青才笑开,拿起纸簿道:“你觉得你写的好看,还是宋小娘子写的好看。” 安阳看了一眼夏青,目视前方道:“先生的好看。” 夏青放下纸簿斜眼笑道:“都叫先生了还敢打趣,看来我们安阳殿下也不是一直老成嘛?” 她心里是真的觉得挺有意思,一个个平日里一个赛一个老成,一个赛一个端庄的姑娘,碰到一起却都开始像个少年人了。 确实是个好开始,不是吗? 安阳稍稍有些后悔刚才的口出狂言,她对于夏青的敬佩并不少,并不想让夏青觉得她是一个仗着公主身份嚣张跋扈的人。 于是赶紧转移话题道:“先生,我看我的舍间是梅院,她的是兰院,您是怎么排舍间的?” 夏青看了眼一溜牌子下面的舍间名称道:“哦,抓阄排的,这种事靠运气的嘛?” 安阳也扫过那些名牌,看到陆筝竟然和卫秋煦排在一起,眼睛睁大了一下道:“先生,您把陆筝两姐妹分开了?” 夏青耸了耸肩膀道:“都说了靠运气嘛。” 本来也是抓阄安排的,谁都不可能只遇上合自己胃口的人,若是要接受世界,大概你首先要接受的就是和你不同的人。 夏青根本就没有考虑个人之间的关系如何。 因为这也是她们要学的一课。 夏青本以为第三个来的不是陆筝两姐妹,也应该是曹意茹,但是没想到是卫秋煦和其他两位姑娘,岑妙与何双。 这三位姑娘显然关系很好,一起就朝着夏青来了。 三人看见坐在夏青旁边的安阳行了一礼后,卫秋煦看着夏青道:“敢问是在此处入学?” 夏青看见几人没行礼倒也没什么感觉,不过旁边的安阳眯了眯眼睛。 夏青点头道:“将你们自己的户籍写在上面,这是你们三个的名牌,自己去找舍间吧,旁边也有人指路。” 卫秋煦拿过名牌立刻就放在身后侍从的手里,看了眼桌上的名簿正想让身后下人来写时看见了上面的字迹。 随后扫了眼端坐在夏青身边面无表情的安阳,想了想朝后伸出手,丫鬟立刻捧着一条手帕上前。 卫秋煦等着丫鬟擦完才拿起旁边笔架上的笔,行云流水,又是另一种字迹。 写完丫鬟立刻捧着一条干净的手帕上前,仔仔细细擦了个遍 岑妙和何双几乎是同一翻操作,写得字也各不相同,夏青若是不知道,只以为这是什么诗文大会。 但即使不是,夏青盯着卫秋煦三人的动作,心里暗暗地想果然是任重道远啊。 本来夏青是没想说什么的,但是三个小姑娘这么一来,夏青还是提醒了一句道:“学的舍间都是四人一间,你们也快去收拾吧。” 三个小姑娘一模一样的瞪大了眼睛,安阳刚才就看过一遍名牌,现下笑着道:“是呢,本殿下和岑家的这位小娘子还是同舍间呢,以后可要相互照拂了。” 三人堵在嘴里的话一下子说不出来了,她们当然尊贵,但是她们难道比安阳公主还尊贵? 最近京城里已经不是一个人在传,说安阳公主马上就要成为安阳长公主了。 现在安阳公主主动说同舍间共照拂,难道她们还能嫌弃公主,三人咬碎银牙,暗暗发誓一定不在舍间停留。 安阳端着脸没有说话,三人倒也没有觉得这是她不高兴,毕竟安阳公主平日里看着就高高在上又冷静自持。 不过夏青却挑了挑眉毛,看见三人脸上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险些又要憋不住嘴角的笑意。 看着三人停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夏青还好心提醒道:“名牌还是不要丢的好,否则需要向我告知,我才能为你们重新申领。” 三人扯着嘴角想微笑回应,但是没有成功,索性给安阳行过礼后就告辞了。 等着人走完,夏青才转过头道:“我们小殿下不会是专门在这里帮我的吧?” 安阳抿了抿唇道:“先生的才能是她们还没有看到,安阳相信先生将来一定会受人敬仰。” 夏青有些玩世不恭:“要那么多人敬仰我干什么?我啊,只希望我在乎的都别离开我就好。” “你还太小了,不知道这世上最难能可贵的就是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当然,最让人痛彻心扉的也是它。” 安阳还欲开口,后面的姑娘便一个跟着一个来了。 经历过前面几个,剩下的这些情况夏青也便能想象到了。 不过在遇到陆筝两姐妹的时候还是出了点问题,陆筝看着两姐妹手上的名牌道:“能不能把我们姐妹放在一起?” 她倒没觉得四人舍间有什么,可能是她还不知道卫秋煦即将成为她的舍友。 夏青也没有提醒,这样的事情当然还是当事人自己发现有趣一些。 显见做先生的人坏心思也不一定会少。 只不过还是摇头拒绝了陆筝的提议,陆筝显得不是很高兴道:“那我重新在旁边建一座我们姐妹的舍间该可以了吧?” 还没待夏青说话,陆筝已经开口道:“反正我们姐妹从小到大都没有分开过。” 陆筝对于安阳在不在这的感触不是很大,甚至没有其他人对于安阳的那种敬意。 显而易见这个姑娘不仅是个活泼的,还是个霸道的。 不顺心就一定要让别人改到顺心。 夏青摇了摇头道:“陆筝,不是只有你一家能修的起舍间的,那我是不是要让所有的人都自己修舍间呢?” 陆鸢看了夏青一眼,扯了扯陆筝的袖子小声道:“姐,咱们安分些。” 陆筝仰着下巴还想开口,夏青就笑道:“前些日子许大人,哦,也就是我相公说陆将军请他一起用茶,你们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这话一出更像是捅了马蜂窝,陆筝瞪着夏青道:“别拿父亲压我们。” 陆鸢也看着夏青,夏青淡然一笑道: “他送了厚礼,请我好好教你们,我今天与你上的第一课就是告诉你,并非事事能如你意。” 陆筝气的转身就想走,陆鸢赶紧拉住道:“姐,姐。” 陆筝难道不怕吗?陆筝其实也怕的,但是或许陆将军说的对,陆筝从小就没人弹压得住,陆瑾又不可能亲自教自己的女儿,让自己的女儿变成现在这样一副霸王的性子。 走出去两步又被陆鸢拉着劝了好一会,陆筝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但还是当着夏青的面对陆鸢道:“你若是受了欺负,尽管来找我,父亲说了我要好好保护你。” 陆鸢看了一眼夏青,使劲拽了下陆筝的袖子,然后对着夏青歉意行礼后才带着人离开。 7017k 第三百五十九章 进学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在后面啧啧称奇道:“你看陆家的侍从,那一举一动像不像兵营里出来的?” 安阳看着那群人脸色也不怎么好:“胡叔说,陆将军家的许多侍女都是从战场上救下的女婴,大多被其他人家抱养去,还剩下一些不知道去哪的,就会教些拳脚功夫留在府里做侍女、” 夏青点头道:“功德无量。” 夏青本来以为会早到的曹意茹是最后一个来的,来的侍从比上次多许多,而且东西也拿了许多。 坦白讲,只有曹意茹拿的东西让夏青觉得这是有可能宿在书院的,其他人拿的都是乱七八糟的。 一部分很实用,看着像是收整好的,但是夏青很难理解那些小丫鬟抱着一个一个的小盒子是做什么的? 曹意茹最后一个来却显得很镇静,只有在看到名簿之时愣了愣,捏紧了自己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会才开始下笔。 夏青看着点了点头,这下好了,她终于不再是这个班上写字最差的人。 因为曹意茹的出现,让夏青心情好了一些,甚至最后还热情的招待曹意茹拿了八宝盒里的蜜饯糖果。 夏青在书院忙的时候,许中也没空着。 他早上收到了宋七夫人的传信。说是约他中午喝茶。 许中对于上次宋七夫人的做法有些敬谢不敏,但是想到昌珉还是让安平去应下了。 中午从中书省早退的时候还有些许的不自在,因为他很少早退,看着周围人有些惊讶的样子还有些不好意思。 还有人专门打趣:“许大人难得这么早离开,是想去女学里吧?” 许中的妻子早就是个公开的秘密,也有人想要借着这个名头给皇帝上眼药,但是一两次过后他们就明白了。 这哪轮得到他们上眼药,皇帝自己看戏看的开心着呢。 许中听到这话无奈拱了拱手道:“贺兄莫在打趣我了,今日有私事。” 这人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还叮嘱许中早些去,许中只能无奈离开了。 剩下的人看着许中的背影不免开了一些玩笑,甚至还夹带着夏青,觉得也只有许中的妻子才有这种胆量了。 言语之间不乏一些难听之语,,但很快就被旁边的人喝止,甚至还离那人稍微远了一些。 这样没眼力见的小人,还是离远一点算了。 …… 等夏青欣赏完这些学生的名簿之后,安阳也终于去看看自己的舍间了。 夏青和穆云生说着这批学生之时,许中和宋七夫人也在说学生入学之事。 许中在对面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宋七夫人则道:“我知道许大人公务繁忙,想来也顾忌不上昌珉。现在还能麻烦穆先生的高徒,但是我听说穆先生的高徒马上也要去考太学了。” 说到这里还瞅了一眼许中,随即才道:“既如此,不如让昌珉去学西书院,这样也好过劳累许大人。” 许中手指和大拇指摩挲了两下,宋七夫人的伎俩对他来说一目了然。 她本来就不是很喜欢儿子跟着许家的人,何况现在昌珉对他们还一日比一日亲近,当然也是一日比一日让宋七夫人不满。 宋七夫人希望自己的儿子是聪明伶俐又孝顺贴心的,但是昌珉自从去了许宅之后很少在黏人了,而且还变的不怎么爱说话了,看着也没有那么机灵,甚至让他背一首诗也背不出来。 这让宋七夫人确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觉得奴才就是奴才,一辈子也是奴才。 现在淮安和留恕也想着找个地方继续求学,他们才刚刚及冠,照常人的说法,这才正是学习的时候。 许中的目光好似能看透人心,宋七夫人喋喋不休的嘴巴也终于安静了。 “既如此,就去学西书院,不过日后放学,每旬也要来许宅七日以上才可。” 宋七夫人黑着脸,怨愤地看着许中:“许大人既然要忙朝务,难道还要耽误我们昌珉?” 许中根本不想听她再说,没有丝毫意义,他也会觉得疲倦。 起身就要出门,宋七夫人在后面大声喊叫,许中却是连头都懒得回一下。 安平稍微慢了两步,看见许中走出房门才转过身对着宋七夫人道:“宋夫人还是记在心里为好,我们大人有的是法子让夫人乖乖听话,到时候可就不好看了。” 安平放完狠话才追着许中出去,留下一个宋七夫人更加生气。 许中看了眼安平也没多说什么。 这个缺心眼这会到是会拿他做筏子,若是昌珉离开许宅,第一个不愿意的恐怕就是这个日日陪玩的安平了。 安平小心翼翼瞄了眼脸色没有什么变化的许中,心里暗衬应该没事吧,他们大人虽然看着脾气不好,但实际上很好说话呀。 不然怎么能忍受夫人这么久。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安平赶紧从脑袋里面赶走了这个想法,真是要命,这要是平日里说秃噜了嘴,还不知道要被那个魔王怎么折腾呢。 不知道安平内心戏这么多的许中只能看见安平猛然像是鬼上身一般打了抖,随后又不停的摇头。 惨不忍睹,许中转过眼去,心里无奈叹气,自从夏青在家之后,所有人都越来越不正常了。 许中这么一想,觉得自己也不是很正常,毕竟他以前可不是会这么在心里吐槽别人的人。 才这么一想,刚刚撒完癔症的安平就小心翼翼道:“大人,真的要将小公子送去书院吗?” 许中可有可无的应了一声道:“他翻过年也就五岁了,是该找个书院启蒙了。” 安平小声应了一声,声音里面颇有些舍不得。 安平觉得整个许宅最正常的就是昌珉了,毕竟家里都是些什么人。 一个常年不着家的许贺,一个大魔王夫人,一个早起贪黑的大人,还有一个脑筋不转弯的程大郎,以及三个掉进钱眼里出不来的人。 安平还在这件事上走不出来,许中早已经在想其他的事情了。 不过送个孩子上学,许中镇定得很,现在许中担心的是夏青怎么样,想也知道那群学生不一般,许中很害怕夏青受委屈。 不是不相信她,只是想起夏青,忧心总是能占满一半。 ------题外话------ 补8月10号的更新 7017k 第三百六十章 打架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许中难得早退,家里还没有人,一个人在房间里翻了些要务,最后看看天色,合上书准备去接人。 许中没法不承认,他确实依赖夏青,依赖到如果可以,最好每时每刻都在身边。 夏青也是如此,但是可惜了。 因为今天早点回家的愿望是真的不可能达成了。 夏青刚拿到这些学生的入学考试试卷,是穆云生专门给她的,还叮嘱她好好看看,夏青扫过一眼就觉得头疼,但思索片刻还是好好收好。 不过简单的三个问题,夏青如果不是看到绝对不会相信离谱的事情每年都会有。 放好东西就准备去看看这些大小姐们,想也知道舍间现在肯定是鸡飞狗跳,本来夏青是只想看看热闹的。 毕竟她上午就是这么做的,但是现在看了这些贵女们写得东西,还是叹了口气往舍间去了。 但是惊喜的重点就在这个惊上,猝不及防,夏青都没想到自己一进来就会看到这样的局面。 一大群人吓得四散开来,陆筝一个人站在卫秋煦三个人前面,手里朝着卫秋煦的肩膀狠狠一推。 卫家的下人连忙上前拦着,却被陆家带来的下人死死挡住,终究不可同日而语,只能看着卫秋煦被狠狠推到在地,连累的身边两个姑娘也倒在地上。 安阳在一旁的“住口”并未止住两人,陆鸢想要拉着陆筝却被挣开,面色有些苍白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宋汀兰站在安阳身边皱着眉头,更别提别的小姑娘早就开始尖叫了。 都是贵女,什么都见过,就是没有见过自己动手的。 卫秋煦倒下就闷哼一声,死死咬着牙瞪着陆筝想要起来,却怎么也起不来。 夏青深深吸了一口气高声道:“都给我散开!” 院里的人才惊醒过来,连忙往旁边去,想要表明和这件事并不干系。 卫家和陆家的事情,她们向来不喜欢参与。 安阳也往夏青的身边走来道:“先生……” 夏青点点头,示意安阳不必担心也往旁边站,安阳抿了抿唇站在一边看这场闹剧。 陆筝还一脸不驯地站在院亭中央,陆鸢脸色惨白的想要上前扶卫秋煦,卫秋煦的情况很不好。 虽然没有喊出声,但是额头上的冷汗,以及苍白的脸色,险些被咬破的下唇齿都能说明这一点。 夏青看了眼安阳道:“叫个下人去请大夫,快一些,要医术好些的。” 安阳朝着后面皱眉看着一切的胡管事点头,胡管事立刻躬身出门去了。 夏青看着其他人道:“还不赶紧把你们家小姐扶起来。” 这时陆家的下人已经站在陆筝背后,看着三家的下人把她们的主子扶起来,其他两个小姐已经开始泪眼婆娑地哭了起来。 几家下人也是面如土色。 但是卫秋煦明显比几个人摔的都严重却没有出声,甚至疼痛性的生理泪水也死死锁在眼眶。 粗喘几声死死盯着陆筝道:“果然是有娘生没娘养的,我今日要你陆家给我磕头赔罪。” 每说一句都忍不住由于疼痛而带来的更咽,但还是一字一顿的说完,还仰着下巴看着陆筝两姐妹。 陆筝咬了咬牙又忍不住想要上前,身后的陆鸢一下子抱住陆筝的腰道:“四姐,你别去。” 夏青眯眼看着眼前的闹剧道:“你们若是再动手,明天看看这京城里能传出什么风声来。” “卫秋煦,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陆筝眼睛通红被陆鸢拉着,但是恶狠狠地眼神一直盯着卫秋煦不愿意移开。 卫秋煦眼里的泪水也忍不住掉了下来,却还是咬着牙不发生,眼睛也愤恨地盯着陆筝。 甚至不敢回击夏青的话,因为她害怕她一出声就暴露了她现在完全控制不住的哭腔,不过十三岁的小女孩罢了。 陆家的下人没什么反应,但是另外三家的下人已经记得快哭了,但是看着在场这么多身份尊贵的人又不敢出声,只能缩着肩膀颤抖。 主子受伤,他们这些做奴才的……想想就觉得心里发沉。 夏青扫过眼前的乱象,闭了闭眼睛道:“还没收拾舍间的动作快点,其他人先回去吧,明日一早尘世点卯,别迟了。” 这些小姑娘停在原地互相打量着眼色,没有动静,夏青眯眼沉下脸色,曾经煞神的气势一下子就又恢复了。 环扫一圈,声音还没有刚才的大:“都听不见吗?” 但是奇异的,让人心里生不出什么反对,宋汀兰看了眼站在夏青旁边的安阳,上前给夏青行了礼后带人离开了。 之后曹意茹左右看看,也向夏青行礼离开了。 宋汀兰出来的时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一下也听到了身后侍女好像呼出一口气,她看了这个贴身侍女一眼,侍女连忙小心道:“奴婢失礼了。” 宋汀兰摇摇头正要说话,抬头就看见许中站在一旁打量着里面。 正要行礼,许中已经淡淡点头致意后离开了,只是眉头紧锁,看着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宋汀兰道:“先回去吧,这件事还是要告诉母亲。” 院里的人呢陆陆续续离开,许中也终于在经文阁找到了听学官汇报幼学之事的穆云生。 穆云生看见许中很是惊讶,听完学官的话后就点头道:“辛苦成学官和齐学官了,明日正式授课,与各位学官在太学里的并不不同。” 成学官和齐学官以及另外两个学官对视一眼,点头后退下了。 穆云生看见许中脸色不太好的样子也皱了皱眉道:“发生什么事了,你脸色这么难看。” …… 夏青看着人都走的差不多才对着安阳道:“你也快回去吧,别忘了明早的课程。” 安阳想要说什么,但是看着夏青坚定的脸色还是行礼告退了。 现在场上剩下的人到是一个也不敢开口了,陆鸢脸色有些苍白的看了眼自己的姐姐又看了眼卫秋煦那明显有些受伤的胳膊,正欲开口说话,就被夏青喊住了。 “陆鸢,回去请你的父亲来书院,若是公务在急,就将陆老夫人请来。” 陆鸢听到夏青的话眼里的恐惧更明显,小声道:“许夫人……” 夏青抬眼严肃的看着她道:“我是长学日后的先生,你也应唤我先生,要是不想你姐姐有事,还是快去吧。” 7017k 第三百六十一章 请家长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陆鸢在夏青的眼神之下并没有扛住,看了眼姐姐和看着很狼狈的卫秋煦一眼后,带了两个侍女转身离开了。 其他三家的人互相对视,想要开口说话,正好胡管事也带着大夫来了。 夏青先让人扶着卫秋煦三人在旁边看伤,谢过胡管事后才对着三家的人道:“回去请你们的当家人,我必须要看到,否则不放人明白吗?” 岑妙听到之后直接哭啼啼喊道:“快去请我娘过来,陆筝,你给我等好了!别以为你是陆家就可以这么欺辱我们,若是卫姐姐的手出了什么问题……” 说着还拿手指着陆筝准备继续动手,夏青直接拿着石桌上的茶杯砸在地上,清脆的破碎声吓住了想要说话的岑妙。 也吓住了想要帮腔的何双,陆筝还想要继续上前,也被身后的侍女拦住了。 夏青这下是真的生气了,一次两次便也罢了,这是真的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了,三翻四次,难道她们没有想过她们闹起来会给别人带来多大的伤害吗?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寒着声音道:“还不快去。” 终于有人蟋蟋簇簇地离开,三个人里面做主的卫秋煦也没空再出声,随着大夫上手勉强止住的痛呼一下子全部显现。 陆筝这时才脸色微变,看出卫秋煦这下子是真的伤着了。 卫家的侍从早就忍不住开始哭泣,一下一下,带着其他两家的小姐也开始哭了起来,就是陆筝的眼睛里都起了泪花。 陆家的侍女们脸色也没有多好看。 夏青看着没有出声,这个时候才知道怕了。 罢了,好在她们都知道了。 …… 陆瑾听见下属来报自家小闺女抽抽噎噎过来的时候,眉眼就一直在跳,等到听完整件事情的原委后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他很想叫自己的老母亲出面,毕竟这种事情其他三家肯定都是主母,他一个大男人去算怎么回事。 若说陆瑾有什么时刻是真后悔自己没有娶续弦,那一定是这个时刻,找个出面的人都没有,难道他真能搬出自己的老母亲。 上战场都没有这么紧张的陆瑾强撑着一张脸到了书院的时候,其他三家都还没来。 等他一进来看见这么多莺莺燕燕哭的毫不悲惨的时候,更是觉得头疼。 陆筝看见她爹带着她妹妹来的时候已经愣在了原地,就是另外三个姑娘都不再那么愤恨地盯着陆筝。 众人纷纷给陆瑾行礼,只有夏青安坐在石凳上,继续闭目等人。 陆瑾看了夏青一眼,伸手免了所有人的礼,双手背后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陆筝迟疑走过来,略带着些哭腔唤了声:“爹”。 陆瑾扫了眼自己这个女儿一眼,嗯了一声,两父女的日常也就是如此。 夏青这才睁眼道:“陆将军请坐,还请等一等卫国公岑大人和何大人。” 陆瑾这才对着夏青点了点头道:“给夫人添麻烦了。” 夏青看了陆筝一眼道:“应该的,陆大人客气了。” 陆瑾和夏青并没有等太久,不一会岑夫人何夫人以及卫国公夫妇就来了。 卫国公夫妇几乎是闯进舍间院内,一看到卫秋煦的样子,两人便泪流满面道:“娇娇。” 岑夫人和何夫人也直接上手拉着自家女儿看了一个遍,才放下心来。 夏青同样一句话没有说,任由着几人哭天喊地。 等着岑夫人何夫人冷静下来想要发难时,夏青才利眼扫过,问着有些局促的大夫道:“这位小姐的伤势如何?” 大夫看了眼一下子全部投过来的目光,谨慎的咽了咽口水,腰低得更厉害了:“并无大爱,只是些微扭伤。” 卫国公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直接出言怒斥:“都扭伤了还是些微,哪里来的庸医,给我拉下去送官。” 说完看着旁边的陆瑾道:“陆瑾,别以为你是皇帝亲信,你女儿就敢对我女儿出手,今天我非要与你去皇帝面前辩个分明。” 根本没有搭理夏青,或许在他眼里,夏青始终不过是个宫女,不过是个妇人。 夏青眼里的风暴一层一层堆叠。 其实她今天是生气的,也可以说是非常生气。 即使在登记之时她已经知道这十二个姑娘的性子天差地别,而且因为同是贵女的原因都被捧得很高,身上都有些这样或是那样的问题。 但是她一直觉得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能有什么样的坏心思呢,没想到第一天就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夏青并非不能看到这些不好的东西,而是因为她的期望太高了。 做成这件事情是她花了许多心思去做的,从一开始许中的出谋划策,到和顾惟允合谋让皇帝同意,再道第一次出京去请山长,到这书院里每一处的心思。 夏青这半年来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这里面,可想而知她报了多大的期待。 甚至对于这些姑娘,每一个人她都抱了莫大的期待,这种期待并不是指望着她们将来能和她和顾惟允一样,她只希望她们可以活得自在,至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这样至少,至少可以证明她是对的,她并不是在做无用功。 但是火热的心一下子就凉了,贵女打架这样在京城几乎从未出现过的情景,竟然出现在了这所女院里。 贻笑大方。 心有多冷,脸就有多黑,语气就有多硬,眼睛就有多狠。 “卫国公,这里是书院。” 卫国公两口子一下子就炸了:“这是个什么书院,我女儿才来第一天就受伤,我倒要大伙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书院。” 卫国公不屑于跟夏青开口,卫国公夫人也是不愿意的。 吵吵起来并不比哪个在市井上的妇人好多少。 但是还没带卫国公夫人再开口,院外就响起了一个声音道:“是陛下的书院,也是我穆某人的书院。” 穆云生脸色平常的进门,身后的许中也跨进院内,四目相对,夏青眼底的委屈、内敛、坚硬、狠意淋漓尽致。 许中咬紧牙关,双唇些微颤抖了一下,没有人比许中更了解此时夏青的心境。 没有人比他更心痛,他的夏青,那么好的夏青。 原来世上真的会有人,可以体会到别人所付出的种种艰辛,从而为之心动为之心痛。 7017k 第三百六十二章 原委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穆云生的到来让现场的氛围稍微缓和了一二,夏青此时碰到最大的问题,是所有人的轻视,在场除了陆瑾,几乎并没有人把夏青放在眼里。 夏青出名的时候都在宫里,其他人自然难得一见,这些时候又一直忙活学院的事情,自然也不为人所知。 但是穆云生的到来,很容易的打破了这一点,这就是名人效应。 陆瑾也站起来和许中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 穆云生上前两步也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夏青则起身行礼,穆云生点点头问:“伤势如何?” 夏青的声音和卫国公的声音同时响起,“无碍。”,“我家娇娇从未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说完还哼了一声,纵使不再像刚才那么激动,但显然也是不满意的。 穆云生点点头,陆瑾此时终于开口道:“这件事是小女鲁莽,筝儿,来给卫小姐赔罪。” 陆筝眼泪差点就要掉下来,真的只是差点,看着父亲瘪了瘪嘴,艰难地跨出一步。 卫秋煦三人也好整以暇地等着,却突然被夏青喊停。 “等等。” 众人的目光又不自觉的回到夏青身上,夏青扫过脸色稍微一变的卫秋煦三人,和鼓着眼睛就是不愿意流泪的陆筝,以及在后面欲言又止的陆鸢。 然后朝着穆云生深深一揖道:“在下鲁莽,身为先生,教导不利,致使学生发生此等事件,请山长责罚。” 其他几人还不知道夏青这是唱的哪一出,卫国公夫妇尽管不满极了,也只是冷哼一声。 穆云生扫过场上的人道:“既如此,夏学官,藏书楼三月的值日就由你来做吧。俸银等也一律罚没。” “夏青多谢山长宽宥。” 等夏青在直起身来的时候,脸色已经没有那么冷沉,甚至冷静了许多,看着场上的人道:“既然是书院,一切事务自然是先生做主,先生犯事自有山长做主。” 岑夫人何夫人都有些不屑,后者甚至直接出言:“夏青,往日在宫里大家愿意叫你一声姑姑,那是看在皇后的面子上,但说到底你不过就是个奴才,今日的事你担得起吗?” 夏青微微扯起嘴角,抬眼打量了三家人道:“难道几位将她们送进书院的时候不知道我是先生吗?” “既知道,就不必在这里多言。” “今天的事情我夏青管定了,你们也无需说什么要找陛下做主,出了这道大门,各位夫人大人尽管去,但是在这里也一定要说明白了。” “至于陛下能不能为几位做主,就要看陛下有没有这个闲心关注这些小女儿吵架之事了。” 夏青很早就懂得的道理,人处于弱势的时候,更加不应该露怯。 很明显,几人也被夏青这副姿态弄得一脸懵,他们根本想不明白夏青哪里来的底气。 但是偏偏看到夏青这么盛气凌人的样子,好像自己又有点担心,要是真闹到皇帝面前去他们能讨好吗? 其实也不一定吧,众人眼睛扫过一旁沉默的许中想,皇帝最宠信的人在这,皇后最宠信的人也在这。 想明白这一点的几个人并没有多高兴,合着他们这个高贵的身份,在皇帝面前竟然还比不上这两人? 越想越气。 失落完的夏青也终于找回了往日的风度,哼,跟谁斗呢,真当自己尊贵得很? 谁还没两个帮手了? 夏青看着陆筝道:“你且将事情原委说来。” 陆筝眼睛里包着泪也包着怨,她看着卫秋煦又看了眼陆瑾,不太敢说话。 陆鸢在后面小心地给陆筝使眼色,可惜陆筝背着身,还是陆瑾淡淡扫了一眼道:“怎么,听不见你先生说话。” 陆筝才开口道:“她们俩想逼我和孙二与她们换舍间,我本来也是愿意的,只是听到她们在一起笑话我粗鲁,我就不是很想换了。” 何双立马接口道:“胡说,谁笑话你粗鲁了?” 陆筝红着脸吵回去道:“明明就是你们,背着我一边议论一边看着我们讥笑,难道现在还不敢承认吗?” 声音尖利眼泪还扑簌簌地掉,岑妙也忍不住开口道:“我们那是在说你们家侍女,怎么就说你了,没想到你看着五大三粗,心眼这么小啊。” 卫秋煦一边被大夫包着胳膊一边道:“果然是个蠢货。” 卫国公夫人嗔了卫秋煦一眼,但是也没有真的生气的样子。 何夫人甚至看着陆瑾道:“将军,你们家也……” 未尽之语,无穷无尽。 夏青眯眼看了眼不说话的陆筝,再看了眼旁边有些生气的陆鸢道:“还有呢,你不会因为这件事就动手吧。” 夏青这话一出,刚才还嚣张的三人现在立刻不说话了,脸色还有些尴尬,岑妙和何双都有些为难地看向卫秋煦。 卫秋煦也脸色微微一变。 陆筝却站在庭中瘪着嘴,偏头不看任何人,但是看那微微耸动的肩膀也知道,这姑娘大概是忍不住了。 卫秋煦缓了两口气道:“她冲上来就要找我们要个说法,我们带的东西都被她一手挥到地上。” 卫秋煦说道这里顿了一顿,好似有些难以出口,尤其是看了眼在旁边守着的卫国公和卫国公夫人,面上还有些羞愧。 不过看着陆鸢怒目和陆筝站在那里死鸭子嘴硬的样子,还是咬了咬唇准备开口。 此时夏青截过话头道:“所以你就说了刚才的话,对吗?” 卫秋煦有些许羞愧地点了点头,但是很快道:“是她先挑衅我们的,我现在还受了伤,她今天必须给我赔罪。” 卫国公也在后面吼道:“没错,我们娇娇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受过伤。” 夏青朝天翻了个白眼,真是的,一个大男人比一个女人还能嚷嚷就不说了。 还什么从来没有受过伤,那现在不是受了吗? 想归这么想,说话时就当没这个人就好,于是她道:“你想让她给你赔什么罪?” 卫秋煦一滞,夏青也看着几个小姑娘。 夏青觉得自己今天错了,一错是犯了大忌,对于不确定的人或事投入太多的感情,以至于自己心伤。 二是没有真正用这个时代的眼光去看待这个时代的人,十四岁议亲,十五成亲,十七便是老姑娘。 这群十二三,甚至有十四的姑娘在婚事当头,和她前世眼里的孩子相差太多,她们是世人眼中的大人,她们知道的,懂的,会的,比夏青还要成熟老练。 7017k 第三百六十三章 第一课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卫秋煦还没开口,夏青就道:“若是你说你手上的伤,那么,她不会赔罪。” 卫秋煦瞪大了眼睛,卫国公已经开始嚷起来了:“你说什么?我们煦儿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你竟然说不赔罪,好好好,夏青,我要让你在京城待不下去。” 一直没有开口的许中终于说了来这个院里的第一句话:“国公爷,下官的妻子应该会一直随着下官。” 卫国公三番两次被怼,火气蹭蹭往上冒。 但是已经没有人打理他了,甚至卫国公夫人已经开始使人扶着卫秋煦起身,准备换个地方讨说法了。 夏青朝着许中眨了眨眼睛,依然淡定得很:“卫秋煦,我今日作为先生,与你上的第一课,就是这生理之痛与这心理并无分别。” “你中的因也要由你来结果。” 卫秋煦显然不服气得很:“是她自己多心,跑上来冒犯我们三个,你说这话也未免太过偏颇。” 夏青点点头表示赞同后道:“所以,她今天不会因为受伤而向你赔罪,而是无礼。” 卫秋煦还是不满意:“我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卫秋煦是真的很不满,她是卫国公的掌上明珠,卫国公老来得女,千娇万宠,她从小被人捧着,今日竟然被人推到受伤,若是晚上片刻,不知道那蛮子还会使出什么手段。 夏青丝毫不在意,娇贵的女人她看的多了。 能让她感同身受的只有和她一样挣扎在生死线上温饱线上,或者整日在痛苦中清晰的人呢。 “陆筝也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这话好像有什么魔力,强力忍着的陆筝泄露了轻微地抽泣,陆鸢也开始泪流满面,陆瑾则看着自己的两个女儿若有所思。 卫秋煦咬了咬下唇,卫国公两口子心疼的不行,开始吩咐人扶着卫秋煦离开。 夏青根本没有阻止,可是卫秋煦自己寸步不挪,盯着夏青和陆筝看了好久。 卫秋煦会觉得羞愧,而且能在陆筝开口之后自动把话接上,并且看起来没有什么偏颇,就证明她并非是一个只知道耍大小姐脾气的人。 她或许任性,或许眼高于顶,或许还有很多小毛病,但是她同样自傲得很。 而她的自傲不允许她离开,就像不允许她刚才痛呼出声一样。 她看着陆筝道:“那她也需要像我们三个赔罪。” 夏青笑了笑,很浅淡,不明显但是确实笑了。 转眼看向还站在一团的陆家两姐妹,和在一旁坐着的陆瑾。 陆瑾好像不是个来收拾烂摊子的家长,刚才还和穆云生再那里喝茶,好不风轻云淡。 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陆瑾对于这些小姑娘的争闹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很想只撂下个管事转身就走。 但是看着对面三家的人和许中夏青他们,最后只能默默地坐在一旁喝茶。 陆筝的毛病他一直知道,表面上跋扈霸道,内心却很敏感。 陆瑾其实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情,小女儿家有点毛病就有点毛病,又不是什么大事,将来婚事实在难说还可以招赘找人照顾着。 他每天要忙的事情那么多,实在没有心思为了这个分心。陆瑾的心细从来没有一分是用在自己的女儿身上。 但是陆老夫人不停地给他说,再加上陆筝因为霸道惹了不少麻烦,他才想着好歹请个人教一教。 依着陆筝的性子,他对于这件事情一点都不意外。 心里默默想着赶快结束,于是一眼扫过去,陆筝抽抽噎噎给三人赔了罪。 卫秋煦这才仰着下巴准备离开。 卫国公和卫夫人也哼了一声抬脚,这破书院不上也罢。 人际关系真是复杂,有的孩子起了争执但是两家父母的感情却很好。 但是似这样疼宠闺女的卫国公和死人脸陆瑾这样的人家,将来是必定有隔阂了。 三家人都准备离开,穆云生和陆瑾却还坐在那边没有起身,他们往前走了几步就看到了站在原地的许中。 许中进了院内只说了一句话,其他时候都在沉默,现在抬眼看着想要出去的人没有说话,但是也没有让开地方。 明明只他一个人,却莫名地好像挡住了一条路。 卫国公瞪目:“许中,你还想做什么?” 卫国公夫人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任谁这么一通都不会痛快,不过她能忍到现在不出声,也是打定了主意要进宫好好在皇后面前说道说道。 还有京城的那些人家,让她们看看陆家到底养出了个什么好女儿,这书院到底是个什么书院,还有那个目中无人的夏青。 卫国公夫人没有卫国公嚷的厉害,但是显然比自己的丈夫狠多了。 她一直默不作声并不是不生气,而是生气极了。 所有人都盯着许中,许中也抬眼平淡地与他们对视,身后传来夏青的声音道:“这件事还没有算完你们就走了?” 身后的侍从们早就在主子来的时候都恨不得把脖子缩起来,现下更是连头都不敢抬,他们很想请求这位年轻的先生少说些,少得罪些人。 但是夏青好像并没有被他们感染,相反还气定神闲得很。 穆云生低下头笑了笑,也坐在旁边喝茶打盹,像是一个上了岁数的人一般,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陆瑾手里握着杯子心里有些不耐,他并不觉得这些人能比得过夏青,但是他是真的很想早点结束。 许中背着手站的很直,他的背脊一直挺直,在任何时刻。 何夫人是最先忍不住地道:“你还想如何?” 是啊,夏青还想如何? 夏青笑了笑道:“舍间都是一早安排好的,不守规矩不成方圆,你们私自调换也应该知会我这个先生。” 何双反驳:“是舍间安置不合理,我要和卫姐姐一起。” “这是书院,不是家里,没有道理满足你的愿望。” 夏青的语气甚至都没有变化,只是眼睛扫了她一眼,随后呼出一口气略作思索道:“卫秋煦、何双、岑妙还有陆筝,你们四人往后一月负责知学阁的值日;卫秋煦、陆筝,抄写一遍礼记。” “半月之内给我,卫秋煦,一月之内给我。” 卫国公夫人冷笑:“你以为我们娇娇还会来书院不成?” 夏青早就想到了这一出,但是她没有半分低头的意愿。 或许卫国公一走还会有姑娘也要离开,更甚者名声传下去别说以后更好更多,甚至幼学都会受到影响。 但是她不能低头,她要建的是个书院,她要做的是让女子拥有更广阔的思想,看到更多更全面的世界,要教她们的是自尊自爱。 她如果今日为了能招到学生低下头去,来日岁岁年年,所有人都会记得。 原来,其实书院教的都是错的,门第在信念之前,尊卑从来有别。 或许这是事实,但是夏青觉得,这个事实不能是她们从自己先生身上发现的,即使千难万阻,夏青都会坚持,如果自己的信念自己都没有坚持,那她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且以身作则。 ------题外话------ 老赵发现一到周四周五就容易干不动。 7017k 第三百六十四章 事后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不来,自然可以不用。” 夏青说这话时在四个学生身上扫过,最后定在卫秋煦身上道:“但若是明日要来,那这责罚你们也得领好了。正式进学之日,仆从一律不准进入书院。” 卫国公直接冷笑:“谁还稀罕你们这,若不是陛下的面子,谁愿意来。” 说着便狠狠甩袖,挥手让人扶着卫秋煦离开,卫秋煦看了夏青一眼,默不作声地走了。 众人纷纷绕开许中离去,许中也没有说话。 陆瑾则是松了一口气,也赶忙站起来带着两个女儿走了。 一下子院内只剩下夏青他们几个人,夏青才叹了一口气,有些挫败的走过去把头抵在许中肩上。 许中心疼的摸了摸额前的头发,轻声道:“没事的,我才卫姑娘自己还是想来的。” 夏青一点一点地撞着许中的肩膀道:“我知道……” “咳咳。” 两眼目光看像正笑眯眯端着茶杯的穆云生,穆云生看见两个人都瞅过来才道:“大庭广众,朗朗乾坤。” 许中眉目温和地拉起夏青的手走到穆云生跟前道:“这次多谢先生了。” 穆云生把茶杯放下道:“本来也与老夫相关。” 说罢转头看着夏青道:“不过是打架,为何这么兴师动众,还要把各家的人都请来。” 夏青苦了苦脸,许中在一旁解释道:“世家前些年很有些名望,京城里但凡排的上名号的都喜欢学世家那套礼仪,近年来贵女动手之事,怕这也是头一出,恐怕今天的事也会传出去。” 夏青叹了一口气,仰头望着天道:“还不止如此呢,我进来的时候两家下人差不多都开始动手了,还没人听我的,我也太惨了。” 夏青现在的心情最多是有点无力,刚才愤怒伤心的时刻已经过去的差不多了,现在还有心思绘声绘色给两个人讲她才进来时看到的情景。 最后还感慨总结:“咱们这回是真的名声大噪了。” 穆云生点头表示理解,他在云州见过学生打架的场景虽不多,但是也并非没有,虽然两个小姑娘打架是还挺新奇的。 他最开始还以为是夏青小题大做,现在才明白夏青是想把人叫过来先来一波缓冲期,不然这事瞒着两家人,最后把手扭伤又擦伤的卫秋煦送回去,卫国公指不定现在已经在皇帝面前开始告状了。 虽然他们做的事情皇帝是支持的,但是还是要给皇帝看到这件事的好处才是,一个只会惹麻烦的事情,皇帝肯定是不想要看到的。 现在在书院里吵了一波,最少其他人也都冷静得差不多了,穆云生想到这里就问:“我看那卫国公一家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夏青摇头道:“卫秋煦当众说的话颇有些刺耳,我当时接过她的话头是不想矛盾更进一步,不过等到卫国公一家子回去,即使想要告状也要了解清楚事件的结果。” 说到这里,她意味深长的向两人翘了翘嘴角道:“到那时候,他们恐怕就不好再去了,陆瑾这么重视的女儿,却被人出言中伤,若是他们家伤重点还好说,偏偏又只是扭伤擦伤,闹到陛下面前,不仅陛下不会高兴,恐怕陆瑾也不高兴。” 穆云生心领神会笑道:“我说你怎么非要陆将军过来呢,看来是一早就想好了要拿陆将军挡在前面啊。” 许中不爱听穆云生这么说夏青,于是道:“这本身也与陆将军相关。” 夏青看了许中一眼,朝着穆云生得意地扬眉,被人维护的滋味一如既往的好,想到这里她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许中声音猛地温和了一下:“今日有点事情早些出宫了,本想来接你,看见胡管事匆忙出来,料想是出了什么事情,就去麻烦山长了。” 说道这里夏青也赶忙转过头道:“今天真是多谢山长,要不是您,我估计进不了人家的眼。” 穆云生笑了笑道:“我看未必,以你的本事他们应该还应付不了才对。我看许大人是害怕你受委屈,才拉着我这个老头子来,哈哈哈哈。” 成功把许中说的有些面红的穆云生很高兴,随后道:“不过我也只能帮到这了,之后的事情你还是要自己处理。” 夏青还是拱手行了一礼,坐在这里看了半天戏的穆云生在身后淮安的搀扶下也走了,院子里一下子只剩下许中和夏青了。 许中才想说离开,夏青一下子靠在许中身上,像是没骨头似的道:“怎么办啊,你的小妻子要坏事了,这先生还没开始当呢,学生都跑完了。” 热乎乎的气息喷洒在许中的脖颈,成功让他竖起了鸡皮疙瘩,心尖尖上好像被挠了一下,有些痒。 夏青一下子有些受打击,所以赖在许中身上,这是她温暖力量的来源,好像和许中黏在一起的时候,自己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也不用害怕失望,更加不用害怕自己所付出的东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许中自然知道夏青的心思,伸手抱住了没长骨头的夏青,左手轻轻摸了摸后脑勺,动作充满了安抚道:“你不是也说了吗?不会的。” 夏青还是忍不住用脑袋顶着人,许中被夏青的动作险些弄得后退了一部,不过看着身前这颗毛茸茸的脑袋还是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夏青立马抬头来看,正好看到了难得的一幕。 许中看着夏青的眼睛,不自觉又露出笑意,伸手将睫毛上沾的头发取下,摸了摸夏青的脸道:“怎么还像长不大,都是要做先生的人了。” 夏青一下子紧紧抱住人耍赖:“你怎么这么好看啊,我又不是只做先生的人,我也是做你妻子的人啊。” 许中被夏青的热情整的有些难为情,但是心里到底还是高兴居多,想了想后在夏青耳边道:“想去喝酒吗?我们两个。” 夏青抬起头问:“秋露白?” 许中有很长一顿时间,听到这三个字都有些脸红,实在是当时喝下酒之后太过失态,不过现在看着夏青亮晶晶地眼睛,他还是点了点头。 夏青一下子用力勒了夏青一下,然后才跳起来道:“公公,你真好。” 走出书院的时候,就看到安平贼眉鼠眼的站在一旁等着人,当然这个贼眉鼠眼是夏青赋予安平的形容,安平觉得自己只是在焦急的等人。 毕竟先看着那么大一群人着急忙慌的赶进去,再看到人怒气冲冲地走出来,安平很是忧心自己的两位主子。 但是在听到两位主子说去青云楼的时候,安平还是忍不住看了眼许中,这是一天去两次,没吃过? 许中眼睛扫了一眼,安平缩了缩脖子,等着主子上了马车后开始扬鞭了。 7017k 第三百六十五章 好好学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许中是为了让夏青高兴,夏青觉得自己确实要发泄一下。 这件事情到了这里才算是刚开始,夏青太熟悉这种操作了,本身是一件非常小的事情,但是看的人太多,就会被放大甚至妖魔化。 不过对于卫国公的威胁两人心里也有个底,虽然不是十分确定,但是夏青觉得卫秋煦就此休学的可能性不会太大。 夏青之前在宫里的时候就知道,卫家这一辈里面最受宠的就是这个卫秋煦,因为这是卫夫人三十几岁才生下来的,那时候他们大儿子都成亲了。 所以卫秋煦在卫家人眼里,算是从长辈到平辈甚至小辈,没有一个不让着的。 最开始夏青都没有想过她会来书院,虽然几次宫宴接触的不是很多,但是卫秋煦那副仰着下巴的姿态实在是太令人影响深刻了,这是个骄矜的小姑娘。 夏青其实非常理解曹家最后来的是曹意茹,但是卫家的卫秋煦让她有一些意外,如果是她的话,就绝对不是听从卫国公的命令,卫国公对于这个女儿才算是言听计从,那么只有可能是卫家小姐本身自己想来。 夏青觉得没有人会喜欢在自己做完决定之后再不断变动的,因为这代表着,之前你为这个决定做出的所有努力,甚至是所有可能的预想都有可能烟消云散。 二来,陆瑾是绝对不会让陆筝休学的,那么卫秋煦绝对不会让自己成为那个争执之后离开的人,她只会把头扬得更高。 至于陆筝为什么不会休学,其实夏青比对于卫秋煦这些可能猜测还要肯定。 陆瑾能因为女儿进学给夏青送礼,就代表着陆瑾是同意这件事情的,而根据夏青对于陆瑾的了解,她觉得陆瑾可能不想这么麻烦,这个人和许中一样,而且不仅整日跟着皇帝,还要负责皇帝另一部分事务,根本没个闲暇的时刻,对于这些小事,肯定是怎么便宜怎么来。 而且他能送礼也代表着他知道自己女儿身上的问题,只不过他觉得这不是什么大毛病罢了。 夏青第一次见陆筝的时候会觉得这是个很开朗活泼的小姑娘,但是再见两次就知道,这是个平日里看着开朗又霸道的,实际上心思很敏感。 今天夏青登记之时就提到了陆瑾,当时陆筝的脸色就一遍,看着夏青的眼神也不怎么友好,显然是觉得夏青再拿陆瑾压她。 说实话,夏青真没有,但是夏青仅仅是提到陆瑾陆筝就有这个反应,那么后来陆筝看到卫秋煦三个人在一旁说话以为是在笑话自己也就不足为奇了。 夏青承认今天让陆鸢把陆瑾请来有一定弹压卫国公一家子的成分在,但其实夏青同样觉得陆瑾也应该在场上听一听才对。 一个将军家的小娘子变得这么敏感,绝对不会是偶然一次,今日卫秋煦说的那些话,不知道陆筝以前听过多少次。 但是这小姑娘也骄傲霸道,肯定不屑于在人前表现此事,久而久之,就会有些敏感,一旦有人说个什么让她觉得不舒服,她就会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心思太重。 反倒是陆鸢,看着像是个心思沉重又腼腆的小女孩,实际上比她姐姐要稳得住多。 …… 这一晚上到底谁家有什么样的心思,要做什么样的事情,是想上天捅个窟窿,还是想下地给别人挖个陷阱,夏青一律没有管。 她想清楚了,她不是神,她管不着。 许久没有尝过酒的滋味了,饮酒伤肝,许中不是很喜欢她喝,夏青乐意被许中管着,也乖乖禁酒了一段时间,今天算是好好破了个戒,而且今天的许中还格外好说话。 但是即使如此,也才三分醉意,明日要开始授课了,夏青还不至于在这个关键点喝成个十足的醉鬼。 第二日早起,许中还是和夏青同乘往皇城的方向去。 许中的宅子什么都好,就是离皇城太远了,当日许中也没想到这出,他买这间屋子的时候尚且还在宫里,只想着有个安静的自己的地方,最好远离宫城的是是非非。 但是如今一看,背道而驰,日日都在进宫的路上奔波。 夏青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任由许中的食指在发间穿梭,夏青道:“这也很好,以后我们每日都要同乘两刻钟,你正好可以帮我挽头发。” “你说的事情终于有一件可以兑现了。” 许中有些不满意,微微蹙眉,伸手压了压她的脑袋:“别乱动。” 夏青又乖乖保持着上半身的静止,手上拉着许中身上的布料一点点折叠揉搓戏弄。 许中低沉的声音响起:“我答应你的哪一件没实现。” 夏青仔细想了想,发现好像还真没有,连嫁衣都给她亲手绣了的人,她笑眯了眼:“公公对我可真好。” 许中轻轻哼了一声,细小极了,好像是从鼻子里发出来的一样,若不是离得近,夏青大概都听不到。 许中惦记着夏青一会真要开始做先生了,其实他觉得自己比夏青还要紧张,给夏青束好端庄的乌云髻后马车也到了书院门口。 安平下马扶着自家的女主人下车,许中也撩着帘子让夏青慢点。 夏青跳下马车后转身朝车内的人大大的笑了笑,随后挥手道:“快去吧,晚上早些回去,一起用饭。” 许中看着夏青也叮嘱道:“万事别忧心,记得用午食。” 夏青点点头许中才放下帘子,安平也给夏青行了个礼道:“祝夫人以后桃李天下。” 夏青笑了笑道:“就你会说,快些去吧。” 送完马车后扫了一眼周围的人,没有前两天多了,但还是有人看新鲜。 夏青也不在意,往后还有岁岁年年有本事他们一直看。 夏青到的不算早,许多姑娘都已经到了,夏青到知学阁的时候基本上人已经齐了,只除了卫家那三个姑娘。 夏青在门口扫了一眼,走进去,安阳和宋汀兰起身向夏青行礼,只不过一个躬身一个屈膝。 其他人看到也赶忙站起身行礼:“先生早。” 就是陆筝也满脸复杂的站了起来行礼,昨日回去陆瑾并没有什么表示,但是把陆筝身边的人叫过去问了一遍后,夜里让管家送来了些东西。 一些首饰之类的很多东西,最主要有许多书籍还有一些文书。 还带了两句话:“大人说,小姐若是自己心里不松快,谁也帮不了小姐。” “大人还说,许夫人是个有本事的人,让小姐好好学着看。” 说完之后这个一直跟在陆瑾身边的管事没有立刻走,看着陆筝满脸羞辱又委屈的神色,思索片刻自己笑了笑揣着手道:“小姐,将军夸人不多,再说这许夫人的事情您也听说过,您别论那些话是好的坏的,您就看看,这满京城还有哪个女人敢这么折腾,再说老爷难得害小姐吗,这许夫人小姐还是要多上心。” “咱们小姐自然是最好的,但是目光也不用老围着身边人打转,多往外看看,这天哪,还大得很。” 管事退下之后陆筝想了很久,今日看到夏青还有些复杂,其实自己该谢谢她不是吗? 如若不是她,按着小鸢的说法,自己此刻才算是真正闯了大祸。 昨日她动手是真的没有多少分寸了。 7017k 第三百六十六章 介绍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坦白讲,夏青还是有些舒坦的,舒坦到把昨天的疙瘩都消散的差不多了。 算了,甭管她们心里想什么,日后也都是她的学生。 夏青拢手站在书桌前,看着底下站着的九个姑娘,满意点头。 “好,都入座吧。” 众人跟着安阳再行礼后便坐下了,但是眼睛都好奇地瞅着上面的夏青,她们以为经过昨天的事情之后,再怎么样夏青也应该是焦头烂额地到处赔罪,没想到现在看着跟个没事人一样。 想到这里众人又隐晦打量了一下陆筝,气的陆筝狠狠瞪回去。 安阳和宋汀兰坐在最前面,并没有注意到后面的暗流涌动,只是端坐在位置上等夏青讲话。 夏青看的差不多后开口先介绍了自己:“我是长学的先生,现在长学就你们十二人,或许之后就你们九个人,书院是个很神奇的地方,先生我无法用语言描述它的神奇所在,还要你们自行摸索。” “只不过在这里,你们将接触到以往很少接触的东西,或许会颠覆你们平生所知,好好体会吧。” 夏青言简意赅地开了头,或许是因为太过新奇,底下的学生竟然没有一个走神的。 夏青接着道:“至于我这个人,相信你们大多数都见过,没见过,那你们家里的人也都知道。你们将来可唤我夏先生,许夫人都好,日后在书院也记得执学生礼。” “不过这些日后都会有专门的人教你们,你们桌前是这个学年所要用到的教材,最上面是书院的规矩,大家拿回去好好看看。” 众人随着夏青的话拿出最上面的一叠小册子,很多人已经翻阅过,此时又翻看了一遍后不免有些疑问。 “许……夫人,上面说的院服是什么意思?” “统一着装,院服已经送到你们舍间了,回去换上。” 姑娘们还没有看见过院服,自然有些新奇,也没说什么,又有人问:“那这里这个发髻规整简便是什么意思?” 夏青看了一眼底下的姑娘,还算是满意的点点头道:“你们在书院还有武课,所以繁琐的钗髻还是换掉的好。” 几个小姑娘一听武课目瞪口呆,陆筝却刷的一下眼睛亮了起来,安阳也目光闪了闪有些兴奋,这些日子她可没有好好骑马。 “那这里的这个……” …… 第一次上学的姑娘们实在是太兴奋了,夏青说道最后哀叹一声道:“自己拿回去好好看吧,反正你们要是犯了院规肯定有人提醒的。” 夏青觉得自己深刻体会了一遍什么叫十万个为什么。 几位姑娘这才安静一些,但是眼底的兴奋到底怎么也瞒不住。 其实书院很好玩啊,虽然最开始别扭了一些,但是到目前为止,她们都高兴居多。 夏青看了看空着的三个位子,垂了垂眼皮,开始稳步推荐她的工作。 “接下来,从右至左,依次向大家介绍一二。” 有姑娘没有那么拘束,直接道:“先生,我们都彼此认识的。” 夏青笑,并没有:“那也要重新开始,以后你们就是同窗,不能在把这里当成内院。你们介绍之时除了名字家世,最重要的是告诉大家你喜欢什么,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擅长做什么。” “安阳,你先来吧。” 安阳站起身道:“是,先生。” 随后却愣在原地,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她们从来没有自己向别人介绍过自己是谁,多数时候都有伶俐的下人早就打听好了,就是向长辈,也是要有第三人在场介绍的。 但安阳还是很稳得住,向着同窗们行了一个平辈礼,吓得一些小姑娘想要站起来回礼,但是看着前面安稳端坐的宋汀兰,才有悄悄松了一口气坐回原位。 “我叫赵安阳,安王之女。喜欢骑马,也擅长此类,以后还请各位同窗多多照顾。” 夏青首先带着人鼓了掌,其他人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仪式,但是下意识跟上就对了。 接着是宋汀兰,和安阳一样给大家行了礼后才道:“我名宋汀兰,镇国公府来的,大家日后唤我汀兰便好,我于棋艺精通一二,盼与各位同窗手谈,请各位多多关照。” 夏青听着觉得宋汀兰不愧是世子夫人的嫡亲女儿,好似天生就适合这样的氛围一样,在人前落落大方,长袖善舞。 一顿话说的热络又和气,好不令人赞叹。 一个接着一个,许是前面打的样本很好,众人也渐渐放开了,一下比一下热闹,夏青在台上看着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慈祥的看着底下的人。 对,是慈祥,看着这群小姑娘她总觉得自己老了,或许只有在许中面前,自己才是那个长不大的小姑娘。 轮到最后一个曹意茹,刚才的氛围太好,也没有人在这个时候给她难看,还是很给面子的转头看着她,都期待着她讲些什么。 曹意茹站起来也行礼后才道:“我叫曹意茹。”说到这里顿了顿,抬眼看向最上方的夏青,夏青面带微笑,没有说话,眼睛里却满含坚定。 曹意茹想了想道:“是曹家庶出的老三,喜欢吃甜的。” 庶出一字好像稍微提醒了众人,大家的热情稍稍有些减退,但是夏青和安阳还是很热络地鼓掌,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跟上。 曹意茹微微抿嘴露出一丝笑意,朝着夏青投去感激一眼,她一直很想来书院,不过是为了逃离曹家,但是现下,她觉得这里真的是个极好的地方。 众人还没高兴完,外面突然传出了一人的声音。 “我叫卫秋煦,卫国公府的,哼。” 带着一声冷笑,众人看着卫秋煦三人终于姗姗来迟,卫秋煦带着岑妙何双看都没看夏青一眼,直接抬脚进了知学阁,径直走向了第一排最左边的那个位置,坐下后看着众人道:“怎么,不为我称好吗?” 岑妙何双其实还有些懵,她们以为这书院肯定是不会去的。于是今天早上两人约着,一早就准备去看看卫秋煦的伤势如何。 但是在门口碰上了正要出门的卫秋煦和她后面仇大苦深的一大家子卫国公府的人。 卫秋煦看到他们还有些愣,随后看了眼她们的马车道:“你们不去书院,跑到这来干什么。” 直接把岑妙何双问的愣在原地,她们还要去书院?昨天不是说不去了吗? 两人又懵又茫然的对视一眼,卫秋煦看了这俩人的呆样,直接翻了个白眼吩咐她们的下人回去拿东西,这才耽搁了这么久…… 7017k 第三百六十七章 介绍(二)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两人现在都不是很明白,而且听到卫秋煦的话更是咽了咽口水。 这个小祖宗,从小自傲娇气也就算了,现在进了书院难道想把所有人都得罪死? 卫秋煦说完之后其实是有姑娘想要拍手的,但是看着前面的安阳和宋汀兰都垂头没有动静,她们便也不敢在继续了。 众人有些僵持,刚才热闹起来的场景一下子烟消云散,弥漫着几分紧张的气氛。 突然台上发出动静,安阳和宋汀兰看到夏青鼓掌后也才抬起头随着一起拍手,众人这才一下子响起声音。 等到掌声渐消,岑妙和何双才站起来道:“那个,额,我叫岑妙,父亲是吏部侍郎。” 何双赶紧街上,两个人没有一点卫秋煦的气定神闲,不但如此,看着还颇为局促,但是这一次没有出现冷场的情况。 夏青等着所有人落座,继续笑眯眯道:“大家这就看到了,卫同学三人的做法就是犯了书院的规矩,大家可以翻看一下,迟到要受什么惩罚呀。” 大家对于书院规矩这件事的热络还没有消减,而且多少也有看不惯卫秋煦那副趾高气昂的姿态的,尤其是苏和,她一早翻到高声道:“先生,我知道,抄写院规三次。” 说完还朝着岑妙做了个鬼脸,显见是日常就不对付,岑妙气的想要站起来,但是刚才的尴尬劲显然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冲击,于是恨恨地看了一眼转过头去。 卫秋煦则是抬眼有些许挑衅地看着夏青道:“先生,学生我们第一天入学,还没看到院规难道就要领罚,这恐怕不合情理吧。” 夏青笑眯眯,好像看不出一丝坏心思:“这院规早就张贴在书院内了,昨日嘱咐你们好好看看,就不算是初见;况且难道每条院规都要你们犯过一次之后才作数?” 说完对着十二个小姑娘道:“岑妙何双卫秋煦,念在初犯,抄写一次,大家一定要引以为戒。” 卫秋煦虽然臭着脸,但是也只能答应了。 夏青一早上也只将书院的内容讲了个大概,最后只让她们好好体会,莫要因为一些小事,浪费为了这个难能可贵的机会。 其实夏青说这个话的时候颇有些心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才十二个人的小班级,怎么会有那么多矛盾。 不过夏青觉得自己真的没有那个能力一点点去疏通,索性让她们自己去处理吧,她能纠正的永远是群体性问题,针对于个体,她觉得自己无能为力。 若是一个人就是不喜欢对方,难道她还能强迫着别人喜欢? 很快就到了午食的时间。 书院是提供午食的,但是若是你是家里下人送饭,这也是被允许的,但是不能出书院。 夏青本来是想在学院里用午食的,但是胡管事不仅给安阳备上了,就是夏青的也送了一份,同理,宋家、陆家和曹家也都送了一份夏青的午食。 夏青看着面前的四个食盒,还有许中特意送来的食盒有些头疼,不过幸好几位今日有课的学官也在,夏青立马吩咐侍从把食盒给几人拿了过去。 几人听说事情的原委之后,心情复杂地看着眼前的食盒,他们也教书好几十年了吧,怎么没人给他们送。 不过等打开食盒之后,看见里面的菜色还都是开心居多,哎呀,其实女学也没有什么不好吧。 午食过后就是午休,等到这些姑娘再一次回到舍间的时候也看到了夏青说的院服。 虽然有些嫌弃的左右翻看了一下,但是大家都还是有些兴奋地跃跃欲试。 只不过……这四人舍间…… 几人看着手上的院服颇有些为难,一是她们重来没有自己穿戴过衣物,二是这么多人…… 但是好在每个舍间内都有些胆大的人,而且,大家把床围一拉倒也看不见彼此,只是穿好实在还是费了一番功夫。 卫秋煦本来看见这么丑的衣服是不太想穿的,但是等看着大家都换上了,甚至岑妙还告诉她安阳公主都换上之后,她还是不情不愿的换了。 她能有什么办法,她还有那么多要抄写的东西没有写完呢,想想这个就来气。 等到午休的时候,夏青不放心去舍间转了一圈,看见她们的院服后挑了挑眉道:“不错,有些学生的样子了。” 众人也很兴奋,学院的服侍是很新颖的那种,和外面哪种都不一样,换上之后颇有些新鲜感,一群姑娘笑笑闹闹好不热闹。 苏和问:“先生,以后我们在学院都要穿院服吗?我看只有两件诶。” 夏青点头道:“四季不同,每季两件,在学院里都要穿。” “你们也别闹了,去休息一会,下午便有学官来讲课,月底有月考,年末有大考,你们也不想成绩太难看吧。” 第一天都是些守规矩的人,众人听了夏青的话也赶紧回舍间休息了,虽然四人在一起,但是好在有床围,省去了一些尴尬。 等到下午的时候,夏青也去幼学了,她今日也是有颗课的。 等看完一群很有些小心思的小大人之后再看这些小萝卜头,夏青很是喜欢,要不是要端着姿态,真想下去每个都挼一下。 但是小萝卜头们太好动了,甚至有人听着听着课就跑到别人的位置上去了,夏青教的这个班是甲班,也是年龄最小的那一拨。 谢如乐和谢嫣都在这个班上,夏青带完大的带小的,觉得心不累了,但是身累。 好在第一天夏青也没想教什么,对着名册认了认人,讲了几个准备好的小故事,把这些小萝卜头哄得一愣愣的,但是很快反应过来的小团子们又开始问东问西,问一些夏青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 其中,谢嫣就是这个孩子王。 夏青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活泼好动又真正霸道的女孩子,但好在有惊无险。 夏青想着下次一定不能再讲故事了,她不想再由这个故事讲其他什么故事了。 饶是这样忙碌的一天,长学下课之后,夏青还是没忘记来门口守着卫秋煦和陆筝等人打扫卫生。 众人看了四人一眼,悄悄地走了,眼里都有些兴奋,连安阳常年不变的脸上都很明显露出了笑容。 卫秋煦四人:……就你记性好! 心里不管怎么怨,既然来了,也都拿起东西开始收拾,但是夏青看着她们收拾过的满地狼藉心想还不及让下人来呢。 但好在夏青也不是一定让她们学会这些,于是看着她们弄完之后也就放了人。 疲惫地一天终于过去,虽然哪里都很慌乱,但是好在走上了正轨。 7017k 第三百六十八章 作业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着急忙慌一个多月,夏青和他们都觉得才适应现在的生活,就快到了年尾。 夏青索性取消了年末大考,一个多月里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熟悉学院了,实在是没有什么考试的必要,但是布置了大作业。 刚刚听说不用考试的众人才欢呼了一声,现在又耷拉下脑袋。 短短一个月,已经被课业折磨的不像样子,就是一直抬着下巴看人的卫秋煦都面露难色。 实在是夏青太损了,在第一次课业布置之时,她们心里没有多大的感觉,都到了最后时刻才连忙赶了一些。 夏青听到其他学官抱怨之时有些心累,但是她也没说什么,只是提问没回答上来的同学进行了罚抄,然后把她们所有人的作业都贴在了教室后面。 对比太鲜明,效果太惨烈。 有不好好做的,自然也有像安阳,宋汀兰陆鸢这样写得认认真真的,两相放在一起,谁还没点傲气了,大家伙都是小姐,怎么差的那么多。 从古至今都是如此,女性对于自我的驱动永远是向前的。 而且罚抄这件事,原本好像很简单,但是等到陆筝她们几个到时间没有抄完,被夏青提溜过去抄完再自己补课程的时候,他们这才知道夏青是来真的。 连后面卫秋煦自己的罚抄都乖乖地按时教了上去。 坦白讲,夏青其实并不为这些女孩的学业担心,她每天都在担心这些人会再打起来。 但好在再也没发生这样的事情。 夏青此刻站在上面看着底下的学生道:“你们的学官布置的课业都在纸上,等会自己誊抄一番,回家可别玩的忘了时辰。” 众人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其实夏青也不知道她们的水平到底如何,因为也没有别的班级做对比,这一个班上的水平也是参差不齐。 安阳年纪最大,各项当然也是第一,后面跟着宋汀兰和卫秋煦,还有陆鸢。 倒数的肯定是陆筝和曹意茹。 几次下来都有些固定,但是好在夏青也不是非要把她们教成名士,她们家里的人也不这么想,所以也没什么特别大的感受。 甚至于对于论语、春秋这类正课,家长更关心各类副课,最开始的时候夏青本意是想安排一个人选择四门副课来的。 谁知道这些姑娘都心高气傲,说既然来了书院自然门门都要选择,夏青也不管,只道课程时间和先生都已经安排好了,你们若是能赶得上,能受得了,谁也不管你选几门。 十二个小姑娘在安阳的指导下分了三波,还真就把书院里所有课程都选了个遍,当然宋夫人的管理课程和司仪司的礼仪课程是所有姑娘一起学的。 小姑娘们虽然矛盾很多,但是对于安阳和宋汀兰这个夏青指定的班长和副班长还是很服气的。 夏青想了想道:“除了这些课业,我还有一篇记闻要你们写。” 众人的肩膀更塌了一些,夏青有些好笑道:“至于吗?一篇记闻能花你们多少时间。” 卫秋煦语气凉凉:“是啊,就是写得若是不合意,又不知道要在课舍挂多久。” 卫秋煦很记恨第一次自己糊弄的作业,简直是她光辉史的污点。 苏和闻言也道:“先生,我们的作业好多呀。” 夏青点点头,颇为同情道:“没事,念书嘛,都是这样子的。你们不想挂在墙上被所有学官看到,就好好写。” “至于记闻的主题,就写你们的感悟就好。” 众人有些不解,夏青扫过这些人一眼道:“你我知道们这一个多月两月来也很手忙脚乱,与往常的各家的往来邀请肯定也少了很多;不过年节已至,各家纷纷设宴,我想让你们写一写现今你们的心境和当时有何不同。” 宋汀兰和卫秋煦若有所思,其他人还有些云里雾里,这能有什么不同? 但是他们还是领了课业,在下午和幼学一起听完山长的教诲,领了书院的年礼后开开心心走了。 虽然进了书院是很高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放寒假也让她们高兴。 这种高兴在回去拆开书院的年礼后少了一半,书院的年礼基本上都是书,教材到是没换多少,毕竟这才过了一年。但是最下面还加了一张作息表。 上面写明白了,正月入学时举行入学考。 这熟悉的操作,让她们在心里狠狠吐槽了夏青一把。 夏青站在书院门口脸上也带着幸灾乐祸的微笑,一旁的安阳有些不明所以:“先生,你在笑什么。” 夏青看了一无所知的安阳一眼,还是没忍住嘿嘿一声,随后才掩了掩嘴道:“你今年年节预备如何?” 安阳想到益州的父母,有些失落地低下头。 夏青就道:“前几日我给安王去了信,年节这样的大事,安王也应该上京朝贺才是。” 安阳高兴地抬头,随后有些忧虑道:“陛下那里……” 藩王无召不得入京,即使是诸如年节这样的大事。 夏青扭头看着前方驶过来的马车道:“许中应该已经和陛下上表过了,别担心,你还真当我们把你拉到京城就什么都不管了?” 安阳感激地看了夏青一眼,她心里对夏青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时至今日回想起在益州的种种,不难明白夏青的纠结,但是夏青还是愿意伸手给安阳只条明路,在京城的日子虽然很孤单,但是很自由。 这种感觉从进了书院之后就越发明显了,她看着夏青朝许中跑过去的背影,心里对于夏青充满了佩服。 来接安阳的胡管事也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不住地感慨:“许大人和夫人的感情真好啊。” 安阳点了点头,对着胡管事道:“胡叔,我父王马上要上京了。” 胡管事表现的比安阳还要惊喜,紧紧握紧了手里地缰绳:“好事,好事,奴才马上去准备一下。” 像是想到什么,抬起头问:“是许大人他们?” 安阳点头,胡管事当即决定以后要对许家更尊敬些,嗯,年礼也要厚上三分才是。 一仆一主充满了对于夏青和许中的感激,但是等安阳回去拆了学校的年礼后也不由地僵住了身体。 夏青则是坐在马车上还在笑,许中有些无奈道:“怎么坑了你自己的学生这么高兴。” 夏青翘了翘脚丫,声音里充满活气:“她们那群小丫头片子,还要多治治呢。” 说完转身扒拉到许中身上,抱着许中的脖子道:“再说,这可是你给我出的主意。” 许中挑眉问:“不是你害怕她们把学的都忘了。” 夏青不依不饶地揪着他的领子道:“你少来,满肚子坏水,还想污蔑我。” 许中:……“坐好。” 夏青:……又来了。 ------题外话------ 补8月11日更新 7017k 第三百六十九章 接任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这将近两个月以来的高兴新奇都是学生们的,甚至是学官们的,但是不是夏青的。 夏青什么都没有,只剩下满身疲惫和这该死的生物钟。 十分难受但是睁着眼睛睡不着的夏青看着许中起床梳洗,她抱着被子打了个滚,仰着脑袋问:“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封印啊。” 许中一边擦着手一边道:“还要有四天。” 夏青一算,他的年假也只有十天罢了。十五开印,但是估摸着初七他就会被叫进宫里去。 许中回头就看见,夏青睁着眼睛定定地望着他,眼神一如既往的澄澈,脸上还带了些茫然。 他放下手里的帕子,走到床边坐下,低垂着头问:“你今年,想去哪里吗?” 今年是他们真正意义上一起过的年,一直在一起。 夏青懒懒地道:“不想去,哪都不想去,等我今天进宫一趟,我们就窝在家里不出门好不好?” 许中笑着点头,伸手摸了摸夏青的小脸蛋,随后出了门。 他们的时间太少了,莫说好像整日在一起,但是一天当中真正能说上话的时间还不到两个时辰。 等着许中走了的夏青又翻滚了两圈,最后觉得自己的思想实在是太杂乱以至于睡不着,叹息了一下大好时光的人也只能起来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陈嫂他们也关了许青坊,安安心心待在怀远巷。 等着夏青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最后一个了,陈嫂看到夏青打着哈欠出门就连忙上前道:“夫人,锅里的粥还是热的,奴婢给您盛来?” 夏青本想点头,看见门口直冲云霄的灰尘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伏二伏三抬起头,程大郎在旁边憨憨一笑,吃进去了一嘴的灰。 夏青很灵性的咦了一声,将嫌弃表达的淋漓尽致。 “咳咳,夫人,我们这是在扫屋子送财神呢,保佑明年咱们老爷挣大钱,咱们许青坊也挣大钱。” 夏青瘪了瘪嘴道:“你还是保佑你们家大人就这样吧,再忙人就要没了。” 说完也不是很想吃早饭,自己端着粥,外面下着灰,谁能有心情,于是支使着程大郎套马,她决定早些进去逗逗孩子。 许宅一直有两辆马车,但是最近一段时间,夏青和许中同出同入的,套另一辆还是花了点时间。 期间夏青看着西院一直关上的门问:“怎么回事,我感觉许贺这段时间好像一直没有回来。” 伏二点点头道:“有大半个月没有回来了。” 夏青皱了皱眉头,实在是想不出纺织局能有什么事情,能让许贺待了这么久。 带着心里的疑问,夏青也不像才起床时那么懒散。 从朱雀门走到未央宫,夏青没有走过一百遍也走过八十遍了,夏青轻车熟路,才接到消息的乔欢像皇后禀告了消息,也快步到路上去接她。 等见到夏青的时候,乔欢忍不住道:“姑姑看着瘦了。” 夏青睨了乔欢一眼道:“这还不到一个月,别哄我高兴了。” 夏青上次进宫还见了楼司正和胡司正,想到这里她不免先问道:“楼司正那边可安排好了?” 乔欢摇了摇头道:“还没定好,楼司正说开春三月再走,司膳司现在是平总管看着。” 夏青点头道:“春天暖和,到时候你通知我,我去给楼司正送行。” 乔欢应下,夏青又道:“选人的事情也不着急,女官也有年终大考,到时候再说吧,胡司正那里呢,太医去看了吗?” 乔欢沉默了一会道:“太医说不太好,寿数不足半年。” 夏青深深吸了一口气,憋闷在心中,停顿了一会才慢慢吐出来:“我待会去看看她。” 乔欢面色有些沉重,夏青也发现了乔欢的迟疑,于是问:“你是找不到合适的人来接替她?” 乔欢点头道:“彭司正严明却少了几分聪明,徐司正耳朵有些软绵,陶司正太过滑头,恐怕失了公正。” 夏青就看了乔欢一眼道:“我面前的人不是正合适吗?” 乔欢眼睛闪了一下,稍稍抬起头道:“姑姑是说……奴婢?” 夏青就拉着乔欢的手一边走一边道:“这宫正司总管就是皇帝身边的人,司正自然也应该是皇后身边的人才是。” “当年形式特殊,娘娘不过贵妃,我也不能服众,再说相比于我,皇帝也更信任胡琼;而且,你知道的,我一直想出宫,这当了女官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所以才是现在这个局面。” “但现在你既然成了未央宫的掌事姑姑,胡司正又病重,你来最合适不过了。” 乔欢习惯性地不太相信自己,夏青直接道:“这件事情我帮你做主了,你呀就盯着司膳司的司正吧,两个司正一齐被换,你还是要小心些。” 乔欢迟疑地点头,两人也到了未央宫门口,向苍也在等两人。 夏青笑着打趣:“向公公这么长时间没见,气色可真好。” 向苍连忙笑着迎出来,走到夏青身边道:“姑姑看着可瘦了。” 夏青睁大眼睛,心想,难道自己真的被那群熊孩子折腾瘦了,那我一定要好好吃点。 前院道正殿还有些距离,不过他们走得快,顾惟允又抱着景安在门口等他们,夏青看到人之后就几步上前道:“天这么冷跑到外边费什么劲,把我们景安都冻着了。” 顾惟允笑着默了摸夏青的手,确定是热乎地才道:“赶快进来吧,上次你来都没到未央宫。” “我上次不是有正事嘛,而且这伙小姑娘可也挺让人头疼的。” 顾惟允怀里的景安不是很满意夏青和顾惟允说话,她也非要插一嘴,两个人只好先哄了一会小公主,看着她实在闹着要出去,顾惟允就朝楚问点点头。 楚问抱着小公主出去了。 两个大人对着小孩子的背影叹了一口气,顾惟允转过头问:“我听说卫国公家的掌珠和陆家的打起来了?” 夏青点头道:“一个多月之前了,都是些小事,现在看着她们还行。” 顾惟允点点头道:“你带出来的孩子我一直是放心的。” 夏青头皮发麻了一下,立马抬起头道:“你可别把我架起来,孔子徒弟还有默默无闻的呢,你这招可是在捧杀。” 顾惟允嗔道:“就不能是我在夸你。” 夏青嘿嘿一笑道:“哎呀,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你在夸我了。” 两人相视一笑,顾惟允道:“我是说真的,你身上有一种可以影响到别人的力量,很安稳,让人充满了信任感。” 夏青笑了笑道:“你要是想抢我,那得去和许公公说。” 顾惟允面色薄红,生气都带着些江南水乡的味道:“你说什么呢。” 夏青笑了笑,抬起头认真道:“我不知道会不会成功,但是我会尽全力的。” 7017k 第三百七十章 家常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顾惟允和夏青唠了会家常,期间夏青还点了碗鱼骨汤饼,其中包含的鱼光是种类都有七种,很是奢侈。 顾惟允听夏青讲学院的故事很是开心,最后道:“年宴之上我得好好看看她们,看看是不是和你说的一样。” 夏青点头道:“其他人到不难,就是曹意茹,你估计看不到。” 顾惟允就轻笑道:“我一个皇后,难道还不能钦点一个庶女进宫。” 夏青抬头很是装模作样:“啧啧,真是霸气。” 顾惟允瞪了夏青一眼,她觉得自己做了母亲之后,很多从前的小心思都慢慢消失了,但是不知道这个人怎么回事,怎么一出宫越来越不着调了。 想到这里她不免又旧事重提:“你们真的不要收养一个孩子吗?我听说过了年,宋家那个就要送去书院了,你和许大人膝下空荡荡的,多寂寞。” 夏青深深吸了一口气,连忙转移话题道:“对了,你们纺织局最近有什么事吗?怎么许贺大半个月都没回家。” 顾惟允看了夏青一眼,想了想挥退了宫里所有侍女道:“你真的猜不出来?” 夏青的脸色稍微变了变,眯着眼道:“他们该不会是在做军备吧?” 能让顾惟允这么做的还有什么,纺织局一向是女官和女学中最不起眼的,虽然现在大多数见过许贺的人都差不多猜到纺织局是宫里的手笔了,但是百官不知道其中利润,只以为皇帝想要置办些产业,所以也没什么人盯着。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许贺忙的大半个月都没回过许宅。 顾惟允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打仗这件事谁都不想,但是有时候又真的谁都不能阻止。 夏青接着问:“是肃州?” 顾惟允看了她一眼道:“是。” 夏青闭了闭眼,真情实意地开始为宋七那个中二货担心起来。 顾惟允当然也知道,所以只能宽慰道:“你别担心,陛下现在正在考虑着谁带兵支援呢。” 夏青叹了口气道:“宋七没有上过战场,我总担心以他的脾气……” 顾惟允笑着截断:“什么叫以他的脾气,他今年也快三十了,又不是小孩子,你担心什么?” 说着乔欢也把鱼骨汤饼端了进来,两人索性也不再讨论这件事情。 当把盖子接起来的一刹那,夏青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点点头道:“这也太香了。” 乔欢笑着把筷子递给夏青,夏青就开始拿着筷子暴风吸入,她这才用早食呢。 顾惟允看的哭笑不得:“你若是没有用早食怎么不早告诉我,都饿成这样了。” 夏青一边吸入一口汤饼,一遍开心的摆摆头,等把嘴里的汤饼全部咽下才道:“他们在打扫院子,满天都是灰,我也吃不下,索性到你这里来吃一顿,就当是拜小年了。” 顾惟允就道:“我还叫司膳司备上了一些你喜欢吃的,等会差人去给许大人传个信,咱们晚些时候一起用饭。” 夏青问:“和皇帝啊。” 顾惟允无奈叹气道:“你怎么还记陛下仇呢?我都不记得那件事了。” 夏青耸肩道:“那可不一样,我永远记得。而且他压榨我们家公公。” 顾惟允忍不住帮皇帝说话:“陛下也很劳累的。” 夏青巧妙的转移了这个话题,两个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 过了一会听到消息的景宁殿下也赶过来,一见到夏青就扑过去道:“青姨。” 夏青也接过景宁抱在怀里,然后对着顾惟允道:“翻过年景宁都六岁了,时间可真快。” 后面跟着进来的太子先对着皇后行了礼才道:“看着你还是个不着调的。” 夏青瘪瘪嘴站起来给太子行了礼,太子点了点头坐在乔欢搬来的凳子上,几人又聊了一会,太子便告辞了。 夏青在后面看着太子的背影叹了一口气道:“十三岁的孩子,怎么看着阴沉沉的。” 怀里的景宁就道:“皇兄现在好忙,每日都没有时间陪我出去。” 顾惟允就把景宁拉过来,点了点他的鼻子道:“那你还粘着让你皇兄教你读书?” 景宁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无忧无虑道:“太子哥哥说教我的时间还是有的。” 夏青在旁边看的很开心,等着景宁完了一会也忍不住跑出去的时候她才道:“我都没想过你和陛下竟然能生出这么傻白甜的儿子,也太没心没肺了。” 顾惟允头疼地揉了揉额头道::“你可别说了,他连他妹妹都欺负不过,他妹妹就是个鬼机灵。” 说着又忍不住吐槽起儿子来,但是吐槽到最后又开始梅开二度,催着夏青和许中就算是领养个孩子也好。 夏青无语望天,她觉得待会可以问问乔欢,她出宫的这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顾惟允会变成现在这样。 夏青在这样的攻势下并没有坚持多久,以要去看望胡司正为由躲开了顾惟允对于夏青未来的担心。 等见到胡司正其实也没有聊什么,就是说了说宫里最近的情况,看着胡司正两鬓花白又忍不住一直咳嗽的样子,夏青有些感伤。 “我记得第一次见司正的时候,也不过六七年前,那个时候司正看着真威风,还敢和陛下争论。” 胡琼现在大部分时间已经在卧床了,她笑了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追忆,随后转过头道:“其实本官第一次见面也觉得许夫人很是不凡。” “那么多人看着,一般的小宫女早就吓个半死了,你还能像个没事人似的。” 夏青笑了笑道:“那时候年少轻狂,太过莽撞了,现在想想,我这条命也算是别人帮着捡回来的。” 胡司正咳嗽了两声,看着夏青道:“那个时候许大人可是急得双眼发红。” 夏青微讶,胡司正竟然这么早就看出来了? 胡司正就算是重病,也捕捉到了夏青一闪而逝的神情,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茶水润了润喉咙道:“那时候许大人可真是情根深种,到是夫人看着像个没事人,我还心里暗想许大人痴心妄想,现在看来是我井底之蛙了。” 夏青笑了笑,没说什么话,胡司正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夏青忍不住上前拿着杯子服侍胡司正润喉,胡司正紧紧拉着夏青的手。 一阵粗重的喘气过后才道:“夫人,我一直敬佩您。我这老家伙是不中用了,我那徒弟脑袋也不算灵光,我知道当初您提拔她也是看在我这老脸的份上,但还是想拜托您多多照拂我那徒弟。” 夏青张了张口,胡司正摇头道:“我知道她不是成大事的料,这些年也是我在一旁一直帮衬着,她性子莽,在这宫里多少吃亏,夫人还请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说着说着就又忍不住一声声咳嗽起来,夏青连忙点头道:“司正您放心,彭司正严明克己,定然不会出什么事。” 胡司正这才松了一口气,夏青侍候这人睡下才出门,一打开门就看到彭司正端着一碗药过来,小心翼翼的好似害怕出一点差错。 她抬眼对于夏青出现在这里多少有些惊讶,但还是点了点头道:“夏姑姑。” 夏青看着她手上的药,笑了笑道:“快进去吧。” 7017k 第三百七十一章 终章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在未央宫美美用了一顿午食的夏青很不要脸地开始点菜打包。 顾惟允在旁边没好气道:“不如叫上许大人我们一起用呢,现在还要重新打包,也不嫌麻烦。” 说是如此,还是给乔欢吩咐多准备了一些,包括夏青喜欢的点心。 夏青则躺靠在那扇大大的窗户边上,懒洋洋道:“我可不要,让他们自己君臣得乐去吧。” 顾惟允摇了摇头,但还是挥退所有人,和夏青躺靠在一起说话,她们之间其实有很多可以说的,也可以说很久。 只不过夏青只有这打包的时间,她们吃过午食本来也就不早了,现在这么一番折腾,宫门马上就要关闭了。 进来是乔欢请进来的,送出宫的时候则是向苍送出去的,宫道上的宫女和女官们都在心里感叹夏青在皇后心中的分量。 夏青出了宫门的时候就看见夏青已经站在马车旁边了,夏青疾走几步,等离了他们的视线才快跑起来。 许中对于夏青这样不守规矩的表现很是不满,但是也没有说什么。 两个人上车之后夏青问起肃州的事情:“你知道肃州的事情吗?” 许中看了夏青一眼后点头:“我看你那段时间手忙脚乱的,就没和你说。” 夏青点头,其实她明白,主要是她们就算知道了也不能如何,只能做好自己手头上的事情。 等到夏青回到许宅的时候,知道平总管已经差使三个小内侍,把六个食盒送回来时不免感慨平总管的大方与贴心。 许中也在一旁有些无奈,又为夏青记挂自己感到心里心里软软的,但是一看这么多食盒又觉得有些好笑。 虽然还有四人才正式封印,但是许中显然已经消极怠工了。 夏青吩咐程大郎拿了两个食盒送去了纺织局,给安平他们留了两个,自己拿了两个,也不正经上桌吃饭,而是吩咐人点上了炉子,又翻出来几条厚厚地毯子,好好的凳子不做,拿了几个蒲团,两个人腻腻乎乎坐在窗户下面,底下垫着蒲团和毯子,身上也披着一个毯子。 夏青还让安平去把书房里燃香的小案桌搬到了寝室,把东西拿出来放在案桌上,还翻出了去益州时带回来的酒,好不惬意。 安平一看也不打扰两位主子,直接提了食盒去他们那边的院子,他们这边人多,又有四个壮汉,于是陈嫂子又炒了几个菜,最后还做了饭,几个人也点了个火盆,一起吃了起来。 小年,团圆。 许中抱着靠在怀里的夏青,有很多话想说,又什么话都没说,只能一下一下从头皮向下梳着她的头发。 夏青心里的事情也很多,转了一圈后问到了昌珉,问到了师傅。 夏青才猛然抬头道:“咱们是不是要给师傅准备年节东西了,哎呀,以前在宫里总能记得,出宫之后到忘得差不多了。” 许中淡定地点头道:“别担心,我已经让安平去准备了。” 说完有些心疼地把人搂紧问道:“夏青,我不在京城的时候,不在宫里的时候,你是怎么过年节的?” 夏青将头朝着许中的肩膀靠了靠,开始讲起了她在宫里的事情。 安平吃完饭往窗外一看,惊讶地大声道:“下雪了,外面下雪了。” 程大郎几个人连忙披着衣服出来,看着飞舞的雪花都高兴起来。 宫里的顾惟允也看着外面的飞雪,抱着刚才还有些吵闹的景安往外面看,皇帝在里面看着两母女道:“过来,站在风口上做什么?” 顾惟允转身,抱着景安笑了笑,成功晃花了承明帝那双操劳过度的眼睛。 远远赶来牵着弟弟手的太子看到了帝后相视一笑的场面,笑了笑抱起身边一直用手接雪的景宁道:“孤带你去玩雪怎么样?” 景宁只知道吱哇乱叫了。 安王府内。 安阳看着真和鹅毛差不多大的雪花之时难得露出了孩子心性,胡管事在一旁看着很欣慰,自从公主来了京城之后,越发变得活泼了,而且更平和了。 他想老爷终于不用担心安阳郁郁而终的事情,因为安阳已经找到了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镇国公府。 世子夫人正在教宋汀兰怎么操办节宴,宋汀兰听的很认真。 “娘,我们先生的请柬我来写吧。” 世子夫人抬起脸笑了笑道:“好啊,你最近看着疏阔了很多。” 宋汀兰笑了笑问:“那娘觉得以前的汀兰好还是现在的汀兰好?” 世子夫人点了点宋汀兰的鼻子道:“只要是你开心就好。” 两母女默契地坐在烛光下,世子夫人的脸庞尽是慈祥。 怀远巷内突然一下子热闹了起来,许多小孩子兴奋的叫声传遍了巷内,包括许宅。 夏青和许中都忍不住站起身来看着外面的景象,许中伸手把夏青拥在身前,夏青的手放在许中握紧的手上,相互熨帖。 夏青看着外面飘舞的大雪,难得有些愣神。 “公公,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夏青回头看着许中,许中在夏青的视线中像是受不住蛊惑,轻轻堵上了那灼热的呼吸,耳边只有彼此的心跳。 良久之后才慢慢分开。 许中摸了摸夏青的头,将下巴搁在夏青的头上,好似将夏青完全嵌入自己的身体。 “好。” 瑞雪照丰年,明年一定是个好年成。 ------题外话------ 本来后面还有一点,但是写到这里突然就觉得很合适,打下这些字的时候我竟然也在忍不住流泪,有太多的不舍。 我第一次写书,现在的脑子里都还是许中和夏青的故事,几年后,几十年后,甚至更久更久以后,我有很多遗憾没有在这里写出来,但是我突然觉得有些人说的有道理,它就像是你的孩子一样,我深切地爱她。 终章不是完结,后面应该还有很多番外要写,只不过正文写到这里我突然觉得满足了,番外应该还要有好多章,但是之后应该都是每天一更了 这本书的成绩应该说很差,或许今后的成绩会一如既往的差,但是我真的很谢谢书友松枝饼,所以最特殊的一章算给书友松枝饼的加更。 番外主要会写夏青当先生和徒弟的一些事情、夏青和许中的甜蜜二三事、主要配角的一些故事、许中的一些内心独白,或许还会有另一个世界,都说不准啦。 最后心情复杂、逻辑崩盘、感谢大家、尽情期待番外(连上的不需要有什么负担)。 写书是我热爱的事情,如果他能够挣钱,我感激不尽,如果不能我就抱着有一天终究可以的想法一直坚持。 感谢书友松枝饼,为书友松枝饼的打赏加更 7017k 番外1 先生和学生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舒舒服服窝在家里的愿望只持续了三天。 腊月二十五送来的帖子,腊月二十六邀夏青去镇国公府参加老太太的寿宴。 老太太被夺了掌家之权,但是体面还是有的,更何况世子夫人从来不在这上面出一点儿错。 夏青叹了一口气,才反应过来她现在在世人眼中的身份是许中的夫人,而不是宫中宫女了。 作为昌珉的师傅,老太太于许中来说已经是板上钉钉的长辈,该去的还是得去。 等到了宋府的时候夏青觉得自己和大观园的刘姥姥一定别无二致。 倒不是说华丽气派,夏青可是从宫里出来的,什么样的场景没见过,但是这样典雅的庭院还是让夏青忍不住赞叹。 宋汀兰听到门口仆从的通报,出来作为主家领着独身一人的夏青进门,二门口就是世子夫人在候着,至于敞轩还有室内人都不少,主院那边还能听见许多妇人笑闹的声音。 夏青把手上的礼交给一旁的管事,然后转过头道:“礼送过去,人我就不去了,免得老寿星添堵。” 知道内情的世子夫人显然忍俊不禁,看了宋汀兰一眼道:“二娘,带着你先生去找你同窗吧。” 妇人和妇人理应安排在一起,文官和文官的夫人,武官和武官的夫人,三品以下的,三品之上的…… 但是夏青去哪都不合适,索性直接让人带着她去别的地方,她向来特殊。 夏青当面跟着宋汀兰走了,半路却道:“我去亭子坐坐,你让人给我上点热茶吧,嗯,挑两本游记送来。” 宋汀兰眨了眨眼睛,不是很理解,但是停顿了一下,还是行礼退下了。 夏青笑了笑在后面喊了句:“记得你们的记闻,可别忘了。” 宋汀兰背一僵,脚步都停了两秒才继续端端正正走了,夏青看的有些想笑,这些学生里,最喜欢装模作样的就是二娘了。 她不爱去凑那些夫人们的热闹,也不想和学生待在一起,她现在是在休假,她要珍惜。 一边赏着翠竹一边吃着镇国公府的小点心,夏青觉得和家里也没什么差,就是有点冷,幸亏她早猜到了穿得厚。 镇国公府今年的人特别多,尤其是家里有尚未成亲的男子的,大部分都来了。 因为今年宋家二小姐已经十三了,跨过年虚岁就可以算作十四,实在是不算早。 不知道成为一块肥肉的宋汀兰看见来的同窗不知道怎的有些高兴,以前在书院也没觉得有什么,可是突然来了之后,就有些亲切感。 苏和上来拉着宋汀兰道:“汀兰,你们家这次怎么这么多人?” 相看的事情肯定被世子夫人瞒的死死的,宋汀兰也摇了摇头不是很清楚,她看着聚在一起的几个人竟然也没有奇怪,还觉得正好人都在这,她也可以顺便一道全部说完:“刚才先生提醒我们说,别忘了咱们的记闻。” 宋汀兰料想当中应该是一片哀呼声才对,可是没想到等她说完竟然没有人有什么表示,甚至都低下头去隐隐有些失落。 连陆筝都是如此。 岑妙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苏和道:“苏和,不讲讲刚才我们仗义执言的事情?” 苏和咬了咬牙,但是忍不住垂下头,无聊地用手指抠着桌子上的红漆:“也没什么,就是和齐月吵了两句。” 宋汀兰有些惊讶,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平时和谁玩的好差不多心里也都有数。 原本苏和与齐月算是非常投契的一对姐妹了,但是今日怎么在宋府都能吵起来。 苏和无奈只能讲了刚才发生的事情,苏和很开心能见到齐月,毕竟差不多两个月没见着人了,苏和见了人就高兴地上去拉住人说话。 但是齐月看着苏和却有些尴尬,还不停和旁边的小娘子们打眼色,苏和没看见,只拉着人叽里呱啦说了好多,专门挑着书院里有趣的事情,她心里是想让齐月也去试一试的,她觉得如果齐月错过了这个机会实在是太可惜了,但是齐月却越来越尴尬,最后忍不住推开了苏和。 还觉得苏和此举实在是太过粗鲁轻浮,说话之刻薄让旁边的人都心惊。 苏和愣在原地都不知道怎么反驳,旁边的小娘子们也默不作声,虽然觉得齐月说的话太过刺耳,但是地位不犯高位,许多人眼不见为净直接离开了。 谁知道突然之间后面传来了声音:“啧,好好的园子,被一个泼妇扰了清净。” 众人听着这么刻薄又这么耳熟的话,纷纷忍不住让开了一条道,大家回头去看,发现不是卫秋煦这个毒嘴又是谁? 卫秋煦在贵女圈里算是有名的一波,不过和宋汀兰的美名正好相反,卫秋煦的名声大多因为她目中无人又出言刻薄,还高高在上。 但是偏偏人家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家世好,容貌好,脾气不好又怎么样? 岑妙和何双向来三人形影不离,岑妙看见苏和愣在原地翘了翘嘴角,还是忍不住奚落:“哎呀,这不是苏小姐吗?苏小姐在书院的时候可是伶牙俐齿,现在怎么不开口说话了。” 何双看了苏和一眼,又看了身边两个人一眼,悄悄往旁边移了移,以表示自己绝对不会这么刻薄,被卫秋煦发现瞪了一眼,岑妙还哼了一声伸手拉回来,压低声音道:“你和谁一伙的?” 何双只能木愣愣的继续表明立场。 虽然最后这件事被人三言两语化解了,但是好像就是有一股奇怪的氛围,书院里的姑娘凑在一起向东边的敞轩里来,另一边姑娘则一起朝着夫人们的后院走去。 宋汀兰听完之后也皱紧了眉头,旁边一个小姑娘也叹了一口气道:“唉,其实我们也都有这样的感觉,我讲的东西她们都不喜欢。” 众人隐约知道了夏青这次给她们出的题目是什么了,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她们在书院好像每日都是手忙脚乱,甚至她们有时候还会在背后偷偷说夏青的小话,可是她们也真的见识到了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以往她们可以就着时兴的样子花色聊上一整天,或是说谁的闲话说上一整天,再不济她们这段时间做了什么,总也有许多可以聊的。 但是这两个月的院服一穿,再看到华裳时竟然下意识地去计算它的成本,再看到胭脂口脂之时会想到水墨课上老师讲的颜色,她们也很愿意将书院的事情告诉她们的小伙伴,可是她们不愿意听。 或者不愿意听的比愿意听的太多,以至于她们深刻的认识道,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偏差。 而且那些人身边也不再只有她们,那些人依然能找到许多分享这些事情的小伙伴,而她们渐渐脱离了这些人的生活。 无关对错,只是不同步罢了,就和今天一样。 敞轩里的姑娘们都有些失落,亭子中的夏青同样看着远处的白雪翠青。 感受着天地之间独独一人的感受。 白雪,青竹,蓝衣,冒着烟的热茶,和脚边的红泥小火炉。 这么热闹的场景中竟然有这样安静而孤独的角落,这样不合群的人。 和那十人的敞轩竟有种宿命般的雷同之感。 夏青早就知道这群小姑娘会有这样的感觉,但是根本无法避免。 当她们踏入书院那一刻起,她们的人生就会慢慢和其他人变得不一样,夏青不知道哪种好哪种坏,但是她知道,如果再往下走。 她们只会越来越孤独,和她一样。 不,不,或许她们其中有的人比夏青还要孤独,因为夏青还有许中,还有顾惟允,还有身后那么多支持她们的人。 而她们却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因此,夏青是真切的希望十二个小姑娘可以好好相处,因为或许有一天,她们将来能互相依靠慰藉的只有彼此。 念天地之悠悠,独求道而慨歌! ------题外话------ 孩子们的故事~ 7017k 番外2 先生和学生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十个人终于缓过了劲,就开始三三两两的说起话来,多像她们在书院时课间在知学院的样子。 陆筝左右看了看问:“安阳怎么没来?” 陆筝最喜欢和安阳在一起玩,因为安阳骑马骑得很好,第一次武课就完全征服了陆筝。 陆筝本来以为武学课该是自己大展身手的时刻,谁知道安阳上马的那一刹那,偌大的演武场里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这让陆筝有些懊恼,她的骑术可很有名的退休将士教的,怎么还比不过安阳? 安阳不知道陆筝这么想,如果知道的话一定会告诉陆筝,她的骑术是太子太保教的,来让陆筝放宽心。 而且安阳能够骑马的机会比之陆筝还是很多的,陆瑾虽然不管陆筝骑不骑,但是陆家老夫人管呀。 陆家老夫人一直都觉得陆筝太过霸道,总想让她学着点女孩的样子,因此也不太喜欢她去骑马。 但是安阳就不一样了,不但踏踏实实学了一年,而且最重要的是,在益州城的时候她也没有少跑。 卫秋煦听了这话嗤笑了一声,翻了个白眼无语望天,陆筝咬了咬牙道:“你嗤什么?” 宋汀兰眼见这俩又开始了,连忙道:“安王今日进京,安阳怕是抽不得身。” 陆筝失望地哦了一声,陆鸢到是看了一圈人道:“好像意茹也没有来。” 苏和唉声叹气道:“你不知道,这种场合她一般来不了的,我只在前面看到了曹二和曹四。” 陆鸢张了张口,没有说什么。 其他人说话也一停顿,这件以往她们觉得很稀松平常的事情,怎么今年变得这么奇怪,好像听到有些不得劲,就感觉,就感觉,她们这些人排挤她一样。 嗳?!不对啊,她们可是嫡出小姐,看不起那些庶出的有什么问题? 但热闹的氛围还是有些冷下来。 陆筝转着看了看,然后对着有些失落的妹妹道:“你要是想和她玩,咱们明天去找她,或者下次祖母过寿的时候,我们单独给她下张帖子。” 陆筝是知道这个妹妹喜欢和曹意茹一起玩的,虽然她们都说曹意茹有点呆,她也这么觉得,但是陆鸢喜欢就好。 陆鸢看了自己这个出口的傻姐姐一眼,又看了一眼宋汀兰,只能悄悄捏了捏陆筝的手指。 宋汀兰却笑了笑道:“原是我没想到,等到了十五,我约着大家一起去看花灯赔礼。” 苏和显然对于花灯节怎么过很有发言权,还有岑妙,虽然平日里和苏和针尖对麦芒,但是现在两人一言一语,已经规划好了这个花灯节该如何游玩了。 被她们念叨的安阳公主正看着自己的母亲,眼睛止不住泛红,安王妃狠狠口头教训了这个私自出走的安阳公主一会,旁边走站着的两个大男人根本不敢开腔帮忙。 只能等着安阳公主被训的狗血淋头才开口缓和关系,热热闹闹地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曹意茹坐在房间里,她正在写着老师布置的课业,好像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笑闹声,曹意茹抬眼朝着外面望了望。 却只听道了她姨娘的抱怨声,曹意茹继续低头写字。 往日里明明习惯的生活,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竟然会觉得有些许孤独。 寒假记闻。 她觉得书院是个神奇的地方,教会了她什么叫做孤独。 镇国公府内,小姑娘们也要四散开来了,虽然男女大防,但是这场宴会上做媒的心思已经很明显了,当然还是要把自家的小孩拉出来遛一遛的。 不过不是在少年们眼前,而是在那些妇人眼前。 夏青茶足饭饱,眯了眯眼睛感觉有些昏昏欲睡,诗文诚不欺我,火炉旁是应该打盹。 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回去,虽然是有些不太得体的,但是回过头一想,她现在一个人坐在这也不是很合礼啊。 瞬间说服自己,起身准备往外走。 一个少年拉着另一个鬼鬼祟祟跑到这边来,夏青正好走在柱子身后,本来还不想做搭理,但是两人已经开始说话,其中一个褚褐色衣服的少年甩开了其中藏青色衣服的男人道:“你拉我来这干嘛?” 男子连忙安抚道:“好了,好了,兄弟们有件大好事告诉你。” 褚褐色衣服的男子看了他一眼:“有什么好事不能在前面说。” 藏青色衣服的男人伸手搭在褚褐色少年的肩膀上道:“唉,不是兄弟说你,就你这样确实人家卫小姐看不上你。” 褚褐色衣服的男子一听,脸庞刷的一下变红,恶狠狠地推开男人的手道:“那也用不着你管。” 夏青本来想自己走自己的,但是听到卫小姐三个字还是靠在旁边没有出声,她这可不叫偷听,只是恰巧听到了别人的八卦。 道德感不是很高的夏青很容易为自己找到台阶下。 再回头去看亭子口的那两人,刚才那人已经继续上前勾肩搭背:“兄弟,我可不是笑话你,我可有个好法子,保证她嫁给你。” 说完瞧了眼四周,虽然没有看到人还是下意识的把声音压低,让站在柱子后面的夏青很是惋惜,她也很想听听到底是个什么求爱方式来着。 怎么关键时刻还小心起来的呢。 不过褚褐色衣服的男人还是给出了很好地反馈,愤怒地推开了那藏青色衣服的男人,以至于他不受控制的向后退了几步,幸好扶住了后面的柱子。 “不可能,史正源,你给我听好了,我绝对不会这么做。而且我根本就不喜欢她。” 藏青色衣服男人冷笑道:“不喜欢她,你喜欢谁,喜欢宋家二小姐啊,也不看看你配不配得上。” 说完哼了一声道:“我要不是把你当兄弟,我会这么为了你吗?卫家那个泼妇可是现在最能帮你的人,你真想让你弟弟压你一头啊?” “你要是不愿意,这里有的是人愿意。” 褚褐色衣服的男子脸色几变,最后道:“那我也不能以这种方式。” “别天真了,你以为不是这个方式那些高高在上的小姐真的愿意嫁给你我这种没落贵族家的公子,你看看你这衣服穿了几次了?” 贵族和贵族也是有分别的,有些贵族诸如宋卫之家,体面有财富也有,可是有的也只是比常人好一点,仅仅是维持贵族那一套生活方式,就能让很多没落的家族头疼。 那藏青色衣服的男子看着褚褐色衣服的男子面色几变,终于收起了刚才的姿态道:“而且我从卫秋煦那女人身边的丫鬟上打听到了,卫秋煦看上的可是太子爷。” 褚褐色衣服男子抬眼显得很震惊,立刻出言反驳道:“不可能,太子今年才刚十三。” 比卫秋煦还小几个月。 史正源表情很是不屑,甚至还带着鄙夷:“那你别在太子那小子面前打怵。” 另一个男子脸色又青又白最后不再吭声。 躲在柱子后面的夏青则是死死捂住了嘴巴才没有吭声,她是真想尖叫一声,她这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消息。 难怪人家这么想来书院,夏青此刻非但没有一点沮丧,相反她觉得她有点兴奋。 有一种迫切想要跟别人分享,但是理智告诉她一定要镇静的心情。 这可真是,石破天惊! 7017k 番外3 先生和学生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两人并未轻易离去,但是激动过后的夏青已然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眼神危险的看了两人一眼,心里冷哼:想动我的学生门都没有。 看了看两人后直接从背后的路绕过去了。 不知道卫秋煦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夏青觉得自己还是去看一眼比较好。 但是夏青还是犯了一个致命性错误,她是第一次来宋家,她根本不认识路啊? 弯弯绕绕,要不是夏青坚信一个方向一定能出头,她真的不一定能出来。 一路上不知道问了多少人,最后在距前院临门一脚的时候被仆从恭敬地请去了后院。 夏青心里已经有些许焦急,按照那两个男子的说法,此时去了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等夏青被仆从领到后院的时候,听到消息的宋汀兰已经来接人了,夏青看见宋汀兰就直接上前几步道:“你们有没有看见卫秋煦。” 宋汀兰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奇怪,夏青的心都堵住了嗓子眼。 要是今天她因为迷路而造成了什么严重的事情…… 想到这里夏青的心里就有无数脏话想说,拉着宋汀兰进去,脚步快的要飞起,嘴里还道:“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不能和我说的。” 宋汀兰被夏青拉的失去了刚才的端庄,她有些惊诧地道:“先生,你……” 还没说完,已经被夏青拉着小跑起来,根本不能说话。 夏青早就被急疯了,心里又急又气又怕,只顾着拉着人气势汹汹地往里走。 但到了院子里只看见了安静一片,几个姑娘小声在一旁哭泣,至于卫秋煦…… 她站在一旁拿着帕子擦嘴!!!! 看见她们还像是被惊住了一样停在原地不动弹了!! 夏青的脚步一滞,她此时觉得……嗯……多少有些尴尬。 但是室内的小姑娘们看着她也不例外,宋汀兰很想保持住自己的优雅,但是一路疾驰她的双颊都有些红,别说好好站定了。 苏和看了两人一眼,小声打破室内静默:“先生,你是来吃酒的吗?” 夏青:…… 众人看见夏青好似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卫秋煦,里面实在包含了太多情绪,甚至还有一丝小小的幽怨,卫秋煦自己都僵了僵。 最后扯起一抹笑道:“连先生也听说了?” 语气是实打实的迟疑,卫秋煦觉得应该不会吧,虽然他们知道自己的这个先生很灵通,但是这才不到一刻钟,先生就全知道了? 得到喘息的宋汀兰也看了众人一眼,小声道:“先生,秋煦她只是逼着几个姑娘自己吃下酒罢了。” …… 夏青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但是她的心里已经完全闭上了眼睛,甚至很想把嘴闭上,但是她不能。 “咳咳,你……那个,噢,你为什么逼人家姑娘饮酒啊。” 夏青强作镇定,幸好旁的姑娘也不知道原委,而且对于夏青,很多人还是有两分好奇在的。 尤其是听到她们称呼夏青为先生之后。 卫秋煦看了旁边三个因为饮酒脸色酡红,已然失态的女人,语气凉凉地道:“她们喜欢。” 这回就是旁边的何双看着几人的神色都不大好。 这几位小娘子突然直接过来说是要敬她们一杯,可是手却是朝着她们衣裳去的,要不是旁边苏和叫了一声,还不知道她们现在在哪个角落换衣服呢,冬天的衣物并没有那么好换。 夏青稳住心神,觉得自己确实是一叶障目了。 先不说这几个姑娘很少吃亏,就是在宋家,世子夫人的地盘,怎么会出现那样的事情。 关心则乱,这话倒也没错。 场上其他人自然以为是夏青莫名其妙,但是卫秋煦宋汀兰和陆鸢却是若有所思,甚至还顺着夏青的目光去打量着几个开始嘤嘤哭泣的姑娘。 有怕得罪人的,自然也有看不惯的想让卫秋煦得饶人处且饶人,可是卫秋煦要是这么听别人的话那还能叫卫秋煦吗? 正好夏青现在来了,她们也很想知道夏青会怎么做,是要出口为这几个人解围呢……还是偏帮自己的学生。 人总是对别人做的决定好奇。 夏青看了眼三三两两的人,再看了一眼隐隐有些聚集在一起的学生,出口道:“你不给二娘赔个不是,把人家的客人都吓着了。” 竟然理都没有理倒在地上哭泣的三个人,这三人的眼泪也有些许停顿,停顿过后的哭声却愈加大了起来,都引得隔壁房间的妇人注意,已经开始三三两两往这个姑娘们的院子里来了。 卫秋煦看了眼其他人,准过头轻慢地对宋汀兰道:“对不住了,不过我说,你们家请的人也太多了,闷得慌。” 几个妇人慌张跑来听见的就是这话,再一看地上倒着的人更是怒不可遏。 “幺娘,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 吼完还怒目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好像一条恶犬,在打量着那根骨头合适自己心意,扑上去撕咬一口。 跟在身后的世子夫人也眉头轻蹙,环视了一眼所有的姑娘,和夏青对上眼。 夏青向世子夫人摇了摇头,世子夫人心下思衬,不过手上的动作一点也不慢,连忙迎上前去问道:“哎呀,丘夫人,您别急,我让下人扶着姑娘下去歇息。” 丘夫人猛地站起身道:“世子夫人,我知道我们家老爷官小,哼,您看不起我们可以直说,没有此等将人请来羞辱的事情。” 世子夫人眯了眯眼,看着丘夫人心里有些沉怒,这话传出去,她的脸往哪搁?宋国公府置于何地? 宋汀兰也脸色微变,卫秋煦看了眼宋汀兰和世子夫人正欲开口说话,夏青已经出口道:“你若是想走没人拦着你。” 夏青知道这种事情非但讨不了好还会沾染一身腥,对于爱惜自己羽毛的世子夫人来说总得客气一两分,对于姑娘们来说又免不了被人议论,索性自己开口。 这应该叫什么?大概是虱子多了不怕痒。 突然出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其他小姑娘已经知道夏青的身份,可是这妇人却不知道,闻言急火攻心,又看着夏青只是一身普通衣裙,发髻更是最普通的发髻,只有一支弯月步摇,看着就不怎么珍贵的样子。 丘夫人厉声道:“你是什么人,也轮得到你在镇国公府撒野。” 夏青往前两步,拦住了要说话的世子夫人,直直盯着她道:“这句话应该还给你,还有,下一次开口之前先问问你们的女儿做了什么事?” 苏和抿着嘴悄悄垂下头吸了口气有些惊奇的模样,她们只在开学那天见过夏青沉下脸色,平日里虽然也会脸色不好看,但是脾气却很好。 没想到今天也能这么凶。 卫秋煦看着夏青的神色也不知道再想些什么,上次这样的神色是对着她们,但是这一次却对准的是…… 卫秋煦将目光慢慢移向丘夫人。 宋汀兰稍显犹豫地看向世子夫人,世子夫人轻轻摇了摇头,掩面冷笑一声,真以为她是个泥菩萨。 眼拙看不出活阎罗,想死她也拦不住。 丘夫人自然不愿意被这么打发,但是夏青不想给她说话的机会,继续咄咄逼人。 “姓丘,几年前被流放的那一家该不会是你的亲戚吧,你说,好端端的她让我擦什么鞋啊。” 这话一出,妇人的脸色立刻变得苍白,甚至不自觉的去看别人,想要从其他地方得到证实,但终究无人明白她的意思。 只能自己嘀嘀咕咕:“你,你,你……你是……夏”名字已然不能出口,可见阴影有多大。 夏青好整以暇,垂眸看了眼还在哭泣的三个姑娘道:“我今日不说出去,非是怜悯尔等,而是不想把本夫人的学生也拉进去,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但你们要记好了,我夏青不是一个喜欢宽恕别人的人。” 说罢看了眼像是失了魂魄的丘夫人一眼,略带着些戏谑道:“我夫君也不是。” 夏青看着三个小姑娘并不觉得可惜,即使是当初陆筝动手打人,夏青都觉得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影响很恶劣罢了。 但是这件事情在她心里的恶劣程度直线上升,没有什么做成功没有做成功的说法,当你真正开始动手的时刻,无论你是否达到目的,都是同等罪责。 今日若真是卫秋煦中招,她会有怎么样的后果,这些人也应该是连同的后果,只是现在,打了老鼠坏了玉瓶,她才没有开口罢了。 场上静默,陆鸢轻轻扯了扯陆筝的袖子,陆筝忙忙然转头,看着妹妹皱着眉头眼泪汪汪给她示意。 陆筝连忙放开了紧紧握着的手,但是脸上是怎么也掩不住的兴奋,看着夏青的目光中带着光,她以前也没发现夏青这么霸气侧漏啊,她爹说的还挺有道理。 几乎是所有学生的心里话,宋汀兰都忍不住朝她母亲看去,世子夫人嘴角虽然和刚才没有丝毫变化,但是谁都能看出来她心情不错。 世子夫人朝着宋汀兰眨了眨眼,宋汀兰搅动着自己的手指,又一次认识了自己的夏青。 7017k 番外4 先生和学生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对于夏青的印象,宋汀兰很难一下子表达出来,因为太多了。 最开始的时候,她们两人一个是皇后身边的姑姑,一个是宋家的孙辈嫡小姐。 尊卑之间天差地别,夏青再怎么在皇后面前得脸,也不过是个奴才,那时候的宋汀兰很少关注她。 突然有一天,这个名字在家里好像频繁出现。 七哥因为她好像变了一个人,那段时候宋汀兰忍不住想,如果这位姑姑不是早早嫁给了许中,是不是还会和自己那不着调的七哥有一段绯闻往事。 但是后来她知道她错了,错的离谱。 母亲也经常提到这个人,也是从某一天开始,竟然还会时不时走神,看着她的目光悠远道好像在透过她看母亲自己小时候。 她对夏青充满了好奇。 等传闻中那个独属于公主的书院建好之后,母亲问她愿不愿意去,她很犹豫,她试探性的问母亲,问她想不想要自己去。 她永远都记得母亲当时的模样,一下子眼眶就红了,她摸着自己的头道:“可能会很痛苦,但是你能懂得一些东西;若是你不愿意也没什么,你也会活得还不错。” 懵懂地活着,并不是什么罪过,这种豁达最开始的来源就是夏青。 她想了一天,看着母亲的神情说了想去,说不清楚母亲到底是高兴还是惋惜,但还是为她准备了起来。 这期间夏青的名字愈发频繁出现,母亲说这是一个很神奇的人,也是个很厉害的人。 说实话,自从进了书院之后,她并没有觉得夏青是个多神奇的人。 除了第一次发火之外,整个人平和到不可思议,就是那些学官偶尔也会被她们气个倒仰,但是又顾忌身份不好多说,只有她,没有怎么生过气。 大多数时候还会开玩笑,偶尔也有些蔫坏。 至于学问上,想起来是真的很惭愧,最开始她们的才学说起来还是名家培养,但都差了好大一截,也感觉不出来夏青有什么厉害的。 甚至还隐隐有些瞧不起,因为她说话并不像春秋的刘学官一样引经据典。 但是当她们有许多课业不会时才知道夏青的东西一点也不少。 渐渐的听她讲课,还有周课,夏青好像打开了一扇窗户,虽然有些刺眼,但是那些情景让她们兴奋的打颤。 她这才知道为什么许中一个内侍可以成为皇帝的红人。 佩服,是她对夏青的第三映像,夏青真的可以当得上母亲口中厉害的人。 但是今天好像还要在加上一点敬畏,和……喜爱。 窘迫和锋利之于一人,宋汀兰只需抬眼,就能窥见这位她们已然熟悉的先生。 很多事情,只是没有对比。 世子夫人趁着丘夫人脸色青白的时候吩咐下人把人带出去了,各家跟过来的夫人也领着自己的姑娘去了后院设宴之所,寿宴已经开始。 夏青叫住了要走的卫秋煦,向宋汀兰她们示意自去,卫国公夫人颇为不满,但是卫秋煦已经走到夏青面前。 卫国公夫人无言,咬了咬牙,索性拂袖离去。 夏青笑着和世子夫人打完招呼,回眸看着气定神闲的卫秋煦。 眯眼打量一番,实在是看不出来,卫秋煦怎么会喜欢太子。 “你这规矩可不大好。” 夏青背着手和卫秋煦道。 卫秋煦看了她一眼,盈盈一下拜:“见过先生。” 夏青点头,带着人跟在后面道:“你今天做的很好。” 卫秋煦落后于夏青半步,闻言眯了眯眼睛看着夏青道:“先生知道了什么?” 夏青看了一眼卫秋煦,冬日的白雪映衬下,她显得更为清绝,虽不及顾惟允明艳,但是不开口之时别有一番风韵。 尤其是那双猫眼。 或许真的是个不错的人选,夏青心里想着太子的事情,但是也念头也仅仅是一闪而过,她向来没有做媒的爱好。 “有个叫史正源的,你认识吗?” 卫秋煦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夏青失笑,很好,很符合卫秋煦。 她看着远方乌压压的人群道:“小心着点,再聪明的人也会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卫秋煦像是明白了什么,夏青也不多说,转而问起曹意茹。 “你们为什么没叫她?” 卫秋煦语气凉凉:“不是我卫家做东,先生问我做什么?” 夏青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若是你们请她同来,难道还用担心这个。” “我说,你们是不是有点排挤人家。” 卫秋煦被夏青直白的话语更住了半天,随后才道:“嫡庶尊卑有别。” 夏青笑问:“难道我不是你的先生?怎么没见你对我尊敬有加,还是……我不配做你的先生。” 卫秋煦又是一顿沉默,虽然她心里是有这样的想法,但是被夏青直白的问出来,到底感受不同。 夏青笑得有些感慨,伤感之色浮现:“秋煦,身份都是天生的。” 卫秋煦嘴唇蠕动,最后只道:“你给我说做什么,这么多同窗怎么不见你给其他人说一声。” “因为你呢,是瞧不起所有人,而不是瞧不起她一个人咯。” …… 宴会半酣,夏青早已离去。 府外是许中的马车在等着,他从来不和朝臣来往,这一次也是一样。 夏青行至车前,一双手探出来想要拉她上去,她顺着许中的力道而上,进了马车看见他还穿着官服。 她还是很喜欢这身红色官服的,衬得许中长身玉立,尤其是冬天,里面多加了两件衣服,遮盖了许中过于瘦弱这个缺点,看着更好看了。 “我自己回去就行,没多远地方。” “有空又顺路,正好来接你。” 说罢,摸了摸夏青在的手,入手冰凉,许中放下书看了夏青一会道:“怎么了,不高兴?” 夏青哼唧哼唧地缩到怀里,两只手也被许中捧在手心。 冬日寒凉,但是温暖一点点上溢。 “我总觉得我的学生不喜欢我。” 夏青不是很高兴,甚至有些失落。 人付出了时间、精力,就极为容易对这件事产生感情,但是又总苦于得不到回应。 许中将夏青的两只手放在自己的胸腹之前,最暖和的地方。 “为什么会这么想?” 夏青又没有说话,她怎么说得出来呢。 哪有那么多惊心动魄的大事,谁的人生不是在一日一日中的消磨。 许中明白了夏青沉默里难以言说的苦闷,他想了想,不知道怎么突然抿起一点笑意道:“也不一定,最开始乔欢好像也不喜欢你。” 夏青使劲顶了顶许中的胸膛,作为他乱说实话的惩罚。 7017k 番外5 先生和学生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虽然难过了一小会,但是对于这件事并未过于看重。 又不是第一次,值得她不开心一会还是因为许中在,她想撒个娇罢了。 但是她不知道她的那些话让卫秋煦心神不宁了许久。 回卫府的马车上,卫夫人看着自己心不在焉的女儿,捏了捏手里的帕子,但是对上卫秋煦的目光又是柔和一笑。 “娇娇可是谁欺负你了?” 面色虽温和,底下却是实打实的锋利。 卫秋煦再了解自己的母亲不过了,她叹了口气靠在母亲肩上道:“娘,我好得很,您别有事没事都拿人家撒气。” 卫夫人冷哼一声:“若不是因为那贱婢的原因,你怎么这幅愁眉苦脸,那贱婢当日在宫里的时候都嚣张跋扈惯了,连东宫都敢擅闯……” 越说越激动,但是不知道是因为提到了东宫还是提到了夏青,卫秋煦一下子起身,噘着嘴对着卫夫人道:“娘,您以前对我的先生不都是客客气气的吗?” 卫夫人更加来气:“我也没想到皇后竟然会这么糊涂,为了宠幸夏青竟然……” “娘!” 卫秋煦大声开口叫停,卫夫人似是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些失礼,也不再重提此事。 只是继续道:“她那等低等贱婢,配做你一个小姐的先生?” 卫秋煦生气转头,此番才算明白,在不喜欢你的人眼里,你做什么大概都是别有用心。 她不自觉的想到了那句话,身份是天生的。 …… 三十宫宴,夏青也是必须要去的,当然这次是和许中一起,感觉颇为奇妙,以前都是她站在宫门口等别的夫人,今天好像掉了个个。 官员和夫人是分开进宫的,官员从玄武门进入,朝拜皇帝后才会开始宴会,而夫人们则从朱雀门进去,直接拜见皇后。 夏青进宫的算是早的那一拨,因为答应了顾惟允要早点来,两人说说话的。 她走过门口,看守宫门的禁军都是老熟人,还有心情调侃几句道:“姑姑估计路都踩熟了,肯定也知道什么该带什么不该带。” 夏青拢着手道:“你看我像是能带什么的样子吗?” 禁军挠头笑了笑道:“那祝姑姑年节好。” 夏青也笑眯眯道:“吉门迎福。” 真是让人高兴的一天,走在路上也都是祝福之词,这个时代有很多不好的地方,但同样有夏青觉得不可超越的地方。 步入朱雀门后就看到了乔欢和楚问一同站在门边,看见夏青两人都蹲身行礼,夏青晃悠着走过去道:“怎么今天你们俩都在这,小公主呢?” 乔欢低着头道:“奴婢是来接姑姑的,楚问姑姑是来接顾夫人的。” 楚问也笑着开口道:“小公主高兴得很,秋姑姑正带着她等着姑姑呢。” 夏青也高兴地带着乔欢走了,楚问在后面看了两人的背影一眼,心里的嫉妒不知不觉少了几分,虽然她知道这两人大概率又有什么事情要商量,但是只要她做好她自己的事情,那她在未央宫的位置谁都抢不走。 人渐渐多了起来,夏青一直在未央宫那里陪着顾惟允,这也让往来的妇人再一次明白,夏青之于皇后,那才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顾惟允等着人下去才问道:“这就是那个苏和?” 夏青点点头道:“鬼灵精,面上看着和和气气,一团软和,时长能把岑妙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顾惟允有些忍俊不禁,她看人到底不如夏青,所以只是点了点头道:“我刚才看到她跟你眨眼了。” 夏青转头本来想继续和顾惟允说一说这些学生的恩怨情仇,顾惟允很喜欢听。 正巧乔欢进来禀告:“娘娘,曹相家的少夫人和卫国公夫人来了。” 夏青挑了挑眉,乔欢虽然低着头,但也知道两人想问什么,于是继续道:“两家一起来的。” 夏青像是想到了什么,勾起嘴角忍不住笑眯了眼,顾惟允看着夏青这副模样,也有两分好奇,她道:“请进来吧。” 皇后并不是谁都能亲自拜见到的,宫中晚宴,六品以上皆可参与,那么多妇人若是每人都需要朝拜一二,那顾惟允今天一天都见不完。 通常皇后只需要见一些自己想见的,再见一些皇帝宠信的,也是体面;最后还有一些宗亲,总共也不会有多少人,众人这几年也早就发现了,皇后喜静,平日里也不会叫多少人去话家常。 剩下的夫人也只有在开宴之时才会见到皇后的面,统一朝拜,不过今年有些特殊,皇后好像单独招了某些人家要去拜见,若说这些人家有什么相似之处,大概也只有…… 家中都有女郎在那个什么女学读书。 众妇人都不是傻子,就算自己想不到,身边的人一提醒也明白的差不多了。 皇后已经不是当年的皇后了,当时宫中崔王具在,皇后家世单薄名声不显,现在可是万民称赞的贤后。 这个时代,没有强大的家世,就只能靠过人的本领或是,名气。 卫国公夫人进门看见夏青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不快,但是看着上首的顾惟允也只能弯腰行礼,顾惟允等着她行完礼才道:“还不快来人给卫国公夫人看坐,还有曹少夫人。” 夏青从卫秋煦进来的时候眼睛里的笑意都止不住,曹家和卫家一同前来,真是个有意思的事。 她转头对着顾惟允道:“娘娘,那两个就是我与您说过的。” 顾惟允看了夏青一眼,招了招手道:“好孩子,上来让本宫看看。” 卫秋煦看了一眼都有些紧张到鼻头冒汗的曹意茹,撇了撇嘴稍微推了一下人,但是等站在殿中的时候,自己也咽了咽口水。 她自己的小心思她自己最明白,她希望在皇后面前表现的都是最好的。 她咬了咬牙,拉着曹意茹跪下道:“小女卫秋煦。” 曹意茹紧张地都快觉得自己说不出话来了,稍微抬了抬头,第一眼看见的却不是上首的顾惟允,而是旁边坐着的夏青。 曹意茹没有卫秋煦心中那么多想法,心里就更没有多番思量,她只是对于这种场合太过陌生,但是当这个场合中有一个熟悉的人,她的心就慢慢镇定了下来。 “小女曹意茹。” “拜见皇后娘娘。” 皇后笑着让人起来,打量了两眼后又问了一些家常,卫国公夫人在一旁听着,刚才有些变化的脸色也慢慢好看了起来,但是两位曹少夫人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曹少夫人按道理来说是不够资格见到皇后的。 因为她们是少夫人,不是夫人,以前曹相也还不是相爷,顾惟允每次都准备一些赏赐,再在席间多问候两句便也罢了。 没想到这次出风头的竟然是这个死丫头,她们的目光移到坐在一旁,神态自若端着茶杯的夏青,心里有些许的后悔,当初真不应该让这丫头去书院。 皇后朝着夏青笑:“你的学生都很好,本宫都羡慕。” 玩笑般的语气,让在场众人再一次知道夏青至于顾惟允,到底是不同的。 夏青看了明显比平日都紧张得多的卫秋煦,想起自己听到的惊天八卦,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道:“她们确实很好。” 夏青一出口,卫秋煦的脸上闪过一丝神色,不知道是别扭亦或是羞哧,曹意茹却忍不住抿着嘴角笑了笑。 顾惟允笑着让人送了些东西给两位姑娘,随后不失体面的和卫国公夫人和曹少夫人闲话几句,几人便也出去了。 一出去的曹四小姐就有些忍不住地瞪向曹意茹,小声地靠过去道:“三姐姐可真有本事,早上能让卫小姐来接,现在还得了皇后娘娘的赏赐。” 说着说着,眼眶都气红了,她愤恨道:“抢妹妹的东西,三姐姐可真是心安理得。” 曹意茹看着手里的玉佩,声音没有多少情感:“我从没抢过任何人的东西。” 曹家三姐妹都有些嫉妒地看着曹意茹,曹夫人连忙用眼睛制止了曹四小姐的大喊大叫,她可还没忘了这是在未央宫呢。 曹四小姐不甘心上前想要动手,前面就传来卫秋煦的声音。 “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宋汀兰想见你。” 众人顺着目光去看,只看到卫秋煦脸色倨傲地站在前面,冲着曹意茹也没多少好气。 但是曹家几人的脸色越加不好,曹意茹看了几人一眼,也上前跟在了卫秋煦的后面。 小声的和卫秋煦道谢,今日是年宴,她在家里待着甚至都没有想过换衣服,但是辰时就有人通知她说是卫国公家的小姐来找她。 等到她一脸茫然地看到人之后,不出意外地得到了卫秋煦的嫌弃和鄙夷,卫秋煦挥了挥手就有丫鬟捧着盒子上前,将人按在梳妆镜前,好好拾掇一番才道:“今日宫宴,我家里的姐妹都随夫家一起,嫂子们也不爱带我,你和我一起吧。” 曹意茹几乎是愣愣地接受完这一切,现在才有时间和卫秋煦道歉。 卫秋煦却撇了撇嘴道:“我看你以后还是离我远一点好,一股小家子气。” 曹意茹梗了梗,看了卫秋煦一眼,心里不停说服自己这并不是她真心所言,才慢慢接受了。 不过她还是有些疑惑,手指抠了抠玉佩盒子问:“你,为什么要带着我。” 卫秋煦斜眼看了她一眼道:“可不是我想带你,是刚才屋里那位,人家是先生,我这个做学生的还有不听的?” 7017k 番外6 先生与学生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其实这一点都不让曹意茹惊讶,曹意茹的惊讶只存在于早上看到卫秋煦的时刻。 曹意茹和其他的学生不一样,她对于书院、对于学官、对于夏青的感受来的更直观。 自然知道书院的难能可贵,以及,夏青的胸怀。 她并不像其他人一样,初遇夏青她就知道,这是个不一般的人,比她见过所有的高门大户的夫人还要不一般。 顾惟允也在殿内正与夏青说起这两个小姑娘。 “我看卫小姐没有传闻里那么跋扈,看着还有几分紧张。” 知道内情的夏青笑而不语,顾惟允一看夏青的笑容就知道有内情,嗔了一眼道:“你还有什么不能与我说的。” “哎呀,这是人家小女孩的私事,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不好知道的。” 顾惟允可不会轻易被夏青糊弄:“既是私事,你又从何处得知?” 夏青:……嘶,忘了这茬了。 夏青左顾而言其他,看见夏青真不开口的顾惟允倒也没有为难她,说起来曹意茹。 “那个就是曹家庶出的?” 夏青点头,顾惟允笑道:“看着比她几个姐姐妹妹要强上些。” 夏青自鸣得意:“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是谁的学生。” “你不是说是人家自己好吗?” 夏青:……你今天不掘我的话是不是不舒服。 好在安王妃携女前来,免了夏青的心梗。 这边卫秋煦在卫夫人无力又无奈的怒目下,拉着曹意茹找到了宋汀兰。 宋汀兰看见打扮一新的曹意茹眼光一亮,仔细打量一番后对着卫秋煦道:“看来是你那位侍女的手艺了。” 卫秋煦翻了个白眼,岑妙和何双也脱离了大部队,像她们这边走来,看见曹意茹无不惊讶,这可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此时正是一群女孩子在花园里游玩之际,虽说冬天里没有什么百花盛开,但是宫中有一处梅林,开得甚好。 宋汀兰上手拉了一下曹意茹的手,入手冰凉让她微微诧异道:“你手怎么这么凉。” 曹意茹对于突然的亲近有些许不自在,但天生的性格让她没有那么多推辞和客气。 “冬天就是这样的。” 宋汀兰无奈,使下人拿了手炉来,又向曹意茹说起前几天老太太寿宴的事情,很是抱歉,曹意茹不是很在意地摇了摇头。 卫秋煦看着两人的谈话直接翻了个白眼,这两人一个直愣愣地只知道回答,一个搜尽肚肠想找出一些话来,也不知道聊得什么劲。 突然从梅林中窜出一抹火红身影,陆筝咋咋呼呼拉着自己的妹妹,看到曹意茹也亮了下眼睛。 夸赞道:“你这身好看。” 曹意茹仿佛不知道陆筝和卫秋煦的恩怨似的,睁着眼睛道:“卫姐姐的侍女帮我拾掇的。” 陆筝啧了一声,很嫌弃的样子,“其实也就勉勉强强。” 卫秋煦在一旁发出讥讽地轻笑,还拿手里的帕子掩了掩嘴角。 陆鸢拉了拉陆筝,宋汀兰也赶紧转移话题,这两人碰到一起,总没有个好时候。 …… 这场宫宴与以往并无不同,但是又与以往处处不同。 曾经站在皇后身边的人坐在了许中身边,堂而皇之,大张旗鼓,不闭分毫。 虽然夏青从出宫后就自由出入许府这件事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一件事,但是此刻看着两人丝毫不避讳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悄悄抬头看上面的帝后,不期然就看到了皇帝被自己的宝贝女儿抓了头发…… 第二件事,就是这段时间一直沸沸扬扬的女学,夏青和穆云生从不在书院提起这段时间外面对于女学的议论。 他们俩一致认为她们还没有接受这些东西的时候。 不过众人心里都有数,为什么那么多人对夏青不满,就是因为这些议论之声不止。 但是这场宫宴上,皇后频频叫起书院的小娘子问询功课,再带着一些赏赐和家常,期间皇帝的夸奖。 以及这些姑娘有别于往日的模样,这让人瞩目,但是大家都忍不住朝着许中旁边的夏青看去,不明白这个盯着盘子里东西的妇人到底有什么样的魅力。 明明看着平平无奇。 此时,宋汀兰正在场中作画,其原因已经不可究,好像是话赶话说到了这一茬,皇帝起了兴趣,就使人抬了笔墨。 宋汀兰看着拿来的丹青,略一思索却并没有用,而是直接点沾了砚台里的墨,开始动笔。 众人也并没有停止说话,大都三三两两的闲话,再看着场中镇静自若的姑娘,不过一刻钟,宋汀兰便放下笔。 许笠走下台阶取过,恭敬地捧到皇帝的面前,皇帝看着小姑娘的画作挑了挑眉。 还朝后仰了仰不让自己怀里的这个大魔王动手,朝着太子一点下巴道:“太子,你看看你这个表妹的画作如何?” 许笠立刻捧着画作放在有右下手的太子案几上,太子也挑了挑眉毛道:“灵气十足。” 皇帝哈哈大笑,显得很是开怀,点了下首的镇国公道:“你也来看看你孙女的墨宝。” 镇国公淡笑这接过,看了一眼后也朝着中央站着的宋汀兰看了一眼,随后朝着皇帝拱手道:“二娘不懂事,献丑了。” 皇帝掂了掂怀里的肉团子道:“你这小孙女虽然手法上只学了穆云生的皮毛,但是灵性十足,将来有望大成啊。” 宋汀兰一直摒着的一口气才稍微松下,四周有好奇地朝着镇国公道:“国公爷,也让我们看看啊。” 皇帝也还在八卦:“你那画上画的是谁?” 镇国公也谦逊又隐含低调地将画递了出去。 未使丹青,不做颜色,甚至图上只有散漫两笔。 但是枯叶,石桌和桌边坐的一人,旁边草地上坐着的十二人跃然纸上,只有灵动的廓线,若是细看好似什么都没有,可是远观竟然觉得图画栩栩如生,好像就在眼前。 宋汀兰也回答着皇帝的问题:“回陛下,是臣女于东下书院时的听课日常,坐着的是夏先生,至于坐下的则是臣女和同窗。” 有心之人心里已经在开始感慨,看着今天热闹的场景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更有些人已经升起了年后将人送到书院的想法。 悔不当初,也有人打量着一直在吃东西的两个人,许济也能看到,他甚至偏了偏头不想看。 他觉得夏青带坏了自己的徒弟,以往自己的徒弟哪有这样失礼的时候,谁来参加宫宴还真的是吃饭的? 吃吃吃,好像许中缺着她一样,还没想完就看见许中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夏青碗里,一口气险些上不来。 世子夫人看着场上的宋汀兰眼眶也有些湿润,激动的手都在打抖,她听着丈夫在耳边故作父女情深的夸耀没有半分感觉,但是看见夏青之时,却忍不住端起杯子遥遥一敬。 今晚的宴会着实是大出风采,一是东下书院,而是夏青,三是宋汀兰。 宋汀兰之后就是各家儿郎,其实这个才是固定节目,每次宫宴都会有的内容,皇帝总会选几个最近听说过的,或是长的好看的,或是一眼看着顺眼的起来回答一些问题。 有关于时局朝政的,当然也有诗词歌赋,甚至也会点名给大家助助兴。 屡见不鲜,今年能这么热闹完全是以往从未出现过小娘子被皇帝点名问询的,二来宋汀兰的那幅画在后面才子儿郎的衬托下依然出色。 好像看了她的画,其他的画实在是太过死板,要不是被人夸了几句眼界宽广,这位老兄或是会激愤跳河。 7017k 番外7 先生与学生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今年收到了很多年礼,基本上她的学生各家都送了东西来,初三那天还都上门来拜年了,宋汀兰还带着小昌珉一起。 许贺也回来了,这可是个大忙人,除了三十那天晚上回来了会,也就惦记着今天还要来给许中敬茶。 今日喝的茶水委实不算少。 热热闹闹了一整天,夏青最后送走人的时候是真的累得不行,同样觉得很累的还有陈嫂子。 往常一家人的饭菜还觉得没什么,许中也不开宴,虽然偶尔也会有人上门,但是大多数时候都是不留饭的,今天这一大屋子人把她累得够呛。 夏青拉着昌珉等在旁边,看着所有人离开,宋汀兰看了一眼也笑着点点头上了马车,夏青才蹲下问:“昌珉,你父亲有来信吗?” 昌珉摇了摇头,睁着水灵灵地眼睛问:“师娘,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夏青深深吸了一口气,许中站在一旁揉了揉昌珉的额头道:“快了,等你把论语读完,你爹就会回来了。” 昌珉似懂非懂,夏青却抬眼望着许中,许中暗自点了点头,昌珉也不知道两个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肃州战事已经开始,他们远在京城,实在是担忧,虽说这场仗大概率不会输,但是谁又能完全放心的下呢。 初三还远远没有过去,白天只是许中和夏青的学生,晚上他们还要去隔壁巷子的许济家里。 其实自夏青出宫之后,两个许宅走的还是很勤的,但凡夏青这里有了什么东西都要往许家送一份,但是见面的机会还是不多。 一则许济在宫里当差,一个月里也只有几天白日的时候能在家里,旁的时候都是晚上回来,更有时候若是太晚,他就会在内侍监直接歇息。 二来许中和夏青也太忙,不忙的时候骨头又容易犯懒,整日只想歇着,实在是难有什么精神去串门,说实话,夏青动过要不要把许济也接过来的念头,把旁边的宅子买下来,也正好。 但是许济拒绝了,许济说自己年纪大了,不是很想挪窝,就待在那很好。 听完之后许中沉默了良久,最后还是没有勉强许济,其实许中知道许济不搬过来完全是为了许中。 他知道许中能有今天到底有多不容易,接下的全部都是别人不愿意去做的活计,这些年危险也都没有少过,从外面来的,从朝上来的,攻讦之声是最常见的。 他不想他内侍的身份再连累到许中。 人的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许济最开始只想找个养老的徒弟,发现这个徒弟很聪明的时候他心里也有过忧虑。 在宫里最大的体面和权利就是上位者的宠信,又或者说皇帝的宠信,许中偶尔也太过出色。 但是许中对他一直很恭谨,而且看着也不像是有什么野心的,再翻名册之时,也没查出来过往的什么故事,许济也就按下心里的忧虑不表。 谁知这人并非是没有野心,实则是野望过大,非一座宫城能满足的,他惊讶于夏青竟然敢为了许中这样跑到皇帝面前送死。 是的,在他眼里,这和送死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好在顾惟允站在他们那边,皇帝其实有问过他,觉得他的徒弟许中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他在心里仿佛过了一生,才慢慢开口,给了个皇帝心里最想要又最客观的回答。 他也想看看他能走多远,那一年的时间里,许济看到了太多,他不仅仅从许中寄回来的信件当中知道了他随意收的这个徒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硬茬,同样看到了这个频繁让许中出格的宫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也去查过夏青的身世,他觉得夏青的身上全部都是可疑之处,她是从哪里突然学会的认字,又是从哪里知道的那些东西?从哪里来那么老辣的手段和魄力? 不过他的心里很平静,许中出京之前他就做好了准备,若是许中身死,他也不会多说什么,顶多道一声可惜;若是他回来,那与他这个死太监也没什么关系。 只是夏青好像真的当了真,过几日就会托人送些东西到内侍监,那时候的夏青自己还是举步维艰,但是这件事情却一直没忘。 他做好了打算,却没想到没有一个人听他的,尤其是许中回来以后,依旧对他恭谨有加,人前人后都是如此。 那段时间他久久难以入睡,到底是他奇怪,还是许中和夏青奇怪? 在这个利益分明的时代,若是有更好的机会更好的前程尽管抛了他这个污点般的存在远去,才是大多数人的选择吧。 为什么他们看起来好像并没有这样的想法,明明应该是费解的想法,却让这个浸淫在宫里将近三十多年的公公红了眼眶。 他知道他捡到了宝,不止这个大徒弟,还有那个小徒弟,甚至还要算上夏青。 虽然夏青是许中捡到的,但到底他沾光了。 许中和夏青在躺椅上休息了两刻钟,等着安平收拾好东西,他们就去了隔壁的宅子,进门之后,两人齐齐给许济磕了一个头。 夏青和许中这短短的几年太过传奇,但是他们都知道,如果没有许济,他们可能早就死在宫里了,很多事情不是有聪明才智就可以的,在宫里那种地方,机会和运气比这些东西重要得多。 许济头发已经全部白了,他现在在皇帝跟前当值的时间都很少,许笠也不是皇帝身边最得用的内侍,但是他在宫里依旧没有人敢小觑。 谁不知道,许济的大徒弟许中,那是皇帝最信任的人,而许中的妻子夏青,可是皇后的密友。 先生和学生,徒弟和师傅。 或许都是这样,微末之时相互扶持。 初三,宜访亲友,宜谢师。 初四,夏青和许中还收拾了东西去了穆宅,穆云生家里除了一些下人,就只有师徒弟三个人,不过他们也很怡然自得,甚至他们比夏青和许中两个还清闲。 宫宴不去,谁人请他也不去,过年就只放了夏青两口子进来。 许中和夏青磋磨了一上午,回到家的时候就见安平拿着请柬道:“安王请大人与夫人明日去赴宴,说是感谢大人和夫人对安阳公主的照顾。” 夏青苦着脸拒绝:“我不行了,你自己去吧。” 许中也叹了口气,接过请柬让安平下去了。 他也有些疲惫,他们本来是准备好整个年假绝对不出去的,但是先是宫宴必须要去,再接着学生来拜年,再然后许济那,穆云生那。 他们中午回来的时候还以为终于结束了,没想到又来了。 许中心下叹气地将请柬放在桌子上,心疼地摸了摸夏青的脑袋道:“不去就不去吧,明日好好在家,我们后面两天谁也不见,哪也不去。” 夏青可怜巴巴地点头。 但是第二天夏青还是和许中一起去了,本来他们相处的时间就少,再不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只会抱憾终生。 ------题外话------ 明天进新番 7017k 番外8 许青夫妇日常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出宫后的第三天,许中还在因为夏青当街遇刺的事情风雨欲来,又因为刚回京城焦头烂额,但是夏青这个没心没肺的整日吃,吃了睡。 出宫第二天两人就去长安县县衙交了户籍,记录在簿,按夏青的说法,他们已然是正经又合法的夫妻了。 许中却还是有些不习惯,尤其是晚上睡觉的时候。 一是这种几乎要肌肤相贴的亲昵感快要逼疯了他,他时常都是侧睡,说实话,他不知道一个正常的男人应该是怎样的,但是他只想要在夏青面前表现出最好的。 这个与夏青相处时间很短暂的男人一直这样提心吊胆、惴惴不安。 第二个就是夏青自己的原因,夏青的睡姿真的奇差无比。 第二天早上起来很有可能许中身上是没有被子的,半夜之时,夏青会迷迷糊糊地开始把自己的被子颠倒方向,然后还要抢许中的被子,许中如果稍微拽一下,夏青就会用更大的力气全部抢走。 平日里看着不像是个脾气大的,但是迷迷糊糊地时候本性就暴露了无疑。 幸亏许中这几年风里来雨里去,身体也好了不少,若是凭着他在内侍监时候的身子,估计人都快要被折磨没了。 就这么过了三天,夏青也终于想起来问问自己的睡觉姿势,许中犹豫了很久,还是没对着夏青说实话。 但是夏青自己也知道自己大约是个什么样子。 但是对于许中这样偶尔不出声的维护,却也贴心极了。 夏青开始在家里翻箱倒柜,她想在拿出一件被褥出来,虽然她很喜欢和许中在一起,她很喜欢、甚至是迷恋触碰许中肌肤的感觉,但是她还是很心疼和愧疚的。 而且许中始终有顾忌,夏青不知道怎么消除,她只能选择笨办法,就是时间。 之于情事,夏青和许中半斤八两,但又不同。 许中热烈的赤诚的好像不需要一点点回报,可是夏青的付出是需要得到回报的,否则她只会越来越枯萎。 夏青是第一次这么详细地探索这件宅子,以前来的并不少,但是两个人腻在一起说话都不够,别说是看看这房子如何了。 但是这次,她可以从里到外好好看一圈,院子里的陈嫂子和伏二伏三看见她还有些拘谨,想要上前搭把手,但是夏青拒绝了,三人有些迟疑地看着站在门口的许中。 许中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必插手,自己则走上前问:“你在找什么?” 夏青手上的动作并不停,陈嫂子和安平整理好的衣服被褥被她一件一件地扔在外面,散乱成一团,但是这已经不是第一箱了,旁边的好几箱都是乱糟糟的,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家里进贼了。 一边扒拉一边回答许中的话,到是两不耽误:“找被子,再堆一件到床上去,晚上我先抱着你,等我抱够了就去另一床被子里,免得你每天夜里被冻醒好几次。” 许中眉眼之间都是温和,前天安平都还在说,好像这一次跟着皇帝私访回来之后,他们家大人的心情和脾气是一天好过一天了。 安平太久没见许中,以为是许中在途中碰到了什么事情,可是在院里也看的分明的许贺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改变许中。 那个人就在眼前。 许中蹲下道:“叫安平去换吧,被褥这些东西都是他收着。” 夏青跪坐在地上道:“不要,我要自己翻,这是我家。” 许中看着远处这一堆那一堆的东西摇了摇头,没去看门口安平委屈的眼神。 而是蹲坐下道:“翻吧,这里的都是你的。” 声音温和极了,许中的声音本就没有多低沉,尤其是这样温柔的时候,夏青觉得自己的骨头真的酥了一半,正想抬起头埋怨许中用这种声音撩的她春心萌动,就看到箱底红色的衣裙。 实在是醒目,这里的衣物都是许中的,虽然还有一些是夏青留在这里的,但是这颜色也实在太过鲜艳。 夏青从来没有认真穿过这样大红的衣裙,最多也不过是湘妃色。 她慢慢拿出来,入手是冰凉细滑地蚕丝,得亏这几年夏青的手也养的比以往娇嫩,不然非得勾破了不可。 夏青看到这颜色时就大概知道是什么了,她将衣服轻柔的拿出来,和刚才胡乱扒拉的动作形成了鲜明地对比。 许中也目光温柔地在一旁看着。 时下女子的嫁衣是女子嫁妆的重要组成部分。 大红的衣裙上是鸳鸯戏水,也可以是凤穿牡丹,当然更多的是百子图,夏青的这件嫁衣上却满满的都是蝴蝶。 夏青抬头看着许中,带着疑问道:“庄周梦蝶?” 许中笑了笑没有说话,再绣这件嫁衣的时候,许中已经无法想象,如果夏青有一天离开会是怎么样,他或许是一个人孤独终老,尝尽天下相思。 他没有办法绣出百子图也没有办法绣出鸳鸯戏水,得到过真的很难失去,他已经无法再平静地接受夏青有一天可能到来的远去。 但是那段时间变化太多了,他白日里忙的脚不沾地,身份低微就是有这点不好,谁都可以踩你两脚,甚至谁都想踩你两脚泄愤。 但是晚上的时候,有一种难言地恐慌,他在走一条几乎没有人走过的路,这样的路是真实存在的吗? 又是他真的能做到的吗? 夏青看着愣神的许中问道:“你的手帕我也一直留着呢,你的手艺可真好。” 许中笑了笑,看见夏青兴致勃勃的样子,很想开口让夏青不如换上,但是嘴唇阖动一番,还是没有开口,罢了,换与不换没有多大的区别。 但是转眼夏青已经开始在解自己的腰带了,许中愣了一下,然后稍微偏过头揉了揉额头道:“我先出去。” 夏青连忙身后拉住许中,还把自己手里的腰带交给他道:“诶,你别走啊,我又不会穿那玩意,你不在这我怎么穿。” 说罢还凑上前去,眼睛里都闪着使坏的精光:“再说了,公公,咱们都老夫老妻了,你还在乎这个?” 许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晕晕乎乎同意的,若是事后问起来,他一定会说他不太清醒。 可是等到夏青真的换上嫁衣之后,许中确定他是真的不太清醒。 不是因为漂亮,是因为这样的场景好像在他的梦里出现了许多次,他忍不住想要伸出手来确定一二。 入手肌肤滑腻温暖让他清醒了一二,颇有些狼狈地转过头去,但是夏青却不允许许中再退缩,她拉着许中坐在一边,将许中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上,十指连心,或许手掌就是这样和心脏相互连通的,以至于夏青听见了许中的心跳声。 “公公,好看吗?” 许中终于开了口,声音竟然还有些颤抖:“好看。” 夏青笑了笑,看着许中灼热的目光竟然也有些羞窘,但是她还是忍住,用略带了些湿意的目光盯着许中,脸朝着许中的手靠去。 好像是一个卖火柴的小女孩终于找到了栖身之所。 “公公什么时候做好的?” 许中只知道回答夏青的话了,现在他脑子里的东西好像已经开始不转了,是一团浆糊,怎么也想不起理不清。 “有一段时间了,自我第一次回京后,就开始了。” 夏青地目光温又软。 “你每天那么忙,怎么有时间?” “晚上,有时候会睡不着。” “睡不着的时候绣的?” 夏青的手指摩挲着许中的手指,许中从前是个内侍,他的茧大多在手掌,尤其是四个指头下面那一块,后来算是半个读书人,曾经在食指和中指磨出来的茧子也更加明显;但是当夏青的手移到许中的手指头之时,清晰地感觉到了那里的粗糙。 许中的心神也不由自主跟着夏青有一点点冰凉的手指前进,但是还是本能地回答夏青的话。 “嗯。” 夏青有些鼻酸,这简单地一句话里包含了一个人每夜对她的思慕与挂念,期待与小心,珍视与讨好。 夏青偏头亲吻了脸颊一侧的手。 许中却也有点眼热,好像前半生所有的痛苦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解脱,他知道,他一定离不开夏青。 7017k 番外9 许青夫妇日常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许中因为夏青出宫而惶惶的心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亲昵和荒唐都是两个人的,但是这次却是厚脸皮的夏青不好意思。 许中只能小心伺候着,夏青平日对着许中很好说话,但这也意味着,一旦夏青不好说话起来,就会可着劲地作妖。 甚至不止许中,许贺借口纺织局有事,他要先去熟悉熟悉也早出晚归。 到是许宅里的其他人,因为避无可避,迅速和这位未来的女主人相熟了。 许中揉着额头有些疼,看着赖在床上的人问:“不想起来?” 夏青把被子全部裹在身上,但就是这样也没有完全遮盖住她,许中是真不知道夏青是怎么做到的。 夏青抬着腿把被子到处乱顶,许中有些头疼,低下头好好捏了捏眉心。 许中对于夏青的要求很低,在外面不要露馅,端庄且符合常理一些,这就是全部的要求了,但是在屋内,看到这样的场景还是很想说一说,但是看了看夏青埋在被子里的头发又没有开口。 索性坐在床边,伸手将蒙住脸的头发拨开,执剑在眉眼之上停留。 夏青还是不高兴的哼哼唧唧。 许中无奈一笑道:“怎么了?” 夏青伸出胳膊抱住许中的腰,头也一下一下顶着,语气里满是不满:“陪我。” 许中拖住夏青的后脑勺,伸手摸了摸道:“先起来吃饭。” 夏青摇头,一下一下的,许中都能感觉到侧腰边摩擦的热感,但他依然耐心十足。 夏青也不是真的不想吃饭,她不过就是犯懒,二来也是想有人哄哄她。 这种感觉很奇妙,在宫里的时候,并不是没有人哄着她顺着她,乔欢和顾惟允哪个不让着她,可是她依然没有这种全身心依靠的感觉。 甚至更多的时候,她是那个顶起天的人,她不敢后退,很多事情也不敢有任何差池,她的身后还有太多人,一旦她倒下,顾惟允或许只是失去了现在的一切,还能活在宫中,但是乔欢、向苍,甚至很多人都会因为她而受到牵连。 可是现在,夏青就算是在无礼的要求,许中都默默地全部接受。 不过好在夏青的这种造作也是有尽头的。 许中和夏青腻歪了一整天,其实就是出去吃了些好吃的,夏青说什么许中就做什么,夏青都感觉有些没有挑战。 她和许中坐在门口的石阶前,还没有到晚上,但是下午的晚霞也很好看,夏青嘀嘀咕咕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要求。 许中每一项都说嗯,以至于夏青不满地问:“你是不是烦我了,怎么这么敷衍。” 天地良心,什么叫做恶人先告状,躲在门后面看着的安平可算明白了。 许中叹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夏青的脑袋不知道该怎么儿说了。 但是夏青立马抓住了机会:“你看看,你看看,你叹气了吧。” 说完还用手拖住下巴道:“果然啊,这男人就是容易变坏,我才回来几天,现在就这么不耐烦。” 明明三分假意,说到最后委屈巴巴地却也是她。 许中哭笑不得,伸手将夏青脸上的头发撩开,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向下瞥去。 他稍微凑近道:“夏青,别害怕,别担心,以后是我们两个人,我们可以一起学着怎么在一起。” 两个人在感情上的经历太过稚嫩,谁说爱是不需要学习的呢? 其实爱才是最需要学习的。 要学着怎么去爱,怎么表达爱意,怎么会有人以为有些人天生就能爱别人?天生就能表达爱意呢? 夏青心里隐约地不安也是许中心里隐约的不安,也正是这份想要用劲全力去爱别人的心思,能让平日里自得自乐的夏青这么粘人,也能让许中对夏青百依百顺。 好在,如果一条路上有两个人,即使前路再不可知,心里也会宽慰许多。 夏青听见许中的话虽然没有完全放下心思,因为她比许中多一个隐忧,曾经见过母亲如此疯狂的夏青很害怕自己也会变得那么疯狂,因为有太多的人告诉过她,你现在有多厌恶你的母亲,将来你就变得有多像她。 这句话曾经并不让夏青痛苦,因为那个时候夏青独善其身,可是现在加之于夏青身上的压力由何止一二。 她闭了闭眼睛,凑到许中身边道:“公公,闭上眼睛。” 许中狭长地凤眸闭上,夏青倾身而上,许中一下子被唇上带着夜风凉意地触感惊到,慌忙地睁看眼,却看到近在咫尺闭上眼睛的夏青。 他眼睛不停地眨动,却僵硬着没有挪开,即使是听到身后安平心虚地关门声。 他试着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夏青的,像是新生婴儿一般地碰触,笨拙、试探、讨好。 夏青也睁开眼,笑着用鼻尖轻轻摩挲了一下道:“以后我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好的,你要告诉我,我会慢慢改,但是你不能一下子突然离开我。” 许中应道:“只有你能离开我,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呢。” 声音太小,以至于夏青都没有听到,但是许中拒绝说第二遍,一下子把夏青给气的够呛,所以晚饭的时候也依然没有放过许中,指挥着许中夹这个夹那个。 夏青是什么时候良心发现的呢? 大约是到了晚上的时候,许中看着等着他的夏青停顿了会,还是乖觉地在夏青身边躺下。 依旧是亲昵的姿势开始变成霸道的姿势。 等到夏青再被冻醒的时候却没有看到身边的许中。 夏青能被冻醒是因为睡着之后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被子有时候能被她弄到床底下去,平日里有许中在身侧,总会在夏青抢被子的时候惊醒,然后任劳任怨地帮夏青盖好,但是今天许中不在,所以没了盖被子的人,夏青就被冻醒了。 夏青手冷就开始哼哼唧唧睁开眼睛,许中也听到动静放下笔走过来,夏青睁眼就是许中略带着寒气的身影和冰冷地手。 夏青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许中只是帮夏青把被子从身下扯出来,然后盖在身上,围得紧紧的,然后低声哄道:“快睡吧,离天亮还有会。” 夏青许是被冻醒,脑袋不是很清醒,但是也看到书桌上那站昏暗的灯光和堆积地好高的文书。 夏青一下子心里有些难受,白天耽误着他不让他做正经事,他也不吭一声,任由着自己瞎胡闹,可是这个时候却挑着灯处理。 许中的眼睛并不算太好,许是那件嫁衣真的耗费了太多的心神,又每每都在晚上昏黄的灯光之下,以至于现在看着文书的时候总要凑很近,眼睛也容易酸涩,但是现在他却要挑灯处理这些事情。 夏青不知道为什么就哭了,哭的很伤心,就是许中也哄不好,但是许中知道夏青是为哪般,只觉得又好笑又心疼。 最后的公务当然是夏青和许中一起看完的,在夏青的强烈要求之下。 而夏青也不再烦着许中一直陪她,多数时候是许中在处理宫务,她在一块看着,虽然有时候很无聊,但是和许中在一起的日子,是夏青觉得这辈子最平安喜乐的日子。 反倒是许中,看到夏青百无聊赖地陪着他的时候很心疼,在这里,夏青和他一样,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唯有的亲近之人还都在宫里。 所以许中总会留出一些时间来陪着她,也会引导着夏青去做她喜欢的事情,无论是开个许青坊,还是去建个书院。 ------题外话------ 许中和夏青在普通情况下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恋爱选项,但是他们遇到了彼此。 7017k 番外10 许青夫妇日常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虽然引导的过程难了一点,夏青似乎是真认定要当个废人。 但是许中依然是许中,对于任何问题都能解决的许中,他并没有每天都刻意地引导。 而是每天出门的时候都告诉一声夏青,并且吩咐许贺、安平,甚至是陈嫂子出门的时候都给夏青说一声。 不到三天夏青就觉得日子不能在这么颓废下去了,她好像闲的要发霉。 当然她也体会道许中的用意,但是她还是毫无意外地被拿捏。 许中虽然觉得夏青不会喜欢日复一日地去做生意,但是对于夏青的任何想法都支持,毕竟他真的不想在挖他们家的院子了。 说来也很有趣,夏青心里好像一直有一个田园梦,一间宅子,两亩菜地,三五个人,最好的状态,但是这个梦想一直都没有实现。 他们知道,这辈子除了短暂地离开京城以外,他们应该没有去别的地方的机会了,除非老年。 宫中就是有这点不好,谁也不能保证谁是不是知道点什么,所以以前的大总管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在皇庄上荣养,还有太多都折在了改朝换代。 不过许济真的算很有福了,在夏青出宫的第四年,五十岁已经弯的腰都直不起来的许济被放出了宫,虽然一下子好像就没有以前体面了,但是在西城那个地方,也总算是有了个家。 夏青对于自己的田园梦感触非常深刻,于是每天都要去看看自己种的菜,说实话,夏青一天看三回的模样看的许中都有些紧张,生害怕这菜就是长不出来。 幸好,不算太差,虽然有两种稀稀拉拉地长了两颗,但是荠菜和莼菜都长的很好。 饶是如此,许中依旧疲惫,这是万物生长,皇帝来了都束手无策。 就算是许青坊生意不好,他还能想想法子,但是菜长不出来,他总不能把菜买回来给她种上吧? 太过荒唐。 所以在知道夏青想要开间铺子的时候,许中立马就想到了自己的酒楼,虽说拿来做个点心铺子太过小题大做,但是两个人看了场地之后都很喜欢。 对于许青坊到底要怎么做,许中其实并没有插手,甚至没有开口过问,因为他看着夏青也不像是要好好准备的样子。 其实许青坊生意的好坏,他并不关注,就算是一直亏本又能怎么样呢,对于许中来说,钱财的吸引力并没有那么大,而且夏青在宫里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她自己还有那西边整整一间房。 许青坊就这么随意开了起来,甚至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动静,夏青又问了一圈人,拉回来一些东西,这铺子就这么恍恍惚惚开了起来。 意料之中的是夏青很快就失去了兴趣,意料之外的是这件点心铺子最后彻底变成了茶楼,至于点心全部变成了茶点。 夏青因为这件事情郁闷了好久,她进宫第一个待的地方就是司膳司,她以为自己出来之后怎么也得是长安万家美食馆之中的一家吧? 没想到成了茶楼。 不过好在夏青对于开铺子的兴趣并不浓烈,所以随遇而安。 许中心里模模糊糊想了很久的想法,也终于在一天看见夏青无所事事坐在台阶上等他的时候脱口而出。 那时候他只知道夏青大概会很喜欢,但是他不知道能不能做成功。 但即使如此,夏青有了意愿,许中也甘愿去赴汤蹈火。 对于这个想法,他们一日日的完善,许中才看到内里的意义,但是在他心里谁也比不上夏青重要。 因此在知道夏青在穆庭楠那受了委屈之后,许中没有半分犹豫就去见了他。 那段时间许中整日都在徐洲的地界上,又是开河渠,又是整治时疫,还要关注城内的动静。 钦差在病床上躺着,沈长风对于这些事情又没有那么熟悉,许中殚精竭虑。 但依然抽出半天的时间来拜访穆庭楠。 他对于谁当书院的院长并没有太强烈的感觉,但是如果这个学院没有夏青,那他一定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当院长。 他的心里不是只有百姓,甚至百姓也比不上夏青,见过太多的善与恶过后,许中只会更珍惜夏青。 对于穆庭楠的往事他曾经惋惜过,但是如今拿来当做攻击的武器,他并没有十分纠结,看到穆庭楠的失态,他虽然觉得愧疚,但是也并不后悔。 他甚至想过可能就此和穆庭楠结怨,这样美名远传的大儒,大概他和夏青又要被攻讦于言语之间,但是让他坐着看夏青让步,他做不到,还是在夏青最喜欢的地方让步。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正是因为夏青太过于期望这件事情的落成,才会那么容易退让。 但这句话同样适用于许中,好在一切都在朝着好方向发展。 穆云生也不愧是穆云生。 那段时间忙碌劳累却是他最开心的日子,因为终于只有他们两个,在马车里的时候,其实夏青远没有想的那么多话。 他们更常做的是拿着一本游记一起看,夏青看的囫囵吞枣,只喜欢看志怪传说,甚至有一些很有意思的故事,所以许中往往跟不上夏青的速度,在夏青翻篇的时候只能叹一口气,也随便大致看看。 真是要命,若是先生知道,他现在是这样看书做学问,定然是要打手心了。 不过书就那么多,所有的故事看完之后,夏青只能继续翻着看,这样也让许中有一个重温的机会。 这是闲暇的时光,大部分在马车里的时候他们还是有很多事情要做。 皇帝传来的信件很急迫,不仅有关于张致的,甚至还有问询宋七郎去肃州的事情,几乎是在拿到这个问询的时候。 许中就知道皇帝不会在忍很久了。 这些年因为世家的事情,粮种的事情,还有官学的事情,这些已经带走了皇帝所有的精力,以至于肃州边境小族三年没有朝奉这件事情,皇帝都没有管。 现在稍微安定一点,皇帝也不再对世家出手,只是温水煮青蛙一样稳步推进这些事情,也能抽得出手来教训这些人。 其实许中真正惊讶的是皇帝竟然真的会让宋七去肃州。 不知道是不是和夏青待久了的原因,许中偶尔也会觉得宋七心里的年岁恐是没有他外在表现的那么成熟。 按照夏青的话来说好像是叫中二。 但是他相信皇帝的眼光,相信夏青的朋友,所以他也相信宋七。 许中处理公务的时候,夏青也会规划整个书院,虽然同样是新手,但是夏青在对待许青坊和学下书院之时,简直就是两种态度。 一个精益求精,一个大差不差。 偶尔可能会找不到驿站,或是之前标注有驿站的地方早已经破败,毕竟有的路段许中也是两三年前来过了。 所以只能露宿在外,本来应该是很悲惨的一件事,但是因为夏青的新奇都变得不是那么可怕了。 只不过露宿在外避免不了的就是守夜,就算是在官道之上,也是时常会有山上的虎狼跑出来,若是不留下火堆和守夜的人,怕是会连骨头渣都不甚。 朱八和侯三还有程大郎是不愿意夏青和许中跟着一起守夜的,许中和夏青也不逞这个能,一行人里面身体最不好的就是许中和夏青了,若是他们俩在生病,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许中让他们先去休息,自己和夏青守入夜前的两个时辰,这时候还好,不会那么冷也不会那么困倦,其他几人都没有意见。 夏青就喜欢拿出一早准备好的被褥和毯子,被褥放在身下,毯子还不一定需要,他们在路上的时候真的很热。 夏青最喜欢在夜深人静问的一句话就是:“公公,你高兴吗?” 许中会勾起嘴唇点头,还会低声道:“高兴的。” 夏青便也笑开,钻到许中的怀里和他一起看着眼前的火堆,或是透过路上遮影的树枝看天上的星星。 这种时候真的很适合说一些废话,夏青会把自己以前,很久以前,久到她甚至觉得有些恍惚的以前说给许中听。 许中只会安静地听着,偶尔接一两句,让夏青好好讲下去。 夏青有时候讲完,许中也会有些犹豫:“青娘,你喜欢那里吗?” 夏青摇头道:“公公,我只喜欢有你在的地方。” 许中不知道听过夏青多少甜言蜜语,但是每一次都会鼻尖一酸。 夏青和许中真正写好书院规划是在回京的路上,那天实在太高兴,夏青还想让许中教她骑马。 许中揉着眉头拒绝,他实在是不配为人师表,这里面,朱八侯三安阳,甚至只是跟着学了不就的程大郎都比他教的好。 安阳也兴致勃勃提出了要交夏青,夏青笑眯眯地拒绝了安阳的提议,只说自己也没有那么想学,就是看着好玩。 但是转过头就瞪着许中。 许中:…… 最后程大郎看着前面许中扶着夏青学骑马的样子都觉得有些伤眼。 这么哄着,真是一点大人的气魄都没有。 但是安阳看的眼睛发亮,又难免有些羞涩。 7017k 番外11 顾惟允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顾惟允十五岁的时候终于决定,她要进宫。 她生在商贾人家,对于权利这件事情比其他人敏感多了。 因为上她可以接触到官员,下她可以接触到佃户,即使女子再不出门,对于他们口中时常聊起的事情,她耳濡目染。 她不想在为了一个男人活下去,她的姐姐那么好,她的丫鬟那么好,可是都不脱这样的命运,她又怎么能逃脱。 她早就开始相看了,也看多了男子惊艳的目光和他母亲的皱眉,她觉得厌倦。 听闻宫中有女官六司的时候她狠狠心动了一下,但是紧跟着就是许多人的打趣,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敢这样说皇帝。 皇帝正值盛年,这时候设立女官,大肆招妙龄女子进宫,难免会让人浮想联翩。 顾惟允在听到这话时被吓了一跳,但是回过神之后却渐渐地起了些心思。 如果说女子必须嫁人,那她当然希望她嫁的是地位最尊贵的男人,至于这个男人的品性,其实顾惟允已经没有那么在乎了。 大抵世间男子都是如此,顾老爷不都还有通房? 所以慢慢地她更加坚定自己心里的想法,甚至萌生了一种想要进宫的念头,她要站在最高的地方才能真正说出话来。 就这样进了宫,父母兄长都没能拦得住她。 但是很快,顾惟允的心气就被磨损地一干二净。 在宫里不是那么好待的,何况这时候的顾惟允还不会掩饰自己的心气,当教习女官问询之时,她选择了最为可能的宫正司,其实当时她想的也是可以被分配到后宫哪个主子身边。 她的美貌是她最大的武器。 但是她没有想到,她的美貌尚且没有伤害到别人的时候,首先伤害到了自己。 倾城之色理应在高山之巅,现在在泥潭上面挣扎,猎奇的人只会随意采摘践踏,还嫌它不够高贵。 顾惟允很难表明这样郁闷又烦躁的日子,她在宫里最角落的地方,打扫着两三个人要打扫一天的院子。 她并非不想拿出自己的体己来改善这样的局面,起码她能看出来牛姑姑是个爱财的。 但是显然她也小瞧了牛姑姑,牛姑姑既然一开始接了别人的钱能来打压她,那么就不会出尔反尔,再接她的钱。 顾惟允的美貌太碍事了,几乎没有怀疑,皇帝见到顾惟允后她会不会一飞冲天,因为这几乎是肯定的。 而且顾惟允从小哪受过这样的委屈? 生活中不害怕突然来一件横祸,最害怕的就是在这种无边无境的小小困境中磋磨。 一个人的心气、胆识、思维都会慢慢退化。 顾惟允突然觉得有些害怕也有些委屈。 于是在别人说话之时忍不住插了嘴,她并不是不知道祸从口出这个道理,她实在是太累了,太崩溃了,她需要一件事情来宣泄她的情绪。 隆冬大雪,漫天白色,顾惟允罚跪两个时辰。 高烧不断,浑身酸疼,跌倒在地。 大约是真的熬不过这次了,顾惟允呼出的一口气尚且带着白茫茫地雾气。 失望吗?后悔吗?愤怒吗?不甘吗? 四下万籁无声,脑中轰鸣嗡嗡。 谁人何时来,谁人何时走,她其实远没有记忆,却偏偏那么巧那句话她记了许久。 “让她起来吧,还嫌宫里死得不够多?” 她感觉到有人过来搀扶她,她只能艰难地转着头,看到了一双靴,是皇帝。 顾惟允无比清晰这个念头,她觉得好遗憾,她应该以最美的姿态,最合适的谈吐,最大方的礼节出现在他面前,而不是如此刻一般这么狼狈。 她很想使劲睁开自己的眼睛,但是却不由自主的合上。 这一次的经历并没有改变分毫,谁也不知道是皇帝的人将她送回来的,只知道两个陌生的小内侍,她们还只当这美貌连太监都可以吸引。 顾惟允却因为这件事狠狠注入了一口气,以往会想着自己坐上了皇后应该如何如何实现自己的心中报复,但是现在却不由自主想到了那双腿,看着就孔武有力。 虽然还是一日日消磨,但好歹顾惟允坚持到了。 那天晚上一如往常,等她走进宫正司的宫女寝屋的时候,已经静悄悄的了,不过好在同屋的荣玉和乔欢虽然不理她,但是还是会给她留口饭。 以往她最不屑的。 但是等她推开门的时候惊讶的发现房门内多了一个人。 这个人有什么不同呢?大约是在宫正司最嫌弃的三个人房里,她还能如鱼得水,看着喜庆又活泼。 第二眼对上的就是她的眼睛。 若是这双眼睛放在顾惟允身上,并不一定会十分出色,但是搁在这个宫女身上,打眼极了。 疏阔豁达,顾惟允看着这个宫女的笑容不自觉的也扯出来一个笑容。 她竟然觉得这个动作有些陌生,她是有多久没笑过了。 夏青,这个名字她记住了,这时候的她仅仅是对夏青的好奇,她不知道原来两人的缘分足够她们纠缠一辈子。 互相扶持、互相欣赏,最重要的是,她心里其实很敬仰夏青。 见夏青的第一面,她虽然有隐约的预感,但是并未将自己的事情与眼前的这个人联系起来。 顾惟允太封闭了,她不知道外面的什么消息,过了好多天,也是在看到牛姑姑和其他宫女都这么怕她之后才知道,原来这个宫女就是前些日子在钟粹宫的那个。 相传是许中的对食。 此时顾惟允已经和夏青达成了共识,她没有想到,夏青会那么直接,仅仅是第二天,夏青就坦白了所有,包括她能提供的,她需要自己做到的,以及为什么要选她的原因。 桩桩件件,实际上夏青在说的时候她已经动心了。 她来宫里快三个月了,一直没有看到什么机会,她也害怕自己在这宫里,最后郁郁而终。 那段时候其实顾惟允还没怎么想夏青和许中的事情,一是太忙了根本想不起,二来,其实她心底也有见不得人的心思,谁又能真的光明磊落呢? 有许中这个声名鹊起的人物在宫里照顾着她们,她们真的会少很多麻烦,还会有更多的捷径。 虽然这样想,但是顾惟允还是表达了对于夏青和许中两个事情的担忧,但是夏青好像并不是很在意,于是她也没有非常用力的反对。 她们是合作。 顾惟允多年以后回想起来,还觉得那时候的一切真是太过奇妙了。好像时来运转,夏青来了,她的路一帆风顺。 她和夏青不断了解着彼此,她能在其中看到夏青的成熟、聪明、机警、豁达甚至是博学,但同样看到了夏青的幼稚、懒散还有身上一直存在的那股矛盾的气质,让她看着更加吸引人。 这股矛盾的气质其实并不多见,夏青是一个,另一个就是许中。 对于许中的印象,顾惟允说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清晰的。 ------题外话------ 进新番,重要配角 7017k 番外12 顾惟允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只是在夏青和顾惟允两人坦诚布公以后,顾惟允经常会听到许中的名字。 那时候她们的处境也不算很好,虽然夏青外柔内刚,素有急智,不过欺负过顾惟允的人只害怕她出头,而每回这些人的动作都是虎头蛇尾,顾惟允并不傻,大约能猜出其中关窍。 只是她心中对于许中的印象还是负面居多,一个内侍,肖想宫女,在顾惟允眼里就是罪过。 在夏青的帮助下,一路很顺畅的成为为了美人,这时候的顾惟允其实有些心思已经被分出去了,毕竟才成为妃子,对这宫里的事情一窍不通。 好在夏青带回来了向苍。 她发现夏青总是愿意把人往好的方面去想,接触向苍的第三个月,顾惟允就知道这大概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但是用好了未尝不是一个得力帮手。 但是夏青好似以为向苍还是当初她在安乐所碰见的那个沉默寡言又极有眼色的小太监。 除此之外,还有皇帝,顾惟允说不清楚自己是仰慕还是爱慕,总之顾惟允喜欢赵承明。 赵承明英俊多情,又大业有成,顾惟允甚至偶尔会在这段情感里迷失自我,好在夏青一直跟在身边,提醒她还有些事情需要她去做。 这些事情已然复杂,她实在分不出心神去关注夏青和许中。 再一次关注到这两人是在怀孕的时候,那时候她们正要准备反击,没想到这个孩子来的这么及时,又这么不凑巧。 夏青很反对之前的想法,但是她知道错过这一次就很难再有更好的机会了。 顾惟允虽然也在皇帝孩子和她做的事情之间犹豫了,但是她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放弃这么多年的想法,和这段时间的努力。 夏青表现的很紧张,甚至有些紧张过度,顾惟允虽然心中疑虑,但是只以为是夏青担心孩子在计划中受到什么伤害,心里暗想,原来夏青也有这么不冷静的时候。 这是她成为妃子之后,第二次这么关注许中,因为夏青的焦虑与日俱增,不管谁来开导都没有用,唯独许中。 许中偷偷和夏青见面的事情,顾惟允多少还是知道一些,但是这些日子许中与夏青见面的十分频繁,而夏青每见过一次许中过后,也会镇定很多。 甚至夏青身上还出现了一些新奇的小玩意。 顾惟允偶尔难得有些吃味,只对着夏青道:“合着我们未央宫这么多人,都不及一个许公公管用。” 她记得夏青笑得很开怀,也很得意,好像拥有一个许中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顾惟允疑惑,一个内侍,难道真的会有人从心眼里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归宿吗? 钟粹宫的事情很突然,她们没有想到崔婕妤竟然真的敢让人动手,顾惟允有些慌神地看着一直站在身前的夏青,呼吸难得有些急促。 甚至在夏青那瓷片狠狠伤了崔氏的时候,顾惟允已经震惊到不敢说话,她几脑袋里面闪过很多想法。 最后只剩下一样,夏青要怎么办? 一个宫女伤了皇帝的妃子,几乎是夷九族的罪过。 所以崔婕妤虽然生气但还是叫人让开了路,因为她知道这件事情到了这,她不过是蛮横跋扈了一些,但是夏青却真真实实地要没命了。 顾惟允心里坚定为了一个想法,夏青一定不能有事。 崔氏也一定是要谋害皇嗣。 顾惟允前面为皇帝分出去的心神与思慕,捎带着回了原位,她对夏青的依赖比任何人都多,没有夏青就没有她顾惟允。 护着夏青的不止她一人,这一次她看的分明,众人都说许中是宫里的阎罗,自从他上位不知道沾了多少血,但是没人见过他动手的样子,除了这一次。 许中抽出侍卫的刀,不带一丝犹豫挥下去的样子,顾惟允忍不住看了眼夏青,她本以为会看到感动欣喜,但是并不是的。 她看到了满满的心疼和委屈,夏青看着许中的样子充满了心疼和怜爱,许中看着夏青的样子也难掩焦急忧虑和心疼。 尤其是看到崔氏受伤的时候,许中的手狠狠攥起,脸色有些发白。 她知道该怎么做,太子之后宫里的第二位皇嗣,孩子,不要怪娘亲,娘亲必须要拿你搏得夏青的性命。 因为没有她就没有你。 顾惟允对于夏青和许中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夏青在她面前说了她的想法。 顾惟允真的有一种夏青疯了,她不知道许中给夏青灌了什么迷魂汤,能让夏青下定这样的决心。 她尝试用以前夏青教她的方法去劝解夏青。 “你不是说世上你最爱的人必须是你自己吗?为什么要为了他的事情搭上你的命?” “你也说过不能喜欢的太盲目的,你说这不是喜欢。夏青,你好好想想,你教我的难道你忘了吗?” 顾惟允只以为是夏青太过昏头,但是夏青表现的冷静无比。 她说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这样的话都没有错,但是她目光带着淡淡伤感的道:“你没有见过我刚入宫的样子。” 也没见过我刚来这个世上的日子。 夏青很难在这样一个截然不同的时代活好,况且上一世她都没有活好,她总是与世界的规则格格不入,所有很多人看她都觉得奇怪,她愿意用最大的善意去看到每一个人,最后发现真心远不可考。 让她心底燃起生命火焰的人就是许中,她又怎么会不为了守护自己心中的人而拼尽一切呢? 武小圆的死让她终于因为伤痛肯张开眼睛看看这个时代,而许中的存在,许中充沛又热诚的爱意,则是她活下去的支柱,被需要着真是一种神奇的感受。 夏青走的时候顾惟允没有拦着,但是最后还是去了勤政殿,也是在那里,她才知道许中和夏青的难能可贵。 这些日子的甜蜜过了头,让她总误以为皇帝也是如此。 摔碎的茶杯和飞溅起划破许中脸颊的瓷片,她耳边清脆的声音,好像让她的整个脑袋都打了个激灵。 原来错的一直是她,她花了很久的时间来调整自己的心态,也终于不再为夏青和许中的事情而感到不满。 后来,她又喜欢上的皇帝,她知道这是正常的,因为她喜欢最英武的男儿,但是她知道夏青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这个世上只有自己最爱自己。 好在夏青一直在身边,没有让她完全在之前的情爱中彻底迷失。 皇帝有时会看着顾惟允的眼睛道:“朕总觉得和以往比少了些什么。” 顾惟允知道那是什么,但是她不会在付诸于谁了,她要做的事情应该一开始就坚定好。 但即使如此,后世史书上也记载着帝后的鹣鲽情深。 少了两分痴迷,这样的爱情刚好,她想。 皇帝有天下的责任,她也有国母的责任。 为着当好国母,她付出了很多,也失去了太多,因为自己的行为总是一举一动都摆放在大众的眼皮子底下,她不能有丝毫的偏颇。 好在她成功了,她的女官制、纺织局、女学都成功了,她的夏青成功了。 顾惟允时常想若是自己没有遇到夏青会怎么样,但是后来她想明白了,大概会死在宫正司,郁郁而终。 皇帝钳了钳顾惟允的下巴问:“又想什么呢?这么出神?看不到朕?” 顾惟允回神看到皇帝臭着一张脸,外面是吱哇乱喊的景安和她的冤大头哥哥,她笑着柔顺地窝在皇帝怀里道:“我在想夏青和许大人怎么还不收养一个孩子,他们也都老大不小了,景安都会走路了。” 皇帝哼了一声,抱着顾惟允道:“朕在这你就只能想到他们?” 顾惟允轻笑着锤了下皇帝的胳膊:“陛下好生霸道,上次夏青进宫还说您一点都不给许大人休息的时间。” 皇帝这种话听多了,也不怎么生气地哼笑:“让他有时间陪夏青,那朕怎么有时间陪你?嗯?” …… 大概皇帝一直是个黑心又没羞没臊的。 7017k 番外13 向苍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向苍不知道从哪来的,自打他有意识就在街上讨饭,那时候他还不叫向苍,随口就被人叫做小叫花子。 他打小就机灵,总能讨到饭吃,再不济也能偷到东西。 偶有一次,小叫花子看到了墙角边一个饿的快要断气的小姑娘,看着自己想要藏起来的半个馒头,发了一次善心。 后来有一次,小叫花子又开始小偷小摸,不想正被人撞上,于是愤怒地想要将小叫花子当场打死,小叫花子做惯了这些事情,虽然被打的吐血,但还是找着捷径溜掉了。 才跑出去不远却只能昏死在街角,当眼前天晕地转一片漆黑的时候,小叫花子什么都没想,太累了,太疼了,睡吧。 在起来的时候已经在一边破庙里面,他知道这间破庙,全城的乞丐都靠他遮风挡雨。 旁边的小姑娘也眼熟得很,只是干枯毛躁可怜得很。 自那以后小叫花子就带着这个小姑娘,他不识字也不知道该给自己和小姑娘起个什么名字好,但是都无所谓。 他也不像往常一样独行,每次都会带着几个同龄的小乞丐,这样被人抓着的时候总能逃跑,而跟着他的小乞丐虽说也吃不上什么,但是总能分一口。 先帝八年,适逢洪灾,数万流民涌入长安,小乞丐也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 这个地方的乞丐太多了,他们又年龄太小,根本讨不到或者抢不到偷不到什么东西,很多小孩就这么饿死了。 小乞丐觉得一阵恐慌,于是跟着一群人混进了采买队伍里面,小乞丐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他只听到旁边的人说总能活下去不是? 小乞丐在队伍里看到一个神色木楞,脸色苍白但是背却挺得笔直的少年,他不由自主的瞅了好几眼,毕竟这个人一看就和他们,甚至是队里的所有人不一样。 他此时满心满眼都是一口吃的,还不知道这个人他将来还会有更深的牵扯。 按下指印的那一刻,小乞丐得到了人生中第一笔大钱,两百文。 小乞丐给小姑娘买了一个粗粮馍馍,还在贴身的地方留下了二十文,随后让她去找其他的小乞丐,二十文足够他们撑过好几天,他便跟着人进了宫门。 他不敢给她留下太多,也不愿给她留下太多。 带他的老太监姓向,所以他也姓向,可惜老太监也是个没有读过书的,他都还被人称作向二呢,只能把小乞丐称作向三了。 向三太过蒙昧,但是也很机灵,而且在外面的那一套让他明白了,你永远不能一个人,结伴成群,才能更好的达到目的。 他学的很快,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太监不能被称之为人,但是他没有太多的感觉,他这小半生情感太过淡薄,唯一一点牵挂该算是外面的小姑娘,他只依稀记得他也应该有个妹妹才是。 所以拿到月银的那一刻,向三犹豫了很久还是出宫找了一趟那个小姑娘,就在宫门外隔着一条街的地方,他出来的时候,小姑娘正好一直呆呆朝门内望着,旁边有两个半大的小子护着小姑娘,不让旁边的老乞丐欺负人。 向三不知道是什么心情,但是好像他也不是一个人活在世上,或许在宫里真的是有吃的了,他竟然还能想到这些。 两个半大小子见到他也很高兴,还想掏出半个捡到的馒头给他,向三静静看了三人许久,拿出了身上所有的钱,让他们把以前的小乞丐都聚起来找些活干,慢慢来,就做些打听消息,贩卖消息,或者是带路、或者是一些送饭送菜的苦力活。 街头到巷尾,势单力薄的小乞丐们靠着向三的钱终于活了下来,向三也渐渐的明白得更多,以前是为着吃的,哪有那么多的时间思考人世间的道理,能活下去才是紧要。 但是现在在宫里,很累、很受欺负,但是好歹有一口吃的,至于是不是内侍,被人用怎么样的眼光看待,他根本不在意。 但是很快,带他的老太监就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向苍大夏天的发起高烧,是被吓得。 被人扔去了安乐所,但是凭着一口气他竟然活了过来,不过他没有夏青那样的本事从安乐所回去,而且他自己也不想去那么显眼的地方,所以等原来安乐所的内侍被调走以后,他就在安乐所当了差。 但是和宫里那些小内侍的联系一直没断,向三天生比别人多了两分小聪明,过多的生活磨砺和身上要背负的压力让他没有那些小内侍的心浮气躁,走的竟然比被人还顺一些。 五年的时间,他一直在安乐所,虽然这里是宫里人人都厌恶的地方,但是也同样没什么人注意,平日里靠着月银和生病老太监宫女一些带东西的钱,他竟然也能在外城找人盖了一小排破烂的屋子。 但好在,他们有了遮风挡雨的地方,外面的小乞丐也终于长大,做些苦力,小姑娘也渐渐长大,只不过向三和其他人都没让她在出门做什么,相反,有一次向苍竟然那回来一些手帕让小姑娘自己学着刺绣。 这是安乐所病死的宫女的东西,按照宫规是要烧了的,但是向三贪心也不舍,都会洗好晾晒后拿走,不得不说,这位向三积累了一笔原始的财富。 毕竟那些生病的内侍宫女们曾经是个怎样的人物都说不好,会不会有一些值钱的,向三也碰到过。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向好,向三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守着安乐所过下去了,他并非不想获得更多的东西,但是向苍比很多人更冷静也更看得明白,现在宫里除了皇帝身边,哪里都是危险的地方,皇帝身边他远远接触不到。 向苍不是没有遗憾,但是他更想先活下去。 这样的日子在一个冬天被打破,安乐所里来了一位宫女,重要的是许中送过来的。 向苍在宫城的最角落,但是他的消息比很多人流通的更快,这里的人来了又走,他自己也有很多相熟的宫女内侍,几乎是第一眼,向苍就知道这个人是许中。 两人相见,都没有认出来进宫时那条长队的彼此。 当然,此时的向苍以为许中是个机会,还不知道,改变他一生的人,是那个被许中护在伞下的女人。 7017k 番外14 向苍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初见夏青,此时还只是向三的向公公对于她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尤其是看见夏青的真容之后,向三不止一次的猜测,也许许中是故意选择一个其貌不扬的女人,这样才会方便控制,毕竟内侍关心一个宫女,在他眼里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又不免想到夏青这个女人到底藏得是什么心思,竟然愿意委身给一个阉人。 向三市井长大,不知道见过多少龌龊的假象,对于人向来怀着最大的恶意。 但心里百般想法,向苍对于夏青那也算是殷勤的,安乐所的人都知道,这皇宫里最消极怠工的地方大概就是安乐所了,但是夏青一点都没有感觉到。 事实证明,许中和这个叫夏青的宫女确实有一腿,虽然已经非常避讳,但许中还是探望过夏青,甚至警告过向三。 而夏青也成了为数不多可以从安乐所回到原来位置上的人。 虽然他等的那个机会好像没有来,但是他并不着急,这么多年都过来,他知道稳永远是最重要的。 小姑娘学了几年针法,这里的一排青年有记得自己姓什么的也给自己起了个称号,没有的随着向三,什么向四,向五都有。 小姑娘突发恶疾,治好并不难,他也有些积蓄,但是后续还需要好好调养,最重要的是她不能在住在那排房子里了,这么多年,向三再冷情冷性,也想着该给小姑娘找个婆家。 好安稳的活下去,他也没有要养一个人一辈子的想法。 用钱的地方挤在一起,饶是向三有这么多年积蓄也觉得捉襟见肘,夏青和顾惟允就这么适时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几乎是顾惟允和夏青刚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明白夏青想做什么了,他惊讶于夏青的大胆和痴心妄想。 但是想了想最近宫里的传言,又想到了许中,他心里暗衬这件事能做成的把握大概也不低,实在是顾惟允这样的人……怎么说呢,向三不是很会夸人,但是顾惟允这样的人他觉得大概没有哪个男人会拒绝。 接下了她们的好意,一来可以让自己宽松些,二来也能有个牵扯,他也渐渐发现,夏青这个女人绝非是许中普普通通的对食那么简单,但是他现在还不知道夏青到底有多厉害。 事情很顺利,几乎是机会找着送上门,夏青提出来的时候他没有一丝一毫拒绝的理由,从此他便是未央宫的领头内侍向公公。 到了未央宫之后,向三觉得很奇怪,首先是顾惟允很奇怪。 一个成为了后妃的宫女还能和从前的宫女这么好吗?竟然同住在一个院子里。 但随之而来的疑问就是夏青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越好奇越关注,向三几乎是下意识的关注夏青的行事原则。 当顾惟允和夏青询问他识不识字之时,向三其实有些心凉,但是做好一个领头内侍又不一定要识字。 原以为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就这么鸡飞蛋打,但是他没有想到,夏青在叹了一口气之后提起了教他读书识字。 说实话,那一刻的向三有些怔愣,这些日子他大概也知道夏青其实是个真诚的人,虽然他对于夏青和许中的事情还是有些好奇,但是夏青已经算是他遇见的人之中善良的了。 但是没想到夏青竟然会豁达至此,领头内侍和姑姑是合作也是竞争,端看谁在主子面前受宠一些,他知道他这辈子在顾惟允心里的地位大概是越不过夏青去了,但是他没有想到夏青竟然会这么慷慨的教他识字。 他犹豫着应下,但是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一直都没有平静下来。 在这里他接触到了另一个夏青,他不是很清楚,为什么没人觉得夏青奇怪。 他早就知道夏青不过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户女,竟然比顾惟允还要有才华,甚至有时候顾惟允也会来听夏青讲的东西。 但是渐渐地他被这股奇怪深深地吸引,他时常能想起夏青口若悬河的样子,还有笑起来好像天气一下子明媚的样子,还有那双眼睛不时闪过的智慧。 还有偶尔的懒散、不经意间可能展现的女性温柔。 向三对于夏青的关注越多,平日里想的也越多,每日也更加期待中午那独处的一个时辰。 他以为那是因为他终于可以读书识字的开心。 直到许中的出现。 他应该是最早知道这段关系的人,他应该是最平静的人,他应该是最理解的人。 但是谁都说向公公今天的脸色很差,向苍甚至忍不住回头去看他们做了什么,走了两步之后却像是想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转身跑了。 郁闷、不甘、恐惧还有些酸涩,向三要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也枉费了夏青那一句句聪明的夸奖。 深夜,他坐在床上,没有躺下也不想躺下,他盯着桌面上夏青给他批过的课业,心里闪过好多念头。 他知道他不配,可是许中就配吗?许中不过也就是个得宠的内侍罢了,他的内心充满了阴暗的想法,却一个都不敢说出口。 甚至碰见许中的时候还要卑躬屈膝,碰见夏青的时候装作无事发生。 偶有一次回家的时候,小姑娘看了他许久问:“三哥,你怎么了?” 向三冷着的脸好像出现了一丝茫然:“什么怎么了?” 小姑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道:“就是觉得你和平日回来不太一样,好像把魂丢在哪了。” 向三脸上的呆愣更加明显,眼里飞快地闪过水光。 低下头道:“没什么,你想念书吗?” 小姑娘赶紧摇头道:“不要不要,花那个钱干什么?我只要以后安安稳稳地伺候好婆家就好了,有口饭吃不拖累三哥。” 向三心里发苦,他到底在想什么,他也不知道,他无处宣泄又无处躲逃。 就这样吧,他从不曾奢望什么,一年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人生哪有什么圆满,虽然偶尔还是会不小心泄漏自己的情绪,虽然还是被有心人看出来了,虽然乔欢偶尔地隐晦暗示他也听得懂。 可是怎么办呢,人的一生本就不该遇上太过惊艳的人。 太过惊艳的人,就算是她出宫,见面的时间一下子少了那么多,可是音容笑貌自己也记得那么清楚。 他总是能想到那一日午后,夏青告诉她应该给自己起个名字。 他犹豫了好久,低声道:“向苍,姓向名苍。” 苍,草色也,他希望草永远是青色。 7017k 番外15 乔欢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乔欢进宫半年,就被人赶到宫正司了,原因是她太木讷,干什么好像都需要学好久,而且人看着也不精神,胆小怕事又懦弱。 乔欢自己其实没有多大的感受,她好像一直在被嫌弃着。 她的岁数本来要议亲了,但是男方只想出八百文,还撂下话说要不是现在年月好上一些,大概她这样的都嫁不出去。 父母敢怒不敢言,他们只有在家里会摆着脸对待人,出去了哪个不是老实巴交的。 这八百文倒也可以,就是嫁妆他们一点也不想出,可是看了下家里其他的孩子,又舍不了这个胆子直接这么得罪男方,不然他们家的女儿就再也不好出嫁了。 采买的女官也来的很及时,一两银子,什么都不用准备,乔父乔母几乎是迫不及待就把名字报上去了。 乔欢这十几年在家里都跟个透明人一般,可是跟着女官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哭了一回,只把女官看的皱眉,乔父乔母就掐着乔欢道 “哭哭哭,哭什么哭,一天看看你这个倒霉样子,再哭你还想你哥哥和弟弟妹妹吃饭么。” 乔欢就这么进宫了,旁人总觉得是她不聪明反应慢,可其实是她对这些事情太陌生了。 在宫正司里,她也不太敢说话,旁的人欺负也就欺负了罢,反正她也习惯了。 和荣玉相识很靠缘分,有人动手的时候她帮着挡过一下,那时候她其实很依赖荣玉,因为在这个宫里,这是第一次有人伸手帮她。 虽然那时候她不知道,荣玉根本就不是想帮她,只是想借着她搬去和顾惟允同宿一屋。 顾惟允太耀眼了,各方面,她从来不曾欺负打骂过她,但是天生的自卑和距离感导致乔欢和顾惟允住了许久都没说上几句话。 她们同样是被宫正司孤立的人,但是乔欢知道,她们不一样。 她被欺负是因为太笨,太软弱,看着就好欺负,宫里谁过得不顺心都可以拿她来撒撒气。 但是顾惟允是因为鹤立鸡群,被鸡群孤立罢了。 三个人住在一个寝室内,她和荣玉时常在一起,这个过程当中,她当然也发现荣玉好似对顾惟允的关注也太多了些。 虽然奇怪,但又好似没有那么奇怪,毕竟顾惟允天生吸引人的眼光。 见到夏青的第一眼,乔欢就被这个宫女身上的那股劲给惊讶到了,怎么说呢,天不怕地不怕。 之后更是打破了她一贯的认知,她对荣玉心怀感恩不过就是因为荣玉悄悄帮她挡了一下,但是夏青,她直接把那些人踹倒了,还毫发无伤。 她终于相信那些人对于夏青的议论,或许她真的和许大人有什么苟且。 但是那好像不与她相关,毕竟夏青的目的很明显,但是她还是在因此受惠,最明显的就是她吃到了点心。 她从来没有吃过这个东西,以前在家里不用说,进宫之后有人留口饭已经是很不错的了,至于点心,她知道,连牛姑姑这些人都不常能吃得上。 确实很好吃,但是第一吃的时候她竟然忍不住留下了眼泪,不知道为什么。 之后的日子还是各过各的,但是乔欢有时候会帮着夏青打水,或者是默默地将夏青的衣服拿去洗了,那段时间夏青和顾惟允很忙,荣玉不知道为什么也很忙。 有一天晚上,夏青和顾惟允比平常回来晚了很多,但是乔欢都能感受到两个人的高兴与兴奋,乔欢心想,或许她们要做的事情要成了。 乔欢大约能猜到她们想做什么,但是第二天,夏青带着一脸伤回来,乔欢心里满是惊涛骇浪,但是面上还是犹犹豫豫衣服懦弱至极的样子。 顾惟允的目光不停打量在她和荣玉的身上,她好像有些明白又好像不明白,最后许中也来了。 乔欢在退出去的时候,清晰看到了许中和夏青的神色,她也惊讶一瞬,想着今天果然是个不平凡地一天。 连荣玉都显得有些激动和毛躁,其实她根本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还有很多活要干,没有心情想这些。 而且现在的她也根本分析不清楚。 顾惟允晋升为美人的旨意很快就下来了,她看着夏青高兴的神色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她想,一个即使不太愿意与你深交的人还送了你许多点心和饴糖,一定不是个坏人。 好人就应该心想事成。 但是她们的日子越发不好过了,整个宫正司最受欺负的两个人,于是荣玉在劝说她去求夏青的时候,她想了想还是同意的。 不知道是真的为了逃脱被欺负的命运,还是她本身一直就记得夏青那天笑着介绍自己的名字,还给她们带回过许多次糕点。 夏青同意了,但是她却没有多少开心,因为她觉得荣玉好像变了一个人,以往温柔懦弱的人,现在偶尔竟然也会露出一幅刻薄模样。 在未央宫没有什么太过严重的欺压,可是依旧不好过,青苗和杏花连着手排挤她们两个,荣玉好像又好似一直藏着什么事情。 乔欢不愿意把人想的太坏,可是后面的事情她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所有的事情都是身边的人在推着自己往前走。 其实夏青说的好像没有错,人如果活在群体之中,永远没有办法独善其身。 猝不及防,几番拉扯,乔欢觉得那几天好像比这辈子活得还累,当夏青对崔婕妤动手的那一刻,她好像才如梦初醒。 她几乎是惊在原地不敢吭声,夏青朝她望过来的眼神是那么坚定,好像让人不自觉的就相信她。 而且夏青打破了她一贯的认知,原来一个人也敢以弱对强,而不是永远抽刀向弱者。 原来真的不是所有人都只会对弱者出手,困惑了乔欢半辈子的事情就这么一下子被打破了。 乔欢去请许中的时候,一边跑一边留着眼泪,她好像得到了救赎,她不是她父母口里边那个天生该为兄弟姐妹付出的人,也不是那些人口中天生该被欺压的人,没有人天生如此。 她们这么做是因为她们骨子里的懦弱,但是她遇见了勇敢的人。 有惊无险,这时候的乔欢尚且看不懂这一出到底闹得是什么,对于荣玉的事情,她也不知道该不该伤心。 但是从那天起,她开始守着夏青四处转,说不上是为什么,只想离她近一些,好似自己也能沾染上这种勇气一般。 每天一大早,需要她做的活她会提前全部做完,然后端着水盆站在门外等着夏青起床,最开始的时候她还不敢上前帮夏青梳头,只能帮着她打理打理屋子,拿些饭菜,然后跟在夏青身后跟进跟出。 开始叫夏青姑姑。 夏青姑姑其实说过许多次,她们都是宫女,不需要她来伺候她,只要她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行。 自己每次都低着头不说话,实际上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是待在夏青身边,是乔欢目前为止,能想到的最好的去处。 7017k 番外16 乔欢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夏青姑姑真的是个很善良的人,或许是见着自己跟着她转,没几天也提起了教她识字这件事。 乔欢想到人性的至善大抵也只有如此了,她很快和向公公一起开始学了起来,起初是跟不上的,但是她比向公公跟在夏姑姑身边的时候多太多了,于是也慢慢跟了上来。 越是接触夏青,乔欢越觉得夏姑姑这么好的人理应有更好的归宿,并不是说许中不好,许大人那样的人在她心里已经是快要顶天的存在了,只不过夏姑姑可以有更好的。 但是她不是贵妃娘娘,她甚至没有资格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 她看着夏姑姑为许大人犯险,也看见许大人对夏姑姑的上心,还有对她隐晦的警告与叮嘱,乔欢像是一个旁观者一样,看着夏姑姑和许中一路走来。 最终慢慢接受,只要夏姑姑开心,那一切就值得。 所以她愿意瞒着向苍那份大不韪的心思,因为她不想泄漏出一丝一毫让夏姑姑沾染上什么不好的名声,也愿意为了夏姑姑不断提点和警示向苍不要痴心妄想。 她从向苍望过来的眼神中知道,向苍听的明白她的意思,不过好在他自己也知道该怎么做,不然的话,她不介意使出什么手段。 她知道,向苍和她是同样的人,他们终究没有办法抱着最善意的心思去对待别人,他们只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这几年他们也像是一个参与者,一步步见证夏青的风光伟绩,扶持六司,夏姑姑斗倒了淑妃王氏,肃清六司,当年嚣张到不可一世的婕妤崔氏,也终将湮灭在历史洪流。 六司律出,女官选考,这大晋终于有女人说的上话的地方。 看着夏青像一座桥梁一样每次化解太子与皇后之间可能生起的端倪。 看着夏青对于纪菱的包容和纺织局。 乔欢看到过夏青因为第一次逼死人而仓皇无措,看到过夏青因为王姑姑触柱而亡时的苍白脸色,看到过夏青的心从柔软到坚硬,一步一步,在众人眼里,夏青姑姑是煞神,可是在她眼里,夏青一直是六宫之中最善良的人。 可是夏青姑姑不快乐,或者说不足够快乐,夏姑姑不止一次说过,或许在宫外她不一定快乐,但是在宫里她一定不会快乐。 乔欢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木讷胆小所以总低着头的乔欢了,她不抬头是因为不习惯,或者说是心里原因,但是绝对不再是从前那个不顶事的人。 她舍不得夏青出宫,但是她会帮着她出宫,这宫里带给夏青姑姑的有什么是好的呢?是每一次逼死人之后的愧疚和仓皇,还是每一次都要缓上好几天的情绪,还是满身的伤病?一次次犯险。 夏姑姑总说遇到她们这些人是她一辈子的福气,其实不是的,乔欢总觉得她们能遇见夏青才是真正的福气。 门外是宫正司的女使:“大人,您明日也要探亲?” 乔欢低着头看着手上的文书嗯了一声,然后问道:“何事?” 女使连忙拿出手里的册子道:“这是上半年女官的考核结果,大人请过目。” 乔欢伸手接过来,扫了一眼后没有立时看,而是将手里的折子扔到女使手上道:“这是这几月司务司送来的账册,你去问问陶司正,这账册是她过目了送到娘娘这边来的吗?” 女使小心挑了挑眉目,悄悄低下头在心里为陶司正默哀一下,随后躬身退下了。 乔欢深吸了一口气,望着熟悉又陌生的宫正司,随后拿着左边的几张折子朝着未央宫的方向去了。 胡司正于二月逝世,皇帝皇后都多加恩奖,甚至追封了谥号为正,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乔欢就这么顺势坐上了宫正司司正的位置,顾惟允倒也是乐见其成,不论宫正司司正的位置四谁坐,只要保证是皇后的人就可以。 皇后正看着景安在训话,多半又是这位小公主不愿意吃东西了,皇帝家的三个孩子,只有二殿下景宁乖顺可爱又爱笑,轮廓像极了皇后,性子也多有些腼腆。 其他两个,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太子的威名在朝中宫中都不少见,那是和他爹从朝上吵到朝下,从朝下吵到皇后宫里。 最开始的皇后还会左右为难的劝两句,最后已然全部放弃了,随他们吧。 看见乔欢来了,旁边的楚问上前哄走了小公主,留下乔欢和皇后两个人商量重要的事情。 顾惟允接过乔欢恭敬奉上的折子,一边道:“司务司新送来一些衣料,本宫看着里面有一些青色的,你拿去吧,不当值的时候可以用上,还有几匹鲜亮的,帮本宫带给夏青,再多带些她喜欢的糕点去。” 乔欢恭敬应诺,顾惟允放下手里的折子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道:“本宫记得他们家樱桃也该熟了,必定会让你带一些,你帮本宫也带些进来,等她记起我不知道要猴年马月了。” 自从夏青做了女学的先生之后,顾惟允经常抱怨夏青对于学生的关注度超过了她。 乔欢应诺退下,在门口碰到了刚办完差事的向苍。 向苍看着眼前这个越来越有官威的乔欢不免感叹当初他们都看走了眼,到是夏青一直慧眼识珠。 “诶,你明日出去帮杂家也带些东西去罢。” 乔欢被向苍叫住,闻言头都不抬拢着手道:“我帮娘娘带了不少。” 向苍轻啧一声道:“杂家那也就是个小玩意。” 乔欢平静无波:“师傅不缺小玩意。” 说完好似还抬了一下头看着向苍道:“有本事你就自己去。” 向苍看着乔欢的背影有些愤愤,真不知道为什么当年那些人会觉得这个人是个好欺负的,明明是个软硬不吃的。 乔欢当然知道为什么向苍要让她帮着带,越是心里有鬼越是小心翼翼。 越是不敢大大方方地上门与夏青论一论所谓的师徒情谊。 但是向苍明显错了,乔欢当然永远只会向着师傅夏青,和师公许中。 7017k 番外17 赵景行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我说尊贵的太子殿下,您也不用这个时候下驾寒舍吧?” 年方十六岁的太子殿下出落的真是……蛊惑人心,他比他爹长的还要好看,而且赵承明是真正的英俊,太子殿下却因为性情原因,身上还有些阴郁的气质。 太子殿下斜着眼看夏青,眼皮轻抬:“怎么,孤不能来?” 夏青咬着牙叹气,心里默默开解自己:这都是暂时的,这都是暂时的。 谁一天大晚上发病来别人家里啊?也就这个神经病和宋七那个二货了。 赵景行小时候是个有些调皮的孩子,长大了也越发桀骜不驯,源自于他有一个不太会教孩子的父亲,也有顾惟允太忙,和夏青那会在宫里也太凶的缘故。 当然还有一些就要怪那些长舌妇朝臣,凡太子有一点点不对,便大说特说,不过太子虽然是个没了娘亲的小可怜,好在周围的人都很宠着他。 以至于这些朝臣在大放厥词之时,太子并没有越变越胆小,反而是更加我行我素。 最后还有皇帝自己的想法,皇帝开始给太子启蒙的时候,正在准备斗世家,他做好了打长久战的准备,他也需要一个更加强势一些的继承人,不能一下子软弱下去,将他好几十年拼死拼活打下来的局面一下子葬送了。 几方合力,现在的太子颇让朝臣和皇帝头疼。 说他不算是个极佳储君人选罢,偏偏这人对于朝事政事处理的也不错,就是和朝臣还有皇帝的关系处的太差了。 夏青瘪了瘪嘴也不站着伺候他了,晚上闹了大半晚上,早上许中要去上朝,就把太子留给了夏青一个人。 结果夏青没有什么太大的表示,平日里喜欢在院子里晃悠的人今天是一个也不出来。 夏青转身走到另一个躺椅上坐下,舒服地叹了口气问:“发生什么事了?” 太子也不在意夏青的这一番动作,说起来,太子虽然越大出宫越加自由和方便,但是真正喜欢往夏青这边跑的时间还是从今年开始。 其实也怪夏青,夏青不过在出宫的时候碰上了太子,假意客套两句,谁知道太子就这么当了真,还真的跟着夏青回了家。 按理说太子结交朝臣是一个很引人忌讳的行为,尤其是这个朝臣还是重臣权臣宠臣。 但是谁也不觉得太子和皇帝会出什么问题,而且许中较一般官员也大有区别。 太子躺在许中的躺椅上,意味不明地看着天上道:“孤今年是不是有十六了。” 夏青手放在小腹上,很悠闲惬意地晃着自己的脚丫,闻言竟一点也不奇怪。 “我听皇后娘娘说了,怎么,您不愿意选妃?” 太子将手抬起背后,放在脑袋下面,一向阴郁的脸庞也有些柔和惬意的神色。 夏青看着看着却突然叹了口气:“我真是觉得我老了,殿下小的时候我还抱过呢,那时候一丁点大,可是看着可威风了。” 太子脸色不好地看了眼夏青,大抵这些幼年往事,对于这个野心勃勃的储君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光辉历史。 夏青看着太子黑脸却还没脸没皮地笑了笑,突然有些兴致地翻身问太子道:“殿下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太子漫不经心:“能管好大晋的。” 夏青反驳道:“殿下不能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吗?做太子妃这件事又没有人天生就会,殿下可以选一个自己喜欢的,然后多教教她不好吗?” 太子看了眼夏青:“女学里的学生你不是都教过吗?” 夏青:……“我为什么要教她们怎么做太子妃,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太子不置可否,随意看了看这院子,抬着头道:“那个秋千是许大人给你扎的?” 夏青一点儿也没有不好意思,相反还抬了抬下巴,高兴又得意地点点头道:“哎呀,怎么殿下都知道了。” 太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在宫里说的,还能指望别人听不见?” 夏青眼睛闪了闪,突然很认真地问:“殿下,您在后宫为什么还要安排那么多人?” 太子神色不明,现在的太子绝非当初,心里较之皇帝更加不可揣摩,至少皇帝你还可以根据百姓,根据大局利益去猜测,但是太子的心思谁又能摸准呢? 太子没有说话,夏青也不是非要个答案,谁就能说清楚东宫到底又有没有皇后的人。 夏青只知道,这辈子皇后和储君都不会出现任何冲突。 这就可以了,夏青的愿望从来就不多,只希望自己熟悉的人都活得好好的。 太子没回答这个,却接着自己的话往下说:“当初在宫里,孤就知道你和许中的事了。” 夏青睁大了眼睛,都没办法躺下了,直接弹起来道:“怎么可能?” 太子睨着夏青道:“那时候孤隔几次就去未央宫找你,难道我还碰不上几回?就算当时不懂,难道孤以后也想不明白。” 夏青:……这可真是,难为您记了那么久。 没管夏青有多惊讶,太子继续道:“你看看你和许中,再看看母后和父皇,你觉得帝王家的喜爱有那么重要吗?” 太子天资聪颖,并不单单表现在政事上,你不能不承认,往往聪明的人再各方面都会敏锐很多。 不知道夏青有什么魔力,但是大家到了夏青的面前总是不自觉的表露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管他到底犯了哪门子忌讳,或许这也是下人少的好处? 夏青沉默了一瞬,继续开口道:“重要,殿下会开心。” 太子笑了笑没有搭话,俊美的长相又带着一丝丝邪气,深沉而略显阴郁的眼神,夏青心里道了声妖孽。 外面踌躇了一会的安平小步跑到跟前,也不知道跑到哪个跟前,只能站在两张躺椅的中间道:“夫人,卫小姐说今天看您没去书院,特地来看看您。” 夏青:……平日也没见你来看我啊? 清了清嗓子道:“还不快把人请进来。” 不一会,安平就带着娇娇俏俏,婷婷袅袅的卫秋煦进来,夏青从上到下扫视了一番,觉得这孩子还是很聪明的没有换上自己的华服,而是就着书院的衣服却精巧的挽了个发饰,看着既明媚又干净得很。 太子的目光也扫过卫秋煦,但是片刻就收回了目光,感受到的卫秋煦咬了咬下唇。 面不改色给太子行了礼,然后又给夏青行礼道:“见过先生,听闻穆山长说您今日不去书院,同窗们特意遣秋煦来送课业。” 夏青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道:“交给安平吧,今日我就不批了,等着许大人回来给你们批改。不过秋煦啊,这往常不都是安阳跑得勤吗?” 卫秋煦眼睛悄悄移了移,立马回头道:“今日秋煦有空,所以来了。” 咬了咬下唇,像是没有甘心一般道:“不成想遇见了殿下,殿下恭安。” 太子嗯了一声,实打实地冷淡,但是夏青看着躺着和站着的两人挑了挑眉毛,没开口说话,卫秋煦听见太子只嗯了一声像是泄了一口气,挺着骄傲蹲身行礼后退下了。 等着人走完太子才看着夏青,夏青耸了耸肩膀问:“殿下看我做什么?” “难道您觉得我有机会出门给我的学生通风报信?” 太子转回头道:“怎么孤每次来你这,她十有八九也会来?” 夏青嘿嘿怪笑,她可是知道实情最早的人:“我怎么知道,要说我这个学生吧,是个好的,就是娇气得很,平日里也没来这么勤,太子殿下您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太子闭上眼睛假意睡觉,不想说什么话,夏青笑了笑,对着抱着课业战战兢兢的安平挥了挥手,随后道:“殿下,我虽然不配说什么话,可是殿下若是想招惹我的学生,那可不好始乱终弃的。” 太子好像没听到,只是心里不住地想,那女子一看就娇气得很,少看她一眼都还能委屈上。 ------题外话------ 还有一章番,之后结束进新书 7017k 番外18 宋七 - 人间重晚青 - 赵家小二zjxe 肃州打了两年,已经算是快的了。 当年京城里有名的纨绔子弟也要班师回朝了,回来的那一天好生热闹。 毕竟是凯旋,当宋七从城门口进来的时候,坐在旁边酒楼二楼的夏青豁了一声,对着旁边的人道:“你看看这人五人六的。” 纪菱没少见宋七,但是此时也觉得人生际遇着实奇怪。 赞道:“真是不知道宋将军如此英武不凡。” 夏青瘪了瘪嘴,但是看着高头大马,还是忍不住探头去看道:“他这马看着是比本地的马种要高些,像皇帝院子里养的那些。” 宋七回京城难得感到了点不适,以前好像也没这么多人对他关注啊,怎么现在怪怪的,但是偏偏他这心里还有点骄傲是怎么回事? 心里洋洋得意,面上也藏不住,谁让宋七从来都没有学过不动声色呢。 谁料,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宋七刚抬头想要去看,就有好几朵花和果子朝他砸来,顺着东西往上。 就看到程会逢和杜林昌几个人相互挤在窗户边上,大半个身体都探出来,还有人不停地往下扔东西。 “宋七,你小子可以啊。” 宋七清了清嗓子,小心朝后看了眼后面的副将,但是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朝着狐朋狗友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杜林昌朝下面招手道:“上来。” 宋七勒住马让后面的人先行,自己则站在楼下道:“你们干什么呢?” 何守书拿着手里的花继续往下扔,听到这话还笑了笑道:“你小子还说呢,从你班师回朝的消息回来,咱们哥几个,可是天天在这等着了。” 宋七拉着马转了转道:“好小子,爷爷请你喝酒。” “滚犊子。” 程会逢笑着抬眼,看到了对面窗户边坐着的夏青,朝着夏青行了行礼,本来是不用的,但是这几个人家的女儿都在女学读幼学,对于夏青也算是相识了,见面当然是要行礼的。 还要给底下还在胡贫的宋七提个醒,朝着他抬了抬下巴,宋七抬头看去,看到夏青显然也很高兴,还扬了扬缰绳。 灿烂地一口大白牙让纪菱都晃了眼睛。 夏青也不免感叹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好。 站街上聊了几句罢了,等着队伍走完宋七也得跟上,要先跟着这些人去京城城防营登记,随后才能回家。 宋七历练三年,现在也算是军功在身,但是没想到回家的时候依然这么紧张。 世子夫人带着人在门口等着,宋七夫人沉着脸拉着长高了一大截的宋昌珉站在后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夫婿送葬。 今日女学还在上课,夏青这个先生可以偷溜出来一小会,还有别的学官看着,但是宋汀兰还在书院里待着呢。 跟风是每个人骨子里变不了的行为,自两年前年节过后,来女学里的学生是越来越多,但是长学这边还是以十二人为一班,现下三个班。 一个是夏青在带着,一个是世子夫人,还有一个竟然是宫里的袁敏向司礼司请辞,来了书院。 夏青认真的想过,或许袁敏的名声不好听,但是好在她们三个人除了世子夫人,谁也没比谁强到哪里去,真是难为世子夫人那么爱惜羽毛的人,也还愿意在书院里一直待着。 不过今日请了假,宋七怎么也算是宋家里比较出息的一位了,再说皇帝也越来越看中,她这个宗妇自然也是要在家族里表态的。 这两年与世子相行见远,但是世子夫人的气色到没怎么变差,相反端庄之余还有两分灵动。 只是低眼看了眼旁边垂着头的宋七夫人,世子夫人闭了闭眼睛,暗道了一声真是蠢货。 无药可救。 她是真的不明白宋七夫人样样都得意,却样样不满意。 世子夫人的儿子并不多成器,因此看到才七岁的小昌珉展现的灵慧气很是羡慕,又看着从一而终的宋七,再到家世,再到这两年夏青那一家子对他们的回护,甚至是程会逢那些京城里公认的狐朋狗友,每逢节日都不会忘了昌珉和她,她竟然还能日日愁眉不展到这个地步。 说实话,世子夫人是真的不理解为什么会有这么矫情的人。 宋七归家的恐惧再看到门口的人之时,颇有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感觉,下马和世子夫人行礼。 “大伯母安。” 世子夫人笑了笑连忙上前两步道:“七哥客气什么?你可总算是平安回来了,我们都巴巴盼着呢,你说呢,七哥媳妇?” 宋七夫人现在已经明白世子夫人的厉害,此时也抬起头向着宋七扯了扯嘴角。 宋七垂下头期待的眼光一下子有些暗淡,但是不妨低下头对上了自己的儿子。 对于宋七来说,生疏感什么是完全不存在的,抓起昌珉往上抛了抛,昌珉咯咯笑,旁边的人也对着孩子心性的宋七无奈,宋七夫人却陡然尖叫起来。 “你赶快把珉哥放下。” 现场的声音一静,昌珉看了一眼世子夫人也不敢再笑,只是刚才还有些好奇的爹爹一下子变得熟悉起来,他伸出手臂紧紧抱住了宋七的脖子。 宋七有些讪讪,一手抱着昌珉,一手摸了摸额头,世子夫人正气冲冲想要把昌珉抱回来。 世子夫人沉下声音道:“七哥媳妇,早上起来的太早,一上午尽累着了,好好歇着。” 宋七夫人原本还有些害怕,但是看着站在一旁显得有些局促的宋七,狠了狠心上前抱住昌珉,放下他拉住就往里走了。 宋七看着两母子的情形也不再复刚才的笑语,本该久别重逢,现下却谁都不痛快。 世子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要是真那么不喜欢瞧不上宋七,一看到人回来这腰杆到挺得越来越直。 “七哥,平安回来得靠老祖宗保佑,你待会进去烧根香,父亲在书房等你呢。” “你这一次,可是真出风头了。” 宋七勉强一笑,进了房门。 犹豫着却再没推开那扇门去看看母子俩。 晚上回去的时候也很犹豫,脑袋里一直在回放刚才祖父说的事情,最开始两爷孙不过是讨论了一些政事时局,最后不免说到了家里,显然耳不聋眼不花的镇国公也不是很满意这个孙媳妇,甚至提出了再纳一房良妾的说法。 但是宋七一口回绝了。 他这一辈子谁也没有对不起,以后也不希望会有如此。 大概蕙娘嫁过来的时候就以为自己这辈子和一个富贵闲人过一辈子,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决定是错的,他真正得到过,才明白夏青一直所说的道是什么。 但是或许真的是曾经的假象欺骗了蕙娘,那他愿意现在把选择的权利放在蕙娘手中。 他很难妥协,但是也绝不辜负。 等着昌珉睡着了,他才准备去厢房看看小昌珉,谁知道才走到床跟前,正要俯身帮小昌珉掖一掖被子,小昌珉就睁开了乌黑透亮的眼睛。 宋七呲着大白牙笑了笑道:“爹爹吵醒你了?” 小昌珉沉稳地摇了摇头道:“我在等爹爹过来。” 宋七问:“你怎么知道爹爹会来看看昌珉?” 小昌珉抿了抿嘴唇童言无忌:“因为每一次师傅从外面回家都要先去看一眼师娘。” 宋七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看着儿子眨了两下眼睛才道:“夏青和许中?” 昌珉点点头并朝着宋七张开了手臂,宋七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儿子抱了起来,昌珉顺从的贴在宋七的脖子边暗道师娘果然还是比师傅厉害一些。 宋七笑着问:“你师傅和师娘怎么样?” 昌珉说话还带着点小软音:“师娘说她快忙死了,还每天都说陛下是个周扒皮。” 宋七倒吸着冷气捂住了昌珉的嘴巴,然后四处打量了一下,才小心放开,凑到耳边小声道:“你可千万别在外面这么说。” 昌珉乖觉的点点头,趴下的时候眼里的精光却闪了闪,父亲果然像师傅师母一样说的,是个很单纯的好人。 宋七却不知道这个早慧又腹黑的孩子在想什么,反而为夏青这个说话口无遮拦的毛病头疼了好一会。 这两夫妻真是的,夏青口无遮拦也就罢了,怎么许中也不知道拦一拦呢。 嗐,果然许中对夏青还是太惯着了,一点重话都不肯说。 宋七打定了主意,明天得好好给许中说一说,这个为夫之道。 哪有天天让夏青这个做媳妇的欺负到头上? ------题外话------ 完结感言 真的全部结束了,谢谢很多人,包括编辑绿萝、朋友小方总和书友松枝饼。 希望你们以后每天都开心,人生不迷茫。 谨以此书献给所有普通人,希望世间熙攘,终究有一人,永在左右。 无论是家人、朋友、亦或是爱人。 最后希望大家收藏一波新书《时和岁丰》,食用指南简介见。 7017k 起源大陆的时间流速很慢,空间也很稳定。罗峰追杀血云神君之时,燃烧神力施展刀法撕裂空间,那还只是空间最浅层。 混沌层,位于空间极深的一层。 想要靠自己遁入混沌层,大多混沌主宰都做不到。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通过'混沌之墟'逆流而上,便可直达混沌层。 轰隆隆~~~ 无穷无尽混沌之力,一眼看不到尽头。 罗峰从虚空窟窿逆流而上时,初时,周围还很狭窄,可越是逆流飞行,越是宽 敞,直至彻底无边无际!罗峰也明白:这应该就是混沌层了。 如此浓郁的混沌之力,蔓延处处。罗峰环顾左右,只觉得混沌层仿佛是无边海洋,混沌之力则是海水!自己就是初入大海探索的打渔人。 虚衍母树树叶的确神奇。罗峰看了眼怀里携带的那一片树叶,对叶时刻散发着无形能力虚空波动,波动自然覆盖了罗峰。 这范围之内,混沌层丝毫不排斥罗峰。 这树叶随身携带,一纪左右时间便会彻底枯萎,时间够长了。罗峰还是很满足的,他仿佛好奇宝宝般,仔细观察着混沌层。 只见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荡漾,混沌层各处更有一段段混沌法则实质化显现,令混沌层越加绚烂。 这些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都不尽相同。罗峰看着,耀眼璀璨散发金光的混沌法则,犹如冰霜般的青白色混沌法则,甚至如银白色的混沌法则......混沌法则显现稍有变化,外在模样便有区别。 混沌,具有无限可能。 稍有转化可能呈现'混沌之金'、'混沌之火'、'混沌之雷霆'等各种表象。 一旦掌握混沌法则,是可以向任何一条本源大道前进的。 本质唯一,表象各异。罗峰想道,无数修行者,不管是修炼什么体系,悟出什么招数,最终都是通往混沌法则。 罗峰在周围缓慢飞行,观看周边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实质化,细细参悟领会。 不同的显化,带给罗峰不一样的领悟。 就在罗峰细心领悟之时,忽然-- 一道火红流光从混沌气流中突然浮现,瞬间直奔罗峰。 嗯?罗峰一惊,瞬间燃烧神力,伸手一抓,已然抓住了那一道火红流光。 这火红流光在罗峰掌心扭曲挣扎着。 然而罗峰燃烧神力下,完美神体爆发的力道足以超越那些新晋的血脉修行体系的混沌境。当然那些混沌境若是修炼漫长岁月,各方面提升后,威势便不是罗峰所能比了。 此刻,仅仅抓个小家伙,罗峰还是很轻松的。 这是?罗峰观看着掌心,手中抓住的是一只火红虫子,表面甲壳如火红琉璃,看似非常小可挣扎力道却很强,足以媲美血蟒会的来魔副会长。 是混沌层生物?罗峰了解的情报中早就知道这一点,混沌层药盒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自然也孕育出一些特殊生物。 这些生物智慧极低,纯粹凭本能行动,都无法进行交流。 师父在情报中记载,混沌层的生物,以混沌之力为食,纯粹依靠本能行动。它 们的身体,便蕴含或多或少的混沌法则。因为智慧太低,它们的的实力普遍在永恒境层次。能达到'混沌境'的无比罕见,都是身体结构非常特殊的,早就被起源大陆一些大势力给活捉了。罗峰看着掌心的这个火红色虫子,听说它一旦没法吞噬混沌之力,便会饿死,乃至身体彻底溃散回归天地。 饿死? 起源大陆即便是再弱小的修行者,都可以吞吸天地能量,都不可可能饿死。 但这些实力在'永恒境到混沌境'的混沌层生物,却必须以混沌之力为食,没吃 的,就会饿死,身体溃散回归天地。 整个混沌层根本找不到'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因为太珍贵,早被活捉 了。罗峰看着周围。 对他而言,混沌层很神奇。 可对于起源大陆最顶尖的一些存在们,扫一遍混沌层怕是轻轻松松的事,所以他们才会放任后辈弟子们来此修行,不担心遇到危险。 能够来混沌层的永恒真神,都是大势力培养的精英,各方面积累都很深厚,悟出几招混沌境招数都是最基本情况,实力普遍要达到雍将军、血云层次。 对他们而言,'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被抓走后,剩下的即便比他们强些,可光凭本能行动的混沌层生物,也威胁不到他们安危。 啪。这個一直在掌心挣扎的虫子,罗峰略微一用力,便捏碎了它的身体。 身体碎裂成数十份,每一份依旧在挣扎要融合为一体。 生命力真顽强。罗峰观察着,神力渗透着破碎的部分,也能察觉到混沌法则的痕迹。 在混沌层内,混沌法则随时随地都可能实质化显现,每次显现名有不同。或许某一刻,便形成了一个小生物。这些混沌层生物,算是固态的混沌法则显化。罗峰想道。 扈阳城,城主府。 五大家族诸多永恒真神们汇聚,一同恭送王女'虞水天裕'。 殿下,罗河沿着混沌之墟,去了混沌层,还没回来。扈阳城主低声说道。 之前虞水天裕说第二天白天就出发离开,其实就是给罗峰机会!在她出发前,罗峰都可以找王女殿下。 可一旦她回到王都,禀报了父王!罗峰想要再吃回头草,想要再拜师就晚了!毕 竟虞国国主何等身份?给一次机会被拒绝了,岂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虞水天裕轻轻摇头:看来,他是真的无心拜师了。他有如此实力,想必早有厉 害传承,可能就是某方大势力培养的弟子。 扈阳城主点头赞同。 在起源大陆上,拜多个师父是很正常的。弱小时可能拜永恒真神为师,强大后,拜混沌境乃至神王为师!这都是非常正常的。 罗峰不拜虞国国主为师,自然令他们有诸多猜测。 走了,你们不必再送。虞水天裕一挥手,一艘庞大舟船出现在高空,她当即率领着一众手下飞向那舟船。这些手下当中也包括黑屠夫以及弟子们。 黑屠夫这次一共带了九名弟子以及一些家眷仆从,毕竟将来跟随王女殿下,不可能每一餐都自己亲自做。一些普通客人,让弟子们做菜即可。 九名弟子,都是黑屠夫信任喜欢的,其中就包括索眦。 没想到,我要去王都了。索眦直到此刻都心潮起伏难以平静,之前夜里师父突然归来,立即召集了最看重的九大弟子问他们是否愿意一同去王都,还说是跟随王女殿下。 九大弟子都有些发蒙,但毫不犹豫,都选择愿意。 去王都!跟随王女殿下?他们岂会愿意错过? 索眦兄弟。 在远处来送行的,也有索云。 自从黑屠夫成为永恒真神,索云对待索眦便热情许多,此刻更是满含热泪送别兄弟。 索眦飞向飞舟,也看到下方送行的索云,微微点头。 不管彼此有什么隔阂,终究是部落中一起长大的兄弟,今后要彻底分别,怕是今生都很难相见。 索眦,我们要去王都了。 真没想到,我一个扈阳城底层的真神,跟随师父学厨艺后,先成成虚空真神,如今更是去王都。黑屠夫的其他弟子们也都激动无比。 这些弟子们有两位带了家眷,王女殿下已赐予黑屠夫一座洞府,住一些家眷仆从是很轻松的。 呼。 伴随着庞大飞舟穿梭时空,彻底消失在扈阳城上空,送别的群体才开始散去。 送行的索云默默看着这幕。 我想尽办法,甚至不惜性命抓住一切机会,依旧只是扈阳城一方黑暗势力'千山楼'的中层。而索眦只是一直跟着黑屠夫学厨艺一道,他就这么去王都了,还能跟随王女殿下。索云怎么都想不通彼此命运,差距为何会如此大? 真的,就是命吗? 混沌层内。 一天天过去,罗峰一心参悟着种种混沌法则显化,也碰到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的袭击,这些混沌层生物虽仅存本能,可个个攻击性十足。 罗峰也抓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甚至分裂它们的身体仔细查看看,只是放手后,这些生物身体融合后便会吓得逃之夭夭。显然它们的本能,也知道惧怕。 这一天,罗峰一如既往细心观看混沌法则显化,参悟琢磨。 忽然- 一道银光从混沌气流中浮现,一闪犹如银色刀光掠过罗峰。 罗峰一如既往燃烧神力,伸手一抓!他看似简单一伸手,却也蕴含玄妙意境,那 蠢笨的一道银光根本躲避不了,被罗峰直接抓住。 嗯?罗峰只感觉右手掌心一疼,这一道银光已然窜出掌心到了远处停下。 罗峰惊讶看着掌心,自己的掌心竟然出现了一道血淋淋伤口,皮肤层肌肉层都被切开部分,鲜血淋漓。 竟然能伤我?这实力不亚于血云了吧。罗峰有些咋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