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树叶一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余沐初次见到林磊,是初二那年分班考试。那时夏季的阳光刚刚好,白杨树绿的发油的叶子在燥热的风中微微摇曳。 他趾高气扬的骑着摩托,风吹起他的鬓发。随后他肆意的把车停住,和几个朋友在校门右侧懒散的站着等着开校门。 他就那样站在白杨树边,眼眸漆黑得如同最寂静辽阔的夜。 余沐在街道上走,天气很热。 午时此刻校门还没开,但是门口已经聚集很多人了。 余沐走到时,步子慢了下来。人流聚集,林磊看见了她。 他靠在白杨树下,对着她说。 “喂。” 阳光倾泻下来,照的头顶发丝发烫。余沐的发端正的收拢在脑后扎着。平静的脸庞,微垂的眼眸。阳光落在她的肩上。 “考试,同桌。” 余沐一惊,顺着声音探究眼神的望向他,他目光却停了其他的地点。风静静的,他的脸部线条干净利落。时间仿佛定格住了,恍惚间校门倏忽打开。学生纷纷涌进校内。 四周满是人,余沐眼眶内却一眼瞥见他的背影。 这一瞬间,余沐记了整个夏天。 无论是蝉在弯曲庞大榕树底喧闹,还是那一片金黄辉满的的天地。夏天,回忆起来终究是四季最明艳的。 白杨树林在一中校园南墙外露出树枝,蓊蓊郁郁。阴雨天的时候,狂风吹过一排排耸立的白杨;细密雨幕下显得凄凉又幽静,一如余沐小学时看到的景象。 余沐攥着手里的橡皮,蓝色的笔水已经用尽。她一语不发,内心深处却躁动不安。一分一秒的时钟仿佛重复了第二遍让她持续受到煎熬。清秀的脸庞低垂沉默,鬓边的碎发被微雨润湿的风吹起来。 下课铃声响彻的那一刻,她感觉浑身被闷热的湿气包裹的感觉瞬间消失了。校门口人群拥挤不堪,画外音一般的吵闹声。 放学时人群涌在门口,校门外一排排自行车和少量摩托。 余沐低着头,走到自己车边,弯腰把轮胎上的锁解开。 她抬起头。 天气无常,太阳冲破乌云聚集的一方,暂时发着光。道路两旁的香樟树很多,被金黄的光照的发亮。 余沐后退赶着车子,猛然车轮后面碰到了一辆摩托车身。 她回头,看见林磊正靠在她的车旁,手掌撑住她的自行车后面的车座,防止她的车子撞击到他的车身。 他全身很白,黑衬衫和看上去应该被太阳晒的发烫的头发显得他全身立体鲜明。 绿叶格外油亮,轻快的荡了一阵风。他的脸庞精致,鼻梁眼睫惊艳。微抬头,眼神冷漠。 “不好意思。”余沐张唇说了一句,把车子往前赶。 心慌慌忙忙,脑海重复刚才他的画面。 虽然是同班同学,但她不经常和他交集,可是每次碰面她都清晰的记着。 余沐骑车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然后转弯又到了一条小巷。 中午到家时候,余沐停了车子。厨房飘着金黄煎草鱼不算好闻却独有的味道。吃饭的时候,一盘菜摆在木桌上,烟火气藏进馒头里。 “多吃点,吃那么少长不高。”姨妈刘慧用筷子夹了几块鱼放何宁碗里。 何芸捏着筷子,摇晃着腿,眼里随意望向头顶的风扇。 余沐则沉默着,细嚼慢咽的仔细轻吐鱼刺,而后大口的咽着米饭。 洗完碗后余沐上学时尽力走快些到学校写着作业,把笔盒里最后一根笔芯安装到笔里。 像金灿灿的,发着光的东西。 到了星期六下午放学,余沐推着自行车慢慢赶着走。 繁华的街道往前,香樟树在道路两旁。 低矮桃酥店旁边是修电器的店,张强宇在里面修手机。 他是大一辍学,然后开店修东西。他虽然只有个爷爷,但是现在经济也算宽裕。 余沐经过时,他站了起来。灰色短袖后背全沁满汗,把额头上的汗用毛巾一擦。 “余沐,你放学了?” “嗯。”余沐轻轻点头。 等余沐的身影没了,张强宇才擦擦脸上的汗,心里懊恼没有清清爽爽的样子和她说话。 翌日清晨,是周末。余沐穿着七分裤,露出白皙干熟的小腿。她坐在房间里一个上午写了作业。 中午她做好了饭。 余沐瘦瘦的,稍尖的鹅蛋脸,平静的眼眸。穿着洗的发白的七分裤和黑色背心。 到了下午她在院子里洗衣服,胶盆里满是肥皂水。重新洗净一遍一遍的拧干衣裳。 何宁何芸坐在堂屋门口玩泥巴,余沐说。 “姨妈早上给我两块钱在桌上,何宁,你可以现在去买麻团吃。” 何宁猛的站了起来,拿了钱悠着小棍就跑去买了。 何芸跑到余沐旁边,盯着手里的草根揉着,然后蹲坐着翻着小学语文书。 余沐是初二那年住到姨妈刘慧家来的。接纳一个孩子管吃管住即使血缘稍亲也是隔阂的,更别说之前两家来往也不密切。余沐那个时候就表露出自己必须该有的勤奋,以及沉默的隐忍。 择菜做饭,每天洗碗扫地擦桌之类的活她小时候也做,不算什么体力活。 余沐出去泼水的时候,远处的建筑楼被夕阳照的发光,巷子后面的旧小区阳台上一片片衣裳还没有收起来。 几个少年骑着自行车兴冲冲的骑着。 余沐看着街道巷口景色,只觉得眼里装不下人群的各种情绪。 风吹心里,脸庞平静。 姨妈刘慧干杂物活,一整天在外面搬运东西。手臂晒的用古铜色这个词形容再合适不过。姨爹何强在工厂里干活,直到到十点左右才能回家。 夜里在微风中醉人,姨妈把干海带泡在木桶里。窄长深绿发出些海里特有的潮味。 余沐搬起板凳和弟弟妹妹一起吃晚饭,滚烫的粥上咸鸭蛋黄的油星诱人。 “姐,”何宁把鸭蛋递给余沐,余沐垂着眼在木桌上敲开给他剥。 何宁捧起碗,稀饭咕嘟进了肚子。 “我作业不会写。” 何宁笑的两个大门牙露出来,小麦色肥肥的脸上憨厚可爱。 “我做完了。” 何芸握着筷子,骄傲的抬起头,眼神都是高傲的。 余沐低垂眉眼,回想了一下自己的作业本上那密密麻麻的答案。 门边的动静很响,姨妈回来了。 她身上带着白天燥热骄阳下劳累的躁气,脾气不是很好。嗓门大着数落几句难听的话,让弟弟妹妹继续写着作业然后洗澡睡觉。 走到姨妈房里,余沐把她的衣服放到筐子里,准备明天早上洗。姨妈坐在床上,裤腿卷起,小腿肚上一片青紫。 “余沐,给我把那边的药酒拿来我抹抹。” “嗯。” 余沐走到洗脸盆旁的角落拿起起药酒递给她。 姨妈眉头皱着,拿酒抹,嘴里说。 “你妈就会享福,以前也不干什么重活。我老了肯定累一身病,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给我尽孝啊。” 有意无意的话,隔应,刺人。 余沐心里一咯噔,静静走开了。 日子就是这样环境里生活,说是寄人篱下她倒也也能忍受。只是偶尔有情绪崩溃的时候内心活动不断翻滚以至于彻夜难眠。 黄耀的电灯泡在头顶亮着,余沐在砧板上洗着碗。夜风从玻璃窗里透进来,吹的人脸庞发凉很是清醒。 星期一上学早上的时候刘慧去巷口买了几碗豆腐脑和油条,余沐和姨妈刘慧迎着晨光捧着碗。 白嫩的豆腐脑很香,还有毛豆和虾米混合在碗里。 余沐觉得很好吃。 姨妈出去干活,余沐拿起木盆把脏衣服洗洗,晒在绳子上。红日淡淡隐在云层里,衣裳被风吹的鼓起来。 余沐快上学时再把弟弟妹妹叫起来然后上学。 上两节课后,余沐坐在教室里,远方天空太阳被云没住,灰蓝背景的天昭示着接下来会有清冷的雨。 余沐心里担心着家里晒的衣裳。此刻班里有人蓦然打开电灯,暗沉的环境中陡然一亮。 “你英语练习册借我。”向上拿起眼镜布低头擦着眼镜,低头看向她说。 余沐把书递给他。 “那我放你这,下午……” “我帮你交。”他接过话,低着头写字。 年少有些人单纯的开朗敞开心扉,有些人沉默则不知道如何沟通。余沐和向上就属于后一种。 记得开学后几天余沐上课有道题没听清,一直到下课她才终于忍不住第一次和向上说话。轻声道。 “喂,你知道这道题选什么……” 向上趴在桌上睡觉抬起头,那眼镜下因为夜里学习劳累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她。余沐的唇微动,气氛一时静止。余沐只好抿唇转过头。 向上整个人的气质就像一本枯萎卷边的老旧书,算题一倦可以睡进一个破纸箱里。 后来即使上课没搞懂的题余沐过一段时间便会明白了。一个人上课认真的听讲,课下复习自己琢磨。好在余沐初中成绩优异,在这个班勉强挤的上前十五名。 时间流逝内能让人相处磨合关系缓和。熟悉后,两人互相借作业笔记之类倒也平和。 第二节后大课间仲静和她一起倒垃圾,仲静高挑的身材,剪着男孩子似的短发。纤细英气,眉目秀丽。 她还曾在校园的花园边站着拍了照片上了地方报纸。 就像是虽然同是学生,人家的身份添加了那么点光点的徽章。 两人抬着垃圾桶下着楼,走到楼梯拐角。天空陡然砸下雨滴,在楼外的水泥地上湿润一刻再溅开。猛的下的密了起来。 仲静和余沐将垃圾桶抬到一楼走廊,仲静看了下这雨,有些烦躁道。 “我不喜欢淋雨,我上楼拿下伞。你等我下。” “嗯。” 片刻后仲静下了来,撑起一把浅绿色伞。递给余沐一把淡蓝色折叠伞。 “给。” 余沐接过伞,这小小善意令她很感激。 “谢谢。” 俩人一手撑伞,一手提着垃圾桶,走在细密的雨中。 走过走廊的主厅,经过操场。走到另一栋教学楼。 余沐垂眸想着课堂作业上那课时倒数第二题怎么做。她的身子稍瘦,有些紧致的鹅蛋脸。扎着高马尾。低着头脑里沉重而思虑。 蓦然,她眼眶内看见了一个人。 “林磊!”仲静喊住了那个人。 余沐一顿。 她看见他的目光往这边看过来,穿着黑色衬衫,裸露出来白皙的胳膊、锁骨、脸庞。浓密的黑发,瞳孔的神色是将桀骜内敛住的沉静。面容是让人一眼上瘾的精致,有少年特有的随意的傲气。 林磊没有打伞,在微雨里行走。冷漠眼神往她们这里看了一眼后便一语不发的继续往前。 “林磊!”仲静冲他的背影道。 “好啊你,还拽。你等着我回头向你爸告状。”仲静转身看着他背影扬起头说。 余沐同样回头,她看见了林磊的背影。 他后背黑色的衣服被雨点打湿。 “你认识他?”余沐下意识脱口而出。 “是啊,我爸和他爸业务上有来往。家庭关系比较好。” 林磊和她一个班,但从未说过话极少有过交集。现在高一下学期,今天是为数不多的碰见。 继续往前走,余沐也不知道他记得不记得她和他初中有次分班考试坐在一起,对她在校门外说了句话。可能早忘了吧。 总之在某个枝叶繁茂的树下,他对她说了句话。 第二章 树叶二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孩子,孩子,你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 夏天的中午一向是很炎热的,路上摆摊卖菜的空心菜菜叶都干皱了。余沐回家路上发现大门钥匙忘带了,只好跑回学校。 她脚步在班门口停下时,看见向上正在提热水瓶泡着碗里冷白米饭。 余沐愣了下,向上搅拌米饭的手也停下了。 “你忘拿东西了?” “嗯。” 余沐弯腰从抽屉拿出钥匙。她没有问你为什么没去食堂,你怎么吃这个?这个原因多么显而易见。 年少有很多举动长大后都会看着觉得当初的思想简直是多么令人心疼而又倔强。 “我走了。”余沐小声说了话。 “嗯。”向上碰了下杂乱蓬松的头发,然后把老绿的咸菜倒点在米饭里。 余沐走在路上,不竟心里有些佩服向上。即使他比自己交学费还迟,依然面无窘迫。大夏天穿着灰色长袖,干瘦的胳膊。因为营养不良而精神不好,依然能写着密密麻麻的公式解开了递给她看。 在家里午饭吃完余沐把碗洗了,整理书包的时候抬头看见柜子旁边的几个熟鸡蛋。早上没动的,何宁何芸都不太喜欢吃,她也只吃了一个。 “姐,你啥时候上学。” “这就走,一会你和何宁上学的时候把门锁一下。”余沐回答。 其实鸡蛋不贵,有时候苹果梨子姨妈也常买。余沐想了想,把一个鸡蛋装进书包里。 一下午课耗费了精气神,最后一节夜自习快下课几分钟。班里人都是头蒙脑困,余沐等到放学铃响把鸡蛋放在桌上。 “身体不吸收营养不行。” 她此刻算是有些窘迫,同情和怜悯是让人难受的词。 出乎意料,向上握住桌上的鸡蛋。 “谢了。” 他低着头,杂乱的头发像被风吹乱的狂草。 平淡的日子总有些能引起众人关注的大事。 班主任老张这几天住院了,本来也是要快退休的年纪。其他老师在课上都在说他们要换班主任。班里都在议论这个事情,终于在这天物理老师上课走了进来。他面带喜色告诉大家新班主任明天就来了,叫林疏。 班里一阵躁动,猜测起这个新班主任的性格外貌怎么样。余沐也是好奇的,人们对这样关乎到切身利益的事情都会有探究。 余沐课间听到班里有些消息灵通的人聚在一起讨论八卦着。 据说这个新班主任上学时是本校风云人物,外貌漂亮,聪明自傲,文艺汇演优秀榜样之类的总有她。学校外面一群混混对她还毕恭毕敬。到现在校门口也有豪车送她。 向上趴在桌子上,听到抬起头笑了。 “嘁。” 余沐看着他,这种人身上的光环的确太明耀,仿佛与他们这样沉闷的感觉很遥远。但是一切只有人来了那一刻才能下定论。 只是了解到了别人描绘的大概景象,余沐便突然淡了好奇心。 可能神秘感才是吸引人的最大了解欲望。 翌日林疏走到班里时,班里静静的。所有学生眼睛都在盯着她。 她的手指弯曲压着书本,清了清嗓子。 “你们好,我是你们的新班主任林疏,带你们数学。” 她的脖颈白皙细长,头发盘了起来。浓眉淡唇,明眸皓齿。明艳灵动的长相,穿着黑色长裙,言语间很有威严气势。眼里透的精光仿佛在筹谋着如何带领他们光荣压倒别班。 在这个大部分同学还是有些土气的学生时代,这样老师显然会明媚的耀眼。午后阳光穿破玻璃,明晃晃的照着站在讲台上的她,描绘不出来的优美雅致。 余沐忘了后来她是如何说的,大概是要整顿班里风气还有把桌位调整。 玻璃窗外面是漫无边际的黑夜,灯火星星点点,明天要换位班里也是压抑着气氛小声窃窃私语。 空气也是有些冰凉,皮肤都有些冷腻。 “和你做同桌,挺不错的。”夜自习快下课,向上转着笔,低头说了一句。 余沐听见了,垂眸沉思了一下。 背着书包的出了校门的时候,她想她也不喜欢适应一个新环境,有不确定因素的紧张感。 第二天在林疏的指导调动下,桌位已经大改革了。 “付好你和张嘉伟是不能坐一起了。” “王渊刘泽俞顾武天,你们这几个坐的越远越好。” “林磊你给我上前来!” 林疏的声音清晰,很悦耳。恍若山里葱茏间的清鸣。 搬动桌椅,同学们才惊奇的发现这个老师早就对他们有所了解。 一群人如同棋子一般推到了班级门口以及角落,然后等待老师的排序定位。 余沐和同学们站在走廊边,人一挤,余沐下意识的后退。 她的后脑勺一下撞到温暖而坚硬的胸膛,余沐本能地转头,抬眸看到的便是林磊那张桀骜不羁,带着狂气的脸。 不过略微还是有些少年白嫩所展现的稚气。 林磊瞳孔在余沐身上注视了一秒后就看向了别方。 几乎是片刻间,走了几步到达班级就再也碰不到了。 余沐和向上倒还是同桌。 中午。 “余沐,”向上给了她几张纸币。 “中午能来早点,给我带个鸡蛋煎饼吗?” 也许是上次的一个鸡蛋,他们关系突然变好许多。向上也偶尔开朗的同她说几句话。 余沐点点头。 越过巷口,路两旁梧桐树参天,店铺鳞次栉比。余沐停在一个摊位上,看着妇人在锅上摊一个饼,打上鸡蛋加上土豆榨菜;然后麻利卷好装了袋子递给自己。 这样微烫香软的食物,余沐记得自己小时候一直特别嘴馋想吃。 那时候余沐妈也会在街上某个卖饼的地方给她和余枫买芝麻饼。又脆又香,小手拿着像锅一样大的饼真的开心。 香喷喷的,吃起来饱腹满足。 余沐走路走的快了,进班到桌位把鸡蛋饼给向上。向上摘下眼镜接过来。 “谢谢。” 余沐起身到走廊里,看着学校四周宽阔的风景。 天很蓝,风里有使人寂然的感觉。 下了夜自习夜里黑黑的,放学的少年女孩们三三两两走着,余沐的脸被风吹的冰凉。 她蓦然想起了林磊,他眉宇间一切气质映在脑海里。 那时碰到他的身体,和他干净冷漠的眼眸,余沐又是忍不住回想。 何宁在门口坐着。夜晚蚊子在草丛里潜伏小心翼翼找准时机叮咬猎物,何宁烦躁的拍着胳膊,手臂上还是咬了好几个红包。 “怎么在门口站着?”余沐领了他进门。 “想吃芝麻团了,妈让你明天给我买。” “嗯。”余沐进了屋吃了点姨妈做下来的饭菜,然后在桌子上写起作业。 她在姨妈屋子留了会,姨妈从钱包抽出一张五块递给自己。 “明天给她们俩买芝麻团,你自己也买一份。” 余沐想说些什么,姨妈又说。 “要不是养你,可以给你弟弟妹妹买多少东西吃的。” 余沐抿唇淡淡的转过头。 何宁何芸都很好,她也很喜欢他们。不过生活过的还是有些压抑。 余沐想常舒一口气,发现眉头还是忍不住淡蹙着。 平时夜晚放学下课是九点左右,姨爹十点半就回来了,她回家吃饭写作业约莫到十一点钟。余沐握着扫帚。她看着澄黄的灯泡,一时间觉得头晕目眩,劳累不已。 这个时节夜风还是燥热,余沐在院子水龙头下,用冷水拍拍脸准备上床。 何芸半夜起来上厕所,揉眼睛看余沐。 “姐,你啥时候睡?” “这就睡,你也快点睡。” 像一台机器终于停止运行,零件休眠。余沐入睡很快。 日子就这样进行中,余沐的生活也是波澜不惊的处着。 暴雨,倾盆而落。慢慢的又停了下来。 夜风穿在这坐落一片大排档的街道飘出鱼腥味和肉食的热气。 林磊坐在外面树边圆桌上。几个兄弟在旁边嚼着肉串,握着啤酒猛灌。 “小磊,秦哥还和你有联系吗?”大刘把手搭在林磊肩膀上。 “他和我也断联系了。” 林磊夹起木耳放在碗里,阿飞把一盘浓厚的切块酱牛肉推在他面前。 林磊喝了点白酒,脸皮在夜风里愈发冷而紧。阿飞老刘他们是长自己一些的兄弟,早些年不太安定的时候和秦哥混。直到现在一中里还有不少人是秦哥曾经熟识的小弟。 树旁边是锃亮的摩的,是他们炫耀的神气宝马。 早些年的社会的确混乱,余沐曾经住在姥爷的湾里。那时一群混混把附近一个老人打残了,警察也抓不到他们。到处都是谁去原乡被害或者哪个小道的人被挖了肾,人心惶惶天一黑就把门紧紧插上。 林磊自小是秦哥身边带着的,他也懒得处理什么恩怨。但是一中比他狂的没他人脉实力,有点人脉的还是比不上他的人脉实力。 林磊在一中便成了处理一些恩怨纷杂的头儿。很多人忌惮他社会外面的兄弟,可是不用那些人林磊带人就把他们治了。 李三把洛基亚甩在一旁,剔着牙,眼神忽然向阿飞飘来。阿飞心领神会的顺着他目光看去。 只见余沐一步步提着饭盒往前面走,裤腿边还有些干巴的泥泞。 姨爹跟随厂长换了个厂子干活,新厂在这条夜里灯火通明的闹市路上往前拐弯的地方。 她姨爹胃不太好,吃不得厂里没油水的硬菜。姨妈每次都给他做清油葱花面。 阿飞笑着说,把桌上的瓜子壳向他掷去。 “李三啊,你现在还是爱这口单纯青涩的学生妞啊。” 林磊微微侧脸,看到了余沐,然后回头握着白酒杯轻淡的说了句。 “她,我同学。” 平淡,林磊漫不经心的喝了一口酒。 “得嘞,”阿飞急忙跳转话题,手里摸出烟来。 “这妞太嫩了,又干瘪。李三你还是陪老子一起抽一口来。” 李三悻悻片刻旋既又恢复笑来接过烟。 翌日,余沐感觉头有点发晕,吃完饭后清理书包笔之类然后上学。 姨爹的三叔的儿子也在一中上,姨妈受外地亲戚所托和余沐一起来学校给那个男生送一些生活用品和钱。 姨妈才走到班级楼里,对着余沐说。 “你们班是什么班啊,我听周嘉说她儿子是精英班七班啊。” 学校是搞些班级等级之类的,余沐说。 “我们是八班。”也是先进班。 “看你的样子,就是不中用的样子,你们八班也是一群不中用的人吧?” 姨妈斜看着自己,那眼神有逼她说出她满意的答案以及试探。余沐喉咙一堵,什么也没说。 “我就知道你和你妈一样烂。” 余沐承受着姨妈的数落同时也感受着她的窘迫。风很凉,姨妈找到男生便递给一些东西走了,余沐也回到班里。 余沐看着姨妈臃肿滑稽拿着麻袋迎着众人目光的样子走到步履蹒跚,窘迫的样子让余沐觉得感同身受。 同学们明媚的脸庞在阳光下度了层亮光,闪耀着活力。 余沐这才望着操场边扬起的国旗,想起;我也是正当青春的一个女孩啊。 为什么整天闷闷不乐,沉默不语,老气横秋。 为什么依然枯燥无味的压抑作哑。 第三章 树叶三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日子课程紧凑,上午期待中午吃什么饭菜倒是一件有盼头的事情。 油麦菜或是上海青亦或是扁豆这种绿色蔬菜配合着清油加点细盐炒好放在盘子里,很是合胃口。 中午余沐回家就随便炒了白菜和何宁何芸一起吃完就来学校。 姨妈中午不经常回事,有时候回来,这是她的生活节奏。 下午余沐来的早了点,第一次去学校里西边的小卖部。他们高一的教学楼在东边,旁边有个小卖部。高三的教学楼学生住宿楼,也有个小卖部;在这边的叫南小卖部。 余沐帮班里一个住校生打下水所以顺便来了这里。都是在班里没有几个玩伴的人,只能找到她。 陈雅现在还在宿舍清着行李箱,余沐便第一次走进这里的小卖部,看着满目的商品。在一个货架子上选了一袋黑色笔芯。她沉思低着头走到柜台。 一个中年男人站着收款,正在记数本上写着什么。 “喂……”余沐轻声开口,“我付钱。” 中年男人听见便停下手里,准备接过余沐递过来的钱。 “别叫喂,”柜台角落有台电脑,一个正在玩着电脑的男生蓦然抬起了头。清冷的嗓音从角落里发出。“叫哥。” 余沐抬头看向他,他也微微抬起头。 余沐就在那几秒内呆愣的与林磊对视。 林磊眼里的清冷注视渐渐变成了望着。 他的手指还停留在电脑鼠标上,冷冷的脸色。两人不知怔怔对视了几秒。林磊脸上的冷意渐渐淡了。 余沐偏过头付了钱才有些尴尬的走出门口。 出了门,余沐心想,他们应该算是可能知道名字的脸熟了吧。 余沐抿着唇等了会陈雅帮她搬被褥,然后一起回了班。 风吹起人的衣摆发丝,晨光熹微,全校集合站在操场上。余沐静静听着演讲,看着校南面围墙上用水泥固定住的一排酒瓶片。 天有些阴沉,校外远处一片白杨树哗啦哗啦。 张玲突然转过来递给她一张纸片。 “余沐,一会要听写。你听我背背,错的纠正一下好吗?” “嗯。”余沐接过来,看着提醒着。 等预备铃声响起班级排队鱼贯而入回班,余沐回桌位开始交作业。向上也驼着背回班坐下。 组里的同学张玲在前桌正认真的看着一道物理题。 她问了下同桌张扬,也没有得到答案。 “余沐。” 张玲求助了一下余沐,说。 “你看看这道题怎么算的。” 余沐刚刚拿过练习册,向上就转过头来,而后道。 “我看看。” 他哪里练习册后把自己的练习册从书堆里找了出来给大家看。 “怎么解的啊?”张玲疑惑。 这时候,另一个和余沐不怎么熟的人也走过来,几个人一同挤过来,然后听着向上认真讲着题。 向上瘦而好看的手掌压着书本的纸张,声音很有磁性。 “大神啊!”另一个同学听懂后恍然大悟捧场的夸了一句。 向上讲完后看了下大家的脸庞,笑了一下,蓦然眉眼清明起来。 余沐沉默着,也淡淡笑了下,她感觉这个小组的人都还不错。 她有些希望就这样吧,人员不要在变了。 她实在是惧怕某些交接不好的人来临。 天气阴沉,深蓝天空伴着灰黑。密密麻麻雾气似的雨由风从门口破开扑到人的面部身上。余沐起身准备到走廊透透气。 余沐走在讲台上没几步,林磊和几个人从班门进来。 林磊看见了她,站在班门旁,对她说。 “余沐,老师让你和钱贝珍换位,搬我们组来。” 余沐当即愣住了。 她一时不知道自己的内心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只有一双眼去细细探究。 林磊身上有透明天光的萦绕,微仰着头。细密的雨从他身侧飘了过来。 余沐忘了他们是如何动作的,林磊李万杨就帮着她把桌子搬好了。 钱贝珍憋着脸色,表情不太好看的坐在向上旁边。 余沐看到向上突然挺直了身子,身子向后靠。侧头目光缓缓看着她,那眼神说不出什么情绪。若有所思和一些复杂的东西交织着。 上课的时候余沐让自己先是适应着这里的新环境。 至少是上课的时候还没有不适。 课间打水的时候余沐看见向上穿着黑色外套,沉闷的步伐一步一步。 余沐低着头接水,向上在前面接完水转过头看见她。 他伸出左手,手心里有个玉项链。俗话说,男戴观音女带佛。余沐记得小时候余枫也有个玉观音项链。 一百块一条,很贵;她小时候也想要个弥勒佛项链。 “给你。” 他如一头闷声的牛犊,把东西塞给余沐就走了。 余沐握着有些身体温热的项链,一刻也不想拿住,心有些慌仿佛拿住后就亏欠他什么了。余沐打了水回班到向上的位置就把项链放在他桌上。 向上抬起头,眼神深沉,余沐也不看往新桌位走了。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可是那条项链她是万万不会留在自己这边的。 余沐低着头,坐了下来。新同桌是个女同学,叫黄子期。 余沐脸熟她,因为她在班里不似她一般,她很开朗,肆意。 黄子期的脸很靓秀,皮肤上有些雀斑,眼睛的瞳色很淡,平时喜欢穿牛仔裤,和其他班级的女生出去玩。 出了校门那一片小吃街就可以看到她们一起出去玩,背着花哨的包成群的走。 小组里有六个人,余沐转身却只关注到了林磊的桌上那根钢笔。 收发作业换了一个小组,目前和这里的同学相处并没有什么矛盾。 对于余沐来说,这样已经算是很好了。 课间数学老师刚刚走,余沐就着这几分钟写完练习册,黄子期把她数学本拿过来抄,完了又借给后面的刘泽俞。刘泽俞转手又给了黄笪。 “谁让你给他的?”黄子期不大开心。 黄笪扔过来一个卤蛋砸她,扬扬手道。 “闭嘴吧,小二黄。我就抄怎么了?” 余沐一直沉默不语,她不会融入热闹;只要没人打搅就是极好的。 她微微抬眸向前面看,林磊他们走了进来。余沐的唇微张,他淡淡一瞥后就继续往走到她身后的桌位。 “黄大,写完借我。”付好在前面道。 “滚滚滚,”黄笪把笔一提,对林磊说。 “磊哥你抄不抄?” “人还用写作业?小女子帮他写,他初中就没动过笔了。”刘泽俞笑着咬笔头。 “人家那小姑娘懂事啊,还帮我写了呢。” “我不是才坐这边嘛,那姑娘谁啊?”黄笪起了好奇心。 “手都数不过来,还用说名字吗?”刘泽俞乐了。 他自己也算长得清秀的,在班里也经常有些女孩愿意和他玩。 “行了,闭嘴吧。”林磊把笔头往桌上敲。 时横此时走了进来把冒着水珠的饮料放到林磊桌上。 “磊哥啊,刚刚二班的女的要你联系方式。” 林磊表情冷冰冰的,用一种你还不知道怎么做的模样乜视他。 “没给啦!”时横拍拍林磊的背走到最后一排。 余沐坐在前面,她抬头向窗子边望去,望到了几个打扮俏皮的女生们。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林磊,他桌上的饮料看起来很冰。不知道为什么这群男生爱买饮料。也不是多好喝,还贵。那种以前她喝过的两块钱的冰冰凉两的冷奶还好喝一些呢。 这一切只是无人在意,她独自一人的默默腾空思想。 林磊靠在后面桌子上,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白皙的皮肤和黑色衬衫愈发突出他的肤色。 风经常缓缓吹过街角,也吹过余沐的眼眸。 下学的时候她有时候会骑着自行车,看着人群涌动,熙攘的同学。 她偶尔会看向林磊的背影。 他喜欢穿黑色体恤,他的前面的碎发松散了盖住了眉,眉眼还是锐利的,身材瘦却有力的感觉。 林磊经常成群结队的回家,余沐也看到他和有个班的宋明义一起走。 他们都是走路上很打眼的存在。 学校的课间仿佛有很多可支配的时间,余沐在这个时间段总是不去上厕所,多写几道题。 她完成一个数学课时练,语文的一首诗,背完英语二十几单词的时候总觉得有些小小的满足感。 黄子期不会经常和她聊天,两人传递信息聊天的内容都是不一样。 不过大家基本的善意还是有的,例如,她买了袋巧克力棒,给了一圈人,也会在她桌上随意放几个。 组里的人有些很活泼,虽然他们小组上课时候逗老师,活跃气氛从来没有余沐的参与。 但一切在慢慢适应了。 仲静和余沐同一天值日,她有时候和黄子期说几句话的时候也会和她搭一句问一句。 此时余沐则是抬起头,干涩的唇还没有张口,她们就跳了一个话题。 余沐便继续默默无言。 翌日,上物理课。 老师让余沐上来写其中一道题。余沐身体紧张的起身向黑板走着,她微低着头。好像班里所有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她感觉浑身有些不自然。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写下娟秀的字体然后下了台。 老师慢慢讲着她刚才的题,然后又点了几个人上来。 余沐听见了林磊,她看见林磊微仰着头,在黑板上写了答案后,好看的手指把剩余的粉笔头轻悠的扔到粉笔盒里。 余沐知道自己平静的内心被外物影响一点就会泛起波涛。 而他的粉笔头就好像也投入那一汪水潭里。 第四章 树叶四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柳叶枝丫渐渐美丽,清秀的白杨的在远方挺立。 阳光碎碎的,有些昏灼,把日子也一拉就过去了。 班主任林疏平时上课总是很严肃的,而余沐组里的人总是最打破纪律的那些人。 林疏的唇色涂的很淡,皮肤自然的白里透红,好看的脸庞睫毛很翘。 她清清嗓子,脸色严肃清冷。 “昨天咱们班的数学小测试考的还不错,但是咱们班有些人啊,能不能把激情用在学习上。” 黄笪此时呵呵笑,主动举手,两只眼睛眯着像一只哈士奇。 “疏姐,我考多少?!” 林疏眼睛一瞥,然后嘲讽他几句。 “没脸没皮的,拉低我们班的后腿还好意思问。” “老师教的好呀,我现在数学都比以前多好几分呢!” 林疏轻蔑的扯了嘴角,不再理他。 刘泽俞玩着笔偷笑,林疏放卷子拍他桌子上的时候冷哼一声。 “考的还行哈,但我看照你这个玩法下次都不一定了。” 面对林磊,林疏则把卷子轻轻一折,然后泛着光泽的指甲点点桌子,轻飘的说了一句。 “你得继续努力。” 余沐收到了自己的卷子,她看着林磊卷子上的分数是还算高的。 上学时候分数都是令人十分在意的,心里默默比较很久。余沐的余光看着卷子,脑海里胡乱思想着。 蓦然,她发现林磊手里握着笔看着她。 他眼里有天光的照射,亮亮的。 余沐这才转过头。 为什么他的皮肤那么白,那么细腻,余沐发现自己脑子里居然出现了这个想法。 她慌张一刻。 课间十分,班里总是会流传一些小八卦和一些小信息。 作为无意的倾听者,余沐听他们聊天知道了林磊经常和同学去哪一个KTV玩,和好朋友宋明义放假去外面玩。黄子期的父母都在外地,每个月按时给她卡里打钱,她的钱都不知道怎么花。一个人住在自己的小区,经常带朋友回家住。 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事情,余沐每次都一边写作业一边听故事一样吸取。 经过走廊的时候又碰到了有些驼着背的向上。 白天下余沐清晰的看见了他脸庞的肤色白瑕,整个人看起来很是颓废。 他抬头看了一眼余沐,他穿着蓝黑条格子衫,向上的脸很小,嘴唇上有些干。 上一次的小测试他成绩下滑的很快,余沐想和他说几句。 此时插肩而过不过一两秒,余沐终究发出没有喊住他的声音。 这些天下课方因彤经常过来找余沐玩,她有着厚重的刘海,脸庞有些胖,挂着肉,鼻梁微塌,眼睛还算好看。 余沐也隐隐到感觉她在班里不受待见,所以平时对于她的贴近很是配合。 方因彤也是感受到的。 如果有机会,余沐下学的时候就经常和她一起走过一条街道的短短路程。 翌日的大风不知道怎么回事,刮的很大;可是那太阳还是耀眼的不得了,云也纹丝不动的感觉。 余沐和同学们走到操场的时候,她的头发被吹的贴在脸皮,嘴角。 操场很大,一中的操场往前经过一段小水泥路就是一片栏杆,栏杆外是一个小区。 也有些歪着的小树透过来生长,粽褐色的枝丫,绿色的叶子。 体育课跑了两圈就是自由活动,余沐看着同学们不是成双去打羽毛球就是聚在一起站在树下聊天。 方因彤走过来和她到了一起,余沐蹲在校园的绿化带旁边,双手交叉着。 两人就蹲着,不怎么说话。 这时的太阳很是好看,浅浅的,斑驳的落在身上。 余沐的侧脸旁柔和的落了些那光,她的目光停留在那栏杆门外。 是小区的背后,还有些树苗。 她们两个离小卖部很近。 猝不及防的,余沐就看见林磊一行人很快走在了她的视线之内。 她淡淡望着,很拘谨。 她不知道他的视线有没有她,看的不真切。 林磊那窄而紧致的脸庞,好看利索的下颌线,尤其是那双有些锐利的眼睛,好像在看着她。 风轻轻吹着,然后他们一行人越过她们两个人进了小卖部。 他们吵吵闹闹的,说的都是余沐一句也接不上的话。 最近余沐不知道为什么很想吃春卷,闻着街上买的春卷的淡淡香味余沐都很想去买一提子。 她有时候走着觉得走路很累,就在想自己如果坐在走廊的台阶上。天气晴朗不热,吃着春卷,天上云卷云舒,应该是十分舒适的事情。 但是总是由脸颊上突然滴下的汗珠让余沐拉回现实。 夜晚的时候,余沐坐在家里。 一家人喝粥吃着炒白菜,余沐洗了碗后,姨妈在院子里洗着一只鸡,清理着鸡的内脏。 姨妈坐在小木凳子上,电灯泡明晃晃的。 “余沐。” 姨妈唤她,嗓门很大。 余沐从木桌上起身,把水笔搁在练习册上,手臂内侧还冰凉凉的。 她走了出来,姨妈正把鸡的未成形的鸡蛋搁在一个小碗里。 “把走廊那袋玉米提去给张强宇家。” 余沐看了下走廊旁边,而后拿了起来。 张强宇的爷爷和姨妈家关系很好,平时经常有时候礼尚往来。 互相送一些东西之类的。 余沐在家穿的裤子很不好看,松软廉价,露出紧致的小腿肚,身上穿的衣服还印着有些皱巴巴的图案。 她提着玉米,穿过小巷走了街道旁边,然后敲了敲张强宇家紧关着的门。 张强宇的爷爷开的门,余沐往里看了看。 这个外面店铺的灯没有开,穿过这个店铺一个走廊还亮着灯。 余沐声音微弱,把那提塑料袋递给这步履蹒跚,撑着拐杖的老爷爷。 “我姨妈让我来的。” “嗯。”老爷爷头脑还是灵光的,把那塑料袋放在了木桌。 余沐站在原地,张强宇从走廊尽头的厨房里探出了头来,他走出来端着了一个碗。 “余沐?你怎么来了?”他愣了一下,步子跨的大,穿着红色的体恤衫走过来。 他碗里是手杆的面条,上面还落着几块鸡肉。 张强宇把碗放在一边,然后急急拿抹布擦了下手。 “你来是干什么?” 这个正面店铺里还没有开灯,很是暗。 “我来送个东西。” 余沐只能看的见他的轮廓和镜片的反光。 “噢。” “那我走了。”余沐转身告辞。 “嗯。”张强宇的手碰到碗,然后吞了下口水。 第二夜,暮色深沉。 余沐穿着一件背心,刚刚洗完澡,用抹布正在擦着桌子。 “碗洗完了吗?”姨妈在卧室里发问。 “嗯。”余沐的声音不大不小。 昏黄的吊灯,电视剧的声音从卧室里断断续续传出来。 余沐把抹布在水龙头下冲洗,拧干挂在窗户的围栏上。 她拿起一根黑皮筋把披在肩上的头发扎起。 蓦然沙发旁边桌子上的手机铃声响了,余沐走过去帮姨妈接下。 “喂。” “喂?余枫姐,余枫他又和别人打架了,现在受伤了,你能过来帮下忙吗?” 电话那头的男生声音听起很是焦急。 余沐好像认识这个声音,是平时和余枫玩的近的何契。 她握着手机的手骤然紧缩,而后声音不稳。 “你们在哪里?” “华东路海栋街口。” “你们待着别走。”余沐感觉跑进自己的卧室从床底的盒子拿了一些钱而后披起一件风衣准备走。 “去哪?”姨妈正在剥橘子。 “有点事。”余沐扶着门框,走了。 她慢跑不停,脑门上出了很多汗。 终于,余沐看到了靠在墙角的余枫。 一个男生走了上来,腿有点瘸。 “余枫姐。” 余沐走了过来,看着冷酷着脸的余枫眉头不由自主蹙了起来,她抿唇紧紧看着他。 “看什么?”余枫低着头,见她来了把一只腿一伸,脸瞥向一旁。 “你来管什么?” “余枫姐。”何契赶紧来打圆场,他自己嘴角还冒着血。 “你不要生气,枫哥就是这次心情不好。” “何契。”余枫冷冷的,叫住何契的名字质问,似是不满。 “谁让你叫她的?” “以前你初中次次打架,没人帮你,都是我和你姐一起把你架走的啊。”何契张嘴阐述事实。 “为什么打架。” 余沐垂眸,只是想问。 “余枫姐,枫哥就是看不惯一个人。”何契道。 “看不惯的多了,为什么要和别人打起来。”余沐心里实在是忍不住,语气里都紧促了起来。 “你以为我像你?”余枫似是不屑。 余沐好像又咽下一口酸杏,仿佛回到了那个幼小的年代。 “余枫。”余沐开口,她走近何契,把手里的钱递给他。 “你们先去个医馆消炎下。” 余沐心里实在不舒服,准备离开。 “不用她的钱。” 余沐心里明白,如果不是没钱又找不到其他人,是不会找到她的。 自余枫到舅舅家,舅舅家对余枫很好,从来不会少他的零花钱。只是余枫对于钱真的很随意就花掉了。 她也不想再和余枫待在一起,他浑身是刺,而且在他面前她没有衣服。 余沐不想再管,只往前走。 走了十几步,余沐听到身后互相扶持的动作,终究是转身过来从另一边扶住余枫。 余沐感受着余枫版型很好的皮质外套的滑腻感,然后三人到了一家小医馆。 白炽灯很亮,余沐才算要回去了。 “下次如果要打架,你偷偷提前和我说。”余沐趁着余枫在医生那边抹药,道。 虽然和她说也没有用。 “好。”何契手里握着消炎药的单子,点点头。 “嗯。”余沐推开推拉门,外面黑黑的,已经很晚了。 不知道姨妈家关门没有,她都有些走不动了。 眼皮干涩,很是想睡觉。 为什么世界上总是有很多事情要来的她身边给她经历,为什么别人不会有,余沐想。 为什么,为什么不经常看到别人如以前的她一样。 至少那一个班里,没有第二个如她一样的人。 永远独自一人独步在月光下,胡思乱想,暗自舒气。 连大声吼的能力也被冷却了。 第五章 树叶五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雨下着,从树叶的叶子上滑落,把蒙尘的叶子推成新绿。 你说这雨为什么密密麻麻的呢?你说雨为什么下的容易牵扯住人的愁丝呢? 余沐走到厨房,印花瓷盆里有几只螃蟹。晚上可以尝。 回到房间,余沐低着头,摸上了灰扑扑的镜子照了一下自己。 平淡的脸庞,天光从窗户照进来,她的一边脸蛋泛着白光。 过了几天,阳光大亮。 夏天的热让人午休后湿漉漉的眼睛抬起,鬓间的发从发根汗湿。 余沐在班里收着组里的练习册准备交作业。 她把自己组里人的作业折好放在一起,看向林磊的课桌。 书本摆放的很乱,今天课时的练习册写了两道大题。 还有三道选择题还没有写。 余沐弯腰,手指握着笔,在练习册上将那几个空填好。 林磊一行人从班级门口进来。 余沐才抬起头,就对上了林磊的眸。 内心随即弥漫出慌张,清瘦的手指把他的练习册拿好和其他人的放一起去交。 上课时候又是小组讨论,讨论几下后他们便开始聊天。 聊哪里的景色,食物。 “顺东花园?”林磊附和。 “我小时候一直在那里住。” 其他人笑嘻嘻的,余沐看着林磊的手指敲在桌子上。 “寒假有时候去小区旁边沙滩公园散步。”刘泽俞眼镜下的睫毛很长。 “和朋友出去玩我每次都去那边买一个红薯啃哦。” “别说了。”黄子期笑着张望,然后扬头看着林磊。 “林磊啊,有次我看见你冬天还跑哪放风筝,那天我冷的往腿上贴了两个暖宝宝你居然放风筝。” 林磊笑一下,望向别处。 老师敲敲桌子,所有话语停下。 夜晚走在巷子里,穿过路边的商铺,余沐看着昏黄的灯光和孤零零无人的道路。 她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林磊。 如果是夏天,他会穿着蓝色衬衫放风筝吗? 他如果在沙滩公园,风一定会把他的衣服吹的鼓起来吧? 是嘛?可能是的。 下午早到了学校,余沐对着校园里的图书室,一个人想去看看。 在挑选书的过程中,余沐从书架的缝隙里看见了一个女生。 午后特有的细碎温和的光照在她的侧边,她干练且柔顺的短发在别耳后。 她的脸庞很平淡,认真看着书。 静的仿佛一幅画。 倏然,她合上手上的书,去了管理员那边登记。 余沐顿了下,挑选好书都特地看了一眼借书登记表。 那个女生的名字,叫尹梦,梦幻的梦。 她借的是《沈从文文集》,徐志摩点评过,沈从文的一篇散文集市。 他说,沈从文的笔真像是梦里的一只小艇,在波纹瘦鳒鳒的梦河里呈荡着,处处有着落,却又处处不留痕迹。 喜欢这样文字的人,也会同她一样看青雨似窥远山青黛,望墨云似万兵压来吗? 那晴空万里的辽阔蔚蓝是梦幻一样的景色。 星期天,余沐在家里写了一半作业。 姨妈回来炒菜,炒了蒜苗鸡蛋炒饭,又炒了芹菜炒肉,让她去买酱油。 太阳光很耀眼,路边的狗踩在水泥路上。 店铺离的不远,余沐拿着十块钱很快走了出来。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背心,裸露出细长的手臂和瘦削的锁骨。 余沐的腿也很细,穿着质量不太好的五分裤,小腿肚的肉很紧致,穿着拖鞋。 如果是放假,她一般就如此随意。 她的衣服屈指可数,经常看着那两件淡蓝色上衣和浅绿色衬衫,思考穿哪一件。 最后得出了结论,还是校服最好看。 她刚刚买好酱油,手里握着瓶身,一撇头就看见了林磊。 林磊握着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撇头刚好对上余沐的视线。 两人互相入了眼眶。 余沐瞬间有些窘迫,她这洗的发白的白色背心看起来是不是很不好看。 而落在林磊眼里的景象,则是余沐瘦而细的身体。 匆匆别过,余沐回家炒菜任由油烟熏的脸颊淌汗,头脑却清明的想着这个事情。 弟弟妹妹在吃饭的时候,何宁不小心把桌上的菜油滴到练习册上了。 他立刻哭了鼻子,闹别扭。 “明天老师肯定说我,我不上学了。” “不就是滴了油吗?!”姨妈刘慧握着筷子,瞪着他。 “这么大一滩。”何宁指着自己作业本上的油污,眼泪多掉了几滴。 余沐吃了几口菜,淡淡抿了一口粥。然后弯腰安慰何宁,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他的小脸还是肉乎乎的,眼部都红肿了。 “宁宁别哭了。”余沐走进房间把自己的黑色书包然后拿出一叠便利贴贴在了油污的地方,然后把那边的解题过程写在便利贴上。 “你看这样。”余沐把便利贴贴好,声音清淡。 “好不好,老师可以看到你写的东西,不会说你的。” 何芸默默吃饭,什么也没说。 何宁看着余沐在作业本的便利贴,才宽慰了一点点。 等弟弟妹妹睡了,余沐也洗完碗了,把各科作业写写泡脚洗脸后才上了床。 把繁琐的事情干完,她反而没有那么大的困意了。 第二日天色渐明,六点钟余沐就起床了。 她洗漱完后做了早饭只吃了几口就去上学了。 肚子一般到第二节课都有些饿的不行。 余沐握着笔,一般到了最后一节课就完全没了感觉。 太阳的光撒进了班级,就这色调也让余沐感觉到稍许暖意。 大课间同学们嬉闹放松,快到了上课黄笪就被时横还有几个男生扶了进来。 引人注目。 “老子真倒霉,妈的居然下楼梯居然翻了个底朝天!” 他一坐下骂骂咧咧,急需求安慰。 “活该!”黄子期哼了一声,眼里嘲笑的看着他。 “我靠你看我头上这个包哦,脚也扭了!”黄笪摸着自己的额头,丧气。 “咋回事?”刘泽俞转着笔,凑过来问。 “就是那个。”黄笪看了一眼林磊,吞吞吐吐。 林磊也脸上带笑看着他。 后面有个男生直接开口道。 “刚才黄笪发现不知道谁给磊哥的情书,他和高雄抢着看,在楼梯那边追打才摔的。” 这时候林磊收起来了笑,脸庞小而窄,线条精致,皮肤细腻。 最浓的是眉间那股少年锐气,连添眼睫都密了了几分。 “你们真是搞笑。”黄子期转头无语,然后看着自己指甲上的镶钻,道。 “林磊在咱们学校那么有名,咱们学校网上论坛都有他百条评论的转发贴,一个情书算屁哦,你还抢。” 林磊对这些事情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高雄嘀咕了一句。 “还是磊哥牛,不说话也有气场。” 刘泽俞听了笑着,然后补着作业。 第三节下课的时候,宋明义和几个人走进他们班。 余沐她们是七班,这些人是五班的。 宋明义的下巴很尖,有几分秀气,挺鼻。长相气质拽酷。 他走了进来,拿了瓶饮料放在林磊桌上。 “林磊,咱们中午去沙滩酒店吃饭哈。” “你啊,怎么不请我?” 刘泽俞似是委屈,问。 宋明义斜看着刘泽俞,道。 “星期天咱们吃饭哈 。” “明白。”刘泽俞摇晃了下脑袋,点头。 余沐在桌位上默默写作业,他们一行人总是聚集,有个圈子。 一个孤单的人,对于这种圈子只会远远看着,把事物看入眼底。 中午放学的时候,太阳很热,黑色书包的肩带染了许多热气。 余沐低着缓缓走着。 走到门口的时候,余沐抬眼就看见宋明义仰着头,几个染着黄色头发的男生对着林磊笑着聊天。 “磊哥磊哥。” 这一片的小混混一般会躲开林磊,余沐听说他初中的时候和别人打架十分发狠。 男生的群架里,他一个人就可以和三个人抗。 余沐有次从仲静那里看过一张林磊初中时候的证件照片。 脸庞比现在稚嫩,头发还是那么黑,五官还是极浓的刺人眼眶。 人群喧闹,三人两人的一起走着。 余沐瞥了眼街道,回家了。 翌日早上余沐起的晚了,头脑有些发懵。 她走到煤炉边用铝锅正熬着粥,把昨天晚上的菜热了下。 余沐感觉很多时间在水染上菜,整理东西中度过,她看了下墙上的钟表,背了书包叫了正在熟睡的弟弟妹妹就急忙上学。 早上的时候头脑是最清醒的,但余沐今天感觉到有些昏沉,可能是昨天晚睡和最近压力的关系。 因为晚上回家还要做饭,吃完饭偶尔看一下电视然后清碗。 两天扫地,如果姨妈第二天要运的货在院子里,她还要往拉东西的板车上的水果蔬菜浇水。 十点左右姨爹下班她便走进夜色去开门。 一件事,下一件事默念着。 做作业的时候思考先是物理还是放松的抄题。 余沐把要交的作业先交好,然后闭上了眼睛。 眼睛干涩,稍稍觉得有些喘息了下。 约摸过了会,班里人基本来齐了。 黄子期坐在位置上,把余沐的作业拿过来抄了下。 林磊他们应该也是来了,林磊哥坐到座位后,把书放进抽屉就拿出了一个透明塑料袋装着的包子。 五六个小包子散发着香软,带着油腻的肉沫的味道。 余沐感觉胃更饿的难受了。 第六章 树叶六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哟呵。”黄笪手里还碰着一碗刚刚从黑色书包里拿出来的热干面。 外面有个插着兜的男生走了过来,给林磊递了早餐。 黄笪看着林磊桌上的包子和抽屉里的热玉米,道。 “最近那群女生又换花样了,又一直送早餐,零食巧克力送腻了?” 林磊抽屉从来不缺的,除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外班朋友给他送过来,他自己和兄弟去小卖部买,还有不知道哪些匿名女生偷偷塞的各种零食。 黄笪每次是第一个撕开零食袋的那个。 林磊只要是别人塞的从来不动。 刘泽俞有次咬着面包问他为啥。 他淡淡的,眉眼锐利。 “我不缺,所以不稀罕。” 余沐回想起来,那时候说这话的林磊依然是带着一股悠然,那时候阳光仿佛没有温度,只要色调浅浅在他眼皮上渡了光,他的睫毛也变得细细的。 黄笪此时咬了一口热油弥漫,豆芽和花生夹杂在面里的面条,然后鼓着嘴巴开口。 “这包子和玉米谁吃啊,今天我就不该买早餐噢!” 黄子期在前面整理头发,听到这个话把手上的杂志一合,转过身就把那包子拿了过来。 她仰着头,秀气的下巴上扬道。 “不要白不用,我要。” 黄子期拿起小签子吃了一个,而后看了下身旁的余沐。 ”你吃一个。” 余沐摇摇头。 黄子期直接把包子给她,自己把那个玉米拿过来吃。 余沐没有动静。 黄子期看着杂志然后抬头看了一眼余沐,声音紧促道。 “你傻啊,快点吃,不要浪费。” 余沐这才把一个缓缓放进嘴里,小口咬着。 到了上课,课代表把作业本发下来,林磊桌上刚好落了余沐的练习册。 林磊看着余沐的背影,自己的脚踩着桌下的杠,然后才冷冷开口。 “余沐。” 余沐刚刚趁着物理老师还没教课的几分钟默背了一篇英语课文。 昨天晚上写完作业后已经很晚了,她匆匆看两眼久睡了,还是昨天夜自习背了大概。 余沐的眉眼由内心而发柔和些许,她的课文默背的通畅。 她静静转过头,嘴角还带着一抹淡笑,垂眸缓缓抬眼注视林磊,眼底漫着温和。 她的眸望着,就看见林磊眉头有些微蹙的看着她。 余沐的眉眼眨了一下,眉宇之间也转化成了微蹙。 她的手指接触到了练习册便转身了。 他是讨厌她吗? 余沐想,他蹙眉看她。 虽然本来两人也没有过多的交集,可是本来就没有过多的交集:为什么,表情不好的只单单刚才对着她。 余沐又回想了下两人刚刚瞬间,想到林磊蹙眉审视她的模样;余沐又变得如同雨后在湿地小路里印到土里的黄色树叶,蔫而觉得态度的恶意感觉周围环境不好,心沉着。 课间时分,余沐握着笔写作业 ,组里的人都去小卖部或是上厕所去了。 蓦然,一阵细小谈话落入了余沐耳边。 “向上以前被欺负过?” “啊,是啊。” “那你刚刚不是说昨天晚上夜自习下课有人直接拿书把他逼在角落里打他,和以前的人是同一个吗?” “我哪里知道?反正我就知道他被打了,你知道他以前咋被欺负的吗?” “嗯?” “我听向上初中同学说,他从初二开始就一直被班里的几个人欺负,不让住寝室。晚上查房后让他去男厕所睡,后来还是一个值班的老师发现的呢。” 余沐觉得大脑一片懵,她下意识寻找向上的身影。 他的位置他不在,还好,余沐想他还好没有听到。 她莫名的堵的慌,握着笔的手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了,她站起身来往班门口走。 余沐走到面对白杨林那一侧的栏板,手臂搁着。她细细感受着风的吹拂,内心隐隐触动。 深沉的,藏匿的某些记忆触动了,喉咙里仿佛咽下石头一样酸涩。 一滴泪从她的脸颊滴落。 一点儿也减不掉内心的难受和喉咙的不适。 慢慢的,余沐沉静起来,重新回到班级里。 她不知道现在她的眼眶红了没有。 在大街小巷的道路里哭过很多次,反正无人在意。 上数学课的时候,余沐看了眼向上的背影,他穿着灰色衬衫。 余沐心想,要好好的,以后展开翅膀,冲破班级的玻璃落入新的岛屿吧。 蔚蓝你曾看见,没有在意,它却是在的,只是要很久才能奔赴追寻。 清晨,早自习背着课本。 林磊他们迟到,林疏见了斥责他们几句。 林磊回到座位,拉了椅子坐下,看了下抽屉,把早餐扔给前桌的黄子期和余沐。 黄子期桌上是两个包子,在余沐英语书上放着的是一包煎饺。 前几天黄子期从林磊桌上拿了两次早餐,今天林磊直接惯性给她们。 余沐拧着笔,她每次吃的时候,虽然食物香软,油的爆香在她舌尖饶痒痒,但是她还是不大好意思。 好像是在监视下一样,但余沐还是小口的吃着。 今天语文课小组转过来讨论的时候,余沐抬眼看见的又是林磊那张脸。 他冷脸蹙眉的时候恍若冰雪和剑锋交融擦拭,凉意扑面如来。 余沐低着头捧书,黄子期笑嘻嘻的也翻着资料。 当然小组讨论除了讨论学习就是聊天。 “黄子期你找到没?第一题。” “没,课后二三题我找到了。” 余沐点点黄子期,在资料这边划线给她看。 黄子期看了一眼,然后把书拿起来给大家看。“你看人家多聪明,就找到了。” “哎呦,人家前几名和我们能比?”刘泽俞转着笔。 “哎,二黄你看看人家多文静,你看看你,这就是差距。天天搞校园欺凌我。” 黄笪折个小纸条扔向黄子期,贱兮兮的笑。 “谁欺负你了。”黄子期嘟起嘴, “再说我初中成绩也不错啊。” 黄子期看向余沐,问。 “余沐,你初中哪里的?” “第五中学。”余沐说目光不自觉着看向林磊,他也抬头看来。 两双眼睛对视,清明澄澈。一双微倦,带着傲气,一双微垂,锁着话语。 “磊哥,你们初中是一个诶!”黄笪说。 “我……”余沐心里在说,初二那年我见过他。 “是,她在五班。”林磊说。 “你……怎么知道?”余沐猛的握住笔,疑惑的问。 “那个班就你一个学习排年纪,我们英语老师同一个。”林磊似不在意的说。 “哟呵。”黄笪挑眉,吹了口哨。 “看看,人家那时候都是学霸了。” 当时五班是差班,原来林磊当时在英语老师带的另一个班。 十三班。 林磊背靠在后桌,微仰着头,眼睛微睨。挺拔的刚刚好的鼻梁和脸庞被阳光渡了一部分。 “磊哥,以前第五中学华云路有人闹事哈,你知道吗?”后面组的有人扭过头和林磊说话。 林磊眼睛微微移动了下,窄小的脸仰着头,声音也有磁性。 “这么敢啊?” “收拾他们!”黄笪拿着两个笔比划。 余沐没有继续听,还在回荡林磊刚才的话,仿佛被雷劈了一道,心神不宁中。 他是记得,还是不记得。 初二那年,他们第一次遇见。 是那年的分班考试。 可是他记不记得,高一他们第一次碰面。 那时候是烈阳,记忆里没有风景的柔和分散她的注意力,只有强光。 人总是很奇怪的,希望他能记得一些事,又希望他忘掉一些事。 迟疑的,期望的,在心底盘当。 晚上夜路的时候,余沐有时候和方因彤一起走,走到巷口就分开。 夜自习下课的时候,余沐收拾着书包,黄子期和班里和她玩的好几个一般很晚才走。今天方因彤请假了,余沐一个人收拾好就准备走。 出了校门,走到店铺外面的时候,余沐遇到了仲静。 她穿着黑色长裤,正在路边弯腰用湿巾擦了下鞋。 “余沐。”她叫了一声余沐。 余沐点头。 两人同一天值日,算是班里和她有联系的人。 ”你家在那边吧?”仲静指了下余沐巷子的方向。 余沐点了下头。 “不远。”她站起来,然后道。 “和我一起逛一下商品店吧。” “好。”余沐踏出步和她一起进了买小物品的店。 店里装扮很温馨,灯光闪着发亮。里面有皮筋指甲油明信片和生日礼物的物件,还有耳机巧克力。 氛围都是暖烘烘的,余沐没有一次进过这里。 仲静转了几圈,然后拿起来一个会发光的毛绒玩具。 “走。”余沐看着仲静拿出好看的钱包付了钱然后出来了。 仲静接着在路边挤满的小摊买了个肉夹馍,她看着余沐。 “我请你吧。” 余沐摇头 ,道。 “谢谢,不用。” 仲静看了眼余沐,然后接过小摊阿姨递过来的肉夹馍。 “这么文静,怪不得有男生喜欢你?” 余沐的眉头不自觉的蹙了起来,轻声开口。 “谁啊?” “咳,”仲静拍了拍余沐的肩膀,道。 “外班的,反正长的丑,不用在意。” 余沐也平静了,她只在意的是反正没有打扰到自己。 最近余沐看着校门口一些混混模样的人,总是联想到弟弟林枫。 他是桀骜且狂的,不知道会不会继续和别人产生矛盾。 这么担忧着,终于事情还是找上门了。 第七章 树叶七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余沐在接到何契电话时,听到何契的声音是急促的。 “余枫姐,今天晚上余枫要和别人打架。” “什么?”余沐忍不住蹙眉。 “如果是小事我不会找你,但是这次,余枫姐,”何契吞了口水,着急道。 “这次要找余枫的是我们学校的痞子头。还有社会上的人罩,人很多,我们根本对不了。” “几点要打?”余沐眉头已经紧的不行了,她扣着桌角。 “大概七点就要在华云路那边堵我们了。” “还有呢?”余沐紧接着问细节,这时电话突然挂断了,让她的心猛的一沉。 余沐站在原地,感觉皮肤的冷意。 她抬起头就入了外面的夜,往华云路走,路上商铺和行人形形色色,她的心思盘旋着如何办。 她一个人,孤独微弱,能怎么办呢? 焦灼亦无力。 只是往前走,只顾前进。 这条路终于到了的时候,她看见空荡的巷子黑漆漆的。 余枫和他的几个兄弟走过来的时候,看见余沐。 余枫的脸立刻不屑的瞥向一边,表情瞬间很是冷漠。 光照在他身上,黑色的外套内是黑白相间的衬衫。 “你来干什么?”他眼里有戾气。 “说了不用你管。”余枫的声音又小声说了句。 何契没有说话,但他朝余沐投来的目光是希望余沐把余枫劝住的。 “别打了。”余沐嘴唇很干,她想拉住余枫的衣角。 余枫如今已经长的这么高了,她才足足到他肩膀。 好像以前他是小孩子的时候一直比他矮。 他到了舅舅家不过几年,就好像时间被变化了。 两人一起曾经在有万年青的院子生活过,如今却好像只有血缘关系而已。 “你管得着吗?”余枫把手一扬。 余沐低着头,然后忍不住道。 “我是你姐。” 余枫没有说话,带着身后兄弟几个冷漠的准备继续走。 余沐愣在原地,阻拦不住。 她想到那年小小的余枫站在有永远结不出熟桃的小路拐道上冲她大声吼。 “你不配当姐。” 这个话语现在回忆起来还是直击她的天灵盖,余沐慢慢的抬起头,往前看。 那远方,有一群人走过来,路灯缓缓把那群人的模样照亮。 蓦然,余沐的瞳孔只注视到了一人。 这,昏黄,暗沉的灯光渡在他脸庞上,他的五官还是很立体,微微仰着头。 背影的树叶是带着磨砂质感的,唯有他,清晰的直入脑海。 余沐半侧身,呆在原地没有动弹。 他在,余沐的心刹那间升起不知是何的颤动。 他在这里,余沐有种感觉。 一切的一切都会平静的,她不会怕了。 林磊他们走了过来,林磊旁边站着一个男生,他的额头宽大,灯光照着泛了反光。 “磊哥,就是他们。” “他们?” 这一声轻飘,恍如花蕊在夜里开放,万物寂静中有了声音。 “陈胜,这就是你请来的人?”余枫手插着兜,冷着眼看着林磊。 “枫哥,这个林磊很牛逼。”何契蹙眉小声提醒着。 “一中那群人的头儿啊。” 余沐站在原地没有动,眉头微蹙,紧抿着唇。 风不热不冷,但感觉是黏糊糊的。 路灯的光在她头顶,她才洗完澡,今天穿着的是白色的短袖。 余沐站着直立,她的眸冲林磊张望了下,那微蹙的眉仿佛向他在求助和欲诉说。 那双清眸第一次莽撞的朝他望来,灵动带着波光。 林磊视线看见她瞳孔闪了下。 “余沐?” 余沐抿唇,此刻她头脑又清醒了些。 其实他们两人也不熟,她要如何开口。 一切只是自己无端的期望,自己能让他改变什么呢。 余沐瞬间沉默着了。 强光下,余沐穿着白色短袖,在黑夜里显得羸弱而清冷。 陈胜递给林磊一根烟,他冷冷瞥了一眼没有接,开口声音低沉又有些喑哑。 “这么晚,你快些回去。” 他今天穿着黑色短袖,锁骨和裸露的手臂在这毫无美感的光下冷白的。 这是单独只对她一人说的,这么多日子,两人组里单独交流的对话少之又少。 “余枫姐!”何契站在余枫旁边,这时候叫出了口,眉头喜出望外。 “你认识这个人?” 陈胜的眉头立刻锁了一个疙瘩,他冲林磊看过去,想从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余沐紧咬着唇,缄口不言。 “他们,你认识?”林磊开口,问。 “他是我弟弟。”余沐这句话从嗓子里扯出来,然后目光看向余枫。 “搞这些没用的干什么。”余枫此刻冷着脸,然后对林磊叫嚣。 “你就是陈胜请来的?有种现在来打啊,唧唧歪歪什么?” 林磊看着余沐,她洁白的在眼里无法忽视。 他感觉脑子想不出什么了,他站在原地也一动不动。 片刻,他开口。 “走。” 声音利索干净,他的手挥起一个弧度。 余沐蓦然抬眸,看见了他的转身背影。 陈胜瞪大双眼,跟在他身后问。 “磊哥,不打了?” “你傻啊?”林磊旁边一个男生立刻开口。 “那个妞明显磊哥认识,给她面子。” 他们一些人渐行渐远,这时候何契赶紧跑了过来,而后道。 “余枫姐,你好厉害,你居然认识林磊啊!怎么不早说,害的我担心死了,你知道林磊多牛不?” 余沐看了一眼余枫,他什么话都没说。 “这次得谢谢你姐!”何契一个胳膊搭在余枫肩膀上。 “你腿上的伤上楼梯都不舒服,还打架?” 余沐看着四周的黑漆漆,和树叶,远处的房子。 她感觉有些疲劳,往家回。 脑子活跃的厉害,把刚刚到事情加速然后一遍遍播放循环。 无名的激动和笑意,以及雀跃。 余沐躺在床上,唇微张。 一整夜的思想都是关于他。 从此开始,恍若房间里被人安心的摆放了一盆盆栽,开着淡紫色迷人的花。 此后每夜都变了样。 翌日,楼梯道依旧很多人上下楼,同学没穿着校服依旧都一个样。 今天升国旗,清一色的校服。 余沐坐到课桌上,黄子期走进来的时候看着她,然后捏了下她的马尾,道。 “你穿校服好看。” 余沐抿唇,不知如何对待赞美。 清早起了很多雾,密密的雾珠落入发丝两三,潜入肌肤里。 升国旗的时候,等学校主席和老师演讲过后大部队往班级里潜。 余沐的视线不由自主朝着林磊望去。 他站在男生那队,快要到班级门口的时候,他和几个男生潇洒的准备离队去小卖部。 仲静和班长蔡澄站在余沐后面几位,忽然,她们叫住林磊他们。 “孟云义,刘泽俞不准去小卖部离队!!” 仲静则把手搭在蔡澄肩上,冲林磊喊道。 “林磊给我带酸奶和一瓶果胶啊!” “真的是,”蔡澄故作生气冲仲静瞪一眼。 仲静慵懒无所谓道。 “反正你也管不住他们呀。” 林磊浅浅一回身,微斜的肩膀,黑发黑T,淡白的脸庞在雾里。 那双锐利而漂亮的眼睛仿佛画了眼线深刻一般直入余沐心里,冷冽的让她心微动。 余沐只看着他,愣住了,片刻。 大雾弥漫,她觉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他们两人。 回到座位,物理老师都讲一道题了林磊他们才吊儿郎当回来。 林磊回到位往黄子期位上扔了好些巧克力抹茶饼干。 黄子期拿起一袋然后冲林磊摇晃。 “哟,还记得给我买东西?” “你们,分。”林磊微一垂眸,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天,真好。”黄子期笑着给余沐几袋。 黄笪在林磊座位扫了一圈,然后又拿了小笼包朝前桌扔去。 孙日佳在桌位翻着数学书,见状对黄子期打趣。 “黄子期啊,你在组啥都不愁啊。” 黄子期笑了笑,咬了袋装牛奶一角,然后拍了一下余沐的背,道。 “是啊,作业我还有这位呢。” 上课老师喊到林磊,余沐的心不由自主的雀跃,她忍不住转头朝林磊看一下。 黄子期在翻着课本。 林磊回答问题后看着余沐才转过头去。 下课林磊他们出去,余沐则静静的,目光触及到林磊忍不住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星期二是林磊值日,擦黑板。 每次他都是等到老师来说他,他才慵懒的,散漫的一步步走到讲台上去擦。 余沐看着自己的笔,觉得心脏跳的快。 平时在班里一个人起身上个厕所都觉得身后全是目光,只想固定在椅子,安静如同黑暗角落。 但是今天,余沐觉得自己眉间清明,不知为何走到黑板面前去擦。 不会有人注意的,余沐把前面黑板擦完后然后转到后面黑板报上的昨天布置的作业准备擦。 空气中尘屑落到了手上,密密麻麻的。 “余沐。”黄子期和仲静一起走进来,然后朝着她喊了一声。 “今天不是你值日,是林磊啊,你记错了吧?” 余沐背对着她们,眉间有一瞬的失望,淡淡的愁。 她的手掌还放在黑板上,紧紧握着黑板擦。 像是心里的秘密被人掀开暴露在空气里,余沐咽下一口莫名的堵和失落转身。 林磊恰巧站在光亮入口的班门前走进来。 他穿着黑色短袖,冷冷的走进来,好像定定的看着她。 余沐只觉得自己的力仿佛被人抽去了,只缓缓往前走。 这,莫名低调的示好,还没有开始就被扼杀在摇篮里。 现实总是不愿给她机会。 恍若有那么一点点接触的感觉,但是现实还是两条大道。 两人关系亦是,毫无联系。 第八章 树叶八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光,在远方,路灯下,只有在黑暗中才显得特别亮。 最近的昼夜温差渐渐变得很大,夜里如果不穿上一件薄外套,就会感觉皮肤上一层凉意。 余沐上下学,生活波动繁杂却也平静如水。 有时候空无一人时,她会看看林磊的桌子。 方因彤很喜欢看言情小说,余沐也听她讲过,翻过几次。 书里男女主感情会在一起交织。 现实总是没有机会的,她沉默,只有把以前的相处小心翼翼的回荡一遍。 不过有些记忆不敢太回荡,因为太过明亮,只舍得窝在黑暗里偶尔看一眼。 若是天天回忆,便怕那明亮的变得平淡。 又是体育课,耀眼的绿芒在学校围墙外。 余沐无言,蹲在地上用小石头子静静乱画,方因彤在她身旁给她讲着一些趣事,余沐认真的听。 篮球场上男同学们在打着篮球,互相传话的活力满是振耳。 “你看,我们的刘荣挺帅的。”方因彤道。 刘荣是学习委员,文质彬彬的。 “嗯。” “刘,”方因彤抿了下唇,然后迟疑的开口。 “刘泽俞也挺好看的。” “嗯,”他是蛮清秀,带着眼镜也挺好看。 “天,”方因彤又对余沐开口,“你看林磊好帅啊!” 余沐这才抬眼,林磊低着头拍着篮球,手腕用力一跃的动作定格起来总是让让她哀愁跃上眉头,手掌撑着脸颊。 这样太耀眼的,让她隐约的小心思又是一阵压抑。 最近班主任林疏上课总是爱提问林磊,本来他在班里十几名左右。 余沐不是太爱对成绩计较,唯独每次把他的成绩忽然间记住心里。 班主任林疏好像对林磊很是认真,次次提问。 林磊则走到黑板上做好题,把粉笔悠扬扔到课桌上。 他的成绩也直线上升,有时候余沐做不出的题他都能搞好,有时候下课他也转着笔思考问题。 “磊哥,家里说你成绩了?”他的好兄弟问。 “我爸催。”林磊把书一盖,而后拧开汽水喝了一口。 “你爸对你期望好高啊,本来你已经够优秀了呀。” 林磊冷笑了一下。 中午阳光,喧闹,人群。余沐越过这些回到家里,是阴凉的堂屋,木桌是摆着饭菜。 弟弟妹妹在桌子上写着作业,柜子边还有姨妈新买的毛桃。 余沐中午吃的菜腊肉炒肉芽,然后吃了一碗米饭。 她浅浅喝了一碗温水,然后把碗洗了写了几个选择题就去学校。 最近有个外班的女生经常过来找林磊说话,其他女生没有近林磊身的,这个女生比较特别。 有时候又听他们一群人说放学假日去哪一家酒店吃饭,去哪里玩,余沐就会把那隐约的心思再次按压。 星期五晚上不用上夜自习,天空还是淡灰蓝色的,有火烧云在天边。 方因彤要去书店买一本小说,邀余沐陪同。 余沐静静和她一起走,路上遇到这条路上走着的仲静。 仲静和几个外班的朋友走在一起,看见余沐和她打了一声招呼。 仲静今天穿着牛仔外套,腿上是黑色牛仔裤,内搭是白色短袖。 “好巧啊。” “嗯。”余沐对她点头示意。 “余沐你今天怎么来这里了?” “我陪她去书店。” “哦。”仲静顿了一下,然后张开右臂,胳膊上还挂着一个包,笑着指着一个房子对余沐介绍。 “这个,你看是林磊家的房子。” 余沐愣了一下,然后向右看去。 这条县城里最繁华的街道边,外面一层白色的庭院围栏,外面种着两棵棕榈树,里面的二楼大平层,院落里还有几棵香樟树。 香樟树很高,树叶伸展到了二楼的玻璃窗边。 余沐瞬间不知作何反应。 仲静继续和她的朋友说着话往前走了。 “他家好有钱啊。”方因彤说了一句。 是的啊,余沐蹙眉望去,长睫下是那含着光的双眼。 翌日再回到班级里时,余沐猝不及防听到了一个令她颤抖的信息。 “林磊你对象咋样啊?” 这句话恍若一个炸弹,内心万马奔腾然后坠入泥浆,草原一片枯黄四周黝黑。 仲静坐在黄笪的桌上揶揄,黄子期也饶有兴趣的看着林磊。 余沐没有转身,装作写着作业,心里一酸一紧。 希望无人在意她,又希望有人发现她得知这个信息一点也不开心。 “三班的狄鹤秋啊,初中就听说她了,长得还行。”仲静玩着林磊的笔,道。 “咋好上的讲讲?” “她身边不是有一群男的吗?”黄子期看了眼林磊,又道。 “也是,但是啊。”仲静手撑着桌子。“就林磊现在,谁也比不上。” “我来讲,”高杰从后面跑过来道,“就是上个星期磊哥和明义哥一起去的KTV,然后喝了些酒,那女的就告白了。” “别提场面多热闹了!”又有林磊的好友在后面起哄道。 余沐刹那间,无心动作。 仿佛碎冰被狂而呼啸的风砸向地面。 内心就像绿叶变得干枯,湿掉水分,也像秋天落入阴湿土壤的蝉。 夜晚,放学路上,余沐想到林磊不再是一个人,连路灯都觉得连路灯都看起来凄惨不少。 她靠在巷子的墙壁边,缓缓蹲下,环绕住双臂,头靠在手臂里。 所以一切的情绪暂时瓦解释放,让悲伤蔓延。 这些天余沐仿佛筒子的滚珠一样,这些时间对于她来说,阴暗而难挨。 渐渐度过,度过不知道会自主忘掉的日子。 有时候狄鹤秋会过来找林磊,一群外班人趴在窗前,班里的人视线也聚集在她身上。 余沐看过几眼,女孩纤细白皙,眉目清艳。 她经常呼朋唤友,手指甲上润润的涂着亮甲油。 她们和林磊经常一起去外面玩,而余沐假日则是被困在那一方天地,四角院子里。 更悲哀的是,余沐并没有发自想要了解其他并想要融入那样的圈子。 学校里的八卦永远是流传的最快的东西。 仲静和班里的李卓君聊天,余沐听说了一些故事,属于别人的故事。 “孙燕也敢打人,哪里来的脸?”仲静拿着奶茶一脸鄙夷。 “她自己以前就被欺负,现在学会欺负别人是吧?” 余沐听的明细了,是仲静的一个认识但不算太要好的朋友被孙燕带着人打了。 “我看她现在这个样子就来气,人家哥哥姐姐多的很,那些男的看不出她是啥人吗?” “就以前。”外班一个和仲静关系不错的女生微仰着头,然后翻了个白眼。 “初中穿的那么破,人人嫌弃,是个男的就往别人身上靠。嘴巴精的哦,天天跟在大姐头后面,不就是仗着那还算一点姿色的脸嘛。” 黄子期从班门走进来,手里拿了包薯片,然后加入了对话里。 “你们再说孙燕?” “对啊。” “人家现在可了不得,高一刚开学就把三中学生会主席撩到手上了。她对象别提多好看了,白净又干净,学习好。她对象的妈还是银行副行长,爸是书法协会会长。”黄子期手撑着桌子上。 “这都是命哦。” “说这就有气。”一个女生愤懑道。 “那男的对她出了名的宠,上个星期孙燕生日他直接给全班发了礼盒。怎么男的都看不出好女人呢?” “你们听说了吗,孙燕现在住在那男的家里哦。天天一起上下学。” “这算是跃龙门了吧?以前谁不知道她妈是小学门口卖鸡蛋灌饼的噢。” “行了。”仲静拿起自己的练习册,拍拍桌子。 “不聊了,聊她干啥。” 大家都散了,黄子期回到桌位上,中午奚的头发还没有完全干透,微湿。 她坐下的瞬间,自言自语,道。 “这个孙燕以前还追过林磊呢,搞笑。” 余沐猛的一沉,对这个名字有了那么点记住了。 这是清冷的一天,余沐在学校外面买练习本,林磊和那群兄弟也在这个小店买东西。 余沐站在货架栏旁,忽然一个比较小麦色的男生想要从余沐这边的货架上拿东西。 余沐退后几步,那男生拿了一盒巧克力豆后冲余沐笑了笑。 “磊哥。”那男生转头,然后对林磊道。 “她是你们班的吧?” 林磊打开烟盒的手忽然一顿,眼光朝余沐瞥来。 那眼光是冷冽的,余沐看他内双的眼睛配合那张小而如同天边尽头狂野的清冷寥落感觉的脸皮,心莫名别扭。 不是自己的,余沐站在学校外一棵白杨树下定了心神。 “林磊,周末怎么过?不然陪我去隔壁市里水上乐园。”仲静抱着作业,路过林磊桌子敲了一下。 “我们家老杨还想看看你呢,你也把女朋友带着哈。” 仲静和二班一个男生谈了恋爱,叫杨云青。 林磊双手合十,然后抬头,语气空灵。 “分了。” “什么?”仲静敲了桌子,然后道。 “啥时候啊?” “最后一次来我们班的时候。”林磊的语气毫无波澜。 “没事,再找个。我这边就有好几个漂亮姐妹想要你联系方式你。” 余沐听到了,抿唇。 你看,就算,他一个人,也是被涌来的感情包围的。 交接线在哪里,一己之力怎么可能冲破。 即使这样现实,余沐还是偷偷的希望林磊维持现在,那样她可以小心的,心安理得的再关注他。 余沐作为旁观者,小小的见证过了林磊和狄鹤秋在一起,看过他们两人并排走过。 过了几日,又一次成绩下来了。 林磊数学拿了第二名,向上第五名。 余沐关注的人不多。 林磊拿着试卷走回位子的样子真的少年恣意狂长。 又是放假的时候,余沐周五晚上写了一张试卷。 第二日一早吃了白粥,把青皮鸭蛋往桌上一敲,然后用筷子戳了红油。 余沐洗了碗后,擦了桌椅接着再煮午饭,吃了午饭后才在床上躺着午休了会。 约莫三点左右,余沐把拖地水倒了,看院里几棵树苗上的深绿色的叶边缘已经泛黄。 她在抬眼看那周围的树木,哗啦啦的也是泛黄很多。 第九章 树叶九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余沐。”今天姨妈在家里洗衣服,她把洗衣服往红盆里撒了一些,然后道。 “你去你柳奶那里去,去拿一斤腊肉回来。” “嗯。”余沐则是计算,自己去拿了东西回来得洗鞋再煮晚饭,又是得今天晚上才能写作业。 柳奶的家在城北,有些远,即使骑自行车也得三十分钟左右。 余沐赶了自行车,越过巷子,穿过街道,然后来到小道。 自行车道滚轮又滚到了黄而崎岖的土路。 余沐到了柳奶家里做了一会,柳奶奶的丈夫是余沐妈妈和姨妈的表爹。 她的儿子现在在县城中心开洗车店,和姨妈姨爹经常见面。 柳奶奶给余沐一个橘子,然后还给余沐一块饼干。 余沐骑着在半路的时候,链子忽然掉了。 她只好停下来,平静的看着车链子,干而锈,是没有保养的后果。 余沐蹲下来摆弄了一会,才弄好了。她蹙眉起身望向远方。 几个身影速度朝这里驶来,余沐的眸光渐渐对焦在一个人的身上。 他穿着黑色的外套,宽松的红色短袖,脖子上带着一条黑色项链。 她蹲久了,头脑有些眩晕,林磊就这样驶过而走。 路边的小歪树无人在意,满是黄土的小路辽阔且寂寥。 余沐继续骑着蹲着费劲的自行车回家。 她回到家里,姨妈刚刚刘慧在厨房的大锅上铲了鱼汤放入盘里。 余沐把那挂肉递给姨妈,姨妈从兜里拿出几十块钱给余沐。 “去街头买几个凉菜回来,几点要半斤香肠和一只卤鸡。” 余沐愣了下,姨妈难得脸上露出善意的笑。 火光和油烟熏着她的脸庞,她的手臂有劲的翻炒着菜,声音轻快压低了道。 “你姨爹在厂里做了领班。” 噢,原来如此。 余沐往外走,看着堂屋里两个小家伙手里啃着芝麻烧饼。 何芸跑了过来,拿了一个给余沐。 “姐,吃!” “嗯。”余沐露出一个笑。 外面天空昏黄,也蛮静谧,要稳定人的内心似的。 余沐往前走,穿过这些商铺,除了一个小卖部的电喇叭在吆喝,其他的烤鸭店烧饼,修车子的摊位都是静静的,只有行人的流动所产生的声音。 她看家边附近的店铺刚好关门了,于是走的远了些,穿过了一中前面的街道。 一条街一过,对比刚刚的繁华就显得有些萧条。 前面是敬老院还有一个老旧小区,小区的南墙很高,惨淡的夕阳从角落里照着,这里有棵高大的枫树,宽大的树围,枝丫狂长,叶子肆意,硕大而繁多。 林磊骑着摩托,从这条街驶着。 他睥睨着远方,那,惨淡的阳,和,他线条清晰的下颌。 刹那间擦肩而过。 余沐站定,然后往向那小区的一片狭隘之地,黄昏就是从哪里和楼顶之上的天空挥发,定型的。 她忽有刹那的恍惚,好像林磊站在南墙前方,身后那依然是光的狭隘的通道。而他,长身直立,睥睨万般风景。 又过了很久,往外面的衣服套的衣服越来越多。 余沐穿着灰色的不知是什么材质的灰色卫衣,还印了一个掉色的卡通图案,关键不是很保暖。 天气稍微秋风萧瑟一下,走在路上皮肤已经是冰凉的、要是套一个毛衣呢,又是发热,十分不舒服。 她希望冬天来临,可是冬天也没有什么袄子可以装点她的平淡的生活。 星期一,陆续上学交作业。 余沐整理着书包,把作业拿出来。 她静静交着各科作业,黄笪在弯腰抄着一张卷子,她瞥一眼有些紧张。 “这个用写吗?”她小声开口。 不是说星期三交吗?她周末很累,实在没有提前写。 “数学老师说了啊,最后要写。” 余沐的眉头一蹙,有些人的脸庞就是平淡然后便是带着忧思。 “小组长,你没写啊?” 预备铃忽然一响,余沐交了数学练习册,但是这个卷子还没有动笔。 “快点交数学卷子。”数学课代表在位子上上吆喝。 “我就快写好了,小组长,待会你抄几个选择题吧。” 余沐的手指按在试卷上,呆愣着。 数学课代表已经走过来了。 林磊坐在位上忽然把余沐手里的卷子拿过。 “林磊,交卷子。”班长蔡澄也跟过来对林磊讲。 “没写。” 黄笪咦了一声,林磊朝他望一眼,冷冷。 他立刻闭了嘴。 “你的呢?”蔡澄转而问余沐 “我这里。”林磊语调平静,然后道。 “我们组的我抄完下课給你送过去。” 蔡澄和数学课代表王秋心对视了一眼,道。 “行。” 走了几步后她又回头开玩笑道。 “你这成绩数学都拿好几次第一了,还不认真写作业。” “好。”林磊这一声,很轻柔。 他的眉目还是锐利不羁的,脸庞清冷。 “谢谢。”余沐从唇里说出来这两句话。 林磊没有回应,余沐把桌上的那张卷子拿了过来,林磊的瞳孔忽然闪了一下。 第一节是地理,余沐小心低头思考着。 到了快下课的时候林磊忽然叫住了余沐。 “卷子给我。” 余沐不明所以的递给他,林磊看了一眼就提起笔开始写。 余沐的眼神好奇,探究,看着林磊低着头,头发黑黑的,手里握着笔。 她感觉转身的时间有些久了,才慢慢转身回来。 下课的时候林磊的食指敲着桌子,把几张卷子递给黄笪交上去。 余沐内心涌动莫名的情绪起伏。 要不要对他说谢谢?都是说会不会太刻意。 就这样捱到了中午放学,余沐从桌位上站起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没有办法了。 当时不说话,日后就会消磨这件事。 夏入秋很漫长,可以静静看云卷云舒后下树木渐渐染黄,掉落,看着秋风乍起,层层落叶倒在两边。 夜的冰凉次次叠加满眼,到走一圈脸庞发冷。 可是啊,余沐始终觉得,秋天到冬天就好像忽然就过来了。 毫无征兆的,有一天早上要加衣服。 她来学校的时候,已经要穿上小薄袄子了。 中午放学的时候,学校两侧的小吃摊子的飘香味,在初冬更让人有要买的欲望。 一个好吃的烧串,涂满酱料,馋到心里。可是一块洒着芝麻的烧饼也才一元。 余沐总是心里对自己摇头。 她走在道路右侧,林磊和他的外班站在奶茶店门口。 他们几个人里有一个女生,长的明艳大气,正对着林磊笑着。 她的脸庞是标准的鹅蛋脸,眉目张扬清媚,红唇涂的一点不维和。 “林磊。”她的指甲也涂了指甲油,对奶茶店旁边的饰品店道。 “你看那个毛绒兔子多好看。” “我给你买下来。”一个男生打趣。 余沐看了一眼林磊,发现他也在看着她。 她低着头慢慢走过。 林磊的双手是插在兜里的,下巴微微抬起。 “她谁啊。”那个女生忽然注意到了余沐。 “林磊班的。”宋明义开口。 “嗯。”那个女生打量了下余沐的背影。 又过些时日,外面寒风一日比一日狂烈。 早上雾气浓湿,忽然进到班里总是一股暖意。 这么冷的天大课间依然做操,同学们忍不住又哀声怨道。 做完操回班里脸上已经红彤彤了,余沐的鼻尖微微发红,她抬头看黑板。 明晃晃的灯光在班级里照耀,愈发让余沐平淡流畅的瓜子脸,和那细长微蹙的眼眶有那么股韵味,恍若雾里看花,隔着薄纱看画。 林磊穿着深蓝色和白色相间的羽绒棉服走回班,他手掌握着瓶热奶茶。 是了,余沐想起来小卖部的里的那位叔叔就是他亲戚。 他仰着头,微垂着眼,懒散而傲气。 林磊的鼻梁不管正面侧面都好看的不行,脸庞精致还有那种独属个人的气质。 他的沉静就仿佛眉间夹杂风雪,雪粒子擦拭锋刃,锐利而骄傲。 清冷的性子,还有咄咄逼人的气质。 “林磊,高雄刘建东,你们几个都迟到了。”班主任林疏难得脸上露出笑,她看见他们笑着说,“还不把这些卷子发一下。” “好啊。”几个大男生在班里走走停停发试卷。 余沐收到自己的卷子,看着考的还算不错。 林疏给她们讲题,然后后面的题就让学生上来写,林磊也被点到第21道的大题在黑板上写一下。 余沐看着黑板,不知道为什么林磊的字看上去就是可以一下记住在脑海里。 第二天中午老师班会上通知星期四前要交一寸照片,准备填些学生个人信息的录入。 班会上,学习委员搬了椅子在黑板上写了主题。 每个星期轮流小组里让一个人来主持班会,这次是七组的吴明和副组长陈倩。 他们先是对着原来写的流程本讲了开头,然后中间提问了些人。接着便是同学们最喜欢的玩游戏环节。 吴明冲班里黄笪和其他和他玩的好的挤眉弄眼,开玩笑道。 “我们玩个大的。” 他先是给每个组放六个纸团,六个里面只有两个有字。 抽到有字的那两个组员要来上面做游戏。 余沐从桌上拿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她垂眸静静打开。 她看到一个字。 “触。” “碰。”林磊忽然站了起来,余沐总觉得他是看她这里,她一回头就看见了林磊朝她看过来。 “你……”余沐看见是林磊,心里涌动无法诉说的情绪。 第十章 树叶十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班里的十几个人站在桌子中间的走道上。 人和人站成一队,从头传一本书。 陈倩在黑板上,一边讲规则,一边在黑板上写出词语。 前面一个人在后面一个人的后背上写出词语,只有猜中了书才能传递。 同组的两个人一个人写,一个人猜。猜中后把书递给前面的小组。 用时最长的有惩罚,把班会主题抄两篇。 按照站位的关系,余沐是写的那一方。 站在他们前面的小组,有的两个人毫无默契,四分钟了,急的打转也猜不出来。气的那个女生忍不住拍男生的肩膀,委屈巴巴的说。 “能不能换人?!” 还有的同学怕痒,还没写就笑个不停。 气氛很是活跃,到了余沐这里,陈倩给余沐看词条。 明晃晃的两个字,白杨。 余沐刹那间觉得,这是命运吧。 白杨,白杨,她最喜欢的词,最喜欢的树。 她静静的,指尖搭在林磊后背,一笔一划慢慢写。 余沐闻到他身上有股清香的味道,有些慌了神。 “白杨。”林磊一下猜出来了。 即使如此,他们也不算特别快的。 回桌位的时候,余沐的手背一不小心碰到了林磊的手臂。凉凉的,很有力气的感觉。 他的手掌也很骨感,好看细长。 “哎。”黄子期转着笔,道。 “你们两个还挺有默契哦。” 余沐低头,心里却翻涌了波涛。 夜里,余沐下学的时候,学生们熙熙攘攘。 她看了夜色,今日的自己好像没有太疲惫,可以走很久的路。 一中旁边的复印店照相馆的地方不远,余沐走了半条街后转了另条街,然后便进去坐了下来。 她的背靠在了白色的墙上,然后微微挺着头,啪的一声照完了。 余沐交好了钱,就背上书包等着店长裁剪好给她。 她把这几张照片收好后就往外走。 外面的路黝黑,路灯昏黄照的又不甚清晰。 余沐低头默默走,忽然,拐角处一个男生的背影走到她前面。 余沐缓缓抬头,她看那人脖颈,那身段,那个后脑勺,包括他脚底的影子她缓缓心中一动。 有股声音在心里呐喊,她也好想叫出这一声。 四周的巷子,家家户户的门都已经关闭,只有几家店铺配合路灯亮堂起一些光。 余沐和他的路线一致,缓缓往前走。 慢慢的,又遇到一个拐角。 这个拐角处有棵松树,路灯照在松树上面,有股强光布满每根针似的叶。 余沐知道往右侧走就是他家那边的方向,她现在得往前走。 在这四周寂静,空气都仿佛凝固的时候,一声犬吠陡然间叫嚷。 这声音刺破了这周围的平静,林磊不经意的回头看了一眼。他的手里夹着一根烟,刚刚拿出来的,星火才刚燃起。 他的瞳孔里浮现了站在松树旁边的余沐。 余沐的身影被勾勒,右侧的脸庞上面有灯光,唇看起来很苍白。 林磊往前踏了一步,余沐眼里那张望的眼神充满一股望清风,看远处蓝天的说不出来的,忧怆。 空气很冷,这个天气吹来一阵细小的冷风,余沐的脸庞耳尖都冷的微红。脚后跟往后退了一步。 两人都静默无言,余沐今天穿的是蓝白色校服,领口直立。 余沐深吸一口气,转头往前走。 走了很多步,又路过了一中。 她要穿过那条小巷了,这里没有灯光,四周黑漆漆的,只能依稀分辨事物的形状 余沐一直感觉背后有人,她走到慢了些,身后的声影更加大了。 紧张,不安在余沐心里回荡。 她站定,缓缓回头。 一眼看见林磊站在她大约七八步的背后。 余沐的唇忍不住张开,瞳孔清澈的望着他。 在这寂寞无声中,林磊张开了口。 “你一个女孩,走夜路,危险。” 他的声音听着比平时清晰很多,仿佛深思熟虑说出来这些话。 谢谢,余沐的眼里想表达这句话的意思。 或许是经常说话无人在意和倾听,她发音沟通的地方一直荒废,有了钝感。 在这个时候连这样的话都说不出来。 “快到了,吧。”林磊的眼往望了巷子尽头。 是的。 他转身往后走。 余沐感觉有股话在心里隐隐激荡,她攥紧了拳头。 林磊就要这个拐角处转弯,昏黄灯光给他的身旁有的地方渡了光。 “林磊。”余沐喊住他,清朗,宛若黑暗昏沉中的莺啼。 林磊忽然一顿,他缓缓回头转身。 余沐把他尽收眼底,他身后的几家店铺在外面摆的货品还没有收回来,还有一个老爷爷静静坐着看着来往行人;而林磊的右侧浅浅被光浸入,有了这些微弱的光,余沐看见他的整体,看见他高挑的身形,细腻的皮肤,好看下颌线。 最让余沐动心的是这个时刻,独属于他们的时刻。 林磊好像在等她说下一句,可是余沐不知再说什么。 她深深凝望着他,而后转身踏入黑夜里去。 路灯还在照耀,空气还是冷意侵蚀。 第二天,雪花飘落,淅淅沥沥居然撒了小雪,薄薄的一层覆盖在万物上。 余沐上学路上过来的时候手指就冻的红了。 黄子期坐在位上,把粉色兔子围巾摘下,还有毛茸茸的耳罩和卡其色口罩。她用着吊在脖子上那种款式的手套。 “这小雪就这么冷,再过十几天大雪可怎么办啊?” “我每年冬天一冷手就被冻了。”余沐旁边坐着的孟平开口道。 他有些胖胖的,一到冷天气,脸上就浮现高原红。 孟平身子不是太好,来上课的次数屈指可数。 “我只有大雪的是才冻手。”刘泽俞笑着说。 “我现在都贴了一个暖宝宝。”黄子期惆帐的说,然后把皮书包里的玻璃水杯拿着暖了会手。 蔡澄此时站在黑板上,在班级里吆喝交照片。 黄子期从书包里拿出来,然后凑到余沐旁边开口道。 “余沐,你照的什么样子我看看。” 余沐拿出来店家裁剪好的一寸照片给她看。 “嗯。”黄子期把自己的拿出来看,然后道。 “我这个照的还行,我让那人给我P了,不过也没P多好看嘛。” “林磊。”蔡澄和几个女生走到林磊面前,然后开玩笑道。 “我看看你照片。” 林磊的一寸照片就搁在桌上,蔡澄拿了起来给旁边的苏兴珠看。 “照片也好看。” 她们又玩闹了下,快要上课交上去了,黄子期一把把林磊的照片拿过来道。 “不行不行,我还没看呢。” 余沐偶然一瞥。 红底的,小小一张。 他被框在这四角内,还是如此好看。 照片里他的棱角还是很清晰。 星期天,余沐写完作业的时候,在房间里烧了壶热水,用瓷碗给自己暖手。 中午姨妈回来用腊肉炒了蒜苔吃,姨妈刘慧吃完就对余沐道。 “把碗洗了,晚上和我一起去东头那边,帮我做下事。” 余沐点点头,她没有什么异议。 她静静收拾了碗筷,然后到水龙头下放水开始冲洗。 姨妈刘慧午休后,在红木桌子旁边坐了会。 她喝着温开水,然后把大麻花撇断吃着。 “余沐,快点。” 余沐听到姨妈的声音,便从书桌上起开身。 她看了眼那页,还有两道题只能等回来写了。 姨妈用热水瓶往蓝色大塑料里倒水,然后拿起来和余沐一起走。 两人出了门,姨妈就把水杯放在手拉车里,然后和余沐一起往东头的集市走。 穿过好几条街道,才终于走到了。 姨妈把车放在一边,东集市里摊位很多,卖猪肉的,钩子掉着肉。还有卖牛羊肉,正在割羊排骨的。 余沐看着周围。 这里的地很脏,有的泥鳅尸体和污水混杂在一起,鱼鳞到处都是。 余沐在这里看到平时姨妈买的瓜子仁饼和芝麻饼的店铺,她瞬间就对这种饼干没了兴趣。 姨妈来到一个摊子门口,这个摊位门口摆放了好几个塑料桶,桶和盆里面是乌龟和泥鳅和草鱼。 一个中年黝黑清癯的男人走了过来,看到姨妈就走了过来,然后咬牙叼着烟把一盆泥鳅一抬,放到姨妈的车上。 姨妈对余沐道。 “好好掌着。” 姨妈拉着车走,然后来到卖菜这边。 大大小小的菜摊里,姨妈去了一个大点的店里。 “肖主管。”姨妈和他攀谈着。 余沐路边看着车子,她看到右侧是卖鸡鸭的,鸡毛在笼子边缘散落。 她看到姨妈出来了,手里拧着几捆大葱。 姨妈往前拉,余沐手撑在车上往前推。 这货车是向这里的县中心的青云大酒店送货,给后厨送菜。 不过走了半条街,余沐的厚棉袄下的秋衣已经被后面的薄汗燃湿了。 她的手已经有些发冷,腿脚走的很慢。 余沐想,难怪以前妈妈总是对她说, 余沐啊,你要好好学习,你和妈妈一样,体弱,根本干不了重活。 余沐想到此时,忽然喉咙哽咽,更觉眉间压了薄雪。 或许是天气冷的缘故,阳光十分惨淡,洒落的光一点也不温暖人心。 六年级那时候,远方天空薄暮冥冥,妈妈和她连忙出了木门拿着塑料大棚膜去盖肥料。 结果那风很是呼啸,过会雨点子砸在身上。娘俩把十几包肥料堆起来,分别在两头扯。 两人堆好了,盖上大棚膜,结果,上面的一袋掉了,被瓦片划开了。 她和妈妈又是重新用个袋子套了,然后杨到上面,然后重新盖,接着把瓦片盖着,又压力几块砖头。 虽然肥料盖住了,但是两人还有晒的葱籽没有收。 于是余沐就看着妈妈一边拨豆子,一边惆怅的看着雨。 后来,余沐到了姨妈家,姨妈依然和妈妈一样劳碌。 她初二时候她就推着这个手拉车到处拉货,那时候还经常和姨爹吵架。 余沐看到一辆电三轮闪过,看着姨妈的背影。 姨妈的手还搭在车身,手掌皮肤红黑混合,干皱开裂了。 等车驶过的时候,余沐一不小心碰到了姨妈的手,温热发烫。 而她,指尖依然是冰凉,身体虚弱。 第十一章 树叶十一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林磊在上面讲题。 余沐在本上记着数学题。 今年冬天又下来几场雪。 向上的成绩一直没有上去,余沐一次打水的时候又碰到了他。 开水房热气总是发烫的,进去连脚底都是温暖的。 向上看见她,眼神闪到一边,没有说话。 余沐开口,微弱清晰。 “你这次考的怎么样。” 向上的背还是陀着,听到这话余沐看了一眼。 眼镜片反着光,他那眼神她看不真切。 人流很多,余沐没有看见他了。 快到上课铃响的时候,余沐才回到班里。 黄子期在桌位上小口单边嚼着辣条,道。 “你打水啊?” “嗯。”余沐也把杯子放在手心里暖着。 “以后让后面男生帮我们打。”黄子期道。 果然翌日,黄笪刘泽俞准备去小卖部的时候,黄子期喊住了他们。 “喂,你们两个站住。” 黄子期把自己粉色的空杯子递给他们,然后把余沐手里的被子也夺去递给他们。 其实余沐不喜欢这样。 林磊高雄张晚园在黄笪他们身后,跟着往前走。 到了快上课的时候,他们一行人经过。刘泽俞把黄子期的水杯递给她。 黄笪也回到了位上。 余沐蹙着眉,她的水杯呢。 她不爱开口。 紧接着张晚园他们走了过来,余沐看到林磊走过来。 他手上好像拿着一个杯子。 是他吗? 他看似随意的把杯子放到了余沐桌上。 余沐的心砰砰跳,暗红水杯上还有些小水珠。 怎么有的人随手一做事就教人心里山海全部覆灭。 “哎。”蔡澄坐在黄子期旁边的过道另一边。 “林磊怎么给余沐带啊?” “大惊小怪。”黄子期这时候做出了个无奈的表情。 “她是我们组的呀。” 余沐在班里渐渐听到一些八卦,虽然以前也能听到。 班里的谁谁谁喜欢林磊,今天多了一句,余沐喜欢林磊吗? 余沐听到耳朵就瞬间红了。 在夜自习的时候,窗子上有一层霜。 第一节是物理课,今天是星期四,后面两节是自习课。 第二节课余已经把作业基本都写完了,第三节的时候她在抄着语文课本。 今天晚上不用写作业,可以早点睡。 她一边看着文言文,一边头脑放空。 夜自习班里嘻嘻闹闹,说着小话。 余沐心里又想到了偶然听到的那句话。 “余沐是不是喜欢林磊。” 是不是,她的心仿佛有个小人在绿草地因为这句话的刺激一直蹦蹦跳跳打地洞。 其实这是不用问的,真的真的不用。 只是她害怕,害怕说出口数人的目光和自己的畏惧。 喜欢,是喜欢的。对吧?余沐问自己。 小人好像拿着一个锤子在地洞上砸啊砸啊。 “余沐,你呢?”黄子期已经转身的状态,和其他女生说着话。 “嗯。”余沐也握着笔转过身来,平静道。 “我喜欢林磊啊。” 倏然一道电流直达心脏,触发了律动,余沐的双眼睁大,手指颤动。 黄子期和她身边一群女生都愣住了。 余沐因为是转身,刚好对住了身后林磊的视线。 双眼互相揣摩,余沐的耳朵和喉咙刹那间烧了起来。 为什么无意识就脱口而出这句话。 她迅速转身,然后埋头写作业,强迫自己不要去想。 内心那呼啸的海全部倒流,火山的岩浆弥漫干枯的大地沟壑。 当文言文的翻译也抄完了,余沐就继续抄着解析。 早知道留物理作业现在写,她的心肯本静不下来,觉得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所有的一切平静全部因为这句话打破了。 她不敢抬头,不敢大幅度动作,不敢停顿。 终于捱到了放学,余沐才缓了口气。 黄子期收拾书包的时候,眼神朝她多看了几眼。 余沐没有动作。 林磊和他的朋友背着书包往外走,余沐低着头只看到林磊的羽绒服底摆。 等班里的人稀稀散散都走到差不多了,余沐才开始清理东西。 她把几支笔收好夹在书页里,然后把课本整理好。 正当余沐准备走的时候,林磊忽然走了进来。 他身子高高的,双手插在兜里,一步步走过来然后坐到了位上。 余沐突然不敢动静,只沉默迟疑着。 林磊在位子上待了一分钟,两分钟。 余沐内心承受着时间的煎熬,然后转头看向玻璃。 她看见林磊的侧面。 玻璃窗上投射出他的脸庞。 林磊抬起头,余沐则低下头去。 四周人都走完了,空气也冷清的不得了。 “你还不回去?”林磊双手交叉,问。 “回。”余沐回应起身,移动椅子。 林磊忽然站在了余沐身后,弯着腰手肘撑在桌上,敏锐的看着余沐。 他今天穿的蓝白相间的羽绒服,他的头发细细密密的,脸庞贴的很近。 余沐屏住了呼吸,手指放在书上没有动。 林磊细细打量余沐。 在这连秒都过得很慢的时刻,余沐朝窗外望去。 “下雪了……” 她小声呢喃。 “嗯。”林磊离开她的桌子。 余沐则收拾好东西往外走,走到走廊时候风夹杂雨扑到她脸上。 她望前张望,看着林磊的背影。 翌日,那雪很厚,穿着靴子一脚踏一个脚印。 余沐围着围巾来到班里的时候,抬眼就看见林磊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坐在位子上。 下课了外面的同学都在玩着雪球,去呼吸清冽的空气,让眉眼望进宽阔的白茫茫。 “磊哥,走,去买东西。” 余沐看着四周的环境,好像,她的生活也没有特别大的变化。 好像昨天的脱口而出被抹去一般,她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是好事情。 大课间的时候,余沐低头看着一道题,皱着眉头。 恰巧向上经过这里,他把手里的保温杯放在余沐桌子上。 “这道题,你会吗?” “没解出来。”余沐道。 向上站在余沐身后,另一只手从余沐右边拿起笔,把余沐圈了起开。 余沐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抬头,刚好看见林磊走了进来。 他和几个男生一起进来,余沐的愣着对上他的眸子。 冷冷的,像是在冰天雪地中匍匐前进的狼看见兔子被狐狸叼走了的眼神。 到了圣诞节那一天,林磊的桌子全是苹果情书,一个桌子都塞不下。 他其他班发小宋明义来找他的时候,在他桌子上坐了会,道。 “林磊啊,你这收到的比我的还多噢。” 余沐一直都知道林磊有人喜欢,今天才真的原来比她想象的多的多。 宋明义的目光偶然朝余沐看一眼,然后冲她笑一下。 余沐连忙回头。 班里要准备圣诞节的班会,交了班会班长和文艺委员就开始打扮班里。 余沐偷偷看一眼林磊,他把情书放好随意放在一边,把朋友分给刘泽俞黄笪高雄他们,自己没有留。 文艺委员在班级后面画着画,等着夜自习漂漂亮亮的。 在这节日氛围下,余沐也很想给林磊送礼物。 可惜她没有很多金钱,也没有很多玩意。 中午放学的时候,在热腾腾冒着热气各种小吃摊位的包围下余沐走到了一个礼品店,选了一个贺卡。 她回到家里,在木桌上拿着笔浅浅写了一行字条。 “从前,现在,很喜欢你。其他无言。” 她想了想,又重新写一个纸条。 “我热爱白杨,热爱你。” 余沐觉得这个话语的感觉对了,然后写到贺卡上。 到了中午上学的时候,余沐特地来的很早很早,她没有写自己的名字,然后把自己那贺卡塞到林磊那一层贺卡的最下面。 夜晚夜自习到了,班级的窗户上都是贴满了亮晶晶的东西。 有同学在上面表演才艺,氛围也算很好。 忽然,黄笪大呼小叫了一句。 “林磊,你居然看贺卡诶?” 余沐的心一紧。 这些又约莫过了一天,就是大考,接着便是期末。 又是分班考试,余沐看着林磊考试的班刚好是自己隔壁。 考完数学后,余沐站在走廊吹风。 冬日的阳一点不热烈,只会给人冷淡而又怆然的感觉。 教学楼的楼层,惨淡的阳和白云都很淡。 林磊和他的一群兄弟往这里,走。 林磊忽然一顿,看向了余沐,问道。 “你考得怎么样?” 高雄和另一个叫王昭的朝余沐笑,一脸看戏的感觉。 余沐手里扶着栏杆,愣着道。 “还行。” “嗯。”他走过。 到了全部考完可以提前离校的那个下午,余沐背着书包走在街道上。 她心事重重,是因为。 这段时间也不会看见有些人了。 苏强宇在准备腊肉,把腊肉吊到门楣上面,看见余沐又是对她讲话。 “余沐,放学了?” “嗯。” “你们考完试要放假了吧?” “是的。”余沐点点头。 寒假生活在冷意中要度过,过年的时候揭开锅盖水蒸气瞬间扑面而来。 年夜饭算是最清闲放松的时刻,有锅包肉,熬的排骨汤,还有几道炒菜。 姨妈和姨爹说着话,难得和谐。两人互相还敬了酒。 姨妈也给余沐盛排骨汤,还对她道。 “你身子弱,多喝汤,吃点海带。” “嗯。” 桌子上还有炸丸子和炸肉饼,弟弟妹妹在互相抢着一块。 吃完晚饭姨妈今天也没有让余沐收拾碗筷,而是自己洗碗。 外面爆竹声连声爆炸,亦有小儿玩闹声。 到处灯火通明的晃人,人人脸上浮现温度的红晕。 “妈。”何宁捧着碗,硬是叫嚷道。 “妈,我想去外面玩。” “我也想。”何芸手里还拿着饼,期待的看着姨妈刘慧。 刘慧正坐在桌子上包着饺子,听到两个孩子这么否决了几句,耐不住小孩子闹腾。 “好好。”刘慧手里装着饺子馅,对余沐道。 “你带她们出去,看着弟弟妹妹。” “行。”余沐点头起身。 第十二章 树叶十二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何宁就要往外走,余沐把他毛茸茸的小虎头帽给他戴上,盖着耳朵。 何芸把自己衣服里装满了瓜子糖果,余沐拉着她一起出去了。 地上满是爆竹的碎屑,还有几个小朋友手里拿着酱肉也刚出来。 “何宁,你去哪里玩?” “你呢?”何宁道。 那个小孩右手还拧着玩具,道。 “我去顺东公园玩。” “我也去!”何宁立即附和。 这个公园有些远,余沐本来要否定的。 何宁像是知道她不回同意,眼里感觉很快就要涌出来似的。 喜气的日子可不能掉金豆豆,余沐只好说。 “走吧。” 余沐拉着两个小伙伴,静静看着他们两个互相怼。 终于走到了,顺东花园的广场很大,路灯都套了一个红色灯笼外壳。 大理石的地板很适合滑冰,学自行车,打羽毛球。 过年的日子也有些人出来这里散步,还有些小贩卖着玩具和吹泡泡的。 何宁抖了抖棕色的羽绒服,和小伙伴一起玩。 “我想逛逛,姐。”何芸朝余沐开口。 “嗯。”余沐静静拉着她走,走了几个小道,然后穿过一座桥。 “就在这边停下吧。”余沐在桥边朝何宁的方向望着。 何芸从兜里掏出花生,给了余沐一把。 花生的外皮红红的,仁也脆脆的。 “姐,你看。”何芸拉着余沐的手看着护城河水流上的几个小船。 “我们走近看好不好啊?”何芸道。 余沐拉着她从桥上下来,道。 “叫上宁宁,不能落下他。” “好吧。” 恰巧何宁也过来了,三个人一起走在这最右侧的小道。 小道左边是一片片的栅栏,然后是树和楼层,这便是顺东花园的小区里。 周围黑压压的,何宁不满意道。 “一点不好玩。” 何芸想走下这边的阶梯去碰那水上的小船,余沐拉住了她。 “就在这里看吧。” 忽然,余沐看见几个高挑的身影在河岸对面的桥底放着小船。 她一眼就看见了一张脸庞。 他们手里还拿着一支烟花,滋滋冒出星火。 火照亮了他的脸,眸中火光闪烁。 余沐站定了会,然后道。 “回去罢。” 再遇见,是万物复苏,柳叶尚微发芽的时候。 阳光只有那么一点温暖,渡上大地。 换了一栋楼,是高二了。 余沐背着书包坐下,她的目光一扫,发现有些人因为玩的好坐在一起,只有少数人按原来的样子坐。 会分组吗?余沐眉间还是蹙着的。 她朝窗外看去,空旷明亮,一只小雀慢慢的落在楼顶边缘。 不要分组,余沐心里默念。 林磊他们走了进来,他坐到了余沐后面。 余沐瞬间感觉心里微微踏实。 第一节忙忙碌碌交好作业,班主任林疏又交代了些事情,接着她开口。 “值日按照以前的来,然后我按上次期末考给大家重新分组。” 余沐心头一颤,她希望可以和想待在一起的人一个组。 这个机率是很小的,她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最后念到她的时候这个组只有黄笪和他在一个组。 余沐瞬间希望落空,忍不住很大的失落。 第二天余沐一早上课的时候,忽然发现书桌里有一份早餐。 她蹙眉张望,黄笪回到桌位似乎发现了余沐的不对劲。 黄笪嘴里包着一个丸子,对她道。 “你抽屉有早餐哈。” “我不要。” “没事。”黄笪又咬了口包子对余沐道。 “反正林磊抽屉都是,也吃不完浪费。” 余沐这才勉强接受,都是自打这几天起,她还发现抽屉除了早餐还有一袋热牛奶。 就这样毫无交集,余沐则是再每个无人在意的日子继续小心翼翼关注林磊。 等待树叶齐刷刷亮上绿,且泛着光,夏季又要来了。 绿是深绿,树的枝叶伸展,光与热持续发烫。 余沐感觉头发走一遭发丝都聚集不少热。 他看到一个穿着牛仔褂带着眼镜的男生朝她走过来。 两人撞了一下。 “啊。” 他转过身,声音浑厚好听。 “不好意思。” 余沐看了眼他。 他的五官很正。 又是一次分班月考,余沐仰头看分班成绩表。 下午的时候,她往图书馆走,翻了几本书准备借记。 倏然,一个身影挡在前面,那,温热上手掌碰上上她的额头。 余沐不自觉的蹙眉,抬头,探究闪烁的目光看去。 她端详他,他此时不好意思的装酷。微微偏头好看的下颌线也好,挺而精致的鼻梁也好,鲜红的唇也好。 林磊视线与她对齐,用余沐从来没有见过的认真又清冷的声音询问。 “你为什么,总低头啊?” 余沐觉得自己的心要化了。 他收回手,然后给她留下背影。 那天夜里,她恰巧梦见他。 在一片雾霭弥漫中,他高挑的身子,微微侧来的脸庞,白皙有力的手臂,和那宁静而又冷漠的疏远让余沐迷茫着,想要去追寻他。 到了分班考试时候,余沐的同桌居然是中午碰到的哪个男生。 他看到余沐也是一愣。 考试期间,前面坐着有个小姑娘圆圆白皙的脸蛋很是好看,转身望他卷子看了几眼。 他蹙着眉,把卷子盖住了。 到了收卷,有个女孩走到那个小姑娘身旁,手撑在她的肩膀上。 小姑娘转头对这个男生似娇嗔,道。 “喂,你怎么不给我抄啊?” “我为什么要给你抄?” “都是同学,你就不能通融?”小姑娘身旁女生也帮着说话。 “为什么通融?我们熟吗?” “你这人怎么这样?!”她们不满,道。 “小心我叫人打你噢。” “你敢?”这个男生呵呵笑几声,又道。 “再随便瞄别人卷子我可就和老师举报。” “你!”女生气走了。 余沐看着他,他忽然偏头和余沐对上来。 余沐则低着头复习。 他把自己书包的书拿出来也在复习,然后在书上算数,对余沐道。 “你可以抄我的。” 余沐双目微睁大,连忙摇头,轻声道。 “我不要。” “我知道。”他露出一个笑。 第二天考试,他从笔袋里拿出两根光滑发亮的钢笔,然后现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字,对她道。 “你看我这个笔怎么样?” “还行。” “哼。”他把笔递给余沐一支。 “今天心情好,送你一支,这个可贵了。” “谢谢你。”余沐摇头。 “我不要。” “你嫌弃?”他的眉头皱在一起。 “没有。”余沐摇摇头。 “拿着啊。” 余沐觉得自己承了别人的人情,这个是得还别人的。 “你,叫什么?”余沐小声问。 “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他笑一下,拿过余沐的本,在扉页上写出。 “万端项。” “我。”余沐的嘴一张一合。 “余沐嘛。”万端项斜睨了余沐的本子道。 “嗯。” 老旧的小区如同被遗忘的角落,因为家里的自行车链子断了。考完试后余沐被姨妈支出去修车子,当余沐走在这比较无人的地段,总觉得会听到钟表上时间的流逝声。 她蹲在地上,等待老爷爷修好车子。 百无聊赖的时候,余沐蹲在地上。 她看见一个姑娘,姑娘推着一个小小的架子车。 她见过她。 有时候余沐放学的时候也遇见过她。 她推着小小车子,车架上摆满了面包,有个小喇叭一直在放。 “手工面包,手工面包。” 余沐看见这个姑娘撕开透明袋,自己把一块面包优雅的掰成小块放进嘴里。 余沐的身后是宽大的老树,她的身旁是瘦而干的青年树。 地上满是夕阳的淡浅斑点,也是一段无声故事的诉说。 星期天下雨了,余沐看着雨点甩在玻璃窗上又滑落下来,还有细微如雾的溅入她的脸庞上。 下雨才好,余沐一直喜欢下雨。 她双腿交叉,在书桌上写数学题。 星期一,天气晦暗不明,余沐没有在意,背着书包就急忙上了学。 等到中午的时候,那雨淅淅沥沥已经下的很大。 余沐背着书包站在一楼的走廊,看着这雨幕,迟疑着。 若是小雨,她可以义无反顾淋着。 大雨就恍若水龙头在呲水,三两分钟就会湿透。 余沐只好踟蹰步伐,等小些在过去。 “你没带伞?”一个声音响起,余沐回头。 站了很久回头的人会有些眩晕感,余沐看到林磊那锐利双好看的眼,内双的眼睛,迷人。 “嗯。”余沐低头道。 “走。”林磊看了下自己的伞,对她道。 “一起吧。” 余沐诧异的看着林磊,林磊没有做过多解释。 他往前走了几步,而后回头看见余沐还没有动静,道。 “过来。” 伞盖住他的脸,余沐看见他的脖颈,那喉结,宽而和谐的肩。 余沐还没有动静,高雄推搡了一下余沐。 “去啊。”他把自己的校服围在腰上,和其他男生一样笑着看着余沐。 余沐身子落入雨幕里,林磊过来把伞分她一半。 余沐看着林磊,眉还是微蹙。 林磊直视前方不动,他侧头看见余沐耳边有几缕碎发乱了。 他伸出左手就要去勾下余沐的发,余沐看着他。 他的手停留半空,余沐看着他的皮肤实在是纯正的冷白,脸庞凑近很近。 他的脸庞精致,如果说好看的人很多,林磊则还带着一股不羁自傲的气韵。 眉很细密,似山头的翠黛,眼尾微微上仰,内双眼皮,眼眸似有波光。鼻梁挑不出任何瑕疵,唇角也是微微有些向下。下颌线配合脸型收的漂亮。 生来就多几份冷蔑和锐利。 “我一个人就好了。”余沐咬住下唇,而后开口。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用帮我。”两人已经走到学校门口,余沐看着学校右侧的街道,道。 她一转头,就要往雨幕里冲。 林磊忽的拉住她背后的书包,余沐蹙眉回头就看见林磊没有表情的脸。 “走。” 两人缓缓并肩走,相顾无言。 就这样快走那个转口的小巷子时,也没说上一句话。 但是余沐觉得自己同他每走一步呼吸都比以前急促好几倍。 林磊把伞递给余沐,在拐角处。 “回去吧。” “你呢。”余沐蹙眉望着他。 他留给她背影,然后从斜挎包里拿出来另一把黑色的伞。 “我有。”他回头,眼神是带着似笑非笑。 第十三章 树叶十三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余沐回到家里,心还是跳得很快。 姨妈今天中午晚点回,余沐便在砧板上做菜。 她切着香菇,雀跃的心情忍不住让嘴角升起,再升起,如天空中轻快的云。 “姐。”何芸手里拿着奶糖,好奇的看着她,道。 “姐,我第一次见你这么开心耶。” “是吗?”余沐转而微笑,嘴角勾起。 等烧好菜,把饭盛好之后余沐回到卧室看了镜子。 她端正的坐好,看见镜子里的人眼神实在是比以前温柔很多,眉间的哀戚都少了很多。 姨妈这时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待袋塑料袋,里面还铺着报纸。 她提到桌上的时候,蓦然发现袋子里的鹅蛋居然破了一个。 “余沐!”她声音顿时难听起来。 余沐连忙从房间里出来。 “把这里的坏鹅蛋择出来。” “好。”余沐看见弟弟妹妹也小心翼翼的看着姨妈的脸色。 姨妈拿着筷子夹着菜,看到何宁在写着作业,夺过来一看发现一页一大半都是错的。 她把桌子一拍,然后把何宁的练习册一撕,暴躁道。 “让你写!学哪里去了!” 何宁气的哇哇大哭。 “余沐你怎么带的,怎么不好好教你弟弟,啊?!” 姨妈又是冲余沐大声吼叫。只听她又道。 “怪不得你亲弟弟讨厌你,不愿见你。” 余沐的喉咙一堵。 姨妈刘慧的嗓门吼的声音很大,几户人家都能她的声音。 她连忙跑到水龙头那里,一滴泪毫无征兆的从下颌滑落 她真的很脆弱,即使每每遇到难听一点点的话就会眼眶浸满泪,一晃就掉下来了。 泪水仿佛润藏在乌云里,本来就是强忍的酸涩,轻轻一捏就掉了水珠。 生活一点不回甜。 余沐中午放学的时候在街角碰到买肉的舅妈。 舅妈打扮的很漂亮,看见余沐问了下她最近的情况。 余沐如实说了,舅妈从钱包里拿出钱给余沐。 余沐连忙摇头。 舅妈硬是塞到她手里,而后笑着扬长而去。 “有空来舅妈家玩哈,来看看你弟弟。” 只是偶然对她好而已,余沐捏着钱。 她忘不了当初两个小孩手拉手看着一众亲戚。 舅妈一看余枫就决定要养他,舅舅拉着余沐的手,舅妈的脸色立刻难看起来。 就是这样而已。 街头的黄昏伸展在每个城区的楼顶上,余沐下午放学又碰到了那个卖手工面包的姑娘。 她推着手推车,脸色淡淡的。 余沐和她擦肩而过,闻到了面包的香味。 余沐忽然走到她的面前,而后点头开口。 “我想要一个面包。” 姑娘一愣,而后用弱弱文雅的又清脆的声音道。 “你要哪一个?” 那时候的物价实在是很便宜,余沐要了油盆那么大的圆圈面包才一块钱。 面包上面撒着瓜子仁和肉松,面包松松软软的,香甜也不腻。 后来余沐长大了,也再没有吃到比她做的还好吃的面包。 “我看你经常从这边走,是住在白桦街右边的吧?” “嗯。”余沐点头。 “你是一中的学生吧?” “是的。”余沐文静道。 “我高二。” “你叫什么啊?”姑娘随意攀谈。 “余沐。” “你叫我小雅姐吧,我住城南。”或许是买出一个,小雅姐眉目舒展,眼睛微垂。 “嗯。” “那你先回去,以后见。”她露出一个明朗笑,然后往前走。 她一直是披着头发,穿着丁香蝴蝶兰斑点的裙子,整个人纤细温柔。 午后课间的时候,月考结束后试卷两天才发下来,都在对着题,计较着分数。 英语课快要上课,五班有些人提前帮英语老师的东西拿到余沐班级来。 余沐一抬头,居然看到了分班考试遇见的万端项。 他端着一摞练习册走进来,和另一个抱试卷的男生说着笑。 万端项看见余沐,对余沐眼神示意了一下。 余沐又拿起了那支笔。 中午放学,人流涌动的时候。 余沐也恰巧看见万端项走在余沐前面。 她跟着他的步伐,余沐看见他走进了一个面馆点了一碗炒面。 他把书包放下,看着窗外,正方形黑框眼镜下的脸坚毅带着睿智,英气的五官。 他又把课本翻出来铺在桌子上看着。 余沐走到柜台边,垫脚给拿起之前舅妈给的钱帮他把这顿付了。 万端项抬头看见余沐的背影,等吃完了背起自己的书包准备付钱的时候,听见营业员小姑娘随口道,才知道余沐帮他付钱了。 万端项朝街道望去,香樟树在道路两旁,店铺鳞次相比,太阳晒着下只有植物的生息。 余沐的背影早也不见。 万端项似觉得有些搞笑,酷酷的整理了书包。 余沐在这老天爷仿佛嘲笑的,无精打采的道路中走到时候,绿叶又让她想起林磊。 如果是放松的情况,她就不自觉想到他。 渐渐发烫的阳在跳跃,石砖缝隙里的青苔也生了起来,薄荷叶也发出来。 余沐坐在班级里,头顶的电风扇在呼啦的转。 班里余沐不熟女生和一个另一个余沐从来没有见过的女生在聊天。 在余沐进班的时候,那个双手环绕双臂的女生冲她打量了一下。 “就是她啊。” 那个女生齐肩短发发尾有些发黄,眉很浓密却也很细长,眼神有股紧儿的认真感,挺鼻薄唇。 脸庞就如同花丛中孤芳自赏的黄玫瑰,自有一股别人无法掩盖的一股光芒。 那个女生又和同班攀谈了几句就走了。 等她走后班里流言于是四起。 “孙燕怎么进来的啊?” “我们学校的人偷偷带进来的啊,她们二中放假。” “我可不可以告诉老师啊?” “告诉也没有,不是一个学校的啊。” 黄子期和其他女生聊天,看见正在做题的余沐,走到余沐旁边。 “喏。”她手里拿着一瓶冰红茶。 “刚刚走的那个是孙燕,你看见了吧。” “嗯。”余沐微微点头。 “人家特地来看你一眼呢。”黄子期若有所思的看着。 “孙燕现在还和林磊高一对象,那个狄鹤秋玩到一起了噢。” “真是有意思。”黄子期又道。 “以前这个孙燕没有抓住她男票的时候,追林磊是最作妖的一个。每次林磊谈的,传绯闻的,都没有她不熟的。” 虽然都是,听了黄子期这段话,余沐也并没有对这个孙燕有什么抵触延误的感觉。 月考排名老师已经公布了一轮,林磊是班级第三,年级十一。 余沐的成绩在班里排十二,她感叹林磊不过攒着一股紧就可以冲的这么靠前。 还让余沐意外的是,向上的成绩也继续上来了。 星期一升国旗的时候,豁亮的天空还是暗沉,颜色发蓝的色调还没有包容天的灰青色。 远方的白杨林茂密幽深,大早起了不算浓的雾。 大家排队站好听着校领导演讲,然后总结月考之类接着是鼓励同学以及激发同学的名言;然后便是六班的同学上来念一篇简短的演讲稿子。 林磊站在班级男生那队余沐对立后面几个。 他无意看着余沐的脖颈,白皙,她后脑勺的孤独和发丝都雅致的不行。 “高二六班秦江冉。” 随着校领导扩音器的音响这一声,余沐平时低着头的头猛然抬起,然后小声张口。 “秦江冉?” 林磊忽然一顿,他这个角度可以看见余沐的侧脸。 她眉头还是每天都不回伸展开来,但是这次她的神情有些意外。 余沐站在队伍后面,只知道那男生好像上台了,站在前面的女生小声的讨论着。 “好帅啊!” “真的耶!” 一声低沉带着磁性的嗓音响起,接着秦江冉便念起来那篇文章。 余沐心里默想着白杨林,默想着宁静。 到了集体回班的时候,余沐特意往主席台那边看了一眼。 站在余沐后面的林磊注意到了这一点。 第三节课林磊帮班主任林疏上台整理卷子,他无意问道。 “秦江冉学习怎么样?” “你们两个一个年级十一,一个年级第十,他恰巧比你多两分来着。”林疏低着头理着号,而后抬头开口。 林磊不屑的把脸瞥向一边,手掌捏着书桌的一角。 “磊哥肯定比他强。”高雄拍拍林磊的肩膀,然后凑过来看试卷。 “不是肯定。”林磊吸了口气,然后眼神冷蔑。 “是一定。” 快下课的时候,林疏握着卷子而后对林磊道。 “你一寸照片一会下课给学生科交一张,一会他们给你放在学校操场光荣榜那边。” “不是年级前十放吗?”有人询问。 “一个班级放两个人。”班主任解释。 “不放。” 林疏一听,秀气的眉蹙了一下,而后走过来敲敲林磊的桌子。 “这是任务。” 第二天同学们上厕所的时候因为往光荣榜那边看去。 余沐扫一眼,发现果然没有林磊。 不过她看到了秦江冉。 秦江冉五官是精致的清冷,清冷这个词就可以具体代表他。 “这个秦江冉帅哦。”方因彤对余沐道。 林磊也有清冷感,不过更多的是不羁的傲然的冷漠疏离。 “他从小也是这样。” “你们见过?”方因彤诧异道。 “不。”余沐缓缓开口。 “不熟。” 从小到大,她记得很多人,很多事。 可是没有人记得她,记住她,拥抱她。 第十四章 树叶十四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校园照片墙上还有一个出名的人。 余沐也看了那种照片,不得不承认,即使是秦江冉和林磊也无法盖住那人的气质。 那便是黄子期,仲静和大部分人都承认的校草——夏阳。 黄子期经常开口道。 “咱们学校谁不知道高二校草林磊,高三校草夏阳啊,夏阳高一就是校草噢。” 夏阳人如其名,一眼看见满是惊艳。 单看照片就全然是少年气,五官都很好看,但是组合一起就是比其他很精致的人多了清爽和坚毅的感觉。 无法磨灭的光环,不会落幕的骄阳。 方因彤对手指移到一个照片,是一个单眼皮看起来很干净的女生。 “余沐,你知道吗?这个是夏阳的女朋友欸。听说高一夏阳就喜欢这个女生了。” “尹梦。”余沐还记得那次图书馆她碰见她的那次。 “她很优秀。”余沐也听说老师讲过尹梦每次考试不是班里第一就是第二。 “好羡慕啊。”方因彤小声呢喃。 余沐点点头。 “好了,走吧。”方因彤拉住余沐准备去买东西。 蔡澄和文艺委员准备去送六班送老师教案,看见余沐,偶然道。 “余沐,老师让你去办公室拿卷子。” 余沐点点头,到了办公室余沐拿了自己的卷子老师又把秦江冉的卷子抽给了她。 “六班的第一名的,你看看他写的,然后把卷子给他送去。” 余沐一直觉得老天爷从不让你失望,大胆给你创造机缘的事情一般是无缘。 当余沐询问他们班同学,然后秦江冉走了出来。 他穿着白色格子衫,简单的衣服干爽利落。 “谢谢同学。”他道。 余沐对他无关风月,只有感激的感情。 “秦江冉。”余沐直接开口。 “你还记得我吗?” 他一顿,有些意外,打量了一下余沐。 “不好意思同学,我不认识。” “我叫余沐。”余沐道。 他蹙眉若有所思,然后抱歉的斯文笑道。 “不好意思,我不记得了。” “嗯。”余沐有股失落,她在变化着。 她想表达,她也会稍微,有弱小的不一样。 就像夜里的星,只是以前的信念变成自己一个人欣赏。 月考结束这几天,是各个班流动人员来其他班最多的时刻了。 余沐在位子上写作业的时候,忽然有几个外班男生走了进来。 她一眼看见其中一个的时候就内心扑通颤抖,慌张。 来源于年幼时根生的惧意,虽然现在时间抹平一切,都是她还是克制着。 那个男生本来笑笑嘻嘻,看见余沐忽然愣了一下。 “卧槽。”他露出阴险的笑,对身旁的同学道。 “没想到这精英班还能遇到我小学同学噢!” “谁啊?陈波。”他同学好奇。 “这可得慢慢讲,是有意思的事情呢。”陈波笑的有些挑衅。 班里这时候没有多少人,他们的话传到余沐耳边。 余沐感觉心情无声压抑,眉心隐隐作疼。 打压在酸涩的心脏上叠加痛苦,她小时候没有走出这个阴影。 没想到惧怕的长大的时候还是来了。 其实余沐一直觉得高中那群人没有认识她就可以过去了,还是遇到了。 余沐微微一想以前的事情,眼眶就瞬间红的不成样子。 她强忍着泪水,流下一滴泪落入书上。 她转头想让自己不对着黑板,没想到就碰上林磊的眼神。 林磊坐在桌上,看见余沐的眼睛润湿,鼻尖发红。 他的心猛的一缩。 “别吵了!”林磊忽然把面前的椅子踹倒了。 “都给我滚出去!” 正在后黑板拿粉笔鞋写字的几个女生受到惊吓的看着林磊。 “你干啥啊?”蔡澄壮着胆子道。 “没听懂吗?”林磊抬头,瞳孔向上望,怒气燃到眼眸。 蔡澄看了下身旁的马文雨,想了下然后装作生气扔粉笔出了班门。 陈波和外班那几个还在班里和一个同学说话。 “外班的,听不懂吗?”林磊站起来,睥睨的看着他们。 “你谁啊你?”陈波刚想怼回去就被班同学邓卓扯住了。 “他是林磊,你惹不起的。” 陈波愣了下,才和其他人悻悻然往外走。 余沐没有走,她不知道林磊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 此时班里已经只剩他们两个人,余沐听到林磊的脚步声,他在一步步往这边走。 是也来让她出去吗?余沐准备起身。 林磊倏忽靠近她,双臂手掌撑在余沐两侧,不语。 两人都没有说话,林磊的身子虽然靠的很近但是却没有触碰到她。 余沐感觉一股安全感,被包围的细腻的安心。 直至上课铃响起,林磊才离开桌位。 到了上课过几分钟,身后的同学忽然戳了戳余沐的背,她转过身那同学就递给一瓶饮料过来。 “给你的。” 黄笪坐在那同学旁边,然后笑的还是和二哈一样憨厚。 “磊哥给你的。” 余沐的指尖只碰到冷冰冰的瓶身,她转头选择不要。 饮料倒是没有再送,只是余沐放学整理书包忽然又对上了林磊的眼神。 他走在门边,朝她看着过来,冷冷的眼神,黑色长款短袖,手插在灰色裤兜。 一如初识时。 余沐走在街上的时候,内心还是揣揣不安。 她担心,抗拒的事情总于找上了她。 幼时一直害怕的记忆又要浮现了,按照陈波那种人的性格,一定会大肆宣扬小学的事情。 只不过这是有十几个班带学校,不再是一年级一个班的学校了。 余沐忍不住蹙眉,悬着的心始终放不下。 第二天余沐上学时,发作业本看到班里同学邓卓打量着她。 还有一小群人在窃窃私语讨论着她。 “就是她啊。” “她们小学我看也不咋样啊。” 余沐心顿时凉着,她知道大家一定是都清楚了。 她仿佛跌落谷底,一直没有抬起头。 仲静从外面打完球回来,今天她穿着男孩子似的黄色短T。 她和班里同学聊天,好像聊到了余沐。 仲静走了过来,敲敲余沐的桌子。 “余沐啊,你那群小学同学还真不是东西。” 余沐的牙关锁着,默不作声。 “不过。”仲静手掌撑在书桌上,平静道。 “看不出来哦,看不出来你以前被欺负过。” 余沐的心颤了颤,她是这样的。 她当初六年级的时候,就在想自己初中不要遇见他们,拥有自己的新的一面。 包括高一的时候,余沐也觉得平淡的班级生活就是自己幼时求而不得的了。 余沐做操的时候,仍然听到了那令人可笑的低语。 “你们知道吗?余沐以前小学的时候被全班欺负欸!” “什么?全班就欺负她一个吗?” “是的,全班孤立。” 林磊忽然走到闲言碎语的人面前,那两个男生立刻对看一眼垂头道。 “对不起,磊哥。” 余沐感觉仿佛溺水一样喘不过气,自卑和惊惧燃烧喉咙。 今天下午是体育课,风浅浅的吹,路上的灰尘慢慢飘荡了几下。 马文雨和周滔在打羽毛球,她们两个看着方因彤。 以前她们从来不会主动找方因彤,马文雨比较柔弱,微笑,周涛和其他几个女生则趾高气扬的。 “方因彤,过来。” 她们对余沐旁边的方因彤,道。 方因彤看了一眼余沐,畏畏缩缩的不说话。 “过来啊。”周涛一脸不耐烦,蹙眉。 方因彤还是过去了,周涛把自己手里的零食给方因彤拿着,而后挑衅的看着余沐。 “这种女的,天生不讨喜。搞笑,我倒是看看她高中也来个全班孤立爽不爽。” 余沐听了,倒是没有什么反应。 苏兴珠和蔡澄在这边不远处,听到她们对话,苏兴珠的脸上露出一点不开心。 “周涛,你怎么这样?” 周涛看了一眼苏兴珠,然后道。 “别看不得这样,看不得那样。说不定她还看不得你喜欢林磊呢。” 苏兴珠小小的巴掌脸浮现脑怒,蔡澄拉住她不愿再淌浑水。 余沐一个人站在操场中央。 大不了还是孑然一身,以前就是这样过来的。 她头顶是校园里栽的香樟树,叶子舒展,浓密而漏出灿阳的光线。 “余沐。”方因彤又过来了。 余沐还没说什么,方因彤忽然拉着她的手腕把她拉着往前走。 “你干什么?” “去那边玩吧。”方因彤看着周涛她们站在双杠和健身器材那边看着她们。 余沐蹙着眉,摇摇头。 “不去。” 让余沐不知道的是方因彤的力气居然那边大,捏着自己手腕的地方红红的,硬是把她拉了过去。 “听说你以前跳广播体操都没有人愿意和你站一排是吗?” 周涛插腰,挑眉问。 余沐胸腔的火热也上了耳朵,她冷静的看着周涛,一字一句道。 “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周涛拉着余沐走到林磊那边,林磊那群男生活动的双杠边。 她把余沐后背一推,然后道。 “送你见你想见的人啊。” 余沐一个趔趄,阳光渡到她的发端,照着她的脸庞,她的眼底仿佛隐隐有水光。 她前面就是林磊,林磊的背。 “林磊。”有男生喊住林磊。 林磊一回头看见要摔倒的余沐,在风间穿梭的速度一把扶住了余沐。 余沐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了林磊的手臂,他微微弯腰才把余沐抓住。 他望见她眼底的波光,那倔强强忍的唇微抿。 她,踏进他的眼眸里,背后全然是点点碎而翠的绿芒。 第十五章 树叶十五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林磊讲余沐扶正,右手搭在了余沐的右肩上,酷气的眉眼严厉的看着周涛。 “你干什么?” “哦?”周涛笑了,然后对自己身后的马文雨她们道。 “这余沐还真有两把刷子,居然真的林磊为她出头啊。林磊你好好看看,小学就被孤立的女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周涛。”林磊脸部紧致,仰着下巴对她道。 “你再这样,别怪我不客气。” “你能打我?”周涛仗着自己是女生道。 “周涛,我们磊哥从来井水不犯河水,但是这次你完了。”孟云义站在林磊身后道。 “我们磊哥治一个人,有无数的办法。” “现在不打你脸就是看着你是女的。”高雄站在林磊身后,双臂交叉。 “再多一句,我可真的上了。” 黄子期和仲静几个人看这边热闹,走了过来。 仲静直接捧着冰饮,看着周涛直接懒洋洋道。 “周涛,你别给自己脸了。和林磊沾边的,一个手指头都动不得。” 仲静说完,喝了一口冷饮,表情也冷起来。 “你一句话都不配说。” 周涛本想余沐出丑,没想到居然有人维护她,她暗自咬牙,转身走了。 余沐站在原地,觉得自己不喜欢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此时窘迫,还站着暗处。 不知道林磊会不会觉得她此时样子可怜,然后厌烦。 仲静忽然走过来,拉住她的手腕带她走到阴凉地。 她坐在余沐旁边,然后开口道。 “你这几天别不开心,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好女生。我现在认识你,自己有判断,不会听别人说以前的你如何,即使知道你以前被欺负,我第一反应是怜惜和心疼,所以说看不出来你被欺负过,你是我仲静的好朋友,以后有我。” 叶子温柔的互相触碰,在风里发出响声。 “林磊也是一样。”她忽然道。 林磊走过来,眼睛有阳光,澄黄的光让一半眼睛呈琥珀色,脸庞鼻梁白的比通透的白皙更加冷白。 余沐却觉得他走来如虚幻。 他手里拿着一杯蜜桃冰奶昔奶茶,走过来要递给余沐。 余沐的手还环绕住膝盖,仲静知道她不好意思直接替她接过放在余沐手里。 仲静笑道。 “林磊,你都不给我买。” 看到余沐有动静,仲静笑着压着余沐的手,道。 “我刚刚才喝的,开玩笑的。” 林磊忽然伸出手,是一条手链。 “给余沐的?你因为现在和古代一样,女孩子带上啥就能展现她是谁谁女朋友的身份?”仲静看戏似的对林磊道。 “我想送。”林磊伸出手把东西递道余沐面前,垂眸,道。 女孩子收到礼物心情应该会好点吧。 “看不得你们腻歪。”仲静要走,余沐不好意思的看着她。 仲静嘟囔了一下,道。 “真受不了你们两个,一个个都这么羞涩,怎么谈啊真的是。” 余沐忽然笑了一下,把哀戚冲走的笑。 她不知道事情会发生到这样的地步,感觉像梦一样。 她有点感谢仲静,如果不是她她也不会这么亲近的和林磊待在一起。 仲静认真的在余沐手腕上戴上一个手链,银杏叶的手链很好看。 林磊就站在树边看着远方,他此时也如同树,莫名有庇护的感觉。 “余沐。” 林磊叫住了她。 “嗯。” “以后我保护你。” 风吹过余沐,吹入她柔软的心里,也吹过林磊的紫色短T。 黄昏的时候,因为是周五,可以不用上夜自习。 林磊在班里清了下书包,然后对身后的孟云义道。 “放学多叫几个兄弟一起。” “得嘞。”孟云义去敲隔壁班同学的门。 “对了。”林磊又对常云道。 “把周子越和齐泰喊过来。” 过了会,十多个人一起出了校门,林磊从兜里拿出来一支烟。 “让你堵的人堵到没?”林磊给孟云义打电话。 “陈波没有堵到,我把班里和他玩的好的邓卓堵了,就在重街路,磊哥过来吧。” 林磊吸了口烟,坐上摩的和其他人就往那边驶去。 到达时,孟云义蹲在地上,几个小弟已经扣住了邓卓。 “陈波呢?”林磊把烟头丢掉。 “对不起磊哥,没有堵到。”高雄抿唇道。 邓卓被迫抵着墙,然后看着林磊慌乱道。 “你们干嘛找我。” 林磊从车上潇洒下来,然后走过来一把抓住邓卓的衣领,腿狠厉的往他肚子上撞了几下。 邓卓的表情露出难受。 “求你了,哥,放过我,我到底犯了什么错,我改!我改!” 林磊眯着眼睛,手上又夹了一根烟。 “余沐,你敢惹?” “她?”邓卓先是露出轻蔑的表情,然后忽然道。 “是磊哥罩的?对不起,对不起我当时不知道!。” “那些话是你传的。”林磊乜视他。 “你这张嘴我改怎么让你记住教训呢?” “是我传的,可是不是我讲的。”邓卓连忙想撇清关系。 “都是陈波,都是陈波,也是他让我继续传的。” 林磊又看着周子越和齐泰。 “周涛在班里很横啊。” “周子越你是混的好了是吧?”宋明义站在林磊旁边,直接一脚踹住周子越身上。 “平时我嘻嘻哈哈懒得管你,你妹子再敢惹磊子不用磊子出手,老子直接废你。” 常云平时和齐泰玩的好,此时他道。 “齐泰,你以后管管你女朋友,不然磊哥扒了你的皮。” “好,我知道。”齐泰也是不开心的点头。 孟云义在一旁打着邓卓,林磊忽然开口。 “把他带到锦绣K歌那个包间,我要听他单独给我讲讲。” 讲讲余沐的过去。 余沐在另一端,往家走。 放假的时候,书包就是比平时的重,她额头流了薄汗。 她想起过去。 那是日落时候可以静静看着夕阳降临的日子,是狂风暴雨盖着被子躺在凉席的日子。 家里的相册上有几张妈妈和爸爸的照片,爸爸清瘦五官端正。 余沐五岁之前只有关于爸爸零碎的记忆,他在她这么小的时候已经过世了。 妈妈是一个柔弱文雅的女人,总是很安静,从来没有和邻里红过脸。 自余沐很小,妈妈就自己一个人挑着家里的大梁。 她一个人烧火做饭,一个人跟着村里的人学着种着几块地。 小时候连五角钱都没有轻易拿出来,逢年过节也才吃一顿饺子。 还好六七岁过得还算安稳。 可是啊,随着日渐长大。 余沐的身体变大了,和别人一起交流。 上学时她没有玩具,没有零食,性格也不开朗。 她经常一个人背着书包回家,马尾长长的。 回到家里,妈妈就用手暖暖她的小脸。 她坐在木椅子上,写着作业。 假如妈妈恰巧有闲工夫就一边让弟弟站在身旁,一边给她削着铅笔。 在那个村小学里,余沐上课很认真的听讲。 只是这一间间红砖小墙对于她来说没有一点感情。 到了二三年级,同学们忽然拉帮结派起来,也聪明了一点。 余沐形单影孤的,不与人交流。 村口处有两个小女孩,家里是邻居。都是扎着马尾,打扮漂亮,脸庞也娇艳。 有一个小女孩经常取笑她,女孩们经常聚集一起嘲笑她。 男孩子对她作弄,翻她作业,乱画她的课本。 二年级下册,余沐背着妈妈不知道用大头针缝了多少针的斜挎书包和两个小女孩一起放学。 她们把她拦住,硬是让她给她们表演故事。 余沐摇头,一个小女孩让余沐脱掉鞋,说是三个人一起下秧田捡田螺。 “田螺放在菜里可香了,你家不是穷的吃不起肉吗?” 余沐被她们缠绕,银铃一般的笑声包围。 余沐被迫脱掉鞋,一个小女孩故意把余沐一只鞋放在水上。 风轻轻吹着,那只小鞋很快就飘走了。 余沐皱眉看着那只鞋,她没有什么鞋子穿,都是捡亲戚的穿。 她害怕妈妈质问,在这不冷不热的天气毅然下来秧田里。 她小小的身躯,只有上半身露出来,她跨越了大半个水田把那只鞋捡回来。 两个小女孩看着余沐这样,害怕先逃走了。 余沐后来浑身是水的,一边哭一边回家。 喉咙里全然是酸涩。 回家后她上气不接下气的和妈妈讲,妈妈心疼的给她抹眼泪流。 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妈妈捧着瓷碗对路过的小女孩说。 “你们两个把余沐的鞋子丢到水里,以后不许这样了,再这样我给你两个妈妈讲,女孩子要好好相处。” “是她自己放到水里的。”小女孩狡辩。 “对啊,本来不关我们事情。” 她们那群人如此年级就聪明伶俐。 余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比她们木讷。 到了班级里,余沐还听到在背后说自己的母亲,有淘气的男孩子嘲笑她妈妈,说她死了爸。 余沐的眼泪滴在书包上,她用手抚了一下,皱巴巴的。 自此以后,余沐形成了一个观点。 说也没有用,真的没有用。 无声喑哑,无声喑哑。 随着年龄的增加,孩子们越来越变本加厉。 在幼年时代,一个人被孤立,就是全校孤立。 也许没有任何理由,就一直一年级一年级延续。 两个小女孩和几个小男孩会在放学的时候把她书包夺下来,把她推到在地,压她。 等人都走后,余沐站在小道上,看着田埂的路。 一条高耸的土路全然是长草,荒草。 她脚底的是嫩草,远方是落日。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动现牛羊。” 她安慰自己。 余沐有时候写作业的时候,班里一个长相清甜的小姑娘拿笔尖戳她的背。 很疼,她咬牙忍着不做声。 眼里在眼眶里打转,就要掉下来。 她抬头看着老师,寄希老师发现她的受伤。 数学老师敲着黑板,往下面一瞥看见眼眶红了的余沐。 “哟,做个题还哭了。”老师取笑。 余沐彻底在黑暗中了。 从开始那天,一直到五六年级,她叠好的书本没有一次不被推到过,抽屉全是垃圾。 文艺委员拿三角尺圈住她的脖子,哽的她生疼。 余沐有时候看着窗外的白杨树。 有次明明是上午白日贯天,忽然来大风呼啸,片刻之间天空骤然黑黢黢。 世界陷入黑暗,班级的电灯泡也灭了。 风很凉,余沐在走廊吹风的时候目睹这一刻很是震撼。 白杨树远方摇晃,刹那间天空又恢复了光明。 只是这昏淡的光照不了黑板的白色粉笔字,便提前放学。 小雨细细落在余沐身上,滑过额头,流过眼睫。 第十六章 树叶十六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她渡过长而湿的草地,小小的心脏还在跳动。 日日在黑暗里,即使烈阳也照不到她心中。 班里男孩坐在她后面一把扯住她的马尾,拽的生疼。 隔壁村子的男孩还让自己大哥哥把余沐的书包扔到白杨树的树杈上,她没有书包上不了学,坐在树下哭了一下午。 余沐每天夜晚睡觉总是磨牙,牙齿打颤。 她每天都在被窝里想,老天爷求求了,抹去一切让所有人不在这样对待她了。 书本还是被乱甩,笔还是被乱扔。 世界每天凌乱,她就是鼠蜷缩躲避弱小。 人人喊打厌恶。 那么小的孩子没有一个支撑点让她去反抗。 所以日日如此,年年如此。 从未体验孩童们给予她的同学情。 只有那次望远方白杨恍惚昼夜交替的震撼。 余沐回到现在时候,不再想之前。 那就像一场噩梦。 她额头冒了冷汗,她随意擦了,望向繁华的街道。 不会再回去了,那些已经是装进瓶子里的水,不会倒流的。 林磊在昏暗的KTV角落,看着像一只死老鼠一样蜷缩的邓卓。 他双手合十,良久没有动弹。 只是听闻就让他心如刀绞,可是余沐是亲自捱过来的啊。 “滚。”很久很久,他才吐出这个词。 他慢慢移动步伐,走到洗手间仿佛力被抽走了,一下撑在洗漱台边。 林磊抬眼,看着镜子中的表情凌厉的自己。 他的眼眶居然渐渐红了。 林磊闭了眼,一把砸碎了镜子。 清晨的雾还没有散去,余沐走在街上,总觉得仿佛听到一个姑娘在哭泣的声音。 似她的心,想起以前的事情,免不了煎熬。 上物理课时,窗外有阳光照了进来,照到余沐脸庞上,有些晃眼。 “余沐。”物理老师提问起她。 余沐一下走神,没有听到。 她反应过来时林磊忽然站了起来,看起来不经意地替她回答。 “选C” “嗯。”物理老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余沐的心跳了跳。 大课间,班级里来了几个女老师。 女老师们都打扮的公整好看,涂着鲜亮的唇。 她们和林疏攀谈了几句,然后走进来环绕众人。 走到林磊旁边的时候,一个女老师还和另外一位开玩笑道。 “可惜不要男生。“ 班里的苏兴珠还有丁黎被叫走了,又选了几个女同学。 一个女老师打量着余沐,然后把她的作业本翻开。 “余沐是吧?” 余沐头更低了,另一个女老师拉着这个女老师道。 “这种性格不行,走吧。” 女老师走到班级门口的时候,还对林疏道。 “你们班真是靓女帅男班啊,就你们班女同学选的最多。” 林疏露出明艳大方的笑。 等她们完全走了,余沐才喘一口气。 “这是过几天校领导开表彰会,县领导过来参观要选礼仪队,不过她们刚刚还看了余沐耶。”有人小声讨论。 “说实话。”一个男生声音响起。 “余沐有时候真的好看,就是有点土,还畏畏缩缩的。” “也是,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觉得她其实不错。” 余沐现在对这种有些夸的话语内心毫无波澜。 下午的时候,余沐听说班里的邓卓请假了,好像是被林磊带人打了。 林磊被脸上很是生气的班主任带出去训了。 余沐第一次见林疏这么生气,直接拿书包往他身上拍。 林磊为什么要教训邓卓,余沐不敢想是为了她。 她也担心林磊,她总是觉得打架是不好的。 夕阳下,余沐走着回家的路。 今天她特地绕了远路,来到经过林磊的家门口的那条路。 黄昏下,惨淡的光,云边日的地方又透出红色。 余沐在这个意境中看着林磊家阔气的大门,门两旁的棕榈树。她抬眸看着好看的墙壁砖,这座好看的大平层。 林磊自小就是在物质丰富的家庭长大,有她很多没有的东西。 这个年级已经深刻认识到穷富区别,她一直知道两个人不一样。 她转身又往回走,路上居然遇到了往这里经过的卖手工面包的小雅姐。 两人对视一微微一笑,一起并肩走着。 班里几个被选的女生大课间不用做操,被文艺部叫去教一些东西。 不过第二天,苏兴珠就蹙眉和蔡澄说着什么。 蔡澄为难了一下,然后还是在下午第二节下课的时候和林磊讲了。 “林磊,六班的人太贱了,我们班女生在换礼仪队制服的时候,他们班有些人偷偷逃了课间操来文艺办公室偷看。有个女孩只剩内衣的时候被她们看了去,都没脸见人了。” 其实这件事也被传的沸沸扬扬,蔡澄没办法才想找林磊出气。 “卧槽,这能忍?”高雄手里拿着笔,对林磊哥道。 “办他们!” 林磊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余沐。 要是他可以在余沐小的时候维护余沐该多好。 “林磊,一中这些混混一点的不都听你的吗?”蔡澄道。 “嗯,我挑个时间。”林磊平静道。 “六班?”黄笪听到了忽然转过头,道。 “六班的那群人不是有个是陈波吗?就是传余沐小学的事那个。” 黄笪对林磊打邓卓的事情清清楚楚,也听孟云义说堵了了陈波几次没堵到。 哪知道一听这句话,林磊忽然把身前的椅子一踹,站起身似风就往外走。 他看起来瘦削的身体很是有力,仿佛带着某些力量。 “坏了。”孟云义和常云担忧的互相看一眼。 迟迟过了上课铃,林磊还没有进班。 物理老师便不等他上课,紧接着一个男生风风火火跑了过来,拉住物理老师的袖子便道。 “你们班那个林磊太疯,有老师在还一脚踹开我们班门,问谁平时去艺术教室,然后是把他们打了几下然后逮着我们班陈波使劲打,几个人拉都拉不开。” 余沐听到这些话恍若又回到那天目睹仿佛昼夜一瞬间的变化之间,白杨树狂肆摇曳的时候。 班里几个被选上当礼仪队的女孩互相看着,眼里都是震撼与憧憬。 班里男生们不知谁喊了一句。 “六班那群男的,该打!” 接着孟云义带头,班里一半男生跑去六班准备帮林磊。 余沐只听到心中的狂激声。 林磊啊,他千万不能有事。 余沐站起来就跟着走。 她走到六班,发现人流聚成一团,班主任林疏和教导主任也过来了。 接着她们班男生集体去外面罚站,而林磊直接被带去学生科。 物理老师直接在班里唉声叹气,道。 “不知道会不会被开除,反正肯定是记大过!你们也不能再这样!可惜可惜了!” 余沐笔尖一酸,眼里涌出了温热的泪。 不过不是为自己而流,是为心上喜欢的人而流。 林磊在学生科待了一个小时候,在快放学的时候他走进了班里。 门口涌着金黄的光,林磊一步步踏光而来。 余沐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知道,她就是自己的光。 从那天开始就一直都是了。 林磊从桌位拿上自己的书包然后准备出去。 “磊哥,怎么了?” “明天家长来,我先停课。” 他斜挎着书包往外走。 那一瞬间,林磊的背影衣料渡了一层光,他的身影好像朝着光口在往前走。 于是他成了余沐眼里的光。 余沐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居然不顾目光,打破透明的茧起身冲出班门。 她朝林磊的后背奔跑着。 门卫把大门打开,林磊刚刚走过去。 余沐不顾门卫的询问,也跑到校外。 “林磊!”她大声呼喊。 林磊一顿,转身回头。 他看见蹙眉,抿唇,眼里满是白日波光的余沐。 她身后是栅栏大门,是学校。 他知道对于余沐,这样不顾冲出来一直耗了她的很多勇气。 林磊的手握着,看着她的眉尾,轻声道。 “不许蹙眉了。” 余沐就要流下泪,此时的林磊像哄孩子般道。 “也不许哭。” “你是为了我去打人吗?”余沐知道这样说很自私,但是她忍不住说出来询问。 “我为你而去。”他沉声道。 余沐的泪刹那间流了下来,滑过脸颊。 第一次,有人为她而来。 林磊的手掌触碰到了余沐的后脑勺,然后道。 “好了,回去上课,我走了。” “林磊,以后不许打架。”余沐蹙眉,带着淡淡哀愁喊道。 林磊的背影伸出手臂扬了扬。 余沐站在原地。 树叶葱茏,疏落间。 那一缕阳光潜入心底,就像把食物浸入油锅里炸了一道,满是金黄,遍地是光。 余沐看向窗外,内心浮现不愿想起却又舍不得丢掉的画面。 他早就是光。 很早的时候,初遇之后第二次相遇。 那时百年老校内的报名窗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校内拥挤不已。她头顶着太阳,用手背微微擦拭额头的汗珠。 听着眼前排队的人群的闲聊,姨妈刘慧的巴掌就那那样毫无征兆的挥到她脸上,她心头一颤,脸上的火辣持续着。 “你看看人家还拿了奖学金,你天天坐那学学哪里去了!”她劈头盖脸骂道。 余沐眩晕着,她看见了排她前面的那个白皙的女孩震惊的看着她们。她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翻江倒海。鼻头一酸,眼眶发胀。 能考进县重点已经尽力了,初中一个班只有几个人能考进来。 她是一个认真刻苦的学生,可是校名次排前拿奖学金是很不容易的,很不容易的,很不容易的。 余沐喉咙哽咽,想把某些在大脑里一闪而过的话大庭广众的吼出来。 终究还是,沉默不语。 妈妈在的时候她就不爱表露,妈妈不在她又怎么会将勇敢的心捧出来呢? 她将眼泪忍了下来,微抬头一霎那恍惚见看见了林磊的背影。看见了他在队伍老前面站着,侧脸线条流畅。穿着红色衬衫。 身处的地方在心里描写的太荒唐,针对她的情绪难忍。 余沐低着头,全世界的光热与她隔绝,树叶的婆娑也在千里之外。 第十七章 树叶十七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林磊在前面好像填好了表,往这里准备走。几个男孩和他说着话。 他的头微仰,好看的下颌线流畅。 余沐的眼泪湿润眼眶,但硬是没有涌出泪珠。 余沐余沐,没有人心疼你啊,哭有什么用呢? 她眼眸低垂,太阳很毒,后背晒的发烫。可是额头上滴的汗和心里却是发冷。 姨妈的巴掌后续落在她肩上,她的脚步纹丝不动。 时间静止—— 蓦然挥在身上的动作停下了,余沐呆怔的抬起头,微翘睫毛下湿明亮的眼睛碰巧和林磊的目光相撞。 日晕在他身后,此刻他仿佛神明一样发光。 林磊攥着姨妈刘慧的胳膊,语气冷冷。 “喂,学校里还打人啊?” 他仰着头,目光已经离开余沐身上。 “关你什么事!流里流气的。”刘慧愤懑道。 林磊的朋友在他后面双手交叉看着戏,一个说。 “喂,我们要是想打你,那就关你的事了。” 刘慧把手放下来,对他们说。 “你们谁啊,我还不信你们几个小崽子能找我麻烦!” “试试啊?” “别多管闲事,你们走!”刘慧嫌弃的指着后面道。 这算是个台阶了,林磊他们对视一眼继续往前走。 林磊的衣服下的胳膊和余沐的手臂擦肩而过。 余沐浑身瞬间不那么燥热,耳畔刚听见了树叶的沙沙声。 她记得林磊,初二那年见过的。 那时校外的白杨一片一片,万物都变得模糊,只看的见他的背影。 从此他落入了余沐的心里。 每当酸涩的想要流泪时,总会想起一个男孩穿着红色衬衫,胳膊和他擦肩而过。 他给她渡过夜里的色彩。 如也如也。 粉笔灰洒落,余沐认真的听着讲。 下课后后她专门用了一个本记了林磊不在的课的笔记。 她没有办法,她只知道她为林磊能做的只有这一点。 余沐路过班级走廊的时候,忽然发觉好多人朝她看过来。 这些目光细细打量,探究,男男女女。 余沐握紧了本子的角。 “余沐,你为什么总低头啊?” 余沐莫名想到林磊的话,她微微仰头。 如同天鹅伸颈。 好想林磊。 他既然是她的光,就让她现在追光,挺直腰背的去看他。 “余沐。”高雄孟云义跑到余沐旁边,聚众道。 “磊哥说了,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找我们。” 几人说完随即散了,余沐捧着书,愣愣的,然后眼泛泪光的笑了。 途径闹街,余沐看着商户铺子,卖鸡蛋灌饼和辣子鸡的。 她看见一群打扮很新潮的女孩子,穿着黑色露背裙子或者过膝长袜,满是恣意。 余沐想,她们经常想去哪里去哪里,看起来很自由。 而自己仿佛被桎梏起来一般,她不羡慕她们。 她只是想和她们一样,可以轻松的去某个地方,她只是想去找某个人。 周一国旗下讲话时,校领导把五班同学和六班同学起争执斗殴事件严重批评。 在校领导激烈词语的教导下,余沐听到班里有些人在窃窃私语。 “我班做的没错。” “再来一次我也这样!” “骨子就不愿意折。” 余沐看着阳光,也想着林磊。 林磊被记了大过,回家反省到期末考试。这还是班主任林疏和林磊家里求情才换来的结果,听教导主任说如果下次再犯小错直接开除处理。五班男生一半没记了过,检讨五千字。 坐在教室里,翻着课文,已经学到了最后几课。 林疏自然从林磊玩伴那里打听到了什么,看着余沐的目光总是让她感觉冷冷的。 一次帮政治老师送练习册时,余沐刚踏进办公室就听到林疏和后面的老师聊天。 “我最讨厌这种小女生,尤其是看起来文静的,实际骨子里巴不得男生为他做出什么事情彰显自己。” 林疏脸色还是不好。 余沐吞了口气,天气赓续热了好几天。 放学,余沐不经过的另一头街边孟云义他们在那边。 “余沐。”好像有人喊她。 余沐走过去,这边小超市的阶梯门口早上有卖菜的小贩,地上总是有被太阳烤过有热的烂苹果还是菜叶之类的。 现在这时都有好些卖烤肠炸串的过摆摊,余沐走过来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卫衣带着帽子的人笑了一下。 余沐脚底踩着街道上由于买卖从鱼鳞滑过伴随混合肉糜烂菜叶而产生的污水,她看见林磊笑了一下。 他走了几步。 此刻的他和宋明义他们打闹了下,像一个顽童,清俊的小孩。 “余沐。”他扣住了余沐的肩膀 低头勾起嘴角。 是酸奶般纯而酥意蔓延感觉。 余沐的心在砰砰跳。 “喔喔喔。”高雄忽然来了一句,起哄着。 余沐低着头,耳朵全然红了。 林磊垂眸,眼含笑意。 很想让人沉溺在他的暖意眸光之中。 他拉着余沐往前走,而后把余沐的书包拉开了,往里面塞了些东西。 “余,沐,回去吧。” 余沐愣愣的回头,林磊却和其他兄弟走了。 直到回到家里,余沐在红木桌子胖把书包打开,她发现背包里有一个塑料袋。 里面有吃的,还有个白色裙子。 余沐小心翼翼的把裙子抱在怀里,如获至宝。 外面的阳光透过木门,到了堂屋的水泥地。 天气热的缸盆里的泡着鸭蛋的水都是发热的。 今天恰巧姨妈不在家,余沐把饭菜热了一下后,就把林磊给吃的拿出一些放在桌上给弟弟妹妹。 何宁看见了把巧克力棒和苏打饼干一下拦在怀里,然后冒了鼻涕泡道。 “谁送的啊?” “不许问,也不许和妈妈说知道吗?”余沐细语道。 她也不想被明眼的姨妈发现这些东西。 “好。”何芸点点头,把手里的膨化食品开了袋递着一小块虾条给余沐。 “姐姐,吃。” “好。”余沐拍了拍何芸的小脑袋。 日光渡到星期天,很好。这意味着一个星期又过过去了,期末很快来临了。 其实余沐并不喜欢暑假,可是想着热烈的天气可以看见某个人的话她更希望期末临近。 余沐写完作业,准备出去走走。 听黄笪课间和别的同学聊天,他们放假经常去白桦街对面海英街拐角的网吧。 林磊好像也去过。 诚然余沐在这里生活了四年,却是三点一线,没有去过那些地方,连大超市和购物中心一年才去过两次。 这个周末,仲静邀请了她出去玩。 余沐觉得有理由可以途经那里看看。 她在家里看着那件白色裙摆,脑子一直纠结到底要不要穿上。 年少的思想总是狭小固执在一方小天地,不敢跃线。 终于,一阵风吹来,余沐穿上了,但是在迈出门的那一刻还是蜕下了。 平常样子走去。 仲静家里也是阔气的大平层,院里种着云杉,有一个小型水池,里面有小而圆润的荷叶,有乌龟在里面爬着。 树上挂着一个鸟笼,有只鹦鹉在里面。 仲静坐在一个摇椅,在翠绿树木的树荫下,望着沐浴在阳光下蹲着看乌龟的余沐。 ”余沐。” “嗯?” 她看她的头发泛着太阳投射的泛光,很顺滑。 “你过来,我帮你梳头。” “不用。”余沐摇头。 “走。”仲静拉住余沐的手,跑向二楼。 两人的拖鞋踏在红木地板楼梯上,有节奏的到了一间房屋。 仲静把她带到房间,然后自己一下坐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你坐椅子上。” 余沐拘谨的坐在房间的椅子上,仲静低着头翻着抽屉,然后拿出一个化妆包。 “过来,我给你化妆。” “不。” “别拒绝我,余沐。”仲静拉着余沐的手腕,眉笔已经凑到余沐眼尾。 “我先给你换套衣裳。”仲静打开自己的衣柜,从中拿了一条纯紫色的裙子。 “你穿我看看。” 余沐看着那一排好看的衣服,还有好些仲静在学校一次没穿过的衣服。 仲静拍了下余沐的肩膀,然后又笑着扰了余沐的腰。 “快些换了给爷看看,不要不识好歹,妞。” 余沐低头不好意思缩了一下,才道。 “好。” 余沐背对着仲静换着,她有纤细的腰肢,瘦直的小腿。 她很快就换好了。 仲静看见她这个样子眼前一亮,把余沐拉着坐下,将她的头发扯开,道。 “静静的,让我给你打扮。” 余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的脖颈和锁骨都露来出来,裙子圆领带着小花边,很优雅也突显锁骨。 她的头发由于扎久了有些蓬松,仲静拿着卷发棒帮她拉了下,紧接着仲静凑近余沐,给她脸上涂抹粉底液。 眼尾挑了眼线,唇晕了樱红。 抬眼望着镜子,仿佛眼里含水雾,有月烟。 “好看。”仲静又把自己的一个白色毛茸茸边的包包给余沐斜挎着。 “你自己看看。” 余沐站在全身镜旁,也微微动容。 “好了。”仲静把余沐的衣服包好给提着,然后拿指甲油给自己涂着脚趾,道。 “你现在先回去吧,去看看想看见的人。” “我把衣服脱下还你吧。”余沐抿唇,道。 “我给你的你就拿着,我还缺这一件吗?”仲静把林磊推出了家门。 “林磊今天估计在海英街网吧。”仲静准备送余沐,关大门的时候道。 余沐的步伐止住。 麻雀忽然掠过天空,一只两只,落到最高处的树杈中。 第十八章 树叶十八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从仲静家出来,道路两旁的树的过道泥土里种着早金莲,小小的,花瓣艳红。 余沐紧紧捏着包的带子,朝那里走去。 要是遇到熟人怎么办?会不会尴尬? 余沐拘谨的路过很多人,才到了那个巷口的,拥挤墙壁的门口。 余沐不知道林磊在不在里面。 她不好意思进去。 余沐是一个衰小孩,从来她期望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例如,她希望自己可以得到某个东西,可是总会阴差阳错的一次次不会得到。 像两手拿着吸铁石搞错了正负极硬是连接不到一起。 渐渐的,有什么她想要触碰,品尝的事或物她都不会去奢望。 又比如现在这样,梦幻般的,她想要林磊可以看见她现在这个好看的样子。 但是她的心里知道不一定如愿。 到最后此身打扮会不会成为风干泡芙,而后丢弃遗忘。 余沐脑袋眩晕了一下,准备自己争取一下,她的手碰到玻璃门,推开了。 记住,你现在和那些明媚的女孩子并无两样。 余沐走进去,一群人带着耳机坐在电脑旁打游戏或者看影片。 她看见有女孩坐在男生腿上,男孩宠溺的教她打游戏。 余沐寻找林磊的身影,她走来走去,失望而归。 当余沐推开玻璃门的时候,失望已经蔓延了所有都感知。 她就知道,有些事情,一点也不会让她如意。 那天空这么蓝,还飘着云却让她的抑郁的看着,天有什么意思呢。 余沐舍不得让这一身华美漂亮的模样后来散落,她直立在巷边,看着天空转而变得昏沉。 那落日还没有落下,还有着余晖。 要是天黑了,他还不来。 那就是命中注定,今天见不到吧。 仿佛有一个钟在余沐的心里流逝,余沐发呆的时候天空蓦然黑了。 她起身,揉了下酸涩的腿准备回去。 她刚回走,就看见一人的脸庞。 那身形,那模样。 她要哭了出来。 可惜余沐的表情大多是波澜不惊,万山崩塌的激动脸上展现的是千分之一。 黑夜勾勒人的墨点形块,余沐看见林磊的脸庞,和他怔愣惊讶的瞳孔。 “余沐?” 余沐嗯了声,在仲静给她换衣服她还在想有些后悔没有把白色裙子穿上,可是现在余沐又觉得还好没有穿上林磊送她的白色裙子。 那条裙子天光大亮时沐浴日光会更好看的吧。 余沐在原地伫立。 林磊看见刚刚余沐起身的画面,她的长发披着,脸庞流畅的,好看的,犹如白色纸鹤。 他走过来,望着余沐的脸庞。 她的双手紧紧握着包。 “你在等我?”林磊过来,余沐浑身刹那间身边就弥漫出来安全感。 夜的黑,余沐清淡的点头。 远处的街道店铺忽然放起陈奕迅的歌,走出巷子在暖色调灯光下。 余沐觉得以前的蓝色调由林磊所在变为暖色调。 两人这时候还是小心翼翼,互相不说话。 心互相悸动,却都不好意思看着别处。 有成群的小姑娘打扮漂亮,身上全是香味经过。 余沐从前很羡慕这样的人,因为她们有自己没有的东西。 没有的东西指实质的,比如从打扮气质上可以看出,人脉的宽广,朋友的热闹,家长的宠溺,以及异性的吸引力。 而林磊站在她旁边,余沐觉得自己生活变得不一样了。 “余沐。”林磊说。 两人走到拐角处,看着来往的行人。 “嗯。” 她好想和他说些什么。 可该说什么呢。 辣子鸡的推车里面的香料撒的很香,余沐闻着也好闻的不得了。 林磊静静看着余沐的脖颈,看着她纤细的身躯。 有些人,明明想的要命。 在一个空间,如此近的距离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停下来,余沐也跟着停下来。 在一个卖小包子的小摊位上,余沐看见林磊买了几个包子。 等他接过小小的白色塑料袋,余沐有些局促。 她不喜欢别人的金钱太过压制她,因为她现在没有能力礼尚往来。 往往此时内心一股自卑的劣根。 林磊却一把拉着余沐的手,她的心冰冰凉凉的,林磊连带她跃然的心,快速走了几步。 “你看,远处的灯好看。” 他的背很挺很好看,今天是墨绿色的外套。 耳里街道喧闹的声音全部静止,只有他的声音如同碎玉落盘,轻声晃荡。 余沐的唇微微张开,林磊自然分给她一个小包子。 被拉着手的余沐跟着林磊往前走,他带她走进了一个奶茶店。 林磊要了两杯冰镇柠檬水和蓝莓奶昔冰沙杯。 余沐在林磊点单的时候站在店外,她的脚踏在地上。 晚风吹在有些冒汗的额头,有些凉丝丝的。 “给。”林磊递给余沐。 余沐站在田字水泥地砖上脚退后一步。 她不像别的靓女会轻挑又明艳,露着白嫩的腿接住他的奶茶,也不冲他笑。 可是,余沐在。 只是看见她的名字,他也觉得是不一样的。 连风,这天的日子都有了特别的意义。 “我送你的。”林磊的皮肤白皙,眼里在夜里映着光,下颌线清晰。 他把右手揣进益兜里,看着别处。 “你这几天的笔记借我。” “好。”余沐才张嘴手里就被递了沉沉的三个饮品。 林磊觉得自己喉咙滚动了下,双方都暗自羞涩。 装作若无其事看向别处。 她慢半拍没能拒绝第一句话。 两人一直走,就快要走到余沐的家里。 余沐不知道姨妈有没有回来。 但愿没回。 邻居街坊们家里的烟火气已经飘散出来,余沐闻到了煎草鱼的味道。 林磊插着兜看着鞋底,头发乱着也好看。 让人想摸一摸他白皙的脖颈,夜里润润的空气恍若他的气息抚在耳边。 好像是梦,余沐低着头。 她敲了敲门,是何宁开的门。 “姨妈回来了吗?” “妈还没回来。” 余沐才安心的进去,林磊站在门外,嘴角抿出笑,道。 “我走了。” “大哥哥走好!”何宁看见余沐提着的东西,大声道。 “好。”林磊倒退着,摆了下手,然后那乌黑的眼珠盯着余沐,思索了般问。 “放假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嗯。”余沐点头。 回到家里,何宁雀跃的抱着一杯奶茶道。 “大哥哥给的吗?上次的零食也是这个大哥哥?” 余沐点点头,然后又道。 “不许和妈妈说。” “好!” 何宁跑向在堂屋里的何芸。 “有好吃的!” 于是三人一起在小木桌上喝着饮品。 余沐先回房间把衣服换了才出来,何芸摸着她的衣料还道。 “姐,你这个衣服好看。” 余沐心里无限柔情,她又摸摸灵巧的何芸的后脑勺。 “以后姐也给你买好看裙子。” “好!” 余沐拿起勺子给何芸何宁喂冰沙,何宁抱着饮品大口喝。 何芸非要余沐喝一半自己才肯喝。 寂静的小院里,几人坐在椅子上,腿脚裸露,星子几颗在天上. 等余沐把菜热了端来,两个小家伙都没有胃口。 余沐柔声道。 “等粥凉了好歹喝一点吧。” 何芸点点头。 何宁两个葡萄似的眼睛闪着,肉嘟嘟的脸庞和唇尖微翘道。 ”我想吃炸鸡,不想吃饭。” “怎么把你的馋虫勾起了。”余沐把碗捧向何宁道。 “炒的软乎乎的豇豆也好吃呀。” 等姨妈刘慧回来时,余沐忽然一滞。 心里空阔的感觉紧了几分。 好在她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自己坐在院子把铝锅刮干净盛了碗粥,然后把菜都倒进碗里吃。 等姨妈吃完后余沐便来收拾碗筷洗去,两个小家伙也快要睡了,姨妈准备洗澡。 时间总是不够用,很快就九点半了,才开始写作业。 若是周末,也是不够用的,时间也会被占用。 余沐有点渴望自由。 以前她做过一个梦,梦里自己是风筝,无拘无束的遨游在天空。 后来她被发现了变成了自己,她看着大地上全是害怕的人,还有姨妈正盯着她。 她压抑的大声喘气,又变成风筝。 可是这时候她怎么也飞不起来,她发现自己的风筝线被姨妈紧紧扯住了。 心在燃烧,把自己淹没了。 余沐又想着林磊,他可能是老天爷见她太过简单难挨,给她一束光。 只是她没有想过,这光会靠近她,在她身边跳动。 清晨,又过了些日子。 于是,终于等到天光大亮。在大家孜孜不倦被单词的读书声,余沐捧着英语书,随着大家的惊呼,课堂里霎那间一片欢腾迹象,余沐此时抬头。 她看见班主任领着林磊进了班,班里此起彼伏的喧闹,以及他的好朋友们欢快的敲桌举行欢迎。 “磊哥,磊哥!” “磊哥回来了!HU!” 余沐低着头,眼里全然是欣喜。 “好了好了,”林疏拿卷子敲课桌示意大家安静,但是她自己眉眼也是忍不住浮现一些笑意。 “同学们,以后不能违反校纪校规,林磊,这次是学校宽容,你以后绝不能犯第二次!既然来了,就好好收拾东西,明天就是期末考试了······” 余沐忽然感觉有个纸团砸到自己,她一回头正是仲静朝她仰头的画面。 那张扬的眼神示意余沐看向林磊。 第十九章 树叶十九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午时,余沐重新来到学校时。 桌上有一杯冰饮,冰块沉在杯底,上面有个薄荷叶飘着。 林磊,余沐小心翼翼看着他不在班里。 应该是,打球去了。 余沐冲窗外一看,看见操场上林磊的衣服因为动作紧紧贴在肌肤上,纤细的胳膊把篮球挽住,后退几步抵住地然后向上一扣。 风缓缓吹气他的发,葱茏成了背景。 两节课老师都是只讲了重点而后让同学自行复习。 最后一节课老师念了分班的桌位号,然后把纸贴在后黑板上。 这周值日的人留下一起打扫班级,其余人这节课可以去找班级。 余沐看了下自己的班,可惜和林磊不在一个班考试。 自己是去二班考。 她收拾下书包,方因彤这些时日被周涛拉入她的圈子。 只是为了让余沐一个人说话的人都没有,每次方因彤要来找余沐,就被周涛一瞪,然后蔫着顿住。 沉默,就是最好的顺从。 余沐觉得孤独,她捧了本书准备找个地方去看书,让自己不沉溺忘却周围。 再不济,她可以想林磊。 她是她手里可以捧出的星火,蜜罐的甜蜜。 “余沐。”余沐坐在阶梯上看了会书,黄子期朝她走过来。 “嗯?”余沐问。 “过来。”黄子期的头发也靠近余沐,余沐闻道好闻的洗发水的味道。 “怎么了?” “好啊你。”黄子期周围是几个余沐不熟但是关系还算和善的女孩。 “自己和林磊有情况还不告诉我。” “没有。”余沐不好意思低头,像一个垂着的栀子花。 她不知道林磊是不是真的那么那么喜欢她。 “走。”黄子期笑嘻嘻的,在风里吹拂中对其他女生道。 “走,我们去找林磊玩。” “别,”余沐有些不好意思。却已经被扯住往操场跑,踉跄着。 余沐看见林磊。 他打球里深深看了余沐一眼。 林磊的眉宇中有股不羁,眼皮平,睫毛长,穿着黑色的衬衫弯腰投篮。 周围有很多小女生围在远处,看着林磊窃窃私语。 打完后,林磊拧开一瓶矿泉水朝余沐走来,余沐感觉有些眩晕,林磊则坚定的站在她旁边,手肘搁在双杠上。 “明天就要考试了,你复习的怎么样?” 余沐看见黄子期她们含笑看着他们。 余沐的声音一向不大,道。 “还行,你呢?在家里复习了吗?” “嗯,”林磊的眼睛望着天空,然后道。 “会抽出时间看书。” 这时高雄和黄子期他们一起走过来,大家聚在一起说闹,然后回了班。 “林磊,我爸说和叔叔暑假去南方,我妈说我爸工作完带我去海边玩,我问叔叔了,他说也要带你去啊。”路上仲静问林磊。 “看吧。”林磊漫不经心道。 余沐自然是把这件事情放在了心底。 他当然回去,就算不去难道和她一起出去玩吗? 快到放学时候,刘泽俞同张晚园说话,被林疏将两人一下提了站下来,全班都在憋着笑。 到了放学,仲静收拾东西,问余沐道。 “你晚上要不要陪我们玩会,再回去?” 余沐摇摇头,道。 “不用了,我回家。” 其实他们本来关系的纽带就不是特别紧,她自己回去还有些事情做,实在不能肆意游乐。 由于是夏,五六点钟的阳光还算明亮。 余沐背着书包往回走的时候,看着林磊他们骑着摩托的背影。恍若又回到了最初的时候,最初余沐看着林磊的时候。 此时路边的香樟树翠绿常青,昏阳浇到街巷处,看着景色恍若可以听到一首缓慢歌谣演奏。 在余沐走了一段路的时候,一辆摩的鸣声忽然在身畔响起。 余沐堪堪回头,林磊的下颌线,和那猝然看向她的清眸让她心脏错乱一拍。 “林磊?” “你怎么来了?”她问。 “我来看你。”简单的一句话,林磊用很轻的声音说的,他身后是树的绿叶,他的左侧脸庞被灿烂的光渡了一层,有些朦胧感。 林磊的手忽然伸过来,拉住余沐的手掌。 像水波贯彻到心口,流动激荡的感觉触发耳尖的红润。 余沐的手掌即使是夏天也还是冰的,让林磊觉得薄荷叶的清明涂在眼皮上。 “上车。” “去哪里?”余沐上了林磊的后座,问道。 “你不是要回去看你弟弟妹妹吗?” “嗯。”余沐的手小心翼翼地搭在林磊的手背上,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很好闻。 原来是送她回家,风吹乱余沐几缕头发,余沐眼睛微眯着看着前方风景, 布谷鸟在啼叫,敞开的大门里很寂静。 余沐从林磊的车上下来,看着他。 “谢谢你。” 林磊没有说话,何芸在院里探头,看见了他们。 “小家伙们,你们。”林磊没有走,停了下来,手撑在把手上问。“你们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啊?” “八九点吧。”何芸从院子里走了出来,站在余沐腿边道。 “过来。”林磊冲小丫头道。 “嗯。”何芸看了一眼余沐,余沐点点头,然后何芸便跑到林磊车边。 “大哥哥。” “嗯。”林磊温和的摸摸何芸的脑袋,然后对余沐道。 “现在我有时间,带你和你弟弟妹妹一起去附近玩回吧。” 何芸一惊,眼眸里满是欣喜,她也总不常出去玩,朋友也没有很多,此刻完全是心情澎湃,道。 “好啊好啊。” 余沐在原地,心里莫名浮现很多。 明明可以有选择去其他地方的机会,偏偏来了这里。 她抿唇,内心却是澎湃激荡。 局促不安起来。 是为了她,是吧? 何芸连忙跑回屋子里去叫何宁。 “出来了,快出来。咱们和大哥哥一起出去玩。” 何宁正守在小方寸的电视机后面呆坐着看动画片,听闻何芸喊她,愣愣的回头,黑眼珠中满是错愕。 “谁啊?” 他用小孩特有的声音道。 “这是不是送你东西的那个大哥哥哇?”何芸拉着余沐的胳膊问。 “嗯。”余沐对弟弟妹妹点头。 两个小家伙看着林磊的目光已经是接纳和欢喜。 “你们过来坐。”林磊对余沐道。 “我先送他们两个,然后回来接你。” “好。”余沐脖颈修长,看着他。 等林磊的身影稍稍远了些,余沐在思考要不要煮饭。 一般周五和放假是她熬粥,可是她现在熬粥万一锅沸腾,火炉底下没有封住会烧煤而且糊锅。 那就不煮了,可是万一姨妈回来埋怨她该如何。 余沐的眉头还是蹙着,她趁着这个时间把院子扫了。 如何如何,都是因为这个环境给予人的压抑,现在在这里是没有办法改变的。 听着外面的动静,余沐看见林磊过来了。 “余沐,坐。”林磊的眉很浓,根根分明。 余沐锁好门坐上的时候,又闻到林磊身上淡淡的香味。 路上的行人在走,烤鸭店自行车商铺五金铺都在开着。 小学门口的五毛钱玩具和本子披发部也都聚着人。 其实余沐不经常去外面玩,她不知道去玩什么。 连护城河的景色都没有怎么看过。 出去亦不敢抬头,自卑如影子随着阳光一照就显露出来。 余沐看着林磊的肩膀,她想。 他是不是也有喜欢我? ”好了。”林磊道。 余沐下了车,看着这是城西的体育馆。 少女稍瘦的下巴上的唇干涩,阳光把她包裹住。 绿叶疏落,她一张望就看见树木的枝叶爬在乒乓球场地那高耸的墙上。 “姐。”何芸何宁两个人在健身器材上玩着。 万物金灿灿的泛着光。 林磊跟在余沐身后,插着兜。 百米赛道上有放风筝的,坐着看书的,双杠上也有坐着的人。 有打扮时兴的姑娘,也有带着眼镜吃着冰激凌的小学生。 打乒乓球的,溜冰的。 “这个地方像我看的书。”何芸懵懂的说。 余沐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人来人往,体育馆里的人都是朝气蓬勃,光和风都是柔和。 像书里描绘的静谧温馨的某个日子,梦幻不真实。 林磊去了体育馆的小卖部,揣了篮球过来。 两个小孩在玩跷跷板,林磊对何宁道。 “要不要拍篮球?” “好!”何宁从跷跷板上下来了,而后拍着皮球。 何芸伸了下腿,而后按着跷跷板的桌位,拍了拍也道。 “我也要!” 何宁拍的很起劲,林磊引导他走到篮球场地。 操场上十个篮球框都被占住了,不少人在打。 林磊转身就走向一群人,对其中一个道。 “秦家骏,传球给我。” 正在投篮的那人忽然看过来,用惊讶的语气道。 “林磊?你怎么来了?” 他说着把球扔给了林磊。 篮球仿佛有灵性似的到了林磊手下,林磊弯腰侧身,那球像鱼一样闯荡,随着林磊的一跃,篮球被扣了进去。 何宁看着林磊的样子,小手掌捧着球开心的不得了。 完了林磊又和他们说了会话,领着何宁回来了。 “很……厉害。” 余沐不会夸人,可是这沉静的声音已经会从男孩的血脉里点燃烟火。 少女的发香,染着金光的眉梢,都是沉醉的淡色奶茶。 天气那么炎热。 第二十章 树叶二十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林磊给何芸买了蓬松很大粉色烂漫的大棉花糖,同时给何宁这个小家伙买了烤肠。 余沐手背在身后,不愿结束。 林磊倒也没有说什么,提了四杯冰饮就走过后来。 阳光下,他从树下朝着她坐着的休息木椅走过来。 他凑的很近,把还冒着水珠,冰的沁人的饮料递到她面前,他白皙光滑的肌肤也在眼前。 那内藏着桀骜的内双眼皮下的暗眸,张扬的眉头。 属于男生的手指指尖还有润色,是因为接触到冷气。 “给。”余沐就这样手上拿了一杯。 林磊拧开一瓶饮料,然后测过脸看向四周,道。 “今天这里有舞蹈比试,你们去场内看吗?” 体育馆旁边有艺术中心,有画画的,有跳舞的,音乐的。 “好啊。”何芸点头。 几人走到体育馆里的艺术中心二楼,很宽敞的场地,圆形的观众席位。 这里坐了好些人,看着底下的舞蹈。 四人走到一行位席,坐了下来。 舞者们跳的是拉丁,肢体很有节奏,踩在节拍上。 一个蓝衣服的女人走了过来,她手里捧着水杯,真的是极有韵味,那时候还是流行黄色大波浪的时候,她是真真的美人。 余沐记得她,是一中的音乐老师。 据说在这所学校很久了,她有个侄女叫刘琳,是她们班的。 这个老师贯穿了很多人的青春,余沐初二的时候借过亲戚的初三课本复习的时候,翻到了亲戚的高中毕业照。 音乐老师也在,还是黑长直的样子,清纯可人。 如今也活的洒脱耀眼。 一个女孩跑过来和她说话,女孩扎着丸子头,穿着演出服。好看的瓜子脸上眼睛上面是金色的眼影,亮晶晶的。 两人在讨论什么,女孩点点了头。 偶然间,那女孩瞥见林磊,给林磊打了招呼。 “林磊!” 林磊点头了下。 音乐老师也往这边看过来,然后笑着对林磊道。 “你一个人过来的?” 尾调软绵,很好听的声音。 两个小家伙倒是没有关心现在,余沐却心惊了下。 “老师好。”林磊先是回应了,而后碰到了余沐的手腕,道。 “我和余沐一起来的。” 余沐的牙齿把唇咬着,眼底看着地板上的瓜子壳,而后才抬头看向老师。 她看见她的身材,脖颈上的金色项链,也看见她眼里闪过的一丝惊讶。 音乐老师拍拍那女孩的背,道。 “快到你了,快去后台。” “好。”女孩点点头,好奇的打量了林磊,就下了阶梯。 “你姑姑还常来你家吧?” “嗯。” 音乐老师似还想攀谈什么,但是没有什么话题她便走了。 余沐很想知道,为什么感觉林磊到生活圈子这么宽阔,认识这么些人。 不似她的生活,那么匮乏。 有几缕阳光从上方透了进来,肉眼可见空气里有些细小尘埃。 仔细闻,还可以闻到各种零食夹杂的味道。 看了几场舞蹈,坐着的人也感到了时光的流逝。 “走吧。” “好。”余沐拍拍两个小孩的手,一起走。 外面已经是有些黑了,路灯亮着。 林磊插着兜和他们一起走路,走到街上。 形形色色商铺,也有家人带着孩子散步逛街的。 林磊看着有些小吃摊位,对何宁问。 “想吃卤味豆皮不?” “好啊好啊。” 余沐的纤细的双腿立在地上。 她忽然想起班级里已经有人家长给同学找到暑假工。 余沐觉得,自己也得找一个,她不要一直让林磊破费。 林磊给两个小家伙买了后就一直陪着他们走路。 慢慢的,到了门口。 两个小家伙同林磊告别。 余沐道。 “谢谢你,我过的很快乐。” 黑夜下他的皮肤也是白的不行。 “我也……快乐,不用说谢。” 他从兜里掏了下一个东西扔过来,余沐结果。 居然是一袋果冻。 林磊家里很多吃的,他是不经常吃,如果方便的话他到时候想一股脑全带给余沐。 余沐张了张嘴,看见林磊走了。 电视机又被打开,里面正演着一档言情电视剧,何芸趴在桌子上拿着铅笔涂涂画画,一边排列着除法。 “坐端正一点。”余沐温和提醒。 现在这个点,估摸着姨妈回来要是看见没做饭又是一顿吵闹,小孩也是有好处的,毫无危机意识,不会去想玩闹后的后果。 广告时间到了,余沐看着时间,果然姨妈回来了。 “做饭没?” 她开口问。 余沐摇头,却看见她手里拎了几根雪糕回来。 “没有。” 姨妈不满的瞪余沐一眼,倒也没有责怪,而是把雪糕放到桌上,走进厨房去洗着青菜准备下面条。 “把雪糕分了吃吧,省的化掉了。” 何宁已经打开了塑料袋的雪糕,余沐心里确实踏实起来了。 均价应该是三四块的雪糕,甜筒上面旋转的奶油高高的,还有巧克力洒在上面。 到最后吃饭的时候,两个小家伙吃不下东西,姨妈也以为是雪糕的缘故,嘟囔着。 “早知道不买了。” 余沐看着软烂面条里的菜叶翠色,居然感觉内心也被温烫的面汤治愈了,这一天的满足与甜蜜可以画一个满意的句号来,没有让人戛然而止的吵闹和伤心。 到了晚上,余沐开了电风扇,然后打开台灯,发现自己带了一堆课本和笔记,还未复习呢。遂拿了几本蜷着腿,学习起来。 到了第二天的考试,清晨起的早倒不炎热,脑子更加明朗。 考试结束脑子便是疲惫不堪,恨不得中午赶紧走过这路,回到家里阴凉处休息。 考完回到班里,林磊坐在她后面几排还和她对了对答案的选择题。 余沐嘴角弯着。 出了校门,分道扬镳。 万端项与余沐在一个停车位的场地开锁,他倒是先开了口,道。 “喂,外班的,这次我们在一个班考试你看到了吗?” “嗯。”余沐点点头。 “好有缘分,两次都在一个班。”他说。 “你知道我名字吧?” “知道。” “我也知道你的。”他端正的五官笑着,穿着深蓝色牛仔褂,牛仔裤子,撞色的在他身上倒也和谐。 “余沐。” 余沐开了锁,便骑车先走了。路上在想这人知道名字开口还叫一声外班的。 不过,余沐忽然想到,如果林磊此时和她不熟,如果也是这个场景遇见自己,也说这样的话,她还是义无反顾把他记在心里。 只因是他。 考试的时光过去,考完最后一门提前放学。 林磊倒是想和余沐一起走,却被缠住和有些初中好友去见一面。 余沐倒也有些事情要做,只是想着这天的时间余的明明比那天多,却不如那天巧。 走过一中东南方的街道,买麻花的,熟瓜子的,烤鸭的,很多。 四五点的光景,大都是美妙的,看着阳光灿烂跳跃在树上。 余沐想多走一些道路,去散散步,她走到城南,那看见枝叶盛开的大树,树干那么长,隐天蔽日。 小墙旁边有条小型的水道,有些落叶腐败在里面。 一个电喇叭捆在手推车上,放着声音。 “卖面包,手工面包,两块钱一个。” 余沐的眼眸出现了穿着白色裙摆的小雅姐。 她长发,温和,看见余沐笑着问。 “这么早放学?” “嗯。”余沐和她并排走着,道。 “我们今天考完试。” “嗯。”小雅姐微笑点头,而后把一个面包递给余沐,道。 “你尝尝。” 像是知道余沐会下意识拒绝,小雅姐直接握着了余沐的手指。 她的手掌温润,把温热发软的面包给余沐。 余沐闻着带着面粉芳香的面包,松软的表面还撒着瓜子仁。 “谢谢。” “不用。”小雅姐笑笑,问。 “你不是暑假吗,到时候出来玩可以找我。” “好。”余沐张口,又道。 “我在哪里找你呢?” “嗯。”小雅姐思考,她年长余沐几岁,周身娴静的气质,道。 “你现在有空吧?那陪我走走,去我家坐坐。” “行。” 两人一路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即使聊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气氛也不会尴尬。 余沐很开心。 “你今年十七吧?”她问。 “嗯,小雅姐姐,你多大?”余沐侧过脸看她。 “二十三。”她嘴角总是含着笑。 “你……” “我初中就没上完呢。”小雅姐垂眸,然后说。 “我喜欢烤东西。” 到了城的边缘,在城中村有些偏僻的几户人家,余沐走进院子,看见一个老人坐着择菜。 细葱的黄色外皮被撕扯掉,还有一只母鸡在水泥地发出声音啄着地上的大米。 “坐。”小雅姐给余沐搬了一个板凳。 “嗯。”余沐坐着。 “奶奶,这是我朋友。”小雅姐对老人介绍着。 老奶奶探出混浊的眼珠,愣了片刻,应了声。 她回头转进屋里,拿了两个咸鸭蛋过来递给余沐。 余沐看向小雅姐,小雅姐道。 “收着吧。” 余沐垂着头,又继续和小雅姐聊了会天,才和她一起又出去。 走到分叉路的时候,余沐捏着书包带道。 “我知道了,我知道你家的位置。会来的。” “好。”小雅冲余沐挥手。 余沐回到家里,等夜幕降临,她洗了澡,浑身有干净凉意的时候,她坐在堂屋,难得闲,手里剥着橘子。 家人已经吃完了晚饭,姨妈问道。 “你打算暑假去哪里?” 面对这个质问,余沐感觉心口上压了一下。 她还是和班里有的同学讨论过的,大部分不招童工。 绝大部分工作也不招暑假工,如果是奶茶店的员工,余沐觉得自己生性木讷也不善言辞。 “我明天去找。” “新鑫酒店招暑假工服务生。”姨妈洗了头,一边看电视,又拧了个麻花边吃道。 是姨妈经常送货的那个酒店,距离一个洗浴中心很近。 余沐知道班里有些女孩经常周末去洗浴中心泡澡,或者中午去酒店吃饭。 那又如何,早就经历了大多难以忍受的目光,又何必再去琢磨。 余沐点点头,彩色电视机的光影在她脸上。 第二十一章 树叶二十一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天热,蝉鸣。 有时间余沐起来听闻布谷鸟的啼叫,方觉夏深。 热浪布满,心烦意乱。 余沐局促的走上酒店的台阶,去应聘。 前台收银的瓜子脸,脸上铺着粉的美女看了眼她。 阳光照进来一角,有艺术中心的女孩背着画板和父母过来吃饭。 前台看了眼她,然后叫来经理。 女经理打量着余沐,问了些问题接着带余沐简单参观了下而后就让她留下信息,说是过几天等通知。 余沐回来给姨妈说的时候,姨妈刘慧的脸上满是厌弃,道。 “人家肯定是没看上你,你说你,做什么行?” 心情郁闷,余沐午休后起来洗衣服看着院里一团簇绿,也有发黄的叶子。 余沐洗完衣服,起身天旋地转天黑不已。 她身子骨有些不好,偶有头晕。 无力从四肢出发。 夏风与灿烂的叶子贯穿每天醒来看见的绿色里,余沐等候着,就到了拿通知书的时候。 日光把衣服晒的发皱巴巴,余沐也低着头去领通知书了。 班级里好歹是阴凉的,余沐看着班里还有些同学在桌位上。 回到了班里,居然有些安心起来。 等到林磊他们进班级的时候,林磊往前面走,路过余沐的时候他从怀里拿出不少的薄荷糖果放到余沐桌上。 瞬间,片刻。余沐的目光追随他直至他到了桌位。 到了班主任进来,先是讲了学校的一些文件通知,然后就开始按名次发通知书。 林磊居然是班里前三。 他们班是精英班,第一的刘荣是全校第二。 全班同学都有些惊讶,虽然他成绩挺好,毕竟也不在学校这么久。 林磊走向讲桌,他顿了下,问。 “阶段成绩单可以给我看下吗?” 林疏清清嗓子,道。 “我用铅笔写的就是你们阶段的排名。” 林磊看了下自己上面写着的第六。 “我想知道秦江冉多少名。” 林疏诧异看着林磊脸庞,随意开玩笑道。 “怎么,你们有过节?这么较劲?” “还行。”林磊眉头蹙了起来。 林疏给他翻了一下,道。 “第八,不错,和优秀的人比赛是正确的促进进步的方式。” 林磊勾起嘴角笑了一下,没把后面的话放心上,捏着成绩单走下来。 余沐在班里一直是中上流,这次是十六。 去年还有奖状,这次只有前十五有奖状。 她有些失落,主要是不想听到姨妈对这事关注而说出刺痛她的话语。 只有熟悉人说的话才如浸了酸涩汁水的毛巾,在喉咙内壁擦拭。 老师让各个课代表上来把作者布置一下,接着把自己这科的作业布置。下面就是等着记×你九牛iiiiii扭扭捏捏那你呢扭扭捏捏道你你你你了他们班就朝余沐看着。 “放学一起回吧。” 林磊过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按着余沐的桌子,余沐看见他冷白的脖颈和锁骨,他向她探究,那汗润湿的额头,内双的眼眸。 长的这么好看,真是会让人心生荡漾。 余沐摇头。 “我送你。”林磊的下巴仰起,拽住了余沐的书包带子。 风是凉爽的,热意被风推迟,追不到肌肤里。 余沐又一次坐在林磊的后座上,路上还遇到班里有的女生,路上看见都用惊奇的目光看过来 阳光掠过眼皮,碎金揉到眼里。 林磊的哥们在身后骑着摩的跟着,一路上随着。 要是余沐路上也看见一个男孩这样带着一个女孩,她一定觉得。 这个女孩好特殊啊。 她也是这样了。 等林磊把余沐把送到街道时候,余沐想到一件事。 “林磊。” 她叫住他。 两人四目相对。 “你还去不去南方。” “不去。”他捏着把手,在余沐身边绕一个圈开走。 余沐觉得有些好笑。 暑假前几天,余沐有空写写作业,其他时间都是扫地拖地,擦桌洗碗。 更多的是帮姨妈把一些货物装进编织袋里。 夏天衣服毕竟多,一天几件,一家很多件,她手在水盆里都泡的发白。 余沐弯腰的时候,有汗珠从额头滴落。 这些天酒店那边的人都没有信息过来,余沐在街上的时候也看到其他招聘的信息,都去试了,也都是再过几天给消息。 还有一家面馆说是让明天过去。 正好姨妈今天会拉着货去新鑫酒店送货,余沐打算等去帮姨妈搭把手,而后问问自己的事情。 不行的话,至少她还有个退路。 不用过于沮丧。 到了下午,太阳很毒,灼热的发烫。 姨妈刘慧给自己灌了一大瓶水,而后拉着车就往外面走,余沐扶着车上货物走。 快步行走,顶着日光。 姨妈拉货时候步子很大,余沐紧跟着。 余沐看见姨妈的背后已经流汗打湿了衣裳。 社会的苦也是摧残折磨。 到了酒店门口,姨妈停顿,去了后侧的门,让余沐到前面门口去问。 余沐走到酒店,又问了一下前台的姑娘。 她看着余沐,然后朝里面的经理喊到。 “经理,上次那个来应聘的小姑娘过来了。” “哪个?”经理从楼上包间才下来,看见是余沐,然后委婉的表示人已经够了,不缺了。 酒店旁边是一家修车店,喧闹的声音把余沐的茫然淹没。 余沐点头,而后顿住了。 她说我知道了,到底是心凉了凉。 她往外走。 光一刻不停,倾注在她身上。 余沐伸出手掌遮住额头的阳光。 远方居然看见了林磊的身影,余沐放下手掌,看过去。 林磊走过电线杆旁,马路对面。 余沐就这样注视她,最好他不要发现她才好。 只是这样想,林磊就侧过脸往这边看来。 就就要撞进了他热烈,暗凉的眼眸。 林磊停住了,就要往这里走来。 余沐不知道如何应对他到来时的问话,踩着阶梯就快步走开。 她跑到姨妈所在的位置,是隐蔽的后门,很少人会看见的。 还好。 林磊走到新鑫酒店门口时,余沐已经不见了。 他有些奇怪,为什么刚刚居然躲着他。 林磊斜睨一眼前台,走了过去。 前台姑娘看见林磊有点惊讶,林磊却随意拿去柜台上的烟,问道。 “刚刚那女孩站在门口干什么?” “哦。”前台姑娘道。 “她是来应聘的。” “服务生?”林磊紧皱眉头,半晌才回神。 “你们同意没有?” “经理没有同意。” 林磊忽然瞪大双眸,一股无法言说的愤怒涌了出来,他忍不住把大堂摆好了的椅子一角踢散。 你们居然敢不同意…… 前台服务生看见林磊这个样子,忙道。 “小磊,我去和经理说,打电话让她回来不上班了?” “别。”林磊冷着脸走了。 等林磊走了,前台叹了口气,把东西收拾好。 “踏进的点早一点晚一点都好,偏偏这样。” 余沐回到家里时候,姨妈知道她没有选上是一阵恼怒。 “让你干什么都不成,叫你洗个青菜也慢,怪不得人家选不上你!” 余沐低头擦着桌子,脚往后走一步。 “姨妈,还有一家的。”她打算第二天去面馆看看。 翌日清晨,余沐去的时候发现除了自己还有两个服务生。 这让她安心些。 老板约莫五六十的样子,对余沐道。 “明天得来早点。” 余沐点点头,这家店早上六点就开门,晚上十一点才关门。 她选了上午的班。 面馆面积不小,附近有很多人过来吃饭,基本三十多张桌子都可以坐满。 中午来吃饭的也不少,有土豆大盘鸡拌面,葱油面,热干面等等,也有单点的小抄。 中午一点半等客人快走完了,老板就让早班的人可以回去,然后从冰柜里给他们拿了豆奶回去喝。 “谢谢。” 余沐拿着豆奶往回家走,太阳实在太热了。 家里还是阴凉的,风扇此时开了起来,吹出来风。 何芸洗了个两个梨给余沐一个,然后自己坐在椅子上看书。 姨妈从外面回来啦,弯腰看了一眼余沐,道。 “人家要你没?” 余沐点点头。 日子就这样过去,余沐在推着餐车收拾狼藉的桌面的时候望向外面的街道。 无精打采,懒洋洋的不景气。 余沐忽然想起,她的时间太局促,没有找过小雅姐和林磊。 午时,余沐回到家里,在书桌上写着暑假作业。 门好像被敲着,余沐走过去开门。 入眼是长身站立的林磊。 余沐觉得热气在头顶萦绕,然后扑倒脸上。 “你怎么来了?” 林磊酷酷的,装作若无其事开口。 “我要是不找你,是不是你也不会找我,由着暑假这么过去?” 余沐没有说话,眼朝林磊抬去。 林磊过来拉住余沐的手腕往前走,余沐走了几步,问道。 “余沐,出去玩吧。” 余沐摇摇头,对他道。 “不行,我现在没有时间。” “整个暑假都没有时间?”林磊凑近,脸庞和余沐几乎是面贴着面。 他白皙的脸庞真的好看,让人什么都不会想。 看他就有了风吹到耳边,闻到绿叶清翠的感觉。 “我不找你了。”林磊脸庞恢复冷蔑,一如最初两人毫不熟识的光景。 他的脸冷的紧绷。 余沐站在原地,并无挽留。 她想,好像自己这种人对待这种事确实毫无办法。 任其发生。 余沐看着林磊鼓气的背影,看着路边的绿色长草。 天空很蓝,七月的风果然很柔。 第二十二章 树叶二十二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余沐在面馆工作的时候,冰凉的汗珠从额头流下。 头顶大风扇呼啦呼啦的转圈,余沐有时候看着来吃饭的青少年,也会想起林磊。 她想起那天他说的话,手中握着毛巾的手紧了紧。 余沐心里有些踏实,虽然难过但是不惧怕了。 她心里有些难言的尘埃落定的感觉,一片寂然。 很早很早就知道两人不可能的,他放弃还是她即使难受却平静了。 不必以后日夜殚精竭虑,患得患失。 只要自己默默想着他就好了,不用猜忌试探对方对自己的感情。 她没有勇气去了解,喜欢自己闷成一个罐子,任由情绪在其中酝酿发作。 就这样,七月份过了一半。 余沐在用手推车收拾盘子的时候,又从桌上拿了一个大盘子放入推车。 她往前走,刚走几步忽然有客人过来,她把车头往右偏了一点,还是磕到了桌角。 刹那间,四五个盘子落到地上。 很响,在地上的片刻就散落炸碎,雪白的残碎瓷片。 客人好奇小心翼翼看了余沐一眼,然后拉着妻子落到别的桌位里。 老板走了过来,脸色不是很好,指责道。 “怎么回事?推不好吗?” 余沐冰凉的手指利索的捡起碎片。 世界是混沌的,余沐的眼睛是花的。 蓦然一只手陡然牵住余沐的手腕,余沐半蹲着,抬眸看去。 林磊在她身旁,夏日穿着灰色衬衫在她身上感受不到一丝躁意,反而觉得冰润。 他扯着她起身,就要往外走。 才走到门口,余沐反应过来便停住了,眉目蹙成一团。 “干嘛。”她的声音很柔气,抬眼。 “你别干了。”林磊站在树下,冷脸是有些不悦。 余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 “你……怎么来了?” 林磊的眉尖蹙着,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勾起一边的嘴角。 他扇形的内双眼皮下的眼睛迷人到了心里,脸庞俊削。 “路边刚好看见你,只能说这店里的墙边是玻璃,让我一眼看见你。” 看见你人弯腰,在这里。就不由自主的过来了。 林磊心里想。 余沐不语忙把他松开,转身回去继续捡拾地上碎片。 林磊只好也进来帮余沐捡拾,然后看着余沐拿来拖把擦一下地。 又来了客人,余沐去后厨端来碗就要往客人桌子上送。 余沐看见林磊和那老板在聊着天,说着什么。 林磊跟着余沐一起收拾东西,两人互相在桌上取盘子时,余沐的指尖碰到了林磊的手腕,她道。 “你回去吧。” 林磊没管她的说法,跟着她一起继续工作。 少年的头发浓密,低头可以看见他的鼻尖和尖下巴。 待到下班的时候,余沐才走出,林磊跟在她的身后。 七月的城中以无忧少年眼中到处是好玩的地方。 你看那树招摇,巷砖青灰,闹街商铺行人。 “林磊。”余沐开口。 “我现在没有时间和你玩,等我以后有时间了……” “我等你。”林磊插着兜往前面走。 第二次林磊又过来帮她了。 这样连续几天,余沐看见老板一声不吭看着他们。 这天她要下班时候,老板过来给了她几百块钱的工钱,说。 “明天别来了,这是你这几天的钱。” 余沐的眉蹙了起来,过来道。 “老板,我还想继续干。” 老板看了一眼林磊,然后坐着拍着腿,肥肥的脸庞上的小眼紧紧林磊。 “我看那个小伙子不顺心,不想要你了。” 余沐的眉头打着结儿,而后缓缓走出门口。 林磊在她旁边,看着余沐,不知余沐的心早就山路十八弯,坠入悬崖。 余沐忍不住往前走,一步滴下一滴泪。 她不想让林磊看见,于是步子走的快了些。 林磊不知道余沐的表情,却也知道她垂头丧气的心情不好。 “余沐。” 林磊在后面拉住了余沐的手,握了余沐的手。 “有什么难过的。” 余沐沉默着。 林磊眉头也紧蹙起来,他过来看余沐,只见余沐那平滑的脸蛋从瞳孔里流下清泪。 他的心一紧。 “不过是不再去了,这样更好。我和你在一起。” 余沐抿了抿唇,不开心,冷静把头撇向一边道。 “你不能感同身受我。” 她甩开林磊的手,就往别处走。 等到回到家里的时候,余沐轻手轻脚走进卧室,咬着唇静静让酸涩眼眶流着泪。 她真的很懦弱,很爱哭。 余沐眼眶上是红的,她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镜子,看见了自己的脸。 压抑的,克制的,阻止翻腾和无力的感觉。 怎么和姨妈讲,还要去找新的工作吗?这个时间段大部分的店铺已经招满了吧? 姨妈好像旁敲侧击的和她讲过暑假后开学的钱从她打工的钱里出的。 沉溺不变的生活被现实的窘迫打破,感觉难忍清醒很是疼。 中午姨妈回来,用肉炒了莴笋,就这干硬的白米饭味道还不错。 天气太炎热了,余沐用热水洗碗后额头上就冒了汗珠。 她拿了盆,烧了开水,然后在水龙头底下接水。 余沐泡了头发,将洗衣液抹在发丝上,然后低头冲洗。 太阳金光照着地上,余沐干脆在这个空闲时间里又洗了澡。 还是夏天好,她想。 冬天洗澡一向是很麻烦的事情,有时候洗头发用毛巾擦了过一天发丝也会结上冰凌。 鸟儿在树中鸣叫,余沐坐在书桌旁。 她准备看一会书。 等过了两三点她就继续出去找一个工作,在街道上游走看看。 门被敲打的声音,余沐忽然心里一紧。 她起身打开大门。 余沐睁开眼,好几辆摩的,林磊坐在其中一辆上。 其他几辆上有男孩子带着女孩子。 “过来。”林磊一步步走向余沐。 “出去玩吗?”余沐问。 她有些退缩,不是很想去。 但是,余沐看着林磊。 她们明明才吵过,余沐甚至觉得两人以后真的不会联系了。 “来呗,余沐姐。”高雄载着一个漂亮姑娘对余沐道。 “咱们一起出去玩。” 几人鸣笛的声音很大,余沐后退了一步,下定决心般。 “我先回去准备下。” “我等你。” 余沐走进屋子里,先是轻轻摇醒了睡着的何芸。 小丫头脸睡的红彤彤的,眼睛迷糊。 “怎么了?” “我出去一趟,要是姨妈问起来我你就说我去同学家拿书。” “好。” 余沐摸摸何芸的头,然后走出来。 “嘘~”有男孩吹了口哨。 余沐上了林磊的车,这些人随即朝着风的方向狂奔。 碎金的太阳,来往的人流,巷子的墙,街道的铺。 他们到了一中门口先停了下,然后男生们下车去这边小卖部里买了饮料和雪糕。 余沐站在车旁,她身边有三个女孩在攀谈。 其中一个齐肩长发,利落顺滑的女孩朝她看过来,秀气小巧的脸庞。 她好看的眼睛画了眼线,雪白小脸的唇也是娇小的。 “你是林磊女朋友吗?” “不是。”余沐否认,林磊没有和她确定关系。 “玩的好吧?”有一个女生看起来有些成熟,问。 “一个班的。”余沐道。 再问也问不出来什么。 余沐觉得,这些女孩才是林磊应该喜欢的模样。 此刻,林磊和那群男生已经从小卖部里出来了。 他们都拿着饮料,然后递给女孩雪糕。 林磊来到余沐身后,一只手掌搭在了余沐的肩膀上,然后给她一支巧克力雪糕。 “走了。”林磊笑了一下,眼里对着余沐流露温柔。 余沐坐在后面,撕开袋子。口里的巧克力雪糕凉丝丝的。 到了沙滩公园,很多人在这里停留玩耍。 几人也不知道就仅仅逛了几下就看见夕阳来临。 在昏黄日落里,天擦的一下就黑了。 天赐桥上全是小吃摊子,拥挤的桥两边约莫有十几个小推车。 公园里点点灯火连绵,环绕的地势还有不知道哪里的乐队在唱歌。 架子鼓的声音震动,也有不少染着黄头发的比林磊稍微大一些的年轻人在这里走。 几人走了遍这里好玩的地方,然后从阶梯上上到路上面,去小吃摊里坐下。 余沐看着男孩们点了不少烤串,炸的东西。 盘子被端在支起的桌子上,他们还点了好几瓶啤酒。 “希瑞,你也来一杯。” 那个女孩也拿着杯子喝了些。 高雄旁边余沐不认识的男孩把一杯啤酒推给余沐。 林磊的手掌挡住了,然后冷冷看那人一眼。 “不好意思嫂子。”那男生搓了下手掌道。 “我错了。” 余沐想说些什么,林磊起身就去小摊主拿了个冰冻的绿豆沙给余沐。 热热闹闹的气氛,余沐很少夜晚出去的。 其实林磊这样的人感觉生活很充实快乐,交际广不是吗。 和她这样平淡白纸写一句,今天起床刷牙吃饭写作业干活就完了的日子完全不一样。 林磊点了好几盘,单独留个小盘子放在余沐桌前,给她拿着串串。 余沐吃饭很秀气,细嚼慢咽的。 路灯就在顶上,余沐偶然抬头。 此光沐浴,余沐的瞳孔透亮,唇因为辛辣食物的油光染了一层。 就这个角度,微微侧脸,昏黄的灯光铺满了她平滑的脸,秀气的鼻梁,好看的鹅蛋脸,下巴稍瘦。 林磊忽然愣住了,他捏着啤酒杯的手紧了下。 余沐……他看着她觉得自己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第二十三章 树叶二十三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林磊的手伸到余沐的后脖颈处,看着梳起来还落下那小小的绒毛,她的脖子向曲颈的天鹅。 林磊觉得,她要是可以向上,骄傲的抬起头一定会更加耀眼。 喜欢或者爱一个人,都是希望对方朝着更好,更宽广的地带发展的。 地上的时候签子散乱一地,这个点还有大型购物广场的灯在亮着。 余沐很少去过那里逛,一年到头只是看着外面的喇叭叫嚷着里面的商品。 他们几人又重新开着摩的兴冲冲往那里去。 夜色里,余沐揪着林磊的白色衣摆,觉得有时候隔着衣料好像碰到了他的腰。 到了购物中心,一群人在明亮的玻璃,镜子里穿过。 余沐抿着唇,忧郁的看着外面的景色。 她现在不是很想逛了,这个点也该回家了。 虽然这里是衣服很是新潮漂亮,来往的青年姑娘们也是打扮得体。 余沐觉得等自己以后再来这里逛吧,现在没有什么好在看的。 从三楼的电梯去看一楼空旷明亮的地形,然后又朝窗外去看万家灯火。 “这个广场我妈经常带我玩,我上次裙子就在这里四楼买的。” “我奶还是这超市第一批会员呢。” 他们在聊着天。 “磊哥。”他们走到一个室内店的旁边,点了几个小吃。 “来坐。” 刘鸣给林磊拉了下椅子,林磊坐上去然后看着还是站立的余沐。 她整个人沉默寡言,似干而小的茶叶。 林磊忽然站了起来,然后按住了余沐的肩,对其他人道了声。 “我走了。” 他拉着余沐的手腕。 余沐的眼睛忽然瞪大,他这个角度看不见林磊的嘴角含笑。 直到走了门口,余沐迎面的风不再是超市特有的冷气,而是燥热的温润的风。 有卖煎饼的摊子刚好在两人面前,购物中心门口两侧全是停着的摩和电瓶车。 林磊忽然摸了余沐的头。 余沐刹那间就感觉一股莫名的气流在背脊上游荡。 林磊先是开车载着余沐到了一中门口。 购物中心离一中只有两条街的距离,余沐家就在一中街旁的巷子里。 这一段路,林磊和她一起走。 林磊停下来,又买两个鸡蛋饼。 再做第一份的时候,那卖鸡蛋饼的阿姨问道。 “加什么?要不要葱花?” “要不要?”林磊轻声问。 余沐的眉蹙了起来,她是十分斤斤计较的执拗令人讨厌的性子。 如果和他在一起,一直花林磊的钱她一定会更加退缩。 林磊看着余沐的小脸,自顾自帮余沐回答了。 等阿姨做好了两份,林磊拿起一份就放到余沐手里。 温热的,有鸡蛋和葱花的香气,里面夹满了土豆丝。 “林磊。”余沐总于忍不住说。 “我不想你老是为我花钱。” “给女孩花钱,天经地义。” 林磊潇洒道,忽然拿住了余沐的手腕,余沐顿了几步。 他凑近她,然后看着余沐那如同幼猫般惊慌的面孔忽然正色起来。 “对不起。” 余沐吓了一跳,她轻声细语。 “你怎么说对不起。” 林磊蹲在街巷一个角落,脚踩着地上的砖头。 树叶黑乎乎的,这边的采光也不好,更显得万物寂静。 余沐在这一刻也闻到了绿叶的清新。 林磊一把拉着她,清亮的眼珠对视着余沐。 “我不该打乱你自己的生活和计划。” 他垂着头,头发长的刚刚好。比起余沐在下雨天和他擦肩而过时,他现在的头发已经在额头疏散在眉眼上。 一头蓬松乌黑的发,倒是削弱了几分最开始的凌厉。 莫名的,有些清纯。 “余沐,你要不要跟我。”林磊忽然道。 余沐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觉得好奇妙,刚刚林磊和他朋友们在一起时大部分时间也是冷静着脸,虽然偶尔和她一起也是冷静面容,自然清冷桀骜。 可是现在余沐却可以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他,林磊的五官在夜里也更加立体。 “跟你什么?”余沐听见自己问。 “跟我一起去闯。” “闯哪里?” 余沐觉得两人像是在聊小秘密,和蚂蚁在交头接耳一样。 “我爸爸是林业成,你知道吗?” “我不认识。”余沐摇摇头。 “没事。”林磊笑笑,眸子里却露出一束光,是探究追寻某种东西的光。 “明天我们一起做想要的工作,怎么样?” “你要和我一起?” 林磊此刻痞痞的样子,然后站起来对余沐道。 “我在,回家吧。” 翌日,余沐透过自家的纹花玻璃窗看见林磊。 他极瘦,但衣服下应该藏着白嫩的肌肉。 他斜着站,半侧脸看过来。 秀气的下颌,收的利索的线条。 他身后是蓝天白云。 蓝天,是蓝天。 余沐很少如此注视蓝天了。 因为生活被其他的事情占着,心烦意乱,不开心,委屈,低落。 她小小的脑袋总是压着,眼睛眯着不曾如此注视蓝天很久了。 余沐在午时推开门去看林磊。 姨妈刚好去隔了一段距离的张大婶家里玩去了。 一般去那边唠家常,顺便看看她们搓麻将,姨妈一般一弄就是一下午。 于是余沐放大了胆子,让林磊跟着进来。 两人走过堂屋,桌上还有饭菜罩子盖着中午的豇豆炒肉和米饭。 林磊坐在余沐房间的小桌子,然后拿起余沐桌上的小饰品看了起来。 林磊这次穿着蓝色的T桖,露出白皙的胳膊。 他的手掌撑在余沐桌子的一角,道。 “余沐,你跟我出去看看吧。” “嗯?”余沐默默收拾着地上问。 “我们两个人。” 余沐叮嘱了弟弟妹妹,跟着林磊就出了门。 每次和林磊出门都是不安却愉悦的。 余沐不问林磊去哪里。 林磊载着余沐去了城南,走到了那条萧瑟的街道。 余沐再次注视着那个庞大而浑身流淌着光的大树。 林磊迎着风,到了目的地。 他先下来,而后带着余沐来到这里卖彩票店后面一个老旧基本荒废的小区。 余沐跟着林磊走到水泥铺救的楼道,上面落满了一层灰尘。 空气也是干燥的。 余沐继续跟着走,这个楼梯后面居然有个洞。 这个洞口透着那边光。 身旁的树木就像素描本上黑炭笔画的一片片。远处上方有流动着光带的大厦,稀稀疏疏路灯光点。 仲筱在黑夜里前行,薄暮冥冥。 路灯下的昏光照亮了一小块地方,仲筱踱步向那边走去。 她的身子走进灯光下,穿着柔黄的上衣和黑裤子。 道路两旁一个游戏厅旁,一个身影走出来了。 他看见站在光下的仲筱,讶异半瞬,然后走了过来。 “怎么在这里。” “出来买墨水。”仲筱回答。她是来出来买墨水的,她是一旦需求某样东西,不立刻拿到,便会不安的人。 沈柯之随即把衣服脱下来,忽的想起什么动作蓦然一顿。但依旧递给仲筱。 “什么东西?”他声音低沉。 “墨水。”仲筱站着没动,没有接过衣服。 “我不冷。” “墨水。”沈柯之皱起眉,“你知道晚上路上多危险嘛?” 仲筱没有说话。 “我去给你买。你在这里等着。”他沉着脸把衣服披在仲筱身上。 “不用了。” “等着。”他丢下话,朝着光点恢宏的地方走去。 “好。”仲筱回应。 仲筱静静等着,不知过了多久。但感觉是很快很快。 沈柯之来到了她面前,递给他一个黑色塑料袋。 他骨节分明的手碰了仲筱的手,来自体温的接触让两人相对无言。 仲筱往前走着,沈柯之在后。又是一阵沉默。 路边枯黄的干草野蛮生长,有野猫飞速的奔到草丛涌动。 四野阒然,路上显得幽僻。 到了仲筱的屋子,她停下了。 “可以进去喝杯水吗?” 沈柯之站的很直,紫色衬衫在他身上笔直平整。 仲筱解了大门锁,对他道。 “进来吧。” 沈柯之静默了几秒,跨入门槛踏进院子,仲筱侧身看他,又转身关了门。 木桌上端端正正落着一些书,仲筱给他拿来一个椅子。一起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仲筱翻开数学书摊在中间,拿起笔。 沈柯之拿起桌上的一本书静静的看着。 “你可以看一会书。” 外面风吹树,叶子骤然被狂风甩在窗户上。 房间里寂静无声,沈柯之翻着书。 末了,习惯性的把手移到腰边,意识到外套在仲筱身上,便把手放下了。 “怎么?”仲筱看向他。 沈柯之用手撑着头,陡然站起身来。 “我走了。” 仲筱没有挽留,把衣服脱了下来还给他。从兜里把烟拿了出来,攥在手里。 沈柯之瞥了一眼她的动作,没说什么,穿上衣服,仲筱送他到门口。 “我没有你期望的那么好。懂吗?”外面风刮的很冷,沈柯之声音清清淡淡。依稀皎洁的月似他一样清冽。 “我相信你。” 沈柯之垂了眸子,迈开步。 她就像一颗挂在脖颈上的玉,温润透亮。迟早有一天,他会和她融为一体。 但是现在,他与她差了太多,好像一条溪水划破他和她的界线。心灵都未曾打开,没有相互的摩擦。除非等到某个机遇。不然就一直在心里描摹对面的景象。春花烂漫,夏日鸢飞,秋风落叶,冬雪银花。 等大雨倾盆,等日炎灼地,等两端相接。 第二十四章 树叶二十四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余沐看见林磊推着货物,去了一家又一家店铺。 他走到几家餐馆,递给几瓶口气清新剂给店家。 没想到今天就有一个正在算账的老板娘,看着这个东西头也不抬的问多少钱。 林磊也是顿了片刻,旋即拿起对她道。 “你先试下我再告诉您价钱吧。” 老板娘的装着羊肉面条的碗还在旁边,想来也是刚刚吃完。 她朝嘴里喷了喷。 余沐柔和的看着林磊。 林磊插着兜,阳光落在他的脖子上,淡淡柔柔的。 “这个价位你看怎么样?” 老板娘按着计算器的手停顿了,终于带起头打量两人。 她眼睛注视余沐,余沐穿着淡蓝的外衫,里衣是白色的,文文静静。 “行,先来五十瓶吧。” 老板娘抽出几张钞票给林磊。 余沐从车上点了五十个,林磊走过来又拿了五个对老板娘道。 “这五个是我们赠送的。” 林磊从钱包里拿出了一个名片,是他的电话。 “需要再联系。” 等两人出了店铺,余沐看着林磊的背。 他的背直挺挺的,余沐莫名有了安全感。 两人在树下。 “林磊林磊。”余沐看着他,她眉眼低垂,轻柔道。 “你好厉害。” 林磊摇摇头。“有人要这是必然,因为这东西不贵,算是可需求的东西,如同你看见街上卖的糖,可买可不买。但是,它可以像糖一样推销出去不算难。” 余沐又和林磊去了几个地方。 他们都摆摆手,林磊倒也没有气馁。 到了夜色撩人的时刻,林磊在小吃摊里买了小吃,还给余沐买了一个玉米。 两人一起吃,串子上有鸡蛋,有烤肠,有麻辣豆腐。 余沐把蓝色外衫脱了,里面的衣服是背心,胳膊全然露了出来,雪白的可爱。 在油烟漫道的地方,林磊带着余沐走到一个街角深处的巷口。 他蹲在矮小窄道闪着光点的网吧入口和那个招牌叫刘记鸭肠的店的地方,林磊脖子带着银色的小项链。 林磊低着头,骨节分明的手点了烟。 余沐站在他不远处。 这时候的他亦是清冷的。 等林磊走近余沐,余沐闻着有些蹙眉。 不过很奇怪的是,别人身上的烟味都是难闻的,而林磊身上的烟味却是细腻薄荷。 在他旁边,感觉他的气息浸染住给她。 余沐觉得自己真是双标,对人和人看法是不一样的。 不过,只因是他,她所有对于世间所有的世俗观念都可以因为他改变。 “我们再去哪里?” “跟着我。” 林磊抓住余沐的手腕。 这么热火朝天的夏日,余沐的手腕还是冰凉的。 林磊记得她的手指好像也是冰凉的。 他记得那年冬天,万物都冻住了。 外面树木的表皮都结了一层霜。 余沐那天说了一句话。 她说,我喜欢林磊啊。 林磊的心跳了跳,他的手掌一路向下攥住余沐的手指。 她的指尖果然泛着凉。 余沐的唇微张,目光注视林磊。 两人往前走。 就这样不知道走了多久,两人一句话没说。 半晌林磊说。 “你给我唱首歌吧,余沐。” 余沐抿唇,摇头。 “我想听。” 余沐迟疑了下,表情想了很久总于下定决心般然后清浅的,微弱的唱着歌。 林磊静静听着。 四野阒然,万物寂静。 只有她的声音在跳动。 林磊带着余沐来到一中旁边的饰品店,这里的老板是个优雅温柔的女性。 极有成熟的韵味,发丝松散的绑在脑后。 林磊走路很大气,他看着老板然后开口。 “姐,我想和你谈个事。” “你讲讲。”老板缓缓,和气的回答。 “余沐。”林磊朝余沐看过来,语调温和。 余沐立刻从车上拿出几条项链和饰品。 礼品店的光是明亮而澄黄的,照着东西尤其好看;所以当余沐将那项链拿出来的时候,流光似乎在上面围绕。 “我那里备有许多这些货物,你要不要从我这里进几条先试试。” “你看。”余沐递到老板的眼前。 她看着老板秀气的眉下的清眸也在打量。 恰巧这时候有几个女生进了店,环绕了一圈,看着余沐手上的几条手链;嘀咕了几句。 “她手上的还挺好看的。” 等这个女孩走了出去,老板便道。 “好。” 林磊拿了十条项链和五条手链给老板。 “你先拿着卖试试。” “行。”女老板拿着,好看的美甲抚在上面问道。 “价格是?” “一条二十,手链的话也是一样。” “行。”女老板从抽屉拿钱。 林磊止住了她。 “姐,你先卖着,卖的多了联系我再给我钱。” 林磊把自己的名片给她。 女老板身上亦有好闻的香水味,她笑了笑。 “好。” “你们是一中高几的啊?” “要高二了。” 女老板把货物收好,然后看着林磊道。 “我说呢,经常看见你和一群人在一起。” 女老板从店里拿了两块巧克力递给他们两个。 林磊把自己的放到余沐手里。 女老板看见这样笑意更深了。 “你们小小年纪就会做生意,尤其是你。” 她对着林磊道,然后忽然想起什么道。 “你家是不是住在顺东花园?” “嗯。”林磊点点头。 “你爸爸是不是林业成啊?” “是。” “怪不得。”女老板点点头,道。 “小伙子很厉害。” “她在我身边。”林磊的手掌抚在余沐的胳膊上,微微仰着下巴。 两人出了店门口,林磊和余沐一起走路。 林磊给余沐一个耳机,然后把MP3拿了出来。 “给你听。” 以前余沐和黄子期坐同桌的时候,黄子期有时候上课偷偷塞个耳机连着MP3,余沐也喜欢听歌的。 路很快就走到了。 “明天见。”林磊冲她点头。 余沐回家后,穿着拖鞋便开始写了会作业。 等洗完澡后余沐拉住正在看电视剧的何芸。 何芸懵懂的走过来,奶气的问。 “姐耶,怎么了?” “你看。”余沐把林磊特地给何芸准备到项链拿出来。 “给你的。” 宝石蝴蝶的款式,银色花纹在边角勾勒,链子也是细细的,还有些小吊坠。 “啊!”小家伙的瞳孔瞪大,道。 “我的?” “那个大哥哥送你的。”余沐的眉眼被光浅浅柔和。 “太好了!”何芸跳了起来,然后拉着余沐的手给她看她自己的宝贝。 是一本校园言情小说。 “这是我从同学那里买的,可好看了,姐,你也看看。” “不用。”余沐又给她两块巧克力。 “给弟弟一个,快去睡吧。” 余沐洗了头,坐在电风扇旁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她躺在床上。 她纤细的胳膊搭在额头。 现在九十点了,什么事情也没有了。 余沐如获至宝的把林磊给她的MP3拿出来,她把耳机戴上,摸索着点开音乐。 是朴树的《且听风吟》 电风扇在眼前转到缭乱。 余沐闭着眼睛,感受着。 这是余沐听过最又感觉的音乐,夜里跳动的心,也似风吹过纱窗将一张张白纸吹动。 此夜,甜蜜激动。 翌日,林磊带着她去公园。 他在绿色草地旁的椅子上,初阳照耀在他半边身子。 林磊身上全是独有余沐可以闻到的碎金味。 等中午的时候,余沐在街道的路上看见张强宇。 “你喜欢什么季节?” 仲筱想了想。“冬季吧。” “我喜欢夏,你去过水库嘛?” 仲筱摇摇头。 “夏天我去浅水区游泳,波光粼粼的水面可以紧紧欣赏太阳落山的殷红辽阔。也能任由清亮的水将你包围。” “答应我,别抽烟好吗?” “你,”沈柯之顿了顿,道。 “管的有点多。” “我不想你抽烟,因为你是很好的人。”仲筱垂眸,脸庞线条柔和。 “在你心里很好而已。” 太阳明耀,前几天天气凉意渗透肌肤。这几天又恢复了燥热。 仲筱吃完稠糯香甜的八宝粥上了学校,到了桌位孟语一声不吭的眼神怨着她。 “怎么?”仲筱从包里拿出一袋麻花递给她。 “我不要!”孟语失控的大叫起来,眼里噌的滑过脸颊。 “都怪你,昨天蒋嘉涛说我朋友真不像话,假清高。害的他说要和我分手!”孟语说着小声啼哭了起来。 清晨鸟鸣,仲筱端着水壶,手猛然被洒出的热水烫了。她急忙跑起把手放入凉水盆中。 对于做饭一类,仲筱更是不怎么精通。 6.她蹙起眉,走过这里。明明就是碰过几次面,为什么他给自己的印象那么深刻?几乎是在脑子里留下一副画来。 那画如老旧枝丫上盛开的白色花瓣,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香气。牵引着人的心。 走到一片荒地,仲筱想起以前他和她在这里对视过。便道。 “沈柯之啊沈柯之,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沈柯之的嘴角仍是愉悦的扬着。 “嗯?” “我自见到你的第一眼便几乎心心念念都是你。” “我不会说情话,我突然怨自己了。”沈柯之侧过脸看仲筱,眼里是如三月的风才有的温柔。 仲筱故意说。 “我可是见过你好几次和别的卿卿我我。我才不信。” 第二十五章 树叶二十五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生活就像茶叶落进没温度的水里,没有好的水来化泡 ,就没入沉静。 吹着的细雨拍在脸上,回到厨房余沐张望着院子。 雨一直下。 她在刷碗的时候,在等林熠。 他今天没有来,余沐躺在床上的时候看着数学书。眼睛干涩涩的,后来眯着眼睛脑子也平静不下来。 余沐深吸一口气,然后睡觉,睡也睡不着。 余沐觉得她可以去外面被雨淋湿的泥土里拨一拨寻找蚯蚓了。 何芸在黑暗灯光里看着电视,余沐也坐在一旁看电视。 姨妈误以为她还在工作,便没有给她什么特别的活来干,此时的时间段,日子实在是挺轻松的。 电视里演着动画片,何芸何宁两个人不写作业了都在看。 余沐想着自己小时候,她小时候很少看电视,妈妈也不经常看电视。 也不知这些年钝钝的怎么成长起来的。 电话忽然响了起来,余沐起身去接。 那头的声音是一个低沉的有些微弱的变声期的男声。 “余沐。” 那头道。 余沐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问。 “你是?” 那头很沉默,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但是余沐已经隐隐约约辨别出来是谁浪。 向上。 很久没有交集了,不知道他最近怎么样。余沐脑海里可以回忆起来的就是他那在夏天里的灰色的长袖。 “在吗?”余沐又问了一句。 余沐好奇他是怎么知道她的电话,但是不好奇为什么打来电话。 她的目光看着窗外的雨景。 余沐倏然觉得,自己也算一个比较冷漠的人。 和林熠一样。 想到这里,她唇张开,仿佛呼出的是冬天都冷气。 “有什么事情吗?”她又垂着眸,看着地板。 “余沐,我要转学了。” 余沐蓦然睁开,问。 “为什么?” “你知道我是谁吧?” “知道。”余沐眉尖蹙了起来,敏感温柔的模样。 “我家里有些事情,我得照顾家里人,我不是这里人,我得回到我们县的村子上高中。”向上的声音平静,但是余沐可以听出来他的身子也仿佛在寒冬一样颤抖着。 余沐刹那间就忍不住和向上共情。 那里的教育真的可以算是落后,在喧闹教学楼里怎么可能学好。 “向上?”余沐感觉自己忍不住落泪。 他那么好的同学,和她坐在一起时不经常说话,但两人也算熟悉。 她知道他初中也如同她以前一样,遭受过别人的欺负。 那么压抑,泪流满面彻夜难眠的生活过。 余沐希望他可以如同天空里飞着的鸟,挣脱束缚和外界风雨。 没想到居然让他有这么大变故。 为什么要有人跌倒,跌倒,跌倒。 “向上……”余沐不知道该说什么。 记得有次小组明星激励榜,向上的名字在优秀那一栏。 其实成绩靠前的都有机会上,那时候恰巧向上生日,他也刚刚领了月考学校发的奖。 他看着班级黑板上的红条幅,然后对他们小组里说。 “你看这条幅上写的,孜孜不倦,学海无涯。我们每天都是这样啊,我今天中午出校一趟感觉什么都忘了。” 那次难得开朗,拿着余沐的卷子帮她写数学解析。 “余沐。”向上开口。 “你来送我吧,今天我就要回去了。” 余沐愣住了。 “对不起。”向上怕余沐不同意,加了一句。 “我只有你这个朋友了。” “好。”余沐捏紧了桌角,然后看着桌角的伞。 “你在哪里?” “我家在一中旁边租了房子,就是一中商店旁边修手机的对面的一条街。” “好,我去找你。” 余沐拿了伞撑开就往雨里奔跑。 她穿着蓝色的牛仔布裙子,出了门走过石板街,泥泞被甩到了小腿肚上。 她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那便是,她要去看看向上,拍拍他的肩膀。 余沐知道,其实她和自己是一类人。 哭起来的话肩膀也是会一下耸动的。 余沐一直往前跑,而后在那条街走了很久很久。 她走入一道道屋子门口,没有看见向上的身影。 又这样停留了很久很久,久到雨点都变小了。 余沐仰头看天,天空一片灰蒙蒙。 雨珠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的睫毛上的眉毛也是如翠。 老天爷很会愚弄人,你看。 只要是不确定因素的事情,老天爷一定不会让你如愿。 哪怕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只要有百分之一的不确定,他就会实施那百分之一。 除非两人面对面,与那天对抗。 余沐感觉心脏空落落的,向上要一个人走了。 他最后走的时候是背着很多行李吧,是背着她,搭上山轮车走是吧。 余沐闭上眼睛,她没有流泪。 遗憾还在心里蔓延。 为什么没有见这一面,留下两个人的叹气。 以后的以后再也没有机会看见了。 余沐打的伞是墨绿印着花的伞,有些老土,也不可以折叠。 她想,如果自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就好了。 不必让她感受很多,就普通的上学,下学,生活。 不要让各种难受感情在心里蔓延。 余沐回到家里,夜里她看见闪电。 她特地把电风扇打开,湿气和风让自己冷静下来。 余沐才感受到一点凉意。 她得用很久才可以消化这一天。 夜里,余沐做了一个梦。 梦里忍不住哭了,梦到她从悬崖下跳下来,身后有人追赶,她怎么也跑不掉。 于是梦里那个小小人儿,一头扑进水里。 四周是山峦,水底清浅可以看见鱼,她躲在树荫遮住身影。 当她起身,泪就流下来。 第一日早上,余沐看见眼角的泪痕才知道身体着实也是流泪的。 她梦里也是在逃离现实。 思想在她告诉她要奔跑。 这样过了几日,余沐尝着莴笋的香味,软糯的米饭。 天光亮了。 “你是不是没干了?”姨妈在洗白菜的时候问她。 余沐有些愣,她不善于撒谎和圆场。 “说啊。“姨妈把菜放进篮子。 余沐点点头。“是,没有继续干了。” “那钱拿过来,我给你保存着。” 姨妈对她道。 居然没有说她……余沐从房间枕头底下把那几百块钱拿给姨妈,她同学说暑假工的钱都是留着自己画。 她不一样,每个人有钱的用途都是不一样的。 “吃完饭你晚上记得把这一筐衣服洗了。” “好。”余沐回到屋里先做了几道物理书,把课本又翻了几篇。 做题到四五点,余沐看着时间差不多了。 她急忙忙烧了热水,拿来盆放水准备洗衣服。 余沐纤细的手指在水里试了温度,接着把一堆衣服拿来,用搓衣板再加上洗衣服来洗。 洗了也过了一个小时,余沐把水拧干晒好然后去外面泼水。 她光洁的额头上冒了汗,眸子张望远方。 余沐手里捧着盆。 几辆车驶过。 他们骑着摩的,在洒满金阳的小巷子狂奔。 余沐也看着他们。 很久之前她看着街景真的很惆怅失落。 一直是一个人,一个孤寂。 看着熙攘人群总觉得这充满故事的色调不和自己相符。 可是看着其中一个穿黑衣服的少年。 她想到了林熠。 于是,暖洋洋的,便是暖色调。 清早,余沐早上醒来去买豆浆看见林熠。 林熠站在摊子面前。 “好巧。”她双手放在一起。 “不巧。”林熠的手插在兜里,眼眸低垂。 阳光落在他的衣上。 “我就是来找你的。” “今天中午和我一起吃饭吧,我兄弟他们也在。” 余沐后退一步,才道。 “好。” 在夏日的午时,余沐扯了谎。 她对姨妈说又找了一个工作。 余沐心里跳着,走出屋外。 在那十几米处。 有老人家拄着拐杖,行走,卖菜的奶奶大叔载着没有卖完的菜归来。 这是老街,有个很老旧的小卖部,里面还买着几角钱的话梅和冰棍。 林熠在远处,坐在摩的上。 他仰着头,看起来拽拽的,冷逆的。 可他拉住余沐的手腕,载着她一路奔到新鑫酒店。 是原来余沐应聘没有上去的那个酒店。 林熠的手放在余沐的后背,带着她就走进了二楼的一个包间。 一走进便是空调的冷气的萦绕,里面形形色色坐着好些人。 有余沐熟悉的,有不认识的。 “熠哥,来了?”有个人把两个椅子挪开给林熠让座。 饭桌上余沐一直低头斯文吃着东西,林熠看见有什么好处的东西搜往她面前放。 他一遍一遍给她夹菜。 等吃完饭林熠拿了一瓶饮料就往余沐手里放。 “熠哥,有人找事,管不管?”有人问。 林熠他们在外面准备启动车子。 余沐听到这话立马抬头,条件反射的看着林熠。 林熠白皙的发光的手臂撑在车上,声音冷淡。 “这点事儿搞不好?我现在不打架。” 那人又看了一眼余沐,然后嘴甜道。 “嫂子,你帮我劝劝熠哥。” 林熠一个眼风扫过去,抬了下腿。 “没眼力见,就是你余沐姐不准的。” “余沐姐,姐。”那人对余沐道。 “我知道错了,知道错了。” 余沐却是多愁善感,她哪里有那么大能耐。 况且,刚刚林熠好像是让他改口叫姐。 假如林熠知道余沐在想什么,一定会她道。 “余沐,我发现对你含蓄不如直白。” 是的,连余沐自己都不知道,她要的,从来都是直白的爱。 第二十六章 树叶二十六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熠哥。”高雄拧着把,道。 “还是去看一看吧,那群人的确仗势欺人。” “谁敢动一中的?”林熠斜着看他道。“让宋明义去看下。” “好嘞,熠哥。”孟云义和另一个男孩撞肩。 余沐小心翼翼的把手放在林熠的肩膀上,看着他一步步带着她去这县城里好玩的地方。 到了最后,林熠把余沐送到她那条街的路口,语气在夏日仿佛是冰珠子投掷,凉的舒适。 “余沐,明天这个时候我来找你。” 余沐点头,回去看着夕阳的光,好像托着她的憧憬。 第二天一大早余沐就被姨妈刘慧喊了起来,两人在街边吃了米线后余沐就跟着姨妈去运货。 姨妈推着手推车卸货,余沐在后面扶着把手。 太阳的阳还没有那么强烈,就这么来往着运,渡了不知道多少分钟。 日头渐渐在上方停留,落在背上火辣辣的。 余沐感到额头的冷汗在滴落,麻织袋底下的白菜裸露的菜边都是蔫蔫的。 直至中午,两人回到家里。 姨妈刘慧随意炒了个青菜,就着米饭吃。 余沐洗了澡后捧着水杯喝水,然后躺在床上。 有鸟在鸣,就像书里说的那般好听。 她沉沉睡去。 三四点的光景,太阳还是烈。 叶子看起来都很倦,余沐看着林熠在等他。 太阳,绿叶,黑短袖的他。 余沐走了过去,林熠给她一把太阳伞。 “打着。” 他看着身子纤细的余沐,脸也白,就是是少了水分的白。 林熠眼眸垂了垂,看来以后得给她补下营养。 余沐坐上了车,风儿轻快的,余沐看着太阳怎么也透不过伞的黑底。 炎热怎么也追不过速度。 这一下午,林熠带着余沐逛了许多店铺,走过许多地方。 在一家店铺,余沐看着那个老板,终于忍不住说了句。 “这……项链,好看!” 那老板愣了下,而后看着她笑道。 “好,我进货。” 末了走出来的时候林熠抓了抓余沐的手腕,轻声道。 “余沐,你好看。” 他的手指滑过余沐的脖颈,然后说。 “你去我家看看吧。” 余沐被林熠带到那栋别墅 ,从别墅外面看着还是那样向上的树木叶子外面可以看见,在窗子背后摇曳。 那栋墙的背阴面还长了绿色的爬山虎。 从外面窥见表演就已然如此好看。 林熠停了车,拉着余沐进了门。 院子果然很大,有和仲静家里一样的水池,院里那一棵大树底下有个长椅。 走廊和阶梯都是大理石铺就,把沉重的正厅的门吱呀推开就步入了阴凉。 不用开空调就感受到凉爽,地板砖很滑和干净,正厅很大,装潢也很气派,沙发很大。 “小熠。”正在厨房的带着围裙的张姨探出头,然后看见余沐,温和笑道。 “带同学来家里了?” 余沐有些局促。 “是。”林熠拉着余沐走着楼梯上了楼。 楼的转角有个落地窗,可以窥见外面的一片金碎。 余沐跟着去了林熠房间,很大,棕木色的床头装饰,书桌上有一台电脑,还在闪着屏幕。 巨大的窗帘是灰色暗纹的。 “坐。”林熠坐在一个摇椅上,把窗帘拉开,让外面的光透进来。 光照在他的脸上,安逸和平,却褪不掉他眉头的锐利。 张姨上来敲了敲门,然后端来一个托盘,一个小盒子里三个冒着冷气的雪糕,奶白的奶油雪糕,还有两个巧克力外皮的雪糕,还有两杯冰镇水蜜桃汁和切好的几块西瓜。 “小熠,你们尝尝。” “嗯。”林熠又坐到电脑桌上,点头。 等张姨走了,林熠把电脑打开QQ,余沐一瞥就看见好多信息提醒。 林熠起了身,让余沐坐到他旁边,然后把一杯饮料推到余沐手里,给她手里放一个雪糕。 他眼睛盯着电脑,而后拿起自己那杯就喝了,喉头滚动。 余沐静静的咬了一口雪糕,醇香,外面的脆香巧克力入口好吃。 “你有QQ吗?”林熠的声音低沉。 余沐摇摇头。 其实,她看到电脑也很新奇,以前看电视,看到电视剧里大城市里都有电脑。 妈妈以前有个表叔,以前余沐坐在家里择菜的时候,听妈妈给首都的表叔打电话,知道表叔家里那时候就有了电脑,但是那时候买家里的还是后脑勺很厚重的那款。 她那时候心里还是有些小小羡慕的。 虽然余沐在班里很少有朋友,可是有时候分班考试有同学互相交换方式,虽然大部分是交换手机号,因为听他们说流量太贵,把话费扣完了,也有向余沐要的。 但是余沐没有QQ号,之前有次中考需要去网上查东西,余沐去了网吧在电脑面前看着剩下的上网时间点击了QQ,但是她也不清楚怎么去注册,终于把电脑关了提前走了。 “我没有。”余沐摇晃脑袋,自己的手肘在电脑桌上,凉丝丝的感觉。 “这是我的号。”林熠点开自己的主页,一溜的亮起来的五颜六色的装扮。 余沐感觉这应该就是有时候听到的往里面充了很多钱的号。 “324…………”余沐小声念了下。 “我给你申请一个。”林熠的头发很黝黑顺滑,主要是脸型好看。 看上去冷清,侧过脸来看着更显五官分明,唇嫩的迷人。 余沐静静看着他的操作,而后他从书架里抽出一个本,撕了一张纸折叠,在上面写了一串号和密码。 “给你。”林熠手指抵着纸条,很有男人味。 “我也不经常登。”余沐心情还是小小雀跃的,把纸条收下。 “我帮你挂在我上面,等以后你用等级就高了。” “好。”她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号。 林熠的脖颈离她那么近,几乎可以闻到他发梢里好闻的洗发水。 余沐一直看着他,看着林熠的操作,回着信息,直挺着背。 过了不知多久,外面澄黄的阳不在眼里。 林熠拿起饮料喝了一口,回头看着余沐。 两人目光汇聚,余沐看见林熠那线条利索,皮肤紧致的五官。眼皮内双,眼眸沉静深邃,傲然的眉宇,挺鼻修眉,唇红齿白。 林熠眸光闪动,看见余沐平滑脸庞,鹅蛋脸,较好的耳朵轮廓,耳边的碎发,倔强紧抿的唇。 那恬淡,平静,如水的感觉。 两人裸露的胳膊相触,肌肤相亲。 余沐刹那间感觉自己的背脊爬上了无数的蚂蚁,心在荡个不停。 林熠一下抓住余沐的手腕,把她往床上带。 余沐一下躺在柔软的被子上,发丝落在眼睫,鼻梁,张的唇的贝齿上。 她的手掌撑在被子上,指甲摸到柔软的被角。 林熠握住她的右手腕,自己压在余沐上面,右手扣住余沐的右肩。 两人面面相觑,鼻息交融。 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彼此的眼睛。 那昏黄的光照在余沐的额头上,纤细的脖子边缘,她的锁骨也线条好看。 余沐则看见林熠那眼里全然是她,垂眸,睫毛很长。 两人大脑都是一片空白,在房间里等待岁月的时光流逝。 “林熠。”余沐的唇张了下。 林熠忽然俯下身,冰凉软糯的唇落在余沐的脖颈间。 余沐眸子陡然瞪大,牙齿紧扣。林熠的手游走在余沐的手掌心里,紧紧攥住,十指相扣。 她看见窗外的树叶间的阳光和摇晃的叶子。 碎金落在她的瞳孔里,林熠脸庞的细腻感觉就在颈部。 万物被阳照耀炸开了花。 她和她,慢慢的相拥。 两人没有再动作,只是保持这样。 都想要将对方紧紧握在手里,放到心底锁上门。 余沐夜晚洗头的时候,想着林熠。 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眼睛闭不下,看着夜幕。 也不肯清醒,只沉溺今日的甜蜜里。 这梦幻般,美好,独属于她,又极其真实的记忆。 有幸经历。 她躺在凉席上,电风扇吹着。 脑海里确是可以冲出去,在彩虹,雨,阳并存的画面里撑伞跳跃的情景。 早上余沐起床打扫屋子扔垃圾的时候,听到邻居们聊天。 聊着一些八卦。 大抵是这边谁谁谁的亲戚的亲戚是漂亮女人,被某某有钱人包养了。 但是过的不幸福,被打了一顿躲在娘家里。 余沐听着都觉得抑郁了。 但她清醒知道一点,就是女生要用自己的力量去创造条件。 她不希望如果以后,她假如和林熠站在一起,两人能力不对等。 虽然现在阶级差距已经有很大的洪沟。 她想着这件事,又回去多做了几页,背了一篇文言文默写二十个英语单词。 到了晚上林熠来找她说是去沙滩公园那边摆摊,余沐点点头。 两人找了一小块地方,然后余沐去门卫那边借来扫帚扫了一下这个环绕的地形的沙子,把蓝布铺就。 他们的东西都很亮眼,小玩意可爱的紧。 余沐坐着,胳膊环绕着腿。 林熠起身,余沐揪住了他的衣角。 “去干什么呀。” “买点东西。” “别买了。”余沐道。 “省点钱。” “没事。”林熠低头,摆弄着玩具。 “我有资本。” 于是林熠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个糖葫芦。 夜景里,灯光星星点点。树叶婆娑,人来人往。 第二十七章 树叶二十七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夜风吹过余沐的额发,她低着头摆弄东西。 夏天林熠的黑色短袖更衬托白皙肌肤,感觉很凉爽。 小黄鸭毛茸茸的,还有一些模型之类的,也有游戏机。 一晚上多多少少赚了七八十块,算很多了。 风吹过来,他们两人低头,注视着摊位,美好的像一副画。 这日余沐跟着林熠去一些饭店之类的地方,日头正好。 初次要口腔清新剂的老板又订购了一批,林熠说这老板娘按他的价格翻了一倍卖出去。也有别的店铺过来向林熠要些这样的货。 林熠又给礼品店送了些时髦的头绳,发饰,卖的很快。在那个消息闭塞的年代,网购的人几乎很少见,快递点在这个县城都没有几个。不像后来的后来,瞬息万变的网络时代到来,大部分的地方变了样子。 林熠带着余沐去新鑫酒店,林熠从前台姑娘那里要了两个饼干。 余沐站在酒店外面,林熠敲了敲前台的柜台,而后拿了一排货给她。 “小熠。”前台姑娘眉画的柳叶弯弯,脸蛋较好,扑着粉明眸也明亮。 “我自己独吞一个用哈。” “都拿走也行。”林熠笑了下。 前台姑娘然后拿了一个礼盒,给林熠,林熠也不推辞直接拿着就拉着余沐往外走。 外面的阳光过渡到余沐身上。 “都是吃的。”林熠低头看着余沐,“打开看看。” 余沐把那礼盒拆开,里面是各种的小零食。 她拿起看看有蜂蜜味鸭肉,蛋黄酥之类的。 感觉都贵的。 余沐看向林熠,林熠的胳膊揽住余沐,道。 “给你,我不是很喜欢吃。” 林熠载着林熠往回去的路走,余沐捏着林熠的衣角往回走正巧在那南边小路中余沐看见了小雅。 香樟树送来凉风。 余沐诧异的看着正在推着面包车的小雅姐,没想到遇到了。 她忽然想起来明明放假的时候答应过小雅姐去她家玩的,想到这里她忽然有些窘迫。 余沐刹那间脸有些发红,她不好意思的注视小雅姐。 小雅姐平和的,笑吟吟的看着她,冲她招手。 风吹起小雅姐的披肩长发,她身子也是很单薄,穿着淡黄色的外套。 余沐回到家里时候,想着没有去见向上最后一面的遗憾。 何芸何宁蹲在小桌子的边角,啃着蛋黄酥。 “好吃。”何芸推搡何宁,何宁也心领神会的过来找余沐,给她朱古力。 朱古力在嘴里化开了果然醇香好吃。 她思索了下,拍了拍腿。准备中午吃完饭后去找小雅姐。 中午的时候,她骑着自行车,刚走到巷子口,就看见林熠。 “你去哪里?”他从车边下来,还看着橱窗里的芝麻饼来着。 “去见一个朋友。” “男孩……”他稀碎发丝下的眼看着余沐,脸庞清冷。 “还是女孩?” “女生。” “我带你去吧。” 余沐想想也可以,便回去把车子停好扶着林熠的肩坐着摩的。 叶子由于是夏是油绿,由于是风便轻快。 余沐给林熠指路,然后带着林熠一起去了小雅家里。 小雅姐正在厨房做面包,看见余沐和林熠走了过来。 她有些开心,牵着两人从院子走到了堂屋。 太阳照进屋里,老旧屋里的旧年画还在屋子里贴着。 “余沐,很开心你过来呀。”小雅姐温和喜气道。 “其实我早该来了。”余沐浅浅抿唇。 “这是……”小雅姐眼眸闪了下。 “你男朋友吗?” 余沐慌忙摇头,不知道为何林熠的手此时搭在她的肩膀上,她忽然怂了。 她害怕失去林熠,万一,他生性淡漠,不喜欢她…… 林熠听到后的指尖在她肩膀上忽然一动,而后移开了。 余沐看着林熠脸蓦然冷了,走到院子里找个木椅子坐着,太阳金黄照耀着他。 林熠的腿伸的很直,很长,但是表情不大好看。 小雅姐拉着余沐,道。 “你有点傻呀,那男孩明显喜欢你呀。” 余沐迟疑着。 “我不确定他喜欢不喜欢我……” 林熠真的喜欢她吗?她不敢想。 “你太不自信了。”小雅姐握着余沐的手腕,然后看着林熠的方向,道。 “他明明就是生气了,这男孩心里比你还不开心呢。” 余沐不语,小雅姐抿唇无奈。 她拉着余沐走到自己厨房,而后拿托盘拿了两个面包给余沐。 “我刚烤好的,你拿一个给他。” 余沐点点头,走到林熠旁边。 ”林熠。”余沐小声叫唤着他。 “你尝一口。” 林熠没有理她,而后起身,道。 “我去外面走走。” “林熠。”余沐攥住林熠的手腕,阳光盛进了她的眼眸,波光流动。 “别走。” 林熠的心刹那就软了,他懒洋洋重新坐下。 “给。”余沐轻柔递给他。 “好吃的。” 林熠这才接过。 松软面包里面有香味,外面撒着细密的肉松和瓜子仁,好吃的不行。 林熠尝了两口,也难得的赞扬。 “味道还行。” 余沐笑笑,道。 “我也是这样觉得,可好吃。” 小雅姐这时候刚好走过来,看见余沐冲着她笑。 “小雅姐,你的面包味道很好,我们都喜欢。” 余沐给小雅姐帮忙打下手,鸟在树间鸣。 水龙头的水只有夏日才能感到清亮。 不觉已时间过的很快。 “小雅姐,我和林熠夜晚的时候在沙滩公园卖一些小玩具之类的东西,那里人流大,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在那边摆摊子?” 余沐忽然提议,她想着小雅姐一个人经常走过那些街巷却很少人过问。 她替她感同身受和可惜。 “可是……”小雅姐思索,蹙眉道。 “我奶奶担心我夜晚在外面。” 余沐的手握住小雅还沾着些面粉的手,静静道。 “我在。” 她给她信心,余沐又看着外面,表情柔和似水。 “他也在,不怕。” 林熠给他无限的安全感。 小雅姐把做好的面包给余沐林熠分别装了些送他们。 “谢谢你们找我玩呢。”小雅姐不满余沐推辞,硬是塞在她手里。 ”不收我真的要不开心了,再说我卖也卖不出去多少的。” 余沐这才把两袋烫热喷香的面包收下。 “你明天和我们一起吧小雅姐,你的面包真的很好,肯定买的可以。” “行。”小雅姐潇洒的答应。 等余沐林熠分别的时候,余沐把林熠的面包给他。 林熠不要。 “你这不是让我不开心吗。”余沐轻柔的一句话,淡淡的,眼睫下眸子微动。 林熠这才任由余沐把面包放在他的车上挂着。 等林熠走了,余沐摸着自己的脸颊,想着刚才的话。 她感觉自己刚才好像是撒娇一样。 可是这有,只有对林熠她才会这样。 是不是,余沐从心里发问。 是不是她自己内心深处就已经默认林熠是迁就她的。 至少这几次是。 余沐回家,吃晚饭过了一两个小时,余沐便把放在桌子上的面包给姨妈尝。 两个小家伙已经吃过了,余沐看着正在看着电视的姨妈。 电风扇在呼啦呼啦转,余沐的心也在犹豫。 总于,余沐向姨妈递给了一个面包,焦黄的边圈,现在还有着香味。 “姨妈,你尝尝。”余沐坐在椅子上,刚刚洗完澡,皮肤凉腻。 “这是我朋友做的,她的面包很好吃。” 姨妈眼皮耷拉,打量了一眼,道。 “我不吃这啥面包。” 语气极其嫌弃。 余沐也没有不开心,而是把面包直接放在姨妈的面前,而后走掉了。 等余沐走到阴影处,她看见姨妈最终拿起那块面包尝了起来。 她心里沉稳住了,和平相处也是很好的。 为什么有时候生活偏偏抑制住她? 余沐没有再想,坐在书桌前看了会书,然后把林熠给她打那张纸条拿了出来。 什么写着独属于她的账号和密码。 专门给她的。 余沐抱着书,凉滑的书皮触感很好。 她沉沉睡去。 果然第二天的时候,小雅姐在他们旁边摆着摊子,夜晚散步和游玩的人来到这里闻着这香味来了许多买面包的。 还有的人买了一个吃到一半又回来重新买一个。 小雅姐很开心,她也帮着余沐他们整理东西,道。 “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让我来这里,我也不会生意比以前好太多。” 余沐摇摇头,说。 “是你本来面包就好吃,等你在这里久了回头客越来越多的。” 小雅姐笑的更开心了。 她找余沐又小声的说了些体己话。 倏然,有一群男生女生来这边,有人看见林熠连忙带着兄弟过来,看着林熠便道。 “熠哥,你怎么在这里啊?” 余沐也认识他,是孟云义。 “怎么?”林熠懒的理。 这波人到摊位面前给小姑娘挑了些玩意,林熠倒是面不改色的收下。 他们几乎一人买了个面包,孟云义蹲在地上和你说话。 “熠哥,最近我找你打游戏你都不打了。” “你觉得我现在这段时间有心情玩吗?” “没……”孟云义又问。 “熠哥,你也不缺钱啊。”孟云义手里揣个饮料还没开就递给林熠。 林熠白他一眼,骨节分明的手指把蓝布毯子上的东西摆好,懒洋洋道。 “爷乐意。” 他忽然想起来什么,语气冷冷。 “让刘建东把我的练习册还来。” “好的好的,熠哥。”孟云义摆摆手走了。 第二十八章 树叶二十八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等他们走后,小雅姐开始收摊了。 余沐抬眸看着小雅姐,林熠倒是没有收摊的打算。 “现在就走吗?” 小雅姐看了下自己的腕表,道。 “你看,都快九点半了。” “是。”余沐温和的发笑,是晚了。 他们一起走在昏黄路灯下,闹市里。 杂货店的门没关,老爷爷坐在外面,牙刷缸子鸡毛掸子之类的货物全都堆在外面没有收走。 这晚,余沐本来明媚的回来,晚上的时候看见那黑暗里的灯,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安。 当她在屋里坐着作业的时候,姨妈从外面回来了,一下就坐在椅子上。 余沐把笔搁下,看见姨妈脸色不好,在喘着气。 “姨妈。”余沐给她倒了杯水。 今天她回来的有些晚,何芸他们已经熟睡了。 姨妈没有碰杯子,而是坐到她的卧室。 她一躺下喉咙就有着气。 “我哮喘犯了,不能睡,一睡就呼吸不过来。” 余沐听着喉咙还在发着气息的姨妈,在烧热水灌水瓶的手发抖,她担心的不得了。 夜恍然,余沐手指盖在脸上心拧的不行。 余沐打开木柜子以前医生给姨妈开的药,然后拿出来给姨妈。 姨妈喝了药也不睡觉,在电视机前呆呆看电视。 余沐心乱如麻,时钟已经指着十一二点了,她眼皮忍不住打架。 “你先去睡吧。”姨妈道。 “我感觉要是需要看医生再叫你。” 余沐摇摇头,她害怕。 她不知道姨妈是什么类型的哮喘,医生开的很多药姨妈这次吃很多粒,拿急救型的喷剂往嘴里喷。 余沐沉默的,坐在堂屋方桌的一角上。 电视里在演一个老电影,讲了武松打虎。 武松停在三碗不过岗的店,那店小二往锅里下好吃的,翻了鸡蛋,上来许多菜。 武松吃的很痛快,然后就上了山。 电影快演完了,姨妈还没有好的迹象。 她都快要睡去了。已经两三点。 余沐的身躯,肚子和头脑都极其空虚,她倦意已经坚持不住了。 “走吧,去床上。”姨妈好像好些了,回了卧室。 余沐这才坚持不住躺在了床上,胳膊都没有力气动的翻身。 实在是太困倦了。 第二日,凌晨五点。 姨妈披着一件薄外套过来拍拍余沐的肩膀。 余沐弯腰起身,眼睛干涩眨巴了下,外面还是黑漆漆的。 “起来帮我送货吧,我现在身子虚,没力气。” 余沐应了声。 她的发尾已经松了,余沐拿着梳子重新梳了下然后扎了起来。 “你和工作那地方说下,今天上午不去请假下。” “好。”余沐淡淡开口。 她在水龙头下刷牙,根骨清秀。 姨妈把昨天晚上的大米粥热了热,两人喝了点粥,在街角买了两个饼就开始推着车子走。 天空黑黢黢的,还蒙着一层灰色。 两人走在路上。 批发市场这个时间段人已经很多了,路两边的红盆里装着乌龟和欲想跳出来的泥鳅。 死过的鱼肚皮白的和面一样。这些铺子的水管随地乱放,由行人踩的全是污秽泥渍。 余沐看着姨妈和别人对好货物,然后店家帮姨妈把货推上车。 她也帮着忙,手指触碰到那还沾着水珠的叶子,还有刚从大冰冻柜子里拿出来的鸡胸肉压腿肉鸡背肉之类的冻货。 余沐和姨妈来来往往行走了好些个酒店,把这些货物送到大大小小的饭店。 一家农家乐餐馆门口停了一辆电动三轮车,那个中年男人刚刚从后厨走出来。他现在手里还提着几袋子面条,有长有细,还有馄饨皮。 “来送货了?”他和姨妈寒暄。 “是啊。”姨妈点头。 这个叔叔把面条全都清完后帮着姨妈送货后厨,大叔有力的手掌就抗起了一个麻袋。 姨妈也运着大货,让余沐掂一些蔬菜进去放后厨地板上。 “这是你家大的呀?”大叔问。 “我外甥女。”姨妈答道。 “几年级了?”大叔高瘦,脸色是干枯的黄色,笑呵呵的露出牙齿。 “问你呢。”姨妈冲余沐道。 “今年高二。” “也快啊,”大叔感叹,“这时间。” 等这家的货都运着的差不多了的时候,大叔拿着毛巾擦着手指头,问。 “你咋不换一个电动三轮,你这手拉车多累啊。” 姨妈盯着大叔停在路边发亮的车子,小声琢磨道。 “这得好几千块吧,太贵了,孩们干啥不要钱,我家还有两个小的初中都没上,要钱地方多着呢。” “你就会自己累,不知道不享福。”那大叔蹲着,抽了根烟道。 这边一个卖豆浆摊子大娘这时候听到了两人的对话,道。 “我说这刘慧干活吃力,养的孩将来肯定也好啊。不知道你听说没,以前前街口有个卖玉米的女的,没次赚了钱就自己花,从来不给孩子买吃的。那个张翠翠有次直接看见她在街口啃那油猪肘子,吃相极难看,就是不肯给自己孩子留一口。” 大娘从兜里拿了一把西瓜子,又拉起家常往后讲。 “后来这女的两个娃每次看见他妈就直接往他妈手里扒东西要吃,我们都是看笑话来着哩。” 余沐静静听着,因为能感受一点姨妈的不容易。 大多都是不容易的。 日头渐渐浓了,余沐推车在街头走着。 来来往往的人群,很多的摊子和叫喝声。 余沐侧脸,眼里看见林熠。 林熠正在和朋友喝着豆奶,手里拿着一个肉夹馍。 他看见余沐,走了过来。 余沐的心砰砰跳,对于余沐来讲是极快的速度。 他的手掌搭在了车子上,姨妈在前面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余沐不好意思的侧脸,向左边的街道看去,她既不好意思又慌张,还带着一丝惊讶和庆幸。 她抿了一下唇,对林熠摇摇头。 “好了,走吧。” 她的清眸示意。 林熠这才松开手,在树叶下停顿。 到了中午,余沐满脸热的通红,姨妈买了几个冰棍回来。 余沐拿着一个老冰棍解暑,厨房燃气油烟。 她草草吃了饭,就躺在床上准备休息。 “年轻人身体这么不能抗吗?” 姨妈胃口大,又盛了碗米饭坐在院子里吃,对着余沐的窗冒了一句。 余沐没有理,再醒来时已经是黄昏落日。 两个小家伙在看电视。 何宁圆溜溜的大眼睛看见余沐醒来立刻跑过来,递给她桌子上一大袋零食。 “姨妈买的?”余沐随口问了一句,给自己倒了杯水。 “大哥哥。”何芸此时回头笑道。 “下午的时候!他敲门,好几个大哥哥在门口,他送来的!” 何芸这小丫头说话抑扬顿挫的。 想到那时候自己还在睡觉,余沐有点不好意思。 余沐打开袋里,里面是好些零食,都是包装很好看的,很贵的。 “还有山楂片!”何芸开开心心道。 余沐看了下,的确是的,还有阿胶枣和蜂蜜以及一大桶鲜牛奶。 这是让她吃的营养一点? 余沐感觉林熠实在对自己太好的。 第二天,余沐跟着林熠。 她简简单单穿了平常的衣服,把头发绑的稍微高了一点,显得很清爽。 两人来来回回转了不少商铺,余沐坐着林熠的车,提议道。 “不如我们去找小雅姐玩吧。” 林熠开着车就往那边开去。 余沐坐在太阳地里,温和的和小雅姐一起揉面。 “肉松好吃还是蛋黄好吃?”她问。 “蛋黄。”余沐答。 “我也是喜欢蛋黄。”小雅姐又问。 “我准备明天做泡芙,你喜欢吃吗?明天你来尝尝吧?我做的泡芙皮嫩奶油饱满还不腻呢。” “好。”余沐点点头。 “要不要我们下午一起去玩?”小雅姐忽然提议,又看了眼林熠道。 “我喊一个人可以吗?” ”谁呢?”余沐好奇。 “我一个朋友,”小雅姐的脸上出现了绯红。 “他今天晚上一点不上班,整个下午都有时间。” “男的。”林熠坐在木椅子上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下午的时候,三人一起走,余沐林熠跟着小雅姐的步伐。 他们来到一个厂子门口,在树叶下的阴凉地,一个男子正蹲着。 他的头发是比板寸稍微长了一点,衬衫穿着皱巴巴的,裤子也不是很合身,手里正叼着一根烟。 走进了一看,虽然他的衣品不是很好;但是好歹长的是俊气带着一些倔强的气韵的。 “周绝。” 叫周绝的男生抬起眸,然后打量了下余沐林熠。 “这是我认识的新朋友。” “哪里来的不三不四。”周绝语气不耐烦。 林熠蓦然黑了,不屑道。 “二流子的废物。” 擦火就点燃,两个少年一见面这火药味已经燃烧的熊熊烈烈。 周绝站起身,林熠也冷着脸。好像下一刻就要打起来。 小雅姐蹙眉,手掌碰了碰余沐。 余沐会意,两人立刻开始当和事佬。 “你说你,不怪人家,是你先招惹的。”小雅姐赶紧不开心的摸鱼冲周绝道,然后转而温柔道。 “好了好了,别这样,卖我一个面子呗。” “心平气和,”余沐在另一边抓住林熠手腕,亦是把那点焦躁熄灭。 第二十九章 树叶二十九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女孩们带领的冷静还是又用的,两人果然平止住了躁动的怒火。 但是也没逛多久就各自离开。 晚上摆摊子的时候余沐林熠坐在原来的位置,就看见小雅姐推着面包来了。 周绝吊儿郎当的跟在她身后。 一般客人过来光顾余沐的摊子,都是余沐用轻柔平和的声音和对方沟通,林熠一般不开口。 当确定价钱时候,林熠张口对客人压的价格道。 “行。” 周绝忽然来了句,“嘁。” 极其刺耳。 余沐和小雅姐对看一眼,这两人还真是天生不对付啊。 到了快收摊的时候,林熠的摩的在附近。 周绝看着程亮的车子忽然说了一句。 “有个好爹就是不一样。” 听到这句话的林熠忽然走上前,蔑视周绝,白皙的胳膊极快的把他衣领提起。 “小子,很狂?欠抽是吗?” 小雅姐也对周绝的话很不开心,她道。 “周绝,你说的不对,你能不能不要这样。” 周绝一把甩开林熠,负气走到另一头。 小雅姐抱歉的对余沐看了看,然后走开了。 “走吧。”林熠让余沐坐车。 如此往复几天,他们两人的关系倒也缓和不少,至少不像之前的剑拔弩张,各自不说话。 “你们陪我去披发雪糕吧?”小雅姐说。 前几天她家里买了小冰柜,攒了一些钱买的,夏天有时候做了蛋糕容易坏掉。 “好。” 周绝先走在老前面。 余沐他们三人一起走后一点,小雅姐问起林熠。 “小熠,你和余沐同学吧?” “嗯。” “余沐人很好的。”她笑眯眯。 “就是文静点,不爱说话。” “巧了。”林熠插着兜,悠扬道。 “我也不爱说话。” 余沐听着,不知为何莫名有点顺耳。 到了冷饮批发店,小雅姐走了进去去选雪糕。林熠站在外面,路上一个老爷爷经过的时候车轮子居然露气流,他只得下来推着车子赶。 在青石板街的地上,更是行走的如此艰难。 余沐正好从店里出来,她看见这一幕,鬼使神差的就走上前去帮忙推着。 因为很久以前,她很小的时候,曾经看见过一个妇女赶着驴,背上还背着一个小娃娃,在太阳下艰难的行走。 她那时手里有一个小小面包,当时想分给那妇女。 最终因为怯弱没有上前过。 当时她就想,如果自己以后有能力了,一定要帮扶弱小。 她坚定的抚着脚踏山轮车后面的挡板,用力往前推。 其实现在的她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林熠在,他给予她无限的安全感。 林熠见了,果然也过来抚着另一边。 余沐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她过的有的时候是不如意的,但是她不如意却也不忍心看着别人不如意。 前面正在推的老爷爷瞬间感觉轻松了,回头就看见两个年轻娃推着车子。 “谢谢呵。”老爷爷不善言辞,独独脸上露出憨厚的开朗。 余沐善意的笑笑,她低着头,看向林熠。 林熠倒是还是无所谓的淡然,但是面容多了几分坚毅。 “爷,你住哪里?” 林熠喊了一下,语气沉静。 “就在前面拐弯。”大爷笑着。 周绝从有个小卖部门口出来,看见余沐周绝两人的背影。 “这么好?”他似不屑。 小雅姐正色道。 “他们两个本来就是心地极好的,林熠性子本身就好。” 周绝一时不说话了。 这是一个下雨天,天气阴沉着。 叶子也打下来不少。 林熠跟着余沐去了小雅姐的家里。 大家先是坐了一会,小雅姐就带着他们两个去周绝住的地方。 三人来到一个小木屋,屋里没有开灯,在有些发黑的阴天有些东西实在看不清。 木屋里面有股霉味,还有木桌上搁着的老坛酸菜泡面的味道。 周绝坐在简陋木屋里的一张单人床上手里握着游戏机,看见小雅姐带着林熠余沐进来脸色不好看。 “谁让你带他们过来的?” 小雅姐把制作好的泡芙放在桌上,温柔道。 “是朋友嘛。” “谁和他们是朋友?!” 周绝忽然暴跳起来,把他们都赶走,赶到了外边。 林熠忽然把门抵住,看着周绝愣着的眼神,然后一字一句道。 “是朋友。” 林熠说的笃定,而后又道。 “开门,我们谈谈。” 他力气又用的大了些,周绝只得把门推开。 林熠走进之后,把门反扣住了。 余沐和小雅姐两厢对望。 小雅姐牵着余沐走到门口旁边的一片潮湿草地蹲了下来。 “余沐,你住在你姨妈家里是吧?” 余沐默默点头。 “父母不在……了?”小雅姐斟酌着,小心翼翼说着这句话 “嗯。”余沐垂眸。 小雅姐脸上也露出难过的神色,她道。 “其实我也是的,我和周绝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在一次外地挖煤的时候。” 余沐看着小雅姐,听着她继续开口。 “不过啊,我爸妈当时和那边的企业签了合同,赔的有钱在我奶奶的存折里。但是,周绝的父母后面招来的;没有合同保障。 后来两位去世了那老板也不肯赔钱,还是有人闹他才随便给了一两万打发。那时候周绝的爷爷生病了,这钱很久才到账上,到了花完了已经迟了老爷子就走了。这房子还是他父母以前留的。” 余沐百感交集。 “你当时问我怎么不上学,我们俩呀,怎么上呢?”小雅姐苦笑。 “周绝就在这边的厂子里上班,干活很用心的。” “嗯。”余沐谛听。 “林熠是不是家境挺不错的?” 余沐迟疑了下,点头。 “看的出来。”小雅姐忽然发笑。 “周绝有些讨厌有钱人,不过林熠,其实我觉得他是接受了的。” 可能这次见周绝,让他心里猛然有点自卑吧。 余沐忽然有一点点理解周绝了,也莫名多了几分亲近。 一墙之隔的黑暗里。 周绝看着林熠,林熠也冷眼看着周绝。 “你对我的敌意我想不是因为我本身,或者是因为我的家庭是不是?” 周绝不说话。 “是不是?男子汉应该把话挑明,而不是憋着拧巴!”林熠的眼神锐利。 “是有怎么样?”周绝咬着牙,“我就是讨厌你这样的有钱的,有底气还傲的。” “如果你觉得不公,或者嫉妒;那你也来成为想要尝试的的生活。” 林熠看着他。 “这是该有的野心。” 周绝别过头,然后道。 “我一出生就没有你那样好的环境,运气!” 林熠冷笑。 “运气?你遇到我就是你的气运。” 周绝看着林熠。 “我就可以是你的门路。” 周绝的心震了震。 两人仿佛突然开解了,互相聊了起来。 “那个女孩。”周绝忽然提起余沐。 “你是喜欢的吧?” 林熠没有回答。 周绝表情冷漠。 “你怎么这时候弄不清你内心了?我这个事情可是看的比你更清楚,我第一天进厂子的时候就已经决定要给小雅好的生活。” “嗯。” “难道你有什么对余那个女生的没了解的困惑?”周绝道。 “如果你有什么对于她你想知道的,那就直接去问她,喜欢你的女孩从来不会吝啬诉说。” 林熠眸子里是沉思。 此番,四人关系微妙发生了变化。 余沐在中间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 他们中间的一层不清楚的隔阂全然消失,现在的他们已经是真正的交心知友。 夜,林熠送余沐。 到了巷子口,林熠忽然拉住余沐,道。 “我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余沐莫名。 林熠的嘴唇一张一合。 “我想知道关于秦江冉的事情。” 余沐的瞳孔忽然瞪大,林熠的心也跟着一紧。 “你为什么想知道?” “这个名字在我心里盘旋很久。”林熠平静道。 “我想知道你和他有什么交集。” “其实也没什么交集。”余沐摇摇头,忍不住落下两滴泪。 “只是,你知不知道我的童年?” 林熠的心发狠的疼,他道。 “我想听你再说一遍,只给我听。” 余沐流着眼泪,蹲着双臂环绕膝盖道。 “好,我讲给你听。” 余沐一字一句,平静道,好像局外人一样同林熠讲起来童年的点点滴滴。 班里人是很欺负她的,她如同蝼蚁没有话语权。 很早的时候她和余枫一起在田间小路走,碰到经常欺负她的男同学。 她浑身无力,如芒在背。 男同学毫不留情的数落恶心她,她懦弱的,沉默的一句话不说。 余枫看着这个无能的姐姐,回家难受极了。 他后来和同学打架,满身伤痕的打赢了也会得到一句。 “你姐姐真没用。” 余沐压抑的活着,晚上总是发冷和害怕。 她祈求有神明,没有。 也不会有人过来开导她,指引她,告诉她,你才是受害者。 当秋风扫落叶的时刻,余沐穿着大一号的毛呢大衣走在田埂上。 只因为她同桌不喜欢她,那男同学的姐姐和同伴开玩笑直接把余沐的书包往树上一扔。 书包挂在两米高的树枝上,同学姐姐本来是嬉笑,看到这个情况直接走了。 余沐没有办法,只能站在树下,很着急。 她偷偷哭了,毫无办法。 那么高高的,她够不着。 哭呀哭呀,真希望泪水可以滋润泥土长处大树托她上去取书包。 可,只有冷风,咸泪水下皲裂的脸蛋,和蹲坐无助的女孩 第三十章 树叶三十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余沐那时候每天起床的时候,总是在祈祷。 她不想过的这么压抑了。 她真的很累,每天托着沉重的躯体希望自己不招人讨厌。 却还是被嬉笑怒骂,被排斥挤压。 老师不喜欢她,同学不喜欢她。 她有时候在操场上一个人看着地上的沙子,她独自在角落。 很多集体的事情和她没有关系,她记得有次舞蹈课,有个女孩落了单也不愿意和她站在一排。 有时候课间做操排队,男孩那对总是避之不及不愿意和她并排。 很小很小的孩子,没有人指引。 她只会蜷缩在破烂的壳子里不敢抬头。 或许很久很久以后,余沐明媚的看着天空,傲然的走在各自地方赢的很多很多尊重。 她改变了自卑,变得成熟稳重。 可是这时候的她面对小时候的她,什么都不会说;只会想把她圈在怀里。 人只有到了那个年龄才会有某种阅历和勇气。 你对她说,要坚强,可是她没有保护的书树的退路,打破不了这么多年别人对她的厌恶。 后来的余沐想,一个人形成的压力,除非另一个人占据这个躯体,不然很少有人能打破这个外界对于他形成的压力。 那个小孩的她只能陷在沼泽里,感受什么都伸展不开。 如同在玻璃山攀登,脚底却有肥皂油,同手同脚想要爬啊爬,却被无形的力气给滑下来。 泄气低沉,急的发狂。 她总是偷偷的哭,彻夜的哭。 夜里手脚冰凉,感受眼角滑过泪滴。 有次上课,外面的阴天忽然一下变暗,连上课时候的灯光都停了。 余沐愣住了,和其他小朋友一样走出班级,手指搭在高高的栏杆上。 她看着远方不明的墨色里,白杨树在远方摇曳。 余沐感受到胸腔某种激动的心情在激荡。 她知道这是自己只有在黑暗下隐藏的才能出现的狂野。 她喜欢下雨,喜欢阴天。 余沐喜欢打着伞走在路上,看着绿草上的露珠。 她喜欢一个人感受自己的思想,也喜欢蹲在走廊看着雨水下来溅到地上,关于屋檐那边比较急促的水底总是形成个大水泡才溅开。 她每天睁开眼睛就是希望自己可以脱离现实对她不好的一切,比如同学说话不刺她,不会找她麻烦,不会推搡她。 余沐在那时候每天脑子只想着一个事情。 这个事情叫做到底是同学精神上对她的骂她不舒服,还是支配她干活推搡她她最难受。 余沐的声音喑哑,说完最后一个字。 她满眼泪花,眼眶发红。 余沐的鼻尖也是微红,眼泪不知道如同短了线的珠子落了多少滴。 她看见林熠神情动容,脸上好像带着一丝苍白。 余沐缓慢站起来,然后道。 “我这个人,总是可以记得很多很多小事,我很少说话,却已经有这么多事情奔我而来了。” 林熠看着余沐平淡的脸庞,她眼眶的红晕和那眼眸的清冷。 让他狂,让他怒,让她恨不得立刻拉着余沐逃离那阴影。 “我在给你讲讲秦江冉吧。”余沐眸子对着林熠。 她的童年很少有温暖,以至于别人无意的一丝举动就能让她铭记很久很久。 哪怕有人给她一颗糖,她就可以向麻雀一样头破血流冲向四周。 那亦是一个雨天。 小学学校的设施很不好,一到打雷下雨就停电。 那时候的天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到大雨的阴天就必须要开灯。 可是没有电,语文老师便拿着指着黑板的小棍,让同学先回家。 秦江冉是五年级转过来的,因为他长相端正,还有股清秀。 同学们愿意和他玩,他的衣服也是干净的好看,身上总是有淡淡的香味,学习也优秀。 余沐因为提前放学所以走在路上,可是她并不是很想回家。 于是她就在一个小路的拐角处停下,蹲在一个老旧的,被雨润湿的枯木上。 她目无焦距,把身子环绕。 雨天有些冷,她单薄的外衫下胳膊的肌肤感觉到了冷意。 秦江冉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站了她旁边。 两人在班里没有什么交集,但是有时候路上的路径是一样的。 倒是认识,空气交杂一些莫名怪异的感觉。 余沐觉得自己和他是不熟的。 世界也是不一样的。 秦江冉很冷静,看见她居然同她说了一句话。 “喂,你很受欺负啊。” 余沐朝他看过去。 “你学习还行。”秦江冉顿了片刻,像是自言自语。 “只要你把英语补好,明年考进好初中,他们从此以后都和你划开了距离。” 余沐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眼睛还是望着他。 “班里大多学习好的,少。”并且不在意学习。 秦江冉给了余沐一个眼神,走了。 而余沐就默默回味他的话。 如果说原来余沐学习不过是因为生活太过无聊难过,但是由于秦江冉的话她更加注重学习了。 即使后来秦江冉六年级转学走了,余沐在家的时候帮妈妈干着活也会默默背单词。 余沐经常的翻阅课本,看着好看的插图来算数学,背着诗词。 这个学期也新来一个英语老师,每次考试念成绩的时候余沐愈来愈进步,也让余沐小小的心情感受到激励。 有这个老师,余沐的生活渐渐有些快乐。 只喜欢上她的课,上一个上午也不觉得累。 由于这个老师的喜欢,余沐在班里也比以前过的稍微好了那么一点。 有时候看着窗外,她还是想着下雨天。 后天有一次排队,余沐看着校门口。 校门外左右两排的白杨,绿色肥硕,树躯高大。 最主要的是那阳光照在上面,全是阳光的碎金。 余沐在那一刻感觉到内心的涌动,眼睛也看的痴了。 原来,不经意间。 万物已经这么漂亮了。 “所以,因为他。”余沐说。 “那时候的我有了个目标。” 是的,秦江冉看的很正确。 余沐中考过后,总是担心自己初中会不会和小学同学在一个班。 后来才知道,她进了县里好的初中,分了个好班。 以前的同学没有一个和她在一个班。 若不是没有好初中,高中余沐也不会和林熠遇见。 林熠看着余沐小小的身体,紧紧攥住她的手指。 她很瘦,林熠怀疑她都没有好好吃饭。 这么瘦弱的身躯如何淌过那么多不开心的日子。 林熠心疼的不行,眉头感染着紧锁。 他把余沐拉进怀里,手掌扣住余沐的后脑勺。 余沐的肩膀在他胸前,她渐渐闭上眼睛。 “余沐。”林熠在余沐耳旁小声说。 “如今有我,你尽管往前走,大步走。” 余沐的心脏在跳。 两人这样不知道停留了多久。 余沐准备回家的,在路上,林熠一直注视余沐的背影。 林熠快步走过来,从后背又把余沐圈在怀里,下巴搁在余沐的肩膀上。 她瘦瘦的,腰上都没有什么肉。 “林熠。”余沐叫着他。 “走吧。” 林熠这才放开余沐,看着余沐继续向前。 他看着她穿着白色的衣服走入夜色,看着她的背影。 林熠重新骑上摩的,发了疯般骑车冲向野外。 黑夜里,野外路边空旷无比。 林熠的鬓发被吹起。 他心里有一个念头,要是早一点遇见余沐,去触碰这朵栀子花,去保护她;该多好。 第二日,小雅姐在屋子里坐着。 她奶奶在院子晒太阳,拿了个小凳子剥着花生。 周绝从外面买了烧烤过来,让大家吃。 小雅惊奇的发现,周绝和林熠周围对于对方的刺头都没了。 虽然还是不是很亲,至少比之前剑拔弩张的气氛好了许多。 林熠拿起烤好的染着酱料的培根吃,看着余沐的皮肤在阳光下有着莹白。 她温和着眉目。 就这样忙碌了会就到了晚上摆摊子。 来往几天,晚上林熠提议去周围玩玩。 在日头明亮的中午,林熠带着他们三人来到新鑫酒店。 林熠拿着菜单,点了些菜。 余沐看着这个大圆桌,其实她不是很想来这里的。 她看着窗户外炎热的天气,摩的软座已经被晒的发烫了;屋里空调的冷意,舒适的很。 林熠闲适的把酒店的菜单又翻了翻,房里有一股香味。 是这里角落里的香水味,有些好闻。 余沐看着小雅姐,小雅姐也在环绕四周。 “小雅姐。”余沐对她道。 “这里吃饭以后很贵吧。” 小雅姐温和的倒了杯水,道。 “小熠不是说他带我们来吃吗?他一直是心里有谱的,你也不用担心他破费什么,我想即使很贵他也承受的起。” 余沐也才微微点头。 等菜上来了,余沐看着有着虾肉玉米蒸饺,还有一盘猪肉馅的。 她尝了两口,的确很好吃。 还有烤的羊腿,上面洒满了各种调味料,很有食欲。 林熠给余沐舀了一碗香菇乌鸡汤,上面还漂浮着一个红枣。 “尝尝,暖身子的。” 林熠看着余沐接过他推过来的瓷碗,小口喝着汤。 他又给余沐夹了一个海胆。 余沐诧异的看着林熠,她知道这个东西很贵的。 林熠却是毫无知觉。 小雅看着林熠这个样子,嘴角弯着。 她看着周绝,周绝也没有什么异样。 大家融入了这个氛围,是朋友的氛围。 第三十一章 树叶三十一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在这灼热的天气里。 周绝问林熠。 “你不是搞货物吗?” 林熠点头。 “帮我搞手机的贴膜成不,晚上我就单独开这个摊子。” 余沐坐在一旁,静静的握着笔,她面前摊着暑假作业。 林熠忽然笑了下,抬起眸,眼睛有些光亮。 “你很懂。” “这个是暴利。”周绝忍不住拿出一根烟想抽,小雅姐这时候过来打了一下他的手。 周绝这才抑制住,双手交叉道。 “你有办法吗?” 林熠的腿伸的很直,然后声音如薄荷一样。 “我已经在倒卖,这是我的保底暑假收入。” “什么?”周绝瞪大瞳孔。 “你说的对,这个的确暴利,都可以单独作为职业而不是兼职。”林熠平静道。 “我现在买的小商品即使全部赔完,也不敌我靠运手机的膜一个星期的金额。” 余沐的唇也惊讶的微张,姨妈家里还用的是洛基亚,大部分都是按键手机。 现在很多品牌质量参差不齐的智能机经常坏,听说换屏很贵很贵,贴膜现在已经是十元一张。 “兄弟。”周绝看着他。 “给我这个门路,我现在干两个月,两个月后我就去其他地方。” “去哪里?”小雅姐难得急促,眉头蹙起问。 “去闯荡。” “成。”林熠道。 “我先给你备五十张标准膜,你买十张就交给我货的定金。” “行。”周绝冲林熠击拳头。 等两人从小雅姐里出来,先走了一段路。 余沐看着林熠,手指握着书包,道。 “你为什么有这些途径啊。” “有些人。”林熠的瞳孔被太阳映了琉璃色,仰起头透过树荫下看着天空。 “他天生这边就有这些路子,比如我。” 林熠带着余沐去了他家。 在阴凉的卧室里,余沐坐在书桌上继续写作业。 林熠则在电脑上和一些人谈论一些事情,然后低头看了眼余沐。 等林熠离开电脑,坐到余沐旁边。 余沐细声说。 “你暑假作业写了吗?” “大部分写了。”林熠凑到余沐旁边,看着余沐对着一道题正在思索。 他拿出一个空白的本,而后草草写了过程放到余沐面前。 余沐看了一眼,顿时明白怎么做了。 她忍不住微笑,捏着笔尖看着林熠。 林熠眼里也是温柔,轻轻揉了余沐的后脑勺。 张姨送来洗干净的冰镇葡萄和草莓,还有蓝莓果汁。 林熠和余沐一起低头写作业,遇到不会就往盘子里拿一个葡萄吃起来。 晚上的时候,四个人摆着三个摊子。 周绝辞去厂里的工作,找了个凳子,打印了几张纸白天也在闹市里摆着摊位。 大部分顾客都是穿着时髦,染着黄色头发的小姑娘们。 如此如此,夏日也很快就过去了。 到了开学前一天,余沐在林熠的家门口站定。 林熠低头和她说话。 这时林熠的幼时好友宋明义来了 手里白色塑料袋里全然是各科的作业。 “林熠。”他叫了林熠,然后把作业还给林熠。 “谢谢兄弟!昨天晚上才补完的。” “嗯。”林熠先把作业收起来,而后乜斜看一眼宋明义。 “你要是把我本子弄脏了就等着。” “那能呢。”宋明义酷酷的笑道。 “我昨天晚上和东子他们补到两点多,你看我眼睛现在眼底还有黑眼圈。” “嗯。晚上联系。”林熠拉着余沐准备先送她回家。 宋明义在原地,嚷道。 “林熠,真不义气,这夏天找你出去玩也不来,听说你还去沙滩公园摆摊?” “闭嘴。”林熠从摩的上拿了一瓶饮料掷给宋明义。 林熠载着余沐,轻飘飘路过街道。 此时的小城还是静谧安逸的,林熠的车轮子从人群的缝隙穿梭过,跃到青石板街的巷子。 余沐紧紧攥着林熠的衣角,等下了车。余沐往家走。 走了几步,林熠忽然喊住她。 “余沐。” 余沐回头,林熠往余沐的口袋里放一千块钱。 林熠看着余沐的眸子好像小鹿一样清澈又是倔强。 “天皇老子来了也得吃饭。”林熠摇头晃脑,然后道。 “何况你和我一起,本就是你应得的。” 余沐回到家里,等中午姨妈回来,余沐就把这钱给了姨妈。 姨妈正在收拾着菜叶段,看了桌上眼那钱,道。 “这么多?” 余沐笑一下温和点头。 等余沐回到房间,把自己的书包整理好。 她的手蓦然摸到了一个小袋子,她拿了出来。 余沐打开绳子,里面有个白绒的小礼盒,装着素雅的耳环。还有几个糖果以及一个红包。 她打开里面是三百块钱。 余沐忍不住捂住嘴巴,是不是林熠知道她一分钱都不会留,所以偷偷放在她书包里的。 是不是林熠低头垂眸, 乘她不注意思索后浅浅的放在她的书包里。 余沐把那白绒礼盒紧紧握着,缓缓闭上眼睛。 遇见,幸运。 有些人太美好,如同八月在树叶上跳跃的灿阳。 九月一号。 余沐上学,她看到小学也是这天开学。 今天的车流量实在很大,她没有骑自行车,步行。 她看着街道五小旁边的车子人满为患,商店门口也有很多家长在买本子之类的用品。 感觉清晨的天气配合这特定的日子,总是有股莫名的氛围。 余沐来到班里,她垂眸打开作业本。 以往的时候,她总是担心自己没有人说话,以至于装作毫不在意的写着作业。 快到了上课时候,班级里稀稀落落的空位都满了。 忽然,几个人走了进来。 外班的宋明义先探进来,手腕搭在林熠的肩膀上。还有几个男生更在林熠身后。 余沐顿住,看着他们。 似乎这暖阳真的太好,落在班级里。 余沐和林熠对视,她缓缓看着他入了座位。 上课铃打响后,林熠微微仰头,他靠着椅子背,胳膊搭在后面桌子的桌面上,眼睛朝着余沐这边看着过来。 他侧着头,脸部线条连接着锁骨边的线头,流畅。 离的这般远,余沐看着他还是觉得他好看的不行。 余沐仿佛得到一杯全是蜜的果酱。 林疏走了进来,先是让大家都缴费,然后清点了人数。 向上果然没有来。 余沐忍不住有些微微动容。 到了大课间过后就正常上课了。 林熠被那群朋友拉着去了小卖部。 余沐总是敏感而多思的,她想其实暑假的时候两人还没有多少不平等的感觉。 如今回到了班里,所有人的目光束缚下,外界因素下,显得余沐和林熠愈发不是一个世界和频道的。 正想着,林熠回来走到余沐面前,白皙的手指提着一瓶饮料直接放在余沐桌上就走了。 班里有女生注意到这一幕,立刻面面相觑开始了八卦。 “林熠居然给余沐东西,不是吧?” 仲静开迟了一节课,和班里几个熟的女生先是聊了天然后把作业交上去就走到余沐旁边,拿起余沐的本子问。 “成了?” 余沐没有说话,坐在座位只是望向仲静。 仲静叹了口气,“问你你也不说。” 她搬来一个椅子,胳膊撑着脑袋,问。 “我听孟云义说,你暑假还和林熠摆摊了?” “是。”余沐点点头。 “那你去他家里没?”仲静凑在余沐耳边偷偷问。 “嗯。”余沐不好意思道。 这倒把仲静惊讶道了。 她小声道。“林叔暑假去南方那边谈生意,家里应该没人吧?” “是。”余沐点头。 “你们……”仲静眼神变化莫测。 “虽然林熠女朋友多,但是他懂事,小时候经常去我家,我骂教导过他懂事;虽然和我们玩的人有人玩的混,但是林熠还没有和别人……你懂的。” 饶是余沐在迟钝,她也明白了仲静话语里面的意思,她摇摇头,急忙为林熠辩白道。 “我们什么都没有做。” 仲静点点头,而后忽然忍不住笑起来。 声音很大,她不好意思把英语书蒙着面然后看着林熠的方向。 “我就知道。”仲静道。“我想来你也不是这样的。” 余沐垂眸。 “听着。”仲静郑重把余沐手腕握住,说。 “我了解林熠,他对你是真的。我想你们两个走的长久一点。” “好。”余沐很感谢仲静。 仲静自己白皙的手指摸着余沐的手背,而后道。 “我告诉你,即使现在林熠喜欢你,他是我哥们,你也不要把自己给他。男孩子现在很混的啦。” 余沐感激的看着仲静,只是连林熠也不知道他舍不得碰余沐,只会把她牵到胸膛里,紧紧环绕。 上英语课的时候,老师点了林熠来念句子。 林熠站了起来,能把这段内容念完后老师就叫坐下。 余沐感觉,在班里的时候,其实有时候也是不平等。 无关其他,你有了朋友,老师偏爱你爱提问你。 朋友越多,在班里融入班级氛围越多,领导力也举足轻重。 听高雄说,林熠初三转学去上的私立学校,伙食一直很好。 后来初三下半学期换了食堂承包商,饭菜贵还难入口。 私立学校离林熠家远,林熠当时是住校。 他直接和班里几个同学商量,于是领着全班一步不进食堂门,隔壁班几个他朋友也叫同学不去。 饿的没办法怎么办,林熠直接请同学吃面包,一袋一袋发桌子上。 后来校服没办法,只好换一个承包商。 长大后的余沐有时候回想起以前自己的思想,总是看着窗户发笑。 终究是看的天地小了,只追逐那一角的感受。 第三十一章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天热,蝉鸣。 有时间余沐起来听闻布谷鸟的啼叫,方觉夏深。 热浪布满,心烦意乱。 余沐局促的走上酒店的台阶,去应聘。 前台收银的瓜子脸,脸上铺着粉的美女看了眼她。 阳光照进来一角,有艺术中心的女孩背着画板和父母过来吃饭。 前台看了眼她,然后叫来经理。 女经理打量着余沐,问了些问题接着带余沐简单参观了下而后就让她留下信息,说是过几天等通知。 余沐回来给姨妈说的时候,姨妈刘慧的脸上满是厌弃,道。 “人家肯定是没看上你,你说你,做什么行?” 心情郁闷,余沐午休后起来洗衣服看着院里一团簇绿,也有发黄的叶子。 余沐洗完衣服,起身天旋地转天黑不已。 她身子骨有些不好,偶有头晕。 无力从四肢出发。 夏风与灿烂的叶子贯穿每天醒来看见的绿色里,余沐等候着,就到了拿通知书的时候。 日光把衣服晒的发皱巴巴,余沐也低着头去领通知书了。 班级里好歹是阴凉的,余沐看着班里还有些同学在桌位上。 回到了班里,居然有些安心起来。 等到林磊他们进班级的时候,林磊往前面走,路过余沐的时候他从怀里拿出不少的薄荷糖果放到余沐桌上。 瞬间,片刻。余沐的目光追随他直至他到了桌位。 到了班主任进来,先是讲了学校的一些文件通知,然后就开始按名次发通知书。 林磊居然是班里前三。 他们班是精英班,第一的刘荣是全校第二。 全班同学都有些惊讶,虽然他成绩挺好,毕竟也不在学校这么久。 林磊走向讲桌,他顿了下,问。 “阶段成绩单可以给我看下吗?” 林疏清清嗓子,道。 “我用铅笔写的就是你们阶段的排名。” 林磊看了下自己上面写着的第六。 “我想知道秦江冉多少名。” 林疏诧异看着林磊脸庞,随意开玩笑道。 “怎么,你们有过节?这么较劲?” “还行。”林磊眉头蹙了起来。 林疏给他翻了一下,道。 “第八,不错,和优秀的人比赛是正确的促进进步的方式。” 林磊勾起嘴角笑了一下,没把后面的话放心上,捏着成绩单走下来。 余沐在班里一直是中上流,这次是十六。 去年还有奖状,这次只有前十五有奖状。 她有些失落,主要是不想听到姨妈对这事关注而说出刺痛她的话语。 只有熟悉人说的话才如浸了酸涩汁水的毛巾,在喉咙内壁擦拭。 老师让各个课代表上来把作者布置一下,接着把自己这科的作业布置。下面就是同学们记着作业。 到了放学,仲静就朝余沐看着。 “放学一起回吧。” 林磊走了过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按着余沐的桌子,余沐看见他冷白的脖颈和锁骨,他向她探究,那汗润湿的额头,内双的眼眸。 长的这么好看,真是会让人心生荡漾。 余沐摇头。 “我送你。”林磊的下巴仰起,拽住了余沐的书包带子。 风是凉爽的,热意被风推迟,追不到肌肤里。 余沐又一次坐在林磊的后座上,路上还遇到班里有的女生,路上看见都用惊奇的目光看过来。 阳光掠过眼皮,碎金揉到眼里。 林磊的哥们在身后骑着摩的跟着,一路上随着。 要是余沐路上也看见一个男孩这样带着一个女孩,她一定觉得。 这个女孩好特殊啊。 可现在她也是这样了。 等林磊把余沐把送到街道时候,余沐想到一件事。 “林磊。” 她叫住他。 两人四目相对。 “你还去不去南方?” “不去。”他捏着把手,在余沐身边绕一个圈才开走。 余沐觉得有些好笑。 有些孩子气。 暑假前几天,余沐有空写写作业,其他时间都是扫地拖地,擦桌洗碗。 更多的是帮姨妈把一些货物装进编织袋里。 夏天衣服毕竟多,一天几件,一家很多件,她手在水盆里都泡的发白。 余沐弯腰的时候,有汗珠从额头滴落。 这些天酒店那边的人都没有信息过来,余沐在街上的时候也看到其他招聘的信息,都去试了,也都是再过几天给消息。 还有一家面馆说是让明天过去。 正好姨妈今天会拉着货去新鑫酒店送货,余沐打算等去帮姨妈搭把手,而后问问自己的事情。 不行的话,至少她还有个退路。 不用过于沮丧。 到了下午,太阳很毒,灼热的发烫。 姨妈刘慧给自己灌了一大瓶水,而后拉着车就往外面走,余沐扶着车上货物走。 快步行走,顶着日光。 姨妈拉货时候步子很大,余沐紧跟着。 余沐看见姨妈的背后已经流汗打湿了衣裳。 社会的苦也是摧残折磨。 到了酒店门口,姨妈停顿,去了后侧的门,让余沐到前面门口去问。 余沐走到酒店,又问了一下前台的姑娘。 她看着余沐,然后朝里面的经理喊到。 “经理,上次那个来应聘的小姑娘过来了。” “哪个?”经理从楼上包间才下来,看见是余沐,然后委婉的表示人已经够了,不缺了。 酒店旁边是一家修车店,喧闹的声音把余沐的茫然淹没。 余沐点头,而后顿住了。 她说我知道了,到底是心凉了凉。 她往外走。 光一刻不停,倾注在她身上。 余沐伸出手掌遮住额头的阳光。 远方居然看见了林磊的身影,余沐放下手掌,看过去。 林磊走过电线杆旁,马路对面。 余沐就这样注视她,最好他不要发现她才好。 只是这样想,林磊就侧过脸往这边看来。 就就要撞进了他热烈,暗凉的眼眸。 林磊停住了,就要往这里走来。 余沐不知道如何应对他到来时的问话,踩着阶梯就快步走开。 她跑到姨妈所在的位置,是隐蔽的后门,很少人会看见的。 还好。 林磊走到新鑫酒店门口时,余沐已经不见了。 他有些奇怪,为什么刚刚居然躲着他。 林磊斜睨一眼前台,走了过去。 前台姑娘看见林磊有点惊讶,林磊却随意拿去柜台上的烟,问道。 “刚刚那女孩站在门口干什么?” “哦。”前台姑娘道。 “她是来应聘的。” “服务生?”林磊紧皱眉头,半晌才回神。 “你们同意没有?” “经理没有同意。” 林磊忽然瞪大双眸,一股无法言说的愤怒涌了出来,他忍不住把大堂摆好了的椅子一角踢散。 你们居然敢不同意…… 前台服务生看见林磊这个样子,忙道。 “小磊,我去和经理说,打电话让她回来不上班了?” “别。”林磊冷着脸走了。 等林磊走了,前台叹了口气,把东西收拾好。 “踏进的点早一点晚一点都好,偏偏这样。” 余沐回到家里时候,姨妈知道她没有选上是一阵恼怒。 “让你干什么都不成,叫你洗个青菜也慢,怪不得人家选不上你!” 余沐低头擦着桌子,脚往后走一步。 “姨妈,还有一家的。”她打算第二天去面馆看看。 翌日清晨,余沐去的时候发现除了自己还有两个服务生。 这让她安心些。 老板约莫五六十的样子,对余沐道。 “明天得来早点。” 余沐点点头,这家店早上六点就开门,晚上十一点才关门。 她选了上午的班。 面馆面积不小,附近有很多人过来吃饭,基本三十多张桌子都可以坐满。 中午来吃饭的也不少,有土豆大盘鸡拌面,葱油面,热干面等等,也有单点的小抄。 中午一点半等客人快走完了,老板就让早班的人可以回去,然后从冰柜里给他们拿了豆奶回去喝。 “谢谢。” 余沐拿着豆奶往回家走,太阳实在太热了。 家里还是阴凉的,风扇此时开了起来,吹出来风。 何芸洗了个两个梨给余沐一个,然后自己坐在椅子上看书。 姨妈从外面回来啦,弯腰看了一眼余沐,道。 “人家要你没?” 余沐点点头。 日子就这样过去,余沐在推着餐车收拾狼藉的桌面的时候望向外面的街道。 无精打采,懒洋洋的不景气。 余沐忽然想起,她的时间太局促,没有找过小雅姐和林磊。 午时,余沐回到家里,在书桌上写着暑假作业。 门好像被敲着,余沐走过去开门。 入眼是长身站立的林磊。 余沐觉得热气在头顶萦绕,然后扑倒脸上。 “你怎么来了?” 林磊酷酷的,装作若无其事开口。 “我要是不找你,是不是你也不会找我,由着暑假这么过去?” 余沐没有说话,眼朝林磊抬去。 林磊过来拉住余沐的手腕往前走,余沐走了几步,问道。 “余沐,出去玩吧。” 余沐摇摇头,对他道。 “不行,我现在没有时间。” “整个暑假都没有时间?”林磊凑近,脸庞和余沐几乎是面贴着面。 他白皙的脸庞真的好看,让人什么都不会想。 看他就有了风吹到耳边,闻到绿叶清翠的感觉。 “我不找你了。”林磊脸庞恢复冷蔑,一如最初两人毫不熟识的光景。 第三十三章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午时,余沐重新来到学校时。 桌上有一杯冰饮,冰块沉在杯底,上面有个薄荷叶飘着。 林熠,余沐小心翼翼看着他不在班里。 应该是,打球去了。 余沐冲窗外一看,看见操场上林熠的衣服因为动作紧紧贴在肌肤上,纤细的胳膊把篮球挽住,后退几步抵住地然后向上一扣。 风缓缓吹气他的发,葱茏成了背景。 两节课老师都是只讲了重点而后让同学自行复习。 最后一节课老师念了分班的桌位号,然后把纸贴在后黑板上。 这周值日的人留下一起打扫班级,其余人这节课可以去找班级。 余沐看了下自己的班,可惜和林熠不在一个班考试。 自己是去二班考。 她收拾下书包,方因彤这些时日被周涛拉入她的圈子。 只是为了让余沐一个人说话的人都没有,每次方因彤要来找余沐,就被周涛一瞪,然后蔫着顿住。 沉默,就是最好的顺从。 余沐觉得孤独,她捧了本书准备找个地方去看书,让自己不沉溺忘却周围。 再不济,她可以想林熠。 她是她手里可以捧出的星火,蜜罐的甜蜜。 “余沐。”余沐坐在阶梯上看了会书,黄子期朝她走过来。 “嗯?”余沐问。 “过来。”黄子期的头发也靠近余沐,余沐闻道好闻的洗发水的味道。 “怎么了?” “好啊你。”黄子期周围是几个余沐不熟但是关系还算和善的女孩。 “自己和林熠有情况还不告诉我。” “没有。”余沐不好意思低头,像一个垂着的栀子花。 她不知道林熠是不是真的那么那么喜欢她。 “走。”黄子期笑嘻嘻的,在风里吹拂中对其他女生道。 “走,我们去找林熠玩。” “别,”余沐有些不好意思。却已经被扯住往操场跑,踉跄着。 余沐看见林熠。 他打球里深深看了余沐一眼。 林熠的眉宇中有股不羁,眼皮平,睫毛长,穿着黑色的衬衫弯腰投篮。 周围有很多小女生围在远处,看着林熠窃窃私语。 打完后,林熠拧开一瓶矿泉水朝余沐走来,余沐感觉有些眩晕,林熠则坚定的站在她旁边,手肘搁在双杠上。 “明天就要考试了,你复习的怎么样?” 余沐看见黄子期她们含笑看着他们。 余沐的声音一向不大,道。 “还行,你呢?在家里复习了吗?” “嗯,”林熠的眼睛望着天空,然后道。 “会抽出时间看书。” 这时高雄和黄子期他们一起走过来,大家聚在一起说闹,然后回了班。 “林熠,我爸说和叔叔暑假去南方,我妈说我爸工作完带我去海边玩,我问叔叔了,他说也要带你去啊。”路上仲静问林熠。 “看吧。”林熠漫不经心道。 余沐自然是把这件事情放在了心底。 他当然回去,就算不去难道和她一起出去玩吗? 快到放学时候,刘泽俞同张晚园说话,被林疏将两人一下提了站下来,全班都在憋着笑。 到了放学,仲静收拾东西,问余沐道。 “你晚上要不要陪我们玩会,再回去?” 余沐摇摇头,道。 “不用了,我回家。” 其实他们本来关系的纽带就不是特别紧,她自己回去还有些事情做,实在不能肆意游乐。 由于是夏,五六点钟的阳光还算明亮。 余沐背着书包往回走的时候,看着林熠他们骑着摩托的背影。恍若又回到了最初的时候,最初余沐看着林熠的时候。 此时路边的香樟树翠绿常青,昏阳浇到街巷处,看着景色恍若可以听到一首缓慢歌谣演奏。 在余沐走了一段路的时候,一辆摩的鸣声忽然在身畔响起。 余沐堪堪回头,林熠的下颌线,和那猝然看向她的清眸让她心脏错乱一拍。 “林熠?” “你怎么来了?”她问。 “我来看你。”简单的一句话,林熠用很轻的声音说的,他身后是树的绿叶,他的左侧脸庞被灿烂的光渡了一层,有些朦胧感。 林熠的手忽然伸过来,拉住余沐的手掌。 像水波贯彻到心口,流动激荡的感觉触发耳尖的红润。 余沐的手掌即使是夏天也还是冰的,让林熠觉得薄荷叶的清明涂在眼皮上。 “上车。” “去哪里?”余沐上了林熠的后座,问道。 “你不是要回去看你弟弟妹妹吗?” “嗯。”余沐的手小心翼翼地搭在林熠的手背上,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很好闻。 原来是送她回家,风吹乱余沐几缕头发,余沐眼睛微眯着看着前方风景, 布谷鸟在啼叫,敞开的大门里很寂静。 余沐从林熠的车上下来,看着他。 “谢谢你。” 林熠没有说话,何芸在院里探头,看见了他们。 “小家伙们,你们。”林熠没有走,停了下来,手撑在把手上问。“你们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啊?” “八九点吧。”何芸从院子里走了出来,站在余沐腿边道。 “过来。”林熠冲小丫头道。 “嗯。”何芸看了一眼余沐,余沐点点头,然后何芸便跑到林熠车边。 “大哥哥。” “嗯。”林熠温和的摸摸何芸的脑袋,然后对余沐道。 “现在我有时间,带你和你弟弟妹妹一起去附近玩回吧。” 何芸一惊,眼眸里满是欣喜,她也总不常出去玩,朋友也没有很多,此刻完全是心情澎湃,道。 “好啊好啊。” 余沐在原地,心里莫名浮现很多。 明明可以有选择去其他地方的机会,偏偏来了这里。 她抿唇,内心却是澎湃激荡。 局促不安起来。 是为了她,是吧? 何芸连忙跑回屋子里去叫何宁。 “出来了,快出来。咱们和大哥哥一起出去玩。” 何宁正守在小方寸的电视机后面呆坐着看动画片,听闻何芸喊她,愣愣的回头,黑眼珠中满是错愕。 “谁啊?” 他用小孩特有的声音道。 “这是不是送你东西的那个大哥哥哇?”何芸拉着余沐的胳膊问。 “嗯。”余沐对弟弟妹妹点头。 两个小家伙看着林熠的目光已经是接纳和欢喜。 “你们过来坐。”林熠对余沐道。 “我先送他们两个,然后回来接你。” “好。”余沐脖颈修长,看着他。 等林熠的身影稍稍远了些,余沐在思考要不要煮饭。 一般周五和放假是她熬粥,可是她现在熬粥万一锅沸腾,火炉底下没有封住会烧煤而且糊锅。 那就不煮了,可是万一姨妈回来埋怨她该如何。 余沐的眉头还是蹙着,她趁着这个时间把院子扫了。 如何如何,都是因为这个环境给予人的压抑,现在在这里是没有办法改变的。 听着外面的动静,余沐看见林熠过来了。 “余沐,坐。”林熠的眉很浓,根根分明。 余沐锁好门坐上的时候,又闻到林熠身上淡淡的香味。 路上的行人在走,烤鸭店自行车商铺五金铺都在开着。 小学门口的五毛钱玩具和本子披发部也都聚着人。 其实余沐不经常去外面玩,她不知道去玩什么。 连护城河的景色都没有怎么看过。 出去亦不敢抬头,自卑如影子随着阳光一照就显露出来。 余沐看着林熠的肩膀,她想。 他是不是也有喜欢我? ”好了。”林熠道。 余沐下了车,看着这是城西的体育馆。 少女稍瘦的下巴上的唇干涩,阳光把她包裹住。 绿叶疏落,她一张望就看见树木的枝叶爬在乒乓球场地那高耸的墙上。 “姐。”何芸何宁两个人在健身器材上玩着。 万物金灿灿的泛着光。 林熠跟在余沐身后,插着兜。 百米赛道上有放风筝的,坐着看书的,双杠上也有坐着的人。 有打扮时兴的姑娘,也有带着眼镜吃着冰激凌的小学生。 打乒乓球的,溜冰的。 “这个地方像我看的书。”何芸懵懂的说。 余沐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人来人往,体育馆里的人都是朝气蓬勃,光和风都是柔和。 像书里描绘的静谧温馨的某个日子,梦幻不真实。 林熠去了体育馆的小卖部,揣了篮球过来。 两个小孩在玩跷跷板,林熠对何宁道。 “要不要拍篮球?” “好!”何宁从跷跷板上下来了,而后拍着皮球。 何芸伸了下腿,而后按着跷跷板的桌位,拍了拍也道。 “我也要!” 何宁拍的很起劲,林熠引导他走到篮球场地。 操场上十个篮球框都被占住了,不少人在打。 林熠转身就走向一群人,对其中一个道。 “秦家骏,传球给我。” 正在投篮的那人忽然看过来,用惊讶的语气道。 “林熠?你怎么来了?” 他说着把球扔给了林熠。 篮球仿佛有灵性似的到了林熠手下,林熠弯腰侧身,那球像鱼一样闯荡,随着林熠的一跃,篮球被扣了进去。 何宁看着林熠的样子,小手掌捧着球开心的不得了。 完了林熠又和他们说了会话,领着何宁回来了。 “很……厉害。” 余沐不会夸人,可是这沉静的声音已经会从男孩的血脉里点燃烟火。 少女的发香,染着金光的眉梢。 第三十四章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等他们走后,小雅姐开始收摊了。 余沐抬眸看着小雅姐,林熠倒是没有收摊的打算。 “现在就走吗?” 小雅姐看了下自己的腕表,道。 “你看,都快九点半了。” “是。”余沐温和的发笑,是晚了。 他们一起走在昏黄路灯下,闹市里。 杂货店的门没关,老爷爷坐在外面,牙刷缸子鸡毛掸子之类的货物全都堆在外面没有收走。 这晚,余沐本来明媚的回来,晚上的时候看见那黑暗里的灯,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安。 当她在屋里坐着作业的时候,姨妈从外面回来了,一下就坐在椅子上。 余沐把笔搁下,看见姨妈脸色不好,在喘着气。 “姨妈。”余沐给她倒了杯水。 今天她回来的有些晚,何芸他们已经熟睡了。 姨妈没有碰杯子,而是坐到她的卧室。 她一躺下喉咙就有着气。 “我哮喘犯了,不能睡,一睡就呼吸不过来。” 余沐听着喉咙还在发着气息的姨妈,在烧热水灌水瓶的手发抖,她担心的不得了。 夜恍然,余沐手指盖在脸上心拧的不行。 余沐打开木柜子以前医生给姨妈开的药,然后拿出来给姨妈。 姨妈喝了药也不睡觉,在电视机前呆呆看电视。 余沐心乱如麻,时钟已经指着十一二点了,她眼皮忍不住打架。 “你先去睡吧。”姨妈道。 “我感觉要是需要看医生再叫你。” 余沐摇摇头,她害怕。 她不知道姨妈是什么类型的哮喘,医生开的很多药姨妈这次吃很多粒,拿急救型的喷剂往嘴里喷。 余沐沉默的,坐在堂屋方桌的一角上。 电视里在演一个老电影,讲了武松打虎。 武松停在三碗不过岗的店,那店小二往锅里下好吃的,翻了鸡蛋,上来许多菜。 武松吃的很痛快,然后就上了山。 电影快演完了,姨妈还没有好的迹象。 她都快要睡去了。已经两三点。 余沐的身躯,肚子和头脑都极其空虚,她倦意已经坚持不住了。 “走吧,去床上。”姨妈好像好些了,回了卧室。 余沐这才坚持不住躺在了床上,胳膊都没有力气动的翻身。 实在是太困倦了。 第二日,凌晨五点。 姨妈披着一件薄外套过来拍拍余沐的肩膀。 余沐弯腰起身,眼睛干涩眨巴了下,外面还是黑漆漆的。 “起来帮我送货吧,我现在身子虚,没力气。” 余沐应了声。 她的发尾已经松了,余沐拿着梳子重新梳了下然后扎了起来。 “你和工作那地方说下,今天上午不去请假下。” “好。”余沐淡淡开口。 她在水龙头下刷牙,根骨清秀。 姨妈把昨天晚上的大米粥热了热,两人喝了点粥,在街角买了两个饼就开始推着车子走。 天空黑黢黢的,还蒙着一层灰色。 两人走在路上。 批发市场这个时间段人已经很多了,路两边的红盆里装着乌龟和欲想跳出来的泥鳅。 死过的鱼肚皮白的和面一样。这些铺子的水管随地乱放,由行人踩的全是污秽泥渍。 余沐看着姨妈和别人对好货物,然后店家帮姨妈把货推上车。 她也帮着忙,手指触碰到那还沾着水珠的叶子,还有刚从大冰冻柜子里拿出来的鸡胸肉压腿肉鸡背肉之类的冻货。 余沐和姨妈来来往往行走了好些个酒店,把这些货物送到大大小小的饭店。 一家农家乐餐馆门口停了一辆电动三轮车,那个中年男人刚刚从后厨走出来。他现在手里还提着几袋子面条,有长有细,还有馄饨皮。 “来送货了?”他和姨妈寒暄。 “是啊。”姨妈点头。 这个叔叔把面条全都清完后帮着姨妈送货后厨,大叔有力的手掌就抗起了一个麻袋。 姨妈也运着大货,让余沐掂一些蔬菜进去放后厨地板上。 “这是你家大的呀?”大叔问。 “我外甥女。”姨妈答道。 “几年级了?”大叔高瘦,脸色是干枯的黄色,笑呵呵的露出牙齿。 “问你呢。”姨妈冲余沐道。 “今年高二。” “也快啊,”大叔感叹,“这时间。” 等这家的货都运着的差不多了的时候,大叔拿着毛巾擦着手指头,问。 “你咋不换一个电动三轮,你这手拉车多累啊。” 姨妈盯着大叔停在路边发亮的车子,小声琢磨道。 “这得好几千块吧,太贵了,孩们干啥不要钱,我家还有两个小的初中都没上,要钱地方多着呢。” “你就会自己累,不知道不享福。”那大叔蹲着,抽了根烟道。 这边一个卖豆浆摊子大娘这时候听到了两人的对话,道。 “我说这刘慧干活吃力,养的孩将来肯定也好啊。不知道你听说没,以前前街口有个卖玉米的女的,没次赚了钱就自己花,从来不给孩子买吃的。那个张翠翠有次直接看见她在街口啃那油猪肘子,吃相极难看,就是不肯给自己孩子留一口。” 大娘从兜里拿了一把西瓜子,又拉起家常往后讲。 “后来这女的两个娃每次看见他妈就直接往他妈手里扒东西要吃,我们都是看笑话来着哩。” 余沐静静听着,因为能感受一点姨妈的不容易。 大多都是不容易的。 日头渐渐浓了,余沐推车在街头走着。 来来往往的人群,很多的摊子和叫喝声。 余沐侧脸,眼里看见林熠。 林熠正在和朋友喝着豆奶,手里拿着一个肉夹馍。 他看见余沐,走了过来。 余沐的心砰砰跳,对于余沐来讲是极快的速度。 他的手掌搭在了车子上,姨妈在前面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余沐不好意思的侧脸,向左边的街道看去,她既不好意思又慌张,还带着一丝惊讶和庆幸。 她抿了一下唇,对林熠摇摇头。 “好了,走吧。” 她的清眸示意。 林熠这才松开手,在树叶下停顿。 到了中午,余沐满脸热的通红,姨妈买了几个冰棍回来。 余沐拿着一个老冰棍解暑,厨房燃气油烟。 她草草吃了饭,就躺在床上准备休息。 “年轻人身体这么不能抗吗?” 姨妈胃口大,又盛了碗米饭坐在院子里吃,对着余沐的窗冒了一句。 余沐没有理,再醒来时已经是黄昏落日。 两个小家伙在看电视。 何宁圆溜溜的大眼睛看见余沐醒来立刻跑过来,递给她桌子上一大袋零食。 “姨妈买的?”余沐随口问了一句,给自己倒了杯水。 “大哥哥。”何芸此时回头笑道。 “下午的时候!他敲门,好几个大哥哥在门口,他送来的!” 何芸这小丫头说话抑扬顿挫的。 想到那时候自己还在睡觉,余沐有点不好意思。 余沐打开袋里,里面是好些零食,都是包装很好看的,很贵的。 “还有山楂片!”何芸开开心心道。 余沐看了下,的确是的,还有阿胶枣和蜂蜜以及一大桶鲜牛奶。 这是让她吃的营养一点? 余沐感觉林熠实在对自己太好的。 第二天,余沐跟着林熠。 她简简单单穿了平常的衣服,把头发绑的稍微高了一点,显得很清爽。 两人来来回回转了不少商铺,余沐坐着林熠的车,提议道。 “不如我们去找小雅姐玩吧。” 林熠开着车就往那边开去。 余沐坐在太阳地里,温和的和小雅姐一起揉面。 “肉松好吃还是蛋黄好吃?”她问。 “蛋黄。”余沐答。 “我也是喜欢蛋黄。”小雅姐又问。 “我准备明天做泡芙,你喜欢吃吗?明天你来尝尝吧?我做的泡芙皮嫩奶油饱满还不腻呢。” “好。”余沐点点头。 “要不要我们下午一起去玩?”小雅姐忽然提议,又看了眼林熠道。 “我喊一个人可以吗?” ”谁呢?”余沐好奇。 “我一个朋友,”小雅姐的脸上出现了绯红。 “他今天晚上一点不上班,整个下午都有时间。” “男的。”林熠坐在木椅子上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下午的时候,三人一起走,余沐林熠跟着小雅姐的步伐。 他们来到一个厂子门口,在树叶下的阴凉地,一个男子正蹲着。 他的头发是比板寸稍微长了一点,衬衫穿着皱巴巴的,裤子也不是很合身,手里正叼着一根烟。 走进了一看,虽然他的衣品不是很好;但是好歹长的是俊气带着一些倔强的气韵的。 “周绝。” 叫周绝的男生抬起眸,然后打量了下余沐林熠。 “这是我认识的新朋友。” “哪里来的不三不四。”周绝语气不耐烦。 林熠蓦然黑了,不屑道。 “二流子的废物。” 擦火就点燃,两个少年一见面这火药味已经燃烧的熊熊烈烈。 周绝站起身,林熠也冷着脸。好像下一刻就要打起来。 小雅姐蹙眉,手掌碰了碰余沐。 余沐会意,两人立刻开始当和事佬。 “你说你,不怪人家,是你先招惹的。”小雅姐赶紧不开心的摸鱼冲周绝道,然后转而温柔道。 “好了好了,别这样,卖我一个面子呗。” “心平气和,”余沐在另一边抓住林熠手腕,亦是把那点焦躁熄灭。 第三十六章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等他们走后,小雅姐开始收摊了。 余沐抬眸看着小雅姐,林熠倒是没有收摊的打算。 “现在就走吗?” 小雅姐看了下自己的腕表,道。 “你看,都快九点半了。” “是。”余沐温和的发笑,是晚了。 他们一起走在昏黄路灯下,闹市里。 杂货店的门没关,老爷爷坐在外面,牙刷缸子鸡毛掸子之类的货物全都堆在外面没有收走。 这晚,余沐本来明媚的回来,晚上的时候看见那黑暗里的灯,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安。 当她在屋里坐着作业的时候,姨妈从外面回来了,一下就坐在椅子上。 余沐把笔搁下,看见姨妈脸色不好,在喘着气。 “姨妈。”余沐给她倒了杯水。 今天她回来的有些晚,何芸他们已经熟睡了。 姨妈没有碰杯子,而是坐到她的卧室。 她一躺下喉咙就有着气。 “我哮喘犯了,不能睡,一睡就呼吸不过来。” 余沐听着喉咙还在发着气息的姨妈,在烧热水灌水瓶的手发抖,她担心的不得了。 夜恍然,余沐手指盖在脸上心拧的不行。 余沐打开木柜子以前医生给姨妈开的药,然后拿出来给姨妈。 姨妈喝了药也不睡觉,在电视机前呆呆看电视。 余沐心乱如麻,时钟已经指着十一二点了,她眼皮忍不住打架。 “你先去睡吧。”姨妈道。 “我感觉要是需要看医生再叫你。” 余沐摇摇头,她害怕。 她不知道姨妈是什么类型的哮喘,医生开的很多药姨妈这次吃很多粒,拿急救型的喷剂往嘴里喷。 余沐沉默的,坐在堂屋方桌的一角上。 电视里在演一个老电影,讲了武松打虎。 武松停在三碗不过岗的店,那店小二往锅里下好吃的,翻了鸡蛋,上来许多菜。 武松吃的很痛快,然后就上了山。 电影快演完了,姨妈还没有好的迹象。 她都快要睡去了。已经两三点。 余沐的身躯,肚子和头脑都极其空虚,她倦意已经坚持不住了。 “走吧,去床上。”姨妈好像好些了,回了卧室。 余沐这才坚持不住躺在了床上,胳膊都没有力气动的翻身。 实在是太困倦了。 第二日,凌晨五点。 姨妈披着一件薄外套过来拍拍余沐的肩膀。 余沐弯腰起身,眼睛干涩眨巴了下,外面还是黑漆漆的。 “起来帮我送货吧,我现在身子虚,没力气。” 余沐应了声。 她的发尾已经松了,余沐拿着梳子重新梳了下然后扎了起来。 “你和工作那地方说下,今天上午不去请假下。” “好。”余沐淡淡开口。 她在水龙头下刷牙,根骨清秀。 姨妈把昨天晚上的大米粥热了热,两人喝了点粥,在街角买了两个饼就开始推着车子走。 天空黑黢黢的,还蒙着一层灰色。 两人走在路上。 批发市场这个时间段人已经很多了,路两边的红盆里装着乌龟和欲想跳出来的泥鳅。 死过的鱼肚皮白的和面一样。这些铺子的水管随地乱放,由行人踩的全是污秽泥渍。 余沐看着姨妈和别人对好货物,然后店家帮姨妈把货推上车。 她也帮着忙,手指触碰到那还沾着水珠的叶子,还有刚从大冰冻柜子里拿出来的鸡胸肉压腿肉鸡背肉之类的冻货。 余沐和姨妈来来往往行走了好些个酒店,把这些货物送到大大小小的饭店。 一家农家乐餐馆门口停了一辆电动三轮车,那个中年男人刚刚从后厨走出来。他现在手里还提着几袋子面条,有长有细,还有馄饨皮。 “来送货了?”他和姨妈寒暄。 “是啊。”姨妈点头。 这个叔叔把面条全都清完后帮着姨妈送货后厨,大叔有力的手掌就抗起了一个麻袋。 姨妈也运着大货,让余沐掂一些蔬菜进去放后厨地板上。 “这是你家大的呀?”大叔问。 “我外甥女。”姨妈答道。 “几年级了?”大叔高瘦,脸色是干枯的黄色,笑呵呵的露出牙齿。 “问你呢。”姨妈冲余沐道。 “今年高二。” “也快啊,”大叔感叹,“这时间。” 等这家的货都运着的差不多了的时候,大叔拿着毛巾擦着手指头,问。 “你咋不换一个电动三轮,你这手拉车多累啊。” 姨妈盯着大叔停在路边发亮的车子,小声琢磨道。 “这得好几千块吧,太贵了,孩们干啥不要钱,我家还有两个小的初中都没上,要钱地方多着呢。” “你就会自己累,不知道不享福。”那大叔蹲着,抽了根烟道。 这边一个卖豆浆摊子大娘这时候听到了两人的对话,道。 “我说这刘慧干活吃力,养的孩将来肯定也好啊。不知道你听说没,以前前街口有个卖玉米的女的,没次赚了钱就自己花,从来不给孩子买吃的。那个张翠翠有次直接看见她在街口啃那油猪肘子,吃相极难看,就是不肯给自己孩子留一口。” 大娘从兜里拿了一把西瓜子,又拉起家常往后讲。 “后来这女的两个娃每次看见他妈就直接往他妈手里扒东西要吃,我们都是看笑话来着哩。” 余沐静静听着,因为能感受一点姨妈的不容易。 大多都是不容易的。 日头渐渐浓了,余沐推车在街头走着。 来来往往的人群,很多的摊子和叫喝声。 余沐侧脸,眼里看见林熠。 林熠正在和朋友喝着豆奶,手里拿着一个肉夹馍。 他看见余沐,走了过来。 余沐的心砰砰跳,对于余沐来讲是极快的速度。 他的手掌搭在了车子上,姨妈在前面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余沐不好意思的侧脸,向左边的街道看去,她既不好意思又慌张,还带着一丝惊讶和庆幸。 她抿了一下唇,对林熠摇摇头。 “好了,走吧。” 她的清眸示意。 林熠这才松开手,在树叶下停顿。 到了中午,余沐满脸热的通红,姨妈买了几个冰棍回来。 余沐拿着一个老冰棍解暑,厨房燃气油烟。 她草草吃了饭,就躺在床上准备休息。 “年轻人身体这么不能抗吗?” 姨妈胃口大,又盛了碗米饭坐在院子里吃,对着余沐的窗冒了一句。 余沐没有理,再醒来时已经是黄昏落日。 两个小家伙在看电视。 何宁圆溜溜的大眼睛看见余沐醒来立刻跑过来,递给她桌子上一大袋零食。 “姨妈买的?”余沐随口问了一句,给自己倒了杯水。 “大哥哥。”何芸此时回头笑道。 “下午的时候!他敲门,好几个大哥哥在门口,他送来的!” 何芸这小丫头说话抑扬顿挫的。 想到那时候自己还在睡觉,余沐有点不好意思。 余沐打开袋里,里面是好些零食,都是包装很好看的,很贵的。 “还有山楂片!”何芸开开心心道。 余沐看了下,的确是的,还有阿胶枣和蜂蜜以及一大桶鲜牛奶。 这是让她吃的营养一点? 余沐感觉林熠实在对自己太好的。 第二天,余沐跟着林熠。 她简简单单穿了平常的衣服,把头发绑的稍微高了一点,显得很清爽。 两人来来回回转了不少商铺,余沐坐着林熠的车,提议道。 “不如我们去找小雅姐玩吧。” 林熠开着车就往那边开去。 余沐坐在太阳地里,温和的和小雅姐一起揉面。 “肉松好吃还是蛋黄好吃?”她问。 “蛋黄。”余沐答。 “我也是喜欢蛋黄。”小雅姐又问。 “我准备明天做泡芙,你喜欢吃吗?明天你来尝尝吧?我做的泡芙皮嫩奶油饱满还不腻呢。” “好。”余沐点点头。 “要不要我们下午一起去玩?”小雅姐忽然提议,又看了眼林熠道。 “我喊一个人可以吗?” ”谁呢?”余沐好奇。 “我一个朋友,”小雅姐的脸上出现了绯红。 “他今天晚上一点不上班,整个下午都有时间。” “男的。”林熠坐在木椅子上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下午的时候,三人一起走,余沐林熠跟着小雅姐的步伐。 他们来到一个厂子门口,在树叶下的阴凉地,一个男子正蹲着。 他的头发是比板寸稍微长了一点,衬衫穿着皱巴巴的,裤子也不是很合身,手里正叼着一根烟。 走进了一看,虽然他的衣品不是很好;但是好歹长的是俊气带着一些倔强的气韵的。 “周绝。” 叫周绝的男生抬起眸,然后打量了下余沐林熠。 “这是我认识的新朋友。” “哪里来的不三不四。”周绝语气不耐烦。 林熠蓦然黑了,不屑道。 “二流子的废物。” 擦火就点燃,两个少年一见面这火药味已经燃烧的熊熊烈烈。 周绝站起身,林熠也冷着脸。好像下一刻就要打起来。 小雅姐蹙眉,手掌碰了碰余沐。 余沐会意,两人立刻开始当和事佬。 “你说你,不怪人家,是你先招惹的。”小雅姐赶紧不开心的摸鱼冲周绝道,然后转而温柔道。 “好了好了,别这样,卖我一个面子呗。” “心平气和,”余沐在另一边抓住林熠手腕,亦是把那点焦躁熄灭。 第三十六章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等他们走后,小雅姐开始收摊了。 余沐抬眸看着小雅姐,林熠倒是没有收摊的打算。 “现在就走吗?” 小雅姐看了下自己的腕表,道。 “你看,都快九点半了。” “是。”余沐温和的发笑,是晚了。 他们一起走在昏黄路灯下,闹市里。 杂货店的门没关,老爷爷坐在外面,牙刷缸子鸡毛掸子之类的货物全都堆在外面没有收走。 这晚,余沐本来明媚的回来,晚上的时候看见那黑暗里的灯,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安。 当她在屋里坐着作业的时候,姨妈从外面回来了,一下就坐在椅子上。 余沐把笔搁下,看见姨妈脸色不好,在喘着气。 “姨妈。”余沐给她倒了杯水。 今天她回来的有些晚,何芸他们已经熟睡了。 姨妈没有碰杯子,而是坐到她的卧室。 她一躺下喉咙就有着气。 “我哮喘犯了,不能睡,一睡就呼吸不过来。” 余沐听着喉咙还在发着气息的姨妈,在烧热水灌水瓶的手发抖,她担心的不得了。 夜恍然,余沐手指盖在脸上心拧的不行。 余沐打开木柜子以前医生给姨妈开的药,然后拿出来给姨妈。 姨妈喝了药也不睡觉,在电视机前呆呆看电视。 余沐心乱如麻,时钟已经指着十一二点了,她眼皮忍不住打架。 “你先去睡吧。”姨妈道。 “我感觉要是需要看医生再叫你。” 余沐摇摇头,她害怕。 她不知道姨妈是什么类型的哮喘,医生开的很多药姨妈这次吃很多粒,拿急救型的喷剂往嘴里喷。 余沐沉默的,坐在堂屋方桌的一角上。 电视里在演一个老电影,讲了武松打虎。 武松停在三碗不过岗的店,那店小二往锅里下好吃的,翻了鸡蛋,上来许多菜。 武松吃的很痛快,然后就上了山。 电影快演完了,姨妈还没有好的迹象。 她都快要睡去了。已经两三点。 余沐的身躯,肚子和头脑都极其空虚,她倦意已经坚持不住了。 “走吧,去床上。”姨妈好像好些了,回了卧室。 余沐这才坚持不住躺在了床上,胳膊都没有力气动的翻身。 实在是太困倦了。 第二日,凌晨五点。 姨妈披着一件薄外套过来拍拍余沐的肩膀。 余沐弯腰起身,眼睛干涩眨巴了下,外面还是黑漆漆的。 “起来帮我送货吧,我现在身子虚,没力气。” 余沐应了声。 她的发尾已经松了,余沐拿着梳子重新梳了下然后扎了起来。 “你和工作那地方说下,今天上午不去请假下。” “好。”余沐淡淡开口。 她在水龙头下刷牙,根骨清秀。 姨妈把昨天晚上的大米粥热了热,两人喝了点粥,在街角买了两个饼就开始推着车子走。 天空黑黢黢的,还蒙着一层灰色。 两人走在路上。 批发市场这个时间段人已经很多了,路两边的红盆里装着乌龟和欲想跳出来的泥鳅。 死过的鱼肚皮白的和面一样。这些铺子的水管随地乱放,由行人踩的全是污秽泥渍。 余沐看着姨妈和别人对好货物,然后店家帮姨妈把货推上车。 她也帮着忙,手指触碰到那还沾着水珠的叶子,还有刚从大冰冻柜子里拿出来的鸡胸肉压腿肉鸡背肉之类的冻货。 余沐和姨妈来来往往行走了好些个酒店,把这些货物送到大大小小的饭店。 一家农家乐餐馆门口停了一辆电动三轮车,那个中年男人刚刚从后厨走出来。他现在手里还提着几袋子面条,有长有细,还有馄饨皮。 “来送货了?”他和姨妈寒暄。 “是啊。”姨妈点头。 这个叔叔把面条全都清完后帮着姨妈送货后厨,大叔有力的手掌就抗起了一个麻袋。 姨妈也运着大货,让余沐掂一些蔬菜进去放后厨地板上。 “这是你家大的呀?”大叔问。 “我外甥女。”姨妈答道。 “几年级了?”大叔高瘦,脸色是干枯的黄色,笑呵呵的露出牙齿。 “问你呢。”姨妈冲余沐道。 “今年高二。” “也快啊,”大叔感叹,“这时间。” 等这家的货都运着的差不多了的时候,大叔拿着毛巾擦着手指头,问。 “你咋不换一个电动三轮,你这手拉车多累啊。” 姨妈盯着大叔停在路边发亮的车子,小声琢磨道。 “这得好几千块吧,太贵了,孩们干啥不要钱,我家还有两个小的初中都没上,要钱地方多着呢。” “你就会自己累,不知道不享福。”那大叔蹲着,抽了根烟道。 这边一个卖豆浆摊子大娘这时候听到了两人的对话,道。 “我说这刘慧干活吃力,养的孩将来肯定也好啊。不知道你听说没,以前前街口有个卖玉米的女的,没次赚了钱就自己花,从来不给孩子买吃的。那个张翠翠有次直接看见她在街口啃那油猪肘子,吃相极难看,就是不肯给自己孩子留一口。” 大娘从兜里拿了一把西瓜子,又拉起家常往后讲。 “后来这女的两个娃每次看见他妈就直接往他妈手里扒东西要吃,我们都是看笑话来着哩。” 余沐静静听着,因为能感受一点姨妈的不容易。 大多都是不容易的。 日头渐渐浓了,余沐推车在街头走着。 来来往往的人群,很多的摊子和叫喝声。 余沐侧脸,眼里看见林熠。 林熠正在和朋友喝着豆奶,手里拿着一个肉夹馍。 他看见余沐,走了过来。 余沐的心砰砰跳,对于余沐来讲是极快的速度。 他的手掌搭在了车子上,姨妈在前面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余沐不好意思的侧脸,向左边的街道看去,她既不好意思又慌张,还带着一丝惊讶和庆幸。 她抿了一下唇,对林熠摇摇头。 “好了,走吧。” 她的清眸示意。 林熠这才松开手,在树叶下停顿。 到了中午,余沐满脸热的通红,姨妈买了几个冰棍回来。 余沐拿着一个老冰棍解暑,厨房燃气油烟。 她草草吃了饭,就躺在床上准备休息。 “年轻人身体这么不能抗吗?” 姨妈胃口大,又盛了碗米饭坐在院子里吃,对着余沐的窗冒了一句。 余沐没有理,再醒来时已经是黄昏落日。 两个小家伙在看电视。 何宁圆溜溜的大眼睛看见余沐醒来立刻跑过来,递给她桌子上一大袋零食。 “姨妈买的?”余沐随口问了一句,给自己倒了杯水。 “大哥哥。”何芸此时回头笑道。 “下午的时候!他敲门,好几个大哥哥在门口,他送来的!” 何芸这小丫头说话抑扬顿挫的。 想到那时候自己还在睡觉,余沐有点不好意思。 余沐打开袋里,里面是好些零食,都是包装很好看的,很贵的。 “还有山楂片!”何芸开开心心道。 余沐看了下,的确是的,还有阿胶枣和蜂蜜以及一大桶鲜牛奶。 这是让她吃的营养一点? 余沐感觉林熠实在对自己太好的。 第二天,余沐跟着林熠。 她简简单单穿了平常的衣服,把头发绑的稍微高了一点,显得很清爽。 两人来来回回转了不少商铺,余沐坐着林熠的车,提议道。 “不如我们去找小雅姐玩吧。” 林熠开着车就往那边开去。 余沐坐在太阳地里,温和的和小雅姐一起揉面。 “肉松好吃还是蛋黄好吃?”她问。 “蛋黄。”余沐答。 “我也是喜欢蛋黄。”小雅姐又问。 “我准备明天做泡芙,你喜欢吃吗?明天你来尝尝吧?我做的泡芙皮嫩奶油饱满还不腻呢。” “好。”余沐点点头。 “要不要我们下午一起去玩?”小雅姐忽然提议,又看了眼林熠道。 “我喊一个人可以吗?” ”谁呢?”余沐好奇。 “我一个朋友,”小雅姐的脸上出现了绯红。 “他今天晚上一点不上班,整个下午都有时间。” “男的。”林熠坐在木椅子上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下午的时候,三人一起走,余沐林熠跟着小雅姐的步伐。 他们来到一个厂子门口,在树叶下的阴凉地,一个男子正蹲着。 他的头发是比板寸稍微长了一点,衬衫穿着皱巴巴的,裤子也不是很合身,手里正叼着一根烟。 走进了一看,虽然他的衣品不是很好;但是好歹长的是俊气带着一些倔强的气韵的。 “周绝。” 叫周绝的男生抬起眸,然后打量了下余沐林熠。 “这是我认识的新朋友。” “哪里来的不三不四。”周绝语气不耐烦。 林熠蓦然黑了,不屑道。 “二流子的废物。” 擦火就点燃,两个少年一见面这火药味已经燃烧的熊熊烈烈。 周绝站起身,林熠也冷着脸。好像下一刻就要打起来。 小雅姐蹙眉,手掌碰了碰余沐。 余沐会意,两人立刻开始当和事佬。 “你说你,不怪人家,是你先招惹的。”小雅姐赶紧不开心的摸鱼冲周绝道,然后转而温柔道。 “好了好了,别这样,卖我一个面子呗。” “心平气和,”余沐在另一边抓住林熠手腕,亦是把那点焦躁熄灭。 第三十六章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等他们走后,小雅姐开始收摊了。 余沐抬眸看着小雅姐,林熠倒是没有收摊的打算。 “现在就走吗?” 小雅姐看了下自己的腕表,道。 “你看,都快九点半了。” “是。”余沐温和的发笑,是晚了。 他们一起走在昏黄路灯下,闹市里。 杂货店的门没关,老爷爷坐在外面,牙刷缸子鸡毛掸子之类的货物全都堆在外面没有收走。 这晚,余沐本来明媚的回来,晚上的时候看见那黑暗里的灯,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安。 当她在屋里坐着作业的时候,姨妈从外面回来了,一下就坐在椅子上。 余沐把笔搁下,看见姨妈脸色不好,在喘着气。 “姨妈。”余沐给她倒了杯水。 今天她回来的有些晚,何芸他们已经熟睡了。 姨妈没有碰杯子,而是坐到她的卧室。 她一躺下喉咙就有着气。 “我哮喘犯了,不能睡,一睡就呼吸不过来。” 余沐听着喉咙还在发着气息的姨妈,在烧热水灌水瓶的手发抖,她担心的不得了。 夜恍然,余沐手指盖在脸上心拧的不行。 余沐打开木柜子以前医生给姨妈开的药,然后拿出来给姨妈。 姨妈喝了药也不睡觉,在电视机前呆呆看电视。 余沐心乱如麻,时钟已经指着十一二点了,她眼皮忍不住打架。 “你先去睡吧。”姨妈道。 “我感觉要是需要看医生再叫你。” 余沐摇摇头,她害怕。 她不知道姨妈是什么类型的哮喘,医生开的很多药姨妈这次吃很多粒,拿急救型的喷剂往嘴里喷。 余沐沉默的,坐在堂屋方桌的一角上。 电视里在演一个老电影,讲了武松打虎。 武松停在三碗不过岗的店,那店小二往锅里下好吃的,翻了鸡蛋,上来许多菜。 武松吃的很痛快,然后就上了山。 电影快演完了,姨妈还没有好的迹象。 她都快要睡去了。已经两三点。 余沐的身躯,肚子和头脑都极其空虚,她倦意已经坚持不住了。 “走吧,去床上。”姨妈好像好些了,回了卧室。 余沐这才坚持不住躺在了床上,胳膊都没有力气动的翻身。 实在是太困倦了。 第二日,凌晨五点。 姨妈披着一件薄外套过来拍拍余沐的肩膀。 余沐弯腰起身,眼睛干涩眨巴了下,外面还是黑漆漆的。 “起来帮我送货吧,我现在身子虚,没力气。” 余沐应了声。 她的发尾已经松了,余沐拿着梳子重新梳了下然后扎了起来。 “你和工作那地方说下,今天上午不去请假下。” “好。”余沐淡淡开口。 她在水龙头下刷牙,根骨清秀。 姨妈把昨天晚上的大米粥热了热,两人喝了点粥,在街角买了两个饼就开始推着车子走。 天空黑黢黢的,还蒙着一层灰色。 两人走在路上。 批发市场这个时间段人已经很多了,路两边的红盆里装着乌龟和欲想跳出来的泥鳅。 死过的鱼肚皮白的和面一样。这些铺子的水管随地乱放,由行人踩的全是污秽泥渍。 余沐看着姨妈和别人对好货物,然后店家帮姨妈把货推上车。 她也帮着忙,手指触碰到那还沾着水珠的叶子,还有刚从大冰冻柜子里拿出来的鸡胸肉压腿肉鸡背肉之类的冻货。 余沐和姨妈来来往往行走了好些个酒店,把这些货物送到大大小小的饭店。 一家农家乐餐馆门口停了一辆电动三轮车,那个中年男人刚刚从后厨走出来。他现在手里还提着几袋子面条,有长有细,还有馄饨皮。 “来送货了?”他和姨妈寒暄。 “是啊。”姨妈点头。 这个叔叔把面条全都清完后帮着姨妈送货后厨,大叔有力的手掌就抗起了一个麻袋。 姨妈也运着大货,让余沐掂一些蔬菜进去放后厨地板上。 “这是你家大的呀?”大叔问。 “我外甥女。”姨妈答道。 “几年级了?”大叔高瘦,脸色是干枯的黄色,笑呵呵的露出牙齿。 “问你呢。”姨妈冲余沐道。 “今年高二。” “也快啊,”大叔感叹,“这时间。” 等这家的货都运着的差不多了的时候,大叔拿着毛巾擦着手指头,问。 “你咋不换一个电动三轮,你这手拉车多累啊。” 姨妈盯着大叔停在路边发亮的车子,小声琢磨道。 “这得好几千块吧,太贵了,孩们干啥不要钱,我家还有两个小的初中都没上,要钱地方多着呢。” “你就会自己累,不知道不享福。”那大叔蹲着,抽了根烟道。 这边一个卖豆浆摊子大娘这时候听到了两人的对话,道。 “我说这刘慧干活吃力,养的孩将来肯定也好啊。不知道你听说没,以前前街口有个卖玉米的女的,没次赚了钱就自己花,从来不给孩子买吃的。那个张翠翠有次直接看见她在街口啃那油猪肘子,吃相极难看,就是不肯给自己孩子留一口。” 大娘从兜里拿了一把西瓜子,又拉起家常往后讲。 “后来这女的两个娃每次看见他妈就直接往他妈手里扒东西要吃,我们都是看笑话来着哩。” 余沐静静听着,因为能感受一点姨妈的不容易。 大多都是不容易的。 日头渐渐浓了,余沐推车在街头走着。 来来往往的人群,很多的摊子和叫喝声。 余沐侧脸,眼里看见林熠。 林熠正在和朋友喝着豆奶,手里拿着一个肉夹馍。 他看见余沐,走了过来。 余沐的心砰砰跳,对于余沐来讲是极快的速度。 他的手掌搭在了车子上,姨妈在前面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余沐不好意思的侧脸,向左边的街道看去,她既不好意思又慌张,还带着一丝惊讶和庆幸。 她抿了一下唇,对林熠摇摇头。 “好了,走吧。” 她的清眸示意。 林熠这才松开手,在树叶下停顿。 到了中午,余沐满脸热的通红,姨妈买了几个冰棍回来。 余沐拿着一个老冰棍解暑,厨房燃气油烟。 她草草吃了饭,就躺在床上准备休息。 “年轻人身体这么不能抗吗?” 姨妈胃口大,又盛了碗米饭坐在院子里吃,对着余沐的窗冒了一句。 余沐没有理,再醒来时已经是黄昏落日。 两个小家伙在看电视。 何宁圆溜溜的大眼睛看见余沐醒来立刻跑过来,递给她桌子上一大袋零食。 “姨妈买的?”余沐随口问了一句,给自己倒了杯水。 “大哥哥。”何芸此时回头笑道。 “下午的时候!他敲门,好几个大哥哥在门口,他送来的!” 何芸这小丫头说话抑扬顿挫的。 想到那时候自己还在睡觉,余沐有点不好意思。 余沐打开袋里,里面是好些零食,都是包装很好看的,很贵的。 “还有山楂片!”何芸开开心心道。 余沐看了下,的确是的,还有阿胶枣和蜂蜜以及一大桶鲜牛奶。 这是让她吃的营养一点? 余沐感觉林熠实在对自己太好的。 第二天,余沐跟着林熠。 她简简单单穿了平常的衣服,把头发绑的稍微高了一点,显得很清爽。 两人来来回回转了不少商铺,余沐坐着林熠的车,提议道。 “不如我们去找小雅姐玩吧。” 林熠开着车就往那边开去。 余沐坐在太阳地里,温和的和小雅姐一起揉面。 “肉松好吃还是蛋黄好吃?”她问。 “蛋黄。”余沐答。 “我也是喜欢蛋黄。”小雅姐又问。 “我准备明天做泡芙,你喜欢吃吗?明天你来尝尝吧?我做的泡芙皮嫩奶油饱满还不腻呢。” “好。”余沐点点头。 “要不要我们下午一起去玩?”小雅姐忽然提议,又看了眼林熠道。 “我喊一个人可以吗?” ”谁呢?”余沐好奇。 “我一个朋友,”小雅姐的脸上出现了绯红。 “他今天晚上一点不上班,整个下午都有时间。” “男的。”林熠坐在木椅子上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下午的时候,三人一起走,余沐林熠跟着小雅姐的步伐。 他们来到一个厂子门口,在树叶下的阴凉地,一个男子正蹲着。 他的头发是比板寸稍微长了一点,衬衫穿着皱巴巴的,裤子也不是很合身,手里正叼着一根烟。 走进了一看,虽然他的衣品不是很好;但是好歹长的是俊气带着一些倔强的气韵的。 “周绝。” 叫周绝的男生抬起眸,然后打量了下余沐林熠。 “这是我认识的新朋友。” “哪里来的不三不四。”周绝语气不耐烦。 林熠蓦然黑了,不屑道。 “二流子的废物。” 擦火就点燃,两个少年一见面这火药味已经燃烧的熊熊烈烈。 周绝站起身,林熠也冷着脸。好像下一刻就要打起来。 小雅姐蹙眉,手掌碰了碰余沐。 余沐会意,两人立刻开始当和事佬。 “你说你,不怪人家,是你先招惹的。”小雅姐赶紧不开心的摸鱼冲周绝道,然后转而温柔道。 “好了好了,别这样,卖我一个面子呗。” “心平气和,”余沐在另一边抓住林熠手腕,亦是把那点焦躁熄灭。 第三十九章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等他们走后,小雅姐开始收摊了。 余沐抬眸看着小雅姐,林熠倒是没有收摊的打算。 “现在就走吗?” 小雅姐看了下自己的腕表,道。 “你看,都快九点半了。” “是。”余沐温和的发笑,是晚了。 他们一起走在昏黄路灯下,闹市里。 杂货店的门没关,老爷爷坐在外面,牙刷缸子鸡毛掸子之类的货物全都堆在外面没有收走。 这晚,余沐本来明媚的回来,晚上的时候看见那黑暗里的灯,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安。 当她在屋里坐着作业的时候,姨妈从外面回来了,一下就坐在椅子上。 余沐把笔搁下,看见姨妈脸色不好,在喘着气。 “姨妈。”余沐给她倒了杯水。 今天她回来的有些晚,何芸他们已经熟睡了。 姨妈没有碰杯子,而是坐到她的卧室。 她一躺下喉咙就有着气。 “我哮喘犯了,不能睡,一睡就呼吸不过来。” 余沐听着喉咙还在发着气息的姨妈,在烧热水灌水瓶的手发抖,她担心的不得了。 夜恍然,余沐手指盖在脸上心拧的不行。 余沐打开木柜子以前医生给姨妈开的药,然后拿出来给姨妈。 姨妈喝了药也不睡觉,在电视机前呆呆看电视。 余沐心乱如麻,时钟已经指着十一二点了,她眼皮忍不住打架。 “你先去睡吧。”姨妈道。 “我感觉要是需要看医生再叫你。” 余沐摇摇头,她害怕。 她不知道姨妈是什么类型的哮喘,医生开的很多药姨妈这次吃很多粒,拿急救型的喷剂往嘴里喷。 余沐沉默的,坐在堂屋方桌的一角上。 电视里在演一个老电影,讲了武松打虎。 武松停在三碗不过岗的店,那店小二往锅里下好吃的,翻了鸡蛋,上来许多菜。 武松吃的很痛快,然后就上了山。 电影快演完了,姨妈还没有好的迹象。 她都快要睡去了。已经两三点。 余沐的身躯,肚子和头脑都极其空虚,她倦意已经坚持不住了。 “走吧,去床上。”姨妈好像好些了,回了卧室。 余沐这才坚持不住躺在了床上,胳膊都没有力气动的翻身。 实在是太困倦了。 第二日,凌晨五点。 姨妈披着一件薄外套过来拍拍余沐的肩膀。 余沐弯腰起身,眼睛干涩眨巴了下,外面还是黑漆漆的。 “起来帮我送货吧,我现在身子虚,没力气。” 余沐应了声。 她的发尾已经松了,余沐拿着梳子重新梳了下然后扎了起来。 “你和工作那地方说下,今天上午不去请假下。” “好。”余沐淡淡开口。 她在水龙头下刷牙,根骨清秀。 姨妈把昨天晚上的大米粥热了热,两人喝了点粥,在街角买了两个饼就开始推着车子走。 天空黑黢黢的,还蒙着一层灰色。 两人走在路上。 批发市场这个时间段人已经很多了,路两边的红盆里装着乌龟和欲想跳出来的泥鳅。 死过的鱼肚皮白的和面一样。这些铺子的水管随地乱放,由行人踩的全是污秽泥渍。 余沐看着姨妈和别人对好货物,然后店家帮姨妈把货推上车。 她也帮着忙,手指触碰到那还沾着水珠的叶子,还有刚从大冰冻柜子里拿出来的鸡胸肉压腿肉鸡背肉之类的冻货。 余沐和姨妈来来往往行走了好些个酒店,把这些货物送到大大小小的饭店。 一家农家乐餐馆门口停了一辆电动三轮车,那个中年男人刚刚从后厨走出来。他现在手里还提着几袋子面条,有长有细,还有馄饨皮。 “来送货了?”他和姨妈寒暄。 “是啊。”姨妈点头。 这个叔叔把面条全都清完后帮着姨妈送货后厨,大叔有力的手掌就抗起了一个麻袋。 姨妈也运着大货,让余沐掂一些蔬菜进去放后厨地板上。 “这是你家大的呀?”大叔问。 “我外甥女。”姨妈答道。 “几年级了?”大叔高瘦,脸色是干枯的黄色,笑呵呵的露出牙齿。 “问你呢。”姨妈冲余沐道。 “今年高二。” “也快啊,”大叔感叹,“这时间。” 等这家的货都运着的差不多了的时候,大叔拿着毛巾擦着手指头,问。 “你咋不换一个电动三轮,你这手拉车多累啊。” 姨妈盯着大叔停在路边发亮的车子,小声琢磨道。 “这得好几千块吧,太贵了,孩们干啥不要钱,我家还有两个小的初中都没上,要钱地方多着呢。” “你就会自己累,不知道不享福。”那大叔蹲着,抽了根烟道。 这边一个卖豆浆摊子大娘这时候听到了两人的对话,道。 “我说这刘慧干活吃力,养的孩将来肯定也好啊。不知道你听说没,以前前街口有个卖玉米的女的,没次赚了钱就自己花,从来不给孩子买吃的。那个张翠翠有次直接看见她在街口啃那油猪肘子,吃相极难看,就是不肯给自己孩子留一口。” 大娘从兜里拿了一把西瓜子,又拉起家常往后讲。 “后来这女的两个娃每次看见他妈就直接往他妈手里扒东西要吃,我们都是看笑话来着哩。” 余沐静静听着,因为能感受一点姨妈的不容易。 大多都是不容易的。 日头渐渐浓了,余沐推车在街头走着。 来来往往的人群,很多的摊子和叫喝声。 余沐侧脸,眼里看见林熠。 林熠正在和朋友喝着豆奶,手里拿着一个肉夹馍。 他看见余沐,走了过来。 余沐的心砰砰跳,对于余沐来讲是极快的速度。 他的手掌搭在了车子上,姨妈在前面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余沐不好意思的侧脸,向左边的街道看去,她既不好意思又慌张,还带着一丝惊讶和庆幸。 她抿了一下唇,对林熠摇摇头。 “好了,走吧。” 她的清眸示意。 林熠这才松开手,在树叶下停顿。 到了中午,余沐满脸热的通红,姨妈买了几个冰棍回来。 余沐拿着一个老冰棍解暑,厨房燃气油烟。 她草草吃了饭,就躺在床上准备休息。 “年轻人身体这么不能抗吗?” 姨妈胃口大,又盛了碗米饭坐在院子里吃,对着余沐的窗冒了一句。 余沐没有理,再醒来时已经是黄昏落日。 两个小家伙在看电视。 何宁圆溜溜的大眼睛看见余沐醒来立刻跑过来,递给她桌子上一大袋零食。 “姨妈买的?”余沐随口问了一句,给自己倒了杯水。 “大哥哥。”何芸此时回头笑道。 “下午的时候!他敲门,好几个大哥哥在门口,他送来的!” 何芸这小丫头说话抑扬顿挫的。 想到那时候自己还在睡觉,余沐有点不好意思。 余沐打开袋里,里面是好些零食,都是包装很好看的,很贵的。 “还有山楂片!”何芸开开心心道。 余沐看了下,的确是的,还有阿胶枣和蜂蜜以及一大桶鲜牛奶。 这是让她吃的营养一点? 余沐感觉林熠实在对自己太好的。 第二天,余沐跟着林熠。 她简简单单穿了平常的衣服,把头发绑的稍微高了一点,显得很清爽。 两人来来回回转了不少商铺,余沐坐着林熠的车,提议道。 “不如我们去找小雅姐玩吧。” 林熠开着车就往那边开去。 余沐坐在太阳地里,温和的和小雅姐一起揉面。 “肉松好吃还是蛋黄好吃?”她问。 “蛋黄。”余沐答。 “我也是喜欢蛋黄。”小雅姐又问。 “我准备明天做泡芙,你喜欢吃吗?明天你来尝尝吧?我做的泡芙皮嫩奶油饱满还不腻呢。” “好。”余沐点点头。 “要不要我们下午一起去玩?”小雅姐忽然提议,又看了眼林熠道。 “我喊一个人可以吗?” ”谁呢?”余沐好奇。 “我一个朋友,”小雅姐的脸上出现了绯红。 “他今天晚上一点不上班,整个下午都有时间。” “男的。”林熠坐在木椅子上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下午的时候,三人一起走,余沐林熠跟着小雅姐的步伐。 他们来到一个厂子门口,在树叶下的阴凉地,一个男子正蹲着。 他的头发是比板寸稍微长了一点,衬衫穿着皱巴巴的,裤子也不是很合身,手里正叼着一根烟。 走进了一看,虽然他的衣品不是很好;但是好歹长的是俊气带着一些倔强的气韵的。 “周绝。” 叫周绝的男生抬起眸,然后打量了下余沐林熠。 “这是我认识的新朋友。” “哪里来的不三不四。”周绝语气不耐烦。 林熠蓦然黑了,不屑道。 “二流子的废物。” 擦火就点燃,两个少年一见面这火药味已经燃烧的熊熊烈烈。 周绝站起身,林熠也冷着脸。好像下一刻就要打起来。 小雅姐蹙眉。 余沐会意,两人立刻开始当和事佬。 “你说你,不怪人家,是你先招惹的。”小雅姐赶紧不开心的摸鱼冲周绝道,然后转而温柔道。 “好了好了,别这样,卖我一个面子呗。” “心平气和,”余沐在另一边抓住林熠手腕,亦是把那点焦躁熄灭。 第三十二章 树叶三十二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淡淡,花香,阳光跳跃。 几个女孩站在他们班级门口。 余沐握着水杯 ,朝她们望一眼。 只是一般的校服,就称的那脖颈细长,脸庞白皙,脸型窄小。 有女孩头发的空气刘海下一双清明的杏眼可爱,有女孩明艳慧气,有女孩秀气眉目有股清纯。 “叫下你们班林熠。” 有个女孩的手掌弯着,朝班里一个同学招招手。 她们嬉笑着。 余沐站在原地没有动,一丝名为自卑感的灰白色小花又笼罩在她的心头的土地上。 林熠太耀眼了。 而她们,余沐深吸一口气,手指在书本滑腻的书皮上。 这些女孩也有她没有的恣意,明亮。 余沐低着头,和她们擦肩而过。 而余沐却不知道,她没有涂粉底液,没有擦口红,没有描眉画眼线。 或许在一副背景里,她自己觉得平淡的不出挑,可是落在其他人眼里却带着别人没有的气质。 安静,孤芳自赏。 “我们班林熠不出来。”李文此时从班里探出头,对她们讲话。 女生们各自望了一眼,又聊了些其他的,轻快的便走了。 余沐回到桌位时候,又听到林熠桌位那边的动静。 “你别把我号乱给人,每天好友申请烦的很。” 是林熠清透含着冷气的声音。 高雄怀里抱着下课买的很多零食,嗯嗯敷衍应了声。 “晓得了晓得了,熠哥。” 孟云义转头和林熠道。 “今天晚上去K歌吧?” 今天是星期六,下午可以早些放学。 林熠的胳膊立在书桌上,懒洋洋的没有说话。 余沐朝林熠看一眼,他也往余沐这边看。 两人目光相撞。 林熠的下巴微抬,内双的眸子居然闪着几点桀骜的清亮笑意。 余沐连忙转头,低头拿起笔,然后默默勾起嘴角。 林熠看了会余沐的侧影,然后开始写英语卷子。 到了余沐晚上放学的时候,看见了树叶间坐落的那个网吧。 刚好今天学的有的内容要查资料,可以在网上搜索。 其实余沐知道自己心底还是因为白天那些琐碎信息引导才忍不住踏进这里。 她依稀记得林熠教她的开电脑的方法。 余沐小心翼翼,打开网吧电脑的QQ界面。 蓝色的电脑荧光照着余沐的脸,她输入了林熠给她的QQ号码。 余沐看着界面上唯一的好友。 林熠。 这是他给她的东西,独属于他们两个之间的关联的快乐。 余沐就只看着这个界面,盯了十来分钟,这时间流逝也觉得充满了欣喜。 等余沐出来,天光微暗。 余沐走在街上,走到西街拐角处居然看见林熠一行人的车子停在那边。 “余沐!”顾武天坐在车上笑着,他旁边是黄笪,刘泽俞也在书店旁。 “过来过来!” 今天英语老师布置了一个任务,有能力的同学可以去书店买本那种练习册做,不是强求的。 他们应该是来这里买书。 林熠也走了出来,手里除了拿着的英语练习册还有一本数学卷子。 他抬头,看见了余沐。 “过来。”林熠双手撑着摩的,往后靠。 在微暗的天地间,那边的街灯罩住了林熠的黑发,勾勒出他的身形。 余沐一步步走过去。 走到林熠的手把她的背肩带勾住,问。 “怎么现在还没有回家?” “刚刚去了。”余沐想说网吧,然后还是停止了。 “去买个东西。” 林熠转头让宋明义把钥匙扔给自己,然后把余沐的书包夺了过来斜挎自己肩上。 “走,我送你回家。” 余沐的眸子清澈,道。 “很近的,我走回去。” 宋明义嘴里还塞着一个烧饼,俊脸上痞笑一下。 “人家送你,你就坐吧。” 这边还有班里同学的注视,余沐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车开始发动,余沐紧紧捏住林熠的衣摆。 街边的景色开始变得虚幻起来。 到了余沐家的巷子后,林熠停了下来。 余沐下了车,林熠拿起一瓶汽水喝了一口,问。 “晚上能有时间出来吗?” 其实她晚上很少很少出去的,除了姨妈叫她出去买点什么用品。 可是在这夜色里,余沐依稀看着林熠沾着水润的唇,她听见自己说。 “好。” 等余沐在家吃了饭,她洗碗打扫后洗澡洗头。 余沐的头发半湿状态,她翻着柜子准备找个螺丝刀把床头那边的插座边角拧紧一点。 她回去放东西的时候,看着正在看电视的姨妈,斟酌开口道。 “妈,我得出去同学家拿个练习册。” 姨妈皱了眉,问道。 “这么晚了,明天去。” “她明天去老家,星期天才回来。”余沐声音很弱,她自己也没有底气。 姨妈刘慧此时一动不动看着电视,彩色电视机的光在她脸上闪动着。 “你去就去。” 余沐如蒙大赦,快些走了出来。 她把大门关上,走家门后那天巷子就看见林熠正坐在摩的上看着手机。 “林熠。”余沐感觉心在动,可是她的面上没有很显出来。 如果爱意是百分的话,余沐表现在脸上的只有二十分,只有默默行动上才能被人所发觉。 “过来。”林熠清透的声音,他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 “你等了多久?”余沐张了张嘴,问道。 林熠的目光流连在余沐半干的头发,她披着头发让自己的漂亮又彰显几分,而余沐那锁骨,脖颈,以及裸露出来的胳膊手腕宛如玉质。 林熠的手掌放在脖子上,说。 “也没有很久。” “去哪里?”余沐坐上车,问。 “先去我家吧。”林熠说。 “好。”余沐点点头,又问。 “你家人现在不在家吗?” 林熠从鼻腔里发出闷闷的“嗯”。 夏天的热气被车上迎面的风吹散。 此刻的风有些凉意,空气也隐隐有些润意。 明天看起来是要下雨的天气。 余沐下了车,林熠把车先停在院子里拉住余沐手腕上楼。 到了林熠的房间,余沐看着林熠开灯而后坐到椅子上。 她跟了过去。 “你先坐。”林熠下楼开冰箱拿了两瓶冒着冷气的饮料上来。 林熠的手撑在桌子上,眼睛清冷中泛着柔光去看余沐,看着余沐秀气的半侧脸对着他。 她看着电脑的显示屏,林熠就指导余沐如何认识键盘,他低声道。 “从这里输入号码。” 余沐纤细的手指敲着屏幕。 屏幕上展示了一个全新跳动的号码。 “你登你号。” “打游戏吧?”林熠把余沐的手指握住,然后把她指放在几个代表移动的键上。 电脑上的小人在过桥,趟过河。 一个巨石压过来。 余沐就只知道按键。 啪——被巨石压死game over。 林熠清冷笑了声。 他又像带小娃娃一样,轻哄余沐。 “从这里走,按上面。” 宋明义的电话此时打了过来。 “今天你不出去吧,打游戏吗?” “正在打。”林熠的尾调慵懒,像是调酒师手里的冰块配了薄荷。 “上号。” “我玩的是电脑界面小游戏。” “靠,你智障吧?” 林熠垂眸笑着挂了电话。 余沐望着林熠。 “英语作业你写了吗?” 林熠起身,从自己包里拿出来给余沐。 余沐翻开,发现他的课时三B页老师布置的就写了几个选择题。。 和自己的一样。 “这个,给我带回家吧。你后面的还没有写。” 余沐抱着说,回来带着也给姨妈看。 “行,我们出去。” 林熠把鼠标移动到自己的QQ上,余沐看着他的空间。 有很多访客,还有很多成量的留言,林熠都没有点击进去看。 余沐看见他邀请这个那个号开通了情侣空间。 她的眸子霎那间瞪大,余沐转头看着林熠。 此刻,空调冷气在身体上浮现的感觉那么强烈。 是震动,余沐的指尖险些有些发颤。 “开通成功了。”林熠又登了余沐的号看了下,眼角眉梢带点欣喜。 林熠起身,余沐从这个角度看见他的圆圈衣领下的锁骨,他有些柔顺的头发。 他真的长的很好看,她又喜欢他。 所以,每时每刻,都是温在欢喜里。 再出门时,已然是凉风渐浓。 “走,去沙滩公园吃夜宵。”林熠打开大门,在余沐身后拍了拍她的背。 两人骑车,得以窥见路边的霓虹灯。 到了后,林熠停了车。 风,路两旁夜市摊子,红色塑料的棚子伫立着,大厨围在锅子面前炒饭。 余沐眯着眼睛,朝林熠望了一眼。 她看见这个桥底下就是沙滩公园,公园中心是一片淡水湖。 已经有很多人在那边散步,那时候他们摆摊的日子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似的。 林熠在师傅炒菜的火光中给余沐一个智能手机。 他本来就琢磨着早些送她的。 余沐摇头不要,后退了几步。 太贵重了,说实话她对手机以及一些昂贵物品的渴望真的不强烈。 “是我的女人吗?”林熠盯着余沐。 余沐瞳孔颤了颤。 这句话宛如情话,落在余沐的心里。 “我……”余沐低头,她的马尾顺滑。 “我真的不要,你真的……” 余沐的眉浮现那蹙起的,淡淡的忧意。 小声的字句话语。 林熠垂眸,顿了片刻,而后把烟头掐灭。 他仰头吐出眼圈,余沐看着他的喉结,他流畅的侧面。 “林熠。”余沐抿唇,又弱声道。 “我真的,不要。” “好。”林熠随意把那智能手机放到车上一个袋子上。 “吃点什么吧,听我的。”林熠的目光看过来。 余沐点点头,她看着大亮明黄灯泡的路灯下两人的倒影。 两人走在一起,林熠在她旁边,手掌相碰,他握住余沐的手掌。 肌肤相亲,余沐极颤,她看着林熠的手掌极具骨感,他的手臂也滑过余沐的手臂。 相握,相亲。 第三十三章 树叶三十三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熠哥。”高雄拧着把,道。 “还是去看一看吧,那群人的确仗势欺人。” “谁敢动一中的?”林熠斜着看他道。“让宋明义去看下。” “好嘞,熠哥。”孟云义和另一个男孩撞肩。 余沐小心翼翼的把手放在林熠的肩膀上,看着他一步步带着她去这县城里好玩的地方。 到了最后,林熠把余沐送到她那条街的路口,语气在夏日仿佛是冰珠子投掷,凉的舒适。 “余沐,明天这个时候我来找你。” 余沐点头,回去看着夕阳的光,好像托着她的憧憬。 第二天一大早余沐就被姨妈刘慧喊了起来,两人在街边吃了米线后余沐就跟着姨妈去运货。 姨妈推着手推车卸货,余沐在后面扶着把手。 太阳的阳还没有那么强烈,就这么来往着运,渡了不知道多少分钟。 日头渐渐在上方停留,落在背上火辣辣的。 余沐感到额头的冷汗在滴落,麻织袋底下的白菜裸露的菜边都是蔫蔫的。 直至中午,两人回到家里。 姨妈刘慧随意炒了个青菜,就着米饭吃。 余沐洗了澡后捧着水杯喝水,然后躺在床上。 有鸟在鸣,就像书里说的那般好听。 她沉沉睡去。 三四点的光景,太阳还是烈。 叶子看起来都很倦,余沐看着林熠在等他。 太阳,绿叶,黑短袖的他。 余沐走了过去,林熠给她一把太阳伞。 “打着。” 他看着身子纤细的余沐,脸也白,就是是少了水分的白。 林熠眼眸垂了垂,看来以后得给她补下营养。 余沐坐上了车,风儿轻快的,余沐看着太阳怎么也透不过伞的黑底。 炎热怎么也追不过速度。 这一下午,林熠带着余沐逛了许多店铺,走过许多地方。 在一家店铺,余沐看着那个老板,终于忍不住说了句。 “这……项链,好看!” 那老板愣了下,而后看着她笑道。 “好,我进货。” 末了走出来的时候林熠抓了抓余沐的手腕,轻声道。 “余沐,你好看。” 他的手指滑过余沐的脖颈,然后说。 “你去我家看看吧。” 余沐被林熠带到那栋别墅 ,从别墅外面看着还是那样向上的树木叶子外面可以看见,在窗子背后摇曳。 那栋墙的背阴面还长了绿色的爬山虎。 从外面窥见表演就已然如此好看。 林熠停了车,拉着余沐进了门。 院子果然很大,有和仲静家里一样的水池,院里那一棵大树底下有个长椅。 走廊和阶梯都是大理石铺就,把沉重的正厅的门吱呀推开就步入了阴凉。 不用开空调就感受到凉爽,地板砖很滑和干净,正厅很大,装潢也很气派,沙发很大。 “小熠。”正在厨房的带着围裙的张姨探出头,然后看见余沐,温和笑道。 “带同学来家里了?” 余沐有些局促。 “是。”林熠拉着余沐走着楼梯上了楼。 楼的转角有个落地窗,可以窥见外面的一片金碎。 余沐跟着去了林熠房间,很大,棕木色的床头装饰,书桌上有一台电脑,还在闪着屏幕。 巨大的窗帘是灰色暗纹的。 “坐。”林熠坐在一个摇椅上,把窗帘拉开,让外面的光透进来。 光照在他的脸上,安逸和平,却褪不掉他眉头的锐利。 张姨上来敲了敲门,然后端来一个托盘,一个小盒子里三个冒着冷气的雪糕,奶白的奶油雪糕,还有两个巧克力外皮的雪糕,还有两杯冰镇水蜜桃汁和切好的几块西瓜。 “小熠,你们尝尝。” “嗯。”林熠又坐到电脑桌上,点头。 等张姨走了,林熠把电脑打开QQ,余沐一瞥就看见好多信息提醒。 林熠起了身,让余沐坐到他旁边,然后把一杯饮料推到余沐手里,给她手里放一个雪糕。 他眼睛盯着电脑,而后拿起自己那杯就喝了,喉头滚动。 余沐静静的咬了一口雪糕,醇香,外面的脆香巧克力入口好吃。 “你有QQ吗?”林熠的声音低沉。 余沐摇摇头。 其实,她看到电脑也很新奇,以前看电视,看到电视剧里大城市里都有电脑。 妈妈以前有个表叔,以前余沐坐在家里择菜的时候,听妈妈给首都的表叔打电话,知道表叔家里那时候就有了电脑,但是那时候买家里的还是后脑勺很厚重的那款。 她那时候心里还是有些小小羡慕的。 虽然余沐在班里很少有朋友,可是有时候分班考试有同学互相交换方式,虽然大部分是交换手机号,因为听他们说流量太贵,把话费扣完了,也有向余沐要的。 但是余沐没有QQ号,之前有次中考需要去网上查东西,余沐去了网吧在电脑面前看着剩下的上网时间点击了QQ,但是她也不清楚怎么去注册,终于把电脑关了提前走了。 “我没有。”余沐摇晃脑袋,自己的手肘在电脑桌上,凉丝丝的感觉。 “这是我的号。”林熠点开自己的主页,一溜的亮起来的五颜六色的装扮。 余沐感觉这应该就是有时候听到的往里面充了很多钱的号。 “324…………”余沐小声念了下。 “我给你申请一个。”林熠的头发很黝黑顺滑,主要是脸型好看。 看上去冷清,侧过脸来看着更显五官分明,唇嫩的迷人。 余沐静静看着他的操作,而后他从书架里抽出一个本,撕了一张纸折叠,在上面写了一串号和密码。 “给你。”林熠手指抵着纸条,很有男人味。 “我也不经常登。”余沐心情还是小小雀跃的,把纸条收下。 “我帮你挂在我上面,等以后你用等级就高了。” “好。”她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号。 林熠的脖颈离她那么近,几乎可以闻到他发梢里好闻的洗发水。 余沐一直看着他,看着林熠的操作,回着信息,直挺着背。 过了不知多久,外面澄黄的阳不在眼里。 林熠拿起饮料喝了一口,回头看着余沐。 两人目光汇聚,余沐看见林熠那线条利索,皮肤紧致的五官。眼皮内双,眼眸沉静深邃,傲然的眉宇,挺鼻修眉,唇红齿白。 林熠眸光闪动,看见余沐平滑脸庞,鹅蛋脸,较好的耳朵轮廓,耳边的碎发,倔强紧抿的唇。 那恬淡,平静,如水的感觉。 两人裸露的胳膊相触,肌肤相亲。 余沐刹那间感觉自己的背脊爬上了无数的蚂蚁,心在荡个不停。 林熠一下抓住余沐的手腕,把她往床上带。 余沐一下躺在柔软的被子上,发丝落在眼睫,鼻梁,张的唇的贝齿上。 她的手掌撑在被子上,指甲摸到柔软的被角。 林熠握住她的右手腕,自己压在余沐上面,右手扣住余沐的右肩。 两人面面相觑,鼻息交融。 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彼此的眼睛。 那昏黄的光照在余沐的额头上,纤细的脖子边缘,她的锁骨也线条好看。 余沐则看见林熠那眼里全然是她,垂眸,睫毛很长。 两人大脑都是一片空白,在房间里等待岁月的时光流逝。 “林熠。”余沐的唇张了下。 林熠忽然俯下身,冰凉软糯的唇落在余沐的脖颈间。 余沐眸子陡然瞪大,牙齿紧扣。林熠的手游走在余沐的手掌心里,紧紧攥住,十指相扣。 她看见窗外的树叶间的阳光和摇晃的叶子。 碎金落在她的瞳孔里,林熠脸庞的细腻感觉就在颈部。 万物被阳照耀炸开了花。 她和她,慢慢的相拥。 两人没有再动作,只是保持这样。 都想要将对方紧紧握在手里,放到心底锁上门。 余沐夜晚洗头的时候,想着林熠。 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眼睛闭不下,看着夜幕。 也不肯清醒,只沉溺今日的甜蜜里。 这梦幻般,美好,独属于她,又极其真实的记忆。 有幸经历。 她躺在凉席上,电风扇吹着。 脑海里确是可以冲出去,在彩虹,雨,阳并存的画面里撑伞跳跃的情景。 早上余沐起床打扫屋子扔垃圾的时候,听到邻居们聊天。 聊着一些八卦。 大抵是这边谁谁谁的亲戚的亲戚是漂亮女人,被某某有钱人包养了。 但是过的不幸福,被打了一顿躲在娘家里。 余沐听着都觉得抑郁了。 但她清醒知道一点,就是女生要用自己的力量去创造条件。 她不希望如果以后,她假如和林熠站在一起,两人能力不对等。 虽然现在阶级差距已经有很大的洪沟。 她想着这件事,又回去多做了几页,背了一篇文言文默写二十个英语单词。 到了晚上林熠来找她说是去沙滩公园那边摆摊,余沐点点头。 两人找了一小块地方,然后余沐去门卫那边借来扫帚扫了一下这个环绕的地形的沙子,把蓝布铺就。 他们的东西都很亮眼,小玩意可爱的紧。 余沐坐着,胳膊环绕着腿。 林熠起身,余沐揪住了他的衣角。 “去干什么呀。” “买点东西。” “别买了。”余沐道。 “省点钱。” “没事。”林熠低头,摆弄着玩具。 第三十四章 树叶三十四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雨过天晴,燥热透过绿叶蔓延。 阳光冲破树叶,炸成一串的明暗风格。 余沐骑着自行车,然后停在离学校有些距离的卖热干面的摊子门口。 一般她都是步行,如果比较着急才会骑车。 一中门口有个停车的地方,停车费一个学期要六十五块钱,会给你挂一个小牌帮人看着车子,她不愿意交这个钱。 中午放学,余沐从这边给自行车解锁,她抬起头看见了万端项。 他英气的脸看着余沐,穿了个白色扣子衬衫,如果在打个领带就很有职业感。 也就是脸撑着看起来不拉胯,反而有股那种招生的精英毕业生的感觉。 万端项端着一碗豆腐脑,上面盖着油条,他的书包放在一个木桨色椅子上面,桌子上还有一碗热干面。 “你最近骑车?” 也不经常骑。余沐想说,但是只回答一个。 “嗯。” “你们班课上到哪里了?”万端项问。 “数学第十五章。” “我们班学到第十八章了。” “好。”余沐准备走。 往这边走的同学还挺多,余沐抬眼就看见了顾武天。 “嗨。”顾武天冲她打了招呼。 “五组组长。” 余沐点头,而后起身骑着车,在满是烈阳的街道,川流不息最拥挤的街驶过。 中午吃完饭,余沐快出门时候翻盖手机响了。 她接听,就听到林熠的声音传过来。 “出来吧,我就在你们巷子后面。” “林熠。”余沐问。 “你上学还带手机啊?” “嗯。”林熠抚平余沐的紧张。 ”没什么大不了,不拿出来就行。” “好,我挂了。”余沐想,要是她就做不到,只觉得装在身上就有了挂念。 余沐骑着自行车出门。 她看见林熠,宋明义,高雄还有两个她不认识的都在。 “你骑车了?” “嗯。”余沐点头。 几人走了一段距离,余沐感觉自己都是被他们包围着直行。 到了离一中快近的一个老旧小区,林熠忽然停下了。 “拐进去。” 余沐不明所以,还是拐到了那边。 林熠走了进去,对余沐说。 “你现在锁住吧。” “停这里行吗?”余沐有些窘迫问道。 她一般停在卖热干面那边,不用交钱,但是哪里可能会有小偷,老板是不会管的。 这个老旧建筑房有三四层,一楼二楼距离很低,楼梯建在门外,门口一大群绿色植物,一个老头正在这边晒太阳。 余沐把锁上了而后站起来,林熠冲着二楼喊了声。 “老李!” 极符少年的声音,余沐看见林熠仰着头,脖颈白皙,少年的下颌线利索。 二楼一个看起来六七十的爷爷扶着栏杆往下来看。 “小熠。” “嗯。”林熠把手搭在余沐的车子上,道。 “以后只要是她来停车,你都让她停知道吗?” “好啊。”那爷爷笑呵呵的,手里还捧着个茶壶问。 “这是哪里的小妮啊?” ”爷罩着的。”林熠笑笑。 还有一个七八岁的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也过来看。 林熠带着余沐离开了,还有七八米也让余沐坐着然后停在校门口。 门打开着,几人随着稀稀落落的人流走进学校。 “林熠。”余沐问。 “你认识那些人吗?” “那栋楼,”林熠想了想,还是说实话道。 “都是我家的,那些人我认识。” 余沐有些诧异。 “你怎么不停哪里?” “不是离学校还有几米嘛。”林熠语气淡淡。 “而且,门口两边停车的我爸都认识,我停不要钱。其他人……我也管不了。” “嗯。”余沐点头。 到了班门口,余沐和林熠他们一起进了班。 夜自习的时候,余沐听到有些女生在窃窃私语讨论什么。 她好像就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第二天余沐放学的时候,在收拾东西,有女生忽然跑过来神秘兮兮的问。 “余沐,你是不是林熠女朋友?” “我……”余沐抿了抿唇。 “哎。”李文的书包在背上压着,她弯腰问。 “我听黄笪他们说,林熠空间关联的情侣肯定是你,是不是啊。” 余沐面上羞红,手指搁在笔刷上,不知如何作答。 她从来没有这么被大家聚集关注过。 “我不知道怎么说。” 她脸仰起,唇不由自主的开合。 “那情侣空间是不是和你开的?” “余沐。”林熠坐在他的位置上,声音穿透过来。 余沐朝他的方向望过去。 这些女生才不大好意思的散了。 林熠的手臂搭在高雄的胳膊上,走出走廊几步,感受到了风吹过脸庞。 林熠忽然转过头,等着余沐。 “过来。” 他的眼眸看见余沐捏着书包带子,朝他过来。 林熠把余沐的书包拿着斜挎着,然后问。 “刚刚那群女生问你什么?” “问。”余沐抬头,眉头蹙着。 她的声音一向很淡,淡的如同波澜不惊的湖泊。 “问我,是不是你女朋友。” 余沐不好意思低着头,林熠看着余沐被天光罩着的脖颈,忍不住摸了一下。 “你怎么说的?” “我没有回答他们。” “余沐。”林熠的声音此时带点蛊惑。 “难道你有喜欢别人?” “没。”余沐一愣,止住了脚步。 “那你为什么不承认。” 林熠的眸子很黑,余沐看着他一字一句开口。 余沐何必开口,心底却涌出酸涩欢喜。 一直以来,她都是害怕这个话题的。 因为,她怕自己是自作多情,林熠可能对她也没有多少喜欢,她怕说了给他带来困扰。 “我……说不出来。”余沐看着地上的小石子。 “那我说。”林熠把余沐的手一拉。 余沐的瞳孔颤了颤。 这可是在学校。 “你做我女朋友,好吗?” 风吹向余沐的眼眸,她说,好。 手掌带着电流一样互相触碰,轻点。 翌日上课的时候,余沐低着头,她脑后的发丝被汗湿。 她蜷缩着背脊,手指尖泛白,肚子里仿佛波涛汹涌着绞痛。 电风扇在头顶转圈。 余沐眉头蹙着,感觉很难受。 她的体质一直不好,每次生理期总是疼得要命。 余沐的胃因为三餐不齐也是有时候会疼。 一般的时候,她都是蹙眉忍了下来。 可是这次实在太过于难受,肚子和胃一起翻滚汹涌,让余沐不得不紧紧咬唇,唇色已然发白。 上课老师看见她低着头,并没有批评,问了几句。 “余沐,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余沐也没有什么力气,点点头。 实在是听不了讲课了。 仲静下课走近蹲在余沐旁边,柔声问。 “是不是那个来了?” “嗯。”余沐有些迷迷糊糊,然后道。 “胃也不舒服。 “嗯。”仲静摸了摸余沐的头,安慰了下。 到了快上课时候她又递过来一个热水瓶。 ”从林熠那边拿的,用吧。” 林熠走过来,把自己的外套盖在余沐身上。 余沐抬头,目光看着眩晕,她的唇发白的还干裂几道。 “你……”她好困,好想睡觉。 林熠的手指从余沐的背脊滑过,然后插进兜里。 上课铃响了起来,林熠把余沐拉了起来。 政治老师此时已经走了过来,他看见林熠带着余沐走,眼风扫了下。 “老师,余沐身子不舒服,我带她去医务室。” “叫个女生吧。”政治老师喝了口水道。 “我来。”黄子期这时候站了起来,然后也过来扶余沐,对老师道。 “就让林熠去,我一个人也弄不动。” “嗯。” 于此同时,苏兴珠忽然站了起来,她对着林熠的方向喊了一声。 “林熠!” 林熠回头看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直接走了。 苏兴珠坐下后就直接哭了,哭的很大声。 政治老师和有些同学大眼瞪小眼。 班长蔡澄直接下了桌位去安慰苏兴珠去了。 苏兴珠小声抽泣,不甘心道。 “他,真的……居然是真的……喜欢余沐。” 仲静坐在桌位上转着笔,她也不好安慰苏兴珠,虽然她和苏兴珠关系还可以。 但是她林熠关系才是真的铁。 “我每天都有给林熠送早餐的,还我还我。”苏兴珠小女生发怒,不顾形象道。 大部分都是气话。 余沐躺在医务室,校医先是问了些情况就给余沐开了点药。 “我有时候胃也不舒服。”余沐苍白道。 “是不是以前胃就不好?” “是。” 医生又看了看余沐的舌头,接着又开了点药。 “以后好好养胃知道吗?” “知道。”余沐点点头。 医生给余沐打了点滴,黄子期陪着,林熠先回到班里。 林熠再回到班里时候班里已经炸开了锅,八卦小消息传的沸沸扬扬。 据说隔壁班都有知道的,是他们班有人发信息分享的。 常云和顾武天问道。 “嫂子真是余沐啊?” 黄笪看着自己面前的空位,隔空喊话道。 “这不废话吗?你们眼睛瞎啊?” 黄笪声音太大了,被蔡澄瞪了一眼。 有人也凑过来给林熠说了苏兴珠的事情。 也有其他人送了但是没有向苏兴珠这样表现出来。 下课,林熠弯腰拿起钱包走到苏兴珠桌位递给她一叠红色的钱币。 林熠的眉眼锐利,五官端正精致,皮肤紧凑,让人想要多看着他。 第三十五章 树叶三十五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第三十六章 树叶三十六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第三十七章 树叶三十七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第三十八章 树叶三十八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第三十九章 树叶三十九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第四十章 树叶四十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第四十一章 树叶四十一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第四十二章 树叶四十二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第四十三章 树叶四十三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第四十四章 树叶四十四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第四十五章 树叶四十五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第四十六章 树叶四十六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第四十七章 树叶四十七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第四十八章 树叶四十八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第四十九章 树叶四十九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第五十章 树叶五十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第五十一章 树叶五十一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第五十二章 树叶五十二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第五十三章 树叶五十三 - 你是我的暖色调 - 菁疏 起源大陆的时间流速很慢,空间也很稳定。罗峰追杀血云神君之时,燃烧神力施展刀法撕裂空间,那还只是空间最浅层。 混沌层,位于空间极深的一层。 想要靠自己遁入混沌层,大多混沌主宰都做不到。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通过'混沌之墟'逆流而上,便可直达混沌层。 轰隆隆~~~ 无穷无尽混沌之力,一眼看不到尽头。 罗峰从虚空窟窿逆流而上时,初时,周围还很狭窄,可越是逆流飞行,越是宽 敞,直至彻底无边无际!罗峰也明白:这应该就是混沌层了。 如此浓郁的混沌之力,蔓延处处。罗峰环顾左右,只觉得混沌层仿佛是无边海洋,混沌之力则是海水!自己就是初入大海探索的打渔人。 虚衍母树树叶的确神奇。罗峰看了眼怀里携带的那一片树叶,对叶时刻散发着无形能力虚空波动,波动自然覆盖了罗峰。 这范围之内,混沌层丝毫不排斥罗峰。 这树叶随身携带,一纪左右时间便会彻底枯萎,时间够长了。罗峰还是很满足的,他仿佛好奇宝宝般,仔细观察着混沌层。 只见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荡漾,混沌层各处更有一段段混沌法则实质化显现,令混沌层越加绚烂。 这些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都不尽相同。罗峰看着,耀眼璀璨散发金光的混沌法则,犹如冰霜般的青白色混沌法则,甚至如银白色的混沌法则......混沌法则显现稍有变化,外在模样便有区别。 混沌,具有无限可能。 稍有转化可能呈现'混沌之金'、'混沌之火'、'混沌之雷霆'等各种表象。 一旦掌握混沌法则,是可以向任何一条本源大道前进的。 本质唯一,表象各异。罗峰想道,无数修行者,不管是修炼什么体系,悟出什么招数,最终都是通往混沌法则。 罗峰在周围缓慢飞行,观看周边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实质化,细细参悟领会。 不同的显化,带给罗峰不一样的领悟。 就在罗峰细心领悟之时,忽然-- 一道火红流光从混沌气流中突然浮现,瞬间直奔罗峰。 嗯?罗峰一惊,瞬间燃烧神力,伸手一抓,已然抓住了那一道火红流光。 这火红流光在罗峰掌心扭曲挣扎着。 然而罗峰燃烧神力下,完美神体爆发的力道足以超越那些新晋的血脉修行体系的混沌境。当然那些混沌境若是修炼漫长岁月,各方面提升后,威势便不是罗峰所能比了。 此刻,仅仅抓个小家伙,罗峰还是很轻松的。 这是?罗峰观看着掌心,手中抓住的是一只火红虫子,表面甲壳如火红琉璃,看似非常小可挣扎力道却很强,足以媲美血蟒会的来魔副会长。 是混沌层生物?罗峰了解的情报中早就知道这一点,混沌层药盒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自然也孕育出一些特殊生物。 这些生物智慧极低,纯粹凭本能行动,都无法进行交流。 师父在情报中记载,混沌层的生物,以混沌之力为食,纯粹依靠本能行动。它 们的身体,便蕴含或多或少的混沌法则。因为智慧太低,它们的的实力普遍在永恒境层次。能达到'混沌境'的无比罕见,都是身体结构非常特殊的,早就被起源大陆一些大势力给活捉了。罗峰看着掌心的这个火红色虫子,听说它一旦没法吞噬混沌之力,便会饿死,乃至身体彻底溃散回归天地。 饿死? 起源大陆即便是再弱小的修行者,都可以吞吸天地能量,都不可可能饿死。 但这些实力在'永恒境到混沌境'的混沌层生物,却必须以混沌之力为食,没吃 的,就会饿死,身体溃散回归天地。 整个混沌层根本找不到'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因为太珍贵,早被活捉 了。罗峰看着周围。 对他而言,混沌层很神奇。 可对于起源大陆最顶尖的一些存在们,扫一遍混沌层怕是轻轻松松的事,所以他们才会放任后辈弟子们来此修行,不担心遇到危险。 能够来混沌层的永恒真神,都是大势力培养的精英,各方面积累都很深厚,悟出几招混沌境招数都是最基本情况,实力普遍要达到雍将军、血云层次。 对他们而言,'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被抓走后,剩下的即便比他们强些,可光凭本能行动的混沌层生物,也威胁不到他们安危。 啪。这個一直在掌心挣扎的虫子,罗峰略微一用力,便捏碎了它的身体。 身体碎裂成数十份,每一份依旧在挣扎要融合为一体。 生命力真顽强。罗峰观察着,神力渗透着破碎的部分,也能察觉到混沌法则的痕迹。 在混沌层内,混沌法则随时随地都可能实质化显现,每次显现名有不同。或许某一刻,便形成了一个小生物。这些混沌层生物,算是固态的混沌法则显化。罗峰想道。 扈阳城,城主府。 五大家族诸多永恒真神们汇聚,一同恭送王女'虞水天裕'。 殿下,罗河沿着混沌之墟,去了混沌层,还没回来。扈阳城主低声说道。 之前虞水天裕说第二天白天就出发离开,其实就是给罗峰机会!在她出发前,罗峰都可以找王女殿下。 可一旦她回到王都,禀报了父王!罗峰想要再吃回头草,想要再拜师就晚了!毕 竟虞国国主何等身份?给一次机会被拒绝了,岂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虞水天裕轻轻摇头:看来,他是真的无心拜师了。他有如此实力,想必早有厉 害传承,可能就是某方大势力培养的弟子。 扈阳城主点头赞同。 在起源大陆上,拜多个师父是很正常的。弱小时可能拜永恒真神为师,强大后,拜混沌境乃至神王为师!这都是非常正常的。 罗峰不拜虞国国主为师,自然令他们有诸多猜测。 走了,你们不必再送。虞水天裕一挥手,一艘庞大舟船出现在高空,她当即率领着一众手下飞向那舟船。这些手下当中也包括黑屠夫以及弟子们。 黑屠夫这次一共带了九名弟子以及一些家眷仆从,毕竟将来跟随王女殿下,不可能每一餐都自己亲自做。一些普通客人,让弟子们做菜即可。 九名弟子,都是黑屠夫信任喜欢的,其中就包括索眦。 没想到,我要去王都了。索眦直到此刻都心潮起伏难以平静,之前夜里师父突然归来,立即召集了最看重的九大弟子问他们是否愿意一同去王都,还说是跟随王女殿下。 九大弟子都有些发蒙,但毫不犹豫,都选择愿意。 去王都!跟随王女殿下?他们岂会愿意错过? 索眦兄弟。 在远处来送行的,也有索云。 自从黑屠夫成为永恒真神,索云对待索眦便热情许多,此刻更是满含热泪送别兄弟。 索眦飞向飞舟,也看到下方送行的索云,微微点头。 不管彼此有什么隔阂,终究是部落中一起长大的兄弟,今后要彻底分别,怕是今生都很难相见。 索眦,我们要去王都了。 真没想到,我一个扈阳城底层的真神,跟随师父学厨艺后,先成成虚空真神,如今更是去王都。黑屠夫的其他弟子们也都激动无比。 这些弟子们有两位带了家眷,王女殿下已赐予黑屠夫一座洞府,住一些家眷仆从是很轻松的。 呼。 伴随着庞大飞舟穿梭时空,彻底消失在扈阳城上空,送别的群体才开始散去。 送行的索云默默看着这幕。 我想尽办法,甚至不惜性命抓住一切机会,依旧只是扈阳城一方黑暗势力'千山楼'的中层。而索眦只是一直跟着黑屠夫学厨艺一道,他就这么去王都了,还能跟随王女殿下。索云怎么都想不通彼此命运,差距为何会如此大? 真的,就是命吗? 混沌层内。 一天天过去,罗峰一心参悟着种种混沌法则显化,也碰到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的袭击,这些混沌层生物虽仅存本能,可个个攻击性十足。 罗峰也抓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甚至分裂它们的身体仔细查看看,只是放手后,这些生物身体融合后便会吓得逃之夭夭。显然它们的本能,也知道惧怕。 这一天,罗峰一如既往细心观看混沌法则显化,参悟琢磨。 忽然- 一道银光从混沌气流中浮现,一闪犹如银色刀光掠过罗峰。 罗峰一如既往燃烧神力,伸手一抓!他看似简单一伸手,却也蕴含玄妙意境,那 蠢笨的一道银光根本躲避不了,被罗峰直接抓住。 嗯?罗峰只感觉右手掌心一疼,这一道银光已然窜出掌心到了远处停下。 罗峰惊讶看着掌心,自己的掌心竟然出现了一道血淋淋伤口,皮肤层肌肉层都被切开部分,鲜血淋漓。 竟然能伤我?这实力不亚于血云了吧。罗峰有些咋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