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百万年薪本到手 奈何穿越失所有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秋丫头啊,你今年都十九了,再不嫁人,伯母和几位婶婶的脊梁骨怕不是要被乡亲们戳穿哟!” “只需点个头,其他事儿不用管,等着上花轿便成!” “都给你打听好啦,东村刘家殷实得很,嫁过去,保准儿顿顿沾荤腥!” “小夏和小冬是没法跟着,但婶儿托人寻了户好人家,干点小活,便可以吃香喝辣,每个月还能领半吊钱呢!” 三四名妇人挤在小小的院落里,对着站在瓦屋前的姑娘,你一言我一语,讲得天花乱坠。 这姑娘生得膀大腰圆,杵那儿跟座小山似的,枯黄乱发用一根木簪盘在脑后,满脸肥肉将五官挤作一团,偏白皮肤大概是全身上下唯一的优点,可惜黯淡无光且透着蜡黄,添不了半分姿色。 段清秋淡淡道:“大伯母、三婶、四婶,你们的好意我懂了,既然如此,麻烦先把我娘留的那份嫁妆送来吧。” 见她终于松口,伯母秦氏大喜,眼珠子一转:“哎呀,出嫁那天,自然会抬去夫家,再说了,咱们几个还得为你添点,这不是需要时间嘛,你急啥!” 段清秋不为所动:“看不到东西,我可不敢考虑成亲一事。” 当然急,自从穿越到这个时空,已经连续啃了三天的地瓜,现下嘴里胃里百般闹腾,只想着弄点钱,尽快改善伙食。 没错,她并非村姑段清秋,而是二十一世纪G国的高级药剂师,D .段。 孤儿院出身,领了十八年社区补助,打小付出比别人多出几倍的努力,好不容易在二十三岁这年获得年薪百万的工作,可还没拿到第一份薪水,即死于实验室的意外爆炸中。 真是……死不瞑目啊! 许是老天爷也于心不忍,竟给了这续命的机会。 虽说原主各方面条件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但她依旧心怀感恩。 毕竟活着,才有希望,才有未来! 所以,段清秋决定,作为回报,会完成原主的遗愿,帮助一双弟妹和和美美度完余生。 同时,还要继续实现自己的心愿,赚很多很多钱,坐拥金山银山! 秦氏气恼着这死丫头怎么突然间变得不好哄骗,但思及刘家承诺的五两银子,咬咬牙,应道:“成,改天就让阿实和阿斌担来。” 她满意点头,又意有所指的提醒了句:“嫁人是件大事,我要好好做番准备,还望伯母早些送到,免得误了吉日。” 一回屋子,十二岁的段清夏便急切道:“你真要嫁给刘家那傻儿子?他不光傻,还疯,听说发起病来,逮着人往死里打,阿姐,为了一口白米饭送命,不值得啊!” 十岁的段清冬吸着鼻子,抽抽搭搭:“我不想和你们分开,阿姐,冬儿不要去镇上干活……呜呜……” 段清秋被吵得双眼发花,坐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看着用“家徒四壁”四个字尚不足以形容的破瓦房,长吁了口气:“有吃的吗?” “阿姐!” 段清夏简直恨铁不成钢,刚刚见她坚持取回嫁妆的样子,还以为转了性,没想到这节骨眼上仍只想着吃。 气归气,到底是亲姐妹,一跺脚,忿忿往灶台跑去。 段清秋无奈的捏了捏眉心。 不能怪她呵,短短三天,还没完全适应这副笨重却孱弱的身体,稍稍集中些精力,就感到头昏脑涨,典型的低血糖症状。 幸亏她修过中医学,昨天搭了个脉,再结合记忆,确定之所以胖成这样,纯粹因为幼时那场重病导致的内分泌应激性紊乱,根本就不是吃饱了撑的。 说出去恐怕没人信,原主这破体质,比俩瘦不拉几的小孩还虚。 “喏。” 搁下黑不溜秋的长条物,段清夏抱臂坐到一旁,段清冬探出半个小脑袋,盯着那焦黑地瓜直咽口水。 她沉默了。 段清秋知道自己这种行为叫做不识好歹,饿是真饿,可确实提不起胃口,摸了摸鼻尖,不好意思的笑笑:“小夏,家里有没有其他食物?” 青菜、芹菜、大白菜都可以啊,她不挑的! “这季节,山上只有地瓜,明儿还得赶早去挖……”段清夏小老头似的念叨一阵,忍不住委婉劝道,“阿姐,少吃点吧,你想没想过,倘若苗条些,或许曹家长子……” 段清秋抬手摆了摆,止住对方的“假设论”。 是了,原主心中有个高不可攀的暗恋对象,但她觉得,横在他们之间的,应该不仅仅是体型问题。 将地瓜一掰为二,分给弟弟妹妹,段清秋脱鞋翻身滚上木榻,有气无力道:“睡了。” 这玩意高淀粉高糖分还没营养,对目前的她而言,弊大于利,倒不如补补眠、调理调理内息得益。 一觉醒来,日头高高挂。 当段清秋看到院子里排排靠的七八个地瓜,以及灰头土脸的弟妹俩时,心头不禁涌起一股怅然。 爹娘采药落崖后,亲戚们分走家产,美其名曰轮流照顾,实则不闻不问,而原主懒惰懦弱,白白虚长这么多岁,真是苦了两孩子。 “小夏,小冬。”把两人拉到身边来,拍拍小脑袋,保证道,“放心,姐姐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 “得了吧。”小姑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压根不信,“你还是先想想怎么拒绝刘家的亲事吧。” “阿姐,什么叫好日子?”小冬则咽着口水,天真的问道,“是和张婶家一样吗,她家一天吃两顿饭,每个月能买一次肉呢!” 她失笑:“这算什么,以后啊,我们家一天三顿,顿顿吃肉……” “唷,在做什么美梦呢。”一道尖酸的嗓音插了进来。 段清秋闻声望去,是三堂妹段玉玉,嘴角挂着掩不住的讥讽,她全然不在意,视线穿过那张刻薄的脸,直直盯着正抬进院门的担子。 两口木箱落地,秦氏努了努嘴:“秋丫头,嫁妆都在这儿了,你答应的事,可不能反悔。”接着,对四周看热闹的乡邻囔囔道:“来来来,大伙儿做个见证!” 段清夏急了,鼓足勇气,刚打算上前一步说什么,被她拽到身后。 第二章 被逼成婚生妙计 破铜烂铁换小钱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迎着一道道好奇的目光,段清秋朗声道:“没错,我决定成亲,无论对方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只要待我好便成,我想通了,无论美丑,嫁人是女子的本分,此乃对长辈、对泉下父母的孝顺和敬重!” 一番慷慨陈词,听得众人一愣一愣的,不知谁带的头,人群中竟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见此景,秦氏虽惊讶于侄女的伶牙俐齿,但喜的是,每个字皆砸在心窝上,故认为十拿九稳,叮嘱几句后,得意的领着儿女款款离去。 前脚走,后脚段清秋就指挥着弟妹,吭哧吭哧把嫁妆挪进里屋。 重倒是极重,有些什么宝贝,便不得而知了。 啪嗒!箱盖掀开,小冬立即好奇的直往里瞅,原本还在为姐姐乱说话而郁闷的小夏亦忍不住悄悄投来一瞥。 落满灰尘的子孙桶,做工粗糙的大木梳,红布面的绣花鞋,表面凹凸不平的铜镜…… 东西一样接着一样,全部摆开,最后,段清秋拎出把生了锈的铁剪刀。 没有压箱银,没有珠宝,全是些零零碎碎,半废半旧的东西,要搁在现代,那是古董,是价值连城的大宝贝,可放在当下,凑凑巴巴加起来,不知道能不能换到三五两。 “就这些?!”段清夏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袖子一撸,两手叉腰,气得跳脚,“不可能!娘有一套首饰,是石榴子的,红艳艳可好看了!她说会把手链留给你,坠子给我,为什么没有?为什么!” 不知是为姐姐抱不平,还是为自己伤心,小姑娘哽咽着要往门口冲:“我去找他们算账——” “好了好了。”她赶紧拉住妹妹,“你去了也是白跑一趟,没凭没据的,哪里说得清。” “可……”段清夏被怼得语窒,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你是不是傻,要回来这堆没用的东西,还把自己搭进去,这下什么都没了,呜哇——” 魔音贯耳,她终于忍无可忍,拔高音调吼道:“别哭了!” “呃!”小姑娘吓了一跳,惊恐的捂着胸口,打起哭嗝。 记忆里姐姐一直是憨憨温温的,因为自卑,总低头蜷在角落,尽量减少存在感,甚少大声说话,更别提训斥发火。 这可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一嗓子花了段清秋近一半的体力,懒得继续劝慰或解释,她勉强蹲跪着,开始清点物品。 子孙桶之类的,既显眼,又笨重,不行。 梳子、铜镜那些,丢到大街上,估计都没人去捡。 挑挑拣拣,她将镶嵌在匣子上的几颗青玉抠了下来,虽说灰蒙蒙有点杂质,好歹是玉。 接着,扯了块粗布,把一对龙凤烛仔仔细细包妥。 缠在竹箸上的红绳、被面上的绸缎刺绣……但凡有点价值的,她统统没放过。 考虑到妹妹毕竟是个半大不大的孩子,独自去镇子,定要被那些老奸巨猾的生意人压价。 段清秋略一思索,把东西分成三份,揣得大家的袖袋、怀里皆满满当当。 “阿姐。”段清冬扯扯小褂子,不解道,“咱们这是要做什么啊?” 她拍拍弟弟的小脑瓜,神秘一笑:“包你欢喜。” 段清夏刚被训过,此刻任由她折腾,没敢多说什么。 姐弟仨光明正大出了门,由于没挎着包袱之类显眼的物件,一路上遇到四婶,对方也只是瞥了眼,连句话都没搭。 徒步了约小半个时辰,终于来到距离最近的弥河镇。 “呼……”段清秋粗喘着,一只手伸进柜台重重一拍,气势十足道,“伙计,当东西!” 那朝奉吓了一跳,先是惯例将人上下一个扫视,知道翻不出什么花儿来,便闲闲道:“当什么啊,活当还是死当?” “死当。”她不假思索道,并装作老练的样子补上一句,“算高点哈,都是好东西。” 说罢,将自己这份尽数摆上柜台,然后对弟妹招了招手:“拿来吧。” 小冬听话的去掏,却让猛然醒悟的小夏死死按住,朝姐姐投去一瞪:“你疯啦,那是你的嫁妆!本来就没几个值钱的,再都当了,以后去夫家要被骂死的!” “谁说我要嫁给那个傻子了。”事到如今,她不准备瞒着了,待会儿要办的事情挺惊世骇俗,他们迟早会猜出端倪。 “不嫁?那你……” 她一抬手止住妹妹的啰嗦,果断道:“这事等下再聊,东西拿来。” 小夏再次被威慑住,只得悻悻的依言而为。 “你们这些……”朝奉嫌弃的拨了拨,撇撇唇,“没什么说头啊。” 段清秋好歹是独自一人打拼到大的现代人,岂会被这古人三言两语唬住,她不为所动,问道:“没什么说头,是指多少,总归有个数额吧?” 小伙计喝了口茶,竖起三根手指。 “三十两?” “噗——”茶水喷了一地,怒目道,“你怎么不去抢?!” 她摸了摸鼻尖:“你比划嘛,我肯定往高了说啊。” 鬼知道这朝代的物价怎么算,压根没什么概念嘛。 “三百文,不能再多了!”小伙计道,“这还是看在你归整得清清爽爽的份上。” 她正欲继续加价,却听旁边的弟弟捧着小脸开心尖叫:“哇,三百文,好多哦!” 喀!她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果然,接下来,无论说什么,那朝奉都不松口了。 无奈,只得点头同意。 “这就对啦。”小伙计眉开眼笑的收了东西,取出一串钱递上,“姑娘你别不知足,出门随便打听打听,咱们张记绝对的童叟无欺,往后有好东西,尽管送来,也像今天这般整理妥了,保准给你个好价!” 一旁的小夏垂着头嘀咕:“哪还有第二份嫁妆可以当哟。” 她不置可否,掂着手里沉甸甸的铜板,心里稍微踏实了些,一扬下颚,爽快道:“成,多谢小哥。”接着摸出两枚铜板推过去:“麻烦打听个事儿。” 小朝奉意外挑眉。 没想到这其貌不扬的胖姑娘还挺上道,长得是不讨喜,说话处事倒有分寸。 不客气的收下,点点头:“说吧。” “这附近,可有买卖奴隶的?”据她所知,在封建社会,无论哪个朝代,都没真正禁止过人口/交易。 第三章 填饱肚子心里美 资金有限难挑奴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小伙计摩挲着下巴,认真的想了想,打了个响指:“啊,巧了!今天西市口就有场拍卖。”探头望了下天色,道,“约莫巳末开始的,现在赶去,来得及!” 出了当铺,段清秋二话不说,先四下搜寻,当发现对街的缭缭白烟时,立刻笑开了眉眼,振奋起精神,拉上一双弟妹直奔小摊。 三人站在大锅前,段清冬捂着咕咕直叫的肚子,连声感慨“好香啊”,连段清夏亦悄悄咽了咽口水。 哪里是不饿不馋,只不过习惯忍耐,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了贪欲。 摊主一边忙活着,一边招呼道:“小老儿的馄饨十里飘香,馅多皮薄,保准好吃,客官们来几碗呀?” “怎么卖的?” “大碗八文,小碗六文。” 段清秋欣然道:“好,来三碗……” “阿姐!就算有了钱,也不能乱花啊。”小夏一跺脚,咬牙道,“实在要花,我、我……不喜欢吃馄饨,买两碗好了。” “放心吃。”她拍了拍妹妹的小肩膀,对摊主道,“来三碗,大的!” 吃饱才有力气干活啊,以她D .段的金头脑,还能生生饿死不成? “好咯!鲜肉馄饨三大碗——” 果真是大碗,白胖的小馄饨一个挤着一个,漂浮在清亮白汤里,不断散发着香气,加上葱花、虾子等配料,光是用看的,就垂涎三尺,对于久不见荤腥的人来说,简直堪称顶级大餐! 二妹还处于怔愣之际,小弟已经迫不及待抄起汤匙“啊呜”了一大口,随即哇的吐出,扇着通红舌尖高囔:“好烫好烫!” 段清秋连忙问摊主要来一碗凉水,让小冬把舌头泡在里面,待热意散去,观察片刻后道:“还好,没起泡。” 不然,在没有冰块、维生素C或维生素B2的情况下,傻弟弟怕是要疼上好几天了。 接着,又讨来个空碗,舀了五六个进去,摆在小冬面前:“吃吧。” 做完这一切后,她才开始慢条斯理的享受起面前这碗,刚咽下一个,感受到旁边专注的视线,转头看去,二妹正愣愣的盯着自己。 “怎么了?” 段清夏讷讷摇头:“没……” 不知是不是错觉,姐姐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段清秋耸耸肩,吃下两三只馄饨后,咂咂嘴巴,觉得哪里不够味儿,这馄饨的确货真价实,可未免太过寡淡,除了点咸味,竟没其他佐料了。 “大爷。”她嘴甜道,“请问有没有辣子啊?” “啥玩意?”摊主从白雾中探出头,“什么子?” “辣椒熬的辣子,红红的,闻起来呛鼻子,直接尝的话会从舌尖麻到舌根。”她寻思着是不是叫法不同,尽可能详细的形容道,“反正,加一点吃起来会特别香!” 大爷听完描述,吓得连连摆手:“姑娘哎,可不敢乱加东西,要出人命的!” “……”好吧,当她没说。 没一会儿,姐弟仨把三大碗馄饨消灭得干干净净,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她满意道:“该去西市口了。” “阿姐,你是打算买个下人回去,帮忙干活种田吗?”半路上,小夏忽地反应过来,目光中顿时流露出几分钦佩。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他们家之所以穷得揭不开锅,就是因为完全没有劳力,假如有一个强壮能干的奴仆,春天开荒播种,夏天插割水稻,秋季摘果子,冬季捕鱼腌菜,何愁生计? “唔,不错。”段清秋语带保留的赞赏道。 这个奴隶买回去的用处可大了,不仅能干活,还能做挡箭牌,可谓一举两得! 段清冬扬起吃得油光满面的小脸,脆生生道:“那咱们为啥不早点去,张婶说过,买东西要趁早,晚了,好的就都被挑走啦,只能剩下些歪瓜裂枣!” “哟,小冬会用成语了。”她笑嘻嘻的屈指叩向小脑门,“笨瓜,没听过一句话,叫‘一分钱一分货’?越好的越贵,你阿姐兜里这几个铜板,只能凑合着买裂枣了。” “喔。”男娃抱着脑门,不明白为什么近些日子以来,姐姐总喜欢敲他的头,不过……怎么说呢,比起之前闷不吭声的阿姐,他更喜欢现在的相处方式。 还有,刚刚姐姐为他舀馄饨时的样子,好温柔呢。 说话间,三人来到了西市口,四周冷冷清清,显然拍卖已经接近尾声。 段清秋不多话,拉着弟妹在正对看台的地方坐下,掏出一包途中买的炒瓜子分着磕了起来,同时目光投向看台后方那几个大笼子,来回扫视着。 笼子里仅剩四人,一女三男。 女的自然不考虑,男的嘛……左边那个瘦不拉几的,病痨鬼模样,也不知能活几天,右边的还算壮实,可眼神不太正,虽然小心翼翼的藏着,但以她摸爬滚打多年造就的识人能力来看,此人绝非善茬。 当然,善有善养,恶也有恶的对付办法,反正买回去主要为了干活,管他是不是菩萨心肠,还能翻了天不成? 至于中间那个,第一眼过去,她就直接在心底划掉了。 浑身脏兮兮不说,不知道什么原因,整张脸肿胀得像个猪头,身量倒是挺高,委委屈屈的蜷缩在笼子边,可仔细看会发现左臂不自然的垂着,而右腿裤子破了一大截,露出的部分也是血肉模糊。 总而言之,这是个受了重伤的半废之人,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买。 所以,对比之下,她是更偏向于右边那个的。 咣!一声锣声后,主持拍卖的中年男人先把女人拽了出来,虽然样貌普通,但胜在年轻,几次竞争后,顺利以五百文的价格售出。 一个粗鄙汉子揪着那女人的头发,乐呵呵道:“小娘们,乖乖和爷回家吧,给爷洗衣做饭生孩子!” “呜呜……”那姑娘捂着脸抽泣,可命运如此,无法反抗。 一旦卖身契落入别人手中,就像被打上了终身烙印,除非主人去官府消除奴籍,否则一辈子只能算件物品,逃到天涯海角,都可以正大光明抓回去,任意处置。 第四章 相视一眼改主意 八十铜板买废人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见此景,段清秋顿感恶寒,作为现代人,是极为鄙夷这种现象的,但不得不说,正是此不公,为她目前的处境提供了两全其美的出路。 “大不了,努力当个讲道理、明事理的好主人。” 她咕哝着望向看台,拍卖人已经拖出第二名奴隶,是左边的病痨鬼。 “书香子弟哈,能识文断字,流放过程中受了点风寒,买回去花点小钱治好,当个小厮倍儿有面子喲!” 一听这介绍,她更没兴趣了,托着腮只等右边那个出来后一举拿下。 太平盛世,文人还是值几个钱的,最终,以二百八十文成交。 她摸着袖袋里的那串钱,开始有点发愁。 要是不够,可怎么办呢,难道等下一次拍卖吗,万一伯母那边迫不及待…… 不成,保险起见,今天必须搞定! 琢磨间,只见拍卖人将右边的汉子拉出,宣布道:“年轻力壮,压轴好货!起拍价,两百文!” 立即有人叫价:“两百三十文!” “两百五十文!” “两百七十文!” 介于价廉物美,很快突破三百大关,最后卡在了“三百五十文”上。 “三百五十文……” 拍卖人刚开口,便听见一道女声蓦地响起:“四百文!” 原先出价的人犹豫片刻,放弃了。 “好,四百文成交!”拍卖人很是愉快,“请这位姑娘过来,钱货两讫。” 在弟妹俩不可思议的眼神中,段清秋款款上前,不慌不忙道:“出来玩的,现钱带的不多,家住的又远,来回一趟不容易,不过这人吧我是真想要,您看这样成不,我先付一小半,您给个字据,三天后我来领人,期间他的吃喝费用我另给,权当替我暂且多养两天,可行?” 一番话说得那拍卖人一愣一愣的,回过神来摩挲着下巴道:“小丫头,咱们牙行有牙行的规矩,你这样,让我很是为难啊。” 她锲而不舍,再接再厉的劝道:“规矩死的,人是活的,您又没有损失,退一步讲,我跑了,您赚笔定金,人还可以再卖,这汉子健康体壮的,不愁卖不出,何不行个方便?” 中年人正犹豫之际,一手下跑来,指着剩下的那名奴隶,问道:“章爷,这小子怎么办?” 不提还好,一提章爷火气直窜:“格老子的,本来就半死不活,还偏要乱跑,被老三那东西没轻没重的打废了腿和胳膊,还能怎么办,亏这小子顽强,一直吊着口气,西市是铁定没人要了,拖到黑档口去,扔给那些有特殊癖好的老爷们耍耍,好歹回点本钱!” 段清秋听着他们的对话,朝笼子投去一瞥,正巧那半趴着的笼中人亦慢慢的抬起头来。 如此近距离的观察,意外发现此人有一双极其黑亮的眸子,在肿胀的五官中脱颖而出,灼灼发光,蕴含着强烈求生欲及与处境相违的沉寂,仿佛孤寂苍穹里最璀璨的星辰般,虽不能照亮夜空,但一直在持续闪烁。 俗话道,眼睛是人心灵的窗户,不得不说,这两扇窗户里的风景非常漂亮,有种引人入胜的魔力。 至少,吸引了她。 于是,段清秋神差鬼使的问道:“半死不活的那个,多少钱?” 章爷闻言一愣,眼珠子转了转:“一百八十文!” “呵。”她嗤笑了声,一刀砍下,“八十文。” “八十文?!”章爷怒道,“你个胖丫头想得美,随便扔哪个黑市去,都至少能出到一百五十文!” 中年人一脸凶神恶煞,可段清秋丝毫不怵,微扬起下颚道:“就八十文,多一文钱我都不要,这废人只值这个价,你们瞧他那样儿,能不能熬到黑市还是个问题,我买下相当于赌博,可能半路就会咽气,到时候还得多花五文给他买草席呢!” 看来那男人的听力和智力没什么毛病,她一通话说完,只见那双眸子浮起了明显的怒意及不甘,像被困的野兽般,从喉头发出几声嘶哑低吼。 惊得围观人群皆是一怔,议论纷纷:“天哪,这人该不会有疯病吧?” “我看八成是,疯起来要咬人的,我听说村口张家小儿子就得了这种病,要请大仙连做七天法事,没银子只能等死。” 段清秋暗暗翻了个白眼,没文化真可怕,什么疯病,估计是狂犬病吧。 不过,这些话倒是助她一臂之力了,那牙行老板皱了皱眉,嫌弃的摆摆手:“带走带走,算老子倒霉!” 段清秋忙数了八十枚铜板递过去,章爷指着另一人道:“这个还要不要,可以先付定金。” 她笑嘻嘻的摇头:“算了,养不起两个,您看,先前出三百五十文的那位还在。” 章爷嘁了声,一挥手,笼子打开,两名汉子一左一右把人拖了出来,扔到地上,扬长而去。 这番粗鲁的操作对于男人来说,似乎雪上加霜,他抽搐了下,终于承受不住的昏厥过去。 她蹲下尝试着凭一己之力背起,结果发现就算对方再骨瘦如柴,以一米六的身高去撑一米八几的,依然纯属异想天开。 眼瞅着日头即将偏西,段清秋果断道:“小夏,弄辆板车来,有能力就借,没能力就付点钱,小冬,去集市扯块粗布,要六尺长。” 弟弟妹妹相视一眼,怯怯的应下了。 不得不说,古代人早熟,十岁出头能顶半边天,没一会儿,俩小孩就按她的吩咐,把东西带回。 “我借了辆平板车,推重物可省力了,没花一文钱,大娘说明天日落前送回便成。” “不错。”她竖起大拇指,“二妹好棒。” 习惯性替姐姐做主的段清夏,自娘亲死后,头一回感受到被表扬的喜悦,不禁涨红了小脸。 段清冬不甘示弱,高举着手中的布匹,兴冲冲道:“阿姐阿姐,你看看小冬买的布!” 她接过那叠印有红花绿叶的布,拍拍弟弟的小脑袋:“也很棒!” 姐弟仨合力把人抬上木板车,幸亏是刚刚吃饱的状态,还能使得出几分力气。 段清秋将男人摆成侧卧蜷缩的姿势,再盖上那块布,乍一看就像堆着什么货物般。 第5章 半路差点上黄泉 只愿便宜有好货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四轮的平板车果然好推,可行驶了没多久,忽听布下传来剧烈的呛咳声,段清秋连忙停下,掀起一角,发现那男人嘴边赫然挂着滩血迹。 靠,不会吧!难道真被她这乌鸦嘴说中,要死在半路上? 赶紧并指搭脉,又撑开对方的眼皮看了下瞳孔,倏地起身:“走,先去趟药铺。” 让弟妹留在门口守着,她大步跨进铺子,不等掌柜的开口,一口气报出十几种药材名及两克的蜂蜜。 算珠噼里啪啦一阵拨动,掌柜道:“九十八文。” 她瞠目:“这么贵!” “不懂行情别乱说。”掌柜不满的抖着算盘,“两钱的丹参粉收你八十文,还嫌贵?” “啧,把这茬给忘了。”她自言自语着琢磨了一瞬,道,“换成泽兰吧。” “二十二文。”掌柜投去一瞥:“姑娘,你得听大夫的,别以为认识几株草药就胡乱替换。” “放心,吃了没效果,也不会来找茬。”段清秋客气道,“对了,请借个捣药钵。” 当七八份药材摆上柜台后,她也没用小秤,直接靠着手感各撮了点丢进钵内,熟练的捣起来。 那掌柜一边对着账本,一边禁不住投去好奇的目光,实在猜不透这自信满满的丫头想干什么。 同种功效下,段清秋尽量选择了易研磨的类型,不消半刻,捣成粗略的泥粉状,倒在干净的桑皮纸上。 接着,将盛蜂蜜的容器搁到煮茶的小炉上烘烤了会儿,待淡黄色液体冒起小泡泡后,尽数淋上药粉,趁着热一下子团起,隔着纸滚在掌心不停搓揉。 掌柜瞧得目瞪口呆,失声道:“你、你这是现做药丸?可那几种药材只能煎熬,从没人敢直接内服的啊!” 她打开桑皮纸,瞥了眼黑褐色丸子,不甚满意的撇了撇唇。 比头一次做的还要糙些,罢了,条件和时间均有限,只能如此了。 把剩下的药材包好,一并揣进怀里后,她笑眯眯丢下一句“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潇洒的出了门。 门外的两人等得着急忙慌,还以为姐姐没银子付被扣下了,却见段清秋没带出大夫,而是直接掰开奴仆的嘴巴,丢进去一粒节指大小的丸子,然后抬高对方下巴,以两指顺着喉管往下捋。 强烈不适促使昏睡中的男人蹙起眉,开始拼命挣扎,并出现干呕的趋势。 小夏表示看不下去了:“阿姐,我去讨碗水吧,哪有人干咽的。” “不行!”她阻止妹妹,“水一冲,药性就淡了!” 男人病情很重,几乎丧失了吞咽意识,那药丸卡在喉管处不上不下的,再拖下去,的确不妙。 段清秋见四周无人,便将他上半身抬起,自己也坐上平板车,以膝盖顶着其后腰上一寸处,一边使劲,一边恶狠狠道:“你要是死了,我就随意丢路边,连条草席的钱都不会出!” 这可是她精心搭配的药方,堪称“速效救命丸”,下肚保证能续命,不吃的话,八十文可真要打水漂了。 哦不对,还得加上刚刚的二十二文。 不知是姿势起作用,还是话起了作用,只听“咕咚”一声,喉管的凸起消失了。 段清秋舒了口气,拭去额际薄汗,把他摆好原先的姿势,一挥手:“没事了,我们先去买点东西,再回家。” 小夏和小冬面面相觑,瞥了眼花布下毫无动静的人,讷讷道:“阿姐,你确定?要不叫配药的大夫出来瞧瞧,钱都收了,好歹给个准信。” “放心吧。”她老神在在的推起板车,“话说咱祖上本来就是行医的,爹娘也算十里八乡出了名的采药人,耳濡目染多年,你们怎么能对我毫无信心呢。” “算了吧。”段清夏撇撇嘴巴,“到爷爷那辈儿,所谓的医术早就丢得七七八八了,败光产业才举家搬来这穷乡僻壤的村子,爹是叔伯几个里唯一上过私塾的,也就认识几株草药而已,阿姐你能强到哪里去?” 她没说话,揣摩着医术精进的事情得慢慢来,不然怕引起段家人的怀疑。 “不过吧,没想到你砍起价来比娘还厉害。”小姑娘斜着眼睛,一副意外的表情,“先故意假装要买贵的,否则直接问价,那凶巴巴的拍卖人怕是不会理睬咱们。” 小冬在旁拍着小手附和:“阿姐好棒!咱们捡了个大便宜!” 段清秋无奈,她本意真是打算三天内找找门路筹点钱,直接买个能干的回来。 瞥了眼板车上的凸起物,深深叹了口气,罢了,但愿便宜有好货,瞧这身高,养一养,以后应该能抵三个苦力使唤。 回村途中,她不顾弟妹劝阻,大手笔的买了两只老母鸡和一窝小鸡仔,请小贩宰杀了一只老母鸡吊挂在把手上,剩下的用枯草把爪子一扎,扔上板车。 路过肉摊时,又割了一块五花肉,考虑到储存问题,没买绿叶子的蔬菜,而是挑了能久放的土豆、番茄、南瓜、茄子以及胡萝卜。 外加杂七杂八的锅碗瓢盆等日用品,等进村口时,板车上堆得满满的,根本看不出躺了个大男人。 而她的口袋里,也只剩下不足百文。 段清夏已经无力控诉姐姐的乱花钱,恹恹的跟在板车后头挪着步子,觉得他们恐怕熬不到靠新买的奴隶翻身致富的那天了,娘亲临终前的话在耳畔回荡着,咬咬牙,道: “阿姐,我知道你不愿过苦日子,可爹说过,咱们不能今日有酒今日醉,你用嫁妆换来这堆东西,接下来几天,是吃得舒坦了,但实际上雪上加霜,要不这样吧,明儿我去镇上找户富人家,签个终身契,能立刻得一大笔银子,补上这个窟窿……” 三番两次被个小姑娘质疑,段清秋倒没感到厌烦,从小习惯独来独往做事的她,在这短短几日品味到了陌生的亲情牵绊。 这世上,竟有人会主动把自己卖了,只为姐姐出嫁后能不受委屈,虽然她不是真正的秋丫头,依然打心底感到暖暖的。 第6章 远亲竟不如近邻  奴隶的来历成迷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别急,等下到家,我会把初步计划细说予你们听的。”她温声道。 “好吧……”小姑娘踢了下路边的小石子,仍忧心忡忡。 回家途中,遇到好几个熟人,事实上,这村子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哪家出个什么大事,没几天光景,全村便都知晓了,严格说来,还真没几个称得上陌生人的。 在情况没彻底定下之前,段清秋暂时不想暴露刚买的奴隶,以免传到伯母耳中,多生变故。 幸亏未雨绸缪,迎面而来的村民们并未发现端倪。 她领着弟弟妹妹闷头一通疾走,总算赶在天色彻底转黑前,推开了那扇聊胜于无的破篱笆门。 叉着腰想了想,先指挥着一起将依然处于昏迷中的男人抬上她睡的那张床,然后挑着煤油灯的捻子点燃,开始分工。 “小冬,去阿牛家买捆柴,拎不动的话就请他帮忙丢进院子里,你抽几根去灶房生火,烧一点热水备用。” “好的,阿姐!”段清冬像个小兵般,领到指令便颠颠的跑远了。 “小夏,把东西搬进西边的小屋,挑轻的搬,重的待会儿我来,等锅热了,烧一下今天的晚饭,炖个鸡汤,剩下的你自己打算。”考虑到平时的地瓜都是妹妹烤的,她觉得这个重要任务交给对方,应该没问题。 “哎。”段清夏应了声,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屋子。 她则撸起衣袖,翻出家中所有的针线工具,又拎出丢回嫁妆箱的那把铁剪刀,一一铺在床尾。 油灯的火焰实在太小了,如此微弱的光线下,她真怕一个眼花,亲手断送了“八十文”的性命。 忽然想起车上那堆杂物里,有个不知买什么时送的蜡头,当时她还颇为嫌弃,却是忘了在这不通电的时代,蜡烛算是奢侈品。 起身往门口走时,一道单薄身影正巧匆匆跑进来,两人差点撞个正着! “姐,那地方瞅着实在太乱了,没法下脚啊!”段清夏囔囔着。 “有多乱?”她狐疑的跟了去。 爹娘死后,原本的住处被伯母霸占,说是靠山吃山,分给了三间靠着大山的旧瓦房,据说还是太爷爷所建的。 她和妹妹合住一间大的,弟弟单住东边,而最西边那屋常年晒不到阳光,又小又暗,故一直闲置着,几乎不曾打开过。 这不,东西买多了,才想到它。 段清秋站在黑黢黢的门外,试探着踏进去,只听哗啦一声,似乎碰倒了什么,一股子霉味儿夹杂着灰尘兜头扑来。 “咳咳——呸!” 已经被扑过一次的段清夏有所防备,一直保持着距离,可架不住灰太大,仍遭受波及,也捂着嘴咳了两声。 “算了。”她摆摆手,“赶明儿天亮了,我收拾干净再说,你先扯块油布把板车盖上,淋不着露水便成,咱家穷成这样,想必没哪个小偷愿意关顾,对了,小冬呢?” 正说着,只见段清冬推开篱笆门,蹦蹦跳跳的跑进来,后头跟着一个青年汉子,春寒料峭的气候,只穿了件单褂子,外面套着坎肩儿,勾勒出颇为壮实的身形。 他没有走近,只是把肩上的柴禾卸下扔到院子中央,憨笑着点了点头,便打算离开。 “阿姐!”段清冬扬起小脑袋,献宝似的道,“阿牛哥说,我家的土灶通风不好,粗柴不易燃,特地帮忙劈成小块的,而且没收钱!” 听到最后一句,段清秋惊了,赶紧唤住汉子:“不收钱怎么行!” 据记忆所知,阿牛是个孤儿,不知什么原因,数月前从邻村搬来,大字不识一个,人还有点迟钝,只能靠砍柴和打猎换点小钱,以此为生。 她知这人做的正是这交易,才会让小冬去买,从没想过要贪便宜。 “不、不用了。”阿牛摆动着一双粗糙的大手,小声道,“一点柴而已,邻里之间帮点小忙,你、你们也不容易……” 段清秋顿时觉得讽刺,那么多有血缘关系的亲属不闻不问,一个外乡人反而来施以援手。 “嗐,大家都不容易。”她爽朗笑着,摸出十枚铜板,走上前强行塞到对方手中。 阿牛推拒不成,低头一看数,忙道:“太、太多了,只要七文……” “收着吧,下次少给三文便是。” 先前家里几乎不烧饭,就烤些地瓜和玉米,没有缺炭少柴的困扰,往后日子走上正轨,捡树枝怎么够用,在新买的奴隶上工之前,只能靠买。 阿牛家离得近,如今一看,人又老实,自然是首选。 一听还有下次,青年挠了挠后脑勺,点点头:“好。” 她与妹妹一起把那捆柴抬到灶房,蹲下身扒拉了两下,发现果真劈得又薄又小,而且晒得很干燥,满意的挑了几条差不多粗细的,又去板车上翻出那根拇指长的蜡头。 回到榻边时,男人仍安静的躺着,双目紧闭,唯有胸膛在微微起伏。 煤油灯与蜡烛同时燃起,屋内这才亮了许多。 不亮不知道,一亮吓一跳,此刻的男人看起来比白天时……还要丑。 五官肿胀,满脸淤青,幸亏她连车祸后的尸体都解剖过,否则这烛火幽幽的衬托下,还以为来到阎罗殿,见到了恶鬼。 照例先切了脉,沉吟片刻,果断抄起剪刀,先搁到跳跃的火苗上来回走了两遍,待稍凉些,开始剪开他身上残破的衣物。 瞧这血糊糊的样子,伤口与布料定然已经黏在一起,强行脱掉,估计能消耗掉此人仅剩的小半口气,暂时没有麻药的情况下,还是温柔些对待吧。 男人穿得十分单薄,就一件,交襟的样式,在腋下系着带子,属于内衫之类,虽说不太懂,但摸着料子像棉又带着点绸缎的丝滑,与她身上的粗布完全不同,应该算是比较好的料子。 拂去剪成碎片的残布,上半身完全露了出来,许是挨了很久的饿,肋骨瘦得凸起,不过肌理线条依然明显,肩膀宽阔,松松垮垮的裤绳束不住窄腰,挂在胯骨,再配上意料之外的白皙肤色,竟有种让她不由自主吞咽唾液的冲动。 第7章 剪衣服查探伤情  话随意气死病人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别说,这奴隶的皮肤细腻得不输女人,他没卖进牙坊前,到底是做什么的呀。 正好奇着,男人忽地溢出一声无意识的低吟,同时隐隐颤抖着,不解的摸了摸,指腹蹭到一片冰冷,她顿时想起,这屋子里可没有任何取暖措施。 本欲拉过被子先遮一遮,可瞅着那一身血污,还是没舍得。 “大男人,冻一冻没关系,稍等会儿哈!” 她搁下剪刀,自言自语着再度跑出房间,由于体型庞大,带起一股冷风,吹得榻上的人又是一阵抖瑟。 男人要是可以说话,恐怕早就气得破口大骂,一床破被子,难道会比伤患的冷暖更重要吗,可惜他除了难受的蹙起眉头,意识相当模糊,毫无表达能力。 须臾,段清秋用布包着手,端着一个锈迹斑斑的盆进来,里面堆着一些犹在燃烧的碎木,是刚从炉灶掏出来的,咣地一声摆在床头下方后,想了想,拉下隔帘,争取多起到几分保暖的作用。 炭火的热度果然最直接,很快便烧得小屋内暖洋洋的,连男人冷白肌肤仿佛都浮起点健康的淡粉。 “为了你,可是多添了两根柴,要记住这份恩情,快点恢复,帮家里挣钱,知道吗?” 她一边碎碎念着,一边重新抄起剪刀,继续剪起男人的长裤。 腿上的伤口较深,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完成。 段清秋拭去额际薄汗,抬手扇了扇风,目光落在对方仅剩的那条短裤上。 唔,在学医之人眼中,没有男女之分,当然若那附近没有受伤,倒也不必脱光。 抱着此念头,她利落的解开短裤抽绳,拉高一角,偏头往里打量—— “阿姐!!”惊天震地的一声高呼,吓得段清秋差点扑到男人身上去。 拍着胸口,心有余悸的回头,对上二妹难以置信的眼神。 “你、你……怎么能……”段清夏抬起手,颤抖的指尖在她与男人之间,来回移动。 “外伤再不处理,就要化脓腐烂,彼时没死也是个废人,留下何用?” “可你刚刚……他……”小姑娘涨红了脸,说不出口。 “别误会,我只是确认下,他没伤到某些地方而已。”她一脸平静加无辜,“救人便要救到底,不是么?” 理似乎是这个理,但…… 段清秋没给妹妹太多纠结的时间,问道:“水烧开了吗?” “开了。”小夏不是个愚笨的,当即猜到要清洗的意思,忙往外跑,“我去掺点冷水端来!” “别!”她赶紧唤住,叮嘱道,“把我嫁妆里的铜盆翻出来,洗干净,再用热水过一遍,然后倒入一小半即可,千万不要加一点生水。” 此地医疗设施简陋,伤重倒不是问题,可一旦感染,就必死无疑了。 段清夏虽不解其意,但见姐姐一脸沉稳加笃定,莫名感到信赖,立即忙活起来。 趁准备的空档,她又去板车上翻出一卷干净纱布及一些杂物,回到屋子里,先在床边拉起一根绳子,接着把纱布剪成一段一段的。 做完这一切,妹妹正好端着铜盆进来,咬牙放在地上后,跳起来不停的吹起手心。 “呼呼——” 扳过来一看,果然,被烫得通红。 她无奈:“你啊,既然知道烫,找两块布包着不就成了?” 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看来往后该提醒的还是不能少,否则指不定出啥乱子。 “立刻去厨房,把手伸进水缸里泡着。” “我不怎么疼。”小夏不甚在意的甩了甩手,“锅上还炖着鸡……” “不处理,待会儿起了泡有你好受的。”她严肃道,“让小冬看着火,必须至少泡一刻。” 好不容易送走妹妹,段清秋吁了口气,定定心神,将三四块纱布丢到热水里,浸湿后,以两指拈着边角飞快拎起挂到细绳上。 稍凉些,拿起其中一块开始擦拭男人身上的伤。 她拭得很认真,看到有泥沙混合在伤口里,会狠心的扒开清理,待纱布完全染红,便丢进铜盆洗涤后挂起,再换另一块继续。 实在太脏了,期间又出去换了盆干净的热水,如此反复,半个时辰后,总算全部清洗完毕。 一系列的刺激令昏迷中的男人蹙起眉,嘴里不断溢出痛苦低吟。 她用纱布沾了些净水挤进那干燥开裂的唇瓣里,十分随意地安抚道:“放心,有我在,死不掉,熬过今晚就会好很多。” “要是熬不过呢?”不知何时,小冬探进来个小脑袋,好奇地插了一嘴。 “那……就只能赶紧打听打听,半死不活的人有没有其他用途,能捞回一点是一点呗,总不能血本无归……” 段清秋一边手脚麻利地上药,一边似假似真地打着趣。 惊得小冬瞪圆了眼,而床上人的呼吸则愈发急重起来,像是恨不得立刻蹿下地,跑上几大圈以证活力。 “啧,脾气还挺大。”段清秋微讶,继而满意颔首,“求生意志如此之强,是件好事。” 收拾完毕,炉子上的鸡汤也炖好了。 小夏抱着破罐子破摔地心态,又咬牙割了点五花肉,剁成肉沫,做成一道香喷喷地烧茄子。 那锅盖一掀,两道香气交织着飘出,霸道地直往人鼻孔里钻。 “哇!” 小冬一张嘴,口水顿时飞流直下三千尺。 其实小姑娘也没好到哪里去,幸亏白日里吃了碗馄饨,否则根本扛不到饭菜煮熟。 摆好碗筷,段清秋看着两旁明明很馋、却乖乖坐等的弟妹俩,心中不禁微微发酸,忙大声招呼道:“开吃!” 三碗汤各自下了肚,大家的胃才稍稍得以满足。 鸡真是个好东西,无须太多调味料,也不需要什么好手艺,只要洗干净后丢进锅里,加一点点盐,就能获得上好地鲜美滋味以及丰富地营养。 可谓老少皆宜,补身首选。 “小冬今天辛苦了。”段清秋斯哈斯哈地吹着气,撕下一只热腾腾地鸡腿,放进弟弟碗里。 “谢谢阿姐!”面黄肌瘦地男娃子抱着碗,仿佛拥有了全天下最大的幸福。 第8章 夺玉佩再次吐血  洗干净首露真容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小夏笑话着二弟的傻样儿了,正准备夹口茄子吃,忽然,一只同样大的鸡腿落在了自个儿碗中。 “阿姐……”小丫头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 家里三个孩子,作为老二,又是个闺女,打小就最不受重视。 上有姐姐,下有弟弟,有什么好吃好喝的,都先紧着他们。 这种事,段清夏早就习惯了。 更何况,今晚的菜色,没有一个不香的,她已经很知足。 “快吃吧,鸡腿的肉比较嫩,适合你们这种小孩子。”段清秋笑眯眯地催促了声,没多说什么,自顾自地扒起饭来。 特意让煮的粗粮饭,更适合她目前的脾胃。 “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小夏不服气地咕哝着,眼眶却悄悄红了。 吃饱喝足,剩下半锅汤。 段清秋倒出一小碗,端进房喂给了“八十文”,出来时,一双弟妹正等在门口。 “好了,现在你总能详细说说了吧?”小夏双手叉腰,大有今天得不到合理解释就绝不离开的架势。 小冬先前受到过二姐的指令,此刻亦点着个小脑袋,煞有其事地附和道:“对对,大姐,别想再藏着掖着,试图糊弄我们了!” “噗。”段清秋失笑出声,“好,好,反正这事儿也是需要你们帮忙的,哪能一直瞒着呢。” 这一夜,段家小姐弟俩几乎睁眼到了天明。 若不是段清秋说起日后计划时语气平缓、条理清晰,他们简直要以为自家大姐是受刺激过重,得了失心疯症。 真是太……胆大妄为了! 完全不知给弟妹心灵造成多大震撼的段医师,在第十一次起身查看过病情进展后,终于舒了口气。 懒得去隔壁挤了,反正床炕足够宽,男人又瘦骨嶙峋地不占什么地方。 她索性将“八十文”往里推了推,随即合衣上榻,扯过一半被子盖住自己。 吹熄烛火正欲休息,暗夜里,一抹幽光忽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段清秋撑起身,狐疑地伸出手。 在那堆剪碎的衣物里,竟摸到了一小块硬物。 借着月色,勉强分辨出是块玉佩,上面依稀刻着看不懂的文字和图案。 “是真玉么……”她摩挲着,喃喃自语。 要是黄金就好了,能直接上嘴咬。 可这玩意,水太深,好比某宝,同一款式,从几十到几千几万都有,实在难以分辨。 “等明天拿去当铺,找人看看吧……” 疲惫来袭,她终于熬不住,就这么攥着玉佩,阖上了眼。 呼——呼—— 微弱地风,夹杂着粗重地气息,一阵一阵吹拂着段清秋的脸颊。 痒痒的,还有点热。 她揉了揉鼻尖,掀开眼皮。 一张青青紫紫、肿成猪头的脸,猝不及防地赶走了清晨的困顿。 “喝!” 段清秋下意识后退,突然看到对方回缩地右手上正握着昨夜刚发现的玉佩,忙不迭又扑了过去:“交出东西!” 男人斜身半躺,全身上下仍无一处不透露着“虚弱”二字。 可他拼尽全力攥紧五指,死活不撒手,那双饱含着怒火的眼烧得通红。 “不是……你的,是……我的!” 苍白地嘴唇轻颤,僵持半晌,他从齿缝里迸出这么一句。 段清秋决定给个下马威,免得以后没法管教。 于是,大马金刀地支起条腿,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大声呵斥道:“什么你的我的,记住了,你的人,我买了,你的命,也是我救的,所以从今往后,你生是我段家人,死是我段家的鬼!” “我不管你以前是干什么的,赚的钱又如何分配,反正到了我这儿,就统统是我的了,包括这枚玉佩!” 说罢,摊开手心,勾了勾手指头,示意识相点。 然而,这番话仿佛丢进了水里,男人充耳不闻,并无一丝一毫地放松妥协,只嘴里一个劲儿地呐呐着“我的”,“是我的”。 段清秋皱起眉,刚打算上前查看情况,却见对方的神色突然激动起来,几个急喘后,竟呛咳着喷出了口血。 噗—— 望着被染红的被褥,以及再度昏睡过去的男人。 段医师深吸口气,闭了闭眼,在心底骂了句脏话。 骂归骂,该照顾还是得照顾。 这就跟炒股差不多,明知套进去了,但为了不亏得那么彻底,只能继续投入。 院子里,段清秋一边练着八锦缎,一边默默腹诽着。 “阿姐,你这到底跟谁学的啊。” 小夏捧着碗喂鸡崽子,小冬则蹲坐在一旁,帮忙拔杂草,时不时偷懒回头瞥上几眼。 “你们太爷爷留下的那几本书。”段清秋一个收势,缓缓吐纳。 这小半月,荤素搭配地养着,外加适当的运动,身体已经有了明显改善。 她捏了捏腰间的软肉,无声叹息。 但距离瘦身成功,显然还有一条马里亚纳海沟。 “太爷爷的书?”小夏直起腰,疑惑道,“我们家有这东西?” “当然,就收在杂物间的箱子里。”段清秋竖起指头,嘘了声,“先前我翻了翻,可都是宝贝,还能学到不少发家地法子呢。” “真的吗?真的吗?” “太好啦!” 四双眼睛亮晶晶,又赶紧互相捂住嘴噤了声。 觑着弟妹俩一副坚决守护致富小秘诀地小模样,段清秋忍不住低笑起来。 小朋友总归是好哄的。 书确实是好书,可惜只记载了一些附近的草药分布,并非通往康庄大道地捷径。 但能够用来借机发挥,倒是极好的。 免得往后做事毫无由头,容易引人怀疑。 她可不想哪天被当作附体的妖孽,被村民拖出去烧了。 咿呀—— 老旧的门板声,打破了小院里的欢乐气氛。 杂物间门口,瘦高的男人微瘸着,缓缓走出。 刚刚送进去盆清水,显然用来梳发剃须了。 他的面部基本上消肿,显露出原本的五官轮廓。 深邃地眼眶,高耸的鼻梁,即使青紫和伤疤犹在,依然无法掩盖其样貌的出众。 自从清醒后,此人就被移到了杂物间。 那里光线昏暗,加上段清秋只关心伤口,从没注意过对方的长相。 现下这一看…… 第9章 威逼利诱邀入赘  拜访村长获支持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倒是没有惊喜,只剩满满地担忧。 再联系那身冷白的皮肤,以及目测有些价值的玉佩,她的心越来越沉重。 这奴隶,过去到底是干什么的啊?该不会…… 若真是如此,岂不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担? 段清秋打了冷颤,随即眼中浮起坚定之色。 那么多银子投进去了,就算是个靠脸吃饭的,这往后也必须给她靠起身体……呃不对,靠起双手来! 思及此,她冲着那人一抬下颌:“既然能走了,那正好,我有话要交代你。” “阿姐……”对于家里多了个陌生男人这件事,小夏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尤其是这男人冷漠的眼神,令她莫名地感到害怕。 “没事。”段清秋拍了拍妹妹的手,低声叮嘱,“注意着些外面,有人来就唤一嗓子。” “嗯嗯,晓得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堂屋。 说是堂屋,不过拿布帘子隔开一个小空间,摆了张小桌子而已。 男人完全没有“被买下”的认知,径直挪至唯一的长凳坐了下来,神情理所当然,甚至透露着些许嫌弃。 段清秋内心十分矛盾。 作为一个现代人,其实并不想搞尊卑主仆那套。 在她心里面,这本质上是场包吃包住的劳务关系。 但既然穿越了,就得入乡随俗,根据本朝的规矩来。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何况这小白脸浑身上下透着股傲气劲儿,如今能爬起身后,更显得不太好惹。 若不能一下子拿捏住对方,八十文就等于白花! 思及此,她冷下脸,强忍着忐忑,故作镇定地迎向那道淡漠的目光,用力一拍桌面:“谁准你坐了?起来!边儿上站着去!” 英俊的面容一怔,男人明显懵住了。 在他的浅意识里,自己似乎从未受到过如此待遇。 哦对,之前初醒时,此女也这般大声呵斥过。 “好大的胆子”几个字,已经到了嘴边,又被他生生咽下。 识时务者为俊杰,失忆不代表失智。 男人垂下眼睑,依然而为。 段清秋非常满意,拍了拍身上那件洗得快瞧不出花色的破袄子,施施然坐下,缓了语气:“叫什么,今年多大啦?” 男人完全没有印象,他的记忆是从落到人牙子手中开始的。 倏地,他想起藏在衣服夹层里的那枚玉佩,背面刻有一个“致”字。 “阿致,二十四岁。” 真假不知的名,对镜估算的年纪。 本能地警觉,令他隐瞒了失忆的事情。 段清秋点点头,不疑有他:“行,目前的情况你应该也知晓了,你的命是我救的,卖身契也在我手上,按理说,怎么处置,都是可以的……” 话听到这里,男人的脸色更沉,他蹙起眉,眼中满是警惕。 看来,过去种种也是被逼的呢。 段清秋心头不由地泛起一丝怜悯,故不再多吓唬,意有所指道:“放心,只要你努力配合,认真工作,从此往后都不必再做那种的行当了。” 哪种行当?你认识以前的我? 阿致很想问,又怕泄露了什么,只能一声不吭地紧抿薄唇,脑子如江海般翻涌着。 “你需要做的第一件事,也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段清秋故意拉长音调,语气格外严肃。 “……什么?” “主动入赘我段家。” 翌日,天蒙蒙亮。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两道身影前后走在乡间小道上。 段清秋一边跟做贼似的左右张望,一边小声催促:“快点,再走快点儿。” 虽说这秋冬时节,村子里的人肯定还在温暖的被窝里,但万事小心为上,假如碰上一两个,那就麻烦了。 后头的男人左手拎了个沉甸甸地竹篮,右手提着两坛子酒,拖着病躯,步履蹒跚,满心满脸的不愿意。 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自己根本没有话语权。 阿致盯着前方那道圆滚滚地背影,恨恨地磨了磨牙根。 这乡野村姑,巧舌如簧,甚是懂得如何威逼利诱。 不同意,或是想着背地里逃,就要把卖身契送去官府,抓住后轻则流放,重则鞭笞至死。 同意的话,则占着赘婿的身份,面上也算半个主子,在村子里还能拥有一点自由和人权。 看似有商有量,实则毫无选择,铁了心逼他入赘。 “哎呀,别愁眉苦脸的了。”段清秋脑后似长了眼睛,忽地顿住脚步,转过头笑吟吟道,“又不是真成亲,你没任何损失的,往后跟着我好好干活,等时机到了,不仅能赎回你自己,还能拿到这个唷!” 莹白的玉佩一晃而过,又消失于女子的贴身衣襟内。 “不准卖它,你最好说话算话。”阿致眯起眼。 其他的威胁他都不太在意,唯独这块玉佩,莫名地,觉得异常重要,不可丢失。 “当然。”段清秋保证般拍了拍胸口。 男人调整了下表情,没再多言,紧跟上前。 当晨间薄雾稍稍散去时,他们终于抵达。 这是间青砖红瓦的大院子,虽然比不上镇子里的几进几出,但在砀山村,已经算是顶好的房子了。 寻常村民根本不敢来敲门,尤其是这个点儿。 因此叩了没几下,里面便传出急匆匆地声响,大抵是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儿。 “来了来了……” 徐大丰一手揪着袄子,一手拉开门板,待看清来人,激动地脸色当即撂了底儿。 “你们谁啊?” “我是段二家的大姑娘,见过徐村长。” “段二……”徐大丰琢磨了下,又觑了眼那小山般的体型,这才隐约想起来,“喔,是你啊。”到底没记起来名字,眼皮子一番,打着哈哈道,“这天也太早了,有什么事晚些时候再讲吧。” 说着,就要关门。 啪。 一只骨节分明地大手撑住了门板,站在暗处的男人露出面容,同时显现于徐村长眼前的,还有满满两手的东西。 “这是……” 段清秋微微一笑:“马上就要小年了,给徐伯伯送点节礼,还望不嫌弃。” “哎哟,不嫌弃,不嫌弃……”紧绷地老脸霎时笑成了朵迎风菊花,徐大丰忙后退两步将人迎了进来,又冲着屋子里喊道,“老婆子起来倒茶,家里来客了!” 第10章  深情不悔小模样  搁谁谁都得迷糊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当年,你爹可是十里八乡最有能耐的采药师,据说颇有你太爷爷年轻时的风采呢!” “……你满月酒上,老婆子我抱过你呢,那时候多小一个呀,没想到现在……都长这么大啦,呵呵呵……” 村长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的尬聊着,实则眼睛都在往竹篮里瞟。 五花肉,腊肠,老母鸡……啧啧,可都是好东西咧! 山里人一年到头碰不上几次荤腥,身为村长,也不过比旁人强点儿而已。 事多银钱少,倘若不捞些油水,真是活活苦死的命,谁干哟。 “父亲确实厉害,终有一天,我会继承段家衣钵,甚至青出于蓝,将段家医术发扬光大的。”段清秋趁机表了句决心。 徐大丰只当她在说孩子话,随意附和了声,根本没当回事,客套过几回合,他搓了搓手,主动进入正题。 “既然你来伯伯这儿开这个口,就表明你当真长大了,有能力当家做主了,这样一来,当年分的田地确实有些不公,秋丫头你放心,回头我定找个时机,与你大伯母好好说道说道……” 段家老二夫妻俩死后,另外几家借着分家瓜分财产欺负侄子女的事,徐村长岂能不知? 不过是秦氏塞了些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如今同样收了段清秋的礼,他倒也不怕得罪谁,一村之长当了这么些年,自是最懂得如何和稀泥的。 反正到手的东西,绝不可能吐出去! 漂亮话正说得起劲儿,段清秋开口打断道:“伯父误会了,我前来拜访不是为了那几亩田地。” 至少今天不是。 “呃,那你这是……”这么多年没说上过两句话,总不能真是来送什么节礼的吧? 目的不明,徐村长反而不安起来。 段清秋自袖子取出卷纸,笑道:“只希望伯父能做个见证,顺便帮我家夫君添上户名。” “啥?夫、夫君?!” 徐大丰瞪大眼,夺过那卷纸展开,他能识字,一下子就看到顶头两个大字——婚书。 “这不是胡闹嘛!”老村长发怒道。 段清秋并不慌,朝着身旁的男人使了个眼色,阿致抿了下唇角,起身上前。 “见过徐村长。” 一道阴影兜头罩下,虽不健硕,却足够高,加上打进门第一眼起,徐大丰就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因此此刻一直沉默地人突然开了口,他不免下意识一个瑟抖,往后缩了缩。 “你、你,难道你就是……” “不错,晚辈正是清秋的准夫婿。”阿致先作了一揖,接着按照先前商量好的娓娓道来。 在他们的故事里,自己是一个前往邻村投奔亲戚的穷书生,谁知亲戚搬了家,被赶出村子后一不小心又滚进了山沟沟,半死不活之际,幸得段清秋搭救,一来二去两人便生了情,私定下终身。 听完这番话,徐村长摸着下巴的短须,不禁感慨道:“你小子,命可真不太好啊……” 阿致趁热打铁:“所以,晚辈才更加珍惜降临在身上的好运,清秋是这世上最好的姑娘,她温柔、善良,热心大方又能干,此生若不能与她共白首,我还不如死在那山洞里算了!” 这下,不仅徐大丰愣住,连段清秋都不由地红了耳根。 觑着男人认真的神色,她面上保持微笑,内心暗暗吐槽。 真不看出来,还是块演戏的好苗子啊,都学会举一反三,自由发挥了! 就这副深情不悔地小模样,搁谁谁不迷糊,谁听谁都得信。 果然,徐村长信了,表情隐有松动。 可感动归感动,原则是原则,他叹了口气,道:“结亲是好事,可自古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秋丫头的父母虽然早亡,长辈们还在呢,这事儿啊,得经过他们的同意,否则一来落人口舌,二来嘛,传出去也不像话啊!” 总而言之,一身油滑的徐大丰,不肯担责任,惹上任何麻烦。 段清秋自是不用解释为什么不去求得叔伯婶子们的同意,她只伸出手,点了点婚书末尾:“那若是,已经有了段家长辈的首肯呢?” “谁?” 徐村长顺着一看,“段长水”三个字映入眼帘。 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好不容易从犄角旮旯里将此人翻了出来。 段家拐了十八九个弯子的远方亲戚,一个老鳏夫。 但不管怎样,对方姓段,也确实是个长辈。 徐大丰心思顿时活络起来,眼神一会儿飘向屋子里的男女,一会儿又往桌上的东西瞄去,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空气里短暂的沉默,令段清秋略微有些焦急。 她摸着怀里的碎银子,那是家里的全部财产,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再动用,可这老村长比预想中的还要贪心和不经事。 看来,必须加些筹码了。 咬咬牙,正准备掏个几十文出来,身边传来低沉微哑的声音。 “据晚辈所知,本朝律法对民间婚事并不严苛,更偏向于男女双方的自愿性,只要有族中长辈的承认,婚书可成,不必知会所有人,故无论从情理还是规矩来说,我与清秋的亲事,应该没有任何可置喙的地方。” 段清秋目光微讶,瞥了眼阿致。 本朝律法?他还懂这个? 显然,作为一村之长,相关事宜徐大丰也是清楚的。 但村民们才不管,真正实行起来,仍是老规矩大于一切。 可眼下,被有理有据的提了出来,徐大丰便不能继续装糊涂了。 都说读书人最麻烦,回想这穷书生刚刚那一根筋的样子,万一豁出去了,当真写个状纸送到县里,就算不出什么大事,也够自己喝一壶的了。 左思右想,徐大丰终是点了头:“行吧,既然你们想清楚了,那就陪着胡闹一回罢!” 不过,总归是有被逼的成分在,小老儿的脸色阴沉沉地,并不大好。 段清秋赶紧恭敬道:“多谢徐伯伯成全,难怪咱们村是附近几个村子中最富裕的,正是因为有您这样通情达理、懂得明辨是非的领头人在啊。” 第11章 指天发誓愿入赘  欺辱姐弟遭怒怼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尤其隔壁村的,心眼儿太小,哪像您,心胸宽广,有容乃大,不仅不排斥外来人,还……” 几轮吹捧下来,徐村长心里头舒坦了不少,对段清秋也不由地有些刮目相看。 过去十几年,这丫头没啥响动,更别说爹娘死后,听说天天闷在家里又懒又馋,传到耳朵里的只有各种笑料。 却是没想到,传闻里只有体型是准确的,性子和言谈,倒是差了不老少,简直比村子里几个最能说会道的小子还要厉害,何况她现在又找了个瞅着不咋好惹地夫君…… 蓦地,徐大丰想到什么,当即坐直了身子,迟疑道:“秋丫头,你该不会……还想让我给这小子,批块地建房子吧?” 按理说,入了户籍以后应该分地,可他没打算就这么将对方收下啊。 换句话说,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要是这么轻松地给了地,回头其他人知道了,还不得闹腾起来。 不行,万万不行! 徐村长站起身,拎起篮子就要送客,段清秋按住了对方的手,笑道:“怎么可能让伯父做那等为难的事呢,我说的,是指添到咱们家名下。” 这般双重保险,才能万无一失,令伯母婶娘们彻底死心,在她的婚姻大事上翻不出浪花来。 “啊?入赘啊?”徐村长这才反应过来,诧异地目光投向年轻男人,“你……你愿意?!” 不怪他震惊,就这么说吧,连村尾张家的瘸腿懒汉都不肯当赘婿,对于男人来说,入赘等于断了根,是要受到全村人鄙夷的。 阿致毫不迟疑,掷地有声道:“我本就是孤家寡人一个,只要能跟清秋在一起,怎样都愿意,从此往后,我便是段家人了!” “啊——阿嚏!” 御书房内,一身明黄的青年揉了揉鼻尖,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侍奉在侧的老太监顿时急坏了,连忙命人端来姜茶,躬身搁在案边:“圣上,当心龙体哇。” 青年搁下狼毫,却没有喝茶,而是抬头看向远方。 宫墙外,秋风瑟瑟,落叶纷纷,寒冷的冬天即将到来。 “还没有消息?” 御前侍卫长上前一步,低声道:“回禀皇上,已经在加派人手,扩大搜寻范围——” 青年扬起手,打断了那套无用的官话,他闭上眼,揉了揉眉心,淡淡交代:“传令下去,一切照旧,让那些人使劲儿跳,可劲儿舞,都别拘着。” “是,皇上。” 侍卫长离去,老太监觑着主子的脸色,几度欲言又止,终是摇摇头,叹了口气。 青年没再说什么,拈起狼毫,继续专心致志地批起折子来。 偌大的皇宫空空旷旷,仿佛只剩下他一人。 “呼……呼……” 段清秋撑着树干直喘气,冲着落后一步的男人问道:“怎、怎么样,都走了吧?” “没……没人了。” 阿致也喘得厉害,来时那么长的路,就已经耗去了大半体力,刚刚为了躲避村民又好一阵疾走狂奔,真不知是这女人医术高超还是自个儿命不该绝。 要知道,小半个月之前,他明明被折磨得只剩一口气了! “来,走这边。” 段清秋四下观察一阵,挑了条偏僻的小径,绕路往家赶去。 虽说事情已经办妥,但在正式对外宣布前,她依然不想多声张,免得被围着你一言我一语乱打听。 麻烦不可避免,不如集中起来一次性解决。 “这几天我会想办法给你敷敷脸,把那些青青紫紫地尽量消了去,毕竟是要见人的,别等到时候还得一个一个的解释你这外伤的来源,太麻烦……” 她一边碎碎念着,一边在心里规划起后续事宜。 如果没估错,大伯母安排的那门亲事应该差不多要下聘了,到时候她当场杀一个措手不及…… “死丫头片子,我可是你大伯母,拿你几只小鸡崽子怎么了?我也是好心,你们几个小东西能养得活它们?再说了,你姐姐马上就要嫁人了,家里的东西还不赶紧归整归整,难道要将那些破烂玩意带去镇上老爷家……” “松开!这是我们家的东西!你给我松开——啊!” 段清秋听出是小弟的哭声,急忙伸手将阿致往灌木丛里一推,叮嘱了句“千万别出来”后,抬脚跑开。 院子里,秦氏正吃痛地连连抽气,冲着摔在地上的小冬横眉怒吼。 “你个小崽子,居然敢咬人?反了天了!今儿我就要替你那短命娘好好教训教训你,免得去了镇子上被人打死!” 说着,妇人高高扬起手,被按压在一旁的小夏拼命挣扎,大声哭喊:“不要!别打他!你不要打他——!” 小冬自知躲不过,下意识缩起瘦小的身子,颤抖着闭上了眼。 谁知,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袭,随着一阵风刮过,他整个人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哎哟!” 秦氏猝不及防,被撞了个踉跄,幸得大女儿立刻搀扶住,才没有当众摔个狗啃泥。 “你个——” 她刚准备继续破口大骂,睁眼与一双怒火中烧地眸子对了个正着。 莫名地,打了个冷战。 “哟,终于回来了啊,这一大早的,去哪了?”整了整衣襟,秦氏扯开一个笑,关心地问道。 段清秋并不搭理对方的装模作样,抬眼环视一圈院落内的情况。 总共来了四人,秦氏母女俩,两个婆子,其中一个头上插了朵红花。 她冷笑一声,心中有了数,抬手招了招,将松开钳制的妹妹也搂进怀里,起身道:“伯母特意跑到我家来耀武扬威,欺辱幼儿,是打算在村子里宣扬下自己的好名声,方便以后为三堂妹找个好婆家?” 此言一出,秦氏母女皆微微变了脸色,段玉玉瞥向母亲的眼神中甚至藏了丝埋怨,她抚了抚鬓发,笑道:“清秋你误会了,我与母亲是来给你送嫁衣的,见小夏和小冬不太懂礼数,这才稍加管教而已,咱们是一家人,无仇无怨的,何来欺辱一说呢。” 第12章 自以为是握全局  成亲场上见分晓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段玉玉说话格外地咬文嚼字,举手投足间也在尽力模仿着大家闺秀地做派。 可惜画虎不成反类犬,总有点东施效颦地意味。 段清秋看了眼对方的发髻,那里簪了支金钗,正在晨光下发出闪闪光芒,一瞧就是刚买的。 她又看向那个一直没吭声的婆子,一点也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慈爱厚道,满脸算计和阴毒,一双老鼠眼正不停地扫视着自己,停留在臀部的目光尤其久。 “那就是刘家傻儿子的妈。”小夏垫起脚尖,附在姐姐耳边小声道,“之前我在村子里碰见过几次。” 段清秋点了下头,轻轻拂去妹妹身上沾染的灰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悠悠开了口:“既然是伯母的一片美意,那嫁衣我就收下了,等以后玉妹妹出嫁,我定会回一份厚礼的。” 秦氏闻言,差点儿笑出声。 果然还是个憨丫头,卖了还帮着数银子呢,刚刚那番虚张声势地,亏她还在担心事态会发生变化,原来只是虚惊一场。 “不过早在几年前,咱们就分了家,当初说好各扫门前雪,还请大伯母的手不要伸得那么长。” 这一句,就不那么入耳了,但秦氏此刻心情不错,也就没多计较,敷衍两声,收到刘家婆子满意的眼神后,决定打道回府。 “日子定下了,下个月初八。” 段清秋没有异议:“好。” 一行人出了院门,段玉玉忍不住回头乜了眼身材圆润的女子。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对方比上一回见面时要瘦了一些。 皮肤和发质,似乎也比以往要鲜亮了。 身上收拾得干干净净地,乍一看,有种福气满满地感觉,并不显得丑陋了。 “娘。”段玉玉扯了扯母亲的衣袖,低声道,“清秋咋一点也没问聘礼的事儿呢?” “她个丫头片子懂什么。”秦氏嗤笑着一撇嘴,“问,我有的是办法挡回去,不问岂不是更好?再说了,我们家可没贪她那点彩礼钱,这忙前忙后还送嫁衣的,哪哪儿不花银子?往后就算村里人知道了,也嚼不得舌根子的!” 段玉玉摸了摸头上的金钗,跟着咧嘴笑了,随即面上露出几分羞涩来:“娘,待二叔家的事解决了,是不是也该轮到女儿了?您可得帮忙好好挑挑,千万别让爹那个糊涂蛋瞎做主。” “放心吧。”秦氏拍了拍自家闺女的小手,虽然不够白嫩,但很平滑几乎没有茧子,要知道就算农忙时也没让姑娘干过什么重活计,完全是照着镇上小姐养的呢。 “你跟段家其余几个丫头不一样,你命里注定是要当贵娘子的,咱不急哈。” 段玉玉娇嗔一声,眼底却闪动着越发得意的光,仿佛已经见到自己穿金戴银、扬眉吐气地那天。 与女儿说完小话,秦氏转过身,对上了刘家婆子,她清清嗓子,摆足了架势,道:“怎么样,没骗你吧?也就人稍微圆润了些,其他各方面都是顶顶好的,身体康健,能说会道的,机灵着呢。” “嘿嘿,瞧那样子,确实是个好生养的。”刘婆子一开口,好似拉起了风箱,又沙又哑,“既然肯收嫁衣,又同意了定下的日子,那我便放心了。” 说着,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递了过去:“段老大家的,其他我不管,但我家山子成亲那天,你必须给整得妥妥帖帖的,不能让老刘家丢了面子。” 刘家早些年非常穷,后来好些了,谁知生下个痴傻的疯儿子,在村子里一直抬不起头,因此将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刘婆子不是不知道这桩亲事里面有猫腻,但她不在乎,她只在乎能稳稳妥妥地娶回来,延续刘家的香火。 秦氏掀开布包瞧了眼,高兴地掖进衣襟。 “晓得,初八那天,你只等着迎新娘子吧!” 说是下个月,其实也就隔了几天的光景。 秦氏怕夜长梦多,殊不知段清秋也想着速战速决。 毕竟这天儿一日比一日冷,家中快没余粮了,得尽快解决掉糟心事,好将全部精力扑在挣银子这件事上。 “既然阿姐想尽快解决,为什么那天你不干脆当场说个清楚呢。”小夏帮着绾发,脸上气鼓鼓地,犹在为那日的情形感到不理解。 “本来是打算说的。”段清秋拈起红纸随意的抿了下,若不是为了作戏做全套,她连这点淡妆都懒得上,“居然敢寻上门来欺负你和小冬,此事就不能这么简单的算了,那也太便宜她们了。” “可是……”小夏推开窗户,瞄了眼外面喜气洋洋的景象,惴惴不安道,“你弄成这样,我担心……” “不必担心……” “我担心的是银子!”小夏跺着脚抢白,与姐姐投来的惊讶目光对上后,又躁得红了半边脸,嗫嚅道,“外面那些人来吃酒,虽说个个会贴分子,但总归还是花得多,自从卖了嫁妆后,咱家看着得到改善,实际上并没什么进项,又多了张吃饭的嘴,手里头的银钱是越来越少了……” 吞了下口水,小姑娘结结巴巴地找补:“当然,我也是担心阿姐你的,万一那帮子人不讲规矩,硬要拖你走咋办?” 要放在以前,段清夏肯定是最担心她这个大姐的,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种种,她的心态慢慢地变得轻松了许多。 敢去找不熟悉的族叔作保,还敢登村长的门交涉,换回一纸婚书。 在她心里面,如今的段清秋真是厉害极了! “硬要?光脚不怕穿鞋的,反正今天人多,大不了闹腾起来,看看谁更不要脸呗。”段清秋沉了眸色。 小夏本就不是个软柿子,一听这话,脾气更是燃了起来,握紧双拳附和道:“没错!” 反正不管咋样,今天绝对不认怂! 相较于屋内沉重紧张的气氛,屋外可谓热火朝天,八卦之魂烧遍了每个角落。 “啧啧,别说,秋丫头还挺有本事,就这家底儿,居然能招到婿。” 第13章  为烤串甘愿当傻子  撕破脸当众斗法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嘁,也不看看招的是个啥,病弱弱瘦巴巴地,听说是个读书的,不是有句老话么,百无一用是书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只会买那些纸啊笔啊的,等于找了个无底洞,且看吧,早晚熬不下去!” “曹家小子不也是读书的……” “哎,打住打住!”旁边的曹家表亲刚巧听了一耳朵,忍不住插话道,“咱家元思可不一样,年纪轻轻就考上了童生,明年便要中秀才,往后可是能平步青云吃官饭的,别什么阿猫阿狗的都拿来跟他作比较!” 提到曹元思,大伙儿的表情顿时更加精彩了。 毕竟段清秋对曹家长子的心思,那可是有目共睹的,甚至在早些年的时候,两家还差点定下婚约,只不过后来,一个天一个地,越走越远了。 再瞅瞅今天的新郎官,同样是读书人,同样清俊斯文的模样…… 嘶,众人仿佛看穿了什么不得了的真相。 段清秋刚走出屋子,迎面就碰上了另一位主角。 男人穿了身修改过尺寸的大褂,比先前的少了好几个补丁,是段家老二生前最喜欢的一件。 他胸前别了朵纸做的红花,嘴角僵硬地上扬着,神情隐隐有些扭曲。 “到底还要笑到什么时候……”阿致面容不动,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颈侧绷起的青筋显示着他已经十分不耐烦了。 “吉时未到呢,你着什么急。”段清秋站在他身旁,一同保持微笑,接受着四面八方或真或假地祝福,“大家吃好!喝好啊!” 招赘的人家,女子当家做主,自是不用遮着盖头坐在房中,并且能够与男子一道,外出迎客。 阿致生无可恋:“被盯了这么久,我觉得我就像个傻子。” “事情办得好,晚上吃小烧烤。” 阿致从不认为自己是个会轻易被食物打动的人,事实上,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嘴巴肯定很叼,先前在牙行时宁可饿死,也不愿碰一下如同泔水一般的饭菜。 直到几天前的晚上,他勉强尝了口段清秋烤的土豆片…… “……行,那我就再当会儿傻子。” 受邀的村民陆续走进小院,小冬拎着个竹篮,负责给到场的人送送零嘴儿。 别小瞧这篮子炒花生,普通人家那可是过年才吃得上的。 焦红的皮儿轻轻一捻,露出白色的胖果子,丢进嘴里嘎嘣脆,越嚼越香,满嘴余味。 不知是炒花生的缘故还是人爱凑热闹的本性,不请自来地村民也越来越多,当徐大丰出现时,喧闹地气氛更是达到了顶峰。 “村长!” “哎哟喂,不得了,连村长也来啦!” “秋丫头这面子可真大啊……” 徐大丰被吓了一大跳,他是答应过来做见证,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啊。 招个婿嘛,他以为顶多一两桌,走个过场而已。 此情此景,懊悔不已,恨不得立马走人,然而,新婚夫妇已经迎了上来,热情地拉住了他。 “徐伯伯,吉时已到,就等您了。”段清秋笑眯眯道。 徐村长心里头骂骂咧咧,面上不好发作。 到底拿人的手软,只得整了整衣裳,端起十足的架子,在众人的簇拥下,大步走向主桌。 “段二家,大伙儿应该不陌生,为人良善又豪爽大气,乡亲们找他买草药,从来都不肯收银子,就这样一个好人,不幸遇了难……” 开场白一出,四周立刻安静下来,淡去的记忆重现,受过恩惠的人们不禁露出触动和怀念的神色。 而小冬和小夏,当即就红了眼眶。 段清秋搂紧姐弟俩,轻轻地叹了口气。 善于搞气氛的徐村长见顿挫得差不多了,忙换了种充满喜悦地语气,扬声道:“而今天,是他大女儿的好日子,作为看着她长大的邻里,咱们是不是该给予这对新人最真挚的祝福?” 人群涌动,一个“是”字尚未出口,外面突然传来阵阵嘈杂声。 “接新娘子咯——!” 这一句,把众人给听懵了。 当花轿抬进来时,一个个更是面面相觑。 有人忍不住嘀咕道:“招赘还用得着花轿吗,难不成……是新郎官坐里头?” 阿致:“……” 若不是知道真相,一百根烤串儿都留不住他。 “哎哟,这么热闹哇,挺好挺好。”媒婆喜气洋洋地挥着帕子。 刘家人觉得银子没白花,满意地直点头。 跟在后头赶来镇场子的秦氏见着这场面,也不禁暗暗得意起来,当是段清秋认了命,费尽心思给自己搏一把体面,临了长了她的脸。 “多谢乡亲们来送我家侄女一程,反正是一个村子的,回头再聊,莫误了时辰——” 秦氏正说得起劲儿,耳边传来刺耳的尖叫。 “怎么回事!新娘子为什么没穿喜服?!连帕子都不盖,居然就这么站在外头?!” “那个男人又是谁?他身上怎么别着红花?!” 秦氏奋力推开人群,挤到最前头,刚巧对上自家侄女充满疑惑的眼神。 “伯母,您这会儿到场,不是来吃侄女喜酒的?” “吃……喜酒?”秦氏环视一圈,这才发现小院里摆满了桌子,看样子是正打算开席。 她惊呆了,脱口道:“你这摆的哪门子酒啊,明明——” “自然是招婿酒。”段清秋指着一旁的男人,道,“伯母和几位婶娘太忙了,还没来得及介绍,这是我夫君。” 阿致扯了下唇角,不如方才那般笑得温润,表情有些意味深长,并不太友好的样子。 秦氏瞪大眼,顿时爆发了:“好啊,你居然敢骗我!” 说着,就欲扑过去撕扯,被村民们下意识七手八脚地拦了下来。 “有什么事好好说嘛……” “对啊,八成有误会……” “什么误会!”秦氏吼道,“就是这个没爹教没娘养的死丫头不要脸,竟敢当众悔婚!” 小夏和小冬气得浑身发抖,眼泪汪汪。 而在场的众人,虽然觉得这番话骂得过分,但看向段清秋的眼神中也不免浮起了些许质疑和轻蔑。 第14章  破罐破摔欲抢亲  翻身做主迎新生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不尊长辈,一女二婚,在这个小村庄里简直是足够让人唾骂一辈子的丑事。 虽说眼下的局面是他们自己故意造成的,但真正被簇拥在中间,面对这么多双不善的眼神时,心中难免会发怵。 阿致以为,身边的女子多多少少会感到害怕,可当他不动声色地看向对方时,却发现她眼中只有冷漠和坚定,无一丝慌张。 有意思。 他微微眯起眸子,舔了下犬齿。 “伯母是长辈,就算是当众辱骂我,我也回不得嘴,但悔婚之说事关我段家声誉,还请伯母给个明确的说法。” “说法?”秦氏冷笑一声,“当初担心你们几个小辈不懂生计,所以好心代为保管你爹妈留下的嫁妆,前些日子,你说想嫁人了,于是我们就给你抬了回去,并且答应给你添妆,今天也都带来了,结果你——” “没错,我是说准备成亲,可我有同意许给哪家吗?”不等秦氏回应,段清秋扬高了声音,“今天这里,应该也有当初做见证的叔伯婶姨们,麻烦你们也帮我想一想,那时候我有说过吗?” 鸦雀无声。 突然,一个细细地嗓音响起:“我……我记得,没、没有,你只说,无论对方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只要待你好便成……” 段清秋循声望去,只见是个面嫩的小姑娘,鼓起勇气说完后就被旁边的婆子狠掐了把胳膊。 一个人开了口,附和声随之陆陆续续传来。 “没错,我也记得。” “刘家的事,根本提都没提过啊……” 站在花轿旁的刘家人脸色越来越难看,看向秦氏的眼神也越来越狠。 秦氏喘着粗气,愤愤道:“现在不承认了,那嫁衣呢?你敢说你没收吗!” “我为什么要拒绝?您作为长辈,给我送嫁衣,我是十分感激的,帮忙定下的日子,我也照做了,当时还承诺过,回头等堂妹出嫁时,会尽力回礼……” “满嘴胡言乱语!你明明知道刘家——” “你口口声声刘家想娶我,那我请问伯母您聘礼呢?就算再简单,总要下聘吧?就算再穷,一两银子甚至百十文钱,总拿得出手吧?我可是一个铜板也没看到啊。” 众人哗然,秦氏怔在了原地。 隔着人群,看着侄女眼中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冷笑,她终于想明白了。 怪不得从头到尾段清秋都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表现得傻憨憨地,十分认命,原来是挖了个坑,在这儿等着呢。 因为她到底存着心虚,怕落个卖侄女的坏名声,故藏着掖着,一直没敢对外声张。 因为她根本不是真心想帮忙张罗,也就懒得提前过来看看情况。 因为她贪心,不仅吞了好处,还吞了所有的彩礼。 结果现在……落得个里外不是人的下场。 秦氏一下子崩溃了,捂着脸,哇地一声哭着跑开了。 她是逃了,刘家人可不干。 脸已经丢尽,要是再抬个空花轿回去,怕是往后几十年都要在村子里抬不起头了。 于是,为首的男人大声道:“不管怎么样,你们这边还没拜天地,而秦氏早就收过彩礼,她是你的大伯母,完全可以做主你的亲事,所以今天,你必须跟咱们走!” 说罢,使了个眼色,一伙人便开始往院子里冲。 凶神恶煞地,吓得村民们抱头四蹿,一时间,哭喊声一片。 “住手!”随着高吼,阿牛高举一根木棍挥舞过来,横在了几人面前,他拧着粗黑的眉毛,一字一顿道,“大喜的日子,我看谁看捣乱,滚!” 趁着刘家人怔愣地功夫,段清秋忙溜到主桌旁,推了把正垂着头装不存在的徐大丰。 “村长,快出面说清楚啊,不然要出人命啦!” 徐村长是真不想管,可人太多,段清秋的声音太大,众目睽睽之下,他只得硬着头皮站起了身。 “咳,老刘家的,不要胡来!” “村长,段家真的收下聘礼了,前前后后加起来,少说有二十两哪!”为首的男子面露委屈。 刘婆子为了给傻子娶亲,软磨硬泡小半年,逼着全家一起凑了这钱。 如今钱没了,人也没了,他们上哪儿说理去! 徐大丰叹了口气,道:“你们有所不知,秋丫头这门亲,同样是有长辈作保的,关键人家还立下了婚书,上门的新郎官也早早入了户籍,就算闹到衙门去,也是你们没理,散了吧啊,散了吧……” 刘家人傻眼了。 可连村长都这么说了,不死心也没办法,只得收拾收拾,满身怨气地离开了。 经过这么一折腾,众人也没心思继续吃喝闹洞房。 坐上一小会儿,几个年长的婆子安慰过段清秋几句后,大伙儿便相继散去。 送走最后一个人,小夏关院门,小冬帮忙下了栓。 姐弟俩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欢笑起来,像两只小燕子飞向段清秋。 “太好啦阿姐!你不用嫁给那疯子,咱们也不会被卖去镇子上啦!” “大伯母这回可丢死人了,怕是有好些日子不敢出门了呢!” 段清秋一边指挥着男人收拾桌椅板凳,一边笑道:“不敢出门算什么,估计这会儿正在焦头烂额地扒拉着小金库,想着怎么填窟窿呢。” “为啥?”小冬不解地歪着小脑袋。 小夏也有点听不明白,顿住了手中的扫帚。 “大伯母虽说凶悍,但当家做主的,到底还是大伯父,她手上根本没几个钱,可她又溺爱儿女,尤其爱把段玉玉往千金小姐的方向打扮,好不容易借着我的亲事捞到不少银子,还不被扒拉着使劲儿花?记得段玉玉上次过来,头上簪着的金钗吗?那可不是什么便宜货。” 之前去当嫁妆时,她无意中瞥了眼隔壁的首饰铺子,类似的一支,少说要七八两。 如果那天她就表明拒婚的事,影响不会太大,退还的银子也不会太多。 拖到今天,该给的都给了,该花的也都花了。 根据原身的记忆,那几个堂哥也不是啥好东西。 大伯母正在得意地劲头上,这手一松,指不定松出去多少。 而她,走这一步险棋,将事情闹大,正是为了送给大伯母一个难忘的教训。 谁叫对方胆敢在自个儿眼皮子底下欺负小夏和小冬! 第15章 烧木炭点燃灶房  受惩罚独自委屈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哈哈哈……那就是说,大伯母可能还不起银子了!” “没错,段玉玉的金钗应该也保不住了,哈,活该!” “嘘,小点声。” 高兴归高兴,段清秋还是及时拉回理智,提醒地弟妹俩当心隔墙有耳。 毕竟,她这也不是什么多光彩的法子,在外面那些古人眼里,多少有点不忠不孝、胆大妄为。 若惹下众怒,被群起而攻之,在这封建年代,可真不是闹着玩儿的。 结果既已达成,往后还是低调为上。 回想着方才那一幕幕,段清秋抬手抹了把额头,这才发现,浮有薄汗。 她活动了下胳膊,长吁口气。 家事得以稳定,接下来,就要开始努力挣钱啦! “你这招,算是把村长给得罪透了。” 低沉的嗓音,打断了她对未来的畅想。 段清秋看向身边的男人,耸了耸肩:“走一步算一步咯,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等有机会再补救回来便是,相信见钱眼开的徐村长也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阿致:“……” 是他脑子也摔坏了么,这女人嘴里的话,他怎么时常不太听得懂。 “行了,该你演的戏份已经演完了,回屋去把衣裳换了,就这件好料子,别给穿破了,换好后就赶紧出来继续收拾,以后你不必在屋子里躲着了,所以家里的活计你得主动包揽起来,偷懒的人,可没饭吃!” 段清秋可不知对方心里在寻思什么,自顾自洋洋洒洒交代了一大堆,末了眼一瞪:“还不快去?!” 阿致:“……” 又抠又凶,那刘家要是知道她的真面目,哪里敢娶。 呵,依他看,这女人这辈子是嫁不掉了。 忙忙碌碌一个多时辰,总算将小小的院落打扫干净,将借来的桌椅板凳和锅碗瓢盆也尽数还回。 夜幕降临,他们等不及歇息,又开始准备晚饭。 段清秋没有食言,撸起袖子,打算做烧烤。 中午他们都没怎么吃饱,或者说,根本没吃几口,此刻,四个人全都饥肠辘辘,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唤。 “阿致,你去生火,多弄几块木炭。” “小夏,你看看篓子里还剩些什么,除了绿叶菜,其他各洗一些,洗干净了给我送过来……” “阿姐阿姐,我要干什么?”小冬迫不及待地问道。 段清秋一笑,伸手点了下弟弟的脑门儿:“你呀,把之前用剩下的竹签找出来,待会儿咱们一起串签子。” “好耶!我最喜欢串签子了!” 小冬欢呼一声,拍着手跑开。 厨房太小,施展不开,段清秋索性将砧板搬到堂屋的桌子上。 蔬菜切成薄片,连豆干也没放过,尽量做到种类的多样化。 盆里的肉不多了,买回来那天吃了一点,上次又送了些给徐大丰,只剩下巴掌大的一块。 这天冷,吊在屋檐下吹了这么久,几乎吹成了腊肉。 段清秋想了想,还是切下来一半。 先是用温水泡上,待肉吸饱水分,表面的颜色微微变化后,再开始改刀。 尽可能的小,她将现代烧烤店挣钱的宗旨发挥得淋漓尽致。 一小块肉,果然得到了数不清地肉条。 小冬搬了张小凳,认认真真地开始串蔬菜片,很快,小夏也来帮忙。 段清秋则拿出一小簇野花椒和茱萸果丢进石钵,再撒上一小把盐,使劲儿捶碾起来。 说来可巧,若不是发现了这两种香料,她也没想到要做小烧烤。 虽说这季节,果子都枯得差不多了,但味道还在,细细的粉末,嗅上一口,满鼻子辛香气味,唾液顿时溢满了整个口腔。 段清秋咽了咽口水,正准备去厨房将今天剩下的食物并拢在一起,加些酱料再做个小火锅,待会儿边烤边吃,却见小夏突然站起身,尖叫道:“天哪,咱家烟囱冒火啦!” 乒铃乓啷! 所有人当即丢开手里的东西,撒丫子往外跑去。 一盏茶后,四道灰头土脸的身影走出厨房。 “咳咳……幸好柴火都堆在东墙角,要是近一点,灶房就保不住了……”小夏抱着水桶,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 小冬抬手一抹鼻子,皱着小花猫一般的脸,可怜巴巴地嗫嚅:“阿姐,我们今天还能吃上烤串嘛……” 段清秋呛咳两声,瞪向一旁依旧神定自若、丝毫不显心虚的男人,怒道:“你什么意思?又没让你去干什么重活,别跟我说,连烧炭都不会!” 她一个现代人,不会是理所当然,虽说先天不足,目前还在努力学习中呢,他一个古代土著,凭啥不会?! 望着仍在冒着黑烟的烟囱,段清秋气不打一处来,更令她抓狂的是,对方拍了拍身上的黑灰,淡定地回道:“我以为我会,现在发现,是真的不会。” 顿了顿,补上一句:“我尽力了。” “……” 段清秋抽了抽嘴角,深吸两口气:“行,既然如此,那你今晚就尽力忍着饥饿吧!” 什么人,做错事还不知悔改,绝不能惯着他! 好在家里有干活小能手段小夏,很快就将厨房洗刷干净,并烧好了炭火。 而堂屋里,几大碗的串也串好了。 小炉上,瓦罐噗噗地冒着热气,散发着阵阵菜香。 段家姐弟三人围炉而坐,吃着烧烤撸着串,谈笑风生。 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重担终于卸去,还有美食作伴,怎能不快活。 昏暗的小屋内,阿致合衣平躺在木板床上,睁眼看着破破烂烂地屋顶。 他发现自己的听力和嗅觉都十分灵敏,明明隔了好几道墙,还是能听见烤肉滋滋地冒油声,嗅到浓郁地辛香味。 倒不是不能忍,就是…… 说到底,他也有点委屈。 翻了个身,他拉高由碎布拼成的被子,盖住了自己,正欲阖上眼,一阵短促地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着,门板被轻轻推开。 “喂,那个谁,你……睡着了吗?” 脆生生地嗓音,是那个叫小冬的小男孩。 阿致抿着唇角,没吭气。 小男孩等了会儿,忽地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我知道你没睡,你肚子在叫了。” 第16章 红脸白脸惹笑颜  百无一用是阿致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他捂住不争气地肚子,还是没回话。 下一刻,屋内微微亮堂起来,一包什么东西塞进了他的被窝。 “这是我偷偷拿来的,看在今天刘家人冲上来时,你挺身挡在我阿姐前面的份上,快吃吧,吃完记得把油灯灭了,别浪费。” 咿呀—— 门板重新合拢,他翻身坐起。 热腾腾的馒头一分为二,里面夹着各种烤熟的菜。 没想到,小孩人还挺不错,比他那个凶悍心狠的村姑姐姐强多了。 阿致咬上一大口,面露满意。 土豆片焦香,茄盒外酥内嫩,南瓜甜而不腻,小肉条油汪汪地,十分入味。 这种做菜方式,屋子里那两对小姐弟似乎觉得很新奇。 可对于他来说,其实有种莫名地熟悉感,就好像先前经常这么吃似的。 只是馒头并非白面做的,有点拉嗓子。 阿致勉强咽下,正打算去灶房舀点水喝,窸窣地低语隐约传入耳中。 他下意识凝神,侧耳贴向墙面。 “……送进去啦?” “嗯嗯,正蜷在床上,肚子饿得咕咕叫呢。” “哼,活该,谁叫他不认真干活,差点毁了咱家的厨房,必须给个教训!” “呃……可是阿姐,你还是给他送饭了呀,并没有真正饿他一晚上哎。” “错,不是我,是你送的,记住,千万别说漏了嘴。” “为啥呀?” “我唱白脸,你唱红脸,才有利于一个家庭的和谐发展。” “……不懂。” “笨,他瘦巴巴的,之前又受了那么老重的伤,哪能真饿,况且我跟你说啊小冬,阿致虽然是咱们买回来的,但也不兴随意欺辱虐待人家。” “我不会啦阿姐!” “嗯,小冬乖,不过……防人之心也不可无,除了我和你二姐,其他人可不能真正交心……” 屋门拴上了,再也听不见任何交谈声,阿致曲起一条长腿,靠墙而坐。 他望着手中的馒头,若有所思。 半晌后,唇角微微勾起,溢出一声轻笑。 “呵……” 清晨,薄雾散去,乌金从山坳里爬上来,洒下一片金黄。 清新,宁静。 一个多么美好的深秋之晨啊。 哐! 瓷碗碎裂的声响,打破了这份美好。 “阿致!” 怒吼未熄,又是响亮地哐哐两声。 段清秋蹲在地上,捧着碎得不能再碎的粗瓷片,难以置信地扬起头,颤声质问:“你跟我家的碗,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男人垂着湿淋淋地双手站在那里,显得有些无措:“不是……我明明捏得挺紧的,它自己……就滑出去了,若你不信,我……” 见对方似乎还想再做个示范,段清秋当即跳蹿起身,一个箭步冲过去:“快给我放下!!” 果断的处理方式,令她成功保住了最后一只瓷碗。 “你……你给我到院子里喂小鸡去。” 趁着她理智尚在,赶紧滚出去,眼不见为净。 “好。” 阿致擦了擦手,端起一碗玉米粒,大步走了出去。 躲在门口观战的小夏和小冬溜进厨房,安慰起自家姐姐。 “一回生二回熟嘛,瞧他那样儿,不像故意的。” “可能手上没什么力气,拿不动碗,等身体再养壮实点,就好啦。” 段清秋揉着眉心,摆摆手:“没关系,他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我不跟他计较……” 叽叽! 凄厉地鸡叫,打断了她的话。 姐弟三人相视一眼,顿生不好的预感。 须臾,院子里再度传出怒吼。 “阿致!放开那只鸡!” 咯咯——叽 咯——叽 经过一番抢救,翻着白眼的小黄鸡终于恢复了正常。 不过显然心灵受到了严重伤害,看着满地的玉米粒,只觉得嗓子眼疼,再也提不起半点兴趣。 它伸了伸脖子,扑腾着小翅膀,恹恹地回窝休息了。 日头已经快爬到头顶,高大的男人立在那里,投下一大片阴影。 段清秋叉着腰后退一步,重获暖阳。 “说吧,为什么要对鸡动手?” “它抢不到食物,我担心饿着会瘦,你卖不出价钱。” 好……正当的理由。 一时间,段清秋竟不知该如何责骂。 可掰着鸡的嘴巴硬塞,那是正常人能干出的事情吗! 奇葩啊,真是个大奇葩。 难怪会被打成那样发卖到最底层的牙行,指不定在原来的地方搞了多少破坏呢。 就知道,便宜没好货! “来,我们来开诚布公的捋一捋,你要说老实话。” “嗯。” “首先,你会除草种地吗?” “大概……不会。” “烧饭?” “不会。” “修补衣物,绣……绣花?” “绝对不会。” 忍了又忍,段清秋终于爆发了:“那你到底会什么!” 别告诉她,只会按时按点的吃饭,当个花瓶! 阿致环视一圈,认真想了想,迟疑道:“挑水劈柴?” “好,很好。”她怒极反笑,“既然如此,就别怪我辣手摧花,不懂得怜惜你了。” 小夏赶紧捂住小冬的耳朵,小声发问:“姐,你……你想干嘛?” “干嘛?呵。”段清秋冷哼一声,“待会儿先随我出趟门,明日进山!” 刺啦—— 最后一掌五花肉切成小块,野山葱、老姜下锅爆出香味,丢一块老糖炒出糖色,再滑入肉块。 加水,加各种调味料,焖煮片刻后,再将切成滚刀的土豆扫进去,继续焖。 直到大火收汁,每块肥瘦相间的肉块和软糯的土豆上均裹满了粘稠的酱汁儿。 这道菜,终于大功告成。 段清秋将其倒入小瓦罐,盖好盖子,一转身,差点撞上杵在一旁的人。 “喝!你干嘛?” “我帮你端去堂屋。”阿致面色如常、语气平静地说道。 然而,滚动的喉结,出卖了他内心的渴望。 “不用,这不是给自家吃的。”她翻了个白眼,摘下挂在头顶的竹篮,将瓦罐小心翼翼地放进去,提在了手上,“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弯弯曲曲地山路自眼前蔓延。 今日虽是晴天,架不住气温低,午后的山风刮在脸上,仍有丝丝疼意。 伴随而来的,还有瓦盖都遮不住的肉香。 诱得中午只吃了一个杂粮窝窝的肚子,开始翻江倒海。 第17章 三婶欺负外乡汉  打狗也要看主人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段清秋揉了揉腹部,使劲吞咽了下口水,告诉自己,就当是重新回到在现代求学的日子。 那时候,不也一天只能吃上两个馒头嘛。 而如今,昨晚才刚尝过肉味呢,没什么不能忍的。 何况猪肉的卡路里太高,属于高热量高脂肪,实在……嘶溜,不适合她现在这副身体。 “一块肉而已,实在忍不住就吃了,走在路上流口水,似乎……” 脚步一顿,她不动声色地抬袖一擦嘴角,转头怒视:“瞎说什么!谁、谁流口水啦?” 阿致也不争辩,伸出一只手:“篮子不嫌沉?还是我来吧。” “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我才不信你!”段清秋扬起下巴,“还有,什么叫一块肉而已,说得好像很不在意很容易得到一样,有本事你去肉铺门口站着,看看能不能凭你这张脸,平白得到一块肉,哼!” “……” 看出来了,买到他这么个废材,对方已经满腹怨言。 阿致摸了摸鼻尖,决定沉默是金,尽量减少存在感。 山路难行,不算远的距离,两人竟也走了小半个时辰。 终于抵达目的地,段清秋无声地吁了口气。 这种去哪儿几乎全靠双脚的日子,实在太难了,原身但凡没那么自卑,愿意出来走动走动,都不至于胖成这样。 瞧她这一个月,不就轻轻松松减了至少有十几斤么。 不过接下来,必须适当地喝点药,进行一些有效调理了,否则怕是治标不治本。 思及此,段清秋抬起手,正准备敲门,里面忽然传出一道尖声尖气地嗓音。 “上次的柴火都是湿的,根本烧不起来,我可怜你,没给你四处宣扬,今天这柴,你还好意思收我钱?做人要讲良心!” “不……不可能。”阿牛涨红了脸,一边摆手,一边磕磕巴巴地努力解释,“我都晒得很、很干的,不、不卖湿柴坑人。” “哟,你的意思,是我在撒谎?”妇人一听,似受了天大的委屈,立刻扯着嗓子大声道,“有没有人啊,快过来看看呀,外乡的汉子在欺负咱本村人哟——” “别、别叫,别叫……”阿牛慌了神,下意识想上前捂嘴,又踌躇着不敢碰到对方,一时间急得满头大汗。 妇人见状,暗暗得意,弯腰又从柴堆拾了好几根塞进自己带来的口袋里。 “好啦,放心,我嘴巴可严,不会告诉旁人,影响了你的生意的。” 说完,拍拍屁股正打算走人,有些耳熟地嗓音拦住了她的去路。 “唷,这不是三婶子嘛,这么辛苦,一个人来抢柴火?” 余氏抬头一看,本能地接过话茬:“是小秋啊,嗯对,我……”忽地,意识到哪里不对,脸色一变,撇了撇嘴角道:“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抢,有你这么编瞎话儿埋汰自家婶娘的吗。” “咳。”阿致忍不住握拳抵着唇,清了清嗓子。 “原来这叫做编瞎话啊!”段清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继而眨了眨眼道,“那三婶你刚刚说阿牛给湿柴这件事,难道是有什么证据吗?还是单凭您是本村人,单凭您年纪大,就可以倚老卖老?唔……是侄女不懂事了,望婶娘见谅。” “你……你……” 余氏气得直发抖。 她没有秦氏的脑子,其实听不太得明白,但也知道对方在变相地骂自己。 尤其是那左一个老右一个老的。 她也才三十几岁的年纪,奈何被生活蹉跎得像四五十岁的婆子,心里面最忌讳这个。 段清秋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继续道:“要不侄女现在就陪您回去,把那些不能用的湿柴搬过来吧,免得您这嗓子把村里人招过来了,到时候又不占理儿,让人说闲话,委屈了您,就和……大伯母一样。” 最后一句,令余氏上头的火气霎时冷了下去。 当初,秦氏提出,将段清秋嫁去刘傻子家,再把另外两个小的送到镇子上做工,这样一来,以后不仅不用担心因为照顾侄子女不周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还能趁机分了那三间大瓦房。 只要事情办得利落漂亮,旁人说不得什么。 而她,一向紧跟着老大家,自是立马附和。 至于老四家的,性子懦弱没主见,一番吓唬,也就同意了。 她们三个,都参与了那场半逼迫的劝说。 昨个儿办喜事,她到底存着心虚,老四家更是说怕老二家的鬼魂来索命,因此两人都没出门。 本以为熬过昨天就好了,毕竟刘家那地方,谁都清楚这人一旦送进去,在没生出娃儿之前根本不可能放出来。 哪里知道,一切成空,段清秋甚至还反咬了一口。 从昨晚到今早,余氏都在庆幸,除了说上几句话外,没沾染亲事的边儿,否则,赔银子的事,自己怕是也跑不掉。 可此刻,段清秋忽然提起这茬…… 不知冷的还是咋地,妇人不禁打了个颤。 她不愿承认被一个没用的胖丫头吓到,脚往外挪,嘴里还在虚张声势地硬撑着:“你可真是胳膊肘儿往外拐,咱们几个为你操劳,你却好心当作驴肝肺,还去找段长水那个老鳏夫,也不嫌丢脸,现在又要帮这个外乡汉子说话,你变得这样轻浮,你爹娘泉下要是知道了……啊!” 一只手伸来,按住了余氏的胳膊,吓得她大叫一声,满眼惊恐:“你、你想干嘛?” 段清秋微微一笑:“三婶儿,柴火钱,您忘了给。” “你个眼中没有长辈的臭丫头,松手!” 余氏闷头想溜,谁知怎么也搬不动,偏头一看,一只脚正踩在袋子边儿上,再顺着望去,是一直跟在段清秋身后的男人,想必就是那个招回来的赘婿。 “什么烂柴,我还不稀罕呢。” 余氏愤愤一跺脚,索性连袋子也不要了,扭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又转头瞪向阿致:“两个不要脸的凑一起了,呸!” “打狗也要看主人,她居然敢骂我。”阿致淡声告状。 段清秋闻言投去一瞥,拍了拍他的肩:“放心,主人早晚会替你骂回来。” 阿致:“……” 第18章 商业巨图眼前现  两人携手闯山头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谢谢你们……” 阿牛低头走了过来,先是将干柴倒回去,然后折起袋子,工工整整地叠放在门口,看样子是打算随时还给余氏,不占一丁点儿便宜。 收拾完,又低眉顺眼地道了声谢。 “别这么客气。”段清秋忙道,“昨天多亏了你,当时人太多,我都没来得及打招呼呢,这不,今天得了空,便带我夫君一道过来,正式表达下谢意。” “不用不用,我那是……我、我也没做什么的。”汉子挠了挠后脑勺。 阿致望着对方不好意思地样子,心道确实没做什么,无非就摆了个唬人的架势。 虽说他还没机会尝试,但他觉得,对付那几个人,根本不需要棍子。 所以,拿来送礼的红烧肉,理应进他的肚子才对。 可惜,此时此刻,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女人漾起待自己时从未有过地温柔笑颜,伸出手将竹篮递了过去。 “一个人怕是懒得开火,顺道做的家常菜,若是认我们这个邻里,就别推辞。” 几句话,直接封住了阿牛拒绝的口。 汉子张了张嘴巴,只得接下。 打开盖子,发现是香喷喷的土豆烧肉,顿时又是一惊:“这……” “我还有急事想向你打听呢,你若是不收,我还真不好开口。”段清秋笑眯眯地补上一句。 阿牛一听是急事,忙去厨房拿来个碗,把瓦罐腾空放回竹篮后,立即问道:“什么事,你、你说。” “是这样的。”段清秋也不废话,从怀里掏出张纸展开,直奔主题,“这上面所说的位置,你认识吗?” 阿牛接过一看,支吾道:“我……我不识字啊。” “……” 古代遍地是文盲,她倒是忘了,自己其实也该是其中一员。 好在,在场的两人都不知根底,容易糊弄。 “咳,我爹生前教过我,我读给你听吧。” 阿牛认真听完,没怎么思考,就道:“认识的,离我平时砍柴的地方不远。” 段清秋高兴坏了:“那你能给我画个路线图吗?” “成。” 汉子随意摸出块皮子,直接拿着碳在上面画起来,边画边细细地讲,显然对那片山相当熟悉。 “从咱们门前这条路一直往东,出了村口便上山……穿过灌木丛,路不太好走……会看到小溪,但早就干了,你沿着溪边能近些……等四周变得平坦,嗯,差不多就到了。” 炭头七拐八拐,段清秋的脑子也跟着弯弯绕绕,最后一起停在了目的地。 她吞了吞口水,短暂地放空了下,自觉应该是听懂了。 阿牛没问她去干什么,不过顿了顿,又忍不住道:“那山上没什么东西,所以也不危险,但一定要记住,千万不能往深处走。” 说着,他指向远处掩于茫茫云海中的高耸山头:“它们是连在一起的,那里很危险很危险。” 段清秋点头,表示将对方的好心提醒给记在心里了。 将皮子揣进兜里,刚准备起身离开,却听阿致问道:“来回大概需要多久?” 她神色一振,确实,这也是个狠重要的问题。 “以你们的脚程,估摸着……”阿牛扒着手指头数了数,郑重道,“至少两天。” “两天啊,这也太久了吧……还得在外面过夜……” 床榻上,段清秋在翻煎饼。 翻来翻去好一会儿后,一跃而起,从床头匣子里拿出本书。 没错,就是那本用来忽悠弟弟妹妹能发家致富的书。 某天,她静下心来细看了下,发现并非太爷爷所写,而是段父的手稿,她胡扯的附近分布图,也是真的,说不定……发家致富并不是个玩笑! “朝天椒,这绝对是朝天椒!” 摸着不算清晰的绘图,她越看越笃定。 不怪段父将它列在图册上,其实朝天椒全草可以入药,根茎性温、味甘,能祛风散寒。 只是在现代人眼中,它仅以调味料的身份存在着。 想到在镇子上吃的那碗不加辣椒的馄饨,估量了下自己还算不错的新时代厨艺,再结合曾经扫过的几本穿越文,一幅商业巨图,缓缓地在段清秋眼前展开。 不知辣椒为何物的古人,从没尝过辣味。 辣子鸡丁、麻婆豆腐、毛血旺、水煮鱼……麻、辣、香、锅! 随随便便推出一道,肯定就能在美食界掀起惊涛骇浪,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彼时,小铺子变大酒楼,一家店变两家店、三家、四家……直到遍、布、全、国! 她美美地躺下,翘起了二郎腿,仿佛看见金山银山在向自己招手。 在古代干美食,是穿越人士的天赋技能。 如此轻松地致富方式,她可不能错过。 思及此,全身好似注入了无穷尽地动力。 她一个鹞子翻身……没翻动。 揉着磕疼的膝盖,溜下床,一瘸一拐地往杂物间走去。 呯呯呯! “段阿致,别睡了,起来磨刀!” 天蒙蒙亮,晨雾尚未完全散去,两道身影又踏上了“征途”。 矮个子背着个小竹篓,装了些干粮和野外生存必需品。 而高个身后的篾筐特别大,里面暂时只有一把柴刀。 “我想过了,既然如今的你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已经是咱家的人了,那么我就赐你个姓吧,免得走出去不像样,被外人笑话。” 察觉到对方投来的视线,段清秋一抬下巴:“不用太感激,毕竟你占了个赘婿的名头,帮我解决了大麻烦,该给你的好处,我绝不小气。” 段阿致:“……” 冠姓这种好处,并不是很想要啊。 “另外,我再重申一遍,这次进山你必须要遵守两个准则。” “第一,听话,以我的话为宗旨,不要自以为是、擅自发挥。” “第二,努力,偷懒的要不得,这一趟你的目标是砍下能够装满大筐……算了,装满一半筐的柴火,要是连这都办不到,就别怪我心狠让你去干回老本行了!” 见男人抿着唇角、眉头微蹙,段清秋稍稍缓了口吻,好言道:“凭良心讲,我也算是个仁至义尽的好主人了吧?买你回来这一个多月里,活计你是半点没干,饭却吃得比谁都多,这样下去,欠我的债越滚越重,你啥时候才能赎回玉佩获得新生呢?” 第19章 小路痴难辨方向  露优点获得赞赏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玉佩呢?”阿致忽然问道。 她眨眨眼:“放在一个安全隐秘的地方了。” 荒郊野外的,她怎知带在身边的是犬还是狼啊,那种能拿捏对方的东西,自然要保管好了。 阿致偏头看向她,眸色深深,似在探究着什么,但很快就收回目光,轻点了下头:“知道了,我会努力砍柴的。” 不管这句承诺有没有效用,至少在赶路这件事上,男人没有拖后腿。 一直跟在她身侧,半步不落。 较之前两天,身体素质似乎又得到了全面提升。 气息平缓,好似很轻松的样子。 到头来,还是她先扛不住了,喘着粗气开口道:“停……稍微歇下,喝、喝点水,吃些干粮。” 此时已近晌午,他们找了块相对平坦的地儿坐下,段清秋这才得空好好观察下四周。 阿牛说得没错,这座山简直可以称之为荒山。 尤其现在还是在冬季,放眼望去,竟是连丁点儿绿都瞧不见。 错乱的石块,干枯的树枝。 木柴,应该已经算是这座山里最大的宝藏了。 她开始担心,朝天椒到底存不存在。 这个品种的辣椒还挺耐寒的,只要根茎活着,果子应该瘪不了。 段清秋三两口吞下饼子,翻出那张线路图又仔细地研究了片刻,抬手一指左边,起身道:“继续走吧。” 迈出两步,却听不到背后传来响动。 狐疑转头,只见阿致正在东张西望,与她眼神对上后,眸色流转。 “发什么呆,别告诉我你走不动了。” 段清秋双眼一瞪,握着手腕扭了扭,成功止住了对方的欲言又止。 于是,两人埋头又是好一阵疾走。 日头渐渐偏西,林间的光线越来越暗,可他们还没抵达目的地。 段清秋终于感到不对劲了,她一边比照着地图,一边自言自语:“不对啊,小溪呢?我怎么没发现啊,总不至于,已经枯到完全看不出来不了吧……” 阿致也终于忍不住,幽幽插话道:“那路线图你当真看懂了?” “怎么就不懂。”她满脸不服气,“不就是左拐右拐,再右拐左拐嘛,沿路的特征我可都清清楚楚记在脑子里了,什么时候拐,绝对不会错!” 阿致叹了口气,指着远处的乌金道:“如果我没看错,那边是西,从第三个弯开始,应该往南,而你一直在朝着东走,所以……你是不是完全不懂得如何辨认方向?” 段清秋想反驳,但想到在现代时,曾经有过去外地研学,坐了一天公交和地铁,结果越绕越远的经历,终是恹恹地垂下了脑袋,不甘不愿地承认道:“没错,我是有点不认路,但……但人无完人,是人都有不擅长的事。” 就比如她,能记得成千上万种草药,以及它们之间的各种组合,却始终记不住什么叫做东南西北。 “呵……” 一声轻笑低低溢出,似点燃了爆竹的导火线。 女子当即怒目以对:“你笑什么!” 阿致也不知为什么要笑。 刻在骨子里的淡漠,以及每次扬起都无比僵硬的唇角,令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个冷性情的人。 他不会去厌恶和嘲笑一个身材圆润的女子,而事实上,哪怕对方貌若天仙,也无法牵动他多余的情绪。 他一直像个旁观者,蛰伏着,等待随时离开。 可看着看着,心里面却无端升起一丝从未有过趣味。 这个乡野村姑,越相处越觉得,浑身上下透着股矛盾与不和谐。 但……是真有意思。 尤其此刻,她微微仰着脸,由于清减不少,原本拥挤的五官散开了,初步显露出清秀的轮廓。 蜡黄淡去,肌肤更加白嫩,冷风一吹,脸颊和鼻头一片嫣红,瞪得大大的眸子又圆又黑,像极了记忆中曾抱过的猫儿。 记忆中的猫儿? 他……竟养过猫的吗? 是曾经,还是仍活着…… 阿致习惯性面上不显,脑中陷入沉思,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想起更多了。 “喂,有本事,你来啊,别搁那儿纸上谈兵。” 他压下心中的波折,没去接递来的皮子,只道:“好,跟紧了。” 迎着夕阳的余晖,他们再次上了路。 起初,段清秋还抱着怀疑的心态,渐渐地,她发现这家伙貌似真不是在瞎走。 脚下的碎石子在减少,路变得平坦,踩上去有柔软湿润的感觉,身边的树木也越来越粗壮密集,时不时还能看到几簇绿。 这才是植被生长,草药丛生的环境啊! 段清秋兴奋上头,顿时一扫疲惫,足下生风地越过男人,深一脚浅一脚,踉踉跄跄地往前跑去。 阿致打量了下四周地势,本能地开口提醒:“这里泥土松散,又常年阴潮,可能会有——” 扑通。 “啊!” 短促地尖叫过后,他轻叹了声,将未尽之言道出:“坑洞。” “嘶……” 段清秋盯着自己的脚踝,本就白胖,现在干脆肿得像个大白馒头,几乎连鞋子都穿不上了。 她垮下双肩,长呼短吁。 药倒是带了,但只有治疗普通蛇毒和止血的药粉,毕竟扭脚这件事,太过小概率,谁也预料不到。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堂堂药剂师,在这荒山老林里,也是束手无策。 “如果你不介意,或许……我能帮忙。” 一道阴影兜头罩下,阿致蹲在了面前。 她惊讶抬头:“怎么帮?” “就……”他伸出手,骨节分明地长指动了动,语气迟疑,眼神却非常坚定,“给你扳回去。” “……” “介意倒是不介意,但你到底有没有中医正骨师从业资格——啊!” 段清秋只听得骨头发出咯嘣一声轻响,紧接着疼痛迅速减轻,仅剩肿胀感了。 “哎?挺有两把刷子的啊!”她动了动脚踝,满脸惊喜,“段阿致,人果然都有擅长的事,我开始发现你的优点了。” 阿致忍不住也勾了勾唇角,忽地想起方才的话,假装不经意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从业资格,是什么?” 他想多打听下以往可能从事的行当,从而推出自己的身份。 段清秋不可能认识过去的他,应该是牙行的人说了什么。 第20章 出师不利辣椒少 喜获新宠小萌兔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嗐,那不重要。” 阿致有些失望地沉了眸色。 完全不在同一频道的两人鸡同鸭讲完,外面的天色已经陷入昏暗中。 “来……扶我一把。”段清秋挣扎着欲起身。 “骨头是扳回去了,但伤还没好,你应该不能乱动。” “这我当然知道。”她咬着牙,一边努力往前蹦跶,一边道,“趁着天还完全没黑,咱们得抓紧时间找……找到了,我才能放下心,这样明天一早起来采集完,就可以直接回去了……” 阿致想说,你这脚大抵干不了什么活计,甚至连明天下山都要成问题,但他看着女子倔强的侧脸,知道劝说也没什么用,只得叹道:“你到底想找到什么?” “红红的果子,一大片的红。” 朝天椒的籽就是种子,通常来说,只要有一簇,就会生出许许多多。 “你是说……那种红?”男人眯了眯眼,“不过,不是一大片。” “那八成不是。”段清秋顺着随意地投去一瞥,跳动的脚步当即顿住了。 老天爷,中了另外二成的奖,还真是! 黄中泛着绿的叶子从杂草从中伸展而出,顶头缀着几颗红色的果子。 不怎么饱满,也夹杂着些许青黄的颜色。 但上看下看无论怎么看,都是她心心念念的朝天椒! “快快,快过去!” 她拍着阿致的手背,差点把自己一条好腿抡出残影来。 扑到朝天椒丛中,立刻摘了个,撅成两半,埋头深吸口气—— “咳!咳咳咳……” 就是这个味儿! 她双眼发亮,正打算好好欣赏下这次的收获有多丰硕,结果伸长脖子看了半天,四周什么也没有。 “什么情况,是天黑了看不清,还是我刚刚那一摔,把眼睛给摔瞎了?” “……”阿致面无表情,“我刚刚说了,只有这一小簇红。” 段清秋不信,更无法接受。 她硬拖着残躯,扒拉着野草将附近搜寻了个遍。 结果除了发现一些地胆草和半夏外,半点红也没见着。 “完了……这个冬天发不了财了……” 山洞里,篝火冉冉,照出一张失魂落魄的脸。 为什么老天爷给了她希望,又要让她失望。 这么大的山头,怎么会就长了那么一丢丢朝天椒呢?这不科学! 没人跟她讨论科学。 身边唯一一个人类,显然至今仍搞不太清楚状况。 段清秋懒得解释了,靠在石壁上,瘫软着四肢发呆。 忽然,一团柔软掉进了怀里,她下意识抬手抱住,定睛一瞧:“哎?小兔子!” 灰色的小野兔,竖着两只长耳朵,三瓣嘴还在一动一动地咀嚼着,像是完全不怕人。 这世上,应该没有哪个女人能拒绝萌物,段医师也不例外。 她捧着毛团子,觉得心都化了,霎时笑弯了眼。 “哪儿来的?” “刚刚出去找水,一头撞到我腿上,便捉了来。”阿致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段清秋暗暗腹诽着说得好像很轻松似的,但到底欢喜,就没去怼他。 “谢谢啦!” “嗯。”一只大手伸了过来,握住长耳朵,将小野兔从她怀里提了起来,“剥皮我还是会的,我去外面处理了,然后交给你烤——” “不烤!”她脸色大变,一把夺回小毛团,双手盖着兔耳朵,紧紧捂住,“这么可爱,你也下得了嘴?” “兔肉能吃,兔皮能卖,来之前,你可是再三申明过,放过一切赚钱机会的行为都是不道德的,我记得清清楚楚。” 阿致难得说这么长一段话,直接把段清秋给说愣住了。 若她细看,会发现男人眼中含着点点笑意,显然是故意为之,可她一心扑在兔子身上,完全没有发觉。 “话是没错,但这兔子太小了,没什么肉的,也……也没多少皮毛,不如……” 圆溜溜地眼珠子转了转,她忽然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合理出路,满脸认真的说道:“你看啊,我把它抱回去养,大兔生小兔,小兔生小小兔,无穷尽也,到时候,可就有数不清的兔肉和兔皮啦,这才算物尽其用呢!” 阿致轻压着唇角,受教般点了点头。 “好了,别偷懒,把包里的饼子拿出来稍微烤一烤,再烧罐子热水来喝,嘶……这鬼天气,冷死人了,等有了钱,我一定要去买两件镶着毛边的厚棉袄来穿。” 她碎碎念着,揉着兔子脑袋:“哎呀,摸着可真舒服,借我暖暖手没意见吧?不吱声我就当你同意咯?嘻……” 小兔子怎么可能吱声,只能被抱着撸了一遍又一遍。 不知是这洞选得好,背风又干燥,还是怀里的小毛团起了作用,一整个晚上,段清秋都没觉得冷。 早晨醒来时,还有点磨蹭着不愿起床。 她打了个哈欠,就着陶罐里剩余的清水稍作洗漱后,认真考虑起这次的出行。 两天的时间,累死累活还崴了脚,定是不能空手而归的。 可这荒山,别说眼下这季节,恐怕连春暖花开之时,也没多少好东西可采摘的,怪不得村里人都穷得日子紧巴巴,根本没法靠山吃山啊。 怎么办? 或许,等不到开春,她一家三口就要生生饿死了。 哦,是四口,还有个只会吃不会干的。 段清秋抬眼环顾四周,发现“花瓶”并不在洞中,那个大筐子倒是安安稳稳地摆在角落,仿佛在嘲笑着她的异想天开。 “还半筐呢,能不能挥得动柴刀都还是个问题。” 她哀叹一声,决定不再纠结,先把附近能薅的都薅了,柴砍不动就去捡枯枝,细是细了点,也能烧,能省一文是一文。 总而言之一句话,一大一小两个筐,今儿都必须给装满了! 好在经过这一晚妥善的休整,脚踝消肿不少,除了仍有些许胀痛外,似乎不怎么妨碍走路了。 段清秋将半睡半醒的小野兔塞进衣襟内,单手撑着墙壁缓缓往外挪动。 林子里薄雾袅袅,缕缕晨光直射下来,泛起淡金色的氤氲,宛若在仙界一般。 可惜连饭都快吃不上的人没心思欣赏这美景,她眯起眼搜寻了一圈,没发现阿致的身影,心中顿时有点忐忑。 第21章  新技能突然点燃  巧工艺疑似乐高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这是遇到野兽了?迷路走丢了?还是……扔下她,趁机逃跑了? 无数种情形在脑中翻腾,每走一步,最后一个猜测便越发变得清晰。 一时间,段清秋也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是愤怒还是郁闷。 好歹相处了一个月呢,就这么不声不响的跑了,可真没良心。 “哼,等回去就把你那玉佩给死当了,我也不算亏!” 咕哝一句,她正欲放弃找寻,回山洞拿上背篓去摘朝天椒,前方忽然传来哗啦啦地响动,紧接着便是咚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栽倒了。 恰巧一阵风吹来,拂去了薄雾,显出不远处那道忙碌地身影。 打满补丁地薄袄子挂在枝桠上,男人只穿了件春衫。 腰带束紧,袖口卷起至肘部,一脚踩在刚砍倒的大树上,削瘦的身形看上去竟似一张蓄势待发地长弓。 他手起刀落,粗壮的树干顿成木段,再起再落,当即裂成了四块。 小野兔早就醒了,此刻正睁着双黑乎乎地豆豆眼,惊得竖起了两只长耳朵,表情与它头顶上方的那张脸,十分的一致。 一样的目瞪口呆。 段清秋揉了揉眼睛,又往前挪了好几步。 起猛了,花瓶变猛男了。 其实阿致早就听见脚步声了,为避免显得奇怪,直待对方走近,才停下手里的活计,转身冲着左侧一抬下颌:“那些再加上我手里的,够了吧?” 段清秋顺着一看,眼睛霎时瞪得更大了。 一辆崭新的三轮小推车,堆成小山的大块柴火已经占了三分之一的地方。 小推车不稀罕,可在古代山村,在这种荒芜的林子里陡然出现,就相当稀罕了。 她忍不住走上前,细细查看起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更是吓一跳。 木板的厚度和大小,几乎一致,像是用尺子测量过。 两边加高一段围栏,能够有效防止垒起的木柴因为颠簸滚下车。 外侧甚至还做了数个虎头的木挂钩,寥寥几刀,却栩栩如生。 她又蹲下身,伸手轻轻抚过木轱辘。 这是令她最最震惊的地方。 曾经在一本书上看过,古代制作轮毂,完全是纯手工的活儿。 需要先用划线尺规作圆,再一点一点的打磨,靠感觉来控制圆度,可谓费时又费神。 就算经验老道的师傅,没几个时辰也干不完。 何况此刻的他们,根本没有那种趁手的工具。 不过,这轮子,一截一截的,看上去并不像那种传统工艺,倒像是…… 乐高。 她脑子里猛地跳出这个词来,望向阿致的眼神里顿时多了几分猜疑。 难道,他也是…… “那是榫卯。”阿致简单的解释道,“全车就是这么拼起来的,无需钉子,我刚刚试过了,还挺结实,承载你和木柴,完全没问题。” 顿了顿,皱着眉头补上一句:“时间仓促,又没有打磨、凿钻等工具,样子确实粗鄙丑陋了些,你且将就着。” 段清秋:“……” 我怀疑你在炫耀,但我没有证据。 “咳,这是为了我,特意做的?”她摸了摸鼻尖,心头不禁泛起丝丝雀跃。 算这小子情商高会来事儿,还知道记挂着她的伤脚,虽然有明显拍马屁的成分,但她也不是不吃这一套…… “不是,只是担心你会强迫我前面背竹筐后面背上你,好不容易捡回条命,我可不想被你压——” “行了,别说了。”段清秋抬手打断。 再说下去,她怕忍不住要打击报复。 阿致实话实说完毕,也不管对方的情绪裂成了几瓣儿,又自顾自一头扎进砍柴的事业中去了。 不知为何,一摸到这些充满清香的木条木块,他心里面就格外激昂。 刚才制作那些榫卯时,手仿佛有自己的意识,几乎闭着眼睛就完成了。 另外,还有件令他感到困惑的事。 柴砍得明明还算轻松顺利,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仿佛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无论他如何尝试挣扎,那口郁气始终无法泄出。 虽然段清秋总说自己的命是她救的,但他并不以为然。 这些天以来,也算将她的底儿摸了个清楚,一个人再怎么醒悟后奋发图强,也不可能突然间拥有高明的医术,大抵是从小耳濡目染的认识几株草药,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看来,等有机会了,还是得寻个正经医馆问问。 何况,他仍不愿透露自己失忆的事。 小推车的出现,令段清秋越发振奋,刹那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脚伤的存在了。 她撸起衣袖,一寸地一寸地的翻找,只要是能吃能用能卖钱的,统统扔进篓子。 当太阳升至头顶,他们不得不回程了。 小夏和小冬虽说早熟,到底是半大不大的两个孩子,何况她刚刚得罪了段家的几个亲戚,有些后怕会被钻空子找麻烦。 木柴扎紧,占据了小推车三分之二的地方。 一大一小两个竹筐,分别挂在两侧,也装得满满的。 原本段清秋贪心的还想再塞点,毕竟这车她方才试着推了下,竟是出奇地省力,比她之前推过的大板车好用不知道多少倍。 但思及有自己的参与,从可持续性发展来考虑,还是放弃了增量,对阿致的削瘦身板给予了适当爱护。 一切准备就绪,她盘腿坐在车头,挥手道:“出发!” 车轱辘滚动起来,稳稳当当。 小灰兔扒拉着衣襟口,露出半个脑袋,渐渐地豆豆眼从害怕转为好奇,最后索性探出大半个身子,任由微风吹拂着自己毛茸茸的长耳朵。 自在得意得像是站在山头俯视王国的小辛巴。 “好玩吧?” 段清秋揉了把毛脑袋,兴冲冲地指挥起来:“左拐,前面没树……快!往右往右!地上有块大石头!” 配合得当,加上没走错路,居然只用两个多时辰,就抵达了山脚。 彼时,夕阳尚挂在天边,家家户户地烟囱里正腾起袅袅炊烟。 她转头冲着男人打了个响指,笑吟吟道:“辛苦啦,等回头挣了银子,给你加鸡腿!” 阿致面无表情,抬袖抹去额头薄汗,呼出口白气,正打算加快脚步,前方迎面走近几个村民。 第22章  村民围观小推车 小院欢声又笑语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三三两两的,挎着篮子扛着锹,显然刚从田里回来。 “好多的干柴啊!嗳,那不是秋丫头嘛!” “阿婆好。” 段清秋笑着打招呼,倒是惹得对方怔愣了下,似诧异于她的举动。 旁边人附耳几句,葛阿婆眯起眼看向阿致,不住点头:“好,好,成了亲果然不一样……” “你们这是进山去啦?”一名妇人忍不住插嘴道,“你家男人可真厉害,竟能把你和这么多木柴一起推下来,啧啧……” 这番话里倒没有讥讽她身材的意思,单纯地发出赞叹。 段清秋跃下车,拍了拍车把手:“可不是他力大无穷,是这车好使,不信你们谁来试试呗。” 另外几个汉子早就盯上小推车了,闻言喜出望外,争相道:“我!我力气大!” “我手稳,先前在镇子上推过独轮车,有经验!” 段清秋朗声道:“别急,一个一个来,都给试。” 铁锹和锄头等吃饭的家伙被随意地丢在路边,汉子们摩拳擦掌,兴致勃勃,在阿致的指导下,没一会儿就都上了手。 “阿娘!快看!这么重的东西,我一下子就抬起来了!” “好轻快啊,比米店的车好推多了!” “要是有这车,我都不用雇人了,自个儿就能把苞米和粮运到镇子上去!” 段清秋站在一旁笑着附和,心里的小算盘已经在打得啪啪响。 一群人兴奋过后,纷纷打听:“阿致兄弟,这小车哪里买的,多少钱啊?” 她搓了搓手,正欲开口,却听男人认真回道:“我做的,最少三百两……唔。” 肉乎乎的小手一下子捂住了开合的嘴巴,段清秋看向目瞪口呆的众人,僵硬地扯起唇角:“他太累了,脑子有点糊涂,不过这车确实是他做的,但暂时不打算卖。” 不卖的失落掩盖了听闻价钱后的震惊,大伙儿回过神,一个个都要求假如开卖了,一定要第一个告知自家。 “没问题。”她拍着胸脯保证。 一个村子里的人就是这样,越是不走动越是冷,一旦有了共同话题,顿时就拉近了距离。 原本觉得段清秋又懒又馋的妇人们,如今见她这般落落大方又俏皮开朗,心中不禁有了些许改观。 但也有那根深蒂固打心底仍瞧不起的,赶过来凑热闹一看是段清秋,啐了口立马转身就走,嘴里直念叨着:“这种不知感恩,忤逆长辈的女人,就该被浸猪笼!” 段清秋并不在意,重新坐上推车,挥挥手与众人道别。 她就知道,招赘一事后,定然会在村子里引起风浪。 但坏的也好,好的也罢,只要不影响她人生的脚步,被嘲讽几句又如何? 不过她和原身不一样,受了委屈不会吞进肚子里,而是会记在脑子里。 有些仇,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账,得一点一点的算。 咕噜—— 肚子的叫声,打破了满脸的深沉。 好在,家门就在前方。 叩叩叩,叩。 敲完走之前约定好的暗号,里面立刻传出迫不及待地起栓声。 下一瞬,两个手握木棍的小人儿冲了出来,高囔声此起彼伏。 “阿姐!你可算回来啦!” “我好想你啊阿姐!” 对于亲人的热情,段清秋仍有些不习惯,她俯身拥了下弟妹,道:“快进去吧,别搁门口闹腾。” “对对。”小夏最先反应过来,下意识伸出手打算去接篓子,谁知一抬眼,面前出现了座“大山”。 “哇……”小冬张大了嘴巴。 回到院子里,阿致就着残阳,将一捆捆干柴搬下车。 姐弟三人先动手在鸡窝旁边搭建了一个兔窝,铺上件破得没法穿的袄子,把已经睡着的小灰兔轻轻放进去。 随后小冬洗菜,小夏生火煮饭。 段清秋则要一边收拾摘回来的辣椒和草药,一边将此行的前前后后描述一遍,好满足弟妹们旺盛的好奇心。 “哇,阿致哥哥,你好厉害呀!”小冬一完成自己的任务,就撒丫子跑向小推车,眼中满满地惊叹。 阿致觉得,自己应该从未被小孩赞扬过。 不过这感觉,还不赖。 总好过刚进门时,那种被忽略的滋味。 他卸完木柴,主动拍了拍车板,绷着脸问道:“要不要坐上来试试?” “好啊好啊!” 小院里顿时传出木轱辘的喀嚓声,以及孩童的欢声笑语。 小夏收回含笑的目光,湿淋淋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蹲下身去触碰段清秋的脚踝:“你不是说已经没事了么,怎么还肿着?” 大姐对于自己的伤十分地轻描淡写,可她不是小冬,不会轻易被糊弄。 “别舍不得银子,待会儿吃完饭,我就去叫沈郎中来家里看看,要是落下病根,那可是大事!” “不用,回来的路上我发现了几只土鳖虫,待会儿捣碎了敷上,保准明天就能痊愈。” “什么虫?”小姑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段清秋解下腰间的小袋子,撑开给对方看。 五六只身体扁平,背部呈紫褐色的虫子,正在里面兴奋地爬来爬去。 冬日来临,同类早就死了,剩下它们几个健壮的也差不多快被冻僵。 靠着身躯,感觉到暖意,还以为春夏又到了。 “虫、虫……你要敷这东西消肿?!” 小夏胆子并不小,先前去山里挖地瓜,也经常挖到各种各样的虫子。 但这么丑的,还真是头一回见,关键姐姐还说要捣碎…… 小姑娘的脸色变了变,结结巴巴道:“阿姐,你……你确定这法子,也是那本册子里……写的?” 当然不是。 不过此时此刻,需要善意的谎言。 段清秋点了点头,打算以后再慢慢地将一些基本的药理知识教给妹妹。 当然,如果小姑娘实在没兴趣就算。 条条大路通前程,何不选一条自己最喜欢最擅长的呢。 今天的晚饭没有荤腥。 但因为有朝天椒,简单的炒土豆片,也吃出了别样的滋味。 阿致一如既往地能吃。 连小冬都一边狂喝水,一边多啃了个面窝窝。 吃饱喝足,开始收拾碗筷。 托阿致的福,现在只需要洗一只碗,窝窝和小咸菜盛在洗干净的木头片上,用完又丢回了柴垛。 这日子过得,仿佛回到了原始时代。 第23章 小车价高难觅主  冒雨入县献手艺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思及此,段清秋沉了脸,瞥向对面。 男人还在细嚼慢咽着最后一片土豆。 也不知他是怎么练出的那份能耐,一上饭桌,就从头干到尾,偏偏吃相又十分优雅,衬得四周的环境都雅致了几分。 “行了,别嚼了。”她很霸道地打断了对方的闲情逸致,一勾手道,“过来,有事问你。” 小车已经被推到墙角,盖上了家里最完整的草垫子,享受着最尊贵的待遇。 “那会儿为什么要胡说八道?三百两,你是不是打算直接将人吓跑啊!” “……确实值三百两。”阿致闷声道。 在他潜意识里,这价钱,已经算是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过压低了。 段清秋深吸口气,揉了揉眉心:“我承认,你这车做得的确很好,但麻烦你考虑下村民的花销能力,打个比方,一只老母鸡才卖二十文,你看有几个人吃得起的?别说三百两,就连三两——” 忽地,她住了口,摩挲着下巴陷入思索。 对啊,根据村里人的消费水平来推测,三两估计都舍不得。 可若是卖不出三两,上山砍木头的时间,耗费的人力和手艺,这就不划算了啊。 “一棵树能做几辆小车?”她沉吟着发问。 “最多一辆。”阿致主动解释道,“首先对树有要求,必须松或者柏,其次生长期至少五十年以上,硬度才合适,因为底部的横梁不能用榫卯,也只有达到这个年份,才能取足够宽度的整木。” “任何一个条件达不到,此车都不会如此结实耐磨,推起来轻巧不费力,即使颠簸在石子路上,榫头也不会因为摩擦而发出任何响动……” 段清秋:“……” 很好,她现在也觉得卖三百两不贵了。 “那先放着吧,回头再说。” 目光扫过晾在屋檐下的朝天椒,这才是重头大戏。 量少又怎样,她想通了,人定胜天,完全可以自己种植。 所以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抛出饵,寻求个靠谱的合作伙伴,征集到足够的创业资金。 翌日,段清秋的脚踝果然消肿了。 完好如初,再也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她原本打算一个人前往,可弟妹俩一听说她是要去大酒楼卖昨晚那种又辣又香的菜,立马闹着要跟。 “那些地方的掌柜和伙计都拿鼻孔看人的,万一欺负你,抢了东西不给银子怎么办?” “就是就是,人多力量大,咱们一块儿去,给你壮胆!”小冬将打着哈欠的阿致也从屋子里拉了出来。 段清秋无奈,见天气一直阴阴地,似有风雨要来,索性不晒了,招呼着大家把草药收了,正好一并拿去卖掉。 走到半路上,果然下起了雨。 幸好他们早有准备,纷纷披上蓑衣。 冰凉的雨水击打着小路,溅起朵朵泥花,像一只只小手,轻拽着双脚,直往泥坑里拖。 简直寸步难行。 原本一个多时辰的路,竟是足足走了三个时辰。 抵达时,已经过了晌午。 为了草药能卖上个好价钱,也为了给她的辣菜事业找位腰板硬的“金主”,段清秋没有去之前的弥河镇,而是来到了稍远些的青柞县。 一进城,就感受到两个地方之间巨大的差异。 几条主干道皆铺着石块,显得干净又整洁,尤其这种雨天,踩上去绝不会深一脚浅一脚,满裤腿泥泞。 道路两旁,商铺错落有致,鲜艳的招幔迎风飘扬着,这天气仍有不少人坐在里面吃饭喝茶,谈笑风生,好不热闹。 走了没几步,甚至有辆马车擦肩而过。 虽说车厢十分朴素简单,但段清秋自从穿越以来,还从未见过,事实上,村子里连牛车都很少。 可想而知,这种交通工具搁在古代,绝不是普通人家能买得起的。 城内,富人坐在酒楼里取暖享乐,普通百姓穿着厚厚地袄子、手撑油纸伞慢步街头。 而他们,则裹着冰冷的蓑衣,躲在人家门前屋檐下瑟瑟发抖。 “想吃什么?阿姐去给你们买!”段清秋顶着风雨,大声道。 小夏立刻摇头:“我们不饿!先去酒楼吧,哦对,还有草药了,虽说盖了油布,但再淋下去,怕是也要湿透了!到时候会被药铺挑三拣四,卖不出价钱的!” 以前段父还在时,晾晒草药的活计都是小姑娘在帮忙干的,所以多少还有点认知。 一旁的小冬皱巴着小脸没吭声,但也没闹着要吃。 段清秋没继续劝,只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在原地等着,然后一头扎进了大雨中。 阿致伸手拉住想要跟过去的小夏,沉默着换了个位置站到风口处,替小姐弟俩挡住了吹来的雨滴。 “你姐姐应该是打算趁机问个路,不用担心。” 小夏仰头看向男人。 不知何时,那双眼中的冷意和警惕似乎减少了许多。 亦不知何时,自己开始渐渐习惯身边有着这么一个高大的身影。 她想说句谢谢,动了动嘴唇,最后只低低地嗯了声。 阿致没在意,抬眼环顾四周,试图找寻一点失去的记忆。 可惜,毫无熟悉感。 他应该从未来过这个地方。 “喏,吃吧。” 一只热气腾腾地饼子突然出现在面前。 他微怔了下,伸手接过。 段清秋分发完,自己也低头咬了口。 面饼子是用油煎的,整体十分地厚实暄软,外表皮带着薄薄的酥脆,内里是肉菜馅儿。 咀嚼间满嘴喷香,好吃极了。 小冬饿得很,完全没有细细品尝的打算,直接迫不及待地啊呜了两大口,突然惊喜道:“阿姐,这中间还有鸡蛋呢!煎得香香的鸡蛋!” 小夏稍微掰开一点看了眼,她也有。 下意识地,她踮起脚尖,觑向阿姐手里的饼子。 已经吃掉一半了,却什么都没有。 霎时,小姑娘就变了脸色:“这饼子多少钱啊?” “别说,还挺贵,五文钱一个呢。”段清秋也没打算瞒着他们,打趣道,“看来是来对地方了,不枉咱们去掉小半条命。” 话音落,却未听到回应,她不解地看向妹妹,这才发现对方眼眶微红,正紧盯着自己的手。 第24章  共挤屋檐心中暖  酒楼掌柜下马威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段清秋一愣,忙解释道:“不是舍不得银子,是姐这身材,还是少吃点荤腥为好……” “胡说!你已经瘦了好多好多了!”小夏眼泪汪汪,“是我们拖累了你……”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段清秋哭笑不得,最后在妹妹的坚持下,吃掉她一半的鸡蛋,这事儿才算罢休。 一旁,阿致看着手里的饼子,里面同样夹了块黄澄澄。 那女人,嘴上总说他是家奴,得听话,可实际上从未厚此薄彼过。 四个人挤在一起,寒冷的雨天配上油汪汪的鸡蛋饼。 他恍然觉得,有种别样的乐趣。 肚子里有了食物,身上也暖和了几分。 段清秋一招手,四人便再次走入雨中。 雨势在渐渐变小,铺子里吃饭的人也在变少,伙计们收拾着桌椅板凳,等待着夜幕降临后的再一场忙碌。 丰和楼乃青柞县内最大的酒楼,作为皇城总店的分号,掌握着第一手讯息,经常推出各种新颖地菜式,让南来北往的百姓们,不用远上京都,也能享受到最新的美食。 未时三刻,堪堪送走最后一拨客人,掌柜的伸了个懒腰,倚在柜台后面懒懒地拨弄着算盘珠子,忽地听到一阵脚步声,下意识抬头迎道:“客官——” 四个泥人儿一样人,浑身上下滴着水,其中有两个一看就是不大不小的孩子。 能在丰和楼当大掌柜,自是人精中的人精。 贺靖只瞥了一眼,就知道对方绝不是能在楼里花销得起的主儿。 于是,站直的身子又歪了回去,大声道:“做什么的啊?我丑话可得说在前头,不缺人干活,更没有剩菜可施舍,若是为这两样,就去别处罢。” “我们不是乞丐!”小夏脸皮薄,一听这话,当即怒起反驳。 段清秋拍了拍妹妹的肩,示意稍安勿躁,接着脱掉蓑衣挂到门边不起眼的地方,又稍微整理了下仪容,才迈步走到柜台前,笑意晏晏道:“掌柜的好,听说丰和楼最是海纳百川,今儿我想毛遂自荐,请您尝尝我的手艺。” “厨子?”贺靖眼角一乜,暗道模样福气,倒是个当厨子的身段。 “算是。” “不需要。”手一挥,中年人果断拒绝。 段清秋并不气馁,继续道:“我有信心能带给您惊喜,还请给个机会。” “惊喜?”贺靖嗤笑一声,“本掌柜走南闯北,什么菜式没尝过,丰和楼占尽各方优势,合作的奇才能人何其多,就你一个村野丫头片子,竟敢如此大言不惭?呵,走开走开,没工夫跟你们啰嗦!” 伙计闻言,立刻走了过来,正欲赶人,一道颀长的身影跨至面前,宛如墙壁横在众人与段清秋之间。 阿致拿下斗笠,眉骨深刻,眸色凌厉不善。 一句话未出,只是站在那里,就有种无形地压迫感。 至少,见多识广的贺掌柜是这么觉得。 段清秋站在男人身后,只能看到个饱满的后脑勺,并不清楚空气为何突然如此安静。 但既然店里人不动不言语了,便抓紧时间连珠炮道:“我自带食材,只需要借用一大一小两个炉子,若您尝过后感兴趣,咱们接着细聊,若没兴趣,我即刻走人不带一丝停留,您毫无损失啊!” 贺靖的脸色稍有缓和,寻思着反正现在楼里没客人,后厨也都空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索性就给这群乡巴佬一个死心,随他们折腾去吧。 他绝不会承认,此番松口,有一大半原因,是被那高个儿男人给吓的。 “好的,谢谢掌柜!” 段清秋兴奋地一鞠躬,小冬也有样学样,小屁股撅上了天。 贺掌柜头疼地摆摆手,继续盘账去了。 一行人在伙计的引领下,兴冲冲地往后院走,倒是小夏盯着柜台上算盘珠子,看直了眼,落在了最后一个,还是段清秋连催几声,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急追过去。 “喏,这间屋空着,用水的话,可以去井里接,需要的东西,待会儿叫人帮你们搬过来。” “好,谢谢小哥。”段清秋仍是笑眯眯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是她在现代社会孤身闯荡的生存法则之一。 果然,小伙计原本不冷不热的脸,在听到这声“哥”之后,不自觉地暖了几分,离开之前还特别叮嘱道:“除了取水,千万别乱跑,要是不小心碰坏了什么,贺掌柜可没那么好说话。” “嗯嗯,晓得了。” 待伙计们离开,小夏环顾四周,忍不住嘀咕:“这屋子根本连备用后厨都算不上,应该就是个普通杂物间而已,也太敷衍咱们了。” 段清秋倒是不在意,一边将身后的背篓卸下来,陆续往外拿东西,一边淡淡道:“能给机会就已经是万幸了,至于后厨,对于人家酒楼来说,那是非常私密的地方,咱们几个外人,凭啥借用?” “你们要永远记住,有本事在身的人,才有资格去谈条件,不要自视过高,当然,贫穷和困境,也不过是暂时的,同样无需妄自菲薄,懂吗?” 小夏和小冬对视一眼,懵懵地点了点头,又不约而同地摇头。 她失笑:“不懂也没关系,先做好眼前的事情吧,照例开始分工,小夏生火热锅,小冬去洗菜……” 话未说完,一道黑影挡在了面前,她抬头看向男人,意外地挑了下眉。 啧,奇迹啊,居然主动来揽活了。 不过可惜…… 段清秋踮起脚,郑重地拍了拍对方的肩:“交给你一个最重要的任务,远离厨房。” 阿致:“……” 最终,男人抱臂守在门口屋檐下。 不仅能保护灶房,还能有效避免被旁人偷窥,可谓一举两得。 “姐,削好皮了。” 段清秋接过小冬手里的篮子,扬起菜刀准备开切。 其实她原本是想做辣子鸡的,但考虑到成本问题,还是决定选择了老伙计——土豆。 不过,和昨晚的烧法不同,今天切得尽可能的薄,浸在水里,甚至呈半透明状。 第25章 自信满满小干锅  美食之路成绝境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段清秋满意地点了点头。 幸好她为了省钱经常开火做便当,刀工还算不错。 早知道会英年早逝穿到古代来做厨子,当初她索性去旧东方报个名了。 油盐酱醋,都是从家里带来的。 她记着美食频道的解说,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地将一整壶油都倒了进去。 先放葱姜蒜以及花椒炸香,捞起来再炸土豆片,炸得外酥内嫩,最后把油盛出,打算等凉透了灌回壶里,留着自家做菜用。 这样一来,倒也不算很浪费。 一切准备就绪,继续甩一勺油润锅,各种调味料爆炒,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她辛辛苦苦采回来的朝天椒。 为刺激味蕾,给予丰和楼掌柜重重一击,段清秋咬牙多加了一些。 一时间,灶房里油烟翻滚,呛得所有人连连呛咳。 连门口的阿致也不能幸免。 “姐,你……咳咳……这是干嘛啊……” 小夏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而小冬早就跑出去了。 “咳咳……这样……才香!” 段清秋一边捂着嘴咳,一边将菜倒进自带的敞口小瓦瓮,再端到燃着温火的小炉子上。 这样,一道古代版的干锅土豆算完成了。 须臾,贺掌柜坐在桌前,盯着面前的小炉子,眯了眯眼。 这架势,倒是有几分新奇,至于菜肴和味道…… 他夹起一片土豆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起来。 一旁的小夏和小冬不由露出惊奇地神色,两双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在说:这么辣,居然都没咳一声! 贺掌柜不仅没咳,连脸色都没怎么变化,咽下后端起茶水浅浅地抿了口,道:“你这辣椒什么品种,挺够味的。” 一句话,似一盆冰水,浇了段清秋当场一个透心凉。 “您……您知道辣椒?”她结巴着,满脸难以理解和不可思议。 “我为什么不知道?”贺靖笑了,笑容里含着毫不掩饰地讥讽,“我说过,本人走南闯北,吃过的美食不计其数,何况辣椒这种调味料,早百年前,本朝就开始盛行了。” “怎么可能!”她忍不住失声道,“先前在弥河镇街头吃馄饨,那摊主老伯说压根听都没听过!” “不奇怪,那是因为他们太穷了。”贺掌柜翘起二郎腿,吹了吹指甲盖,“顺子,去把咱家最高等级的菜单拿过来。” 很快,烫金的册子摆在面前,一道道熟悉地菜名映入段清秋的眼底。 金汤酸菜鱼、辣子小鸡丁、水煮香牛肉…… 翻一页,还有麻辣鸭头、椒麻兔头等卤味。 甚至,连炸薯条、煎饼果子、肠粉螺蛳粉也荣登其上。 段清秋:“……” 她这真的是穿越了吗? 女子目瞪口呆地样子,深深取悦了贺大掌柜,心情好,他便悠悠地多说了几句。 “你看到的这些,还只是咱们本县人能接受的,更昂贵更美味的,例如鸳鸯锅、海鲜锅,那都是皇城里的达官贵人们才能享受得到的。” “所以啊不知晓不代表不存在,每道佳肴皆是有源头的,好比麻辣鸭头和椒麻兔头,追溯起来,是由一位姓苏的女子所研制,据说她从摆小摊开始,一步步扩大铺子,鼎盛时期多达百家……风光无限哪,也只有咱们丰和楼这种大酒楼才能有幸签下长久地合作……” “至于由辣椒做成的菜肴,更是早就被列进了宫宴,本朝最大的辣椒种植户云鼎坊,每年的头茬都是贡品,后面的才轮得到各大酒楼和食肆……” 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贺靖终于进入正题:“话说,你这辣椒是哪里弄来的?虽说味道过于呛,加在菜里有些喧宾夺主,但运用得当,倒也别有一番风味,若我没猜错,应该是山里的野种子,不如你告知与我,我给你一笔赏银,也不枉你费尽心思地来一趟……” “哦对了,奉送一句,以你的厨艺,开个小食肆自给自足或许还行,但想到大酒楼里来一展身手,恐怕不够看……” 段清秋浑浑噩噩地收拾好东西,穿上蓑衣,无视贺掌柜啰啰嗦嗦、甚至在身后气得跳脚,一声不吭地出了大门。 冰冷的雨滴落在斗笠上,发出噼里啪啦地声响,宛如利刃戳刺着她的心。 美食商业巨图,破碎了。 轻轻松松日进斗金的康庄大道,被前人走成了羊肠小路。 难怪她进城之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按理说午饭的点早过了,可不少铺子仍然很热闹,俨然与现代的某些场景十分相似。 只不过社会性质所致,穿越者引进的美食,最终走向了中高端,变成了底层百姓闻所未闻的样子。 是她坐井观天,孤陋寡闻了。 当事物失去新鲜度,且已经有非常成功的例子摆在前方。 她这身三脚猫的厨艺,确实没什么竞争力了。 硬要去闯,家底全部投进去不说,大抵也赚不到几个子儿。 所以,到底是闯还是不闯…… “姐,阿姐!” “阿姐你怎么啦?别吓我们啊……” 段清秋回过神,看到两张充满担忧的脸。 小冬和小夏正仰头望着她,由于常年营养不良,两个半大不大的孩子才到她胸口的高度。 她心口莫名发酸,弯下腰,扯着袖口的一点干布,轻轻拭去弟妹脸上的雨水。 “我没事,只是有点……”有点失落和急切。 小夏想了想,认真道:“阿姐,你刚刚不是说,贫穷和困境都是暂时的吗,别难过,只要努力,咱们一定能找到其他发财的法子。” “呵……”她扑哧一下笑出声,随即用力点头,“对,你说得没错。” 这时,阿致走了过来:“我打听过了,附近有家药铺,开了十多年,平日里还算诚信守本,可以先过去看看,要是价钱给得不公道,再去别处。” 这句话,倒是比安慰更有效。 心头的那点郁闷立刻被转移,段清秋颠了颠背后有些下滑的筐子,道:“抓紧过去吧,天快要黑了。” 不知是阿致打听得到位,还是好运终于降临。 第26章 家底不够住上房  拼命瘦身为情郎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不仅价钱合适,对于淋得微湿的草药,药铺掌柜也没说什么,一文不少的数给了他们。 一共卖了二百八十九文,其中最值钱的,竟是那几只土鳖虫。 一只三十文,六只一百八十文。 几篓子草药,背得累死累活,居然不如几只小虫子。 “这个季节,很难见到活着的土鳖子啦。”药铺掌柜捻着短须,满意道,“看来姑娘也是个内行人,一路颠簸仍养得欢蹦乱跳的,不错,不错……” 走出药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段清秋望着又恢复成瓢泼模式的大雨,思索再三,道:“今天不赶回去了,就宿城里吧。” 这黑灯瞎火的,万一脚一滑出了什么事,那才得不偿失。 何况……钱袋子总算鼓了一丢丢,稍微奢侈一把,应该问题不大……吧? “啥?三百五十文?!” 段清秋做梦也没想到,刚发的小财,连房费都付不起。 店小二一听这话风,立马转口道:“上房内连小凳都是黄花梨的,自然价高了些,匆匆过客只宿一晚的话,其实下等房已经足够。” 小夏怯怯地插话:“那下等房……多少钱啊?” “四十五文一晚,您四位可要两间房,不仅送热水还包一顿晚饭,十分地划算呢!” 两间就是九十文。 要是今天招商成功也就罢了,偏偏梦想破灭,如今浑身上下所有家产加起来,不过区区三百多文…… “阿姐,咱们走吧,换一家,或者……其实雨也不是很大,可以赶路的。” 虽然妹妹一直在懂事地劝说着,另外一大一小也没有任何意见,但段清秋到底无法忽略他们脸上掩不住地疲惫。 终是一咬牙,道:“就住这儿!” 往外数铜板时,段清秋的心都在滴血。 阿致忍不住按住她微微发颤的手,低声道:“大不了把推车的价钱再降一降,我多做几辆。”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她吸了吸鼻子,交钱时头转向了另一边。 眼不见,心不疼。 阿致抖了抖唇角,忍不住又想笑了。 “几位客官随小的来——” 下等房在后院,围着天井建了一圈矮平房,大约有十六间。 他们被安排到了最里面的两间。 “这边地势高,屋子里潮气小些,省得两位小客官住得不舒服。”小伙计十分会来事儿,没有因为房费低就怠慢。 段清秋推门扫了眼。 简单的家具都有,地上铺着石砖,虽然缝隙挺大,露出黑乎乎的泥土,但比起家中的纯泥地,仍是干净得多。 “多谢。”她微笑道。 “不用客气,不知客官是想先沐浴还是先用饭?” 在大雨里走了一天,骨子里都透着湿冷,段清秋觉得其他人肯定也如此,便道:“先送热水来吧。” “好的,待会儿沐浴完,可以直接去大堂用饭,只需要报上房间号即可,任何问题都可咨询前台,我们有伙计十二个时辰全天候待命,祝几位在本客栈住得舒心愉快,享受美好夜晚!” 这架势,真是越来越熟悉了。 想来,也有前辈涉足了服务行业。 她不禁叹息一声,再次哀悼起自己平凡又艰辛的穿越人生。 家里面没有浴桶,所以这么久以来,都是隔几天烧点热水擦擦身子而已。 今晚终于能全身舒展地泡个澡,段清秋开心得一度忘了昂贵的房费。 小夏也非常欢喜,姐妹俩挤在一个桶里,嬉戏打闹了好一阵。 闹到最后水都凉了,才依依不舍地爬起身。 “姐,你真的有瘦很多哎。”小夏上下一个扫视,抬手比划道,“都有腰线了呢。” “下个月还可以瘦更多。”她擦干湿发,胸有成竹地笑了笑。 小夏跟着笑,过了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嗓音凑近道:“要不,等过一阵子,你寻个理由与阿致和离了吧?就说成亲之后发现跟他还是做亲人比较合适,咱们可以认他做大哥——” “打住打住。”段清秋偏过头,满脸不解,“好端端的,为何突然有此想法?” “你……没想过?” “没。”果断摇头。 鬼知道伯母会不会把她卖出去第二次。 在有足够能力自保前,目前的身份最方便不过了。 小夏抿着嘴角,没再吭声,心中却觉得姐姐在口是心非。 这般拼着命减重,不是为了昔日的心上人曹家长子,又能是为了哪般? 她暗暗下定决心,等时机成熟了,一定要帮助阿姐达成所愿。 段清秋浑然不知自家妹妹想当红娘换姐夫的心思,捂着咕咕直叫的肚子,一心扑在今晚能吃啥的思绪里。 男人们洗澡相当地快。 等她们来到大堂,阿致已经领着小冬在角落坐了好一会儿了。 “怎么不先吃?”她笑着问。 “要等阿姐一起。”小冬脆生生道,“一家人整整齐齐,吃饭才香!” 出示房间号后,很快,他们的晚饭被端了过来。 四碗热腾腾地清汤面,一盘小炒。 虽然有点失望,但一想到是免费送的,也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好在,味道不错,面的量也很足,管饱。 四个人都有些累了,静静地吃着面,听着外廊传来的雨声,没怎么交谈。 不过,除了他们这个小角落,其他地方可热闹得很。 充满食物香气的空气中,飘散着一句句带有各地口音的话语。 离他们最近的一桌,三个男人,其中有一个显然是重归故里的之人。 此人抿了口酒,叹道:“咱们这里的气候,还真是十年如一日啊,每到秋冬时节,就又湿又寒,难受得要命,不瞒你们说,我这刚回来两天,就已经擦了四次药酒了,半天不擦,骨头缝里直泛疼!” “唉,没法子哟,这附近都是山,雾气和瘴气特别重,年轻人血气旺还好,稍微上点年纪就扛不住,特别是像咱们这种常年在外做工的,很容易寒气入骨,呼吸一重,就开始咳,咳着咳着,从胸口到全身都疼,只能靠药汤吊着。” 另一个友人也面露苦色:“你挣得多,还能喝得起药汤,我家人口多,上有老下有小,真是喝不起啊,只能硬扛着,况且啊,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病,总靠药吊着,是不是也不太好啊?你们说是不……” 第27章  梦里再见花狸猫  小冬受寒浑身疼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听到这里,段清秋正好吃完最后一口。 她放下筷子,起身道:“你们先回屋,我待会儿就去。” 倒是忘了,山城湿气重,必须得驱寒。 篓子里还有做菜没用完的野山姜,她切成了薄片,问客栈借了个小炉和锅。 八碗水熬煮成四小碗,没有红糖,只能是纯姜茶。 尝了口,辣得咧嘴,但从喉头到肚子都热了。 端到小冬房间时,阿致正站在窗边不知在想些什么,而自家傻弟弟则在床上打滚,一见她兴奋地直囔囔:“阿姐!这床好软好舒服呀!” 段清秋心里想着那是因为你没睡过席梦思,嘴里应和道:“是很舒服,所以你今天要早点睡哦,养足精神,明天还得走回去呢。” “知道的!” 小冬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伸长脖子勾着看:“阿姐,你煮了什么好吃的?” “姜茶,一人一碗,都得喝了,听见没?” 记忆中的味道涌上心头,小男孩顿时想起年幼时被娘亲捏着鼻子往下灌的情景,嗓子眼仿佛还在隐隐作痛。 他瘪着嘴巴,小声抗拒道:“能不喝吗?我又没生病,不需要喝的……” “不能。”段清秋斩钉截铁,离开前,看向屋内唯一的大人,“交给你了。” 阿致:“……” 其实他想说,能不能再开间房,他想一个人睡。 但显然,身无分文的奴仆,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他轻叹口气,端起其中一只小碗,仰头一饮而尽,然后碗底朝上,对小男孩道:“看见了?照着做。” 印象里,他没有因为喝汤药的事被谁哄过,所以也只会这一招了。 说完,转身走向屏风后方,准备脱衣服睡觉。 在自己那个小屋子时,外衫都是搭在床尾的。 今天头一次见到屏风,不知怎么地,腿脚便下意识地动了。 待他挂好衣裳出来,小冬已经自觉地钻进了被窝里。 小孩撅着屁股,趴在里面,露出个毛茸茸地后脑勺,十分乖巧地模样。 见此景,他又瞥了眼搁在床头的空碗,心头才微微一松。 很好,不闹腾,勉强能接受。 掀起被子,刚躺了进去,那小脑袋突然转了过来,冷不丁发问道:“阿致哥哥,你有弟弟或者妹妹吗?” 他愣住。 拼尽全力地去想,脑子里闪过几道模模糊糊地影子,却什么也没能抓住。 他不记得了。 而且在提及家人时,内心毫无波动,那么想必是没有的吧? 小冬问完就有些后悔了,见对方双眼空洞,更是恨不得狠抽自个儿的嘴巴。 如果不是因为穷,怎么可能落到人牙子手上。 一个大男人都被卖了,家中其他人的情况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二姐常骂他不是小孩子了不能总没脑子,是一点儿也没骂错啊! 小冬扣着手指头,刚想说声对不起,忽听男人淡淡道:“没有,但我……有一只猫。” “猫?”小男孩顿时来了劲儿,眼睛亮亮地,“什么样的猫呀?我也想养呢!但之前大姐不让,说猫烦得很,又吵又闹还掉毛,不过最近她倒是改了性子,不仅养起了小鸡,还抱回来一只小灰兔呢,那小兔子你摸过没?毛可软乎了,和小猫差不多,你说我要是现在跟她提养猫的事儿,她能不能同意呀……” 小冬叽叽喳喳,沉浸在自己的话茬子里,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地弱了下去。 阿致偏头一看,已经睡着了。 他转身吹灭烛火,也闭上了双眼。 猫儿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他记得……记得…… 喵呜。 红色的墙角,一只花狸猫从洞口钻了出来,颠颠儿地跑向蹲在地上的小男童,用软乎乎地小脸蛋,使劲蹭了蹭对方布满红痕的小手。 “喵呜……”小奶音颤颤地,似乎有点着急。 “没事,我不疼。”小男童揉了揉毛脑袋,“只打了几下掌心而已,她们不敢太狠的。” 他抱起小花狸,来到秘密地,从怀里掏出两个小布包,在膝头摊开。 一份是油汪汪地炸鱼,一份是精致的糕点。 一人一猫皆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 “今天炸鱼不多,只能偷一条,那些人眼睛毒得很,多了怕是要看出来。” “喵呜……” 小花狸又蹭了过来,像是在说没关系。 “快吃吧,过两天会摆宴,到时候再给你多拿几条。” 见小猫吃得欢快,小男童笑了起来,也拿起那块糕饼开始细细品尝。 他一口一口吃得很慢,连落在帕子上的饼屑都舔得干干净净。 夕阳西下,暖色照在他们身上,将两道同样瘦小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唔……” 哼哼唧唧地声音入耳,阿致睁开眼,看着黑乎乎地屋顶,一时间还有点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梦外。 缓了会儿神,循声望去,只见身边隆起的被子在不停地颤抖着。 他皱起眉,点燃了烛火。 扒开被角一看,小冬缩在里面,满脸通红,正闭着眼打摆子。 呯! 段清秋推开门,直奔床榻,身后跟着满脸惊惶地小夏。 “怎么了?哪里难受?” “疼……”小冬勉强睁开眼,看清来人后,泪珠子刷地涌了出来,“阿姐,我好疼……” 能不疼么,浑身烫得跟个火球似的。 她伸手到被窝里摸了摸,又切了个脉,明知八成是受了风寒,可心里面仍慌得不行,耳朵里嗡嗡直响。 厚朴、陈皮、半夏…… 药方子已经在脑中列好,直接去药铺抓回来煎煮,两帖下去,必定退烧。 但看着弟弟难受的模样,那张痛苦的表情,与记忆中的某张小脸,竟融合了。 “段姐姐……我不想死,救我……你能救我的对不对,求求你……” 哐当! 段清秋猛地站起身,撞倒了一旁的面盆架。 她后退两步,闭了闭眼,道:“问伙计借个火盆,再要壶热水,多喂他喝,我去找大夫。” 目送女子匆匆离去的背影,阿致眸色转深。 她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风邪入体,寒气侵骨,病不是什么大病,但得仔细看护着。” 第28章  避风雨搭小帐篷  半路巧遇卖梨郎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老大夫说完,拈起袖子提笔道:“这个方子,只管退烧,不管后面的病情……” “后面?后面还会有什么病?”小夏急了。 老大夫斜了她一眼,慢悠悠道:“咳喘,淤痰,风寒症岂是一天两天能痊愈的?何况此地的气候本就湿寒,反反复复咳个半个月以上,再正常不过了。” 笔尖一顿,又假借捋胡子的动作,环顾一圈屋子里的人,慢吞吞地说道:“要想患者没那么受罪,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 “退烧后,就开始吃第二帖药,不过这药可不便宜。” “多少?”段清秋开口道。 老大夫竖起两根指头:“二两银子一帖,一帖吃三天,按理说,还得再来一帖巩固下。” 所以,总共需要四两。 “这么贵?!”小夏失声惊叫。 老大夫嗤笑一声,面上略带一点掩不住地鄙夷,写好方子,搁下手中的狼毫,不轻不重地说道:“别说二两,就算二十两,也多得是人不嫌贵,你们嫌贵那就不吃,硬扛着好了。” 段清秋咬住下嘴唇,垂在两侧的手紧握成拳。 又是这样。 昂贵的药,吃不起。 只能放弃,只能硬熬下去。 不过幸好这一次,她不再无能为力。 付了二十文诊金,将大夫送走后,段清秋没有拿方子,而是直接去了之前收土鳖虫的那家药铺。 她将方子里昂贵的药材换成了同等效用但价钱实在的,又另外买了几种很冷门的草药。 药铺掌柜忍不住道:“若老夫没猜错,前面那些,姑娘你配的是退烧驱寒的方子,可后面的……似乎毫无关系,难道是用于其他病症,或存在家中备用的?” 见此人并非传统商贩,对草药亦有钻研之心。 段清秋没有藏私,淡淡道:“它们搭配起来,加野蜂蜜,可平喘止咳,效果较之市面上那几种昂贵的汤药,有过之而不及。” 没时间多加解释,说完就戴上斗笠,匆匆步入了茫茫雨帘中。 留下药铺掌柜瞪大眼怔愣半晌,猛地起身将刚刚那些草药拿了同等一份儿,捧着钻到后屋捣鼓去了。 喝下药,过了会儿,小冬呼吸逐渐平稳,再度昏睡过去。 段清秋坐在床边,将帕子打湿,不断地擦拭着弟弟的额头和脖颈,为他进行适当地物理降温。 “阿姐。”小夏一脸为难地走近,“客栈的人说,过了晌午便算第二天了,咱们……要不要续房?” 看诊加买药,又花掉三十八文。 再住下去,怕是真的连饭都吃不起。 况且,弟弟这病,不是一两天能好的,多住一晚,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只是…… 段清秋看向窗外,冬雨仍在滴滴答答地下着,比起昨天确是小了许多,但弟弟的身子,不能再受一丝一毫地寒气和风雨了,否则—— “我有办法。” 她转头,一直闷不吭声地男人忽然开了口:“你们抓紧时间收拾东西,天黑前就能到家。” 阿致的办法其实很简单。 他问客栈的人找了块废弃地大油布,以及几根竹篾。 也不知怎么弄地,手指翻飞,很快就撑起一个坚固的“小屋”。 在段清秋看来,像极了一顶便携式的小帐篷。 把他们剩下的衣物统统裹在小冬身上,让男孩坐躺到小屋里面,并塞进去一个灌满热水的汤婆子。 一切就绪,阿致蹲下身将其背了起来,并收紧卯榫卡扣,确保不会滑落,万无一失。 当他们走出门时,引得客栈里的人们好奇频频,不由地争相打量。 “这什么呀……” “听说里面坐着个生病的娃呢!” “哟,这遮风挡雨的,跟车厢差不多了,就是费力气费人。” “别说,看起来轻巧又结实,要是我家也有个就好了,哪怕下雪天也能带娃儿出去……” 旁人的看法和念头,段清秋他们一概不知,只想着尽快出城,早点回家。 雨势没有加重,但气候似乎更冷了,口中呼出的气仿佛一团一团的云,迷迷蒙蒙地,遮得人看不清前方的路。 路更加很难走,泡发了一天一夜后,越发泥泞。 段清秋将小腿从淤泥里拔了出来,挪到阿致身边,气喘吁吁地说道:“我来……背一会儿吧?” 男人似没听见,仍在埋头往前走,脚步不停。 他腿长,淤泥只到脚脖子往上一点儿,像是完全不受影响,速度还挺快。 她又扯着脖子喊了一次,见对方完全不搭理,只得歇了心思。 讲真,小弟虽然瘦小,但也是十岁的孩童了,骨头重,她还真不一定背得动。 应该说,这种情形,她自身都难保,要是一不留神带着弟弟摔滚上几圈,大概得倾家荡产了。 望着前方高大沉默的背影,段清秋的心仿佛被什么敲打了下,泛起陌生的情绪。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拉扯着妹妹,尽可能地跟紧。 又走了大概半个多时辰,小路两旁开始出现零散地房屋和田地。 这是经过人家村落了。 段清秋刚打算问问要不要去休息下,讨口水喝,忽见路边蹲了个人,身边倚着一辆平板车。 车上盖着油布,遮得严严密密的。 那人一见他们,立刻站了起来,用着颤抖地嗓音大声道:“要梨吗?又甜又脆地雪花梨——” 她脚步一顿,有点难以置信。 这个季节,还有梨卖? “你们先走,我去看看。” 看到她靠近,卖梨人就跟遇到救星一般,急切地从油布下摸出个梨,拿在手上用随身小刀削下一片,递了过来:“姑娘您尝尝,正宗雪花梨,一点也不软绵!” 段清秋没拒绝,放进嘴里咀嚼起来。 果然清甜爽口,竟没有半点渣渣地感觉。 再看拿在手中那只,又饱满又大,露出的梨肉白白嫩嫩,比现代的梨子还漂亮。 “多少钱一斤?” 卖梨人颤颤巍巍地伸手一只手:“五、五文钱一斤。”话音未落又赶紧道,“您若是买得多,可以再便宜些的!”生怕段清秋转头就走。 这么好的梨,才五文钱,确实不贵。 第29章 送热水突感拘谨  吃雪梨喜极而泣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可惜,她也没富余的钱多买。 “先给我称五斤,行吗?” 卖梨人愣了下,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重重点头:“行!” 长时间的蹲守,导致手指头都冻僵了,中年人拨了几次秤砣都拨不到位置,最后狠心加了一个,塞进油纸包。 “您拿好,要是……要是还想吃,可以去找我。”卖梨人指着下面的村落道,“我们那边人少,很好找的,您去了,就说找李二……就成。” “好。” 她数出二十五个铜板,想了想,又添上五枚,混着一股脑塞了过去,不等对方数清楚,抱着梨拔腿跑远了。 当看见村口的大石墩时,段清秋的腿脚已经完全软了。 进村后,刚巧遇见坐在门口屋檐下纳鞋底的葛婆子和她的大媳妇,两人好奇地问小冬怎么没跟他们在一起。 段清秋表示弟弟受了风寒,是被一路背回来的。 这时,“帐篷”里面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葛婆子忙挥着手道:“快回家去吧,这天气,大人小孩都遭罪。”又说自家的小孙子也生了病,还在屋子里躺着呢。 “唉,汤药喝不起啊,只能弄些土方子,也不知多久才能好,真是苦了娃哟……” 回到家中,几个人连口气都顾不上喘,立刻前前后后忙碌起来。 生火烧水,弄炭盆,煎煮第二碗药…… 段清秋稍作检查,确定弟弟的病情没有恶化且已经开始退烧,才松了口气。 转过头,看到阿致正在门口挂蓑衣。 他本就生得高大,又背了个庞大的物件,蓑衣根本遮不住什么,一路走来,浑身上下几乎没几块干的地方,站了一小会儿,脚边就聚起一小滩水洼。 “阿姐,水烧好了,你快过来擦擦身子!” 段清秋起身,去厨房提上大半桶水,出来时,男人已经不在檐下。 她皱了皱眉,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径直去了小屋子。 小屋子门前没有雨棚,她一手拎着沉甸甸地水桶,一手意思意思敲了两下,便推开门迈了进去。 “这水很烫,你多擦擦,待会儿我再煮碗姜——” 声音戛然而止,她望着面前的场景,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唾液。 男人侧身而立,湿透的衣衫褪尽落在脚边,只剩一条薄薄的长裤。 原本瘦到见骨的身躯已经长出饱满的肌肉,虽不壮硕,但线条流畅,起伏十分明显。 光线昏暗,却掩不住皮肤的冷白。 而道道残留的疤痕,又给这抹冷白增添了几分野性。 总而言之,这是一副非常漂亮的男性躯体。 其实对方不穿衣服的样子,段清秋也不是没见过。 先前治疗时,还上手一寸一寸地摸过呢。 但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忽然感到一阵拘谨。 她将其归结为,脚旁的那桶热水实在太热,腾起的雾气几乎快熏到脸上了。 “多、多擦擦,我先出去了。” 不等对方回应,段清秋转身就走。 呯地阖上屋门,雨点带着凉意落在脸上,才觉得舒坦了几分。 屋内,阿致看着那犹在晃动的薄薄门板,目光垂下,落在氤氲袅袅的水面上,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咳咳,咳咳咳……” 果不其然,第二碗药下去后,烧是退了,但咳嗽却越发严重。 咳起来惊天动地,仿佛五脏六腑都要从喉咙口蹦出来一样,令人听了非常心疼。 这会儿小冬的神智清醒了不少,他睁着双通红的眼,望着姐姐们为自己忙来忙去,刚刚擦去的泪珠子,止不住又流了出来。 “阿姐……对不起,是小冬不听话,没喝那碗姜茶,对不……咳咳……对不起……” 段清秋还没说什么,身旁的小夏先叫囔了起来,伸出手直点着弟弟的脑门:“现在说对不起有用吗!你又不是不知道,穷人根本没资格生病的,先前阿爹阿娘在时还好些,现在家里什么存货都没有,又是这种连根草都不长的季节,只能去药铺买药!” “那些药多贵呀,买和卖根本不是一个价,你这一病,前前后后不知道要折腾掉多少银子呢!” “二姐……”小冬呜呜咽咽的抽泣,紧接着又开始咳嗽,一时间上气不接下气。 段清夏前一刻还骂得凶狠,下一刻就绷不住了,自己也抹了把泪,握着弟弟的手道:“这趟去还是赚了不少钱的,你也别太担心,听大姐的话,好好吃药,安心养着,争取早点好起来。” “嗯嗯!”小男孩用力点头,保证道,“不管多苦,我都不会吐掉的。”见大姐走出去了,又小声嗫嚅,“二姐,先前大姐让阿致哥哥看着我喝姜茶,我偷偷倒掉了,这事不能怪他,你能不能……帮我跟大姐说一声啊?” “哼,还知道要愧疚啊,你阿姐我可不像你那么没脑子,不问青红皂白的就去责怪别人。”段清秋端着个小瓦瓮走了进来,因为烫得很,下面用厚布包了好几层。 “不过歉还是得道的,等你病好了,自个儿说去。”说着,她在床边坐了下来,示意小夏也将弟弟扶起来并在身后塞个枕头垫着,“喏,张嘴。” 刚刚退烧还有点稀里糊涂地小冬,完全没想过时隔半个时辰不到,怎么又要喝药了,此刻的他心虚到不行,即使知道即将面临的是一种苦到不能再苦的滋味,仍然乖乖地张大了嘴巴。 “啊……嗯?” 清甜猝不及防地入了口,男孩顿时瞪大双眼,不可思议道:“阿姐,你给我吃的啥啊?” “烤雪梨。”她又舀了一勺,梨肉加上煮出来的梨汁,送到弟弟嘴边。 这次,根本不用任何提示,小冬迫不及待地吞了下去,心急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好好次啊!唔……不过好像有一点怪怪的味道。” “加了几味草药,原本我是打算直接熬药汁给你喝的,也是你小子运气好,半路上居然遇到个卖梨子的,雪梨本就有生津止咳之益,一起用古法烤制后,功效应该能加倍,往后每日两次,连汁带肉的都吃了,保你三天不再咳嗽。” 第30章  小冬活蹦又乱跳  葛家二嫂来求助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真、真的啊?” 别说小冬,连一旁的小夏都听愣了,忍不住道:“可那大夫不是说,必须用川贝母么才有效么。” 段清秋轻笑了下:“草药有成千上万种,不同的搭配效用不同,组合起来更是数不胜数,川贝母只是最常见最通用的止咳良药,但不代表只能用它,世间的大夫大多循规蹈矩,跟风逐流,世间的药铺更是以多挣钱为首要,他们哪里会推荐咱们用其他的呢。” 小夏听得恍惚,等回过神,发现弟弟已经抱着小瓮吃了个底朝天。 “真好吃呀。”男孩一抹嘴巴,精神劲儿仿佛一下子回来了,顿时说话不经过脑子,“要是能天天吃,一直生病也没……哎哟!” 一个爆栗叩在了头上,他捂着脑袋委屈地看向二姐。 小夏气得叉腰:“再胡咧咧,就给我到外面干活去,别躺床上了!” 躺还是得躺着的,外面的风越刮越冷,连正常人都得当心,更别提病人。 连着又阴了两天,直到第三天,太阳才爬了出来。 一大早,段家的门就被敲响了。 “秋妹子。” 来人是葛家的二媳妇,裹着薄袄子,不知是这一路赶来热的还是其他原因,脸上红红的。 一进门,目光即在院子里搜寻起来,当看到搁在墙角的小车时,紧张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青娥姐,进来坐啊。”段清秋喂完鸡,拍去手上的碎玉米粒,热情招呼道。 “不了不了,我、我来,就是想借你家的小推车用一下……听老太太说,好用得很,所以……”年轻的妇人搓着手指头,十分尴尬的样子。 过去几乎没有什么往来,一上来就借东西,心里面自然忐忑。 加上她也不是什么厚脸皮的人,这次要不是实在急得没法子了,怎会突然跑过来开这个口。 段清秋微微一愣,正欲说什么,谁知对方像是害怕被拒绝,急忙走近几步,红着眼眶又道:“我知道那么贵重的东西,是该付银子,可家里实在没钱了,只有这两天刚生的鸡蛋,我都给你拿来了,别嫌弃……” 说罢,掀开挎篮里的碎花布。 下面躺着四枚鸡蛋,擦得干干净净的。 段清秋没接,缓声问道:“青娥姐,发生什么事了?” 这一问,妇人似崩溃了般,抽泣出声:“是小宝……小宝连咳好几天了,没钱买药,只能拖着……本以为天气回暖些就能好,呜呜……谁知道今早……今早喉咙里咳出了血丝,什么都吞不下……” 仰头吸了吸鼻子,止住哭声,脸色灰败地继续说道:“还是得吃药,听说镇子上有家药铺里的川贝膏比别处都便宜,但也要三两二钱,我和他阿爹决定,把家里的存粮全部拖去卖掉……” 小夏端着瓦瓮从厨房走出,刚巧听到这句,忍不住插话道:“都卖了,你们冬天吃啥?” 通常来说,每家每户都会分到田地,有田就有粮。 当初分家时,大伯母连哄带骗地划走了大部分田,只留了一点点不见光的角落给段清秋他们。 地不好,几个孩子又不擅农事,田里连野草都长得枯黄,种出来的东西几乎维持不了半个月的生计。 这也是他们穷到只能去山上挖地瓜的原因。 可以说,存粮就是村里人的命根子。 “吃啥?”妇人苦笑一声,掩面道,“若是小宝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我和他爹也不想活了啊呜呜……” 见此景,小夏也不好多说什么了,正准备回屋,一道活蹦乱跳的身影迎面跑来。 “今早的烤雪梨还没好吗?”赫然是等不及的小冬。 小夏白了弟弟一眼:“你可真是馋,我告诉你,阿姐说了,你已经差不多快好了,从今天开始,不能再一天两次的吃,只能一天一次,听见没?” “为什么!”小冬抗议道,“这梨子不生病的人也能吃,昨晚我看到你们三个都吃了,何况我是个病人,别想蒙骗我!” “你懂什么,你……” 小夏气不过要去扯弟弟的耳朵,却见刚刚还在抽泣的妇人突然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惊到失声:“小冬的病好了?!” “当然。”男孩拍着胸脯道,“我现在气不喘胸口不疼,除了晚上喉咙口还有一丢丢痒外,已经跟没事人一样啦!” 兴奋得全然忘了方才还说自己是个可怜巴巴的病人。 “怎么会……”话一出口自觉不对,葛家二媳妇忙改口道,“我的意思,听老太太和大嫂说,前几天你们从外面回来时,小冬也病得很重,说是受了风寒,咳得可凶了,这才几天光景……” 不是她看不起段清秋家,而是按理说,他们应该比自己家更穷才对。 “你……这是服了川贝膏?”如果效果真这么好,哪怕砸锅卖铁也不能让孩子再受罪了。 “当然不是。”小冬骄傲地昂起头,指着旁边的瓦瓮道,“是我阿姐配草药做的烤雪梨,既好吃,止咳效果又好,外面根本买不到!” 段清秋心道好弟弟说得好,脸上还保持着谦逊地微笑。 她没主动开口,葛家二媳妇却忍不住了,惊疑道:“秋妹子你自己做的?不知……不知对我家小宝有没有用?” “你可以先拿回去试试。”说话间,她已经叫小夏拿来根粗麻绳,裹着布三下五除二的包好,递了过去,“回家后若已经凉了,就稍微热一热,温温地吃下去,连汁水也要喝掉。” “好,好……” 虽然段清秋再三表示不要鸡蛋,妇人还是硬留了下来。 她知道对方急着赶回家,也就没再坚持。 妇人脚步匆匆,差点撞上挑水回来的阿致。 男人侧身躲过,一眼看到段清秋正站在家门口,脸上洋溢着高深莫测地微笑。 “怎么了?” “好事,我忽然想到一个适合自己的挣钱法子了,不过……还得再等等。” 这事儿若成了,前期投入不会少。 必须等一等,不谈十拿九稳,至少得有一定的把握。 毕竟她的小家底儿,可经不住折腾。 第一位反馈者没让段清秋等很久。 当天晚上,葛家二媳妇连同她丈夫还有葛老太太,三个人一块儿来了。 第31章  烤雪梨以一传十  村里人竞相订购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小夏开门时,瞅着这架势,还以为是那烤雪梨把人家孩子给吃坏了,当即吓得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地回头去唤自家姐姐。 结果段清秋一现身,三个人立刻涌了过去,你一言我一语地千恩万谢,年轻的妇人甚至激动得恨不得当场下跪。 “别急,别急,慢慢说,小宝现在怎么样了?”段清秋忙拉住对方。 葛二媳妇抹了把泪:“早上我听你的,温热了给他吃,一开始恹恹地不肯,后来喝了一小口汤汁,立马就有了胃口,慢慢地喂,竟把一整个大梨子都吃掉了,汁水也喝了个干净。” “吃完跟我说,娘,嗓子舒服,然后就睡了过去,下午醒来时,精神头儿明显好了许多,虽然还时不时咳几声,但不出血了,这会儿又闹着要吃热梨呢,我、我……” 妇人哽咽道:“我便赶紧过来了……秋妹子,你可不知道,昨儿晚上,小宝都已经没力气唤我娘了,我还以为……” 葛阿婆攥住段清秋的手,神色也很激动,眼含泪花,嘴里念念叨叨:“我就知道……段二的大姑娘不会差,你爹,你爷爷,你太爷爷,那都是有大本事的人,你虽然是个闺女,但肯定比段老大段老三他们家的孩子有出息……阿婆没用,以前你困难的时候帮衬不了你,是阿婆没用啊……” 葛老二关心的问题显然更实际,他先是拜了一拜,随即急切问道:“不知一瓮烤雪梨多少银子,听说小冬吃了两三天便好得差不多了,咱家小宝是不是也……” 段清秋安慰过两个女人后,不紧不慢地答复起来:“一瓮二十文,一整只大雪梨外加独家私配的药材,小炉火闷烤两个时辰以上,这种是专门针对风寒咳嗽的,所以稍贵些,一日需服用两次,通常两到三天能有明显好转,病重者可能需要增加个一到两天。” “基本平喘后,就可以吃不加药材的纯雪梨了,那种一瓮十二文,一天一次,巩固个三天即可,当然了,就最近的气候来说,能保持每日一瓮,对身体自是极好的,无论老弱妇孺,还是长时间在外受寒的成年男子,皆可通过食用它,达到润肺去燥,减少体内湿寒,强身健体的功效。” 一席话,说得在场几人一愣一愣地。 好半晌,葛二媳妇迟疑道:“秋妹子,你的意思,咱们正常人也能吃那烤梨?就……就对咱们也有好处?” 段清秋微笑着点点头,但并不急着推荐,她明白,一切新鲜事物,接受起来都需要时间。 所以方才后面那段话,只是说说而已,给他们心中一个念想。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将葛小宝的咳病完全治好。 有了这一例成功,后续才能发展。 而发展如何,将决定了她心中的小想法,能不能实现。 果然,这节骨眼上,葛家人也没心思考虑自己。 商量一阵,先定下三天的量,然后提着今晚和明早的份,再次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小夏掂着手里沉甸甸的铜板,感觉跟做梦一般。 她偏头看向自家姐姐,喃喃道:“幸好中午那会儿,你多烤了两瓮,你咋知道他们会来?” “直觉。”段清秋神秘一笑。 “阿姐。”小冬从屋子里出来,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蹦蹦跳跳地跑进厨房。 没一会儿,里面传出惊天动地的嚎叫声:“烤梨!我的烤梨呢?那么大的两瓮,怎么一个都没了啊啊——” 身体状况恢复至八成的段小冬已经没资格吃烤梨了,只能喝点野蜂蜜水润润嗓子,余量得供给葛家的订单。 段清秋庆幸自己当初大手笔买了五斤,否则根本撑不到现在。 不过就算这样,怕是也不太够。 只是如果再去买梨,肯定不可能几斤几斤的买了,但眼下事态还不算明朗,她到底要不要担点风险…… 屋内,段清秋正趴在桌子上数梨子,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小冬的囔囔:“阿姐,有好多人找你啊!” 好多人?能有多少啊? 她狐疑地走了出去,大吃一惊。 篱笆门大开,一下子钻进来二三十个人,挤得圈里的鸡群咯咯咕咕直叫唤,小灰兔更是一屁股扎进窝里,吓得瑟瑟发抖。 她赶紧过去,将小毛团抱进怀里,同时示意院子里的人安静下来。 然而根本没人听她的,小媳妇老婆子,你几句我几句,自顾自地囔着,快要将屋顶给掀翻了。 这时,阿致拎了把柴刀走向柴垛,随意地抽出一根,举起刀狠狠劈下—— 喀! 刹那间,鸦雀无声。 他又抽出一根,撩起薄薄的眼皮乜了大伙儿一眼,再次举刀。 众人:“……” “咳。”还是葛家大媳妇清了清嗓子,先开了口,“秋妹子,是这样的,小宝的病已经基本上快好了,附近的街坊邻居都很关心他,也就听说了烤梨汤的事情……” “对对,咱家小丫头这几天也有点不舒服,虽然没发烧,但说嗓子痒,总是时不时咳两声,听得人揪心着呢,是不是吃了也能好啊?”有人等不及抢话道。 没等段清秋回答,另一个小媳妇抚着微微隆起的腹部,有些不好意思地掩着嘴道:“青娥姐说,你这里还有种烤梨,没得风寒症的人也能吃,我……我想尝尝。” “哟,纪家媳妇儿,你这是嘴馋了吧?” “嘻嘻,馋也很正常嘛,我去葛家看过,那烤梨闻着可香甜了,说是治病的药方子,实际上跟小孩零嘴差不多,光看着就好吃!” 其实葛家大媳妇也是想买些来给自己和婆婆吃的,听着其他人的猜测,有意帮着段清秋宣扬,便道:“不瞒你们说,我还真偷着尝了点,那梨肉软软糯糯的,清甜却不腻口,一吃下去,觉得从嗓子到胸口都舒坦了呢。” “哎呀呀,大嫂子偷吃小宝的东西,这不得惹哭娃儿!” 这事老二家自然是知晓的,葛家大媳妇也不怕传到妯娌耳朵里去,坦坦荡荡道:“是嘛,闹腾好半天呢,这不,我今儿特地来多订几瓮普通的,好吃又养身子,这不比买那些炸糕什么的强多了。” 第32章  生意好愁绪上头 访梨人商谈买卖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最后,根本没用段清秋怎么介绍。 该怎么买,买哪一种,大伙儿很快便各自决定好了。 眼下没有现货,烤制也需要时间。 于是她让小夏挑了块平整的木板来,用炭头记下每一笔订单。 小姑娘不识字,但算数能力似乎很强,几乎前脚人家刚说出数量,后脚就能报出钱数,没有半点停顿。 姐妹俩配合着忙活了一上午,总算将所有人给送走了。 “三百四十五,三百四十六……” 小夏扒拉着用来收钱的小破盒子,对着光,一枚一枚地数。 数了整整三遍,抬起头,两眼直冒星星:“阿姐,三百八十文,就这一会儿,咱们挣了三百八十文!” “要去除掉成本呢。”段清秋提醒道。 “那也很多啦!” “嗯……” “姐,你怎么好像不太高兴啊?” 怎么可能不高兴呢,那会儿记单子时她已经兴奋过了。 而此刻,很现实的问题即将逐一摆在面前。 “手头那几个瓦瓮,还是从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现在家里头哪里还有合适的容器呢?” 段清秋托着腮,继续道:“容器是一方面,另外就是炉子的问题,烤制的过程太漫长了,得有人一直看着火,一次只能烤一瓮,一整天拼了老命也烤不了几个……” “那、那咋办?”小夏傻眼了。 光想着挣到钱了,根本没考虑那么多。 要是烤不出来,无法交货,到手的银子还是得吐出去啊! “硬办呗。”她屈指一扣妹妹的脑子,起身道,“那些都不重要,目前最重要的是原材料,梨。” 虽说那天,那梨贩子一副卖不出去的样子,但谁知道经过这几天,是不是已经全部卖光了呢。 就算没有全部卖光,只剩下一点,对于她来说,也是个噩耗。 毕竟,从一开始,她想挣的,就不是村里人的钱。 今早的这一幕,不过是个实验罢了。 事实证明,她还挺成功。 古法烤梨,加上自己的独门秘方,完全可以在这里开辟一条新的路子——食物和药物两相结合为一体的,养生之路! 时间不等人,他们很快决定好各自的分工。 小夏继续在家看火烤梨,小冬去外面打听烧制瓦瓮的师傅。 而段清秋和阿致,则推着小车,踏上了前往卖梨村的路。 经过几天的晾晒,泥泞的小路终于恢复了坚挺,踩上去扎实多了。 闲着也是闲着,两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不过基本上都是段清秋在说,另一个人则保持着沉默,只时不时冒出一两个字,表示自己有在听。 “烤梨你也吃了,感觉怎么样?” “……挺好。” “有没有什么不足之处?” “……甜。” “这本来就算是甜品啊,甜品不甜,难道苦啊!” 要知道在古代,糖可是奢侈品,几乎没人不爱甜味,这小子倒好,还嫌弃上了。 阿致抿着唇,不吭声了。 段清秋觑着男人那副深沉的样儿,很难想象他先前在那种地方是怎么生存下去的。 虽说靠脸能征服一切,但不管怎么样,卖笑卖笑,总得先笑起来吧。 还是说,这朝代有钱人家的小姐就好这口? 腹诽间,男人浓密的长睫颤了颤,偏头看了过来。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慌忙收回视线,装作目不斜视地样子,道:“快到了吧?是这条路下去?” “嗯。” 说话间,迎面走来一老汉。 段清秋忙客客气气地问道:“老伯,请问李二家在何处?” “李二?”老汉先是斜着眼将她上下一个打量,继而露出一丝讥讽的表情,往后一努嘴,淡淡道,“走到尽头左拐,门口有棵歪脖子梨树的,就是他家。” 李二的房子,建得非常气派,亦或说,相当地大。 高高地院墙,拢了老大一块地方,似藏了什么宝贝。 可当门板一拉开,里面的情况却与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院子里杂草丛生,没养鸡也没养鸭,空荡荡地了无生气。 住屋的门窗破了几个洞,漏着风。 灶房门前的小桌上摆着半碗吃食,黄黄的,清汤寡水,没有半粒米的样子,应该是煮的地瓜汤。 李二见到他们俩,先是一愣,随即恍然道:“原来是您啊,那天多给五文钱的好心小姐!” 自从来到这个地方,还真是头一次被人如此尊称。 段清秋表示有点不习惯。 她摸了摸鼻尖,笑道:“我姓段,叫我小秋就好。” 李二却不肯,仍坚持叫她段小姐。 他将人迎了进来,又忽然想起什么,觉得十分羞赧,快速收拾掉没吃完的饭碗,搬出来几张凳子。 “坐,快坐,家里头太乱了,就不请你们进屋了,哦对,茶,我、我先去烧点开水……” 段清秋忙拦住对方:“李二叔,不用忙活。” “哎,哎……”汉子搓着粗糙的手指头,咧嘴一笑,“上次的梨,好吃吧?” “好吃。”她用力点头。 汉子闻言,顿时笑得更欢了,就像自己的孩子受到了赞扬一样。 “不是我李二自吹,这方圆十里八乡真找不出这么好的梨子!”说着一挥手,指着后方道,“看见那座山头没,那山上的梨树都是我的!从开花到结果,从浇水到施肥,我是一宿一宿地熬啊,连我婆娘都——” 猛地,李二说不下去了,抖着嘴唇红了眼眶。 他用力搓了下脸,又笑道:“瞧我这张嘴,啰里啰嗦的,段小姐今天来是还想买梨子吧?不知道需要多少,我去拿。” 段清秋与阿致对视一眼,认真问道:“你有多少?” “啊?”李二显然不太明白,“啥、啥意思?” “李二叔,你家的梨子我很喜欢,真心诚意地想跟你做个长久的买卖,所以有两个问题,也希望你能老实回答。” “您……您说。” “第一,你还有多少存量,第二,往后的天气会越来越冷,你的梨子能保存几天。” 许是被段清秋的气势给镇住了,虽然看得出她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李二但还是不由自主地交了底:“我还有……八百斤。” 第33章  八百斤梨尽包圆  秦氏母女起心思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八百斤,对于一个果园来说,其实不算多。 但就这个季节来讲,已经是大量了。 眼见为实,李二索性领着他们往地下走。 段清秋这才明白为什么院子会建得如此之大,原来下面皆是地窖! 窖内,温暖如春,严严密密盖着油布。 李二蹲下身,掀开一个角,露出饱满硕大的雪梨。 她放眼望去,有三分之一的地方都盖了此布,意味着里面全是梨子。 可以想象,假如全部堆满,得是多大的产量。 “我有独门的方法,只要不运出去,在这里至少能保存三到五个月。”李二自信道。 段清秋沉吟片刻,郑重道:“好,那我们来签个合同吧。” 八百斤梨,包圆了。 不过约定,暂存地窖,需要时会来取。 而在合同存续期间,李二需尽到保存和看管义务,作为报酬,段清秋不仅没还价,另每斤多补了一文。 回去的路上,阿致总时不时瞥来一眼。 段清秋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不太像你的作风。” 她气笑了:“我什么作风?趁人之危的奸商?” 阿致抿唇不语,沉默了会儿,道:“李二的梨,若放到县里去卖,至少十文一斤。” “嗯,所以呢?” “你不问问他,为何过季积压这么多,又为何不运出去,却在这里贱卖?” 段清秋停下脚步,看着对方的眼睛,认真道:“货,没问题,人,应该也没什么问题,既然如此,我何必穷追不舍,去揭人家的伤疤呢。” 须臾,阿致点了点头:“也对。” 小推车继续喀嚓喀嚓往前走,车板上只堆放了二十斤的梨。 段清秋忽然长叹一声,道:“我现在不担心其他,就担心卖不掉,你说我哪来的信心,一下子包圆了八百斤,假如失败了,加上其他七七八八的开销……恐怕得带着你去镇子上卖艺为生了。” “没考虑把我给转手了?” “转手?”她乜去一眼,“你到哪去找像我这么好的主子?放心吧,就算乞讨,只要有我一口,就绝对少不了你的!” 男人舔了舔犬齿,淡声道:“好。” 刚回到家中,还没站稳,小夏和小冬就争先恐后地来汇报情况。 “阿姐!你走之后,又有人上门来订烤雪梨,我不会写字,只能画了画儿!” 段清秋顺着一看,木板最下方多了五户人家。 又是圆圈又是小动物的,看得她头疼。 “你……还记得他们分别是谁吗?” “当然。”小姑娘自豪道,“圆圈代表元家,两条杠杠表示两瓮,猪头代表朱家,一条杠杠加星,表示是加药材的……” “行。”她抬手打断,“改天教你写些简单的汉字和数字。” 九年制义务教育,刻不容缓。 小夏这那刚交代完,小冬立刻挤开二姐,迫不及待地说道:“打听好了,村南边有户姓程的人家,老爹先前是镇上烧窑作坊的大师傅,手艺可好了,后来年纪大了,腿脚不灵便,就搬回了村子,现在时不时接一些散活儿。” “很好。”段清秋摸了摸弟弟的脑袋,相当满意。 镇上的烧窑师傅,想必能满足她的构思和需求。 与此同时,段大家。 秦氏盘腿坐在暖炕上,膝头搁着一只小竹篮,正在教女儿如何绣花头。 她娘家是镇子上的,虽然也穷得叮当响,但偏觉得出身高人一等。 加上年轻时确有几分姿色,又会得一手好绣工,被爹娘嫁给段家老大后,心里头总是忿忿地,认为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因此处处相争。 而段大是个一棍子打不出个闷屁地粗人,这辈子最大的出息就是娶了个漂亮媳妇,诞下两子一女。 所以对妻子向来百依百顺,从不敢大声呵斥。 可这一切,在那日刘家闹上门之后,发生了改变。 据邻里街坊说,当晚秦氏被骂了一宿,也哭了一宿,直到今天,都没再出过门。 余氏打量着传闻中的当事人,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嫂,大哥他……真打你啦?” “他敢!”秦氏呯地一拍小桌,梗着脖子怒目了半晌,过来好一会儿软下身子,拈着帕子抽泣起来,“先前说得好听,什么心里面我最重要,到头来,还不如他那个死鬼弟弟!骂我心肠歹毒,做事儿太绝,也不想想,这些年要不是我里里外外地操持着,他怎么可能像今天这样吃得饱穿得暖?我费心费力地为了谁?还不都是为了这个家!” “是是,大哥这话过分了。”余氏忙附和道。 “反正就这样熬着吧,这次他不哄得我高兴,休想我给他洗衣做饭!” 一旁的段玉玉一边听着娘亲和三婶的对话,一边心不在焉地扯着绳结,脸上气鼓鼓地。 刘家不仅要求退回全部的彩礼和好处费,又狮子大开口的另要五两的补偿,若是不给,就声称会去报官。 阿爹气得要命,说要给娘一个教训,不肯拿家底出来帮忙还。 最后只得变卖自己的首饰,不仅金钗没了,连最喜欢的玉镯都被当了去,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赎得回来。 “段清秋,都怪那个段清秋……” 她埋头小声骂着,手里的绣花针恨不得戳到对方脸上去,正怒着,忽听三婶道:“其实今天来,是特地来告诉大嫂你一件事的,关于段清秋。” 秦氏掖帕子的手一顿:“啥事?” “她不知道从哪儿偷学来的手艺,开始在村子里卖什么烤雪梨呢,一个二十文……” “二十文?!”母女二人同时失声惊叫。 “什么梨也不可能卖这么贵啊!” “穷疯了吧,当村里人是傻的么?一人一口唾沫星子,淹不死她!” 余氏吞了吞唾液,小声道:“怪就怪在,不少人还就买了。” “这是中邪了么!”秦氏瞪大了眼,“那段清秋到底给村里人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个个的上赶着送银子!” 段玉玉也觉得不可思议,但她知道光坐在家里生气是没用的,这其中必有猫腻,得尽快去弄清楚。 第34章  段玉玉使美人计  莽汉子痴情相助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于是立马丢开手中的活计,道:“娘,您别急,女儿这就去打听打听!” 这一打听,还真给她问出来了一些内幕。 毕竟村子就这么大,只要有心关注,谁家中午吃了什么都瞒不住,何况一个大活人的行踪。 “你堂姐啊,可不得了啰,不愧是段二的姑娘,有大本事呢,那梨汤不仅好喝,还能治病,听说天天吃,啥子风寒都染不上!” “不是老婆子我多嘴,你们老大家真得多帮衬,都是一家人,既然她现在改了性子想好好过日子,你们家可不能撒手不管……” “哎哟,秋丫头自打成亲后真是勤快了许多,人瞅着都累瘦了,早上刚出去,下午回来没一会儿,又和她男人一道出门啦……” 段玉玉耐着性子,陪着笑脸,面上客客气气,心里面恨得牙痒痒。 没想到,她段清秋还有另一面呢,先前装了那么长时间的老实本分,这才几天光景,就踩着自己和娘亲的脊背,一飞冲天了。 不但赚了银子,还博得了好名声。 可真真是好手段哪! 她压着火气,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道:“其实我和我娘亲都很关心堂姐的,只是先前她那脾气吧……唉,刘家的事,也是个误会,当人长辈的难呢,她如果不想嫁,完全可以直说的,实在不必……唉,算了,都过去啦,她有心把小家撑起来,咱们自然高兴,也一定会帮衬,嗯对了,方才说她又出门了,不知是去了哪里,我正要找她呢。” 这番话,说得非常有技巧,段玉玉到底是当做小姐来养的,其他或许没多精通,宅门里的话术子倒是学了不少。 村里的婆婶们听了,当即从那两声叹气中理解出了秦氏的不易,心头的那点草,又偏了方向,一个个热心地指明道:“南边的程家,烧窑的那个老程。” 说来也巧,程家与段大家虽无交集,程家唯一的小子程大牛,段玉玉却是认识的。 有次去河边玩,对方刚巧在那附近挖泥,她脚一滑差点掉河里去,是那人救了自己。 虽然当时很厌恶程大牛浑身脏兮兮地样子,但为了在村子里维持贤良淑德的美好形象,她还是很有礼貌地表示了感谢。 谁知道这次之后,那汉子像赖上了似的,总三天两头来找自己说话。 她撂下几次冷脸,才消停了。 赶到程家时,段清秋他们已经不在了。 段玉玉不甘心就这么离开,犹豫片刻,瞧着四下无人,小声将正在院子里捏坯子的程大牛叫了出来。 汉子见着她,先是不敢置信,继而咧开嘴笑道:“玉玉!你怎么来啦?你是来找我的吗?” 段玉玉心里嫌弃,面上不显:“不找你,我还能找谁。” 这语气里,有几分故意流露出的亲昵意味了。 程大牛顿时更加兴奋,挠着后脑勺道:“我还以为,你不想见我呢……” “怎么会,先前对你避而不见,那是因为……我堂姐。”她开始睁眼编胡话。 “你堂姐?为什么?” 段玉玉眼珠子一转,道是段清秋身材臃肿,对心上人求而不得,所以妒忌貌美的自己,喜欢盯着她的一言一行,一旦发现她与男人私会,必定闹得全村皆知,誓要毁了她的名声才罢休。 “那女人也太恶毒了!”程大牛怒骂一声,随即道,“她叫什么?我去帮你教训她!” “她叫段清秋,不过大牛哥你千万别冲动,她到底是我堂姐,都是一家人,这事要是闹大了,我家也没有脸面,所以先前那样……你能理解吗?” “我、我晓得了!” 一声“大牛哥”,令汉子激动得差点找不到北,一双大手搓了搓,想去触碰佳人,又看到满手的泥土,只得讪讪地背到了身后。 “玉玉,我……我……”忽地,他想到什么,睁大了双眼,“段清秋?” “嗯,怎么了?” 上钩了。 段玉玉心中一喜,表情十分天真迷茫。 “我知道她。”程大牛冷哼道,“刚刚她来找阿爹,说要订做一些瓦瓮,还加了钱,道是急用。” “订做?什么样子的?” “二十几个敞口的小瓮,还有一个特别大的,里面捏两层架子,要能放得下小瓮,总之奇奇怪怪地,也就我阿爹能做得出来。” 段玉玉攥着手指头,心里面翻腾起各种猜测,思索片刻,期期艾艾地小声道:“那应该是有大用处的吧,她最近……好像在弄什么药汤,不过,虽说段二叔曾是采药人,但她从小就对那些没兴趣,如今恐怕是真的缺钱才……” 话音一顿,以掌心掩着嘴唇,又羞愧道:“我不该说这些的,不管怎样,在背后议论别人总是不对的,其实,我比较担心的是她给村里人吃坏了身子……可我太懦弱了,我不敢说,而且我也怕大伙儿认为我是个爱嚼自家人舌根的坏女子——” “不!你是个好姑娘!”程大牛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握住对方的纤纤小手,“你放心,我不会让这种又丑又坏的女人继续害人的,既然那些瓦瓮对她来说非常重要,那就好办了,回头我跟我阿爹讲,不给她做,看她拿什么熬汤药!到时候交不出来东西,村里人自然会找她算账的!” 段玉玉险些压不住上扬的嘴角,口中却急切地阻止道:“那怎么行!这可是一笔大买卖,伯父能挣不少银子呢……” 汉子不假思索地拍着胸口保证:“银子算什么,只要能为你出口气,就算赔钱,我也干!” 蹲在小溪边,段玉玉忍着刺骨地冷,硬是将手洗了整整五遍,才罢休。 “啧,真是脏死了。” 一想到程大牛那副痴情地样子,她就想笑。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儿,什么身份也敢妄想。 不过,对于男人的追捧,她还是很受用的。 回到家中,省去了与程大牛私会的那段,段玉玉告诉秦氏,不用在意,只等着看段清秋的笑话吧。 第35章  程家毁约受委屈  村民退款起风波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两日后。 “梨……有,草药和相关配料……有,木炭,唔,也都准备好了……”段清秋在小木板上一项一项地进行勾画,末了将炭头一丢,美滋滋道,“什么都准备好了,现在只等把定制的大家伙和小家伙们搬回家,就能一次性做完全部订单啦!” “那么多,真的能一天之内全部烤完吗?” 小冬的疑问刚出口,成功又获得二姐的爆栗一枚。 “就你这小脑袋瓜,还敢质疑大姐?”小夏从鼻孔里哼出口气,她现在可是非常相信段清秋的每一个决定。 段清秋也不多解释,神秘地挑了下眉:“待会儿烤起来,你们就知道啦。” “走了。”阿致将麻绳挂在推车一侧,站在院子里淡声道。 “把梨都削好,等我们回来。”她摆了摆手。 小夏和小冬齐声道:“保证完成任务!” 车轱辘碾压着碎石子,喀嚓喀嚓地一路往前。 路上,遇到一位订过烤雪梨的妇人,段清秋自然而然地打了个招呼。 可对方不知没瞧见还是怎么地,竟一声不吭地走开了。 她只当人家有急事,也没多在意。 到了程家,院门是关着的。 段清秋抬手叩了叩,里面没动静。 她不解地看了下日头。 那天约定的是辰时末,没错啊? 于是,又埋头继续敲。 直到手都快拍红了,才听到门栓的响声。 “程伯——” 门板后面伸出张黝黑的面孔,沉着脸色,眼神不善。 段清秋想了想,记起是一直跟在程老爹身边的年轻人,程家长子。 立马改口道:“程大哥好,我是来取货的。” 面对女子圆润福气的笑脸,汉子心中只惦念着心上人那日的委屈表情,眼中的嘲讽与厌恶,不减反增。 不过他很快察觉到另一道充满压迫的眸光,偏头顺着望去,与推着小车候在路边的阿致对上了视线。 瞳孔一缩,程大牛不由地低下头去。 他不愿承认自己有些莫名地胆怯,但也不敢在这里再对段清秋起什么教训的心思了。 “我爹身子不舒服,现在还在里头躺着,东西做不了,银子退你,你走吧。” 话音未落,门板呯地一声就关上了。 随即,里面传来落栓的响动,仿佛门外有瘟神一般。 段清秋捧着两粒碎银,傻眼了。 半晌回过神,再度敲门:“怎么就做不了了?我们再谈谈啊!或许还有其他解决的办法呢?程伯父的身体真的很不舒服吗?实在不行,我们可以留下来当帮手啊——” 这次,无论她怎么敲,都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好了。”阿致走过来,握住那只泛红的手,低声道,“他们是故意的。” 其实段清秋也看出来了,但她实在想不明白。 “为什么呢?是嫌太复杂,还是嫌银子少?有要求,他们完全可以提啊,何况那天下定的时候,程老伯明明很高兴的……” 女子微微仰着头,那双圆圆地眼黑白分明,泛着薄薄地水汽及无比委屈的眸光。 阿致的心头猛地跳了下,他没有松开手,而是握得更紧了些。 “先回去吧,其他事,再商议……总会有办法的。” 他不会安慰人,只能艰涩地挤出这么几句。 不回能咋办,总不好去翻墙威胁对方。 放在现代,还能要个双倍定金稍微弥补下损失,而眼下,除了自认倒霉,段清秋也别无他法。 来时阳光灿烂,回时天空开始转阴。 沉默了一路,快到家时,远远地看见篱笆门大开,里面人头攒动,隐约传出尖锐地嗓音。 “反正你们也没做好,凭什么不给退!” 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虽然还没出炉,但所有东西都已经准备齐全,你们突然跑来说不要就不要了,让我们怎么弄?而且我也解释过了,等姐姐回来,一定能很快做好,到时候我亲自给各位婆婆婶婶们送过去,还请你们——” “你个小丫头片子,听不懂人话啊!”为首的妇人手一挥,长指甲差点戳进小夏的眼睛里,“我们不管你准没准备好,反正现在没拿到东西,我们就有权说不要,你小小年纪,这般奸诈耍滑,莫不是想强买强卖!” “就是,退钱!” “我们不要了,退钱!” 附和声一片,此起彼伏。 小夏急得满脸通红,泪珠子在眼眶里直打转。 她想不通,为什么短短几日,这群和善又热情的村民们,一个个像是换了个人般,变得如此地凶神恶煞。 自打爹娘去世后,他们一家在村子里仿佛成了透明人。 而这些天家中的热闹光景,令她有种爹娘还在世时的错觉。 原来当真是错觉,一切,又要回到原点了吗? “发生什么事了?” 一道熟悉的嗓音响起,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阿姐!” 小夏和小冬当即飞奔过去,未开口先哽咽。 众人一见到段清秋以及她身边的阿致,莫名地起了怯意,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方才领头的妇人拢着袖口,道:“秋丫头,你回来得正好,你的妹子和小弟胡搅蛮缠做不了主,你可不能不明事理,为难咱们这帮乡亲。” “怎么就为难了?当初你们争先恐后地主动来买,我是诱骗了还是逼迫了?想要的时候一张嘴脸,不想要就跑到我这里来撒野耍泼,到底是谁在为难谁?”段清秋冷着脸,怼了回去。 虽然烤雪梨确实比较挣钱,但无论原材料的优质程度还是所承诺的效果,她都问心无愧,也就没必要给这种带头无理取闹的人什么好脸色,省得还以为心虚怕了他们。 “你!”妇人气得没了话,拧了把自家男人的胳膊。 庄稼汉瞥了眼阿致,缩着脖子,结结巴巴道:“现、现在不退,难道等吃坏了再来退、退吗,咱们几个今天过来,也是看、看在你阿爹的份上……” “什么叫吃坏了,你少在那儿胡说八道!”小冬忍不住跳了出来,拍着胸口道,“烤雪梨我前前后后吃了至少七八瓮,眼下就活蹦乱跳的站在你面前,你没瞧见吗!” 第36章  众人变脸闹翻天  倍感无力心头焦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庄稼汉翻了个白眼,哼哼唧唧:“你是她亲弟弟,能、能一样么……” 这时,段清秋发现人群末尾有张熟悉的脸,便道:“好,我弟弟的话不可信,那旁人的呢?既然葛家大嫂也来了,不如你们自己问问她,她家小宝的病是否痊愈,可有吃坏了身子。” 在大伙儿的注目下,葛家大媳妇不得不站了出来。 她心里面其实是感到不好意思的,但想到村里的传闻,以及自家男人的训斥,只能硬着头皮道:“小宝的病……的确是好了,但效果这么好,谁知道里面掺了……掺了什么不该掺的,若不然,凭什么镇上最便宜的川贝膏都要三两多,而你这……才几十文……” “呵,等于价廉物美,倒成了过错?”段清秋简直气笑了。 “毕竟是吃进肚子里的东西,而且你那个十二文一罐的,还说……说可以长期吃,咱们也是担心,会落下什么其他病症……到时候,怕就晚了……”葛家大嫂断断续续地解释完,又抬起头,表情真诚地说道,“秋妹子,你别怪大家多心,主要是你之前也没有表现出一点懂草药的样子,突然就……当时大家都太冲动了,回去后冷静的想了想,怕你闹出什么大事,才决定一致来退银子的……” 等于做出这种事,还是为了她好? 段清秋忽然感到十分疲惫,不想再与这帮人争论下去。 一开始发话的妇人见状来了劲儿,追着道:“况且我瞧你这里,也不像能一下子做出那么多罐的架势,咱们这其中可是有不少等着治病的,每拖一天身子就多难受一天,罪都受光了,还要喝你那梨汤作甚!” 她闭了闭眼,后退两步,摆摆手:“小夏,登记一下,给他们退了吧。” “哎,这就对了嘛!” “咱们都是看着你长大的,可不能为了那点银子伤了感情!” 众人霎时喜逐颜开,一窝蜂涌向小夏。 “我一个,退我二十文!” “我两个,一共三十二文!” 小姑娘又气又急,慌忙捂住怀里的钱盒子:“哪能全退啊!那些梨都削好了,草药也泡上了,你们不要,等明天就没用了啊!好歹扣点吧?不能全退啊!” 小冬快被人群给淹没了,吓得大喊道:“阿致哥哥!阿致哥哥救命啊!” 话音未落,一辆推车冲了进来,将小姐弟俩与那些村民硬生生隔开了。 阿致面无表情地站在中间,冷冷地掀起眼皮。 大伙儿一个激灵。 “你、你想干什么?” “不过是个赘夫,靠、靠女人吃饭的软东西,凶什么凶!” “那你又是个什么东西,只会躲在女人后面狂吠?”段清秋沉下脸,看向辱骂阿致的男子,“退一万步讲,我相公他有资格也有能力吃上软饭,因为他宽肩窄腰,长得还好,这方圆十里,你找个比他更俊俏的来瞧瞧?而你呢,除了一对罗圈腿,还有什么?你倒是想靠女人,可除了你媳妇,谁愿意给你靠?” “噗……” 不知是谁,忍不住笑出了声。 其他人也一边偷笑,一边窃窃私语起来。 段清秋话糙理不糙,她的夫婿确实长得好,近些日子较之刚成亲的时候,脸上身上多了肉,不再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显得更俊了。 男子完全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竟引来了这么一大段冷嘲热讽,甚至自家媳妇眼中也流露出了嫌弃,一时间哑口无言,憋得整张脸青白交错。 阿致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女子,微微愣住,正要说什么,被一只软软的小手拍了拍紧绷地小臂,示意他不用阻拦。 “全退了,记得让他们按手印。”段清秋转头对妹妹道。 小夏和小冬知道,大姐主意已决,便没再多说什么。 几人各自分工,一个数铜板,一个划掉名字按手印,阿致则负责站在一旁,维持着秩序。 而段清秋则立于屋檐下,身倚破败地门框,双眼失神地望着这一幕。 人,一个一个的离开了。 盒子里的钱,也越来越少。 全部走光了,铜板倒是没见底。 她估摸着,这两天还会有人陆续上门来,于是交代妹妹道:“谁上门,就给他退,不要起冲突。” 小夏抱着钱盒子,吸了吸鼻子:“晓得了。” 她揉了把小姑娘的脑袋,想安慰几句,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垂下手臂,难得的没有开口。 叩叩。 一道身影站在院门口,礼貌地敲了敲门,见主人投来目光,才迈着小步子走了进来。 “我……” “退钱是吗?这边登记按手印。”小夏丧着脸打断。 谁知女子摇了摇头,在身旁男子的搀扶下,来到他们面前,柔柔道:“请问,那个烤雪梨你还做吗?” 段清秋不知对方何意,抿着唇角没吱声。 女子倒是有几分急切,又道:“他们都说你不做了,那天我订了三罐,才尝了一罐呢,我还想吃。” “他们那样说的原因,没告诉你?” “自然……是讲了。” “那你不害怕?”段清秋笑了笑,眼中没有温度,只有讥讽。 人生路上,她不是没失败过,却是从未像今天这般,感受到一种无力。 或许这是她头一次,直接去做自己梦想中的事,可惜刚开头,就遭到了人性的教训。 女子闻言,抚着微微拢起的腹部,也随之笑了起来:“害怕什么呀,那些连尝都没尝过的人,见风便是雨的,就知道瞎起哄跟趟儿,我觉得吃着挺好,白天吃梨,临睡前喝剩下的梨汤,嗓子眼能舒服好几天呢,他们不识货拉倒,我喜欢,我支持你。” 段清秋怔住了。 她抬起眼,认认真真打量起女子,这才想起,对方是那日被取笑说嘴馋的小孕妇。 好像……是纪家的。 这时,旁边的年轻男子也开了口:“我媳妇年纪小,身子弱,自打怀了孩子以后,就没吃过一次囫囵饭,那么大的梨子,一口气不带喘的都啃了,我可真是高兴啊!段家娘子,你可不能听了那些人的话,真不做了啊!镇子上那些补品,随随便便一盅都要百十文,你这么好的手艺又卖得如此便宜,我替我家未出世的娃儿,谢谢你!” 第37章  夜半煎药巧相遇  出村寻瓮大收获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女子羞赧地轻锤了下自家相公,夫妻两人的脸上皆洋溢着期盼的笑意。 这就够了。 段清秋忽然觉得,哪怕只有一个人。 这条路,她都会努力的走下去。 将那些质疑自己、嘲笑自己的人,远远地甩在身后。 深夜,万籁俱寂。 这个季节,连虫子都不叫唤了,小山村里雾瘴蒙蒙,几乎所有人都沉入了梦乡。 灶房内,火光点点,段清秋正蹲坐在小炉子前,一手拿着蒲扇慢摇,一手托着下巴出神,时不时打上一个哈欠。 其实这会儿并没有多晚,换算成现代计时,也就九十点,实在是古代的夜晚太过无趣,没电视没娱乐,只能早早入睡。 想当初刚穿越过来时,她根本不习惯。 睁着眼熬了好几个晚上,才勉强调整了过来。 如今,倒是不习惯晚睡了。 但是,调理身子的药不能不喝,又不能当着弟弟妹妹的面喝,省得他们想太多,只能等到这种时辰,再出来煎熬了。 “呵……” 她又打了个哈欠,在心底算了算。 从县里回来后,已经连喝五天的药了,腹部的肿赘有消下去一些,但还不够明显,等喝到这个月底,再调整下方子…… 咿呀—— 屋门被猝不及防地推开,探进一张严肃的面孔。 男人清了清嗓子,淡淡道:“今天你吃完了吗,还有没有剩?我也饿了。” 段清秋:“??” …… “咳,原来你每天晚上偷偷爬起来,不是给自己煮宵食。” 段清秋从蒸笼里拈出个馒头递给对方,没好气道:“我又不是饿死鬼投胎。” 真·饿死鬼·阿致摸了摸挺拔的鼻梁,埋头开始啃馒头。 刚好,药也熬得差不多了,她将其倒入唯一存活的粗瓷碗中,喃喃地自言自语:“啧,上次去县里,居然忘了买碗,好吧……貌似也买不起。” 嘟起嘴吹了吹,喝到一半,察觉到身边的视线,偏过头咧嘴一笑:“怎么,想试试?” 阿致看着女子嬉皮笑脸的样子,忽然道:“明天我陪你去邻村看看,会烧窑的,不止程家。” 端着瓷碗的手一顿,她舔了舔唇瓣,嗯了声。 “还有,以后不卖给村里,也不到镇子上,直接去县里。” 听到这一句,段清秋的眼神顿时变了。 对方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既然要干,就干个大的,省得被不怀好意的人,束缚住了手脚。 “你也觉得,今天他们来闹这件事,不简单?” “嗯。”阿致点点头,“太突然了,并且跟约好了似的,定是有人在背后说了什么,撬动了人心,是否要去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下?” 段清秋一口气干掉碗里的残渣,摆摆手:“暂时不用,其实早点闹出来也好,往后咱们干什么,也没多少人盯着了,再说削好的梨肉可以熬秋梨膏,草药嘛也不算贵,亏不了多少,没必要为了一个小人,浪费咱们的时间。” “嗯。”阿致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拂去手上的粉屑,也站起了身,“我先回屋了。” “好。” “那个……” “嗯?”她正弯着腰熄灭炉火,听到吞吞吐吐地声音,狐疑地抬眼望去,“怎么了?” 男人像是第一次说这种话,踌躇了半晌,等得她都快不耐烦了,才一字一顿道:“其实,你现在这样,就挺好。” 没必要为了拥有苗条身段,而每晚喝什么调理汤药。 “嗳?” 某人丢下这句就遁了,留下满头雾水的段清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呵。”她轻笑着摇了摇头,关上灶房门,也快步回屋去了。 次日,天蒙蒙亮。 段清秋与尚在被窝里的妹妹说了做秋梨膏的相关步骤,并宽慰她别想太多,只管继续把未退的单子完成便是。 交代完,背上小竹篓,与阿致一道走入茫茫晨雾中。 这附近的村子,都不大,但散散落落也有好几个。 他们依次寻访,鞋底磨平了,嗓子也问哑了,确实遇到过几位师傅,可惜皆表示无能为力。 “最后一个庄子了。”阿致站在小土坡上,望着不远处腾起的袅袅炊烟。 段清秋捶着酸软的双腿,试着迈了迈步子,最终还是没扛得住,寻了块大石头直接坐下,长舒口气:“实在走不动了,休息会儿吧……” 咕噜,咕噜。 肚子也适时地发出了抗议。 她卸下小背篓,从里面翻出早上做好的煎鸡蛋和炒土豆丝,又拿出一小罐自己熬制的辣酱以及用油纸包好的饼子。 饼子是上一个村子里有位阿婆做的,当时院门开着,她路过闻着挺香,便忍不住买了两个。 虽然是没有馅儿的杂粮面饼子,但揉得软和,油给得也足,比硬邦邦的干馒头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才两文钱一个。 她将热腾腾的饼子从中间扒开,撕成一个口袋的形状,接着抹酱汁,放鸡蛋和土豆丝。 如此一来,冷掉的菜被热气包裹着,烘得微温。 咬上一口,口感扎实,有荤有素,滋味鲜辣爽口,一整个大满足。 从拿出第一样食物开始,阿致就已经默默守在一边了,只等着分配好,接过自己的那份。 段清秋算发现了,不给吃的,男人也不会抱怨喊饿。 可一旦开吃,他绝对跑得比谁都快。 干饭路上,永远第一名。 她有点想笑。 唇角刚翘起来,那边,“吃播”却忽然停止了。 “怎么,噎住了?” 转身翻出水囊递了过去,对方却没有接,双眼仍直直地盯着前方某处。 段清秋皱起眉,顺着一看。 一道毫无特色的土墙,靠近大门的地方堆了一些杂物,以及一只反扣的大缸。 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硬要说有什么,就是那缸真的很大,比家家户户用的水缸大了至少一倍有余。 甚至能轻松装下,像阿致这般身形的男子…… 白光一闪,有什么东西撞进了脑子。 她猛地睁大了双眼,而后想起什么,又慢慢地黯淡下去。 虽然这缸的大小超出预期,但没用啊,里面光溜溜,这年代又没有现成的铁架子卖,那些小瓮啥的,放哪里烤呢? 第38章  谈价能手有傻福  四人协力洗大缸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其实原本她心目中最理想化的,是那种抽拉式大烤箱。 背面能加炭火,上面再按个烟囱啥的。 奈何无论从技术层面还是金钱层面来说,都无法实现,所以才退而求其次,打算定制个一体式自带架子的大瓦瓮。 没想到,这附近的技术性人才太缺乏了,除了程家,竟是没有第二家能做得出来。 “别看了,重点不是缸,是架子。”她恹恹地咬了口饼子。 阿致没多说什么,三两口解决掉食物,起身掸了掸衣裳:“架子我有办法,先去看看缸的成色。” 她一愣,死寂地心再度活络起来。 从这段时间的表现来看,这人开口说有办法,那八成是真的有。 哪儿还有心思继续吃饼子,她干脆揣进衣兜里,一马当先地冲了过去。 近看才发现,情况不太好。 缸身有道半米长的裂痕,边上还有个严重的豁口。 与废品唯一的区别就在于,暂时没有四分五裂。 “想来也知道,若是个好东西,怎么可能如此随意摆在外面呢……”段清秋蹲在大缸前,托着腮唉声叹气。 阿致却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他绕着走了两圈后,伸出手屈指叩了叩。 咣,咣。 嗡响传出,沉闷中透着一丝清脆。 微蹙的眉头霎时舒展开,他果断道:“搬回去。” 段清秋:“……” 当然不可能就这样搬走。 作为一名迅速入乡随俗的穿越者,段清秋已经明白一个道理。 对于这里的百姓而言,哪怕是丢在门口的一块破砖,那也是自家的,旁人染指不得,否则就等着婆子互撕,大战三百回合吧。 为避免被人当小偷给抓了,她忙拦住显然比自己更不懂风土人情的阿致,整了整衣裳,敲响了这户人家的大门。 “你们买这缸,用来做什么?” 非亲非故地,段清秋不好直接说要,只能提出买,没想到对方没问价钱,倒是关注起用途来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觉得,这是想视情况而定,坐地起价。 眼睛一眨,当即道:“想学着腌酱菜。” 咸菜不值钱,这下没什么说头了吧? 谁知那婆子一听,死气沉沉地面孔却突然亮堂起来,甚至多了几丝笑意。 “还真是巧了,我这缸啊,原本就是做酱菜的!听说过镇子上的徐记酱菜么,那就是我家的,只不过后来……老头子不在了,我也就没了做下去的兴致,转给旁系小辈啦。” “啊?呃……好巧。”段清秋干笑了两声。 一个破缸,还整出渊源来了,加上据说很出名的招牌,想必要价不会便宜。 最多十五文,她给自己立了个上限。 不管阿致卖的是什么关子,超过这个价,绝对不能买。 打开话匣子后,徐婆子聊天的兴致很是高昂,无需他们的回应,自顾自地继续说了起来。 “他们都说这缸没用了,让我扔了,可我舍不得啊……于是他们又说院子小,没地方摆,我没法子,只能放在了外头,你们别看它裂了破了,其实……” “这是口好缸。”阿致突然道。 段清秋猛地瞠大了双眼,难以置信。 大哥,不会做生意就别开口,这节骨眼上您老如此评价,是嫌自己钱太多,没处花吗?! 果然,此言一出,婆子更高兴了,激动道:“小伙子真是好眼光!” 段清秋:“……” 这话真耳熟,以前每次路过那条古董街时,都能听到类似地惊喜夸赞,其含义基本上约等于冤大头来了,快宰。 谁知,下一句话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难得碰上个识货的有缘人,这缸,老婆子送你们啦!” “……” 这是,傻人有傻福? 最后,徐婆子不仅将大缸送给了他们,还主动出借一辆大板车。 虽然没有家中那辆好用,但此刻天色已晚,若回去后再来,今晚怕是不用睡了。 放到明天再拿,段清秋又不肯,担心夜长梦多。 于是,夜黑风高的小路上,破板车的吱呀声响了很久很久…… 清晨,小冬和小夏蹲在墙角,一边洗漱一边打量着院子里的大家伙。 “这么大,能装得下两个我了……” “有什么用啊,看上去破破烂烂的,味道还那么重。” “是哎,这啥味儿啊,好像有点臭……” 小姐弟俩正议论着,篱笆门被推开,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咦?阿致哥哥,这一大早你就去溪边挑水啦?灶房里的水,还不是还有大半么。”小冬歪着小脑袋,疑惑不解道。 “今天要忙的活儿,加上这两桶都不一定能够。” 段清秋插了一嘴,将拌好的鸡食倒进槽子里,然后伸手到草窝里开始每日的捡蛋工作。 鸡崽子们长得可真快,才两个月不到,一个个都已经膘肥体壮能下蛋了,并且终于不用再喂精细的苞米粒,可谓苦尽甘来啊。 她看着篮子里那六七个圆滚滚的鸡蛋,心里美滋滋。 在没有肉吃日子里,这些可是大荤腥呢。 当然通常来讲,没有哪家舍得自己吃,都是存够了拿出去卖的。 不过在他们家不存在这种情况,段清秋从未想过靠卖蛋钱活下去,过分节俭,是人生的本末倒置。 “留一半做水蒸蛋,其他的掺到面里,烙几个鸡蛋饼吧?” 对于姐姐今日有酒今朝醉的作风,小夏已经习以为常。 反正到目前为止,他们家还没断粮,就先这么吃着吧,不吃也干不动活。 这么想着,她扒拉开布袋,面无表情地又舀了两勺面粉。 打上三个鸡蛋,加一点盐,调至半稠状。 刺啦—— 倒入锅中,拎着锅边一转,硕大的一张饼凝固成型,这时洒上一点切得碎碎的小葱花,翻个面儿,基本上就妥了。 小夏连着烙了五张饼,刚准备洗锅,手中的木铲被夺了去。 “再多烙几张,那粥都能照镜子了,不抗饿。” 段清秋用灶台和大锅仍不太熟练,但她到底是个成年人,比小姑娘的手臂长,咣咣一顿操作,盘子里又多出了三张。 第39章  缸腌入味累死人  进山采矿借工具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吃饭啦——!” 小冬一边忙着端碗洗筷子,一边快乐地吆喝着。 对于农家小孩来说,填饱肚子是最美好的时光。 面不是细白面,犹混着胚芽和一些麸皮,咽下去会微微剌嗓子。 不过加上蛋液后,明显软和许多,而另外三张光饼,段清秋则刷上了辣椒酱。 嚼起来,既劲道又爽口,也别有一番滋味。 再就着碗边喝上一口热乎乎地玉米粥,顿时觉得人生有了奔头,浑身充满了干劲儿! 连吃三张饼、喝下两碗粥的段阿致也难得的认为,自己不该一直坐着吃到最后,于是他打算收拾收拾去把碗给洗了。 然而刚起身,就被人拦住了那两只罪恶的手。 “你想干什么?这几只碗是刚买的,你就这么残忍,不能留它们多活几日吗!”段清秋瞪着充满谴责的眸子,痛心疾首地说道。 昨天走访了几个窑工,虽没能达成所愿,但幸运地买到了几只粗瓷碗,由于是残次品,价钱特别的低,可把快要习惯原始生活的段家姐弟们给高兴坏了。 “立下的规矩又忘了是吗?厨房重地,阿致和小灰禁入!”她厉声强调。 小灰,即小灰兔。 经过一段时间的喂养,小毛球已经变成大毛球,且学会了去灶房偷胡萝卜和白菜,目前正在加高围栏的鸡窝一角坐牢。 阿致:“……” “我来我来!”小冬快速将桌上的碗筷统统扫进木盆里,端起来就跑。 趁着两小只打扫灶房的功夫,两个大人合力将倒扣的瓦瓮给扳正了,然后用清水进行初步的擦洗。 待冲掉表面的泥土,那股子臭味却更加明显起来,熏得人头昏眼花。 “这里面都是些什么啊?”小夏一手掩鼻,一手指着缸壁上黑乎乎地附着物。 “应该是老卤子,这缸都腌入味了!” 段清秋实在受不住,回屋寻了些破布,撕成长条状,中间裹上能过滤异味的甘草,每人发一条扎在鼻子下面,才算缓解了许多。 到后来,清水已经洗不出来了,只得烧上一锅开水,洒上草木灰,用木棍捣着搓。 四个人整整忙活了一上午,直到日头升至头顶,才算彻底的刷洗干净了。 “呼……” 段清秋扔下木棍儿,累得恨不得直接坐在地上。 看向再次围着大缸转悠的男人,她喘着粗气道:“你……你最好不要告诉我,洗完发现……用不上了,那样的话……我不卖你,我……我铁定把你的玉佩给卖了!” 阿致脸色未变,只伸出手抚过那道裂纹:“果真如此,只是外表开裂,里面并没有任何损伤,这缸是用一种罕见的矿石所制,极耐高温,且固热性强,非常符合你的要求,那户姓徐的人家当初打造时,定是花了不少银子。” “是……是吗?”她愣住,再度看向咸菜缸时,眼神立马不一样了。 难怪那光泽格外古朴,难怪那质感粗中有细。 原来,是金钱的加持啊。 “我进一趟山。” “哎?”她从金钱的光芒中回过神,不解道,“现在吗?” “嗯。”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说话间,阿致已经回屋换了身短打,束紧衣袖便打算去推车。 “等等!”段清秋急忙拦住他,“你什么都没带就去了?还有吃食和水,这个时辰去肯定要在那边过夜的,你……” 本能地,对于自己的行踪及所要做的事,阿致并不愿多解释。 许是觉得麻烦,亦或是习惯了。 可此时此刻,假如不说清楚,貌似走不了。 他瞥了眼按在手臂上的小手,有些无奈地淡声道:“上次路过石林时,发现有一种可以冶炼的矿石,打算去开采一些,用来修补和改造缸体,因为不是去之前那个地方,所以用不了很久,以我的脚程,大约天黑前就能回来。” “喔……” 段清秋讪讪地缩回手,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过分的关切,抬手勾了下鼻尖,粗声粗气地找补道:“我这不是怕你跑了或者被野兽叼走嘛,咳,那什么,早去早回,晚上给你加餐!” “好。” 男人一如既往地波澜不惊,轻点了下头,转身出了门。 “阿姐。” 她收回目光,对上弟弟和妹妹欲言又止的脸。 “怎么啦?” “其实阿致哥哥挺好的。”小冬幽幽开口。 这次小夏也忍不住附和道:“是啊,所以大姐,你不要总对人家那么凶嘛,人家也不容易,虽然手脚笨了点,吃得多了点,不爱说话总板着张脸有些吓人……” 段清秋:“……”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到底是谁不容易啊! 她翻了个白眼,决定不跟两个小屁孩计较,拔腿往屋内走去。 既然阿致说可以自己做烤梨的容器,那么她就得好好研究下了,最好能画个草图出来,免得光靠嘴说,对方听不分明。 炭头被削尖了,用起来方便了许多。 勾勾画画间,段清秋想到方才的对话,不禁有些出神。 她真的太凶了吗? 啧…… 要不,以后待那人再……温柔一些? 阿致出了门之后,并未直接上山,而是顺道先去了趟阿牛家。 彼时,汉子正在煮吃的。 也不知是早饭还是中饭,一锅糊糊,外加两个窝窝。 看着这些,他忽然有种自己还挺幸福的感觉。 “工具?”听明白来意后,阿牛一指西头那间屋子,爽快道,“都在那里面,你想要什么,自个儿拿便是。” “多谢。” 他走了进去,里面弥漫着尘埃及淡淡的霉味儿,可见汉子是个糙人,平日里极少清扫此处。 不过放眼望去,墙上挂着的,地上随意摆放的,大大小小的工具,确实不少。 挑选了几样趁手的,离开时忽然瞥见角落有个刨花刀,以及一支锼弓子。 这个阿牛,曾是名木匠? 心里面转了个弯儿,并没有打算当面问,毕竟他从来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 “这车不错,有了它,就能一回头拉上很多很多的柴火了!” 院子里,阿牛正围着小推车自言自语,眼中满是羡慕,却没有伸手摸一下。 第40章  阿牛蹭饭纯羡慕  冶炼烧矿至天明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见他挑好工具出来了,立刻后退两步,憨笑道:“拿出去卖的话,最好砍果木,那种木头烧起来有香味,你这一车运得比较多,可以先去那些老爷家门口碰碰运气,他们就喜欢直接买这种整货。” 阿致闻言,不禁有些意外。 误以为他也准备以砍柴为生,但还是愿意出借工具,甚至将经验尽数道出……真是个极为赤诚之人。 “嗯,走了。” 时间紧迫,他没多言语,加快脚步先行离开。 上了山,没怎么费工夫,便找到了记忆中的那片石林。 当初段清秋还抱怨过,说这山怕不是会长石头,否则为什么到处不见草木,只有遍地的碎石。 其实,荒山有时候也是个宝,要看路过的人识不识货。 阿致脱下外衣扎在腰间,先去附近找到果木,砍了两担左右,然后才换成榔头,开始寻觅起自己想要的大石。 明明长得差不多,可他就是知道哪块石头里面有矿源。 最终估摸了下用量,选了两块中等大小的,尽可能地捶成碎块后,抬上推车,往山下运去。 天色微暗,阿牛正在捆柴火,打算明天起大早,背到镇子上去卖。 虽然很喜欢阿致的小推车,但他并不想麻烦人家,毕竟这也不是一两次的事,还是习惯自己来背比较妥当。 打上最后一个结扣时,外面忽然传来叩叩两声。 阿牛一愣,下意识看了眼天色。 一车的柴,这么早就回来了? 打开门一看,果然是阿致。 “东西给我,你快回家去吧。”他伸出手,想去接工具袋。 谁知那小车拐了弯儿,竟是又推进了院子。 而这位看着比自己还要寡言的男人二话不说,直接开始卸木柴。 “你……你这是……” “谢礼。” 阿牛看着脚边垒起的“小山”,连忙摇头摆手:“不不,不用……” 可对方并不给他说完的机会,将木柴全部放下后,指着工具袋道:“可能还要再借用一天。” “好,好……” 汉子下意识点头,随即发现了那堆隐隐泛着银光的碎石块,惊奇道:“这是铁矿吗?你要冶铁?” 阿致顿住脚步,对于对方脱口而出的话再次感到惊讶。 他难得有耐心地回了句:“是要冶炼,但这不是铁。” 铁的话也太麻烦,以他们目前的条件,根本办不到。 “哎,那个……”阿牛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兴致勃勃的样子,“我、我能去帮你吗?” “……嗯。”也好,多个帮手,可以加快些速度。 兴奋过头的汉子,完全忘了现在是晚饭时间。 踩着饭点来到段家,嗅着扑鼻的香气,才恍然醒悟,忙表示先回去,待会儿再来。 段清秋怎么可能放人走。 不谈先前的相助,看样子自家“夫君”又去麻烦人家了,当然得表示感谢。 “小夏,把今天纪家送的鱼捞出来烧了,再添道汤!” 阿牛原本还在不断地推辞,等饭上桌后,就不吱声了。 不敢吱,怕口水当场流出来。 晚上这桌,两素两荤一个汤,五个人将一整锅的馒头吃了个精光。 就这,段清秋相信,其中两个人还是悠着吃的。 吃完后,阿牛忍不住拍了拍阿致的肩:“兄弟,你没入错门。” 吃得饱还能吃得好,真是令人羡慕的入赘。 阿致:“……” 不,他是被迫的,没得选。 天黑了,段家小院里却亮如白昼。 火光冉冉,燃烧着碎石块,发出噼里啪啦地响声。 阿牛拿着火钳子,一旦发现哪块被烧红了,就夹出来。 等在一旁的阿致则将其快速剥离,石头部分扔掉,只留下银色的液体,注入准备好的土坯模具中。 如此反复,整个过程中火星子四溅,既漂亮又危险。 小冬和小夏躲在屋门后头,探出半个脑袋出来打量。 连自诩胆大的段清秋也只敢贴着边走,干些拿拿东西、送送水的小活儿。 到最后,所有模具均被注满,乍一看,似一条条流动的银河,只不过那河水非常的灼热滚烫,稍一触碰,怕是能立即将皮肉烧穿。 但一切显然还没完。 只见阿牛舀起一勺清水,挥动手臂泼洒过去。 刺啦—— 阵阵白雾中,传出铛铛地敲击声。 逐渐凝固的银色矿液在阿致的手下变幻莫测,动作之快,竟叫人看不真切。 夜越来越深,小夏和小冬倚坐在门框旁,早就睡着了。 段清秋揉了揉眼,努力将弟弟妹妹们抱回房,走着路,视线内仿佛出现了重影。 她打了个哈欠,一头栽倒在床榻上,也阖上了眼。 睡梦中,清脆的敲击声仍在耳畔回荡,久久不息…… 喔喔喔—— “唔?” 谁家的鸡在叫? 段清秋顶着乱发坐起身,望向窗外的晨光,眯了眯眼。 这时,嘹亮的鸡叫声再起。 “咦?难道是我家的吗?” 她明明记得,那一窝全是小母鸡啊。 跃下床,就着房内的一盆水,将毛糙干涩的长发梳顺,用木簪挽了个最简单的髻,即三步并两步的出了房门。 “阿姐,刚才葛婆婆送来一只公鸡,说是有了它,咱们以后就能有小鸡崽啦!”小夏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 听着妹妹的叽叽喳喳,段清秋的注意力却被院子里那个遮着油布的大东西给吸引了。 火堆和杂物已经被收拾干净,若不是地上残留的黑红色碎石,她简直要以为昨晚的喧嚣是一场梦境。 所以,这是完工了? “阿姐?阿姐!”一直得不到回应,小夏不禁拉高了声音, 在小姑娘心里面,往后有源源不绝的小鸡崽,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嗯?哦,葛阿婆送的?”段清秋这才回过神,她瞥了眼鸡圈,那只公鸡正昂首挺胸地巡视着自己的领地,瞧起来好不威风。 她想了想,道:“去我屋里拿三十文,给葛家送去。” “哎?为啥!” “别问,让你去就去。” 纵使满心不愿,小夏还是依言去取了银子,临出门前嘴里嘀嘀咕咕着“人家是自愿送来的,道是谢礼呢”之类的话。 段清秋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其中的绕绕弯弯,跟小孩子说不清。 葛阿婆送来这只鸡恐怕不是谢礼,而是赔罪来了。 第41章  摔倒不扶生闷气  大赞聪明耳根红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定是听闻了大媳妇的所作所为,觉得愧疚于她。 但她觉得没必要,又不想让葛阿婆在家中难为,故做此决定。 反正多只公鸡没坏处,权当去买的好了。 处理完鸡的事,段清秋信步来到大缸前,发现油布四周还用砖头压了一圈,严严实实的不透半分。 好奇心顿时更重了,她忍不住搬开一块砖,拈起一角,埋头往里看—— “还没到时候。” 背后冷不丁传来声音,吓得她脚底一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嘶……” 段清秋龇牙咧嘴地抽着冷气,抬头看向挡住自己阳光的高大身影,寻思着这家伙最近是不是吃得太好,怎么好像又壮实了不少。 “你是人是鬼啊,怎么走路没声音的!” 怒斥完,忽然想起之前打定主意要给予对方的温柔。 温柔…… 温柔个屁啦! 杵那儿半天了,都没想着扶她一把,看来那晚的关心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 哆哆嗦嗦地爬起身,小手伸到后面偷偷揉了两下臀,段清秋恶狠狠地投去一瞪,也不知道自个儿在气什么。 她都不知,男人显然更加不知,思索半晌,只当是自己的阻止惹对方不快了,于是解释道:“至少需要经过六个时辰的阴干,正午时分再揭开比较合适。” “行吧。” 段清秋的小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就将方才的不痛快给抛之脑后了,倒是阿致还存着疑惑一般,时不时偷觑一下对方的眉眼,搁在心里头琢磨。 昨天折腾得太晚,早上大家都没什么胃口,只吃了点薄粥和小菜。 小菜是蒸地瓜叶,做起来十分简单省事。 洗干净控下水分,加一点面粉和盐,拌匀直接上锅蒸,蒸熟后淋上一丢丢香油,吃起来清甜又咸鲜。 小夏第一口就爱上了,边吃边打趣道:“没想到阿姐你现在不爱吃地瓜,倒是喜欢上吃叶子了,难怪越来越瘦。” “吃它可不光能瘦,还能令皮肤更加细腻光滑呢。” “真的?”小姑娘瞪着这盘绿油油,眼中满满的难以置信。 要知道,村里的老人都说只有在闹荒年的时候才吃这玩意呢,所以阿姐让摘回来时,她本以为是用来切碎了喂鸡的。 段清秋笃定地点了点头,对妹妹道:“多吃些。” 她没提的是,红薯叶还有疏通血管、保护视力、抗衰老等等功效,算是个低廉的养生之宝,可惜这话说出去,大概率是没人信的。 吃完早饭,正各自收拾着,外面忽然传来沙沙地声音,过了会儿,门被敲响。 段清秋刚一拉开栓,大片的绿争先恐后地挤了进来。 一颗脑袋从中勉强冒出,赫然是阿牛憨实的笑脸:“段家嫂子,大哥要的竹子,我给砍回来了,你们看看,够不够?” “……” 咋一个晚上,就成大哥了? 多了个小弟的阿致却表现得很是淡然,点了个头算打过招呼后,帮忙将其身后的竹子,尽数拖进了院子。 “你这是……一路背过来的?”段清秋目瞪口呆。 也不知从哪里开始背的,反正这附近她没见过有竹子。 阿牛没觉得有什么,接过小夏端来的水碗,道了声谢后大口大口喝完,一抹嘴角,爽朗道:“其实也不算远,就是有点偏,绕绕弯弯的难走了些,之前我打野兔子时无意中发现的,昨晚大哥问我哪里有竹林,我立马想到了那个地方,怕记错了就先去查看一下,这去都去了,索性砍两支带回来了。” 竹林…… 段清秋有些不解,阿致要这东西做什么? 当她看到男人蹲下身,以手为寸比划起竹子的粗壮程度时,霎时恍然大悟。 今有竹筒奶茶,古有竹筒烤梨! 经过泡制的竹子,耐高温不易开裂,比起瓦瓮,成本低多了,出售时甚至不用回收,完全可以算在卖价里一道给买家,配上小签子,边走边吃…… 作为一个现代人,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好阿致,你实在太聪明啦!” 激动到忘了有外人在,段清秋猛冲过去,抓住男人的双臂一阵摇晃,随即又跑向自家弟妹,三人相拥着转起了圈圈。 阿致挠了下微红的耳尖,面无表情地对阿牛道:“留下来吃中饭。” 段家的中饭自然不是那么容易吃的。 由于手法生疏,阿牛连着锯了一个多时辰,总算把竹子都变成了竹筒。 段清秋亲自挑选,选出了二十几个大小均匀,且能放得下一整只雪梨的。 “往后砍竹子,就砍这种粗细的,知道吗?” “啊?哦,好、好……”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还有往后,但不善拒绝的阿牛习惯性地连连点头。 这时,日头刚好完全升至头顶了。 在众人好奇地目光下,阿致掀开了油布。 “哇——” 小冬张大嘴巴,惊呼出声。 这哪里还是昨天那个又破又臭的缸。 缸体被银白色包裹,坚实又亮眼,豁口也填充修补完毕,看不出半点损坏。 表面甚至绘上了简单的果蔬图,一盘硕大的梨子,滴着水,栩栩如生。 正中间,则刻着遒劲有力地四个大字:段记烤梨,下方还有一行小字:祖传秘方,润肺止咳,强身健体之佳品。 再一看内里,上下两层银色的网格,牢牢连接着缸壁,呈半悬空状。 以竹筒的大小来估算,码上三四十罐雪梨,完全不在话下! 段清秋又惊又喜,简直快说不出话了。 这家伙,竟按着自己的图纸,几乎一比一,全部复刻了出来! 连随口要求的简笔画和刻字都做到了! 原来,他是会写字的啊,而且还写得如此漂亮。 毛笔字她是外行,但能看得出,比起现代的某些书法大师来说不遑多让,甚至更加潇洒飘逸。 她现在开始认为,将如此聪慧又精通文墨的人险些打成残废,真是上一任买家的重大损失! 太蠢了。 谁说只能靠脸挣钱,就阿致这样的,完全可以靠才情和脑子嘛! 开心到极致,原来是会沉默的。 长久地沉默,久到阿致以为自己又犯下什么大错时,段清秋叉起腰,仰天大笑两声:“哈哈,明天开工!” 第42章  正式卖梨困难多  醉翁之意不在酒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折腾这么多天,见证实力、决定未来的一刻终于来临了。 照例是全部出动,谁也不肯在家待着。 当然,阿致或许例外。 他连着两天没怎么睡,卧蚕已经有点泛青,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主人硬拉走了。 “段阿致,这个家,离不开你哇!” 女子眼神真挚,字字含泪地抓住他的手,紧紧地握了握。 他稍一愣神,手心里便换成了硬邦邦的木头。 喀嚓,喀嚓…… 木轱辘碾压着地上的碎石子,轻快地滚动起来。 他闭了闭眼,认命地上了路。 出发得比较早,加上天公作美,没有一滴雨,连风都十分轻柔,遂以推着车进城门时,晨光刚刚洒满大地。 第二次来到青柞县,较之第一次,心情明显放松了不少。 房屋和街道不再笼罩于雨雾蒙蒙中,处处透着亮堂,给人一种明媚的感觉。 行人来来往往,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整座城弥漫在早市的香气中。 不过四个人无心欣赏这份热闹,找到一个还算不错的路口后,将车停了下来。 谁知,还没停稳,就有人前来驱赶。 “谁允许你们在这儿的?走开,快走!” 小夏和小冬看着壮汉,立刻缩到了阿致身后。 虽然男人瞅着没有对方壮,但至少比对方来得高,一拳下来,应该扛得住! 阿致扛不扛得住,段清秋不知道,她只知道先礼后兵,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生是非。 于是她弯起眼眸,客客气气道:“不好意思这位大哥,咱们一家四口初来乍到,不知道这里的规矩,还请您费神指点一二。” 说着,爬上小车,掀开木盖,从缸内勾出一罐烤梨,递了过去:“自家烤制的,这天又冷又干,喝一口能舒服一整天,送给大哥您尝尝。” 壮汉接过竹筒,随意的瞥了眼,见里面只有个泡在汤里的白胖梨子,十分地意兴阑珊。 不过又是示好又是送东西的,自己受到了足够的尊重,语气也就随之缓了许多。 “原来是外乡人,难怪跟没个苍蝇似的乱窜。”壮汉嗤了声,道,“青柞县有东南西北四条主大道,这几条街上是无论如何都不可以摆摊的,至于除此之外的巷道,其中有八条设了摊位,需要向衙门交些费用。” “越贵的自然位子越好,价格差不多的,就看先来后到了,这种银子是按月来交的,中途不受理,你们就算想要也得等下个月。” “原来如此。”段清秋拢起袖子,笑眯眯道,“那没买得上摊位的话,能去哪里呢?” “呵。”壮汉有些讥讽地咧开嘴,抬手一指前方,“当然是西城区那些偏僻的地方啰!” 又是一路推行。 好在小车足够结实和轻便,不然光是赶路,就要去掉半条命。 几经打听,他们终于来到了西城区。 而此刻,早市已经结束,日头在往中间靠拢。 四个人的肚子,也开始嘹亮地唱起了空城计。 段清秋接过小车,随后从怀里数出十几枚铜板,放进阿致手中:“那边有个馄饨摊,你先带我弟弟去吃。” 男人怔了下,没说什么。 目送他们离开,她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待会儿我们把馒头烤了垫吧几口,等挣了银子,回去的时候姐姐给你买烧鸡吃。” 小夏没什么意见,笑嘻嘻道:“买五花肉吧,加上土豆可以烧一锅,汤汁还能泡饭,大家都吃得上!” 段清秋心里微微泛酸,用力点了下头:“好,烧鸡下次再买。” 相较于主城区,西城区的确萧条不少,不过比起镇上仍是喧闹的。 除了三三两两的店铺外,空余的地方可以自行摆摊,但这样一来,也存在着先来后到及原住民抢占的问题。 一通排挤,终于有了着落。 巷口的位置,后背靠墙,三面穿风,太阳还不怎么晒得到,十分阴冷。 可此时此刻,根本顾不上其他,赶紧把摊子支起来才是首要。 小夏寻来几块石头,塞在车轱辘前,保证小车不会移动,段清秋将挂在两边的几张小凳以及一些杂物取下,站在其中一张凳子上,掀开木盖往大缸里看。 经过改造的焖炉比想象中的好用太多,正如阿致先前所说,固热性强,木炭的热量几乎全部被封在里头,加上那层不知名的矿石加固,外面摸上去竟是一点也不热。 如此一来,不仅木炭的损耗低,炉内的热度也高,烤制起来是相当的快。 至于有多快,还得以后再慢慢观察。 至少今早出发前放下去的这一批,基本上都炖透了。 梨肉晶莹剔透,汤汁粘稠浓郁,掀开的这一小会儿,四周的空气立刻弥漫起甜丝丝的香味儿。 段清秋有预感,用上新炉子后,烤雪梨应该比之前的更加好吃。 不过再馋也舍不得尝上一口。 昨天后来又加急做了五十几个竹筒,余下一小部分备用,这锅一共焖了四十二罐。 她打算定价十八文,假如能全部卖掉,就是七百多文。 近在咫尺的银子,吃一口都是罪过。 小夏掏出两个冷馒头,放到木盖上烘着,段清秋则将带来的水倒入一个空竹筒里,放进了炉子里。 待水热了,馒头也温得差不多,姐妹俩捧在手上,刚准备吃,一道脆生生地嗓音传来。 “大姐,二姐,吃馄饨咯!” 段清秋偏头一看,只见小冬在前面蹦蹦跳跳地开路,高大的男人手持个大木盘,上面摆了四只浅口碗。 白雾袅袅,依稀可见泛着油花的馄饨汤。 “十六文够买四碗?”她惊了。 “当然不可能。”小冬一边小心翼翼地去端碗,一边解释道,“这里一个大碗要十文呢,不过那卖馄饨的姐姐人特别好,阿致哥哥问能不能分成四碗,她一下子就同意了!不仅借碗给咱们过来吃,还多加了汤,哦对了,走之前又塞给我四个小烧饼,正好咱们一人一个!” 说完,摇头晃悠的再次强调:“卖馄饨的姐姐真是个大好人!” 段清秋下意识地瞥了眼阿致:“……” 若她没猜错,那位萍水相逢的姐姐,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第43章  门可罗雀搞试吃  首战告捷嗓子哑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还差四文。” 一只大手伸到面前,虽然经过这段时间的劳作,留下了不少细痕,可仍非常地修长白皙。 她另外多数出几枚铜板,一并放到那只手上,严肃道:“把烧饼的钱也给了,别欠着人家的。” “好。” 阿致正欲转身,却又被猛地拉住。 她轻叹口气:“算了,还是让小冬去吧。” 男孩正吃得欢,闻言满脸不情愿,但长姐的话不敢不听,只得抓起银钱飞一般冲了出去。 从头到尾,阿致都没有表达任何意见,坐下便开始干饭。 一个大碗其实也没有多少,分掉一半就更少了。 男人一口烧饼一口馄饨,吃完就着剩下的汤,又啃完一个馒头。 段清秋看着手中的浅口碗,不觉勾起了唇角。 这傻子。 吃饱喝足,街道上的百姓也多了一些,甚至有马车徐徐经过。 大概是有资格睡懒觉的人出动了,闲着没事四下逛逛。 阿致裹着衣服去巷口寻了个避风的地方眯一会儿,小夏负责收钱,小冬则自告奋勇地前去招揽生意。 段清秋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迎接今天的第一位顾客。 然而等啊等,等啊等…… 卖绣件的妇人,一连卖了四五件,荷包鼓鼓。 卖糖炒栗子的大爷,不停地挥动铁铲,忙得热火朝天。 连卖烤地瓜和玉米的,都已经开张。 可他们的小推车前,却连半个好奇询问的影子都没有。 当乌金升至头顶上方时,阿致醒了,他瞥了眼冷清的场景,没说什么,只道自己打算去附近走走。 小冬早就笑不动了,缩在炉子后面,双手揣兜,冻得瑟瑟发抖。 站得笔直的小夏头一点一点,时不时一惊猛地睁开眼,当发现依旧没自己啥事时,小心翼翼地叹上口气。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一声怒吼,惊得小冬差点从凳子上翻下去。 “来了来了!”小夏下意识伸出手做收钱状,又茫然的眨了眨眼。 段清秋果断勾起一只竹筒,没有把木盖盖严实,而是留了条缝,任凭热气往外散。 接着走到街道中间,抽出随身小刀,一边切一边吆喝起来:“香甜软糯的烤雪梨,免费试吃咯!直接吃不要给银子!嗓子不舒服,口干舌燥,内火虚旺的,更是要来试试,包你通体舒畅,吃完一口还想吃!” 这下,小夏算是吓得完全醒了,她一个箭步冲过去,难以置信道:“阿姐你疯啦,就算卖不掉也不能白送……” “当真不用花银子就能吃?” 姐妹俩闻声一顿,双双回头望去。 一名满头华发的老叟站在小推车前上下打量,又伸长脖子去嗅空气里的气味,他一身粗布衣裳,拄着根不起眼的拐杖,怎么看也不像是潜在顾客。 “不——” 小夏刚要开口拒绝,就被段清秋推至一旁,并予以一眼警告。 “是啊,老人家,要尝一块吗?”她挑了块大的,用竹签穿过,递到对方面前,并贴心叮嘱道,“当心烫。” 老叟也不客气,接过后吹了吹,一口吞下。 下一刻,眉头不由自主地舒展开来,砸了砸嘴巴,似在回味。 段清秋忙介绍道:“这烤梨不仅好吃,还有润肺清口,祛湿滋养的功效,每天一杯,长期服用,能增加体质,轻松度过这湿冷刺骨的漫漫冬日,尤其适合您这样的老人家……” 对于姐姐的侃侃而谈,小夏只觉得是在浪费口舌,摇了摇头正准备黯然走开,却听那道沙哑地嗓音悠悠道:“给我来两筒。” 什么?居然买了?!而且还是两筒! 小姑娘双眼发光,当即去摸怀里的钱袋子,摸到一半突然想到姐姐还没说多少钱,激动的心情顿时丧了一半。 十八文呢,再添几个子儿,都够买一斤肉了,这种家境普通的老人家,会舍得花那个钱? 而段清秋的话语,更是给了她迎头一棒。 “二十三文一筒,竹筒完好归还可退三文。” 小夏目瞪口呆。 啥?咋又涨了五文?这下人准要被吓跑了! 谁知老叟听后面色不改,直接从怀里摸出一锭碎银子。 段清秋却是没接,笑笑道:“老人家,烤雪梨虽好,但也不能多吃,您这样的年纪,每天一杯足矣,若是喜欢,可以明日再来。” “哎,你这丫头可真古怪,老头子我活了这么些年,还没见过哪家生意人有银子不挣的!”老叟瞪圆了眼睛,似要生气。 “因为咱家的烤雪梨比较特殊,它并非普通的食物,而是加入了独家秘方,真材实料确实有效,您先吃一筒,就明白啦。” “是嘛……”老叟捻了捻白胡子,“行吧,听你的。” 银钱递过来时,小夏还愣在那里,她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可又有两三个人围拢过来。 段清秋一挑眉,小姑娘连忙将碎银塞进荷包里,准确地找了零。 小车前,逐渐开始人头攒动。 “好香啊,这卖的什么呀?” “不给银子就能吃?” “不就是个梨子嘛,当真有你方才说的那些功效?” “奇了怪了,这季节居然有梨子卖,我要尝尝!” 做生意就是这样,有人看就有人问,有人问才有人买。 午后的烤梨摊虽谈不上忙碌,但总算有了些许人气。 当阿致返回时,大缸里卖得只剩下两筒,而段清秋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满头大汗,脸蛋红扑扑。 “你……”一开口,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声儿。 阿致皱了皱眉,掀开木盖拿出一杯递过去。 “不不……” 她连连摆手,转身打算去取水囊,可手忽然被握住并翻转朝上,紧接着,一包沉甸甸的东西落入掌心。 一小袋银子,目测有三四两之多。 “?”黑白分明的水眸霎时瞪得滚圆,“你你……该不会……” 见生意不好,又重操旧业了吧! 段清秋很急,奈何拼尽全力也蹦不出几个完整的字眼。 “吃。”阿致没解释,只将手里的竹筒又往前递了递,意思再明显不过。 现在他们有银子了,不用省。 她闭了闭眼,只得接过。 第44章  定下竹筒供货商  夜黑风高有人迎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日头渐渐偏西,时辰不早了,住在城里的摊主们仍在坚守着最后一刻,段清秋想到返程的漫漫长路,不打算为了一筒再耽搁,索性收拾收拾回家。 出城前,经过一家肉铺,信守承诺地买了二斤肉外加一只大棒骨。 老板见她一脸疲惫,多送了半副猪肝。 这种下水货没什么人要,放到明天更是不能卖,倒不如做件好事。 段清秋笑了笑,取出最后一筒烤雪梨,切了一半到对方碗里,礼尚往来地示意可以尝尝。 “咦,梨子?”屠夫笑呵呵道,“多谢,囡囡喜欢甜食,这几天身子不舒服,正好拿回去给她吃。” 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篱笆墙内的角落搁着一只大麻袋,里面有三四十个新鲜竹筒,显然是阿牛白日里扔进来的。 段清秋检查了一遍,发现对方谨记着她的要求,这一批不仅大小均匀合适,外形也更加好看些,几乎没什么外表有损伤或者竹节长歪的。 并且用盐水泡制过,洗刷得干干净净。 满意地拎回堂屋,她让妹妹先用冷水焯一下大棒骨,然后转到小炉子上焖,至于红烧肉等自己回来再做。 又叮嘱弟弟赶紧把鸡喂了,顺便打扫一下院子。 再指挥阿致检查炉膛,准备明日要用的木炭。 每个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谁也别想偷闲。 交代完,她拎起小灰兔抱在怀里,往阿牛家走去。 山里的月光特别亮,照在地上如同铺了一层霜,银光闪闪的,几乎不需要用照明。 段清秋搂着暖烘烘的小毛团壮胆,一路足下生风。 她当然不怕鬼怪,只是单纯害怕一个人走夜路而已。 理性和胆怯,有时候并不冲突。 咿呀—— 门板半开,这种时辰看到女子,阿牛显然有些惊讶,随即想到什么,紧张道:“小嫂子,可是竹筒没做好?” “当然不是,做得很好了,不知今天这些,你用了多长时间?” 一听说没问题,汉子松了口气,自豪道:“我带上工具,直接在竹林里干的,切成竹筒后放到麻袋里背回来,前前后后不到一个时辰!” “好厉害!”段清秋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她从怀里摸出个钱袋子,道:“一个竹筒两文钱,这两天你一共给我做了大约一百一十个,这次先按这个数来,以后每天收的时候会清点,这里是二百二十文,你看看对不对。” 阿牛一开始还咧着个牙花子笑,后来越听越不对劲,看到手里的钱袋子时,更是震惊万分,哆哆嗦嗦地想要还回去:“不、不要钱,怎么能收你的银子呢,只、只是给大哥帮忙……” “亲兄弟明算账,何况先前我就说了,这是份长久的交易,往后你每天都准备六十份左右的竹筒,若情况有变我会提前告知。”段清秋不由分说地打断,顿了顿,又压低嗓音道,“这买卖你不做,我也要找别人来干,但比起旁人,我……我和你大哥,自是更信你的,竹筒之事很重要,阿牛你可愿意帮忙?” 刹那间,一种被需要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向来自认愚笨的阿牛忽然觉得肩上多了份担子,他十分感激对方的赏识和信任,郑重点头:“我会做好这件事的。” “这就对了嘛。”她笑着挥了挥手,“有空请你吃饭,先走啦!” 汉子这才发现,说了半天都没请人家进屋坐坐,不过转念一想,大晚上到底要避嫌的。 不知怎么地,段清秋在他心里面,和村子里的其他已婚妇人完全不一样。 她更聪慧,更开朗大方,某些方面甚至表现得……不像这里的人。 阿牛挠了挠后脑勺,重新拴好门。 黑暗中,手中沉甸甸的铜钱告诉他,这不是一场梦。 二百多文,放在平日里得砍多少柴火才能挣到啊。 他握紧大手,坚定地告诉自己,往后只要对方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一定竭尽全力! 跑了一趟,定下竹筒的供货商,段清秋十分高兴。 不过走出两步后发现,天上的月亮被乌云遮住了,脚下的路一下子变得模糊起来。 弯弯曲曲,仿佛看不到尽头。 这时,风吹得更急了,树影婆娑,竟有几分阴森的意境。 她心头一跳,下意识搂紧怀里的毛团。 小兔子吃痛,后腿一蹬,跃了下去,连跳带蹦,转眼间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小灰,灰灰?快过来,别乱跑啊……” 她一边磕磕巴巴的往前走,一边扒拉着草丛小声呼唤,莫名地生怕惊扰到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忽地,前方飘来一个小光点。 渐渐地,光点越来越大,晕染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影子像是没有双脚,漂浮在雾瘴中…… 段清秋惊骇地抽了口凉气,刚准备闭上眼一鼓作气往家跑,咚地一声,一头扎进了某种既坚硬又柔软的物体上。 ?! 身体后仰,但肩膀随即被按住,与此同时,熟悉的低沉嗓音在头顶响起。 “怎么了,你跑什么?” “……” 段清秋后退两步,揉了揉被撞疼的额头,十分镇定地说道:“想着早点回去炖红烧肉,谁知道你突然出现啊,而且走路还没声。” 不止一次了,只要这家伙想,真的有点来无影去无踪的感觉。 阿致认为,自己方才的速度,应该算不上突然,不过他还算有眼力,懂得这种时候就别跟女子争辩了,摆明了没啥好下场。 于是,他没吭声,只抬起左手伸了过去。 骨节分明的手指攥着两只长长的耳朵,小灰兔睁着一双豆豆眼,拼命地蹬腿,显然对于这种待遇相当不满。 “小灰!咋在你那?” “半路上遇到它,咬我裤腿。” 段清秋接过毛团重新放回衣襟内,乐了:“没白养它,还知道去搬救兵。” 两人并排往回走,望着地面上摇摇晃晃地昏黄,她猛然想到,这个救兵是早就在半路上了。 所以……阿致是特地出来接她的? 清了清嗓子,却没开口。 若直白地问了,好像哪里怪怪的。 她舔了舔唇瓣,说起另一件事:“你那银子……怎么回事?” 第45章  会错意差点丢人  馄饨少女攀交情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回来的路上,前半段是嗓子不行,后半段恢复了但顾及弟弟妹妹在,便没提。 现在不能不提了。 虽然她之前总说什么再没用处就赶他去做回老本行,可那也只是吓唬吓唬而已。 有些事,哪怕饿死也不能再去干了呀! 阿致抿了抿薄唇,似在犹豫着怎么开口,她顿住脚步,按住对方一只手,沉重道:“你不想说可以不用说,但有一点,别再去了,我先前是不是向你保证过,只要有我一口吃的,绝对饿不死你们,虽然眼下咱们还没能发大财,可……” “不能不去,今天的银子是定金。” “定金?”那种事,还讲究尾定?! 段清秋瞪大眼,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你今天……只做了一半?” “嗯。”阿致点点头,“我只是讲了基本的操作方法,并现场演示了卯榫结构,具体的还要等他们将木料及相关配件准备齐全了,我才能去做。” “……” 搭在大手上的细软指尖触电般松开了。 段清秋垂下头,抱着小灰疾步前行。 丢人,真是丢死人了。 幸亏她没脱口说出那种地方的名称,否则—— “所以你到底去哪里忙活了?” “码头啊。”男人俊俏的脸上浮起几丝迷茫及无辜。 原来,那几两银子,是靠脑力和体力挣来的。 她自愧不如,暗暗发誓,自己明天也要更加努力才行! 第一天还算顺利,于是次日,段清秋只带上了妹妹一人。 全部出动实在没必要,一来家里的活计总要有人干,二来那样的话,谁都休息不好,时间一长,难免疲累怨道,还不如分好工轮流来。 临走前,她殷殷叮嘱,目光瞥向阿致,还未开口,对方就淡声道:“我不会跑。” “……咳,我可没那么想,我只是想告诉你,别进厨房,中午饭放在锅里了,小弟会热。” 小冬昂起头,拍拍胸脯道:“姐你放心吧,我一定会管好家,喂好小鸡小兔和阿致哥哥的!” …… 少了阿致的帮忙,进城稍晚了些。 不过这次她们没有耽搁,直奔西城区,抵达时,与昨日支摊的时辰倒也差不离。 依旧准备了四十二罐,另外把家里剩下的梨子以及对应的配料和竹筒数量也一并拿来了,以备不时之需。 半路上,段清秋特意观察了下,发现差不多小半个时辰就能烤好,这意味着,或许她是可以边烤边卖的。 “阿姐,今天好像没什么人摆哎。” 她脑子里放着事儿,听到妹妹的话才抬头望去。 确实,零零散散的,街上的行人也没有昨天多。 段清秋心里咯噔一下,竭力稳着心神对妹妹道:“不要紧,这会儿还早,等马上太阳出来就好了。” 冬日的早晨阴冷冷,谁都不愿意动窝。 “嗯。”小夏寻思着昨天也是午后才开张的,便没怎么担心。 摊贩少也有好处,她们很幸运的占到一个好位置——与主城区交界处近一些,就在馄饨摊正对面。 那馄饨摊看来是老字号了,即使这种天气,仍然有不少人在吃。 摊主女儿手脚利落地新下了一屉,一抬头看到他们,微微愣了下。 随即跟旁边人交代几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从锅炉里拈出几个香喷喷的小烧饼,用油纸包好,快步走了过去。 “昨天的馄饨吃着还喜欢吗?” 对方主动示好,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也该笑脸相迎,段清秋客气回道:“挺好的,多谢你添的热汤。” 少女约莫十七八岁,谈不上多漂亮,但清清秀秀别有一番江南风韵,在这群山环绕的地方,倒是挺少见。 “呵呵,这句谢,我可真是受之有愧了。”苏芸掩唇一笑,将手中的油纸包递了过去,“昨天给你们送小烧饼,你那小弟偏要给银子,今儿可不能再推辞,我自己做的,不值几个钱,就当交个朋友。” 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多个朋友确实比多个敌人好。 段清秋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接了过来,然后勾出一桶烤雪梨:“既是朋友,也请你尝尝我的手艺吧。” “咦?原来是梨汤吗?”苏芸有些惊讶,低头嗅了嗅,“好香呀,肯定很好吃。” 段清秋笑而不语。 寒暄完毕,按理说该各归其位了,馄饨少女却磨磨蹭蹭不愿离开,踌躇了一会儿,终于顶着薄红的脸皮子,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道:“对了,你小弟和你……哥哥呢?他们今天怎么没来?” 她想回说那不是哥哥而是夫婿,可转念一想,这生意且不是一天两天的,在村子里门一关谁也瞧不见,但在这里可不行,群众们最爱八卦,今儿要是解释了,回头一言一行都在旁人的视线里,等阿致过来帮忙时还得作戏扮恩爱,太麻烦了。 于是她含糊不清地说道:“家里有事,他们忙去了。” “这样啊。”这一声明显的欢喜起来。 少女眼中滑过一抹娇羞,这时身后有人唤她,只得咽下嘴边的话,点点头先行离去了。 一段小小的插曲,段清秋没怎么放在心上,送走人便开始继续收拾东西,倒是身边的妹妹又打起了小算盘。 “几个小烧饼一共才四五文,咱们那筒梨,可是卖二十三文呢,太不划算了……” “行啦,你姐我总不能切四分之一的梨子给人家吧?都是一条街上的,太小气了不好看,而且你可以这么想,那卖馄饨的女子看上去不缺银子,吃这一回,或许能成为潜在顾客呢。” 想到昨天姐姐靠试吃拉过来的那些人,小夏立刻释然了,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黄草纸自制的小账本,一边记一边道:“晓得了,不过这一笔得记在支出那栏。” 看着妹妹认真的小模样,段清秋笑眼弯弯,默默把买些正经笔墨纸砚的事,提上了日程。 摊子支好了,可天色却更阴了。 凛风飕飕地刮着,吹得附近的草棚呼啦作响。 好在天还一直绷着,并没有什么下雨的迹象。 第46章  不卑不亢度祸事  欣喜遇到回头客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姐妹俩靠着大缸的遮挡,避了会儿风,段清秋又坐不住了。 人定胜天,老天爷再不给力也得想办法卖。 毕竟地窖里还有八百斤梨,在等着她哪! “主城区那边说不给摆摊,但没说不给拉客,我拿上一筒去逛逛,你一个人注意着些,若有人找茬就大声喊。” 小夏忙道:“我能应付,梨我也会取,放心吧阿姐。” 段清秋点点头,正准备将竹筒拢进外衣里,忽听一人高声道:“就是她!” 只见一群人呼啦一下涌了过来,个个五大三粗,长相凶悍,吓得旁边几位摊主连连后退。 “阿姐!” 小夏也害怕极了,若是放在几个月前,她大概会挡在前面,因为那个时候,家里没人能做主,万事只有靠自己,打碎了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但现在不同了,她渐渐地变得和寻常小姑娘无异,也会第一时间寻求依靠。 段清秋快速将妹妹护在身后,亦将自己颤抖的手藏在了袖中,她一脸镇定地扫视众人:“本人初来乍到,不记得有冒犯过各位,还请言明。” “哎呀,是我,不认识我了?”为首之人指着自个儿的鼻尖。 她眯起眼,将对方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恍然道:“是昨天在主城区遇到的那位……大人。” 壮汉闻言,笑着摆手:“这声大人可不敢认,不过是个小喽啰罢了,能蹭得上一口官饭,那是县老爷抬举。” 这话听着是自贬,实际上无非在卖弄自己的身份。 对于这个朝代的官阶,段清秋并不清楚,不过她看对方这样子,不太像什么正经的衙役,但又说是吃官饭的,恐怕在县里也算小有地位。 总之,不能得罪。 于是,她装作没听懂的样子,道:“昨日初来乍到,能得到您的指点,是民女的荣幸,不知大人贵姓?” 有人道:“这是我们虎爷。” “见过虎爷。”她当即作揖,“不知虎爷今天前来,有何事?” 万虎朗声道:“当然是来照顾你的生意了!” 她心中顿时一惊,面上没敢显露,依旧笑着:“我这摊子小,东西粗鄙,没想到能入几位官老爷的眼。” “嗳,你这可是好东西!”万虎指着身后那群男人道,“咱们兄弟几个,每天风里来雨里去,光马车扬起的灰就不知道吃了多少,加上这鬼地方湿气重得很,晚上必须得整上几两小酒,所以啊,每年到了冬天,这嗓子都跟火燎了似的,从胸口一直往上烧,汤药是管点用,但喝多了胃又疼,翻江倒海一般绞,而且天天喝,再高的俸禄也喝不起啊,他娘的,那一小碗药,比酒都贵!” “就是就是!” 众人附和着,有名年长些的男子搓着手,双眼直勾勾地盯住段清秋怀里的竹筒:“虎爷说,喝了你家的梨汤,舒坦了一整晚,所以弟兄几个也跟过来啦!” 说完,却见女子只淡笑着一直没表态,眉一挑,想到什么,立马道:“你放心,该多少给多少,咱们真是来照顾你生意的!” 段清秋这才开了口:“官爷们误会了,诸位器宇轩昂,岂会干那些个欺压百姓的勾当,这烤梨是我家祖传秘方所制,疗效好且不伤身。” 随即将长期服用的好处及价钱说了一遍。 大伙儿一听,本来还有些许迟疑的神色霎时消散,纷纷道:“才二十三文一筒,不贵!” “空竹筒还能退两文呢,其实只有二十一文……” “若是当真舒坦,往后我每天都要来吃上一筒!” 段清秋悄悄松了口气,为逃过一劫,也为这青柞县人的财大气粗。 “小夏,取梨,收钱!” “好、好来!” 一罐罐冒着热气的雪梨,送到众人手中。 一把把铜钱碎银,收入钱袋。 反正待会儿也要去巡街,大伙儿便没离开,五六个大男人索性捧着竹筒围在小车旁,一边吃一边聊,时不时喝上口梨汤,发出爽快地喟叹。 这般架势,冲淡了不少四周的阴冷,诱得过路人不住地引颈观望,又因为万虎他们杵在那儿,迟疑着不敢上前。 幸好众人尚有公务在身,不好多停留,匆匆吃完,将竹筒归还。 段清秋也立即依言给出两文,当轮到万虎时,他只觉得手心一硌,斜眼瞧去,是锭碎银。 “承蒙虎爷照顾,往后想吃,随时来。” 他看着小女子那笑眯眯的圆润脸庞,心中了然。 是个会做人的。 方才不卑不亢守着自己的摊子,这会儿却也知道要适当的给予感谢,不仅能说会道,还拥有一门独家手艺…… 此女看来不简单,倒是可以交个好。 他收拢五指,将银子握在掌心,点了点头:“成。” 算是私下有了交情。 汉子们一走,等待许久的人们立马涌了过来,连周围的几个小贩也忍不住走近了凑热闹。 “我来一筒!” “给我一筒,昨天根本没吃够!” 段清秋抽空瞥了眼,确实有点印象,便自然而然地招呼了声。 “真那么好吃嘛?哟,还有这么多功效呢,那我也尝一个吧!” “我要两筒!” 一听这话,她看了过去,手上动作不停,嘴里问道:“自己吃还是给家人带?” 此人疑惑:“自己吃怎么,给家人带又怎样,还有说法不成?” “当然有说法。”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不可多食,每日一杯,徐徐图之,这丫头不仅是位生意人,还是名有良心的医者。” 说着,将手中的食盒放在了小车上。 “今日份,带走。” “老伯,您来啦!”段清秋双眼一亮,对方是她的第一位客人,见到自是格外高兴。 “嗯哼。”老叟一抬下巴,“什么老伯不老伯的,记住,老夫姓周。” 态度十分傲慢,脾气也相当古怪。 段清秋自是不与老人家计较,麻利地勾起一筒,倒入对方带来的大碗中,盖好食盒递回:“慢走,周老伯。” “……” 老叟沉下脸色,拄着拐杖离开了。 第47章 排队领着号码牌  早早收摊买烧鸡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周老伯这话一出,原本就繁忙的铺子顿时更加拥挤了。 一旁的小夏抖着手,差点来不及收钱,后来习惯了节奏,才慢慢好起来。 卖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围拢的人群终于越来越少,县里的人家大多是吃三顿的,大伙儿都赶着回去煮午饭了。 姐妹俩这才舒了口气,相视一眼,笑了起来。 “吃面吗,我让人家送两碗过来。”段清秋提议。 “好。” 她起身刚准备走,却听小夏忽然惊呼一声:“阿姐,快没啦!” 凑过去一看,大缸内只剩下两筒。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竟已经基本上卖光了! 段清秋思索一瞬,果断道:“把我带来的梨子全削了,现在烤。” 汤面是没时间慢慢享用了,她们就着热水啃了两口馒头,便开始忙碌起来。 削皮,开梨,放入段清秋配制的草药,并非先前治疗风寒的那种,只起到辅助的效果,却又是必不可少的,以达到一定的食疗效果。 姐妹俩埋头干活,任由周围的商贩们观察打量。 这些配方和做法,短时间内根本学不去,就算会做,那也得先有梨子。 “阿姐,我终于知道你为啥敢提价到二十三文了。”小夏一边削皮一边小声道,“咱这买卖,是独一无二的呀,依我看,五十文一筒怕是都不愁卖。” 段清秋笑了笑:“心也别太大,这世上,没什么东西是无法替代的,平民终究占大多数,物美价廉才能走得更长远。” 小夏似懂非懂地应了声“知道啦”,加快了手中的速度。 二十几筒全部下了缸,两人刚准备休息会儿喝口水,小车前又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 有一部分是昨天试吃过,念念不忘的,还有一部分是听亲戚朋友说起,打算来尝尝鲜的,也有一小部分是回头客,家里不差银子,打算天天来一筒。 这刚过午,人竟是比早上还要多! 段清秋十分歉然地告诉大家,由于炉子里的都卖光了,现在只能现做,大概还需要等上小半个时辰,不如各位先去其他地方逛逛或者先回家,待会儿再来。 “待会儿来了,你却卖光了怎么办?”有人大声道。 她一愣,倒是想到个好法子。 从妹妹的小账本上撕下几页纸,裁成豆腐干大小,写上从小到大的数字。 “半个时辰后,我会开始叫号,叫到谁,谁就凭这字条来买,过号不候,等于说假如二号没买,那就轮到三号,依次往后顺延。” 青柞县人或许不是个个都识字,但常用的数字还是晓得的,稍一讲解便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今天我会发出二十六个号码牌,发完就没了。” 此话一出,大家顿时紧张起来,一个个伸长了手要,转眼就发出去十几张。 而后每来一个人,段清秋都跟对方解释下情况,若愿意等,就给一张字条,若不愿意,便客气地邀请下次再来光顾。 很快,剩下的也没了。 “很抱歉,炉子里的全被预订了,请明天再来吧。” 小夏第八次说完这句话,有些肉疼地目送客人远去,顿了顿,转过头满脸担忧:“阿姐,咱们拒绝了这么多人,你说,发出去的那些……那些字条,会按时来买吗?” 别到时候,两头空空,二十多筒梨全砸手上。 段清秋喝了口水润润嗓子,笑道:“梨没烤好,本来就没法卖,发那些号码牌,一来算是个噱头,二来也省得大家一直守着失去购买欲,至于买或不买,对于咱们来讲,其实并没有任何损失。” 听完这番话,小姑娘的思路总算理顺了,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对哦。” 正聊着,两名年轻的女子相携而来,其中一人亮出手中的字条,羞涩道:“是只要凭字条就能买吗?” “对。”她看了眼数字,回以笑容,“你是第八位,再过大约半刻就能出炉,到时候我会叫你的。” 少女们乖巧点头,站到一旁窃窃私语。 “真有意思,听说京都那边有些热闹的大商铺也这么玩。” “嘻嘻,等你哥发现你把字条偷了梨子买了,还吃光了,你猜他会不会揍你?” “哼,咱俩一人一半,你可别想着跑,到时候把你推出去,反正我哥他舍不得碰你一根手指头……” “哎呀,你瞎说什么呀……” 段清秋噙着笑,掀开木盖。 时辰到啦,开炉。 “一号客官——” “我我!” “二号客官——” “这儿,在这儿呢!”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二十六筒一扫而空。 其中确实有两三人没到场,但踩着点来蹲的,远远多过这个数,很快就被后面的人瓜分干净,还剩下至少十几个人,仍在翘首以盼。 “这就没了?” “才未时呀,继续烤呗,咱们等得起!” 段清秋也很无奈。 虽然对自己的手艺十分有信心,但这毕竟才第二天。 人生地不熟的,口碑还没打出去,加上又不是什么诱人的特色美食,谁能想到会如此受欢迎呢? 就这二十筒,还是她心血来潮带上的。 “明天来吧,老时间,可能不是老地方,反正就这一条街,大家到时候来了,麻烦多找找。” 她和小夏分头打着招呼,收到一堆“明天必须多烤点”,“记得给我留一筒”之类的话。 姐妹俩一一应下,收拾好东西,推着小车遁了。 今天走得早,街道上非常热闹,来来往往,卖什么的都有。 段清秋先去买了一些纸墨笔砚,看到有类似铅笔的,也拿了几支,方便随身携带。 接着,又去药铺补了货。 她买的,都是不起眼的药材,寻常大夫根本不用,因此一大包才花了五十文左右。 要说成本里最贵的,当数蜂蜜。 一小罐三钱。 上次她舍不得,厚着脸皮买了半罐子,被铺子老板丢了好几个白眼。 今天大手笔,直接拿下两罐! 随后,又零零散散买了些吃的用的,瓜果蔬菜,以及一只烧鸡。 “姐,咱们今晚就吃烧鸡啦?”小夏既高兴又有点忐忑,“会不会太奢侈啦,昨天刚吃了肉,今天又吃鸡……” 第48章  肉铺老板喜相迎  早早回村落闲话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她揉了揉妹妹的脑袋:“记住,赚钱就是用来享受的,在有条件的情况下,绝不能亏待自己,这样才更有动力。” “嘿嘿,回去吃烧鸡啰!” 小姑娘欢呼一声,往前蹦跶了几步,又返身道:“阿姐,我帮你推吧?” 她摇摇头,示意不用。 小车虽然轻巧,但放了这么多东西,也不是个小孩子能推得动的。 长此以往,她觉得自己的肱二头肌肯定很发达。 “哎,姑娘!等等,姑娘!” 起初,段清秋还没在意,直到四周人似乎都在看着自己,才顿住脚步,莫名其妙地循声望去。 只见肉铺后方的男人直接扔下一干客人,着急忙慌地追了过来。 “哎哟,终于等到你啦姑娘,幸好你今天走得早,否则我这双眼睛盯得快要瞎啰!” 是昨天那个买肉送猪肝的屠夫。 “呃,有事吗?” 屠夫猛点头,指着大缸道:“今天还有剩吗?我买一罐,哦不,两罐!” “抱歉,卖光啦。” 男人一听,顿时垮下双肩,犹不死心道:“真的一点点都没了吗?哪怕半罐子也好啊!” 段清秋为难地笑了笑。 “昨天我家囡囡可喜欢了,说是甜甜糯糯的,吃起来一点也不凉牙,关键半夜连咳嗽都减轻了许多,我家娘子为小女儿的身子已经犯愁半月有余了,昨晚才堪堪松下口气,今天一大早,囡囡就说想吃烤梨,我家娘子也交代我,务必买到,结果……唉!” 她皱了下眉,终究还是一咬牙,从刚买的宣纸里抽出一张,洋洋洒洒写下几行,递了过去:“你若是信我,就去药铺里抓上这几味草药,回去煎成一小碗,给你女儿服下,可以继续得到缓解,但不用多喝,只需这一碗,等明早我进城时,会路过你这边,把烤梨送来。” “哎?”男人先是一愣,继而激动得连声道,“好,好,谢谢你啊!” 出城后,段清秋见妹妹面露疲惫,索性让她坐到车头前面去。 小夏忙道:“没事的姐,我……” “让你坐就坐,添你这点分量,我根本没感觉的,倒是你在这儿歪歪扭扭走得太慢,影响了我的速度!” “……” 这一刻,小夏忽然觉得自家姐姐好生霸气。 木轱辘咔嚓咔嚓地滚动起来,早上还阴沉沉的天,这会儿居然转了晴。 冬日的暖阳照在身上舒服极了,关节的酸痛仿佛都得到了缓解。 小姑娘盘腿坐在前头,望着远方重重叠叠的山脉,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 “不数钱了?”段清秋打趣道。 昨天不是还一边赶路一边忍不住扒拉着钱袋子,今天怎么反倒消停了。 小夏不好意思地低头:“我想等回去了,大家一起数。” 其实赚了多少银子,她心里完全有数,毕竟竹筒量就摆在那里。 至于细数,数的不过是个激动和满足,自然要全家人聚在一起时才最有意思。 “阿姐,我现在好快乐呀!” 纵使在暖阳下,冬日的风吹到脸上,仍是有些冷的,可小姑娘的内心非常火热。 不仅仅因为挣到了钱,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充实感。 仿佛浑浑噩噩游荡了多年,终于看到了一条路。 或许前方不一定是明亮的,但至少有了可以行进的方向。 段清秋深吸了口山间的冷冽气息,笑道:“傻妹妹,以后还可以更快乐。” 他们顺道拐了一趟李二叔家。 原本打算拿一百斤,奈何车上有个缸,实在放不下,硬塞又怕给磕碰坏了,只得先带走四十斤。 “这才几天,先前的梨都卖完啦?”中年汉子十分惊讶。 他大概知道对方并非二道贩子,而是把梨做成了另外一种吃食。 通常来说,既然不是薄利多销,那销起来就会比较慢,尤其是前期。 段清秋但笑不语,主动结清了一部分梨钱。 “要不,等下我拉一车给你送过去?”李二迟疑道。 她摇了摇头:“不必,需要时我会再来的。” 李二暗暗松口气,寒暄过几句,段清秋继续往家赶去。 “阿姐,为什么不让李伯伯送,按照这两天的情况来看,四十斤梨根本卖不了多久,咱们早出晚归的,少去一次能省不少力气呢。”小夏满脸不解。 她抹了把额头的薄汗,沉吟道:“虽说签了合同,但这节骨眼上,还是别让村里人探到底子为好。” 这生意,最重要的就是上好的梨子,若货源被有心人弄出问题,那就彻底完蛋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 一番折腾,进村时天色也不算早了。 冬季的日头一天比一天落得快,前一刻眼前还有光亮,下一刻就灰暗一片。 朦胧的青色中,几个人远远地望见段清秋她们,皆感到十分惊讶。 “那不是段二家大姑娘么?” “是她没错,听说前段时间搞什么烤梨,好多人差点上当受骗,后来被揭穿了,一窝蜂都跑她家退银子去了呢。” “哎?那退了吗?” “咋敢不退,都一个村里的,抬头不见低头见,除非她不想搁这儿过了!” “你说好好一个姑娘家,以前还挺乖顺的,现在咋尽干些伤风败俗的事情呢,把她大伯母气走有啥好处,还不如当初听长辈的话,老老实实嫁去刘家呢,眼下大概都揣上娃,躺着享福了,哪里还需要在那边推个山一样的东西,拼了命地维持生计,啧啧,造孽哟!” “话说,她推的到底是个啥啊,我咋瞅着,那么像……咸菜缸咧?” 段清秋根本没在意对面那几个对自己指指点点的大娘大婶,她鼓足一股劲儿,加快了脚步。 最后一丝青色消失在天际时,终于看到了熟悉的篱笆墙。 小夏跃下小车,高声道:“我们回来啦!” 很快,卸门栓的声音响起,一道活泼地身影跳了出来:“大姐!二姐!” 两个小的凑在一起,抢着告诉对方一天发生的事,一时间叽叽喳喳吵翻了天。 “带出去的梨子全卖光啦!” “今天捡了九个鸡蛋,九个呢!我把鸡圈打扫了一遍,还给它们添了把玉米粒当奖励!” 第49章  后屋兴起小作坊  犹如换人起疑心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幸好你没去,我们又遇到昨天那个男人了,带着一帮兄弟,凶神恶煞的,老吓人了!不过最后在阿姐的一通介绍下,居然纷纷掏了银子,阿姐好厉害!” “阿致哥哥也很厉害啊,你是不知道,我们——” “阿致呢?”段清秋将小车停稳,准备叫对方来卸东西,抬头看了一圈没找到人,不禁有些疑惑。 院子就这么大,从方才进门到现在,半点响都没听见,该不会…… 小冬闻言一指后方,脆生生道:“在那儿呢!” 屋后?那边就一片荒地,杂草丛生的,他跑那儿去搞什么名堂? 她怀着满腹狐疑出了门,踩着坑坑洼洼的泥土地,扶着围墙绕了半圈,隐约听到乒铃乓啷地敲击声。 再走几步,看到歪脖子树上挂了盏摇摇晃晃地油灯,灯影朦胧,映出一道背对着的身影。 宽阔的肩膀撑起单薄的衣衫,被汗水打湿的布料,勾勒出背部紧绷地肌理。 男人一脚踩在凳子上,在切割着木板。 明明做着粗活,却依然透着一股优雅,木屑飞腾,落在白皙的长指上,仿佛散落地花瓣。 段清秋呆站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搓了把微微发热地脸颊,大步走上前。 “我发现你真很喜欢捣鼓这些木头哎。” 不像谋生手段,倒像是单纯的喜爱,似乎在引以为乐。 阿致将切好的木板放到一边,整了整衣襟,回身道:“嗯,喜欢。” 她走近了一看,才发现这里被仔细收拾过。 碎石和乱草没了,地上被清扫得平平整整,多出一把椅子,一张小桌,大树背后甚至还有个带凉棚的小屋,里面依稀堆放着一些杂物。 “可以啊你,短短一天之内就做出这么多东西,这是要搬出来住?”她故意开玩笑。 “不是。”这两个字的语速明显加快,阿致解释道,“往后可能还要做很多物件,院子里施展不开,也容易脏乱。” “这倒是……” 段清秋感到十分新奇,坐坐椅子,又拍拍桌子,再去小屋里面转悠了一圈,觉得对方的手艺真是相当好,所有的木制品和那小推车一样,皆是卯榫结构,没用一颗铁钉。 不过逛着逛着,忽然生出几分违和感来,脚尖碾着干净的泥土地,冷不丁问道:“这里是你打扫的?” 男人一脸坦然:“是阿牛,他说从今天起,要认我当师父。” “啊?” “我没同意。” “……啊??” 阿致认真道:“我从不收徒弟。” 虽然不记得,但他就是如此笃定。 段清秋觉得脑仁有点疼,随即一想,不管大哥还是师父,反正不影响给她做竹筒,也就没再管了,只道:“既然你现在有了自己的作坊,那得了空,抓紧给我做两三个木箱子。” 说着,大概比划了下大小。 阿致没问用来做什么,点头应下了。 回到家中,饭已经煮好。 今天吃的是南瓜饭,刚买的白米加上小南瓜,上锅那么一蒸,掀开盖子时,米香混着甜香,闻着就忍不住流口水。 由于天气太冷,烧鸡放到现在早就凉得邦邦硬,不过隔水稍微一过,又变得热乎乎,酱色地表皮沁出一层油花,香得要命。 段清秋又亲自下厨,炒了一道炝白菜,一道鸡蛋羹,外加一大碗酸辣汤。 端上桌时,小冬都迷糊了。 “今天是小年夜吗?” “什么夜我不吱道……”小夏嘴巴里塞得满满地,含糊不清道,“偶只吱道,你再不次,就快没菜了。” 小冬定睛一瞧,可不是么,阿致哥哥是从来不会谦让的,那双筷子既准又狠,如今连大姐也不甘示弱起来,一心盯着盘子,连半个眼神也没分给他。 这还有活路? 小冬连忙集中精神,也埋头吃了起来。 “呼……好饱。” 几个人都吃撑了,完全不想动弹。 段清秋勉强起身,为大家泡了壶茶。 “这里面……是什么?”小夏看着壶里面漂浮的奇怪物体,咂咂嘴,“倒也不难喝。” “鸡内金。”她淡笑道,“这东西在这边很便宜,却和山楂茯苓有差不多的功效,能消食,还能缓解疲劳。” “哇,那我得多喝点!”小冬立即道。 “别。”她伸手挡住壶口,“你这么大的孩子,一杯足矣。” “阿姐,你现在懂的可真多!”小夏忍不住感慨,“以前你一提到药草就头疼犯困,如今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讲得头头是道,满脸兴奋,阿爹阿娘若是泉下有知,定然非常高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段清秋心中不禁一个咯噔,下意识瞥向阿致,见对方垂着眼睑喝茶,一副出神未在意的模样,才暗暗松了口气。 俩孩子虽说是至亲,但毕竟涉世未深好糊弄,而这男人,可不是个没脑子的,若听出点什么起了疑,太过麻烦。 她收回视线,却不知下一瞬,那双狭长深邃的眸子就看了过来,浮起丝丝若有所思。 与此同时,陈屠夫家。 “咳咳……咳咳……” 压不住地咳嗽声断断续续传出,透过半开的门扉,可以窥见一个病恹恹地小姑娘半躺在床榻上,她正把玩着刚得的新玩意,嘴角漾着笑,巴掌大的小脸上却因为每一次身体的颤动而忍不住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要不,还是给囡囡喝了吧?”陈实再次劝道。 “这可是药啊!哪能随便吃?”妇人满脸焦急与为难,“你不也说了,去抓药时,那坐堂的老大夫讲,这些草药不值钱,没啥子效果,你咋能听信一个连赤脚郎中都算不上的年轻女子的话呢!” “可囡囡就是吃了那人做的烤梨才睡了个好觉!” 正僵持着,屋内的咳嗽声更急促了,上气不接下气一般。 陈实在听不下去了,一把推开自家媳妇儿:“先前同春堂那些药喝了不老少,贵得要死不也没用,既然说这些草药没啥子效果,那说明坏的效果也没多少,我信那姑娘,不妨试一试!” “哎!” 妇人阻止不及,只得眼睁睁看着丈夫端着药,进了房…… 第50章  小顾客相送肉包  位被占重回角落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天蒙蒙亮,段清秋起了身,照例先将四十几筒雪梨放入炭火烧得旺旺的大缸内,开始闷烤。 然后又另外拾出几十几个,包妥了放到竹篓里,背在身上。 “阿姐,馒头、酱菜和水,都准备好了,咱们走吧!”小冬满脸兴奋地走到她面前。 今天轮到他帮忙了,半夜醒了有两三回。 虽说待在家里舒服许多,但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调皮好动,比起安安稳稳,更想往外头跑,全然忘了上次被冷风吹得浑身僵硬的难受劲儿。 姐弟俩尽量放轻脚步,没惊动屋子里仍在熟睡的其他人,踏着晨雾上了路。 不知是锻炼起来了还是怎么地,他们的脚程倒是越来越快了,进城时甚至赶上了早市。 段清秋记着昨儿答应的事,特意绕了个圈子,来到肉铺前。 她的车和缸都非常特别,远远地,陈实就注意到了。 他冲着后面喊了一嗓子,一名妇人抱着个五六岁的小女童走了出来,小女童还有点没睡醒的样子,小脸蛋红红的,小手揉着眼睛,努力地睁开。 “阿娘,来了吗?” “来了来了,待会儿就能吃到咯。” 主城区的街道上人有点多,段清秋找了个巷口将小车停妥,爬上去掀开木盖,将做了标记的那罐提溜出来,笑眯眯道:“这就是囡囡吗,来,你的定制版烤雪梨,拿好了,当心烫。” 小丫头不懂什么叫做定制版,但见竹筒外面刻了朵小花,像是独一无二的意思,顿时更加高兴了。 “谢谢梨子姐姐!” 段清秋挑了下眉,忍不住笑了。 小冬默默抽了根最光滑的竹签递过去,也关切道:“用它来戳着吃,仔细戳到自己的嘴巴。” “谢谢哥哥!”囡囡又甜甜地道了声谢,惹得小男孩不禁红了耳根。 他从小跟两个姐姐一起长大,大姐从前闷不吭声,二姐则凶巴巴,还从来没见过如此可爱软糯的小妹妹。 这份是加了草药的,段清秋收了三十五文。 妇人二话不说付了,又拿出一锭银元宝递了过来:“不知这种要吃多久,先给一些,若是不够了,姑娘你尽管说。” 一个小银元宝差不多有五百文,她在心里估算了下,道:“囡囡的病就是受了寒身子弱而已,用猛药反而加重病情,需慢慢养着,今天这罐烤梨吃下去,旁的药都不要再吃了,晚上很可能咳得要比昨晚厉害些,但不必担心,养个四五天,差不多就能好,到时候是不吃还是换成普通的烤梨都可以,完全没有依赖性,所以你这钱,给多了。” “不多不多……”姜氏忙摆手,“请姑娘务必收下,平日里靠吃食养着,总好过生了病再喝汤药,这个冬天,肯定少不了你家的烤梨。” “行,那我给记一下。” 段清秋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这是她昨晚裁了宣纸,拿细麻绳缝订的。 一共缝了两本,一本自留,一本给了妹妹。 小夏爱不释手,今儿大概要在家中把先前的账目全部誊写一遍。 她用那支铅笔一样的细笔,在白白的宣纸上清清楚楚地写下了陈屠夫家的名字和留存的钱数。 姜氏见这样子,心中越发熨帖和满意。 原本听自家相公说起时,还觉得只是个外乡的小摊子,隐约有些瞧不上。 眼下看来,这姑娘无论手艺本事,还是待物处事,一点也不比县里的铺主们差呢。 定下每日取梨的时辰,段清秋推起小车正要走,一个油纸包忽然塞进了小冬怀里。 “瞧你们姐弟俩冻得发青的脸,还没吃早饭吧?自家做的,别嫌弃!”妇人笑眯眯道。 其实段清秋不太想要,收了银子又拿人家吃食,这算什么。 可囡囡还在旁一个劲儿帮腔:“梨子姐姐收下吧,尝尝阿娘的手艺!” 小丫头憋着小嘴巴,仿佛不拿就要哭给她看。 段清秋只得默许,同时把此事记在心里,寻思着有机会再还。 一码归一码,算得分明。 这一向是她的为人准则。 在现代时,曾有不少人背地里议论过,说她表面热情内心冷漠,从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好意,难怪没有真正地朋友。 她并不以为然。 孤孤单单地来,孤孤单单地去,落得一身轻松,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挺好。 不过…… “阿姐,是肉包子哎!” 她低头,对上弟弟亮晶晶地眼睛。 掰成两半的包子露出满满的肉馅,油汪汪地,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吃吧。”她笑道。 小冬却举高了手:“阿姐你先吃!” “……” 包子怼到嘴边,大有她不动口绝不罢休的意味。 无奈之下,只得咬下一口。 果然如看上去的那般好吃。 咸香的肉汁在唇齿间爆开,滑进冰冷的胃部,相当满足。 这样扎实的一个肉包,外面少说也要卖五文钱,而对方一下子就给了四个。 段清秋只觉得心头漾起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情绪。 这个地方的有些人,实在太过热忱。 她好像,没办法算得那么清楚了。 虽然昨晚刚吃了烧鸡,但身体终究是亏的。 你一半我一半,走到西城区时,四个大肉包子,竟是被姐弟俩给分了个干净。 小冬舔了舔嘴唇,还有点意犹未尽。 这俩月他长高了不少,瞅着开始有少年的轮廓,半大的小子能吃垮全家,这些天吃得多,饥饿感倒是越来越强烈了。 不过穷人家的孩子最懂得克制,他咽了咽口水,压下那点馋意,问道:“阿姐,咱们的摊子摆哪儿?” 段清秋观望了下,好摊位没了,又只剩下那种阴冷地角落。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她不像有些当地人,就算自己不赶到,也能先请住在附近的亲戚朋友帮忙占个位子。 甚至有那种混不吝的,随便拿些东西圈个地,若有人动了碰了,就不依不饶,大吵上一架。 段清秋没去招惹那些事,将摊子支在了头一次落脚的地方。 小冬拢了拢衣袖,有些丧气,但想到二姐形容的盛况,又精神起来。 很快,他们迎来了第一位客人——万虎。 第51章 虚求教打听内情  遇贵人发展外卖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啧,今儿可不巧,摆到这旮旯了啊,要不是我耐着性子往里头多走了几步,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可不是么,小冬默默叹了口气。 “酒香不怕巷子深。”段清秋笑了笑,表现得十分淡然,她麻利地勾出一筒递了过去,“当心烫。” 万虎低头喝了口汤,叹道:“舒坦!就是这个味儿!”继而摆摆手,“先走了。” “虎爷慢走。” 汉子摇摇晃晃踱出去老远了,小冬猛然回神:“阿姐,那个银子——” 段清秋一抬手,示意弟弟别说话。 这时,邻近的摊主凑了过来,笑着说道:“你才刚来没几天吧,竟是这么快就和虎爷攀上交情啦,不得了。” 这摊主是卖瓜果蔬菜的,大冬天的没啥好东西,卖不出什么高价,就每天出来随意混混,能赚点是点,贴补点家用。 昨个儿他也在,远远地瞧见万虎领着一大帮子人来,有说有笑热闹极了,后来这卖梨汤的生意便好了起来。 心里头自是羡慕的,但又有点看笑话的意思在。 那些人且不是什么善心佛子,被他们关照着,不出点血怎么可能? 这是福还是祸,还真说不好。 段清秋不动声色,问道:“虎爷……到底是做什么的?” “哎?你不知?”菜贩子惊了。 她摇摇头,脸上无半点虚假,一副求教的模样。 被这么高看一眼,菜贩子顿时来了兴致,侃侃而谈道:“咱们县的情况你应该也瞧见了,十分繁华且井井有条。” 段清秋颔首表示应和。 确实,比附近那些村镇强了不知多少倍。 “因为咱们县老爷乃状元出身,是个有抱负的,三年前上任后,就发布了一系列文书,将整个县翻了个底朝天,士农工商均管得服服帖帖的,关键人家不仅注重培养学子人才,还特别关注从商这一块,所以才有了相应的划分及管理。” “但衙门拢共就那么些个官差,平日里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不可能分出人手来,于是招了虎爷这么些个领着俸禄,其实并不隶属于县衙的人,不过老话说得好,现官不如现管,对于咱们做买卖的来说,那几个,可都是大老爷呢。” “原来如此……”段清秋点点头。 菜贩子自认透露了不少,好奇地打听道:“你私下打点了多少呀?还是说,往后都不收银子了,烤梨白送?” 她立刻正了神色:“虎爷和他的弟兄们都不是这种人,刚刚那筒他也是给了钱的,可不能乱说污蔑了名声。” “嘁。”谁信啊。 见套不出什么话,菜贩子又蹲了回去。 而段清秋听完这几句,对于万虎这个人,心里头倒是稳妥了几分。 不过由不得她多想,也就闲聊了这会儿功夫,开始有老客陆续上门。 “今儿我可来早了,早饭都没吃,就等这一口呢!” “来两筒,话说你们这能不能弄个封口什么的,我家有点儿远,这一路上真不太好拿。” 段清秋听了,稍一思索,立刻应道:“可以的,麻烦稍等一下。” 说罢,拉过小冬叮嘱几句。 “知道啦!”男孩脆生生地应着,一溜烟跑远了。 眨眼的功夫,又跑了回来,速度之快,惹得客人们连连称赞。 “这小孩腿脚够利索的呀!” 小冬听了,头昂得高高的,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阿姐,你看对不对?” 一叠桑皮纸,外加几段细麻绳。 “嗯。” 她应了声,低头开始封口包扎。 杯口蒙上桑皮纸,细绳走一圈,打个蝴蝶结。 再取一截,三下五除二编成个简单的托底网子,兜住竹筒能正正好提在手上。 高中时勤工俭学,曾在甜品店打工过一段日子,所以干起这种手工来,还算得心应手。 “哟,真不错!”客人满意地离开了,边走还边欣赏,十分新奇的样子。 后面有人本来只准备买一筒的,见状也要了两筒,一筒现吃,另一筒带给家里人尝尝。 于是段清秋等于无形中多了个活计,不过也有好处,明显卖得更快了。 虽说摊位比较偏,但回头客实在多,好多人见这边热闹也纷纷往里走,买不买的,至少知道有这么个新鲜的吃食摊子。 晌午没到,就卖出去了四十八筒,和昨儿倒也差不多。 并且今天没有傻乎乎地等着全卖光了再烤,而是卖几罐,抽空填补一些。 熟的放上层,生的搁下层,生熟颜色也不同,不会乱。 段清秋也发现了,一边现场削皮装筒,一边卖,似乎更加吸引人。 于是也不再急赶着,放慢了些节奏,不曾发生后面人买不到,需要等上半个时辰的事了。 午饭吃的是馒头夹酱菜,早上肚子里的油水还在,吃起来也不觉得素,酱菜是用花椒水腌的,还加了几颗野山椒,嚼起来又脆又麻又辣,相当够味儿。 姐弟俩吃得津津有味,旁边几个摊主听着声儿,不由地觉得自个儿碗里的饭菜不香了。 这外乡人,咋这么会吃! 刚吃完,一辆马车徐徐驶近。 段清秋用帕子抹了抹嘴巴,站起身,笑脸相迎。 车帘没动,车夫朗声道:“听说你家的烤雪梨能平喘止咳,舒缓嗓子不适?” “是,症状轻者,一筒见效,重者,可能需要食用一段时日才能觉出明显效果来。”她不卑不亢地解释道。 车夫“嗯”了声,又问:“可否送到府上去?” 她瞥了眼还算气派地马车,有些不解。 这东西算是古代最快的交通工具了,自己回家一趟不行? 当然没说出口,她只笑笑道:“抱歉,摊子要人顾着,实在……” 话没说完,袖子被轻扯了下,偏头一看,是自家弟弟。 “阿姐,只要不是太远,我可以送的。” 不能放过任何一笔生意,是昨晚二姐千叮咛万嘱咐的。 这一早上,他还没发挥什么作用呢。 多好的表现机会,必须紧抓! 段清秋尚未开口,那车夫却似有顺风耳一般,立刻道:“不远,鹤庆巷郑家,两条街就到。”顿了顿,补上一句,“放心,不会让小兄弟白忙活,送一次五十文如何?” 第52章 神秘人心满意足  小冬获意外工钱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五十文?!几乎两筒烤梨的钱了! 姐弟俩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饶是段清秋,也不免感到震惊。 她瞥了眼满脸掩不住兴奋、跃跃欲试的弟弟,想了想,道:“既然不远,五十文就不必了,一筒梨子二十三文,加五文当跑腿费,拢共二十八文,先付钱后送,童叟无欺。” 车夫一愣,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世上有这么傻的人么?五十文不要,只要五文?! 这时,内厢传来叩叩两声,车夫猛然回神,忙连声道:“好好,麻烦姑娘,麻烦小兄弟了。” 段清秋用桑皮纸和细麻绳打包完,送到弟弟手上,叮嘱道:“别跑太快,当心洒了,另外……”压低嗓音补上一句,“若发现情况不对,就大喊着跑开。” 许是现代社会太复杂的缘故,纵使感觉不到对方的恶意,她依然保持着一份必要的警觉。 问清楚路线后,小冬像条泥鳅,转眼消失在了路口。 车夫微笑着点了下头,驾着车驶离。 拐进一条小巷后,车内传出一道低沉的男声。 “这位摊主,有点意思。” 这些年,就没见过几个如此规矩的生意人,尤其是这种一看就很缺银子的……女子。 车夫担心的却是另一件事:“老爷,您说,那筒烤梨会不会被当场退了或者扔出去啊?” 一阵沉默后,男人似叹了口气,道:“阿福,快闭上你的乌鸦嘴罢。” 车夫:“……” “拿好,慢走。” 段清秋送走一位老客,刚准备喝口水,咋咋呼呼地声音由远及近。 “姐!阿姐!我回来啦——!” 围拢在四周的人们谈笑道:“是段姑娘的弟弟,快快孩子,来这边上躲躲风,瞧这脸蛋吹得,红得像个果子!” “哟,这小兄弟气喘吁吁的,是上哪儿去了呀?” 她拉过弟弟,用帕子给他擦去额头的汗,又递上水囊,才笑着回道:“送烤梨去了,刚有户人家不方便回去,便让咱们帮忙送的。” “咦?还能送?”有人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嗯,不过自然是要加跑腿费用的,毕竟这大冬天的,来回一趟不容易,而且太远了也没法送。”她不紧不慢地补充道。 这话一出,不少人顿时歇了想法。 但也有兴致勃勃追问地:“譬如孙庙巷那边,送一下多少呢?” 大概了解下距离后,段清秋报了个数目。 “两筒也是这个价?” “对。” 那人一击掌,乐了:“太好了,那我先定个十天的吧,往后只要你出摊,就每天给我家送两筒去,若是有特殊情况,我再来跟你说!” 段清秋收了银子,记下对方的住址及需求。 此人提上今天的分量,兴高采烈地挤出人群,边走边自言自语道:“不过多花了几个小钱而已,早知道可以送,我就不用辛辛苦苦吹着冷风跑出来买啦,嘿,这下娘子没理由骂我懒啰!” 差不多申时左右,炉子里面全部空了。 段清秋照例跟没买到的人打了声招呼,接着开始收拾东西。 见弟弟一直杵在旁边探头探脑地,试图帮忙却不知从哪里下手,不由地笑了起来,忽地想到什么,顿住动作,从钱袋子里数出五个铜板,招了招手:“来,这是你的。” “哎?”小冬呆愣住,一脸不明所以。 他长这么大,还没拿过这么多钱,犹记得小时候,阿娘难得会摸出一文,让他去村口买糖吃,这已经是最最奢侈的事情了。 而眼下握在手心里的,却是整整五文! “我的?” “没错,你的。”段清秋拍了拍弟弟的手,示意对方收起来,“先前我一直拿你和小夏当孩子,经过这段时间,我也算明白了,你们已经是半大的人了,既然如此,那就不能干白工。” “往后若不出意外,外送跑腿这种事都交给你了,而我这里也会有记载,干得越多越好,提成越高,按月发银子,今天先给你这五文,是为了鼓励你,过后会从当月的工钱里扣掉……” “可、可是……”小冬忍不住打断,“阿姐,咱们是一家人啊,我只是为了帮你……” “这不冲突。”她微笑道,“小夏那边我也会按月给工钱的,但你们不是我的伙计,这些微薄的银两只不过在肯定你们的能力,懂吗?” “能……能力?”男孩喃喃着,脸上的喜悦渐渐扩大,“是我想买什么,就能买什么吗?” “当然。” “那……阿姐你等一等,我马上就回来!” 回去的路上,小冬一直护着鼓鼓囊囊的衣襟,段清秋问他买了什么好东西,男孩始终羞涩的笑着不肯回答。 后来她也不问了,寻思着无非是些小玩意,以前舍不得买,现下好不容易有了零花钱,买来当宝贝。 谁知回到家后,男孩径直跑到了小夏面前,从怀里掏出个长长的棍状物,解开包裹的油纸,竟是一根糖葫芦。 还不是最普通的那种,而是洒上了满满的碎花生和碎核桃,只是被捂得有些久了,饴糖稍稍融化,看起来有些不太美观。 小冬皱起眉,十分懊恼地样子,纠结了会儿,对上小夏充满不解的眼神,立马又笑了起来,将糖葫芦递过去,开心道:“二姐,我今天领到工钱啦,这是给你买的!” “给……给我?” “还记得有年你过生辰么,阿娘头一次给你买了根糖葫芦,那时候我不懂事,硬要抢着吃,结果把糖葫芦摔地上了,那天你一口也没吃到,后来躲在被子里偷偷哭……二姐,对不起,这事儿我一直记着呢,只是后来阿娘阿爹都走了,我、我实在没办法……今天终于能补给你啦,我让那老伯把能加的料都加上了,吃起来肯定特别香!” 此刻的小夏已经哽咽了,咬着嘴唇默默流泪。 男孩也红了眼眶,低声问道:“二姐,你能……原谅我吗?” “傻弟弟!姐从来就没怪过你!” 小姐弟俩抱在一起哭得稀里哗啦,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的苦都哭出来一般。 第53章 窥心思死不承认  按手骨自认坚强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一根五文钱的糖葫芦而已,却是过去几年他们想都不敢想的。 段清秋站在一旁望着,并没有上前去打扰,半晌,她垂下眼睑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又忍不住揉了下鼻尖,转身干活去了。 退回来的竹筒需要清洗晾干,还得清点新送来的这批。 好在阿牛办事真的很靠谱,基本上不用再怎么挑选处理。 另外就是桑皮纸和细麻绳的准备事项。 先前根本没想过烤雪梨还会出现外带的情况,毕竟这种版本主要在于润喉,吃个舒坦,并不具有针对性治疗的效果。 她以为,应该都是现买现吃的。 而通过今天来看,需要打包的情形,不在少数。 白天急用,是让小冬去药铺买的,价钱自然贵一些。 下午出城前,她又去买了整张的桑皮纸及整卷的麻绳,打算自己剪裁搓捻。 反正也不费什么事,能省一点是一点。 正埋头比划着最省纸的剪法,一道身影忽然自身边坐下。 依黑影笼罩的程度,不用抬头去看,也知道是谁。 对方没开口,她同样没吭声。 沉默半晌,终究还是段清秋没忍得住。 “有事?” “……” 本来就有点心烦,眼下更是被这闷葫芦给整无语了。 她剪好桑皮纸放到一边,转头蹙起眉:“没事就别杵这儿,挡着光了!” “小冬只给你妹妹买了东西,却没给你买,所以你生气了?” “我……”段清秋差点被口水呛到,“咳,我、我是小孩子吗,这种小事有什么可生气的?小冬变得越来越懂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再说了,我想要什么,完全可以自己买啊,谁在意那根糖葫芦啊,我根本就不喜欢吃糖葫芦!” 阿致抿唇不语,只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眸子一如最初见到时那般,亮如星子,仿佛能洞悉一切。 段清秋不由地眼神闪躲,其实自己也不太清楚有什么好心虚的。 不过对方没再多作谈论,而是转身搬来三个挺大的长方型盒子。 她也就顺着扯开了话题:“哟,这么快就做好啦!” 盒子是叠在一起的,掀开最上面的木盖,段清秋随手拿起一个竹筒放了进去。 高度合适,且有空余。 全部放满,一只盒子大概能容纳十二筒。 “够用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想了想,跑进里屋一阵翻腾,很快又噔噔噔跑了出来,手里拿着几块破棉絮。 将棉絮扯得松散,平铺到盒子里面,再试了一遍。 这下,更是完美,竹筒放在里面,晃动起来几乎没有响声,可见卡得刚刚好,即使稍有颠簸,也不会出现撒漏。 摆弄了一阵,段清秋才发现,这三个盒子,共用一个盖子,底部皆有凹槽,难怪叠放在一起纹丝不动。 她惊讶极了:“谁教你这么做的?” 这不是相当于……现代的收纳盒吗? “没有谁教,不是你后来说,希望既结实又实用么,我看这尺寸,猜你大概是用来存放竹筒的,所以做成这样,待会儿再给你车头前面加个筐子,盒子下方有凹槽,正好卡住,稳当且不占地方。”阿致神色淡淡,仿佛这件事对于他来讲,相当的轻而易举。 “我说,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你不会做的?”段清秋托起下巴,喃喃道,“该不会连三轮车也能做出来吧?若那样的话,可真是太方便了……” 她的声音很低,谁知对方耳力出奇地好。 “三轮……车?那是什么?” “咳,没什么。” 男人眼神真诚,且充满了求知欲。 她摸了摸鼻尖,忍不住道:“待会儿画个图给你看。” “阿姐,你们在外面干啥子,进来吃饭啦——!” 小夏嘹亮的嗓音响彻小院上空,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一时间起身往堂屋冲去。 开玩笑,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次日,自制的保温箱,果然起了很大的作用,直接将营业额拉满,当天卖出去了近一百只梨,要是还有货,恐怕还能继续卖,差点没把段清秋的手腕给累断。 晚上,她连筷子都不太举得动了,小夏一边喂给她吃,一边劝道:“阿姐,你就别逞强了,明儿我和小弟来削,你坐那边,负责招呼客人便成。” “不行,那小刀可锋利了,要是当场见了血,这梨还卖给谁吃去,而且还得削得平整,坑坑洼洼地卖相不好,你俩先前那手艺我见过,糊弄村里人没事,县里人可都不差钱,必须注重美观……” 段清秋絮絮叨叨讲了很多,小姑娘自知说不过她,只得闭嘴专心喂饭。 吃完收拾妥当,大家回屋分别稍作擦洗。 段清秋蹲在桶边,一边撩着布巾,一边深深叹息。 她可真想念那次在客栈泡澡的大木桶啊。 浸泡在热水里,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舒张开,再配上香喷喷的沐浴用品……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根本算不上洗澡,只能说是皮肤跟水滴亲了个嘴儿。 但眼下,他们仍挣扎在温饱第一线,其他事,显然还没资格去考虑。 慢慢来吧,早晚能解决。 穿好衣裳,段清秋现做了一张膏药,将阿致叫了进来。 “上次你帮我按脚踝的手劲儿还挺大,这次也你来吧。” 说着,撸起了袖子,直接露出一截小臂。 相较于女子的大大方方,男人却像是有点难以置信,僵在了原地。 “怎么了?”等了半天没动静,她不解地扬起头。 刚擦洗过的身子,依稀犹带着点水汽。 衣襟松松地掩着,露出一点圆润的锁骨,仿佛小荷的尖角,又如春日的笋,生嫩得很。 而那截手臂,也像是藕,白白净净,能想象得出软糯的口感。 阿致垂眸望着对方,抿了抿唇,缓步走上前,坐到了她对面。 豆大的火苗跳动,随风轻轻摇曳。 长指按在手骨上,慢慢地揉捏,一寸一寸往上,再返回。 “嘶……” “疼?” “还、还好。”作为一名坚强的医者,这种时候怎能扰乱对方的治疗。 段清秋努力咬住下唇,愣是一声不吭,但偶尔还是有细碎地声音,从齿缝泄出。 第54章  突遭遇恶性竞争  早归家心头微虑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过了片刻,阿致似觉得有点烦躁,忍不住建议道:“要不,你干脆叫出来?” 别在这儿哼哼唧唧的,听了实在难受。 “啊?”女子睁着那双圆溜溜地眸子,疑惑又无辜。 他闭了闭眼。 “……算了。” 终于推拿完毕,阿致起身准备去院子里洗手,临离开前,顿住脚步,回身道:“你应该在县城请个帮工,否则长此以往,有命挣钱没命花。” 段清秋:“……” 大可不必如此危言耸听。 可当第二天,她忍着酸痛削起梨子时,忽然觉得,阿致的提议,未尝不可。 可这帮工,是真难找啊。 毕竟是干吃食买卖的,又有点小商业机密,万一找个心术不正的来,岂不是自惹麻烦? 而且这地方的人生活水准较高,估计人傲气,工钱也高,她还真不一定负担得起。 如此一思量,找人的事便又耽搁了下来。 好在小夏够努力,偷偷练过几次后,总算勉强符合要求。 慢是慢了点儿,强过孤军奋战。 “阿姐。”小夏坐在炉子后方,一边小心翼翼地滑动着刀刃,一边迟疑道,“你觉不觉得,今天的生意……好像不太好?” “自信点,把好像去掉。” “……” 段清秋伸长脖子,望着前方隐隐攒动的人群,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 虽说不至于完全卖不动,但客流量明显少了近一半,加上又没抢得到好位子,新客几乎就不往她这边走。 难道说,购买力饱和? 恰巧这时,小冬送货回来了,她拉过弟弟道:“你和小夏顶一阵子,我去前面看看。” “啊?姐我……” 她没管弟弟在身后如何大呼小叫,裹紧袄子,往人多的地方走去。 嘶,这天可真是越来越冷了,该不会再过几天就要下雪了吧? 若是下雪,她这梨还怎么卖啊! 段清秋越想越心焦,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来看看啊,都来看看,四时明堂新推出的烤梨汤,梨子选用京中达官贵人才吃得上的正宗礼泉梨,皮薄多汁,酥脆甘甜!再加上本馆独家秘方,一杯生津润喉,两杯清肺止咳,疗效显著,吃得多好处更多啊,每筒只需十八文!十八文咧!今日买五筒还送一筒,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两名小伙计提着锣,从街头叫嚷到街尾,声势浩大,几乎吸引了半个城区的人。 段清秋望着那鎏金的招牌,绷直了唇角。 这名号她是听说过的,可以算是西城区这边最大、资历最老的医馆。 如今居然也推出了烤梨,究竟是巧合还是…… 正思索着,医馆内走出一人,体型富态,蓄着短须,一脸精明象。 她忽然觉得有几分眼熟,再仔细打量了下,可不就是前两天那个买了一筒,又啰啰嗦嗦问了她一大堆话的中年男子吗。 当时她就觉得对方有点怪怪的,虽说天冷但也没必要裹成那个样子,由于围拢的人多,便没多想。 原来…… “呵。”她扯起唇角,溢出一声冷笑。 药材的运用,各有方法,但终究是殊途同归,大部分情况下,不好说谁偷学了谁。 但像这种明着照抄照搬的,可真不多见。 还大医馆呢,脸皮有够厚,显然是眼红她的想法,又欺辱她一个外乡小摊贩,势单力薄,就算恶性竞争,自己也掀不起什么浪花。 此处和她的摊子相隔得不算远,附近不少人是吃过段氏烤梨的,眼见着又冒出一个,顿时议论纷纷。 “你们说,这四时明堂的烤梨和那段氏烤梨,哪家好啊?” “不知道,但我想着试试看,到底差个几文钱呢,能省点就省点,也许口味和效果差不多呢……” “要我说啊,肯定四时明堂的更胜一筹,毕竟是大医馆,由老大夫坐堂配制,又用的是贵人们吃的梨,区区一个小摊贩,咋比?” “是啊,是啊……” “这话在理。” 不少人连连附和。 更有人提出疑问:“那段氏烤梨的摊主我见过,只是个年轻的乡下丫头,一个嘴上无毛的丫头片子,怎么可能想出如此绝妙的润喉方子,会不会……” 后面的话,尽在不言中,但许多人的脸色随即浮起恍然大悟及丝丝鄙夷,像是已经窥见了真相一般,完全没考虑一下谁先谁后。 段清秋一言不发地回到摊子,小冬和小夏立即追问。 她轻描淡写地告诉弟弟妹妹,有一家知名医馆在模仿竞争,商铺所处的位置又好,所以拉走了一部分人气。 俩人当即气得不轻,甚至想去闹腾理论。 “我就要当面去问问,看他们怎么说!” “没错,这不是欺负人吗!”小夏气性一上来,忍不住委屈地抹了把眼尾,“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步,还没挣几天银子呢,就被搅和了,凭什么啊!” 事已至此,段清秋倒是冷静了。 她捡出几块木炭,令缸内的温度降到最低,处于保温的状态即可,同时收起没削皮的梨子,包好重新放回竹篓。 “他们卖他们的,我们卖我们的,不冲突。” 自信能鼓舞人心,可惜现实却很残酷。 等到晌午,只卖出去了三十九筒梨,其中有七八筒还是每日外送的份额。 而且看样子,午后大概率也不会再有人来了。 等于说,他们居然还没有开张那天卖得多。 见弟弟妹妹都恹恹地、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段清秋叹了口气,决定早点回去,权当给自己放个假。 三下五除二收拾好,推着往城门口走时,不可避免地路过了那个喧哗的街口。 由于是饭点,人群散去了不少,但进进出出的仍然非常热闹。 她轻推了把紧盯着医馆、满脸不服气的小弟,低声催促道:“走啦,发什么呆。” 这时,一道怒斥传来:“连十八文都拿不出,还敢进来?我看你就是想偷!再废话,我便报官,还不快滚!” 瘦弱的身影踉踉跄跄而出,脚下一崴,摔倒在地上。 她怀里搂着个小包袱似的东西,搂得非常紧,明知即将着地也没用手去撑一下,而是直接仰躺下去,弓起身子,呈保护的姿态。 第55章 留烤梨给疯婆娘  小夏担心早嫁人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这不是附近青雨巷子里的那个疯婆娘嘛!” “是她,听说自从死了相公之后,就变得疯疯癫癫的……” 女人察觉到周围人在议论自己,迅速爬起身,低下头任凭散乱的长发遮住了脸庞,随即朝着小巷子里跑去。 经过段清秋身边时,一道微弱的咳嗽声传入耳中。 她一怔,微微蹙起了眉。 “阿姐,走啊?” 这回,倒是换小冬来催促自己了。 她原地踌躇片刻,终是吁了口气,掀开木盖,将剩下的两筒全部打包后拎在手上。 “你俩把车推到没人的地方歇一歇,再顺便买几个包子路上吃,我去去就回!” 女人的脚程还挺快,她急赶忙赶,终于在对方偏身溜进小院的刹那,拍住了门板。 “等一等!” 女人刷地回头,黑发下的一双眼充满了警惕,像是一头母狼。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段清秋立刻慢慢后退,同时抬起两只手,“你的孩子生病对吗?刚才见你去买梨汤,如果还想要的话,我这里正好有两筒……”顿了顿,补充道,“不要银子,是我自己做的。” 灰暗的眸子闪了闪,女人依旧没有开口说话。 她想了想,估摸着对方怕是担心吃了没用,只得再度耐心地解释道:“同样的效果,我也是用来卖的,摊子就在不远处,你若不放心,可以去打听打听,在今天之前……应该还是蛮多人喜爱的。” 女人的目光垂了下去,落在她手中的竹筒上,紧盯着不放,却依旧忌惮着什么,没有主动伸手。 段清秋索性蹲下身,将竹筒放在了地上:“我先走,你再拿,记住别给孩子一次性喂太多,分多点次数,先吃梨再喝汤,要温温的才好,如果吃完了没用任何好转,你就去西街附近找我。” 走到拐弯处时,她回头去看。 竹筒已经消失,小院门关得紧紧地。 她无声地笑了笑,快步离开了。 买卖做了这么些天,由于早出晚归,基本上没碰见过几个村里人,唯一一次还隔了条路,连句话都没说。 今天回来得太早了,段清秋知道避不过,却是没想到如此地巧,刚进村就遇上了三叔段景荣和四叔段景泰。 “哟,这不是秋丫头嘛。”段景荣明明长了一张与其他几个弟兄相似的国字脸,却总喜欢吊着眼梢说话,遂以给人一种二流子的感觉。 当然,事实上他就是个混不吝地,一把年纪了,还好吃懒做经常赖在家里头,靠媳妇靠女儿养活。 “三叔好,四叔好。” 段清秋带了头,小夏和小冬跟在后面,一起规规矩矩地叫了几声。 在外面,尤其是在村子里,该给的尊重还是要给的,免得落人话柄。 瞧着一大二小乖顺的模样,段三只觉得是自家婆娘危言耸听了,这丫头不还是傻傻笨笨的,哪里变得精明不好惹了? “嚯,一段日子不见,小夏也长大不少,再过两年就能嫁人啦,到时候三叔给你寻摸户好人家!” 小夏此刻本就心情不佳,正为买卖的事儿犯愁呢,听到这不着调的话,更是来气,刚准备开口,被一只柔软的手按住。 段清秋没做任何回应,只道:“若两位叔叔没什么事,我就先带他们回去了,院子里头还有很多活计做,阿致一个人在家忙不过来。” 从头到尾,段景泰都没吭上一声。 他和自家婆娘一样,都是老实人,不过这种老实和段老大的又不太一样,可以称得上是懦弱。 打小就跟在一众哥哥的屁股后面跑,如今这岁数了,依然没什么改变。 小推车渐渐远去,段景荣眼一眯,这才发现车上的玩意儿大得出奇,也不知是干什么用的。 这时,段景泰低声道:“秋丫头他们……好像是从外面回来的,那条路……” 段老三顺着一看:“应该是去镇子上的路。” 他忽然想到前阵子余氏提过,段清秋似乎在做什么买卖,不过最终没能在村子里混得下去。 难道……这是跑到外头卖去了? 男人不识字,但隐约窥见那口缸里面是空的。 空的,代表着全部卖完了。 这般看来,秋丫头的生意做得不错啊。 眼珠子一转,想法立刻上了心,他一拍段景泰的肩,道:“银子的事,你继续去想想法子,我先回家一趟,赶明儿再联系。” 推着小车进了院子,一路上都闷不吭声地小夏终于开了口:“阿姐,我不想早早就嫁人。” 这年头的人成亲本就早,何况还是他们这种小山村。 女孩子十三四岁就开始相看的,比比皆是。 婆家订得越早,娘家越有面子,说明自家姑娘相当优秀,足够抢手。 像段清秋这样十九岁才勉强找了个赘婿的,背地里不知道被多少人笑话过。 当然,也有例外情况,比如段玉玉,今年也十七八了,完全是因为眼光太高,看不上本村汉子,才会一拖再拖。 要放在从前,段清夏是无所谓的,早些嫁出去,或许还能接济大姐和小弟,自己也能吃饱肚子。 可如今,她的想法变了。 虽然明白不应该生出这种念头,没有哪家好姑娘会一直赖在家里,但她真的不想走那条未知的路。 大不了以后她更加努力地干活。 大不了少吃点饭菜,节约开销。 只要能待在阿姐身边…… “嫁什么人?” 充满疑惑的话语,打断了小姑娘乱飞地思绪,她一怔,抬头对上段清秋茫然的眼神。 “就是……三叔说的,等过两年……” “过两年你才十四啊你想干啥?!”女子瞪大眼,显得很是震惊,“你听那老男人胡说八道干嘛,别说过两年,就算过十年,你也还是个小姑娘呢,遇到合适的再说,遇不到就赚一辈子钱!” “可是……” 一颗爆栗叩在了小夏头上。 “可是什么可是,年轻小小,净想那些有的没的,不想吃肉了?还不快去干活!” 小姑娘抱着微疼的脑袋,脸上却笑成朵花儿,脆生生地大声应道:“哎!” 第56章 打听干货想新招  寡妇宅内生事端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段清秋目送妹妹跑远,无奈地摇了摇头。 十二岁的小屁孩,都开始犯愁嫁人的事了,想她活了两辈子,至今不还是一条单身狗? 忽地,一双深色地眸子自脑中浮现。 她心口突地一跳,下意识去找寻眼睛的主人,当听到屋后传来隐约地响动时,悄悄松了口气。 嗯,这辈子或许可以算半条单身狗,毕竟有个挂名夫君了。 手边的活计干得差不多后,开始认真思考起今天的事情来。 那个医馆财大气粗,硬干肯定是干不过的。 不过说实话,她倒不太担心被完全仿了去,毕竟为了口感,除了明面上的配料外,那些极少的草药都在烤完之后被她挑拣了出去。 除非四时明堂的大夫具有登峰造极地医术,否则恐怕无法通过一口汤,准确说出掺在其中的冷僻药材。 所以有很大一部分可能性,是他们采用了市面上通用的止咳润肺方子。 倘若真是那样的话,后面,可就有好戏看了。 遂以,段清秋其实并不慌张,早些回来也不是退缩,而是任凭那些跳梁小丑多跳一会儿,趁这个空闲,她得准备点其他事。 “师父!师父你在家吗?” 门外响起熟悉的声音,不难猜到是谁。 “咦?师、师娘你今天这么早就回来啦!” 阿牛背着鼓鼓囊囊地布袋,本准备绕到院子后面去瞧瞧,一见女子,立即咧开嘴打了声招呼。 还没怎么适应“嫂子”,如今又成了“师娘”。 段清秋暗叹口气,决定掠过称呼的问题。 照例放下竹筒,阿牛抬袖抹去额头的薄汗,憨笑道:“我去师父那边转转。” 她禁不住打趣:“阿致同意收你了?” 汉子当即僵住,眼神闪躲,似有点羞愧:“没、没……但我这么叫,他也没反对,所以……” 这人也忒老实了。 段清秋不忍心再欺负老实人,正色道:“向你打听个事儿。” “啊?你、你说……” “附近有没有卖干货的?要货品上等,卖家为人利落实诚的。” 按理说,不该问阿牛,他搬来这边也才没几个月。 但外头那些人,嘴巴敞得很,她实在不想问。 并且阿牛经常给村里人送干柴,走动得多,理应会有所耳闻。 “干货?” “对,就像大枣啊,果干啊之类。” 本以为要思考上好一会儿,谁知话音刚落,对方就囔道:“我知道!” 段清秋微微一蹙眉。 汉子挠了挠头,脸色明显有几分古怪,缓了会儿,认真道:“是户姓梁的人家,离这儿也不远,翻过前面的小山坡……就到了,她家的干货都是自己晒的,又干净又好,东西绝对没话说,人也……也挺好的。” 她点点头:“行,要不你现在陪我走一趟?” 此话一出,阿牛立刻像被踩到尾巴般,惊跳起来:“不不不,我不能去!” “为什么?”咋整得跟入虎口似的。 “他们家……只有卢寡妇和小宁氏在,我去……不方便。” 原来整个梁家,没有一个人姓梁的,仅剩一老一少两个寡妇。 寡妇门前是非多,倒也能理解。 段清秋拍拍手上的灰,道:“好吧,那我自个儿去看看。” 是不太远,但山路难行,走了好半天,总算发现小坡下有一座独立的小院子。 院子前后栽了不少树,杂七杂八,品种繁多的样子。 其实她原本是打算去镇上或县里买的,可自个儿所处的明明就是山里,买个山货却还舍近求远,白白给人家赚中间差价,并且货色可能还不是最好的。 想想就觉得,这种做法实在有点傻。 反正不过是些干货,完全可以说是用来自己吃的,有心人也探听不到什么。 院墙的隔音显然不太好,刚走近,就隐约听到里面传出的打骂声。 “为什么王家小子总是来找你,啊?说!是不是背地里和人家勾搭上了?” “没有娘,我没有……王大哥只是来买大枣的,我们没说上几句话……” “还撒谎!没说上几句话,会大哥大哥的叫这么亲热?我看你是一段时间不收拾,皮子又痒了!别忘了,你生是咱老梁家的人,死是咱老梁家的鬼,就算我儿子没碰你一根手指,你也甭想改嫁!” “娘,别打了,别打了……媳妇知道的,媳妇不敢的……” 段清秋站在门口,皱起了眉头。 那两句人鬼论,她自己也说过,如今听到别人这么说,才恍然觉得有多混账。 按她的处事,就这户人家的情况,实在没啥购买的必要了。 万一以后需要长期合作,太过麻烦。 可当她准备离开时,无意中透过没关紧的门扉窥到了晾晒在院中的竹匾。 大枣,乌梅干,百合……竟然还有玉竹。 那枣子又大又红,乌梅鲜亮肉厚,百合洁白饱满,只一眼,就知道是绝佳的品质。 双脚顿时迈不动了。 她犹豫再三,还是抬起了手。 叩叩。 一听到敲门声,卢寡妇立刻停了手,她瞪了眼颤颤巍巍缩在墙角的少女,起身走了过去。 “你谁啊?” 头一眼瞅着面生,多看了好几眼,卢婆子总算认出来了,是先前招婿办酒的段二家。 当时她也过去凑了个热闹,还讨到两把炒花生吃。 只是对方瘦了太多,气色也变得白里透红,简直判若两人。 脸色稍缓,她也不急着把人迎进来,只拢着袖子问道:“有事?” “买干货。”段清秋开门见山。 “进来吧。” 卢婆子后退了半步,待她进来,又阖上了门。 对于这家的私事,段清秋没什么兴趣,她径直走向那些竹匾,蹲下身仔细打量起来。 “还不快去招呼?我先回屋打个盹儿。” “……是,娘。” 听到细碎的脚步声,她回头道:“这枣子怎么——”双眼微微瞠大,脸上当即多了几分笑意,“原来是你啊。” 是假成亲那天,第一个站出来为她作证的小姑娘。 宁小梅眨眨眼,抿着唇,也绽开一抹浅浅地笑。 心里面最后那点不愿也消散了,段清秋指出自己想要的几样,问道:“怎么卖?我能尝尝吗?” 第57章 好干货难出山村  迟道歉心思荡漾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少女飞快地瞥了眼里屋的方向,点点头:“可以的。” 她也不自己动手,一副任凭挑选,反正每个都很好的自信表情。 这副模样,倒是令段清秋略为感到惊讶,不过随即一想,若真是个全然懦弱、毫无主见的人,上次也不会那般敢于出头了。 大致尝了一遍,口感甚至比卖相还要好,价钱也非常便宜。 “这些,都是你自己种,自己晒的?” “对啊。”说起此事,宁小梅一改羞涩怯弱,立刻侃侃而谈起来。 大到每一棵树,小到每一粒种子,何时松土施肥,何时修剪枝丫,可谓门儿清。 “你好厉害啊。”段清秋毫不吝啬地称赞道。 少女眼睛亮亮地,可在听到下一句疑问时,整个人又蔫了下去。 “马上就快入深冬了,这么好的货,怎么还剩这么多呢?” 段清秋是真的好奇,没想到问出口之后,对方会那般落寞和悲伤。 “因为……娘不让我去镇子上卖。”一声轻叹,低到几乎听不见。 她愣住,结合方才偷听来的话,大约猜到了原因。 卢寡妇本就控制欲强,连这女孩与村中男子正常交谈都疑神疑鬼的。 要是去到了镇子上,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她一个老婆子根本管不住,等日子久了,胆儿养肥了,还不翻了天? 在卢寡妇心里面,小宁氏不是个人,而是梁家、是她那死鬼儿子的所有物。 宁可待在村子里慢慢熬,也不愿放手去外面多挣些银子。 段清秋环顾四周破败的景象,不禁感到有些讽刺。 难怪屋内屋外那么多发财树,却还穷成这副德行,老天爷赏饭吃都不知道要珍惜! “我今天先各拿五斤,以后估计每天都要,如果那样的话,你能不能送货上门?” 宁小梅瞪大眼,显然感到不可思议。 “真、真的会每天都要吗?” “嗯。”段清秋顿了顿,保守的补上一句,“不出意外地话。” 少女脸上绽放出狂喜,正欲点头又想到什么,丢下句“麻烦等一等”后,飞快地往屋内跑去。 很快,屋内传出卢婆子的低骂。 过了会儿,一道身影兴冲冲走出:“我可以送!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段清秋回到家,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弟弟和妹妹,交代他们如何清洗处理后,到灶房舀了杯热水喝下。 “呼……” 这天冷得有些过分了,走上半个多时辰的山路,竟冻得浑身僵硬。 喝完水,阿致刚巧从外面回来。 他将劈好的柴垒进柴垛,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往自己的小屋走去。 段清秋忽地想到什么,也拔腿跟了上去。 “那个……” 她完全没料到对方脱衣裳的速度如此之快,几乎前脚的后脚,内衫已经敞开一半,露出她不再陌生的精壮胸膛。 后半句卡在了喉咙口,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 继续站着,貌似不太好。 转身跑开,好像更加奇怪。 怎么这越熟悉,反倒越尴尬起来了呢。 “有事?”长指一顿,阿致将结扣又慢条斯理地系了回去,并裹上外袄。 段清秋不由地吞了吞唾液,依稀觉得有几分可惜。 “那个,我是想来……跟你道个歉的。” “道歉?”男人拢起修长的眉,黝黑地眸子里浮起几分谨慎,“别告诉我,今晚的黄豆炖猪蹄没我的份。” “……你咋知道今晚吃这个?!” “猪蹄藏在缸里,黄豆泡在盆里,显而易见。” “……”这小子,有点啥吃的都逃不过他那双狗眼! “当然不是!”段清秋没好气道,“还有什么叫藏,别说得我跟后娘似的在虐待你!” 此比喻一出,两人皆是一默。 她清了清嗓子:“说回正事,那个……” 短短片刻,说了三次“那个”。 阿致微微挑起一边的眉梢。 她一闭眼,一鼓作气道:“你醒来的那天我不该压在你身上说生死段家人死是段家鬼那种瞎话!” 男人愣住,抿了抿唇角,神色有点古怪。 “对不起!” 全部说出来之后,段清秋顿觉轻松不少,她又笑了起来,由于脸上的肥肉清减掉太多,唇角竟显露出了两个小梨涡。 浅浅地,若隐若现,使得整张脸越发地生动。 “其实我当时就是想吓唬吓唬你,没有其他意思,你看后来,我也没怎么欺负过你对吧,所以……所以不用多想,继续好好干,跟着我,包你天天有肉吃!” 尚有些圆润的小脸上神采飞扬,大大眼睛似进了浸了水的黑葡萄,神气地眨啊眨。 阿致根本没注意对方在说什么,他看着那白里透红的脸颊,只觉得指尖有点痒。 想捏。 可如果捏了,晚上会不会真不给肉吃? 天人交战间,手边的猎物已经转身欲走。 段清秋跨出门,又回头叮嘱道:“知道你爱干净,但天这么冷,别再动不动就……就脱成那样,咳,咱家现在没什么保暖措施,你注意着些,当心受了寒。” 说完,反手掩上门,大步离去。 覆着薄茧的指尖搓了搓,阿致有些遗憾地轻吁口气。 罢了,还是吃肉要紧。 二十文钱两只猪蹄,陈屠夫本不愿收钱,僵持了许久,收是收下了,又偷偷送了一只。 临近傍晚,开始处理烹饪。 吃猪蹄的人不多。 穷人觉得,同样的价钱,不如直接买些肉回去。 而这年头的富人,吃饭桌上讲究个礼仪,啃猪蹄实在有失文雅,遂以也不受欢迎。 段清秋先用火将表皮燎烤了一下,去掉杂毛。 接着叫来阿致这个现成的劳力,命他把猪蹄剁成小块。 男人早已不是秋天时那副手不能提肩不能担的样子,如今的他手起刀落,剁骨头跟切豆腐一般,轻松极了。 当然,剁完就立刻被赶出了厨房,不允许多作停留。 冷水下锅,放入姜片、黄酒等去腥,飘起浮沫后捞起。 待锅再次烧热,油加糖,炒出糖色,滚进猪蹄不停翻动,很快,白色皮就染上了酱色,伴随着阵阵肉香,无论视觉上还是嗅觉上,均令人垂涎欲滴。 第58章 四婶拜访送黄豆 妯娌忆旧事生非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不过,至此为止,这道菜的工序算是刚刚开始。 段清秋倒上大量的清水,没过猪蹄,随即放入泡好的黄豆,以及这段时间沿路采集到的一些佐料,比如八角、草果等,虽然干瘪瘪的,但味道还在,增香去腥,必不可少。 大火烧开,转移到瓦瓮里,用小炉子继续慢慢炖。 这个过程,可真是煎熬。 半个时辰之后,溢出的香味,越来越浓,比上次煮红烧肉时还要馋人。 “阿姐,能吃了没?”小冬守在炉子旁,眼巴巴地。 小灰陪在小主人身边,时不时低头嚼上几口草,两只豆豆眼里尽是茫然,似乎不明白那锅里的东西有啥好馋的,难道还会比自己嘴里的嫩草要来得香甜? 段清秋用筷子戳了戳,点头道:“差不多了,准备开饭吧。” “太好啦!” 小冬欢呼一声,去堂屋摆碗筷去了。 段清秋给小炉子灭了火,弯腰抱起小灰兔,准备给送到窝里去,这时,外面传来弱弱地两声呼唤。 “小秋,秋丫头。” 她直起身望去,半张熟悉的面孔正扒在篱笆墙外头。 是四婶子。 按原主的记忆,冯氏算是一众亲戚里面,待自己和弟弟妹妹最好的人了。 刚分家那会儿,背地里接济过几次,糙米和粗面,还有一些穿不上的衣裳,或许不值几个钱,但也算尽到心意了。 后来,不知是生了个小子,自家日子也过得紧巴了,还是什么其他缘故,来往越来越少,劝她嫁到刘家的那次,倒是来了,但一直站在后面,垂着眼没怎么说话。 至于她成亲那天,本就是设局作的戏,自然没请对方,对方也顺势没出现。 这么一算,差不多有两个多月没见面了。 “四婶子,这么晚了,您一个人过来的?” 段清秋侧过身,请妇人进了院门,却没有领去屋子里坐。 其实做买卖的事,没什么见不得光的,只不过在站稳脚跟之前,她还不想太过声张。 好在冯氏也不在意,眼神左右飘忽了一会儿,才回过神似的,笑笑道:“这不是……好些日子没来嘛,正好今年的腌菜做得还挺成功,就分了一坛子过来,给你们尝尝。” 段清秋接过一看,是那种什锦腌菜,萝卜干小黄瓜小咸菜什么都有,闻起来一股咸香,倒是个方便又下饭的好东西。 “多谢四婶。” 这句道谢是真心实意的,不过,之前原主没能力就算了,如今温饱无忧,怎能仍一味地接受别人的好意。 “婶子您等一等。” 她回到灶房,翻出一个小瓮,将剩下的黄豆连着汤底一并倒了进去。 又拾了六个鸡蛋,外加一把枣子。 一小篮子提在手上,满满当当甚是好看。 “刚焖好的酱黄豆,也不知好不好吃,婶子拿回去给小叔和阿兰他们尝尝。” 虽然冯氏没问,但满院子的香味儿昭然若揭,与其任对方想象,不如大大方方说一半,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哎呀,这、这多不好意思……” 冯氏没怎么推拒,因为实在太诱人了,说是酱黄豆,却泛着一股子肉香味儿。 自打入冬以来,他们一家子还没怎么吃过肉,回去就着馒头打打牙祭,想想就美。 又寒暄过几句,妇人拎着小篮子,满心欢喜地往家赶去。 刚跨进院子,就瞧见余氏正坐在堂屋里的长凳子上,沉着脸,也不知等了多久。 下意识地,把小篮子直往身后藏。 “哟,看来是捞着好东西了!” “没、没……就是一些酱黄豆。” 余氏瞥了眼,暂时没多说什么,只道:“让你去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那确实是口缸,外面还写了字,但我……不认识。”发现妯娌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冯氏忙道,“不过还有幅画儿,那画我看了,是个梨子。” “梨子……”余氏喃喃着,心中越发笃定,“看来那丫头在村子里混不下去之后,当真跑到外头卖去了。” “小秋他们也不容易,既然成了家还找到一门营生,咱们……” “不容易?”余氏冷笑一声,“你忘了老头子还在世的时候了?你忘了他对老二家是如何偏心的了?祖传的本事只教给他段景风一人,大瓦房也给他们一家子住,咱们几个吃糠咽菜,他家天天私底下开小灶,你看那段清秋,先前都胖成啥样了?还不是从小吃出来的!” 冯氏蠕动了下嘴皮子,没吭声。 其实她觉得还好,二叔在的时候,自己一家几乎没怎么要为生计犯过愁。 至于开小灶,人家到底挣得多,付出得多,难得犒劳下妻女也无可厚非,何况那也是老爷子允许的…… 余氏却不这么认为,提起这茬就气不过:“要不是老头子死得早,你以为咱们后来还能分到东西?估计一文钱都拿不到,光着被赶出门!别忘了,你现在能住这样的屋子,能全家吃得饱穿得暖,全是我……” 忽地,说话声顿住,她四下动了动鼻子:“什么味儿……” 嗅着嗅着,嗅到了小瓮上。 “打开看看。” “这、这就是酱黄豆……” “我让你打开!” 盖子一掀开,香气扑鼻而来。 余氏顶着弟媳不舍的眼神,取来双筷子夹起一颗放入口中。 黄豆吸饱了汤汁,软糯咸香,鲜美极了。 余氏又夹起一颗,越嚼脸色越黑。 “段清秋跟你说,这是酱黄豆?” “对啊……” 啪地一声,她搁下筷子,咬牙切齿:“这分明是肉汤的味道!” “啊?” “她煮了黄豆焖肉,只给你一小瓮吃剩的黄豆,你却还在这里满心欢喜,你同情她可怜她,但她段清秋呢,可有真正地把你当长辈?自己发了财,关起门来偷偷过好日子,可有想过要孝敬我们?!” 这一通吼,吼得冯氏脑子里乱糟糟的,心里面隐约也有点不舒坦起来。 “行了,我先回去了,你自个儿心里面拎拎清,别整天被个黄毛丫头骗得团团转!” 余氏起身拂袖离去,当然没忘了顺走篮子里的两个鸡蛋及一把大枣。 第59章  三叔追踪进赌坊  新品再次引热潮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段景荣就被自家婆娘推醒了。 他十分不情愿,但想到以后的好处,只得穿上袄子出了门。 赶到段清秋家,伏在院墙后边吹了小半个时辰的冷风,总算等到人离家。 也不敢太近,揣着袖子隔了远远一段距离。 等出了村子上了大路,就更加不好跟了。 段景荣只得再度放慢脚步,只待看不见人影了,才急切追赶。 大路有个分叉口,去镇上的路他可太熟了,想也没想,直接往右拐了去。 一路上躲躲藏藏,却再也没见到小车。 段景荣心下狐疑,对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又寻思着不太可能。 “个小妮子,劲儿还挺大,推个那么大的车都能走得飞快。” 喃喃自语着,他加快了速度。 抵达镇子后,天光已经大亮。 段景荣先去几条主干道上转了一圈,没有任何踪迹。 又气喘吁吁地去附近几个摆摊点看了看,依然毫无发现。 “见了鬼了!” 他啐了口,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走进一家吃食摊子。 等吃饱喝足出来,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多了起来,各大铺子也陆续开门。 他有心再去找找,可一眼瞥见赌坊的大门,顿时走不动道儿了。 来都来了,不如……先玩两把?反正那小妮子肯定在镇子上,早晚能碰到。 自我劝说一阵后,他毫无心理负担地进了赌坊。 与此同时,段清秋推着车,刚刚过城门。 昨晚琢磨新品弄得有点晚,导致今早差点没能爬起来。 她看了眼头顶的太阳,估摸着这时辰,好位子铁定又没了,今天注定还是蹲墙角的命。 正考虑着要不要厚着脸皮插到别人摊子后面,忽然发现靠近路口的摊位,竟然是空着的。 刹那间,心潮澎湃,她立刻奋力冲了过去。 “呼……运气实在太好啦!” 小冬兴奋附和道:“咱们一定能幸运一整天的!” 也不知是否当真有走运这一说,支好摊子没多久,就陆陆续续来了生意。 基本上是昨日没来光顾的老客,一个个脸色都有点不自然。 段清秋自是什么都没多问,笑容一如既往地甜美。 “王叔,一筒现吃,对吗?” “啊,对对……” “齐婶子您来啦,今儿天冷小孙子又没能起床?呵呵……那就一筒打包对吧,来,拿好!” “哎,谢、谢谢……” 她一副淡然的样子,老客们却有些不淡定了,围在小车旁,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起来。 “哎,昨个儿我是真后悔啊,贪着那点便宜,在四时明堂一下子买了五筒,结果带回家,每人就吃了两口,到最后啊,全给扔了!” “确实,效果什么的咱另说,就那口味,跟这家的根本没法比!” “梨子太烂了,吃起来软绵绵的,没有一点糯感,那汤也淡,像在喝水……” “唉,不瞒你们说,昨个儿我家小孙儿气了一天,到最后闹得连饭也没肯吃几口,儿子回来后,怪我为啥省那几文钱,你们说说,老婆子我也是为了这个家,结果是里外不是人哪……反正打这儿以后,吃烤梨只吃这家的,别家再怎么便宜,也不敢买啰!” 这些人里面,有不少昨天碎嘴过段清秋的。 眼下回想起来,一个个都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 而段清秋自始至终一个字也没应和,仿若没听见一般,自顾自地递货、打包、收银子。 一部分老客回头,带动了另一部分新客来围观,今天的生意真是好得出乎意料。 她也确确实实感受到了,市口的好坏对于一家铺子有多么重要。 酒再香,飘散出去毕竟也需要时间。 可时间,对于做买卖的来讲,就等于金钱。 熬过最忙的时段,段清秋将摊子上的事全部交给了弟弟妹妹,自个儿则勾出两筒新品,走到路中间,大声吆喝起来。 “段氏烤梨,新品上市,不要银子,免费试吃咯~此活动只针对广大女性,上到八十岁,下到八岁,补气血养容颜,容光焕发的秘诀,欢迎前来咨询,品尝——!” 如此新鲜的揽客词,县里人哪里听过,一个个都面露好奇,不觉顿住了脚步。 还从来听过有什么是专门给女人吃的,并且瞧这意思,无论哪个年龄段的女人吃了,都能获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无论是不是噱头,确实立刻吸引了不少小姑娘和少妇。 连过路的大婶大娘们也频频张望,但她们口袋里的银子一般都是给家里男人、给膝下子女用的,放到自己身上,那是万万舍不得的。 可闻着空气里的甜香又有点心动,寻思着反正尝尝不要钱,在占小便宜心态的促使下,她们犹豫了片刻,也涌了过去。 这厢,段清秋对着围拢过来的女人们解说道:“这两筒,一种是大枣雪耳羹,又大又甜的枣子,山里的野生雪耳,以及我段家的独门草药秘方,特殊时期享用,不仅心情舒畅,还可以缓解身体不适,若平日里长期享用,则能补气血、滋养身体,有效改善一到秋冬天就手脚冰凉,体虚气弱的毛病。” 到底是古代,她说得很委婉,但在场的女人们都能听得懂。 特殊时期,自然是每个女人都厌恶的小日子。 这年头,洗衣做饭,操持家务,用的几乎都是冷水,风里来雨里去,加上人们没有保养的观念,小日子里疼得打滚的女子不在少数。 即使是家境富裕的,也难免有不适感,她们通常是躺在家中喝些补品,可那些补品,往往难喝得要命。 段清秋这些话,算是拨动了大部分人的心弦。 但这还没完,只听她继续道:“第二种,是百合玉竹雪梨汤,不但具有雪梨汤原本的功效,长期服用还能养颜美容,细腻肌肤,口感层次非常丰富,更加适合咱们女人。” “玉竹?百合?这可都是好东西啊……” “雪耳不也是,听说京都那边,一朵就要上百文钱呢,这还是品质普通的,像那种上等货,七八两也是有可能的,不亚于宫里头的燕窝……” 段清秋听着这些窃窃私语,心里松了口气。 第60章  女人银子最好挣  医馆东家起毒计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不怕嫌贵,就怕没人识货。 古代信息闭塞,阶段明显,有些东西,地域不同,价值会相差较大。 好比这些山货,对于村里人来讲其实不值什么钱,但运到皇城脚下,运转得好,或许能翻个几十倍。 她现在没能力去忽悠那些钱多到花不完的达官贵人们,将这些干货做成药膳,售以合理的价钱,走薄利多销的路子打开市场,也是件不错的事。 既能挣银子,还能造福广大女性同胞。 段清秋没直接提价钱的事,而是先开始分试吃。 这次用的不是竹签,她打开挂在腰间的小布袋,从里面取出一个油纸折成的东西,展开后便成了一只小杯子。 油纸防水,容量刚好一口。 这样一来,客人不仅能吃到东西,还能尝到汤的滋味。 “麻烦大家排一下队,不用担心,人人有份哦~” 一只只小纸杯送到众人手中,还热乎乎着。 有些家境不错地妙龄少女,本是不好意思当街吃东西的,但见这秀气地一小杯,便也抬袖掩口,仰头喝了下去。 这一口下去可不得了,一个个瞪圆了眼睛,面露惊讶。 大枣雪耳羹,焖得软烂,碎碎的枣肉甜香四溢,混着胶质感浓厚的雪耳,居然用的还是红糖,顺着嗓子眼一滑,根本不用嚼。 吃完后,舌尖能感受到一丝药味儿,但不太重,也因此带给大伙儿一种心安的感觉——这确实是加了药草的补品,并非吃着玩的。 至于百合玉竹雪梨汤,就更妙了。 百合的清糯,玉竹淡淡的甘甜,乌梅的酸,杏干的香…… 不是每个人都能分到果肉,但每个人都喝到了那口汤。 正如段清秋所形容的那段,口感丰富,滋味极其特别。 女人和男人不同,在实际功效的基础上,更偏向于花样性。 先前的烤梨好吃是好吃,但说到底不过是个梨子而已,放在秋季那就是个普通水果。 可这百合玉竹雪梨汤就不一样了,更好看,更美味,关键不仅能润喉,还能养颜! 哪个女人不爱美呢? 就连人群中三四十岁的婶子,甚至五六十岁的婆子,也是打心底希望自己能青春永驻的。 只是她们没那个条件,没法像富人家的老夫人那般,天天喝什么雪莲茶吃什么阿胶。 医馆里是有滋补方子,可没病没灾地谁去买那个呢,而且回来烹煮也是件麻烦事儿。 眼下,有了现成的,一个个原本只是想旁观占便宜的,这会儿也忍不住心动了。 试吃得差不多了,但谁也没走,七嘴八舌地问道:“大枣雪耳羹多少钱一筒?” “百合玉竹雪梨汤呢?姑娘你赶紧说个价啊!” 也有人问道:“买得多,能便宜吗?” 这是从四时明堂那里学到了。 段清秋没理会那人,朗声道:“雪耳羹三十文一筒,百合玉竹汤三十八文一筒,真材实料,童叟无欺,我这儿并非普通吃食,而是珍品药膳,往大了说,那可都是皇城脚下的老爷们才能享用的。” “药膳,并不是简单的把食物和草药混在一起煮就成,其中自有门道和秘方,若是贪了便宜,长期吃下去,就不是补品,而是毒物了,诸位姐姐妹妹,买不买的不要紧,但在下的这句忠告,还请谨记。” 此话一出,众人微微变了脸色,不约而同想到了四时明堂。 按理说,那么大的医馆,不该质疑,可昨日买过他家梨汤的都说口感不如段氏的正宗,而今天,段清秋非但没有退缩,甚至又推出了新品,大有明正身、比试一番的架势。 一时间,大伙儿的心纷纷倒戈,也不在乎能不能便宜了。 何况三十几文一筒说起来贵,但里面的用料是真扎实啊,光自己买齐那些料,估计都不止这个价。 这时,段清秋又道:“新品推出第一天,雪耳羹二十三筒,百合玉竹汤二十五筒,现在可以先来我这边拿号了,卖完为止!” “什么?拢共只卖这么点儿?” “天哪,那还能买得到吗?” 最后一点迟疑被打消,小车前顿时排起了第二条长龙。 “各拿一筒,给我个号!” “我也是,我排第二个,后面的别挤!” 从古到今,女人的购买力都远远超过男人,只要遇到喜欢的,往往更容易丧失理智。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段清秋发现县里的女性地位并不算低下,手中也是有几个闲钱的,所以才趁这次的机会,推出了这两个新品。 而事实证明,这条路,应该没走错。 至于为什么不推出优惠套餐,倒不是她不想或者不能,而是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根本都不够卖,哪里需要用那种方法来吸引顾客。 等以后招到人手了,生意做稳做大了再说。 段清秋一边发着号牌,一边默默构想着未来的发展。 转眼之间,四十八筒一扫而空。 没订到的,只能退而求其次,倒也带动了普通烤梨的生意。 人群中,一名青衫灰帽的伙计探头探脑地盯了好一会儿,转身悄悄跑开。 他七拐八拐,拐进了四时明堂的后门,富态的中年人正坐在后院的躺椅上,逗弄着笼中雀儿。 “东家,大事不好了东家!” 鸟儿受了惊吓,立刻扑腾起来。 高世辛沉下脸,不悦道:“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那个卖烤梨的,今天摊子摆到街头附近来了,生意还挺好,而且她推出了两个新品,并当着大伙儿的面,明里暗里地在讥讽咱们,说咱们医馆没真本事,不过是仿照的……” 呯! 茶几上的小壶被拍得重重一跳,高世辛顿时没什么逗鸟的兴趣了,将笼子随手交给一名伙计,起身背着手走到树下。 “那丫头真这么说?” “确实是这么个意思。” “呵,不知天高地厚地黄毛丫头,一个乡下来的小摊子,也敢这般放肆,本来还想着,容忍她在我眼皮子底下赚点小钱,没想到爷的好心,她倒是当做驴肝肺了。” “那……可要小的叫几个人,把她赶走?” 高世辛冷笑一声:“赶走算什么,我要逼得她走投无路,欠下一屁股债,乖乖把所有方子双手奉上之后,再灰溜溜地滚出城去!” “东家英明!” 第61章 生意火爆身疲惫  姐弟犯愁姐亲事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太阳西斜,段清秋灭了炉子里的炭火,开始收拾东西。 小夏和小冬撑起疲惫的身子,熟练地来帮忙。 这大冬天的,姐弟三人竟是热出一头的汗。 “我有点怀念昨天了……”小冬忍不住道。 小夏没吱声,但心里也十分赞同。 她还以为从此以后生意会越来越差,谁能想到,惨淡仅仅维持了一天。 方才在心里粗略估计了下,加上那些新品,今儿最少卖了有一百四十几筒。 就算每筒只赚十文,也有一两多银子,何况根本不止! 尤其是那些新品,阿姐昨晚提过,一筒百合玉竹梨汤,纯利润能达到二十五文呢。 如此一想,小夏只觉得浑身又来了劲儿。 “阿姐,咱们今晚是不是要多准备点新品的配料?” “嗯。”段清秋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心里想的却是,究竟到哪能找到一个靠谱的帮工? 新品是会火上一阵子,但这个冬季最热卖的肯定还是烤梨。 大雪将至,地窖里的梨子肯定放不到开春,她势必要抓紧卖。 削不完,根本削不完。 思及此,手腕仿佛也感受到危机,突然一软,小车顿时滑了出去。 没等段清秋去抓,一只修长的手越过她,牢牢攥住了车把手。 “阿致哥哥!” 小冬眼睛一亮,欢呼着跑来。 自从男人做了一只会动的小木马,在他心中的地位直线上升。 “你怎么在这儿?” 段清秋惊讶地看向对方,目光扫过破损的襟口。 不知被什么东西扯到,本就不结实的布料直接开了个豁口,露出里面稀稀疏疏地棉絮。 她立刻很自然地伸手按了下,又问道:“这怎么回事?” 阿致顺着她的指尖低头去看,像是刚刚发现一般,脸上露出几丝茫然。 “我去码头按架子的,可能被铁钉刮到了。” “下次当心点。” 她随口叮嘱了句,指挥众人道:“好了,回家!” 虽然挣钱的时候很开心,但返程的时候更加开心。 因为通常会商量好晚上吃什么,自从到县里做买卖后,每天都有不同的惊喜。 “今晚吃火锅怎么样?”段清秋提议。 “好耶!” 没人反对。 于是,由阿致看着车,其余人则一窝蜂跑去买食材。 寻常百姓虽然没吃过辣锅子,但对火锅还是不陌生的,山里人也经常架起一个锅子,倒些清水煮沸了涮菜吃。 段清秋想到家里那所剩不多的朝天椒,放弃了自己熬火锅油的想法,改去买了两斤牛骨头。 这个朝代虽不禁杀牛,但卖牛肉的不算多。 她自己自然寻不到门路,还是托了陈屠夫的介绍。 买牛骨头花了六十文,比猪肉还贵。 可想到牛骨汤的滋味,她又觉得值得。 来都来了,顺便还割了一些吊龙,油纸一裹,拎在了手上。 外面瞧不出是什么,瞅着沉甸甸地老大一包。 “老板,有牛胃瓣吗?” 中年人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袋,闻言投来一瞥,咧嘴笑了:“牛肚就牛肚,还什么牛胃瓣,不过你倒是个识货的,这县里可没几个人懂。” “那……能给我多少?” “别想啦,这种金贵的东西,一早就送到京都去了,哪儿还轮得到你,就连我都吃不起哦!” “……” 当牛肚这个词出来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没戏了。 出来经过粮店,段清秋便进去称了点糯米粉和黄豆粉,本打算再买些白面和精米,忽然想到阿致身上的衣裳,顿了顿,缩回了手。 罢了,吃得差些不要紧,如今天气越来越冷,不能总让那人穿着漏风的袄子出来,还有被褥什么的也该换了,哦对,家里还缺几个取暖的炭盆…… 越琢磨越觉得荷包里的银子少得可怜。 她叹了口气,快步走向集合点。 抵达时,小夏和小冬已经在等了。 “都买齐了?” “嗯!” 两人齐齐点头,举高双手。 各种新鲜的蔬菜,以及一些豆制品。 她看了看,满意道:“很好,够吃了。” 今天是阿致推车,两个小的都得以坐到了前方,一路吹着小风聊着天,格外舒坦。 “这样的日子,可真不错。” “谁说不是呢。” 小冬偏过头,偷偷打量着后方的两个大人,不知想到什么,忽地捂着嘴笑了起来。 “傻笑个啥?”小夏一敲弟弟的脑袋。 “我就是觉得,阿致哥哥像是咱家的福星,你看啊,自从他来了之后,阿姐的亲事解决了,现在又开始做起了小买卖,咱们每天都能吃得饱饱的,最近甚至能吃得很好,比以前最羡慕的张婶家吃得好多了……阿致哥哥长得好看,还会做好多稀奇古怪地玩意儿,若是他和阿姐的亲事是真的,那该多好哇……” 他十分认真地说道:“那咱们就是真正地一家四口了。” 听着这些话,小夏何尝不意动,但女孩子的心思比男孩子的要成熟细腻得多,她还记得曾经姐姐是如何喜欢曹家长子,为了对方如何茶不思饭不想,听到外头人笑话她母猪妄图啃鲜花,气得跑到小山坡上默默发呆垂泪…… 人,对于得不到的东西都是惦念的。 小夏承认,过去的姐姐与那曹元思确实不太般配,但现在不一样了啊。 如今的她,较之初次入县沐浴的那天,又瘦了许多。 这是冬天穿得多,还显得有几分臃肿。 等马上开春了,厚重的衣裳一脱,相信能令村子里的人大吃一惊。 到时候,曹家长子定也会注意到阿姐的。 说不定,对方其实心也有意,只是碍于村里的流言和家人的阻止,否则为何一直不娶亲? 何况不管怎样,曹元思是童生,以后会考上秀才、举人,当大官。 跟了他,就是官家夫人,一生无忧。 而阿致呢,不过是个奴隶,除了张脸和一些小打小闹的本事,身无长物。 好像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都该支持阿姐选择曹家。 “行啦,别乱配对,你个小屁孩懂什么,你喜欢阿致哥,可以对他更好点,至于咱们真正地姐夫,肯定不是他。” 第62章  村民妒忌闲碎语  宁氏上门谈合约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为什么啊?还有,我才不是小屁孩呢,我只比你小两岁而已!” “哼,两岁相差可大了……” 段清秋隐约听到争执,不觉笑了笑。 她只当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完全没想到自己的终身大事在被弟弟妹妹热切关注着、 “哟,秋丫头回来啦?” “这么晚才回来,可真辛苦啊。” 踏进村子没多久,已经有四个人主动来打过招呼了。 虽然自从回得早之后,也能时不时遇上几个,但像今天这种情况,实属罕见。 每个人都笑得格外热情,满脸好奇和估量。 那一双双眼睛,绕着他们和小车不停地打转,就差爬上去瞧个仔细了。 “小秋这是打哪儿回来的啊?” “全家都出动啦,这么大的缸,肯定是不小的买卖吧?” 小夏和小冬被盯得有点毛毛的,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下意识往姐姐和“姐夫”身后躲。 “各位大伯大娘,大叔大婶们,打听这么多,是看上我家的小生意,想插一脚?” 段清秋淡笑着,说出口的话却没有丝毫温度。 众人一愣,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纷纷道:“你这孩子咋说话的呢。” “作为长辈,咱们这是在关心你啊!” “先前你弄出的那些事儿,一个村子的不计较,外头的人可没那么好说话,大家也是担心……” “不必担心。”她打断道,“就算出了什么事,也不会连累到各位。” “哎,你这孩子……” 大伙儿脸色讪讪地,有人还想说几句,被家里小辈拦住,拽了回去。 目送着小车离去,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继续议论起来。 “这么傲气,肯定是赚到大钱了!” “段三家说得没错,就是有点忘本,咱也没想着贪她什么,问几句都藏藏掖掖的,嘁!” 段清秋完全不在意自己这两句话所造成的恶劣影响。 因为刚刚那帮人,常年处于八卦的中心,最喜欢制造舆论,先前退银子的事儿,也是他们带头闹得最凶,完全不值得她去好声好气对待。 当然村子里还是有不少老实人的,这些人勤勤恳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他,不作妖不捣乱,见了面点个头,真有事也愿意搭把手,这才是合格的乡邻。 正腹诽着,迎面走来个汉子,手里拎着条活蹦乱跳地大青鱼。 “段家妹子,刚去找你,你家里没人,好在遇上了,这是我家婆娘让我送来的,多谢你上次给的那几味草药,效果好得很咧,我娘现在都能下床走动了!” 段清秋也不矫情,直接收了下来,随即叮嘱了几句康复后的注意事项。 对方点点头,快步离开。 小夏惊奇道:“阿姐你啥时候干了这等好事,我咋不知道?” “随手的事。” 还真是事实。 当时老太太躺在田埂上,那汉子在旁边急得手足无措。 而她恰巧瞧见附近有缓解治疗的草药,就采了几株递过去。 其实没觉得对方真的会吃,也就没想着收什么回报。 随缘随意,她想得很开。 如今有意外之喜,倒也不错。 “阿姐,那咱们今晚能吃它吗?”小冬关注的,则是鱼本身。 她想了想,道:“当然。” 青鱼最适合做鱼丸,QQ弹弹,并且容易储存,这气候就像天然冰柜,放上十几二十天估计都不会坏。 平日里抓一把来氽个汤,方便又美味。 做起来其实也不麻烦,纯粹需要耐心而已。 这个活自然交给了阿致,反正只是拿把刀剁剁剁,总不至于把案板给剁碎了。 不过以防万一,段清秋还是提前警告了下。 “我告诉你,鱼丸可是很好吃的,下到火锅里,鲜美极了,你最好注意点力道,若是毁了这一锅鱼肉泥……” 后面的话,尽在不言中。 许是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干家务的能力得到了一定提升,亦或是威胁有效,阿致圆满完成了任务,没有惹出什么意想不到的祸事来。 段清秋捻了捻细腻的肉泥,满意道:“干得不错。” “……” 本人都觉得非常意外呢。 放入佐料,将鱼肉泥搅拌上劲,用虎口挤出合适的大小,下到冷水锅里。 全部挤完,满满当当飘了一大锅。 等大火烧开时,一股鱼肉的鲜香味顿时在灶房里弥漫开。 与此同时,外面小炉上炖着的牛骨汤也差不多好了。 忽然,大门被敲响。 十分地轻,若不是她恰巧在院子里,八成听不见。 “段……段……” 门口站着小宁氏。 少女满脸紧张,还有点难堪,以至于一时间忘了该如何称呼。 “叫我段姐姐吧。”段清秋轻快地招呼对方,“我正想着待会儿去找你呢,刚回来没多久,家里还有些杂活要干,先进来坐啊。” “不不……”宁小梅当即摇头,脚尖抵着门槛没动,支支吾吾道,“我、我就是想来问问,那些东西,今、今天还要吗……” 没等得到回应,又赶紧补上一句:“不要也没关系的!我这是顺道来问问,没有强迫你买的意思……” 就这姑娘晒的那些货,哪里需要强迫啊。 段清秋在心底叹了口气,索性也不多说了,直接夺过对方手里一直拎着的大篮子。 “总不能让我站在门口清点货物吧?” “啊?这、这……” 明白她的意思后,姑娘立刻笑了起来。 “你跟阿牛的性格还真是有点像。”段清秋禁不住打趣道。 宁小梅脚步一顿,一丝不明地情绪滑过脸庞,似有点无措,又似慌张。 “阿牛你应该认识吧?其实就是他推荐的你。” “是、是吗……他……是个好人,热心,又善良。” “你也是啊。” “呃?” 段清秋偏头一笑:“成亲那日的事情,我还没正式道声谢。” “啊,我……我也没做什么。”姑娘脸庞微红。 两人在院子里坐下,开始核对东西。 掀开碎花布后,段清秋对宁小梅的满意度又上升了一个档。 不愧是能晒出那么多上等干货的人,做事认真不说,记性也挺好。 第63章  享美食红糖糍粑  穿针引线惹怀疑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今天带过来的,与她昨日买的品种,可谓一个不落。 而且还颇有小心机的,在数量上稍微加了一些。 “我有小称,段姐姐你要多少……便拿多少。”这句显然有些欲盖弥彰,姑娘羞愧地低下头去。 她确实寻思着,多带些过来,或许人家不忍拒绝,就都要了呢。 “嗯,你明天……” “我明天不会带这么多了!” “不。”段清秋笑了,“我的意思是,明天麻烦你送两倍的量过来,另外,我想与你签一份长期合作的契约。” 很快,白纸黑字草拟完成。 她吹了吹,递了过去:“不用急着答应,你好好考虑下,若是担心我哄你,可以去到村口,找那个姓任的老秀才问问,他反正拿银子办事,不说假话口风还紧,但有一点我要提醒你,若是按了手印,就不能反悔了,答应的事,也必须做到,否则……是要负一定责任的。” 最后一句话,算是小小地吓唬下对方。 对于长久地买卖来说,货源的稳定非常重要,她可不想刚兴起就出了幺蛾子。 宁小梅犹豫着接过,折起揣进怀里,低声道:“好,我考虑下。” 如此好的条件,没有直接应下。 对此,段清秋并没有不高兴,反倒更加安心了。 离开前,她包了点鱼丸给对方尝鲜:“自己做的,回去氽个汤什么的,你啊得补补身子,年纪轻轻就一副血气亏空的样子,往后……”忽地想到卢寡妇,抿唇住了口。 依那婆子的性格,估计就算家里有余粮,也舍不得给童养媳吃。 有些话,她眼下不好多说。 当然了,若宁小梅同意契约,也就不必说了,这以后的日子定不会过得太差。 愿不愿意从牢笼里跳出来,全看她自己。 作为旁观者,只能在保证自己利益的同时,拉一手而已。 送走宁小梅,弟弟已经在那边迫不及待地喊着开饭了。 她让他们先把不容易熟的菜下了,自己则钻进厨房开始揉糍粑团子。 红糖糍粑,向来是辣锅的标准配菜。 虽然他们今晚是牛骨清汤,但也不妨碍走个传统流程。 好吧,其实就是她嘴馋了。 吃不起辣锅,还吃不起红糖糍粑么。 蒸糯米做起来会更好吃,可惜糯米需要浸泡,她实在等不及,便直接用了糯米粉。 揉成小饼子下油锅,炸得外酥内嫩,洒满黄豆粉。 红糖是今早进城时现买的,用了一天还剩不少,熬成汁淋在糍粑上,这道菜才算真正有了灵魂。 “大姐,你再不来,菜都要被二姐给吃光了!”小冬一边咬着鱼丸,一边笑道。 小夏闻言差点被呛到,瞪着眼睛难以置信:“你那筷子就没停下来过,还敢告我的状?” 一旁的阿致默默干饭,任凭小姐弟俩互相拆台,看到红糖糍粑端上来的那一刻,瞳孔一缩,眸子微微眯了起来。 好熟悉地菜色。 当然,也只是一瞬的事,他没心思也没空去多想,直接夹起了一块。 “当心烫。”段清秋赶紧叮嘱。 糍粑这种食物,又是油又是糖的,很不容易凉,若吃得急,怕是能将舌头燎出泡来。 耐心地吹过后,咬下一小口,里面果然还是很烫。 又烫又黏,甚至能拉扯出长长地一条丝儿。 混着香喷喷的黄豆粉以及甜甜的红糖一块儿吞下肚,顿时觉得满足极了。 这是吃火锅也比不上的幸福感。 “阿姐,好好次……”小冬斯哈斯哈地,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竖起大拇指。 阿致一如既往地慢条斯理中不乏狠戾,转眼就吃完了两块。 到最后,连盘子里的红糖汁也被小冬添了个干净,半点残余未留。 月上柳梢,又是吃得肚圆的一天。 歇息片刻后,开始制作明日的配料。 原本只卖烤梨时,其实并没多少需要准备的。 如今添了新品,琐碎的事情也随之增加了不少。 段清秋望着面有疲色地弟弟和妹妹,心中不免有些焦虑,不禁动摇起自己的决定及安排。 都收拾完毕,天色也不早了。 待小夏和小冬均睡着了,她悄悄出了门,打算照例去厨房煎药,另外,还想等有机会了给自己做一套护肤品。 虽说县里胭脂水粉铺子卖的护脸霜确实有用,这些天风里来雨里去的,裸在外面的肌肤依旧白嫩嫩,不曾变得粗糙,也没落下任何裂口冻疮。 但缺点实在不容忽视。 这种面霜似乎是提取了猪油之类的牲畜油脂,抹在脸上过于厚重,油乎乎地几乎无法吸收,一天下来像是戴了个面具,难受得紧。 当然,价钱昂贵则是另一方面。 一小盒两钱,像他们一家四人,一整个冬季,两盒子不止。 是的,四个人,小冬和小夏是她半逼着用的,毕竟山里娃,皮肤糙点再正常不过了,从前根本没有在脸上抹银子的习惯,因此颇为挣扎。 而阿致,则是主动用的。 她给弟弟妹妹分面霜时,他就很自觉地到后面排队,而后伸出手掌。 想到这个人,下意识瞥了眼小屋。 里面摇曳着淡淡地身影,竟是没睡。 脚步一顿,段清秋走了过去,抬手叩门。 “进。” 她撇了撇唇,这口气,咋听着跟现代霸总似的。 “我就不进去了,待会儿你带上那件破了的袄子来灶房。” “……好。” 阿致连把他的袄子当做火引子给烧了这个念头都猜过了,却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是打算帮他把那个口子给补上。 “你那什么眼神?” 段清秋低哼一声,拈着细线打了个结。 “没什么。” 他记得,段清夏曾提过,她的大姐不会做女红,连最起码的针线都不会用,所以自从父母去世以后,破了的衣服都是由小姑娘来勉强缝补的。 实在补不起来,就只能像垫在兔窝里的东西一样,成为一块破布。 他望着女子穿针走线地娴熟架势,眸色闪了闪。 下一瞬,被忿忿地瞪了眼。 “喂喂,我给你补衣服,你也别偷懒啊,扇快些,火都快灭了啊!” 第64章  缝补图案令人惊  码头莫爷强挽留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哦,咳。” 火苗越窜越高,药罐子咕噜咕噜地响了起来。 嗅着空气中弥漫地药味,他忍不住道:“换方子了?” 段清秋闻言,有些意外:“鼻子挺灵啊。” 虽然先前就觉得对方的嗅觉比较敏锐,没想到居然能敏锐成这样。 “嗯。”他不觉轻笑了下,“自然是要灵的,否则……” 唇角的弧度猛地顿住,后半句话消失在喉咙口。 否则什么? 他说不出来,但隐约感觉到不是什么好事。 所幸段清秋没察觉异样,正忙着收尾。 低头用贝齿咬断线头,抓起衣裳,绷了绷布料。 似是不太满意,她皱着眉,将袄子丢了过去:“先随便穿穿吧,等存多点银子,过两天买两身新的。” 其实衣裳的事,她早打听过了。 说实话,太丑的真心看不上。 过去没得选,如今有了营生,自然想要好些的。 不仅仅是布料方面,作为一名现代人,也注重款式。 县里确有能入眼的,不过不便宜,即使加上阿致给的那些,也买不了几件。 因此,她想再等等。 段清秋喝完药,回房睡去了。 男人坐在床榻上,就着微弱地火光,看了眼修补的地方,眼皮不禁跳了下。 其实补得挺好,甚至瞧不出原来破损的地方,只是…… 他揉了揉眉心,准备将袄子收到柜子深处去。 可转念一想,自己似乎真的没有第二件这般厚实的衣裳了。 明天还得去码头,若不想冻死,似乎别无选择。 他平躺下去,抬手遮住了眼睛。 次日,码头。 “致哥早!” “致哥您来啦!” “致哥,莫头找您。” 阿致顿住步子,看向说话之人。 被这淡淡一瞥,此人顿时脖子一缩,不由自主地弯下腰去,笑呵呵道:“就在交接货口那边,我领您去!” 两人走远,不知情地脚夫忍不住打听:“这谁啊?官家人?” 同伴摇头:“听说只是个普通百姓,哦,还不是咱们本县的。” 一听这话,脚夫更加惊疑了。 要知道,方才那人可是他们的总工头,平日里耀武扬威得很,整个码头除了莫老大,还没见他对谁如此殷勤过。 “这事儿,我知道内情。”有个矮个子脚夫突然道。 周围人霎时围拢过来:“说说,快说说!” 矮个子敲了敲旱烟袋,当即有人给他点上火,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才慢悠悠道:“昨儿从相州那边来了艘大船,你们都知道吧?” “知道,听说有上百吨货呢,还都是那种小木箱子,搬起来可烦。” “你们猜猜,啥时候卸完货的?” “那肯定最少也要个两三天啊!” 矮个子笑着摇头:“不,只用了半天,那船下午便离了码头,大船的主人是叙州一位有名的富商,当场就添了一大笔赏银,不仅如此,又立刻约好接下来的合作,莫爷啊,差点没笑歪了嘴呢!” 众人嘘声一片:“可这一切,与方才那人……有啥关系?” “因为啊……” 矮个子咬着烟嘴吸了口,正准备绘声绘色地再讲上几段,那厢,小工头拎着皮鞭来赶人了。 “聚在一起干什么那!时辰差不多了,还不赶紧上工?今天的银钱不想领了是不是?快快,都给老子干活去!” 江边,长长的码头堤岸,脚夫们正在小工头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卸着货。 一名三十岁出头的男子负手而立,欣赏着这一幕。 “莫爷。” 冷淡的声音入耳,他回头一见来人,严肃的面孔顿时化为笑脸:“阿致兄弟,你来啦!” 说起来,这位年轻人刚到码头时,听着那些大言不惭的话,他差点将人当成疯子,打一顿扔出去。 不过不知为何,对方身上有种莫名的气势,令他堂堂西码头之主都不太敢随意下手。 也就亏得这份迟疑,给了此人表现的机会,见到了其出神入化的工匠艺技。 经过昨日,钦佩之情更是如同那滔滔江水般,连绵不绝…… “这是先前应下的尾款。” 莫擎从袖袋里取出一只小钱袋,不等阿致开口,又取出另一只。 “这是赏银。” 第二只竟是比第一只还要大一些,沉甸甸地,目测最少十两。 阿致接过钱袋,拱手行了一礼,脸上却依旧那副淡漠的样子,无喜无悲,不卑不亢,像是对挣银子这件事没多大兴趣。 莫擎觉得有意思,但也没多说什么,只道:“你所制的滑道机关,真是太好用了,咱们干运输这行的,最看重的就是‘效率’二字,有了你这宝器,再零碎的物件也不用犯愁,这事一旦宣扬出去,往后来咱们码头走货的商人将会越来越多啊,哈哈哈……” 过路的脚夫听到这笑声,皆不禁抖了三抖。 能让六亲不认的莫爷乐成这样,可谓大开眼界。 可惜,阿致仍然没有因为这番赞赏而露出激动的神色,他拢了拢眉头,像是下一瞬就要告辞离去。 莫擎的内心开始有些发急了。 他本以为,男人在世无非就为两件事,钱或名。 只要试探出对方在意的那点,便能作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决意。 谁知这人无求无欲似的,也就那天制作滑道时流露出了几分狂热。 说实在的,作为精明的生意人,他并不想由自己这边来主动提出挽留,这样的话,将失去主动权。 况且此人和脚夫不同,不可能天天有活干,若一直养着,有点亏。 可若先放人走,万一被其他码头的人抢了去…… 思及此,莫擎浑身一凛。 而这时,又听阿致淡淡道:“莫爷,既然经过使用,确认无误,尾款也已经结清,那么在下……” “等等!”几方促动下,不容莫擎多想,他一咬牙,略显急切地说道,“阿致兄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往后你就跟着我,平日里不用你干活,甚至不用天天来,只要时不时露个脸,四处转转,看看是否有需要改进的地方,月钱我给你这个数。” 说着,伸出一只手掌。 第65章  揶揄家有小娇娘  竹筒刻花成批量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随后继续道:“当然,如果你又做出什么新鲜玩意,或者帮咱们解决了什么困境,彼时再另外算赏银,放心,绝对不会亏待了你!” 阿致垂下眼睑,似在考虑。 莫擎忽地想到什么,赶紧补上一句:“不过你得承诺,除了本码头,不再帮其他任何人做东西。” 此话一出,阿致连看也没看对方一眼,转身就要走。 “哎哎——”莫擎急忙去拦,“有话好商量,但你也得设身处地的理解一下嘛。” 假如每个码头都装上同样的机关,那还有啥子竞争可言? 阿致认为没什么好理解的,要不是那女人天天往钱眼里钻,他也不会跑到这里来出卖手艺。 出卖不代表愿意被彻底控制。 他隐约觉得,这世上,应该没有谁能掌控自己。 不过…… 想到丰富的菜色,以及段清秋那张被银子照亮的笑脸。 他舔了舔犬齿,勉强退一步道:“给码头的东西,不会给外面人做。” 莫擎仔细思索片刻,似乎问题不大,也就同意了:“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定下新的身份,双方关系显然更近了一步。 看着时辰不早,莫擎邀请道:“去醉仙楼喝一顿吧,我做东。” 想到段清秋今早走之前下达的任务,阿致婉拒:“多谢莫爷,家中尚有事,改日再聚。” “你家中能有什么……”蓦地,莫擎瞥见了对方衣襟上绣的图案。 昨天他在场,那里破了个洞,他是知晓的。 而今天见面后,一直在谈正事,故未曾注意过。 现下一看,补是补好了,只不过…… 莫擎抖了抖嘴角,眼中满是揶揄之色:“看来阿致兄弟家中,有位童心未泯的小娇娘啊,难怪急着回去,明白,我都明白。” 阿致:“……” 不,你不明白。 哪户好人家的娘子给自家相公的衣服上绣个狗头? 就算绣得还挺不错,甚至有几分生动和趣味。 也无法掩盖这是个狗脑袋的事实。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绣面非常小,不仔细看瞧不出。 莫擎憋着笑,抬手招了招,对着手下耳语几句。 没一会儿,那人送过来一只十分眼熟地竹筒。 “别小看这一小桶吃食,贵倒不贵,就是真难买,据说刚出了个什么新品,我家夫人闹着要吃,我便让人一大早去排队了,好半天也就买到两筒,后头人想要,还买不到了,嗐,你说这叫个什么事儿!” 莫擎拎着竹筒递过去:“分一筒给你那小娘子尝尝,女人家就喜欢这种东西。” 竹筒上的小花开得正艳,每一片花瓣弧度优美,阿致还记得自己昨晚是如何一刀一刀刻下的。 虽不复杂,也挺磨人的。 他明白,再三推辞会显得不识抬举,只得收下,再次道:“多谢莫爷。” 看来,是个疼媳妇儿的,莫擎在心里头默默记下一笔。 回到家中时,阿牛已经坐在门口等了。 阿致未开口,使了个眼色示意往屋后走。 小作坊的位置太偏僻了,又有棵老歪脖子树挡着,比前院还要安静。 而且这边工具齐全,也放得开些。 他将手里的竹筒放在小桌上,指着那朵花道:“会刻这个吗?” 汉子背着麻袋傻站在原地,摇了摇头:“不会。” 纵使早有心理准备,此刻的阿致仍不免感到烦躁。 在自己眼中比吃饭喝水还要简单的事,要如何教给别人? 他沉吟片刻,从地上捡起一片落叶。 长指翻飞,很快就变成花朵的轮廓。 随即洒上碳灰,印在了竹筒上,留下浅浅地痕迹。 “照着刻。” 阿牛不敢拒绝,接过便开始认认真真地干,期间,会得到几句点拨及提醒。 磕磕巴巴一盏茶的功夫,终于完工。 一抹嫌弃划过深色的眼瞳,阿致眉头微蹙,虽不满意,但也只能勉为其难的颔首道:“就这样,先用拓印的方法,往后除了原先的竹筒数量,每天再额外增加五十只带刻花的。” 见汉子愣在那边不说话,他想了想,补上一句:“刻花的手工费,回头……清秋会算给你的。” “不不,不是银子的事。”阿牛忙解释道,“是我这边时间上可能……” 原本只占用一两个时辰,随着所需竹筒的增加,一天下来,他忙得几乎没空去砍柴了,再加个刻花,恐怕…… “那就不砍柴了。”阿致想也没想道。 他不明白对方在犹豫什么,砍柴这种活计,又苦又累,砍上一个月或许还没有做几天的竹筒赚得多。 段清秋那女人如此厉害,往后要的竹筒量只会越来越大,这般好事,竟不知道牢牢把握么? 阿牛偏偏是个一根筋,闻言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道:“主要是,大家伙儿用惯了我的柴,我要是不砍了,这大冬天的,人家可咋办咧。” 阿致没吭声。 其实要按他的脾性,很想脱口而出“村里不止你一个卖柴的”这种话,可不知为何,话到嘴边似乎有点说不出口了。 如今围绕在身边的人,比如阿牛,比如段清秋,比如小冬和小夏,以及平日里往来的那些村民,都给他一种全然陌生的感觉。 好似从前的生命里,从未出现过类似的人,以至于……在某些时候,他不知该如何反应。 最后,还是阿牛打破了沉寂。 “刚才仔细想了想,还是能干得过来的,稍微带点晚就行……我、我不会误事的,师、师父你放心!” 阿致没表态,只淡淡地嗯了声,转头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处理完今天的份额,阿牛拎起空麻袋打算离开。 临走前,他瞥了眼仍放在桌边的竹筒,舔了舔嘴唇,忍不住问道:“那里面装的,可是师娘做的梨汤?” “嗯。” “我、我能买下吗?” 阿致抬头瞥去一眼,忽然想到合作这么久了,对方好像还没尝过一口。 “不用买,你拿走。” “不不,这哪行,这……” “拿走。” 男人拢起的眉,令汉子感到莫名胆怯,只得弯腰道了声谢。 第66章 偷偷示好不敢言  半道风雨昏路边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阿致垂眸继续手上的榫头,脑中却不由地回响起莫擎递给自己这筒梨汤时所说的话。 分一筒给你那小娘子尝尝…… “小娘子。” 薄唇微动,他重复着三个字,像在琢磨着什么新鲜有趣地词。 阿牛一路躲躲藏藏,跟做贼似的,终于来到了梁家。 他先是探头探脑地窥了眼院内,一如既往地铺满了竹匾,灶房里依稀有一道纤细的影子在忙活。 卢寡妇不在,应该是到田地挖萝卜去了。 心里面想着多待会儿,又怕被人瞧见,坏了屋内人的名声,犹豫再三,小心翼翼地将竹筒放下,用力叩了两下门,转身撒丫子就跑。 跑到围墙边顿住,返身探出半颗头。 咿呀—— “谁啊?” 宁小梅奇怪地喊了两嗓子,见没人应答,心中不免感到有些害怕,正准备阖上门,一低头,看见了用桑皮纸封得好好的竹筒。 她拎起来,揭开封口往里瞧了眼,疑惑不已。 这配料,再熟悉不过了,肯定是段姐姐做的。 可为何,会出现在自家门口。 难道是段姐姐送来的? 不对啊,若是对方,何必搞得这般神神秘秘。 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性,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四下张望。 阿牛连忙缩回脑袋,背靠着墙壁,紧张得牙关打颤。 过了片刻,门扉的咿呀声再次传来,他才缓缓地松了口气。 偏头去看,竹筒已经拿回去了。 欢喜顿时漾满心间,同时还有一丝丝怅然及失落。 不过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这样就很好了啊。 ———— 新品依旧在限量,而烤梨则是能卖多少算多少。 段清秋之所以推出那两种新货,其实不仅仅是为了与四时明堂斗,更是为了铺垫。 烤梨终有卖完的那天,得留个一年四季都能卖的东西,好长久地勾住人们的心。 帮工仍没寻到,手腕上的酸痛在加剧,但她谁都没说,悄悄贴了副膏药,继续来来回回推着车,手脚麻利地削着梨。 这几日的摊位都非常好,老客新客不断,而四时明堂那边生意也不差,还在搞着各种优惠活动,大有比拼的架势。 这种时候,自然不能放过任何一位到手的客人。 遂以,段清秋手里的小刀挥舞得差点冒出火星子,连吃饭都恨不得叼着馒头一边嚼一边削。 虽然目前很平静,两家仿佛在和平竞争,但她总有种不详的预感,觉着以对面的作风,不太可能容忍事态如此发展下去。 “姐,要不咱今天早点收摊吧?好像快下雨了。” 小夏的提醒,令她从深思中回过神,抬头望天,果然不知什么时候起,无数乌云缓缓盖顶。 这种时候,格外羡慕那些有铺子的商贩,不用担心天气的变化。 当然,人家买铺子所花的钱,也是她目前遥遥不可及的数目。 虽然心有不甘,亦只能准备回家。 将剩下的烤梨卖掉后,推着小车上了路。 等出了城门,风已经非常大了。 两旁的树枝簌簌摇摆着,似狂魔在乱舞,地上的灰尘被吹得高高扬起,没轻没重地往人脸上砸。 段清秋赶紧拿出粗麻绳,拉扯着将大缸固定在了车上,顺便将一些小物件压到最下面,免得被吹走。 收拾妥当后,让弟弟妹妹躲在自己身后,继而咬紧牙关,加快速度往家赶去。 有大缸遮挡着,好歹眼睛还能稍微睁开些。 路边的树折得东倒西歪,天空乌压压地,四周的景色已经快变成她无法辨认的样子。 段清秋埋着头,索性凭着感觉前行,也不知走了多久,只知道全身僵硬发麻,几乎感受不到两条胳膊的存在。 她好像真的……推不动了。 可这么大的风,车又没个手刹,一旦停下,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不,绝不能停下! 心里这般想着,手腕却开始不由自主地打颤,耳边嗡嗡作响,妹妹的惊叫像是从很远很远地地方传来。 “阿姐!你还好吗阿姐!小弟,快来帮忙——” 哗啦! 暴雨劈头盖脸地淋下,段清秋一凛,只来得及推开弟弟妹妹,随即身子一歪,就不省人事了。 阿致披着蓑衣,走在乡间小道上。 两三人从田里往回赶,见男人神色匆匆,招呼道:“这么大的雨,是去给你家娘子和两个小的送蓑衣?” 他抬头瞥了眼,见是平日里熟知的人,便应了声。 这几人是一户,姓章,与段家稍微沾点亲戚关系,关切过后正打算擦肩离去,忽闻远处传来哭喊声。 “有人吗——快来人啊——求求你们,救救我姐姐——” 章家二媳妇眼神好,当即认出那是段清夏,未等她惊疑出口,刚刚还在对面的男人已经没了踪影,显然比她认得更早。 虽说此刻天气恶劣,但听小姑娘叫得凄惨,几人顿住脚步,也跟了过去。 段清夏进了村子后,就一路喊,她不知道家里有没有人,如果没人,不晓得还能叫谁来帮忙。 她满脑子都是大姐在眼前直直倒下的景象,几乎想不起自己是如何跌跌撞撞跑回来的。 满脸的惊惶,终于在看见熟悉身影的那一刻,化作了磅礴地泪水。 “阿姐出事了,她晕倒了呜呜……” 阿致抿着唇,先把蓑衣披到小姑娘身上,继而对围观的众人道:“谁去叫一下阿牛,再到镇上请个郎中,此事过后,必有重谢。” 话音未落,立即就有人道:“干什么说这种话,都是一个村子的!” “有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此地的人就是这样,虽说平时会起些摩擦,甚至私底下使几个小绊子,但在人命面前,几乎个个不含糊。 很快,两个脚力好的年轻人跑去给阿牛传话了,请大夫的事,则交给了章家小儿子。 葛家老大一听到这事,二话不说去借了辆驴车,载上人一起去了镇子上。 小夏本想跟着阿致一道,谁知被要求立刻回家。 她当即哭嚎:“我不回去,我——” “你不回去,谁来烧热水备用。” 丢下这句话,男人转身消失在了茫茫雨幕中。 第67章 焦心恍神初萌动  旁人探听夫妻情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没有怒吼,更没有训斥,小夏却莫名瑟抖了下。 冷静过后,她拔腿往家跑去。 原本是有几个汉子也想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的,结果阿致的脚程实在太快了,他们完全追不上,加上不知道究竟倒在什么地方,只得悻悻而归。 风势小了些,雨仍在不停地下着。 阿致一心寻人,起初并未在意,等察觉时,发现自己几乎已经足不点地。 虽然全身被风雨吹得发冷,可胸口偏下的位置却正隐隐发烫,似有什么即将冲破禁锢。 他下意识运气,足尖轻轻一点,便掠出去半丈远。 如此,半刻左右,就看到大树下那两团模糊的影子。 “姐……姐你醒醒啊……” 小冬跪趴着,竭力以身躯为躺在地上的女子遮挡。 水流不断从脸颊滑落,一时间,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忽然,一人逼近。 他仰起头,顿时喜极而泣:“阿致哥哥!” “蓑衣穿好,等阿牛过来接你。” 说话间,阿致已经将段清秋裹得严严实实,而后背在身上,大步离去。 呯! 半阖的院门被踢开,惊动了堂屋里的人们。 “终于回来啦!” “来来,搭把手,小夏啊,快去厨房端热水!” “哎呀,这身上都湿透啦,得赶紧擦身子换衣服!”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阿致。 “男人力气大些,动作快,不容易二次受凉,你来吧。”冯氏提议道。 大雨的天都在传段二家大姑娘快不行了,她吓得直奔过来,刚刚见着人还有呼吸,才稍稍松了口气儿。 阿致抿了抿唇角,没动。 章家婶子眼一瞪:“你是她相公,又不是旁的人,这种时候就别害臊了啊!” 说着,还动手推了他一把。 眼见着几位婶子就要将里屋的小门关上,小夏端着热水赶到。 “我来我来!我力气大!” 可到底还是有些担心,便招呼冯氏道:“四婶子,你也进来吧。” 再拉扯下去,床上的人可真是要冻僵了。 冯氏没再说什么,随着小夏入了里屋。 要说阿致方才将人背进来时,屋子里的人瞧着他那副狼狈的模样,心里面还都在纷纷暗道,段清秋这是找了个好夫婿。 此时此刻,大伙儿一个个翻起了白眼,只觉得对方是个拿乔的白眼狼。 给自家媳妇儿换身衣裳而已,搞得跟大姑娘出嫁似的,也不知在那矫情个什么劲儿! 阿致委屈,但阿致不能说。 他也回屋换了身干净衣裳,然后去灶房煮姜汤。 小夏十分能干,短短时间,就将大小炉子都升起了火,并坐上了热水。 他只需要把野山姜放进去,即可。 “哎哎,你这姜,洗了吗?”跟过来的章婶子一见这情形,当即囔出了声。 长指顿住,他起身去水缸,舀了勺清水来洗。 搓干净表皮,刚要丢到锅里去,只听章婶子又忍不住道:“切成片再煮,效果会更好些。” 男人一个指令一个动作,显然不怎么干家务活,再想到段清秋在外辛苦到晕倒…… 章婶子的眼神顿时一言难尽。 既不主外,也无法主内,招这样一个男人回来,到底图啥呢? 就图那张脸? 这时,阿致抬起头,朝她看来,语气诚恳又认真:“章婶子,你看这样煮,成了吗?” 狭长的眼眸分外深邃,专注时,那瞳色若一汪潭水,仿佛能将人吸进去一般。 妇人吞了下唾液,突然有点儿理解段清秋了。 若她年轻个十几二十岁的,可能也…… “咳,成、成。” 章婶子老脸一热,赶忙转身去了堂屋。 夭寿喔,一个大男人长这么好看做什么! 阿致浑然不知自己的罪过,搬了张小凳坐到炉子前,学着段清秋平时煎药的样子,开始挥动扇子看火。 火光冉冉,渐渐烤干了他鬓角的湿发,驱走了全身的寒意。 可想起方才的一幕幕,心头仍泛着冷意。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最初时,其实是看不上段清秋的。 那种看不上,和胖瘦美丑倒无关,单纯地觉得彼此之间根本不存在任何交集点。 而现实逼迫他不得不待在对方身边,委曲求全。 可慢慢地,一切改变了。 在他眼中,她不再是个模糊的轮廓。 黑白分明的圆眸,小巧的鼻尖,一笑就若隐若现的小梨涡……如潮水退去后的河岸,一点一点显露出清晰的模样。 他爱看这般生动有趣的面容。 不愿看到那张被雨水冲刷得苍白失色地脸。 画面不断地重演,心口处再度发起烫来,牵动着四肢百骸隐隐作痛。 他下意识弓起身子,握着扇柄的手指缓缓蜷缩…… 啪嗒。 扇面掉在地上,而扇柄则直接化作了齑粉。 风一吹,散了。 屋内,小夏和冯氏在忙着换衣裳。 袄子吸饱了水分,变得死沉死沉地,若只有小姑娘一人,还真是很难脱下。 而冯氏虽瞧着瘦小,到底在家做惯了农活,手劲儿挺大。 两人配合着,一个扶一个扯,很快就将女子扒了个干净。 婀娜的曲线映入眼帘,冯氏吃了一惊:“小、小秋她怎么瘦这么多?!莫不是早就生了什么重病?” 段清秋的变化,村里人是都看在眼里的。 但正如小夏先前所说的那样,现下天天穿着不合身的厚重袄子,并不太明显。 此刻这么一瞧,与胖一字根本扯不上边儿,顶多算是丰腴。 “哪有什么病!”小夏立马澄清,“阿姐如今勤快得很,可不得瘦嘛,况且村子里的人都说过,姐姐小时候一点儿也不胖,是后来生了场病,才渐渐地变了样子,现在忙里忙外,调理得当,越来越瘦是必然的!” 这段话自然是连猜带编的,不过小姑娘觉得以阿姐的能力,八成就是事实。 冯氏点点头,想到刚刚外头的情形,忍不住问道:“你姐夫对你姐姐……咋样?” “挺好的啊。” “婶子的意思是……那方面。” “哪方面啊?”小夏眨巴着眼睛,面上故作镇定,心里其实有点慌。 第68章  当家做主改契约  梦中回忆旧苦难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四婶子和阿牛他们不一样,毕竟是过来人,一不留神就得穿帮。 被脆生生的这么一问,冯氏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 二侄女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大侄女仍昏迷着,自己如此直白地打听人家的夫妻之事,确实不太好。 “没什么,没什么……” 冯氏笑了笑,帮忙穿好衣裤,起身掖紧被角。 这时,外面传来“大夫来了”的喊话声,走出房门前,妇人很自然地环顾了一圈,忽觉得那种怪异的感觉越发强烈起来。 勉强压下疑惑,拉开了门扉。 “病人并无大碍,身体各方面也调理得不错,可她总归只是个年轻女子,怎能天天做苦力活呢,这日复一日地,自然疲劳脱力。”大夫以谴责地眼神看向身后人。 “疲劳……脱力?”小冬和小夏面面相觑。 阿致眸色深幽,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几人似乎不怎么相信,大夫气得不行:“来来来,你们来看看病人的手腕,都肿成什么样子了!” 小夏迟疑道:“削梨……会变成这样吗?” “啥?” “用小刀削梨子……很多很多的梨。” 大夫不禁翻了个白眼:“再多的梨也不可能导致如此严重的伤,反复的扭动,顶多手骨酸胀,她这明明就是干了重活的!” 小姐弟俩听得云里雾里,阿致却是明白了,他上前一步,道:“多谢,还请开些消肿镇痛的方子,另外,不知她何时能醒?” 见病人的家属不像故意苛刻的样子,大夫的脸色才有所缓和。 “睡醒自然就睁眼了,她就是累的,看来也是个倔脾气,累成这样都不愿跟家里人说一声。” 送走大夫后,向几位热心的婶子大致说了下情况,又谢过前来帮忙的众人,表示改日必定再次登门拜谢。 等最后一个人离开,小院里陷入了寂静,只剩窗外潇潇地雨声。 阿致不是个会安慰别人的性子,站在门口看着默默垂泪的小姐弟俩,只得像段清秋平日里做的那样,给他们各自安排了任务。 小冬负责煎药,小夏去煮些好消化的食物。 而他则一头扎进了屋后,直到小冬寻来,说有人找大姐,才回到院子里,将蓑衣挂在屋檐下。 来者是宁小梅,他大概知晓,是为段清秋提供干货的。 乍一见这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少女还有些害怕。 一方面是被卢寡妇打怕了,对外男产生了本能排斥,另一方面是单纯对这个人的怯意。 对方的体格和气势,与成亲那日几乎判若两人,哪里还像个文弱书生啊! “我、我……段姐姐她是不是……” 阿致眉头一皱,有些不耐:“她身体不好,还在睡,这几日暂时不需要干货了,若有损失,回头算清了一并赔偿。” “……”宁小梅想收回前言,这位不仅不像书生,更不像赘婿。 她是外村人,被买进来当童养媳。 犹记得小时候见过一个本村的上门女婿,被娘子训得低眉顺眼的,根本不敢大声说话。 “不用赔偿!”少女忙摆手,接着从怀里取出张纸,“麻烦你将这个交给段姐姐,我考虑好了,手印也已经按了,当然,不急的,等她恢复了再……” 阿致接过,展开粗略地扫了几眼,打断道:“你每日还有空闲吗?” 自然是有的。 现下是冬季,大部分果子已经摘完,只需要挑拣和晾晒即可, 家中只有她和婆婆两人,也没什么家务活计。 可……这话是何意? 不等宁小梅开口,阿致已经从她的表情猜到了答案,言简意赅道:“我希望在你与清秋的契约上加上一条,往后这些干货由你来按照我们的要求进行进一步处理,并且介于干货的特殊性,处理的地点就在我家院子里,你每日来上工,当然,工钱另算,不会亏待了你。” “每日……来这边上工?”少女瞪大了眼,随即连连摇头,“不不,不能,我不能……” “是不能,还是不愿。”阿致一针见血地指出。 怎么会不愿呢? 天天被关在家中,日日与婆婆相对。 常年的禁锢,连花儿都会枯萎,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她感谢这每日的送货时光,如同飞出牢笼的鸟儿,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可她从未想过,能长时间待在外面。 不敢,更不可能。 家事不可外扬,她委婉道:“我婆婆那边需要照顾……” “嗯,我明白了。” 阿致点了下头,直接让小夏送客。 “既然如此,契约的事,改日再议。” 宁小梅以为对方是连自己的干货也不要了,顿时蔫了。 少女拖着步子,浑浑噩噩地出了门。 小夏瞧着有些不忍,但姐姐尚未清醒,此刻的她根本没心情去管生意上的事,炖上鸡汤后,便返回里屋,守在了床边上。 谁知这一守,竟是守了整夜。 段清秋好久没睡这么舒服了。 在现代时,每天要为了生活而奔波。 没有任何背景,只能比旁人更加努力,削尖了脑袋才挤进医药研究所。 挤进去之后,还是得继续卷,否则要被排挤、被踩压。 所以才会发生半夜孤身在实验室,电路老化爆炸也无人发现的祸事。 穿过来之后,有时候总在想,老天爷为什么要安排这一出,是觉得她上辈子还不够苦吗? 滴答,滴答。 什么声音,好吵。 她悠悠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不是熟悉地瓦片顶,而是木质的盆底。 “你们……在干什么?”一开口,嗓音沙哑得不似自己的。 “阿姐!你终于醒啦!” 盆底旁边突然冒出一张脸,小冬兴奋得差点跳起来,托着的木盆随之晃了晃。 “你给我举好了!洒一滴在大姐身上,你就死定了!”另一道嗓音传来,紧接着小门被推开,冲进来小夏风风火火地身影。 “阿姐,炉子上炖着鸡汤,要不要先来一碗?还是直接吃鸡汤泡饭?他们说县里的酒楼就有这道菜,配点小咸菜,开胃又有营养呢!” 她平躺在床上,还有点懵懵地,一时间没能反应得过来。 第69章  被放心上情意动  元宝逗得心花开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而这时,只听小冬又欢呼一声:“不漏了哎!阿致哥哥好厉害,连屋顶都会修!” 随后,一道身影出现在小门外,并没有进来,只低声问道:“她醒了吗?” “醒了醒了!” 小夏扶着弟弟,一边帮着他慢慢下了床,一边碎碎念道:“我说你也该锻炼锻炼了,就端了会儿盆子,至于抖成这样么,搞得跟残了似的……” 小冬刚想还嘴,小姑娘又道:“若你强壮些,阿姐也不会躺在那儿,你说说你,那么多好东西,都吃到哪里去了,光见长个头不见长气力,照这样下去,等明年你就能和阿姐差不多高了吧?到时候,你还好意思继续当个小孩子吗?” “……从今天起,我就开始跟着阿致哥哥后面干活,往后出门在外,绝不让阿姐受累!” “呵,但愿你说到做到哦。” 小夏倒也不是在嘲笑,她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转身又问道:“阿姐,你想好了没,先喝汤还是直接吃饭?或者……吃面也行,鸡汤面?还是你想吃别的,你说呗,我去买!” 热热闹闹一大气,段清秋终于从恍惚中转醒。 她好像有点明白,老天爷这样安排的用意了。 在妹妹期待的目光中,她淡笑道:“鸡汤泡饭吧,再来点腌黄瓜。” “好哎!” 望着小姑娘急急忙忙地背影,她微微湿润了眼眶。 被强制性喂完饭后,段清秋死活不肯继续躺在床上了。 自己顶多称得上小伤,远没到残疾的地步。 今天的风算是彻底停了,但雨还在拼命地下着。 她坐在堂屋里,望着前方落下的水帘,心中悲喜交加。 悲的是,下这么大的雨,做不成买卖了。 喜的是,伤成这样,本来也出不去。 综合一下,貌似还不算太亏。 长呼短吁之际,一道披着蓑衣的高大身影匆匆走近。 男人走到屋檐下,稍稍打理了下自己,一句话没说,转身去了灶房,再度出来时,手里端着碗黑乎乎地药汁。 她瞠目以对:“又要喝?!” 醒来吃完饭后,不是刚喝过吗。 “一日三次。”阿致淡声道。 “哪个庸医开的!这玩意这么苦,谁能一天喝三次啊,我又没什么病,我不……” 两只精致的纸盒搁在膝头,成功止住后半句话。 “这什么啊?”她好奇地拨弄开。 一份是四色点心,一份是什锦蜜饯。 她识得,是县里有名的铺子所售。 上次,有户员外家的仆人来买烤梨,手里提着的就是这种标识的包装。 那人提了一嘴,道是小小一盒子,就要三两纹银之多。 这两盒,岂不是…… 段清秋吞了吞口水,呐呐道:“你买这个……做什么?” 男人仿佛没看到她震惊地表情,依旧一副淡然地样子:“你不是说,不喜糖葫芦。” 一句话,堵得她哑口无言。 大哥,糖葫芦和这俩,是一个等级的零嘴吗?! 六两银子,六两啊! 她自诩已经是热爱生活不乱节省的那种人了,没想到家里还有个隐藏的败家子。 这就相当于收入两千,却到专柜去买了个香奶奶套盒,心,都在滴血啊…… 滴答。 还真有什么滴在了她脚边。 定睛一看,是从男人鬓角滑下来的水珠。 满腔的小火苗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其实她从一开始就没有责怪对方的意思。 阿致很努力地挣银子,阿致记得她说过不喜糖葫芦,阿致冒着大雨一大早跑去县里,为她带回来最好的糕点的和蜜饯…… 她只是还不习惯。 不习惯被人关照,被人放在心上。 小心翼翼地拈起一块,含入口中。 细腻又绵密,比起现代的点心也不遑多让,不用说,定又是某位前辈引领的美食潮流。 “好吃?” “废话。”这么贵呢,要是敢难吃,她现在就启程去铺子里退货! “那喝药吧。” “嗯……嗯??” 还是那句老话,医生也是人,医生也有怕喝药的。 尤其这古代老中医开的方子,又苦又涩,植物人喝了八成都能醒过来。 段清秋没办法,这药小夏熬了一个多时辰,压苦味的蜜饯和糕点价值六两,她不喝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和钱袋子。 看着女子皱巴巴的脸,阿致从袖袋里取出一锭大银元宝,放到了对方手上。 “尾款和赏银,买完东西,我把剩下的换成了这个,大概二十两。” “二十两?!” 段清秋一下子抓住元宝,当即将满嘴的苦涩忘得一干二净,双眼发亮,笑成了朵花儿。 “我们家阿致好能干呀,嘿嘿嘿……” 男人翘了翘唇角,二十两就开心成这样。 即使被发卖,即使失忆,他脑子里依旧本能地对银两没有太大的执念。 就好像,先前根本不缺一样。 “现在我们手上有银子,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说是商量,段清秋听着却像是通知。 “什……什么事?” 阿致将宁小梅送来的契约书拿了出来,并告知了自己的打算。 “生意想做大,就不能一手包揽,必须适当放权,县里的帮工,等雨停之后,我会帮你打算,干货之类,既然在家能处理,不如交给送货之人,你欲与其签长久地契约,想必是信任对方的,但对方并非独居,入口的东西,兹事体大,为避免发生意外情况,必定要安排到我方家中处理才为妥当。” 段清秋:“……” 认识这么久,她还是头一次听对方用这种严肃地语气说出这么大一段话。 不得不说,感觉有点……奇妙。 她一直知道,这个男人是聪明的,但无论出于最初的买主身份还是其他,在这个家中,她一直站在主导地位,而对方也向来表现得还算逆来顺受。 可此时此刻,好像有什么东西,发生了改变。 倒不是反感,只是……有些好奇。 好奇对方,还有什么她没发现的才能。 “你说的,其实我也想过,每日泡发雪耳,给大枣去核,给玉竹切片等等事情,虽不难但很琐碎,忙碌一天回来晚上还得继续干这些,不要说对于小夏和小冬而言,就连我自己,也觉得辛苦,但交给宁小梅,是我从未考虑过的。” 第70章  再度登门访村长  家中帮佣干活忙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我觉得可,此人知道该怎么清洗处理,几乎不需要教,是最合适的人选,况且多一人知晓,就多一份口舌。” 段清秋不禁有点想笑,对方在守卫商业机密这块,倒是比自己还要严谨,这话听着,竟有几分“灭口”的狠厉。 “她家情况比较特殊。” 三言两语地描述了一番,谁知男人并未露出难色,只淡淡道:“只要你有意,这都不是问题。” “……你想怎么做?” “找村长。” “阿嚏——” 徐大丰狠狠地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头,端起旁边的大茶缸喝了一大口,长舒口气:“雨天也有雨天的好处哇,耳根子清静。” 村长夫人一边纳着鞋底,一边笑道:“真没人上门,你又嫌无趣了。” “呵,我只希望啊,快年底了,多些好消息,少遇些惹是生非的……” 叩叩。 夫妻俩皆是一顿,面面相觑。 “这么大的雨,还有人来?” “许是急赶着来求你办事儿的呢。”村长夫人喜滋滋地放下小竹匾,“我去瞧瞧。” 咿呀—— 门扉半开,露出那张见过后就难忘的俊颜。 “见过村长夫人。”阿致抬手作揖。 妇人下意识后退半步,神色复杂:“是你啊……” 半个时辰后,村长家的门再次打开。 阿致还是那副冷淡不失客套地表情:“麻烦村长了。” 徐大丰笑呵呵:“说这种话就见外了不是,帮助每位村民走出困境,是身为村长的义务和责任,本人义不容辞!” 待人走远了,笑脸刷地一沉,甩袖子往堂屋走去。 “段二家,又是她家!先前被段清秋摆了一道,没想到她的赘夫更加不省心,你说他们家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招惹那个卢寡妇?恩威并施,耍得一手好官腔……啊不对,这个阿致,甚至连个秀才都不是!” “好啦好啦,别气了。”村长夫人跟在后头软声安慰,“人是烦了点,但好歹还算懂礼数不是?” 徐大丰脚步一顿,摸出已经收进袖袋的小玩意——一方玉质印章,脸上不觉露出了几分笑意。 “老婆子,你瞧着这到底是什么玉啊?” “瞧不出,但肯定是好玉。” “我也觉得,嘿嘿,下次再出去办事,也有印章可用了,看薛三那几人还怎么牛气哄哄,咱这可是玉的哩!” 妇人也为自己的丈夫感到高兴,但想到梁家,又发起愁来:“卢寡妇可是个认死理的,叫她不拘着儿媳妇,恐怕比登天还难哟。” “难什么难!”徐大丰索性不纠结了,“难道不是为了她家好吗?若是不听,我就把当初村里照顾她的那几亩地给收回来,看她还认不认死理儿!说到底,那小宁氏也是个可怜人,既然嫁到咱们村,就该对人家负责,别哪天真被打死在家里了都没人知道,到时候才要出大事呢,正好,趁着这次机会说几句,免得时间久了,大伙儿以为我这个村长只是个摆设,放着好看不管事儿!” 望着男人义正言辞的样子,村长夫人仿佛看到了对方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有想法有抱负,是时间消磨掉了一切。 感受到妻子投来的目光,徐大丰也不禁觉出几分久违的干劲。 到底是怎么说服卢寡妇的,外人不得而知。 反正从这天开始,梁家的门不再关得跟铁桶似的了。 宁小梅总算能正大光明地单出外出,不用像做贼一样,匆匆忙忙掐着点来回。 不过她倒没想着去别处,而是按约定,拎着货径直来了段家。 段清秋也十分尊重当地的风俗,知晓家中有男丁,虽说白日里几乎不在,但让一个小寡妇大剌剌地坐在自家院子里,总归不太好。 于是在西墙开了个侧门,通往一间临时搭建的小屋。 干货的存放和清洗、处理,索性都放在了那边。 小屋本身也有扇门,直接开在外头,进出不用从段家正门走。 段清秋又搬来一张简陋的小木榻,以及土炉和小壶,这样对方做累了活儿,还能稍微躺一躺,煮点茶水喝喝。 “不用的段姐姐,我就是来做事的,你不用准备这些,我……” 宁小梅看着这一切,感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人家什么都为自己考虑到了,她何德何能,受到这样的照顾啊。 段清秋并不在意,摆了摆手道:“看样子,明天应该是个好天,两天没出摊了,光顾的人肯定不少,还麻烦你多准备一些。” “没问题,我一定处理得干干净净,妥妥当当的!” 少女话不再多说,撸起袖子,将千言万语化作了干活的动力。 清洗、泡发、去核、剪碎、切片…… 段清秋站在一旁看了会儿,发现对方手脚甚是麻利,做得比她和小夏还要好,几乎是请两个婆子都比不上的效率,心中顿时满意极了。 阿致说得对,论技术,没有谁比种植采摘这些干货的主人更拿手。 想到那个男人,她忽然发现最近两天好似都没怎么见过对方。 从徐村长那边回来后,他就一头扎到了屋后,不知道捣鼓什么去了,连饭食都是由小冬送过去的。 至于宁小梅用的这间屋子,还是阿牛连夜搭建而成。 其实除了头一天,后面两天的雨势并不大,就是淅淅沥沥地没完。 她有心出去转转,但弟弟妹妹看得紧,几乎连堂屋都不允许出。 大伙儿各有各事,忙忙碌碌,而她只能烤烤火,撸着小灰兔打发时间。 这种日子是挺舒坦,但胸腔里那颗劳碌命的心脏,有点儿不得劲。 最重要的是,她在想,要如何提出明日开工的事。 照目前这个情形,即使手腕的伤恢复得七七八八了,短时间内应该也没人同意她继续推小车去县里。 可她不推,谁推? 难道未来的时日里,都要绑上阿致陪同? 其实她不想这样,对方有自己的活计要忙,若两边都顾及也太累了。 思绪正翻涌着,忽然听到院门的吱呀声。 偏头一看,小夏弯腰拔起地栓,将整扇门都拉开了。 第71章  出乎意料三轮车  入城路上受关注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随即,一个有点庞大的影子从外头进了院子。 奇地是,这东西不是被人推拉进来的,而是…… 她嚯地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瞠大双眼,刚好看见坐在后面正蹬得起劲的小冬。 “阿姐!你快来看哟!” 男孩兴奋地直招手,一旁地小夏展开双臂,一副生怕弟弟摔下来的架势。 “两只手扶好了呀,你别搁这儿耍,当心点!” “没事儿,这车稳当着呢!” 说话间,小冬已经将车骑到了屋檐下,利落地一拉手刹,翻身跃下,冲着还愣在门口的段清秋笑道:“阿姐,这车只要踩一踩就能走,好生轻巧啊,以后你只管坐后头,路上的事儿交给我便成!” 三轮车,其实并不是个多复杂的东西。 放在古代,难就难在链条上。 先前她画给阿致看的时候,讲过大致原理,特别提到这一点。 当时,对方没有吱声。 她觉得大概率是很难造出来的,加上自己又不擅长这方面,所以只当是说着玩玩。 谁知,如此大的“玩具”,当真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更过分的是,居然比她画的那个草图好看了不止百倍! 纯木的框架,有雨棚,有储物箱,甚至还有抽屉。 这几乎等于在车架上打造出了一间小房子,避风挡雨还能遮艳阳。 “姐,你看。”小冬手一伸,不知从哪里拉出个把手。 随着摇动,只见中间那块车板竟开始下沉,一直沉到差不多膝盖的位置。 “这是……” 小冬摇头晃脑:“大夫提过,你的肩膀也有一定的劳损,应该就是长时间抬着手臂导致的,如此一来,缸体下降,以后你就不必站在凳子上勾放竹筒啦。” 这设计,也太贴心了吧! 段清秋双眼泛起激动地泪花,打量着新得的宝贝,只觉得热血沸腾,恨不得连夜蹬着它去县里,大干一场。 “小冬,明天一早,咱们就——” “明天我与阿致哥哥一起去支摊子,你和二姐在家好生歇息。” “什么?”她瞪着弟弟,再看看那辆车,气得有点语无伦次,“你和他去……不是,凭啥啊,我、我还歇息啥啊我,我……” “凭你是个病人,还在喝药。”淡漠的男声插了进来。 她扭过头,阿致刚脱下蓑衣,正拂去肩头的水珠,阿牛跟在后面,取下头上的斗笠,露出那张一如既往地憨笑脸庞。 “师娘你的精神看起来好很多哎。” 段清秋闻言,立马来了劲儿:“你看,连阿牛都说了,我看上去非常强壮,一点事儿都没有!” 阿牛:“……” 他有这么说过吗? 男人淡淡地瞥了眼准徒弟,后者立马一个激灵:“师父,我的意思是,师娘精神有恢复,但还需要继续休养。”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轻轻地闷笑。 宁小梅掩着唇,当发现众人都回过头来看自己时,脸颊立马涨得通红,支支吾吾道:“段、段姐姐,我那边准备得……差不多了,你要不要来看、看下……”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既然交给对方,那就没有日日检查的必要。 段清秋一挥手:“干完了就早点回去吧,免得家里人惦念。” 言下之意,彼此都明白,卢寡妇怕是在家等得快要发疯了。 毕竟是头一天,总归要顾些那婆子的心情。 宁小梅点点头,离开前被小夏硬塞了一个热乎乎的鸡蛋。 少女珍惜地揣进怀里,踏着轻快地步伐远去。 “师父,没什么事的话,我、我……也先走了。”阿牛神色有些不宁,眼神直往外飘。 “嗯。”阿致指着院子里的小车,“记得把它推回去,以后就是你的了。” 这是帮忙做三轮车时就提过的事,此刻真要拿到手了,汉子依然激动不已。 “谢谢师父!” “我说了,别叫我师父。” “是,师父!啊不,不叫不叫……” 傻憨憨将小车推得飞起,他拼命追赶着前方的纤影,但又保持着一段距离,直到对方下了山坡推门进屋,才哼着小曲儿离开了。 外人都走了,只剩家里的三个。 段清秋不明白,先前都是她挑大梁的,为何受了个小伤,家庭地位就直线下降了? 小夏和小冬向来听话,阿致选择性唯命是从,现在倒好,三人统一战线,一致对她这个外了。 从下午到晚上,段清秋差不多用上了毕生所学的语言知识。 讲道理,摆事实,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最终签下诸多不平等条约,包括且不限于只能坐着不能站着、只能看不能动手等等,才得以松口。 次日一早,雨果真停了,气温甚至回升了一些。 段清秋决定将二妹长期留在家中,一来一切上了正规,小夏没什么过去的必要,账目可以等晚上回来再算,二来,家里确实需要留个人,往后指不定还要再招工。 而且现在村子里其实还有些人是需要烤梨的,只要他们买,段清秋便以最初的价格卖,但这期间再有人打听,便是与县里同价了。 小夏一人,足以应付这些散活。 他们按着老时辰出发,却是低估了三轮车的速度,虽然道路泥泞,仍是只用了正常走路的一半时间。 以至于抵达时,城门口刚开没多久。 混在一众小商小贩中,他们的车格外显眼,惹得在城头上巡逻的小将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最终决定亲自下去检查。 处处查遍了,确实没有可疑之处,小将眼一扫,目光停在阿致脸上。 “这车哪来的?” “自制。” 小将一噎,这人说话还真是简练。 不过他并非那种喜欢用权势压迫老百姓的人,也就没怎么在意对方的态度,只围三轮车绕了两圈,又问道:“在哪里摆摊做买卖?” 这回段清秋接过了话茬:“禀官爷,在西城区,若有机会,还望前去赏个脸。” 少女笑眯眯,圆润的脸蛋福气又讨喜。 小将一愣,摆了摆手。 待车辆走远,身边人凑过来问道:“狄爷,有什么问题吗?” 名叫狄航的小将笑了笑:“是个人才,得记着,万一哪天用得上呢。” 第72章  占位者神秘登场  借帕子耳根微红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刚刚吓死我了。”小冬拍着胸口,一副惊惶未定地模样。 段清秋乜了弟弟一眼:“怕什么呀,你又没做亏心事。” “我这不是怕……”男孩左右观察一瞬,压低嗓音道,“咱家的车如此新奇,真怕被那些官兵给生扣了。” “这倒不至于。”她笑道,“俗话道上梁不正下梁才歪,青柞县的县太爷是个德才兼备的好官,下面的人就算有点什么歪心思,也不敢太过嚣张的。” “也对……” 城内不好骑太快,他们顶着过路人惊讶的目光,晃晃悠悠地来到了西城区。 “前几天咱们那么晚到,都能占到靠近路口的好位子,今天这么早,说不定能直接摆在路口呢……”小冬正高兴地猜测着,忽地发现什么奇怪的事,惊呼一声,拉过身后的段清秋道,“阿姐你快看!” 只见他们摆了好几日摊子的那块地方蹲着个瘦弱的身影,四周则站了两三个人,正对着其指指点点、破口大骂。 “忍你很久了臭婆娘,天天像个门神一样守在这里,这地方是你家的啊?还不快滚!” “再不走,别怪咱们几个动手了,你一个妇道人家,怎么能如此不要脸呐!” 无论大伙儿骂什么,怎么骂,蹲着的人始终低着头,一声不吭,直到其中一个婆子忍不住上前去拉扯,手刚碰到肩膀,人影猛地抬起头来,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凶狠的怒吼。 此举宛如一滴油入了沸水,这些人当即叫囔起来。 “哎哟喂,这是要咬人啊!” “是个疯子,绝对是个疯子!” “你们都不怕的吗,还不快一起来把她赶走呀!” 周围的小贩们只观望,倒是没人多管闲事。 此地本就三不管,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谁先占到算谁的,这奇怪的女人虽然每天都来占这个位子,但人家是辛辛苦苦、风雨无阻蹲守的,并没有耍什么过分的滑头,故而无人有异议。 至于这几个大声训斥的,是刚来做生意的一家四口,估计是看人家孤零好欺,就想着赶跑了好自己上。 没人帮忙,但也没人去阻止。 黑发披散的女人下意识蜷起身躯,孱弱的脊背微微颤抖。 突然,一道清凌凌的嗓音传来。 “这是我家姐姐帮我守的位子,你们几个想干什么?来得晚了没占到,就打算强抢?若是人人都像你家这样,西城区岂不是乱了套,一早过来先打一架,谁打赢就算谁的,你不妨去问问县老爷,他老人家答不答应?别等闹大了,到时候连这边都要受到正式管辖了。” 正式管辖,就意味着收摊位费。 若说前几句还只是听着心里躁动,后面这句,可就是实打实的关系到自个儿的利益了。 周遭的小摊小贩们顿时坐不住了,纷纷指责起来,那家人见情况不对,只得灰溜溜地往后头走去。 离开前,四人中的年纪较轻的男人回头看了眼段家三轮车,一双滴溜溜打转的老鼠眼中透着浓浓地妒忌,他啐了口,才收回充满愤懑地视线。 将凶神恶煞的人斗走后,段清秋暗暗松了口气,与周围人打起招呼,并抓了把大枣分给他们吃,以示谢意。 枣子个儿大又色泽鲜亮,红彤彤地瞅着就甜,没人能抗拒。 咬上一口后,更是连连夸赞,夸她家生意怪不得好,东西确实真材实料。 段清秋谦虚地笑着,转过一圈回来,望着空荡荡的摊位,愣住了。 “人呢?”她瞪向弟弟。 小冬挠了挠后脑勺:“刚才还在呢,怎么一眨眼就……” 看着瘦瘦弱弱的,溜得还挺快。 段清秋有心去找一找,奈何刚停稳,生意就来了。 “哟,换车啦,瞧着可真有趣!” “这什么车啊,哎哎,车板还能下降呢!” “段老板你可真是个奇人啊,卖的药膳新鲜,连这运货的小车也花样百出,可了不得哈哈……” 没办法,她只得先做起了买卖。 按照原本的计划,段清秋只能用嘴招呼招呼,不得上手。 可制定这个计划的人,显然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实力。 当阿致第三次差点打翻竹筒,小冬第四次差点找错银子,段老板终于忍无可忍了。 “去去,一边儿去!”她将男人挤到身后,又麻利地提出几筒递给弟弟,“你,赶紧送货去,顺便问问西巷张家和渌口黎家,还要不要续订。” 犯了错的两人也不敢有什么异议,一堆人在车前等着,惹下的乱子还得由段清秋来善后,不如保持沉默。 幸得花力气推车的问题解决了,如今也不用一直抬着手臂,悠着点来,应该问题不大。 段清秋没预料错,连着下了几天雨,今儿大家的购买欲特别旺盛,来来往往的人比之前多了近一倍,偏僻的西城区都快赶上平日里的主城区了。 好在忙到中午还有个歇,闲逛的人们,都涌向了各大酒楼,街道上顿时空闲了不少。 段清秋一屁股坐在小凳上,拿起水囊灌了口,正准备问另外二人吃啥,一只托盘出现在了面前。 两只油汪汪地小肉饼,一碗热腾腾地胡辣汤。 当然,熟悉的药没少,正搁在角落,等待着她的临幸。 “先喝药,再吃饭,趁热。”阿致淡淡道。 一句话,安排得明明白白。 段清秋瞥了眼蹲坐在角落的小冬,男孩已经埋着头在狂吃了。 她吁了口气,寻思着总不能在大街上赖皮丢脸,只得端起药碗,一仰头吨吨吨了下去。 “咳咳……” 一方浅蓝色地帕子递了过来。 她接过,粗鲁地擦了擦嘴角,很自然地想还回去,手送到一半,看到帕子上明显的褐色污渍后,赶忙顿住。 “呃,等我洗了再给你。” 这男人用的帕子,怎么比她的还要干净。 “不用。” 骨节分明的手指直接接过,叠起后揣回了袖袋。 段清秋挠了挠鼻尖,莫名地觉得耳根子有点热。 注意力被转移,倒是忘了嘴里的苦味。 她下意识拿起肉饼子咬了口,下一瞬,双眼一亮。 第73章  馄饨少女自推荐   福利错给撂脸子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好好吃呀!” 不等阿致开口,旁边卖花绳的小丫头插嘴道:“方记肉饼肯定好吃呀,他家是老字号了,每天都要排老长老长的队,不是舍得花银子就能吃得上的,你、你快尝尝那汤,也可香了,配上饼子刚刚好,不油不腻!” 瞧这姑娘说着说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段清秋连忙埋头吃了起来。 早点吃完,免得折磨了旁人。 小丫头收回视线,轻叹一声:“唉,要是我也能嫁个这样体贴的相公,该多好呀……” 段清秋一噎:“噗,咳咳……” 浅蓝色的帕子又递了过来,她忙摆手:“不、不用,咳,没事……” 手忙脚乱中,一道软软地嗓音响起:“有烤好的梨吗,来一筒。” 她抬头一看,是那个卖馄饨的少女,苏芸。 对方后来又断断续续买过几次,也算是摊子的老主顾之一,段清秋当即一边说着有,一边就要起身,却被阿致制止住了动作。 “我来,你继续吃。” “可是……” “天冷,凉了不能吃。” 她见那少女一直羞涩地往这边瞄,眼珠子差点没黏在阿致脸上了,心中顿时恍然,也就没多坚持。 反正醉翁之意不在梨汤,就算笨手笨脚地洒出去一些,对方恐怕不仅不会怪罪,反而会心疼男人被烫了手。 人家关照了这么久的生意,总不好半点福利不给。 思及此,她点点头,重新坐了回去。 好在就隔了一条街,不用打包什么的,勾起竹筒时稍微倾斜了下,但很快被握住,没漏出一滴。 阿致不觉露出一抹满意地微笑,对面的少女完全看呆了。 “你、你叫阿致对吗……我、我听你弟弟这样唤过你……” “我、我也能叫你阿致哥哥吗?我是家中独女,从金陵迁过来的……你喜欢吃汤包吗?那是我们家乡的特色美食,店里不卖的,但我会做,你若喜欢,下次我包一些,给你……啊还有你的弟弟妹妹们尝尝!” “呃,你对你妹妹可真好,方记家的东西很难排到呢……” “她不是我妹妹。” 少女说了这么多话,就得到了一句回应,她愣了下,有点儿没听清。 “你……你说什么?” 阿致见对方一直不接竹筒,索性搁到了前面的木板上,继而道:“她不是妹妹,是我——” “不是亲妹妹,胜似亲妹妹!”段清秋蹿了过来,急忙打断了后半句。 不爱说话不要紧,可别在外面乱自爆啊大哥! “是这样的,我家情况比较复杂,嗯,其实你也看出来了,我和他长得并不像,因为……你懂的。” 苏芸听得云里雾里,很快脑补了一出大戏,看向段清秋的眼神里甚至多了几丝怜悯。 “原来如此,不是亲妹妹,阿致哥哥都能对你这么好……” 段清秋不管对方在脑补些什么,赶紧接过下一句:“可不是嘛,他就是这样一个外冷内热,善良得不得了的好男人!” 阿致:“……” “我也觉得。”少女小声地嘀咕了句,拿起竹筒,娇羞道,“阿致哥哥,有空去我那边坐啊。” “好的好的,慢走啊——” 段清秋挥着手,目送对方离开,笑容还漾在脸上,忽听身边人冷冷道:“为什么要编造这种谎言?” “什么为什么。”她奇怪地看向阿致。 除了情况所需,男人一般都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脾气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偶尔还能露出几个轻笑。 可眼下,虽然依旧神色淡淡,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转念一想,也怪自己没事先沟通,导致人家心理上没有任何准备就转换了身份。 单方面自作主张,另一方自然不大乐意,情有可原。 于是她耐着性子把先前考虑的那些讲了一遍,末了半开着玩笑说道:“县里和村里不一样,知书达理又漂亮的姑娘可多了,万一碰上个看对眼的呢,咱可不能耽误了你,反正在这里也没人认识……哎,你去哪儿?” 阿致端起木托,迈开两条长腿,一言不发地走远,看样子是去还碗筷了。 “也太没礼貌了,我话还没说完呢……” 段清秋咕哝着坐到矮凳上,拖出个木盆准备趁着空闲再多削几个梨。 忽然,余光瞄见一个黑乎乎地影子。 她一抬头,那影子便嗖地一下缩回去了,低下头之后,又慢慢地冒了出来。 心里面隐约有了几分猜测。 她若无其事地勾出一筒烤梨,一边自言自语着“烤得时间有点久,算了不要了”,一边走到墙角处,将竹筒轻轻放下。 接下来,她就看到那黑影子一点一点地,从墙后面踱了出来,慢慢地朝着她这边挪动。 眼瞅着已经蹲到竹筒旁边了,一道熟悉地嗓音传来:“谁让你削梨了?” 嗖——影子如仓惶的小动物,眨眼就没了踪迹。 段清秋无奈地看向去而复返的男人:“我说你走路能不能有点声音,突然说话,老吓人了。” “吓到你了?”阿致打量着她的脸色,明显不太信。 “唔,你往旁边站站,别挡着光。” 本来占的面积就不算大,这人个子太高,压迫感太强,往那儿一杵,总有种碍手碍脚的感觉,尤其是……那黑影子好像特别害怕他。 一上午没反应,他一走,才探头探脑的。 段清秋想了想,道:“码头的活做完了,你就没其他事了?要不,再去接一个吧,否则来一个小姑娘我就要解释一遍你是我异父异母的哥,实在太累人了啊……哎哎,你又去哪儿?” 男人的步子迈得很大,转眼就消失在了路口。 “今天咋回事,吃错药了?”她皱了皱眉,“叫他声哥,还真把自己当大哥了,脾气见长啊……” “阿姐,你和阿致哥哥吵架了?”小冬凑过来,好奇道。 段清秋嗤笑:“你哪只耳朵听到他跟我‘吵’了?” 分明就是她单方面输出。 哦不对,是单方面讲道理。 “那你们怎么了呀?”小冬托起腮。 第74章  好生意猝不及防  幸得人出手相助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大概是……意见不合吧?”她屈起指头,对准弟弟的脑门叩了一记,“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管。” 小冬抱着头正咕哝着,忽听女子咦了声。 他不明所以地顺着大姐的目光瞧去,光秃秃地墙角,什么都没有。 下意识的,段清秋想直接去小巷看看,刚起身又迟疑着顿住,慢慢地坐了回去。 罢了,人家不愿露面,何必强求呢,愿意接受谢礼就好。 她望了望天色,对弟弟道:“午后是不是还有两家要跑一下?快去吧,早去早回。” 小冬看了下木盆,有点犹豫:“我这一走,少说要半个时辰,炉子里的梨够用吗,会不会突然来很多人,忙不过来?” “能有多突然啊,我这不还在慢悠悠地削着嘛,据我的经验,下一波人潮大概在未时三刻左右,你且安心地去送货吧。” “行,那你悠着点啊,可千万别再累着。”小冬一步三回头。 段清秋随意地摆了摆手。 这一个一个的,咋越来越瞎操心,比老妈子都叨叨。 然而,不知是不是老天爷在惩罚她对病情的不尊重,还真让段清冬那个乌鸦嘴给说中了! “四筒,打包带走!” “我九筒,也是带走啊!” 烤梨是还有很多,加上保温箱里的,少说也有六七十筒。 可再多,也架不住你四筒他九筒的买啊。 段清秋取出最后几个,抬去抹去额头的薄汗,扬声道:“现货没了啊……”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抢了白:“那是要排号等对吗?我可以等的,订十二筒,能送货吗?” 段清秋:“……” 不是,现在流程都被你们摸得清清楚楚,想偷个懒都不成了对吗。 “今天怎么了,怎么一下子……都要这么多?”她撑起一个疲惫的笑。 “哎呀,段老板你不知道吗,今儿可是农历十八,开工的好日子!加上没俩月就要过年了,卸货修房,大大小小的事都得赶在年前完成,工人们自然多。” “这种气候长时间待在外面干重活,嗓子干,容易咳喘,主子好心,就叫咱们来你家买些梨汤,带回去给大家分着喝呢!” “没错,可不止今天一天,县里的忙碌会持续到小年,老板,你要发大财咯!” 段清秋听得满心激昂,仿佛看到白花花地银子似雨点般向自己砸来,可下一瞬,现实直接将她砸醒。 “哎老板,你还没说呢,下一炉要等多久啊,怎么不发号码牌?” 下一炉的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卖得这么猛,根本来不及续啊! 她无奈地瞥向身后,想估算下削皮的时间,谁知,那矮凳子上竟已经蹲坐了一人。 瘦巴巴的身影,披散的发用木棍在脑后挽了个髻,但还是遮住了大半张脸。 衣袖用绳子扎起,露出一双不算白皙但干干净净的手。 那手拿着小刀,十分地灵活,转眼就削完一只。 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的,盆子里竟然已经满了大半。 她心中顿时松了口气,以不高不低的嗓音叮嘱了句“削好别走,我要检查”,随后开始发起牌号来。 按着剩下的分量全部发完,围拢的人群纷纷散去,才得以喘息。 莫名其妙赶过来帮忙的女人还在,那盆梨已经全部削完了,此刻正垂着脑袋蹲在一旁,很努力地减少存在感,相信若不是提前叮嘱过,八成早就开溜了。 段清秋走了过去,装模作样的检查了一番,点点头:“挺好,你……” 话刚出口,对方却好似听到特赦令一般,起身就要走。 “站住!” 她一个箭步冲到前方,挡住了去路,想了想,问道:“你的孩子,怎么样了?” 此言显然触动了女人的心弦,沉默片刻,一个有些沙哑地声音响起:“不咳了……谢谢您。” “没什么。”她趁机道,“话说回来,我也要感谢你,前几天那种情况,要不是你天天来帮我占位子,生意肯定会差上许多,赚不到钱是一方面,气势和自信心受到严重打击,是怎样都弥补不了的,谢谢你啊。” 这话虽然有点夸张,但也算是事实。 女人一愣,犹带着湿气的指头不停地搅来搅去,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最终她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脚步往旁边挪动,又准备离开。 “来我摊子上帮工怎么样?” 脱口而出之后,段清秋自己也感到惊讶。 其实原本她是打算去官牙雇人的,贵是贵了点,但比较正规。 既然阿致能挣银子,目前家里没那么缺钱,不如给自己省点心。 那些人的卖身契都捏在官府手里,不至于出现手脚不干净、偷奸耍滑的现象。 可此时此刻,她忽然觉得,没必要折腾了,眼前这个人非常合适。 “您……要雇我?”微颤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是的。”段清秋微笑道,“工钱每天四十文,可日结,另包中午一顿饭,你看行不行?” 一般来说,月结比较方便,但考虑到对方需要用钱的特殊情况,她主动做了个改变。 隔着发帘,女人灰蒙蒙的眼睛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但很快,又渐渐黯淡下去。 “您不会要我的。”她兀自摇了摇头。 “为什么?我知道,你不是疯子。” 女人抬起手,指尖抵着垂下的发帘抖了抖,随即一鼓作气地撩开,毫无遮挡的左半边脸,顿时映入眼帘。 一大块肉红色的疤,表面凹凸不平,格外瘆人。 这还是白天,若是晚上,怕不是要吓得小孩放声啼哭。 感受到段清秋的震惊,女人立即松开手,脊背也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像是恨不得钻到地洞里去。 “您不会要我的,我这脸……太吓人了,而且我还有个孩子,不可能长时间离开她,对、对不起,我……” “我雇你,是觉得你干活利索,和脸好不好看有什么关系呢,何况又不是不能治,至于你的孩子,完全可以带在身边啊,反正你暂时只需要负责削皮,以你的手速,其实没那么忙,完全有时间哄哄孩子,还能带着她在外面玩玩转转,省得天天待在家里头,反而容易抵抗力下降。” 第75章  纠结事就此翻篇   段家亲戚齐聚堂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女人听不懂什么叫做抵抗力,但她捕捉到了两个字——能治。 “真、真能治?我的脸……还能恢复如初?!” 段清秋沉吟了会儿,也不隐瞒:“完全恢复需要时间和契机,但我可以帮你配一些草药,只需每晚坚持敷脸,便能够淡化疤痕,至少让它看上去没这么……显眼。” 话音未落,女人扑通一声直直地跪了下去,随即在她惊诧的目光下,咚咚咚连磕着三个响头:“多谢恩人,恩人的大恩大德,玉琴这辈子当牛做马,一定报答!” “用不着当牛做马。”段清秋赶紧将人拉起来,“咱们就是单纯的雇佣关系,你好好干活,我付你银子,至于治脸,那便算是员工福利吧。” “员工……福利?” “就是指给你的奖赏。”她笑着解释,忽然想到什么,问道,“你孩子呢?” “我出来得早,怕带着受凉,就把她一个人放家里了……反正您一般辰末就到了,回去的时候,她也差不多刚醒,今天您跟那几个人吵过架,我担心会出事,就再跑过来看看,哦对了,您刚刚那筒梨,我……” “正是给你的。”段清秋一听,连忙催促:“既然孩子在家,那你赶紧回去吧!” “不行,您身子不好,一个人太累了,我还是继续留下来帮您吧,再说了,您不是雇我……” “累不到哪里去,梨子你不都给削完了嘛,何况我弟弟待会儿也该回来了,这里暂时也用不上你,不如早些回去,收拾收拾,做好准备,明儿一早带着娃儿过来,到时候,有得你忙的。” 好不容易把人劝走,段清秋一边继续装梨开烤一边琢磨起接下来的安排。 地窖的梨大概还有五百多斤,如今家中有宁小梅帮忙,这边刚招了玉琴,人手足够,车也换了新的,储物空间增大许多,途中来回的时间又缩短了。 一切地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农历十八易开工,看来她也是时候放开些手脚了。 思索间,小冬没回来,倒是等来了二话不说就离开的阿致。 男人身后跟着两名三四十岁的妇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脸被驯化过的规矩样。 段清秋忽然觉得,其实玉琴也有点这种感觉。 “我已经找好人了。” 阿致闻言微微一愣,好似想不通短短半个多时辰,新帮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但他一向不会多话,见段清秋不像在开玩笑,便对那两个妇人摆了摆手。 原本也只是来看一看,相不中不好硬留下。 妇人们福了一身,沿着原路回去了。 “这,牙行的人,不会为难她们吧?”段清秋有些不好意思。 “交过相看费了,二十文。” “……” 真是两个世界,同一个原则,不管干啥都需要先花钱。 段清秋将玉琴的事大概讲了下,阿致嗯了声,没说什么,她挠了挠鼻尖,本想问对方那会儿闷不吭声地转头就走是几个意思,随即一想,这人不就这性格么,好像也没什么刨根问底的必要。 于是,这事就此翻篇。 村里,段大家。 今天妯娌几个聚得格外齐,连冯氏和她的大女儿段沐儿也被叫了过来。 屋内,长辈们坐炕上剥玉米,小辈们则去到了里屋做针线。 姑娘们做得又好又快,这都是从小练出来的,田里面闲的时候,便接点活计来贴补家用,忙忙碌碌一直到出嫁,然后继续在夫家干活。 这就是村里姑娘的一生。 段玉玉显然与她们不一样,她也在穿针引线,做的却是精细的绣活儿。 “玉玉,你这绣的什么呀,怪好看的。” 段沐儿瞅着那五颜六色的线,眼里满是羡慕。 其他不说,就这些线,恐怕就值好多银钱了,还有那小绷子和小篮子,每一样都特别精致。 段玉玉十分享受这种眼神,这也是她每次邀请姐妹们前来做客的主要目的。 “桃花,来,你摸摸这料子。” “哇,好滑啊……” “啧,轻点,你指头太糙,别给蹭起球了。” 段沐儿闻言,脸蛋一红,下意识将手缩到了袖子里面。 农家女的手糙再正常不过,但被如此大剌剌地嫌弃,还是会感到羞耻。 一旁的段春安也凑过来看,她脸盘子大,鼻尖上还有几个小麻点,但和她娘一样,是个惯会溜嘴皮子的。 “玉玉姐,你好厉害,就凭你这绣工,拿到镇子上去买,一百……哦不,两百文不止!” “呵,谁说我要卖了。” 段春安不解了:“这绣线和布料都好贵的,不卖留着做什么?” “当然是自用了!”段玉玉翻了个白眼,“怎么地,我不配这帕子吗?我爹说了,过几天他要去青柞县里一个大户人家做活,到时候会带我和我娘一起去,别说区区几条帕子,连衣裳我都得重新买呢。” 此言一出,引得两个堂妹齐声发出惊叹。 段玉玉扬起了下巴,得意洋洋地样子,搞得好像不是去暂住,而是举家搬迁了一样。 不过,对于没见过世面的段三和段四家来说,已经是非常牛气哄哄的事情了。 要知道,整个村子里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人没去过镇子上,更别提县里了。 倒不是太远,而是根本不敢去,听说县老爷凶得很,动不动就要人脑袋,没背景没家底儿的,谁敢去啊,万一冲撞了哪位贵人,可就回不来啦! 这时,段沐儿忽然想到什么,迟疑道:“玉玉,清秋好像出事了,你有去看过她吗?” 段玉玉一听,心里头顿时涌上不耐:“看什么呀,她……”思及自己的淑女形象,话锋一顿,又转了语气,“你忘啦,先前咱们几家操心操肺地为她寻夫家,可结果呢,她不但不领情,还当众将我娘羞辱了一番,害得咱家又是赔礼又是赔银子的,好不容易才消停了,如今啊,她的事,我和我娘可是不敢再插手了,上赶着贴过去,指不定又要遭一顿讥讽。” 第76章  合谋算计草药方  晨间雾起磨豆浆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那段清秋怎么这样啊!”段春安尖着嗓子道,“自己不得好,便见不得别人好,大家帮她一把,她还恩将仇报,这种人,心肠坏得很,若不是招婿,根本没男人要!” “妹妹,别这么说。”段沐儿嘴笨,只能支支吾吾地劝,“清秋也……也不容易的,听说她这次,是在外头做买卖太累了,才会晕倒,她挺可怜的,若是在村子里能过得下去,怎么可能跑出去呢,她已经被逼得没法子了,咱们能帮还是帮一点吧。” 别说,这番话,段玉玉听得倒是非常舒坦。 小时候,她过得不如段清秋,现下风水轮流转,对方越是凄惨,她自然越是暗喜了。 “堂姐若是上门来说,那肯定得帮,人家这不是没开口嘛,咱们巴巴地贴过去,算怎么回事呢,沐儿,你还是先过好你自己的吧,别怪我多嘴,你与吕家的亲事两年前就定下了吧?怎么到现在还没下聘呢,再拖一拖,你就要和清秋姐一样,拖成老姑娘啦。” 段沐儿心一揪,低下头去。 为什么不来下聘,还不是嫌弃她家穷,给不了什么嫁妆,而娘亲这边又想多要点彩礼,好为弟弟打算,所以才一直僵持不下。 其实有时候她在想,自己能挣钱以后也能帮到弟弟,谈不拢就算了吧,可到底不敢跟家里人说。 毕竟,这种想法,太过惊世骇俗了。 两个姐姐说了半天,段春安在意的却是另一件事:“堂姐既然敢把生意做到外面去,还每天这么早出晚归的,那肯定是挣到银子了,你们说,就她那个烤梨,为什么那么多人买啊?” 屋外,秦氏她们刚巧也谈论到这个问题。 “我家老三说了,她在镇上卖得风生水起的,生意可好了。”余氏绘声绘色地描述着。 秦氏眯了眯眼,对冯氏道:“你在她家待了那么长时间,就没瞧见过什么?” “就……梨还有,还有一些草药吧。” “草药,又是草药,先前她弄的那些,什么治疗风寒,什么润喉止咳的,我一直以为是骗骗村里人的小把戏呢,既然买卖都摆到镇子上去了,那看来……是有两把刷子的。” 秦氏沉吟着,一时间有些感慨。 没想到他们老段家,还真有一个人继续走上这条路子。 这时,余氏冷不丁道:“大嫂子,你说,会不会是老爷子私底下留了什么秘方给老二家?” “秘方?” “话本子里不是说了么,像宫里头那些老太医,都有不外传的各种方子,随随便便拿一个出来,就能一辈子不愁吃喝,咱老太爷当年也挺有本事的吧?肯定传了不少好东西给老爷子,老爷子偏心,活着的时候没直接拿出来,偷偷藏在了老宅子里,而前段日子……恰巧被秋丫头给翻出来了,所以做起了买卖!” 秦氏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有道理啊……这样的话,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前几年不声不响,突然之间,像变了个人一样,开始精通起草药医术了。” 余氏眼珠子一转:“可大嫂子,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咱们就得跟秋丫头好好说道说道了。” “嗯?” “这是分家不公啊!那些方子等于金山和银山,她段清秋凭什么一个人独吞?” 此话一出,秦氏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连冯氏都不由地抿了下嘴角。 除了老大家会点手艺之外,其他两家的男人都没什么大用,一年到头也只能说是饿不死,根本谈不上过得多好。 如今有个翻身的好机会落在眼前,谁能不心动? “不过如今那丫头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咱们想重新分家,恐怕没那么容易。”秦氏摇了摇头。 虽然她不会承认,但着实是被上次的事情给吓到了,自家男人如今刚找了个好差事,女儿也等着寻户好人家,节骨眼上不敢再犯浑。 余氏立刻自信满满地说道:“大嫂子你别担心啊,咱们做长辈的自然不能跟小辈直接撕破脸,再说了,咱们又没有恶意,只是想让村里人评评理嘛。” “评评理?” “哪有原本一无是处的侄女突然发了财,叔伯婶子们却过着苦巴巴日子的说法呢?只要让村里人看到秋丫头一家生意做得格外红火,到时候再……”余氏凑近小声说了几句。 “这样……有用吗?”秦氏迟疑不定。 “哎呀,不管怎么说,你可是她的大伯母,在外头无缘无故的,怎好不给你面子?除非她真不想在村里过下去了!” “嗯……行吧,对了,你知道她在哪摆摊?” “当然,这可多亏了我家景荣呢!” “三叔这人,打年轻的时候就机灵。” “嘿嘿。” 一旁的冯氏攥着玉米棒子,想说点什么,犹豫再三,还是没吱声,脸上流露出也不知是期盼还是愧疚的神色。 有了三轮车之后,段清秋决定不用去那么早了。 一来路上花不了多少时间,二来最近早上的太阳出来得越来越晚,晨雾也格外浓,就算进城了,街道上也没几个人。 可决定归决定,生物钟显然还有些不适应。 躺在床上翻了会烙饼后,她索性一骨碌爬起来,打算磨豆浆喝。 上次焖猪脚的黄豆还剩些,昨晚泡上本来准备今晚继续煮来吃的,现在改变主意刚刚好。 院子角落有个小石磨,早已落满了灰。 她搬出来,用清水好好刷洗了几遍,直到恢复原本的颜色。 很沉重的土石磨,还只在电视上看见过。 段清秋满眼好奇,抓了把黄豆放到中间的孔洞里,然后学着怀旧节目里的老农民,推着把手开始走圈。 磨盘碾压着,发出嗡嗡地声响。 由于豆子已经泡得软胖,含水量非常足,她便没有另外加水。 乳白的浆液从缝隙中流出,十分厚重,有点像豆腐渣。 一股黄豆独有的香味,也随之在小院里弥漫开,混合着晨雾间淡淡地松柏气息,格外清新好闻。 她一边磨一边时不时抬头欣赏着远处朦朦胧胧的山景,开始理解为什么在现代时那些有钱人都想着去体验农家乐。 第77章 邀玩伴二妹欢喜  初来者害怕阿致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在不愁吃穿的前提下,这种生活确实很是享受。 望着美丽的画卷,自身也融入其中,灵魂仿佛得到了升华。 只是很快,手臂的酸痛就将她拉回现实。 恰巧这时,阿致从小屋走出,他束紧袖口,看样子是打算去挑水。 “先别急着去河边,来来……”她招了招手,而后撑着腰,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 男人皱了皱眉,似乎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抿了下唇,接过了活计。 “别转太快,磨细一点。”段清秋长吁口气,搬了个小凳坐在旁边,开始指点江山。 一会儿提醒放豆子,一会儿又说手速太慢,如此反反复复,终于全部磨完。 刚磨出来的豆浆浓度太高,需要以热水稀释,再用纱布筛去豆浆中的渣滓。 阿致自觉完成了这一体力活,这时,小夏和小冬也陆续起床了。 “阿姐,阿致哥,你们在做什么呀?” “磨豆浆呢。” 小夏笑道:“今早这么有兴致啊。” “那咱们有口福啦!”小冬高兴拍手。 过滤出的豆浆有满满一大锅,接下来便没有阿致什么事儿了,他担起水桶去了河边。 “姐,你回房休息下,换身衣裳,这里交给我吧。” 段清秋没有拒绝妹妹的好意,烧锅这件事,确实对方最拿手。 小夏添了柴,升至大火,盖上木盖。 期间也没闲着,将刚刚挤出的豆渣归拢归拢,加入粗面和简单的调味料,又打了一个鸡蛋,接着柔和均匀,搓成圆球,捏成小饼状。 这时,锅盖开始颠动起来,发出噗噗地声音。 豆浆煮沸了。 她挽起袖子,麻利地舀进干净的木桶,让弟弟先端去堂屋。 随即刷锅烧油,贴上小饼子,煎至两面金黄。 竟煎了一大盘子,半点没浪费。 “好香啊。”段清秋闻着味儿走来,惊奇道,“这什么?” “豆渣饼。”小夏拈了一个递过去,“姐你尝尝。” 她咬了一口,外酥内嫩,满口豆香,微咸中带着一点点甜,比起加了辣酱的饼子来,竟是不遑多让。 “好吃!” 被如此称赞,小夏不禁羞红了脸颊:“其实我也是头一回做,先前见别人吃过,但咱家没磨过豆浆,所以……” “没磨过?那……”话一出口,原主久违的记忆涌来。 原来,那不是磨豆子的,而是其父母生前用来碾一些草药果的。 好在小夏此刻念着另一件事,没在意姐姐的异常,她眨巴着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阿姐,我能拿两个送给小花吗?她之前……有给咱家送过地瓜。” “小花?”段清秋在脑子里搜寻了一圈,确定不认识这个人。 “她叫李春花,是我的好朋友,我们虽然不常见面,但关系很好的,她很可怜,比我还要可怜……啊不是,我现在一点也不可怜了!” 听完这番话,段清秋不禁有点难过。 亲妹妹的玩伴,原主居然半点不知。 “为什么以前……没听你提起过?” 小夏局促地微微低下头:“因为姐姐之前,看上去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其实我有提过一点点的,但……” 很快就被不耐烦地呵斥了。 父母双亡,家徒四壁,又整天陷在自己的那点小自卑里,自然是不会去在意妹妹的喜怒哀乐。 段清秋轻叹口气,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以轻快地语气道:“光送饼子怎么行,我房里还有些蜜饯,待会儿给你拿来,回头两人分着吃,哦对了,既然是好朋友,有机会邀请人家来家里玩呗,提前说一下,我给你俩准备小零嘴。” 小夏越听眼睛越亮,最后弯成了月牙儿:“谢谢阿姐!” “一家人,说什么客气话!”她将剩下的豆渣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走出灶房,吆喝道,“吃早饭啦——” 甜丝丝的豆浆,香喷喷的豆渣饼,连无肉不欢的一大一小两个男人都吃得很是欢喜。 段清秋不禁感慨,这土法子虽然麻烦,但口感真是绝了,现代那种一块五一杯所谓的原磨豆浆,跟这根本没法比。 吃饱喝足,继续各忙各的,开启新的一天。 “你确定不用我在这边?” 段清秋瞥了眼又缩回角落的女人,冲着男人摆摆手:“真不用,你既不会削梨也不太懂得如何打下手,让你去招揽客人,你又撂脸子,还是去干你自个儿拿手的活计吧,何况玉琴很能干的,有她帮忙,今天一定能大干一场!” 女子圆润的脸蛋儿散发着斗志昂扬的光芒,阿致不觉微勾了下唇角。 “好。” 待高大的男人迈着长腿离开,玉琴才怯怯地走了出来。 她身后背着个竹篓,里面像是塞了几件旧袄子,衣裳泛白但洗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还算整齐,只是有疤的半边脸依然用青丝遮着。 这样稍微一打扮,与先前疯癫的模样倒是判若两人了,甚至还有点清秀。 “还、还行吗?我怕人家因为我……不敢来这边买。” 段清秋打量了下,点点头:“可以,做咱们这行的,最重要的是整洁。” “我知道的!”玉琴连忙道,“来之前手脸都好好洗过了,削梨之前,我还会再仔细的洗一遍,主子您放心!” 一听这称呼,她先是微微一愣,继而笑了:“我又没有你的卖身契,算不得什么主子,以后叫我清秋就行。” 玉琴迟疑着嗯了声,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那奴……我、我去干活了。” “嗯,哦对了。” 女人闻言抬起头,眼中浮起疑惑。 段清秋清了清嗓子,认真道:“方才那男的也是我家里人,虽然看上去冷了点寡言了些,但绝对不是个坏人,他……很好的,你不要太害怕。” “我、我不是……对不起,对不起……” 忽然而来的道歉,令她有点惊讶,可望着女人眼中泛起的惊恐和无措,她没有继续追问,指着身后靠树的位置,扯开话题:“你坐那边吧,太阳不错,离摊子也有点距离,不会吵到你家孩子。” 第78章  放开手脚做买卖  一家三口惹是非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竹篓里没动静,她猜小娃儿正睡着。 玉琴没想到对方如此心细体贴,心中顿时更加感激。 坐下之后,她才发现,这边是真挺好。 有阳光,足够温暖却又因为树枝稀疏的遮挡而没那么刺眼。; 玉琴小心翼翼卸下竹篓,轻轻扒开被褥,露出一张瘦巴巴的小脸。 她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轻声道:“娘亲要开始干活啦,等拿到银子,就给妮儿买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妮儿要乖乖的喔。” 睡梦中的小女娃砸了砸嘴巴,像是漾起了一个甜甜的笑。 玉琴的加入,简直如虎添翼。 段清秋完全放开了卖,再也不必缩手缩脚。 三轮车的储物空间做得很大,底层能放很多东西。 昨天,她让阿牛做了至少两三百个竹筒备用,没想到短短一个上午过去,瞅着竟已经少了近一半。 “有卖那么多?” 她不禁有些怀疑,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可挂在腰上的钱包鼓鼓囊囊,这沉甸甸地分量告诉自己,似乎真是这么回事儿。 生意格外火爆,大家都特别高兴。 中午,段清秋特地让弟弟去买了两个小菜,一起来庆祝庆祝。 凳子凑成小桌,搬来大石随意坐落。 玉琴看着那丰富的菜色,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说啃个馒头就够了,这时小冬插话道:“可千万别跟我姐客气,吃饱了才能更加卖力地干活,她只在乎这个!” “臭小子,说得我跟周扒皮似的。” “什么周扒皮,你不是姓段嘛?” “……” 玉琴知道,姐弟俩是故意在打趣,为了减少自己的拘谨。 她抬手飞快地抹了下眼角,埋头吃菜。 肚子里塞得满满地,又在段清秋的催促下,给妮儿喂了小半碗的鱼汤。 汤很鲜美,小丫头趴在竹篓边上,喝得非常急,一边喝嘴巴里还一边不停地哼唧,显然相当喜欢。 碗见了底后,又努力地伸长小脖子,一副意犹未尽地馋样子,逗得周围人哈哈大笑。 “她好乖啊。”段清秋感慨道,“妮儿多大啦?” 玉琴为女儿擦干净嘴巴,揉了揉鼓鼓地小肚子,摇头示意不能再吃了,继而笑着答道:“快一岁了。” “这么大啦。” “嗯,先前……经常饿肚子,早早的断了奶不说,也吃不上什么有营养的东西,所以……比旁的孩子瘦小许多。” 小冬皱了皱眉头,从怀里掏出个纸包,里面还有三块冬瓜糖,是他用自己赚来的钱买的,平日里可稀罕了,只有馋极了才会吃上一块。 他挑了个最大的,塞到小女娃小小的手里:“吃吧,可甜了。” “啊,使不得小少爷!这可是您的糖,怎么能给丫头吃呢……” 玉琴急得想去抠,被段清秋拦下。 “这里没有少爷,小冬他觉得妮儿乖巧伶俐而已,这是孩童之间正常的玩耍。” “可……” 那厢,懵懵懂懂的妮儿已经本能地将冬瓜糖塞进了嘴巴里。 乳牙小小的,只能一点一点地又啃又舔,涎液流了满下巴。 “嗤……嗤……” 小女娃开心得手舞足蹈,与自己的娘亲分享喜悦。 “真是个小馋猫。”玉琴叹了口气,取出块干净的布垫到襟口,嘴里轻斥着,眼中却满是柔软,随即起身,冲着小冬微微弯腰,“谢谢小少爷。” “啊?呃,我、我……” 这一唤,羞得男孩不禁面红耳赤,心里面隐隐有些自豪。 他现在是大人了,能挣银子,能买自己喜欢的东西,还能给别人带去欢喜和慰藉。 稍作休息后,午后的一波人流来临了。 玉琴继续削梨,小冬帮忙整理竹筒,打打下手,段清秋则开始叫号。 炉子里的这一锅是吃饭前刚放进去的,当时预约了一批,现在正好来取,遂以摊子前挤了一堆的人,加上来来往往凑热闹的,几乎达到了爆满的地步,差点没把整个路口给堵上。 周围的小商贩和铺子老板们,瞅着这景象,心中自然满是妒忌,但当发现等候的人们也会顺带光顾下自己的生意时,妒忌之余又不免感到高兴起来。 有那脑子灵活的,甚至开始趁机吆喝起来:“来来来,各位进来转转看看啊,可提供歇脚的地方,位置好,视野佳,叫号不会错过哟~” 这一叫,还当真吸引了几个人。 熙熙攘攘之时,一道哭嚎声传来,宛如滴入油锅中的水,炸得四周霎时鸦雀无声。 “天杀的没良心的啊……什么秘方烤梨,害得我家三口上吐下泻,患上了恶疾,到现在都昏迷不醒啊……” 人潮分至两边,挤进来一支长长地队伍。 为首的哭天喊地,是个四五十岁左右的婆子,后面跟了三副简易的担架,分别由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抬着,担架上躺着一男一女以及一名老人。 皆是脸色苍白、奄奄一息地模样。 段清秋心一沉,皱起了眉。 “这……这咋回事啊?” “吃烤梨吃的?”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她拨开人群,走到那婆子面前,淡声道:“这位婆婆,你确定这三个人是吃了我家烤梨才变成这样子的?” 那婆子并不正面回答她,只继续对着众人哭嚎起来:“谁人不知道,这段家烤梨可贵了,区区一小筒便要二三十文,但俗话道一分钱一分货,咱也就挑着贵的买了,自己舍不得,只给了儿子儿媳和老伴儿吃,谁曾想啊竟吃成现在这副模样了啊……” “汤药一碗一碗的灌下去,这才几天啊,就花掉少说有四五十两了,大夫说想吊着命就得继续喝药,以后可真是个无底洞了啊……我老婆子的命好苦啊……” “老头子啊,早知道当时你分我一半梨汤的时候,我就吃了啊,与其苟活着,不如随你们一道去了算了啊——” 一句接着一句,字字泣泪,这番渲染之下,很快,民众的心涌动起来,从小声嘀咕渐渐变成了大声讨论。 “是啊,咱这不也是抱着一分钱一分货的心态嘛,否则干嘛不去买四时明堂的呢,没想到这贵的反而出了问题,好在头一次来,万幸万幸……” 第79章 情势突发急相助  一山更比一山高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我就说她家的烤梨有些不对劲,这么好吃,效果又好,看样子里面八成放了什么不该放的东西哟!” 也有人立刻反驳道:“效果好,那是人家老板有本事,怎么就能说东西不对劲呢,我连着吃了大半个月了,没觉出哪里不舒服,相反,这么多年的喉咙干痒,倒是好得差不多了,每天早上起来都神清气爽的。” “是啊是啊,我也吃了很久了,一直好好的,而且段姑娘人很好的,买两筒以上还会提醒不可贪食,根本不像那种唯利是图,为了赚银子不折手段的奸商……” 婆子的耳朵尖得很,发现赞扬的声音有点多,立马拍着大腿,开始了下一波哭诉:“怪只怪老婆子全家命不好,碰巧遭了罪,要是这次没出事,继续吃下去,或许等时间久了,就真没命了啊——根本连救的机会都没得了啊——” “你在胡说什么啊!” 小冬忍不住了,一个箭步就要冲过去理论,被段清秋一把拉住:“别冲动。” 等那婆子嚎不太动了、准备喘口气的时候,她沉声道:“让我看一下病人。” 码头。 几位管事聚在一起,团团围住中间那个男人。 “……跳板的倾斜角度需要调整,这里垫高……” “船舶入港时,吃水重的停到西边,有利于……”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连连点头。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对呀,如此一来,不仅能容纳更多的船只同时进港,还能有效避免碰撞拥挤,可谓一举两得啊!” “莫爷,不知这人您是从哪里寻摸来的?”有人掩着袖口,比划了个大拇指,“不简单那。” 莫擎微微一笑,并未作答。 其中几个原本有些异心的管事默默收起了自己的小九九,暂时不敢造次了。 一个笑面虎就很难对付,如今又来一个深不可测的左膀右臂,若是自不量力,怕是要被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对于众人的反应,莫擎非常满意。 今天叫这些人过来,一则是安排事务,二则自然是摆摆威风,让他们看清局势,回去后拎拎清,别走错了路。 讨论得差不多了,大家开始往回走。 莫擎与阿致并排走在前面,管事们则跟在后头,在这码头上的地位,显而易见。 “阿致兄弟,今晚别急着回去了,留下来与咱们一道喝几杯吧?醉仙楼刚请了位有名的花伶,听说唱的曲儿堪称一绝,你年纪轻轻的 ,别总一副万事不感兴趣的样子,得学会给自己找点乐子,人生在世嘛……” 莫擎正自顾自地劝得起劲儿,一名手下迎面匆匆跑来,候在旁边探头探脑地欲言又止。 “什么事啊?” “爷,卖烤梨的那家出事啦,听说有几个人吃完生了大病,眼下正闹着呢,您看夫人那边要不要请个大夫上门去瞧瞧……” 莫擎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开口,身边一直沉默不语地男人却突然如离弦的箭一般跑开。 “……阿致兄弟?” 对方头也没回,镇定的身影头一次表现得如此急切。 莫擎脑子里有点乱,下意识高喝道:“还愣着干嘛,你们几个都跟过去,有事帮忙!” “是!” 西城区路口。 段清秋刚迈出步子,打算细看那几人的状况,却听那婆子突然大喊一声:“你想做什么!” “?” 她还能做什么? “你别紧张,我只是想……” “你别过来!你是不是想杀人灭口!你是不是心虚了,想做手脚,好来个死无对证!” 段清秋:“……” 不是大妈,你被迫害妄想症啊。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我能做什么?这位大妈……呃不,大婶,你冷静点,你说是我家烤梨的问题,好歹先让我看一眼,如果真是我的责任,我绝不推卸……” 然而,根本没人在听她说。 四周此起彼伏的议论,婆子尖锐的指责怒骂,很快将她的声音给淹没了。 “你这个奸商!你就是不怀好意!我老婆子拼死也不会让你得逞的!” 人群中,也不知谁囔了句:“退银子!我不要了!” 原本还在观望中的客人顿时也骚动不安起来,有人跟着喊道:“我也不要了,退银子吧!” 小冬气得脸色发青:“那老太婆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吗!我们家的烤梨绝对没有问题!不分青红皂白冤枉好人的,都是王八蛋!” 男孩一边护着身后的女子,一边冲着众人怒吼,像一头小狮子,倒是当真唬住了几个人。 玉琴则挡在小车前面,担心混乱中有不轨之徒浑水摸鱼抢东西。 三人被推来挤去,拼尽全力,依旧如同螳臂当车。 胶着之际,又听那婆子叫道:“拦住她!别让他们趁乱跑了!” 那几个抬担架的汉子当即涌了过去,摆明了就是要来掀摊子的。 段清秋怒目以对:“我看你们谁敢动我的车,光天化日,还有没有王法了!” 可惜此刻的纷乱已经达到了极致,根本没人在意她的嘶声,汉子们充耳不闻,其中一人甚至凶神恶煞地冲过来,扬起了手。 玉琴自顾不暇,小冬正与一人纠缠,回头见到此景,惊恐大喊:“阿姐——” 那掌落在段清秋身上,用力一推,眼见着就要落入人群中惨遭踩踏,一条有力的手臂伸了过来,直接圈住她的腰,收紧—— 段清秋只觉得自己仿佛海上的一叶扁舟,双眼发黑即将沉入海底时,突然又几个翻涌,重见了光明。 “呼……呼……” 她下意识揪住身边的物体,急促喘息,努力呼吸着新鲜空气。 “没事吧?” 熟悉地嗓音从头顶传来,她半眯着眼,顺着望去,看到了干净凌厉的下颌线。 “唔……没、没事,小冬,车……” “不用担心,已经控制住了。”阿致淡淡道。 控制? 对于这个词,她有点疑惑,转头一看,呆住了。 不知打哪来了十几名男子,个个身强力壮,大冬天依旧穿得单薄,显然是干体力活的,那一块块蓬勃的肌肉,叫人瞧了心里直打鼓。 第80章  自证清白获喝彩  当场设局巧用药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抬担架的汉子算是强壮的了,但在这些人面前,仍是完全不够看,此时都被制服了牢牢按住。 而吵吵闹闹地围观百姓们重新恢复了沉寂,大家面面相觑,一副想逃又不敢的害怕模样。 至于那婆子,也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张着嘴巴,忘了言语。 这个世界终于安静了。 段清秋不禁有点想笑。 “阿姐,不如报官吧?”小冬走了过来,提议道。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身正不怕影子斜,她并不怕去衙门走一遭。 可段清秋也清楚,一旦官府插手,解决的过程就会变得非常复杂。 从各自举证,到辩论,再到最终结案,还不知道要经过多少天。 这期间,生意肯定是没法做了。 何况还不知道那县老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来闹事的这帮绝对是有备而来,万一暗中勾结,定能整得她倾家荡产。 最重要的一点是,古代信息不发达,今天事情没彻底解决就散,回头指不定被传成什么样。 名声臭了,她在这地方还怎么立足? 短短瞬间,无数思量闪过,最终汇成一句话:速战速决,自证清白,绝不能让此事发酵。 “大家不要紧张,虽然诸位也看出来了,比人海战术,本姑娘也没在怕的,但做生意,以和为贵,本人只想尽快解决矛盾,并不愿以多欺少,以势压迫,在场的有不少是我段家烤梨的老主顾了,今天也请你们留下做个见证,是我的过错,该赔赔,该退退,一定不含糊,但妄想将莫须有的罪名扣在我头上,稀里糊涂地趁机捞一笔……” 她环视一圈,目光落在那婆子身上,笑不及眼底:“不好意思,就算闹得倾家荡产,我也绝不妥协!” “说得好!”一道苍老的声音喝彩道。 循着望去,竟是她的第一位客人周老伯,生意忙碌起来之后,这老叟总是买了就走,来去匆匆,没想到今天也混在人群中,不知观望了多久。 有人带头发声,其他人的态度亦渐渐起了变化。 这时,婆子回过神来,急忙张口喊:“救命啊,这是要当街杀人啦——” 段清秋见对方又打算带节奏,当即对阿致道:“先把她的嘴堵上。” “嗯。” 根本没用得上他出手,只一个眼神,就已经被想要讨好的人处理妥当了。 刚刚平静的人群见状又起了点骚动,段清秋没把时间再浪费在过多的解释上,径直走到那些担架前,逐一检查。 末了,她勾起唇角,溢出声冷笑。 “呜呜!呜呜……”婆子拼命挣扎。 “让她说话。”段清秋示意。 布团一取出,婆子立刻破口大骂:“你个丧心病狂的!你看出什么了?难道我的家人还能装病骗你不成!你个杀千刀的!你敢说他们没病没痛,你敢说他们没昏过去?有本事你让他们醒过来,那老婆子就没话可说,否则今天这事,咱们没完!” 段清秋招了招手,对阿致附耳几句,继而淡声道:“确实昏过去了,但是不是因为病痛而晕,可就说不好了。” “事实明摆在眼前你还想强词夺理,你这个——” “继续堵上吧。” “呜呜!” “诸位请稍等,事情很快就能水落石出。”段清秋扬声道。 众人顿时哗然。 “瞧这姑娘自信满满的样子,莫不是真有什么猫腻?” “越来越有意思了啊,没想到出来买个烤梨还能顺便看出大戏……” 婆子低下头,眼中划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不可能出岔子的,别说这黄毛丫头,就连寻常医馆的大夫都不一定能瞧出什么来。 既然如此,不妨等着,到时候收不了场,看她怎么办! 只要不涉及厨艺,阿致的办事效率向来很高。 他很快就返回,不仅带来了捣药钵,小明炉,蜂蜜等制作药丸所需的工具,还寻来了一位老人家。 这位老人,在场的百姓们也基本上都认识,乃同春堂的大夫,姓焦,出诊费相当高,当然了,威望也很高。 看到大伙儿眼神都变了,段清秋心中甚是满意,以气音向男人打听:“花了多少?” “草药十文,工具是借的,没花银子,请大夫,十两。” 前面几句,唇角还是微扬着的,后面几个字则听得她双眼发黑,腿一软差点摔个踉跄。 “就露个面而已,要十两?!他怎么不去抢啊……” “这是全县最有名的大夫。”阿致平静道。 “……我让你请个有点名气的,没说要最有名的,你可真是个……” 败家子啊! 事已至此,别无选择。 段清秋只能将咬碎的牙往肚子里咽,冷哼着腹诽待会儿一定向罪魁祸首讨回这笔账,只多不少! 她闷头搓着药丸,那厢焦大夫已经主动为三人做了个初步诊断。 有好奇者问道:“病因是什么啊?” 老大夫拈着长须,沉吟:“不好说,但病人脉象紊乱,气息不稳,的确陷入了重度昏迷,要想查清,还得做进一步的检查……” “不用查了。”段清秋走过来道,“钱大夫是吧?” “老夫姓焦。” “哦,抱歉,焦大夫,这里有几个药丸,麻烦您告诉大家,是什么成分。” 老大夫头一次接这种活,心里面有点不舒爽,但到底拿了人家十两银子的出诊费,还是依言接过。 本以为是什么复杂的东西,谁知一嗅便知。 为避免当众闹笑话,又反复琢磨了一番,才笃定道:“桑叶,黄连,皂荚。” 段清秋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德高望重的钱大夫。” “老夫姓焦。” “咳,还请您告诉在场的各位,这三味草药,有毒吗?” “当然没有,不过你这药丸子……” “那就好。” 话音未落,她一个箭步冲到担架边,手起手落,咚咚咚,药丸尽数消失在三人口中。 “你这是做什么!”焦大夫大惊。 虽说无毒,但也不能乱给人服用啊,尤其还是奄奄一息的病患! 段清秋并不搭理,只不停观察着那三人的状况,当看到胸膛开始鼓动时,立即捏住下巴,利落地往上一抬—— 第81章 明辨病因送衙门  与医馆结下梁子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哇——” 青灰色液体陆续从三人口中溢出,其中夹杂着棉絮状的东西。 “这什么啊!” “天哪,这吐的什么啊……” 众人吓得纷纷后退,又忍不住伸长脖子好奇打量。 焦大夫则是一愣,难以置信道:“天命草?他们为何要吃这东西,不可能啊……” “为什么不可能啊?” “这什么草,或许是误食了?” 老大夫冲着发问的两人摇了摇头,解释道:“这种草并不罕见,甚至可以说是常见,一般生长在坟地里,以死人骨肉为养分,就算不小心吃上一口,也绝不可能咽下去,因为它十分苦涩,且伴有难以言说的味道……” 随着呕吐物越来越多,空气里确实弥漫起一股淡淡的气味,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 “这草几乎没有优点,但好在也无毒,不过若真吞下去,也不是全然没反应的,医书上曾记载,会陷入长时间的昏迷,除了有呼吸,看上去和死人差不多……” 焦大夫难得遇到这种病例,不禁侃侃而谈起来。 周围人听得津津有味,也逐渐反应过来。 “照这么说,他们是故意吃下去的,就为了来找段老板的麻烦?” “肯定是故意的啊,八成是见人家生意好,想着来讹银子呢!” “心肠也太歹毒了吧!若不是段姑娘医术高明,及时澄清,岂不是要被他们给污蔑了!” “胆子也太大了,送官府!” “必须送官府去,这种人可不能轻易饶了!” 群情激奋,一半是真愤怒,另一半也出于弥补之心,到最后竟是不用段清秋出马,一伙老客自发的将人扭送去了衙门。 至于躺在地上的三个,呕吐完基本上就醒了,虽然还有点晕晕乎乎地,但也没逃得过,一并抬了就走。 阿致跟了过去,段清秋他们则留下来收拾摊子。 几人都护得紧,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失,只被踩烂了十几只梨以及一些配料。 玉琴倒是心疼得紧,连连自责。 “放心吧,这些损失都会有人赔的。”段清秋不甚在意,催促对方去看看孩子有没有受到惊吓。 一旁的小冬恹恹道:“赔啥啊,就刚刚那些人,一看就没什么家底,估计到最后道个歉,给几个梨子的钱,就差不多了,咱们这半天担心受怕,还差点害得你受伤,这些事儿才不可能赔呢!” 毕竟没造成什么实际性的损害,更没有出人命,官老爷就算想管也没法管啊。 只能自认倒霉。 段清秋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一切还只是推断而已,事态如何发展,还得看阿致那边的运作。 “这位姑娘,祖上也是行医的?” 她抬头一看,是焦大夫,下意识去掏钱袋子:“可是银子尚未付清?差多少……” “不不,出诊费已经付过,老夫就是有点好奇,姑娘是如何诊断出,他们服下了天命草?”老大夫的语气里显然存着些许不服气。 他自诩医术高明,方圆几十里,无人能比,谁知今天竟不如一个丫头片子,一时间觉得难以接受,有些下不来台。 他甚至没想到,那三味药材揉成的药丸,是用来急性催吐的。 段清秋眨了眨眼:“猜的,死马当活马医呗。” 这自然不是实话。 她没法告诉对方,若是比把脉诊断,她或许真不一定比得过。 但要说辨别这世间草药,以及吃下它们之后的各种反应,这朝代,恐怕没几个人能与她较量。 毕竟上下五千年的本草大纲,尽在她的脑子里。 听了这话,焦大夫很是失望。 他隐约觉得对方在藏技,可又不好因此而不悦,只能一甩袖,悻悻离去。 段清秋耸耸肩,招呼弟弟道:“把锅里的放到保温箱里去,我再烤一炉。” 要是猜得够准,运气够好,衙门那边很快就能结案,看热闹的众人也该回来取烤梨啦,到时候或许还能再带一波热度,将剩下的全部卖完。 谁说不能坏事变好事,绝处逢生呢。 四时明堂后院。 高世辛靠在小榻上,阖目养神,他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想象着段清秋六神无主、慌不择路的样子。 无法证明那些人的病情与自己没有关系,这人生地不熟地,害怕吃官司,就只能赔银子。 可名声臭了,摊子又摆不下去,银子从哪里来呢? 晾她个两三天,等到最后走投无路的时候,自己再去做个好人。 到时候半哄骗半逼迫,就她一个乡下丫头,还不是只能乖乖认命。 什么祖传秘方,到头来,都是他高家的! 这种事,也不是头一回操作了,只要下手干净,没有半点后顾之忧。 咿咿呀呀正得意着,一名伙计呯地一声推开屋门,冲了进来。 “东家,大事不好啦!” 高世辛睁开眼,嚯地坐起身。 伙计抖抖瑟瑟地将事情的整个经过讲了一遍,末了道:“现在县令已经在开堂审理了,沈婆子那边口风一致,死咬着是误食了天命草,但、但对面跟来的那个男人不是个省油的灯,话里话外都在说这件事是有人指使,请求衙门严查……” 哐啷——! 案几上的茶杯扫落在地,碎裂成瓷片。 高世辛气得咬牙切齿,面部扭曲。 小伙计很想拔腿就跑,又不得不继续请示:“东、东家息怒,您看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啊?沈家人不敢说漏嘴,但架不住县太爷查啊,您也知道,那人就是个木头疙瘩,油盐不进,这事又发生得突然,现下想另外找条路子疏通打点,恐怕也来不及了啊,若被查出来,商户栽赃嫁祸夺他人秘方,这罪名可不小啊,弄不好整个四时明堂都……” “闭嘴!” 高世辛来回踱了两步,果断道:“让沈家认罪,该道歉道歉,该赔银子赔银子,无论如何都要在今天傍晚之前,将此事私了!” “是……” 房门再度合拢,这回他没有了哼曲儿的雅兴,乒铃乓啷又连着砸了许多东西才缓过气来。 实在太生气了。 赔了夫人又折兵,从头到尾竟没捞到半点好处! 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是他低估了对方,但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他们之间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第82章  得赔偿买新衣裳  摇身一变富家子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四十两?!” 段清秋掂着手里的碎银子,看向男人的眼神顿时变成了爱心的形状:“可以啊段阿致,能力见长,我本以为二十两就顶了天了,没想到你直接给翻了一倍!我就说嘛,有时候是福还是祸,可真说不准,运作得好,那就是别人在给咱们送银子,四十两,这得卖多少烤梨才能赚到啊!” 她喜滋滋地将钱袋子束紧,塞进衣襟,也不嫌硌得慌。 “快快,趁着天还没黑,先去趟成衣店。” 终于有底气去买新衣裳啦! 先将庞大的三轮车寄存到隔壁客栈安顿好,三人才走进了铺子。 掌柜掀起眼皮上下一个扫视,看到脸时稍稍愣了下,待看清身上的穿着打扮后,又重新垂落回去,继续拨起了算盘。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穷鬼不配他亲自接待。 段清秋并不打算玩一掷千金打脸那套,没人搭理就自己先看,反正其实她也挺不喜欢有人在旁边指手画脚地推荐,适合穿什么,想买什么,自个儿最清楚。 若是没有看得上眼的,拔腿走人去下一家,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至于身后两人,一个年纪小懵懵懂懂,左顾右盼还有点胆怯,另一个则面无表情,显然对这种地方毫无兴趣,杵在那儿活像个木头桩子。 这一大一小,纯属摆设。 段清秋转悠了大半圈,倒真看中了几件。 她扬声问道:“可以试穿吗?” 掌柜的依旧没动,倒是正在角落整理货物的小伙计听了,立即丢下手里的活儿,笑着走了过来:“可以的,不知姑娘您想试哪一件?” “这个,还有那个……” 小伙计微微一愣,客气道:“不瞒姑娘,这几件不是棉布的,属于仿织锦缎,面料光滑显得贵气,所以这价钱……不算实惠。” 一句“你恐怕买不起”说得如此委婉,令段清秋不禁另眼相待。 她乐道:“这位小哥,不知你工钱怎么算的啊?假如经你的手卖出去,能有赏银吗?” “有的,只不过……不是每件都有。”小伙计笑得腼腆,神色并不以为然。 贵的才有赚头,可往往真遇上舍得花钱的客人,掌柜的会自行接待,因此所谓的赏银,从来只是句好听的话而已,根本没实现过。 段清秋了然的点点头,道:“帮我把刚才说的那几件都拿下来吧。” 虽然小伙计很想做成这笔大买卖,但看着这行人身上打着的补丁以及脸上掩不住的疲色,知道对方大概是有些银子的,不过都是辛苦钱,估计好不容易才来买件体面的衣裳,想着外出时撑撑场面。 实在不忍心坑这一把,遂以压低嗓音,小声道:“这位姑娘,其实你可以看看本店的另一种料子,虽然没有成衣,但能自己做或者找人做啊,做起来至少比这种要节省一半,穿出去也是很鲜亮的……” “不必了,就它们。” 小伙计不好再劝,只得一一取下,然后热情指示道:“更衣室在后面,请随小的来。” 这时,掌柜开了口:“阿旺,仔细顾着些,这些衣裳的价钱,客人不知,你可是知道的,脏了破了,那是要原价赔偿的。” “是,是。” 阿旺顿时有些尴尬,担心段清秋他们会生气,忙一边撩起帘子请人往里走,一边赔笑道:“这衣裳又不是绸缎的,其实也没那么容易坏,各位客人只需稍微注意点就行。” 小冬还是个半大不大的少年,衣裳的款式比较简单,因此是最快换好的。 他对着过道中间吊着的铜镜左看看,右瞧瞧,心中十分欢喜。 上一次买新衣裳还是很早很早之前的事,近几年穿的全是好心人救济或者家中旧衣裳所改,尤其这个季节的厚袄子,只在乎保暖,根本没有任何美观可言。 而身上这件,虽然是很简单的对襟短打,但十分合身,柿子红的颜色,衬得他活泼又张扬,少年气十足。 正臭美着,左右两边的帘子几乎同时掀起,走出两个他有些陌生的人。 一个穿着鹅黄色的衫裙,外套一件素芳红夹袄,袄子上滚了圈镶兔毛的边儿,衬得圆润的脸蛋儿只有巴掌大小,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眨,显得娇俏动人极了。 另一个则更不用说了,本就长得好,现下脱掉那身皱巴巴的破袄裤,换上一袭靛蓝色的直裰,腰间再用系带那么一收紧,更显宽肩窄腰、器宇轩昂,看上去比那些富家少爷还要像少爷。 这还是他的阿姐和阿致哥哥吗? “干嘛不吱声,不好看啊?” 这话是对弟弟说的,可事实上,段清秋一直在偷瞄对面的男人,心中正不停地呐喊着。 早就想把那身破袄子给扔了,什么叫锦上添花,什么叫养眼,这、就、是! 太合身了有木有!太帅气了有木有! 就知道这个色调这个款式最适合他,简直像是量身定制的,灯光一打就能去走古风秀! 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灼热,阿致似感受到什么,掀起薄薄的眼皮投来一瞥。 那双眸子映着一点点疑惑,并无如她一般的热烈波澜。 刹那间,一股莫名的失落油然而生。 这时,小伙计走了进来,激动的赞美不要钱似地直往外蹦。 一小半是习惯性的奉承,一大半确是发自肺腑。 俗话道人靠衣装,这三位是直接换了层皮啊,一下子从乡下土包子,摇身成为了县里的富家子女,这走出去,简直是店里的活招牌啊! 小冬也回过神来,开始胡乱地夸赞自家姐姐。 一左一右,夸得段清秋脚下有点发飘。 “行了行了,算算看总共多少钱吧。” 一提到银子,刚刚还高冷无比的掌柜,立刻颠颠儿的小跑过来了。 “小姐穿起来果真是貌美如花啊,还有两位公子……” 段清秋直接抬手止住了对方的话,微微抬起下颌道:“不好意思,我只想和这位小哥谈。” “可他……” “不是他接待,我就不买了。” 掌柜:“……” 好气哦,但是还得保持微笑。 第83章  小夏欢喜欲哭泪  貌与自己渐相似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听着这番对话,阿旺心里十分感动,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姑娘,我也不给你来虚的,一共……” “哦对了,还有那件。” 她指着挂在最上头的粉色夹袄裙装。 “那套……您穿不下啊。” “买给我妹子。” 她进门时候便一块儿看好了的。 人人都有,怎么可能忘了小夏的份儿,这古代的衣裳本就做得宽松,只要身高差不离,一般都能靠系带来调节,人没到场也不太要紧。 掌柜闻言,双眼差点没泛起绿光。 四套冬装啊,这买卖让阿旺做成了,得赏多少银钱啊! 心里面肉疼,又不敢从中阻碍,万一惹恼了客人,当真不买了,那才是得不偿失。 几件衣裳花了十二两多,其中当属阿致的那件最贵,可段清秋还是咬牙买了。 除此之外,还又各买了两套普通袄裤,以及一些成品内衫。 相比之下,这些便宜得多,拢共花了八百多文。 段清秋知道,若是扯布做,会更便宜。 但她一来不想去麻烦别人,二来也在意手艺,多花点银子买个舒心,何乐不为呢。 何况全家老小四个人,每个从里到外几乎都破破烂烂的,实在等不及慢慢缝制了。 当然,若说交给她自己做,那更不可能。 补洞什么的还算拿手,毕竟上辈子年少时也没少穿破衣服,可裁剪衣裳,真是严重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 并且,完全没想法去挑战。 从成衣铺子出来后,她又转去了隔壁,买了几双舒适的棉鞋和布鞋,随即前往对街,加购了几床被褥和炭火盆。 等他们回到客栈时,全身挂满大包小包,差不多已经寸步难行了。 好在有三轮车。 把体积大的直接甩到车顶上,零碎物件绑在两边。 最后一缕夕阳落下时,终于踏上了返程的路。 临近家门口,天色已经黑透了,远远地看到一抹小身影倚在门边,正垫着脚尖翘首企盼。 “阿姐……你们怎么才回来啊?我还以为又出什么事了……” 小夏垮着小脸,眼瞅着都快哭了。 “没事没事,好好的呢,买东西耽搁了而已。”段清秋赶紧安抚妹妹。 比平日里高出半截的车顶,证实了这句话的真实性。 小夏吸了吸鼻子,回身拔起了地栓。 “饿了吧?小梅姐走之前帮忙做了手擀面,我便熬了些卤子,今晚吃打卤面吧。” 又方便又好吃,没人有意见。 小冬和阿致卸货,段清秋去灶房打下手。 说是打下手,小夏却怎么也不肯她动,搬了张凳子让她坐在旁边歇着,自己拿过篮子,开始下面条。 “阿姐,你说实话,今天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虽然我在家帮不上什么忙,但你也不能瞒我啊。” 妹妹的直觉真是敏锐,段清秋笑了笑,大概描述了一遍。 小夏听得脸色发白,满身怒意:“这种浑人,就该关进县衙大牢去!” “讹诈未遂,顶多教训几句,赔点银子,构不成什么大罪。”她扯开话茬道,“别担心,这事算过去了,这番杀鸡儆猴之后,不会有人再来捣乱……哎,你当心着面,别给煮烂了。” 后面半句话她没说,估计也就一段时日而已,想彻底宁静,还得先下手为强。 一大碗面条,搁一大勺卤子,外加半个水煮蛋,以及两根小酱黄瓜。 拌一拌,咸香好滋味。 这个点,大家都是饥肠辘辘,没人顾得上说话,堂屋里只剩吸溜面条的声音。 吃饱了,段清秋才想起件事,从大包袱里翻出只小包袱,递给妹妹:“回屋试试去,碗筷我来收拾。” 小夏半惊讶半好奇地一边解系带一边往里屋走,小门已经合上了,又哐当一下推开。 “阿姐!这、这是给我的?!” 她笑着摆了摆手,小姑娘神采飞扬,看上去又像是要哭了。 不过这回,显然是激动的。 桌子抹好了,灶房也收拾干净了,里屋的门却一直没有再打开过。 段清秋寻思着是不是哪里不会穿,正打算进去看看,咿呀一声传来,羞羞涩涩地身影终于迈出了门槛。 只见小夏将长发分成了两股,用不知从哪里翻出的花布带子,扎成了两个小环髻,搭配上粉嫩的新衣裳,可爱中亦不失少女的娇憨。 “哇,这还是我的二姐吗!”小冬夸张地高囔了起来。 小夏怒瞪了眼弟弟,继而冲着大姐腼腆一笑:“好、好看吗?” 家里没有正儿八经的铜镜,唯一一个还是段清秋嫁妆箱子里的,坑坑洼洼照不清什么。 小姑娘完全是按照直觉梳的头发,衣裳她知道很漂亮,但穿在自己身上漂不漂亮就不得而知了。 说到底,她也是既爱美又自卑的。 “你是我妹妹,当然好看。”段清秋笑道,“衣裳好看,人更好看。” 她也是今天在成衣铺仔细照了镜子才发现,原主瘦下来后,竟与自己长得越来越像。 所以若真有妹妹和弟弟,差不多也就是小夏和小冬这样的了。 她在大学时,可是蝉联五年的校内江湖大赛美人榜榜首。 当然,要不是为了那三千块奖金,她压根不会去参加评选。 总而言之,作为她的亲人,底子怎么可能差呢。 大姐的夸赞实在太过直接,段清夏顿时更羞了,捂着脸跑回了里屋。 她冲着呆若木鸡的弟弟一挑眉:“学着点,讨女孩子欢心的语言小技巧。” 将旧被褥换掉,又在角落摆上了新炭盆。 很快,屋子里就暖和起来。 小冬欢呼一声,扑向床铺,打了个滚儿,喟叹道:“好舒服呀~” 段清秋把旧被子收到柜子里,打算等空闲时候把里面的棉絮掏出来洗洗晒晒,或许还能凑出一床。 家里穷了太久,太多东西需要购置,得一步一步来。 里屋和弟弟的屋子都铺好了,她抱着第三份东西来到了阿致的房门口。 “喂,快来开门!” 没手叩,只能靠喊的。 过了一会儿,门扉才被拉开,她一口气冲了进去,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丢在了床上,重重地喘了口气。 第84章 唤你秋秋可愿意  渐露本性心中疑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呼……累死我了,不是让你快嘛,怎么等这么久才——” 男人缓步跟了过来,虽然衣裳还算完好,但通过发梢的潮气以及角落的那盆水,不难想象前一刻他在做什么。 “你又擦澡啊,哪天你都要为你的洁癖付出生病的代价!” 她一边碎碎念的抱怨着,一边将门口的炭盆搬了进来,接着呵斥道:“还不赶紧去烤烤火!” 阿致立刻挪了过去,盘腿坐在小板凳上,后背挺得笔直,湿漉漉地眉眼低垂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乖巧得,有点像每天蹲在她上学路上的那只大狗狗。 段清秋差点没被自己的想象力给逗笑了。 不知怎么地,又想到今天被对方紧紧拥在怀里的情形,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回想起来…… “清秋?” 冷淡的声线入耳,她一惊,呛咳起来:“咳咳……你、你叫我什么?” “你让他们这么唤你,我不可以?”男人眨了下眸子,语气淡淡,似乎只是单纯地发出疑问。 段清秋挠了下鼻尖:“也不是不可以,就……” 好像还是不唤名字的时候,比较正常。 自己的名字从对方口中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奇怪地感觉。 “直呼全名不礼貌,清秋你不允,那……秋秋如何?” 她全身一僵,猛地瞪大双眼。 更奇怪了好吗! “你咳你别纠结这事了,随、随便你怎么叫吧,我……我过来是给你铺床的,铺完了你早点睡。” 她一边支支吾吾地说着,一边四肢不协调地开始拉扯床单。 按理说这么大个男人了,不需要自己如此亲力亲为的照顾,东西一丢就可以走人了。 但过去的种种光辉事迹仍历历在目,她有点担心新买的被褥会惨遭毒手,只能顾人顾到底。 主人做到她这份上,也算是封建王朝第一人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段时间以来,对方对于自己,对于这个家,十分地尽心尽力、颇有作为。 礼尚往来,付出点爱心,似乎也是理所应当的。 主人自我攻略完毕后,继续干起了老妈子的活计。 “那县令怎么样?” 其实她过来还有个目的,自然是聊聊正事。 阿致话不多,但几乎每一句都能给她帮助和启发。 这次的事情还没完,他们必须尽快想出应对方案。 “是个清官,明官与否,暂时不得而知。” 她点点头,摸出那只沉甸甸的钱袋子,掂了掂,乐了:“这事办得很小心仔细啊,连银子都特地换成了碎的,营造东拼西凑的假象,维持因为穷苦而铤而走险的人设,啧啧,看来是个老手。” “你知道是谁?” “八九不离十。” 阿致垂下眼帘:“既然是老手,那说明曾经得手过,且不止一次,口封得再紧也会有蛛丝马迹,收集到足够的证据,即使无法彻底扳倒对方,也能令其元气大伤,无心再算计咱们,当然,倘若你想斩草除根……” “等、等等!”她扶额,“你这咋整得跟商业谍战片似的,没那么夸张啊,我这不过是个小铺子而已,对方也不是什么大商贾,杀鸡焉用牛刀?” 头一句话男人没听懂,但不妨碍猜到大概的意思,他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后,问道:“那你打算如何?小人难防。” “那我们就用小人打败小人呗。”段清秋挑了挑眉,随即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具体的还没想好,回头等时机再看吧。” 她抖开被子,拍了拍蓬松的被面:“睡吧,包你今晚能做个好梦。” 掩着唇又打了个哈欠,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身道:“对了,明早拿上家里的大瓮,装个十几筒烤梨带到码头去,分给你那些弟兄们尝尝,今天要不是大家相助,摊子早被掀了,我也不可能当众做那些事,真得好好谢谢他们!” “不用。”阿致毫不迟疑地拒绝,冷淡道,“他们也不是我的兄弟。” “嘶,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你的性子越来越冷了呢,刚来的时候明明还有几分生机,现在整个人跟掉进冰窖似的,话也是越来越少,能不开口绝不开口……” 男人抿紧唇角,蜷缩的指尖攥得微微发白。 不是错觉,自己也感受到了,但并不觉得奇怪。 因为潜意识在告诉他,这才越来越接近他的真实性情。 可这样的性情,显然不被旁人所接受和喜爱。 他不禁有些茫然和紧张。 “……人情世故懂不懂?你这方面真是比我还差劲哎,真不知道你以前是怎么过得,难道都不需要交际的吗?” 段清秋碎碎念了一大堆,发现对方毫无反应,气得干脆一锤定音:“反正你明天得把东西带过去!” 咔嚓。 门板合上了,阿致迟钝地回过神,忽觉太阳穴传来一阵刺痛。 他踉踉跄跄挪到床边,抱着头弯下腰,将自己埋进被褥中。 新鲜棉絮的味道冲入鼻尖,暖暖的,像阳光,也像是今天拥抱在怀里的,那个女人身上的味道。 刺痛渐渐缓解,他没有动,就这么侧卧在虽然换了褥子但依旧邦邦硬的床铺上。 他觉得自己前面小半辈子应该从未睡过如此硬糙的床板。 可莫名的,偏生出一种脚踏实地的安全感。 他伸手探向心口偏下一点的位置,稍微用力按了按。 没什么反应。 除了那天大雨中,随后无论他如何努力尝试,都不再有过那种身轻如燕的感觉。 他猜测,自己许是会武的,可不知怎么地被封住了。 究竟是无意还是人为,又是谁人所为。 他到底……是谁? 皇宫。 忙碌了一天的帝王随意地翻了块牌子,打算前往某位嫔妃的寝宫,放松下身心。 雀屏中选的倪贵人扭着腰肢,娇滴滴地为君主褪去龙袍,刚要进入正题,门外传来急报:“启禀皇上,有消息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帝王毫不迟疑地推开美人,翻身下了榻,连龙袍的扣子都没扣好,就这么披着大步往外走去。 第85章  寻人小队初成立  调侃媳妇心中喜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皇上!” 倪贵人难以置信,这上了榻的龙居然还能飞了? 赤着足正要不依不饶地去追,被候在外寝的嬷嬷一把拦住。 “娘娘,不可。” “奶娘!皇上本就不重女色,这都多久啦,好不容易才轮到我,再说了,大晚上的能有什么事啊,总不能是边关……” 嬷嬷摇摇头,比划了个手势,两人回了内寝。 倪贵人冷静下来,惊讶道:“难道真是边关出事了?” “比这事可能还严重些,听说,是那尊煞神不见了。” “你是指那位九、九……” 嬷嬷点点头。 美人失了神,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虽然她进宫时间不长,但也晓得,对于皇上,乃至对于整个皇朝来说,那位的存在极其重要。 人们怕他,却也敬他,加上极少见到本尊,传来传去,甚至传成了战神降世…… “皇上,您看。” 帝王等不及去内殿,入了轿便接过侍卫长呈上的物件。 一块破碎的缎布,沾染着斑斑血迹。 五指一下子收紧,威严的面孔顿时濒临爆发的边缘。 “皇上息怒。”侍卫长忙道,“确有血迹,但量不大,应该只是受伤而已,根据沿途的踪迹,像是被人掳上车,往西南方向去了。” “西南……”帝王长舒一口气。 “皇上,是否要从兵部调拨人马前去查探?或者直接飞鸽传书,让驻守西南的林家军——” 帝王抬手制止,激动的表情渐渐恢复了平静,淡淡道:“朝堂内已有传言,某些人怕是要蠢蠢欲动,既是被掳走,这种情况,更不可打草惊蛇。” “朕走一步,他们或许会照着走两步甚至三步,彼时,朕派去的军队将成为一把利刃,彻底地害死他……” 君臣二人皆陷入了沉默。 须臾,侍卫长突然道:“皇上,臣有一计。” “讲。” “寻人,不一定要用军队,臣举荐一位,许能胜任。” 子时,宁王府世子被一名黑衣人从床上拎了起来,塞进一顶小轿,从北偏门一路抬进了帝王寝宫,最后直接押送至明黄的床榻前。 仅穿着亵衣裤、外裹薄薄披风的年轻人抬起头,与同样衣衫不整的青年对上视线。 “启鸣啊,来,坐。”帝王招了招手,笑得意味深长。 世子微微瞠大眼,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慢慢浮上惊恐,他双膝一软,直接跪了下去,叩首道:“皇上,咱们可是亲叔侄啊!!” “……” 须臾,殿内的宫人全部散去,只剩下侍卫长守在外面。 凤启鸣裹着被子,坐在榻下的小凳子上,一边擤着鼻涕,一边听着帝王下达密令。 “听明白了吗?” “呃,您的意思……” “朕只问你,明不明白。” “明白,可万一……寻是寻到了,那位不搭理侄儿我,咋办?” “怎么可能——”帝王皱起眉,话音戛然而止。 别说,还真有可能。 “那就不用交流,不管你用什么法子,直接悄悄将人送回京中即可。” 凤启鸣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抬头望着本朝最尊贵的男人、他亲爱的皇叔,一直望到对方撇开眼。 帝王从床头的小柜子里摸出一枚琉璃珠,递了过去:“到时候你把这个给他看,他或许……不,他一定会听从你转达的口谕。” 宁王世子这才松了口气,点点头:“行吧,侄儿定不辱皇命,不过……兹事体大,侄儿手底下虽有几条商线,但总归是个没实权的,万一去到某些地方,遇上什么阻碍……” “说罢,你想要谁?” 毫不迟疑,手往后一指:“范侍卫长。” 谁叫这家伙拎他起来时连条衬裤也不让穿,一路上冻得他屁股蛋子生痛,有仇不当即报,妄为大丈夫! 帝王沉吟:“也好。” 两个字,敲定了漫漫寻人路的最佳搭档。 喔喔—— 公鸡拉长脖子,叫得嘹亮,为它坐拥后宫的新一天拉开了序幕。 小半个时辰后,院子里也逐渐热闹起来。 脚步声,说话声,以及袅袅的烟火气,纷沓而至。 “路上注意安全,早些回来!” 小夏站在门口使劲挥手,待人和车都不看见了,才回身落了栓。 进城后,照例分道扬镳。 阿致被迫拎着一只大瓮,来到了码头。 他也不多话,只将那瓮往休息点一放,便不管了。 有人嗅着味儿,忍不住掀开一看,乐了:“是烤梨汤!” 昨天去帮过忙的小工头立刻大声囔囔道:“兄弟们快过来啊,致哥他媳妇儿给咱们送梨汤啦,平时舍不得吃的,都快来尝一口,这味道好的嘞,整个县里找不出第二个!” 阿致倒也没走远,就坐在角落里,一边摆弄着手里的木件,一边听着外头吵吵闹闹,插科打诨。 “你们是不知道,致哥他媳妇儿可厉害了,随随便便一看,就识破了那些阴险小人的诡计!” “你咋不说她灌药的手法,啧,比老大夫还要利落,飒得很!” 这时,有个人压着嗓子道:“我觉得新鲜有趣的倒是另一件事,你们没发现么,致哥在咱们面前冷得很,可到了他娘子那边,活像个小媳妇儿呢!” “也是哦,噗,嘻嘻……” 这群人自以为声音压得很低,殊不知当事人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阿致并没有生气,他甚至也觉得挺有趣,唇角无意识地翘了翘。 “想什么呢,一大早的,心情这么好?”莫擎凑了过来,揶揄道,“莫不是昨日表现得英勇,晚上你家小娘子犒劳你了?” 阿致没应声,并躲开了对方搭肩的手。 莫擎也不意外,相处了这么些日子,早已习惯了这份冷淡,甚至觉得这样的人才就该如此高傲。 “没想到啊,你家小娘子竟然就是那位段老板,那可不是个寻常女子家,难怪阿致兄弟你看不上酒楼里的庸脂俗粉,每日都赶着早早回去……”打趣了半晌,话锋一转,“对了,你家那个车看上去挺不错的,坐在上面用脚蹬着就能走?有意思啊,能不能给我这边也-——” 第86章 神秘主顾再光临  又遇恶匪生事端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不能。” 莫擎一噎,被这直白的拒绝整得有点下不来台,勉强笑了笑,道:“额外算银子,你开个价,我绝不还价。” 如此稀罕的物件,不论载人还是拉货,都是极好的啊。 骑出去,简直比马车还要惹眼。 诚意给得挺足,谁知对方依然不领情。 “车是她想出来的,不卖。” “呃,啊?”恼怒中又有点发愣,莫擎不敢相信,“你家娘子,也懂奇门巧技?” 阿致不打算多解释,表明态度后继续埋头琢磨起手中的机关来,留下莫爷满脸心有不甘,却又拿此人完全没有办法,从长远考虑,最终只能一跺脚,郁闷离去。 “段姑娘,六筒,带走。” “段老板,订一份十天的上门送货。” 段清秋一边麻利打包,一边笑着对第二位客人道:“抱歉啊,暂时不接送货的单子了。” “为什么啊?”客人有点不高兴,“是因为天太冷的缘故吗,可以加赏银的。” 有些人家条件是不错,称得上小富,但不代表养得起家仆,能花点银子坐家中享受,自是不愿冒着寒风出门。 “不是钱的事,是这边……可能有点调整。”她委婉的搪塞了过去,表示一旦重新开放接单,一定通知大家。 等人群散去一批,小冬挪了过来:“阿姐,你不用担心我吃不消,这附近的地方我已经摸得很熟了,再说了,一户人家是送,两户三户不还是送么,你多接点,我能一趟顺着路都送了!” 她轻嗤:“少自作多情,你一个大小伙子,正是精力最旺盛的时候,平日里三顿也没少你的,我担心啥?我只是有其他想法和安排,不过暂时还没确定罢了。” “喔……”小冬挠了挠后脑勺,“行吧,反正,不管你想怎么弄,我都没问题,我、我听阿姐的。” “我也是,听您的。”玉琴在旁插了一句。 竹篓里的妮儿亦手舞足蹈地哼唧一声,仿佛在应和。 小女娃长时间待在外面,显然活泼了不少,加上吃得饱饱,小脸蛋上也渐渐有了点血色。 段清秋笑了笑,甩掉心头的那点想法。 好不容易才安顿下来的,生意刚刚进入旺期,还是别折腾了。 哒哒哒…… 一辆马车徐徐驶近,她抬头一看,热情招呼道:“阿福小哥,老规矩?” 当初就是这人,愿意出五十文跑腿费,从此打开了她的外卖想法。 外送费单看不算多,加起来也是不小的一笔赚头,据她所知,小冬腰间的小钱袋子还挺鼓,一百多文怕是不止。 阿福摇头:“不,这次换那个雪耳的,带走。” “成,刚好有新出炉的,我给你封个口,稍等哈。” 说来奇怪,对方也算经常买了,但从没说过要订长单子,次次都是亲自到场,却又让他们送,十分的矛盾违和。 据小冬说,送达的那家是个大户,是有丫鬟小厮的。 所以,更奇怪了。 而且这辆马车的车厢并不是空的。 主人虽然从未露过面,没说过一次话,可她隐约能够察觉得出,对方是一直在车里面的。 但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好奇心害死猫,别人的隐私还是少打听为妙。 “请拿好,慢走。”段清秋将竹筒递上。 阿福接过后,转身送进了车厢内。 布帘晃动,一抹青色闪现而过。 她眉心一跳,似想到什么,又没抓住。 本以为马车要离开了,哪知这次,车内的人竟开了口:“听说昨天,段老板这里似乎出了点事。” 段清秋以为是对方道听途说后对药膳的品质起了疑,忙解释道:“请放心,要真有什么事,今天我也不可能继续安安稳稳在此处做买卖了。” 车内的人似乎笑了下:“段老板别紧张,若不信你,本……本人也不会来买了,入口的东西,谁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呵呵呵……” 她随之干笑两声,那人攀谈的兴致还挺浓厚,又道:“不知事情是否得到了解决?” “应该还没。” “哦?那你的意思是,对方以后还会生出其他心思?” “或许吧。” “段老板如此聪慧,为何不将其连根拔起。” 她乐了:“那种事,是县老爷该做的,我等小老百姓,更在意的是损失赔偿,莽莽撞撞,不自量力地去拔人家的根,到最后一无所有,岂不是得不偿失?” “你家里人也这么想的?” “家人自是与我一条心。” 说完,她下意识竖起耳朵,倾听车内的动静。 本以为对方还要问什么,没想到传来叩叩两声响,阿福立刻策了下缰绳,马车哒哒哒远去了。 段清秋愣在原地,满脸疑惑。 难道,是她猜错了? 不过很快,新一批的客人前来,忙得不可开交之际,便将这小小的插曲给抛之脑后了。 “来,这是你的,拿好了,慢走哦~” 段清秋俯下身,将竹筒送到一位小顾客手中。 小姑娘约莫十岁左右,扎着双髻,十分可爱,接过后甜甜地道了声谢,正迫不及待地准备尝一口,忽听啪地一声,竹筒飞了出去,砸在地上滚了一圈,里面梨和汤汁全洒了。 “呜哇,我的……” 小姑娘正欲放声大哭,一道阴影笼罩而下。 抬头望去,是张阴沉沉的男人面孔,眼角有道刀疤,此人对于自己的行为没有半点愧疚之色,吊着眉梢道:“不好意思啊小妹妹,手滑了。” “嗝。”小姑娘吓得哽住,连段清秋在后面叫唤都没听见,撒丫子跑开了。 “哈哈哈……”男人嚣张地仰头大笑,感受到周围人谴责的眼神,立即扫视一圈,一一瞪了回去,“看什么看,想跟老子比划比划?来啊!” 大伙儿纷纷低下头去,带着孩子的母亲赶紧将自家娃儿拉到身后去。 “你是来买烤梨的?”段清秋冷声道。 男人一扬下巴:“对啊。” “先来后到,想买就到后面排队去,这会儿忙得很,排半个时辰起步。” 这话的意思,自然是变相的想将人赶走。 第87章  泼皮无赖不堪扰  虎爷相助定决心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谁知此人闻言,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地说道:“行啊,老子有的是时间。” 还当真晃到队伍最后面去了。 不过事情并没有结束,那人安静了没一会儿,又开始找茬。 “喂大婶,你踩到我了,快赔吧,五两银子……怎么,不服气啊?不服气滚呐!” “啧啧,小娘子,你长得可真标致啊,身上也香得很……哎,别走啊,跟哥哥再好好聊聊呗~” 等候的人不堪其扰,等段清秋从忙碌中回过神,发现本来老长的队伍竟是短了一截,短短须臾,居然走掉了少说七八个人。 她怒意上头,冲到对方面前,喝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吊儿郎当地咧开笑,露出满嘴的黄牙:“你这摊主倒是有意思,我按你的要求排队,你又跑来质问我干什么,怎么,看上哥了?可老子我只想买筒烤梨,对你这么个圆滚滚的小肉球没兴趣啊,哈哈哈哈……” 段清秋面无表情,垂在两侧的手一下子紧握成拳,恨不得跳起来狠狠地给上一拳,再往这人嘴里塞上十斤巴豆。 可摊子在就在身后,她只能忍住这口气,告诉自己不可冲动。 “阿姐,要不要去码头叫阿致哥哥过来?” 她对着弟弟轻摇了下头,继而扬声道:“看来你有点急,那不妨为你破个例,说吧,要买几筒?” 似乎没料到段清秋这么能忍,那男人微愣了下,才嗤笑起来:“我又有点后悔了,谁知道好不好吃呢,不如这样,你送我筒尝尝,放心,若是好吃,定不会少了你的银钱。” 妥妥的无赖无疑。 段清秋没再理会对方,返身回到炉子前,眼中像是没有了那人的存在,自顾自地做买卖,收钱。 当然,她可以装聋作哑,客人却受不了。 排队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零星几个。 大家都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想着改日再来买便是。 谁知一连三天,这人每天都在生意最好的时候,踩着点出现。 第三天的时候,甚至还带了个同伙,两个地痞流氓往那儿一杵,跟狗皮膏药似的,赶也赶不走。 偏偏他们也不做什么过分的事,就吓唬吓唬人,说些混不吝的话,根本没法报官。 焦头烂额之际,先前驱赶过玉琴的那一家四口还时不时跑来瞧瞧热闹,说上几句风凉话。 什么招惹上这么多事儿,铁定人品有问题。 又是什么谁叫你天天占着好位子,活该报应…… 种种情况,倒是坚定了段清秋心中的决定。 她不打算再忍了,正好连着被陷害的事,一并解决掉。 “说吧,怎么样你们才肯离开?” 段清秋阻止了弟弟的跟随,独自走向那两个男人。 两人相视一眼,露出心动的笑。 左边的瘦猴子小声道:“十两,老子缺钱花。” 右边的矮胖子则搓了搓手:“段老板这样白白嫩嫩的我最喜欢,不如今晚约个地方……” “好啊。” 她嫣然一笑,连说没兴趣的瘦猴子都有点看直了眼,心想等银子到手了,也可以顺便玩一下人。 “小女子做生意不容易,如果答应的事情办到了,还请两位大哥……” 段清秋的嗓音越说越低,那两人不由自主地凑近了听,却见对方忽然哎哟一声大叫,同时身子往后仰去,几乎出于下意识地,瘦猴子伸手去拉,下一刻—— 撕拉! 袄子从肩膀一直撕到手臂,扯开了一条长口子,露出里面破旧的棉絮来。 “呜呜呜……别打我,放过我吧,家里还有个瘫在床上的伯母天天等着喝药,真的没钱啊……” 段清秋摔坐在地上,掩面恸哭,瑟瑟发抖。 “噗。”小冬差点笑出声,撇过头硬生生憋住了。 周围的摊主及路人皆投来目光,窃窃私语起来。 “原来不是普通无赖,也是个想来勒索敲诈的啊……” “这世道怎么了,前头的刚处理完,这又来一波,干脆也一并送衙门算了……” 瘦猴子慌了,连声道:“喂,你可别乱说啊,我根本没碰到你,我——” 他想去将人拉起来,不远处传来一声怒吼:“这是在干什么!” 只见万虎领着一众兄弟,气势汹汹地赶到,他们腰间挂着县衙发的木牌,一晃一晃的,吓得两个混混当即跪下了。 “官爷,大人,我们可是良民啊,什么都没做,就是在这附近逛逛玩玩罢了……” “这姑娘是自己摔倒的,衣裳……衣裳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裂开了……” 万虎瞪着眼,沉声道:“再让爷看到你们在这里骚扰民女,甚至有敲诈之嫌,直接拖到官府衙门去,先关上个十天八天的,好好尝尝牢饭,听见就快滚!” “听见了听见了……” “不敢不敢,没有下次……” 两人如老鼠见了猫,转眼就蹿没了人影。 一直在旁边说闲话的一家四口赶忙回到自己的摊位去了,生怕也被按了什么罪名押走。 段清秋起身,直接将外面那件破袄子脱下。 今天特意穿了两件,为的就是刚刚那一幕,袖子其实早就破了,正等着发挥最后一刻的光与热。 “多谢虎爷。”她郑重行了一礼。 “嗐,动动嘴皮子的事儿。”万虎摆摆手,忽地想起什么,引着她来到墙角边,低声道,“最近主城区比较忙,所以没怎么过来这边,但你的事情也有所耳闻,好像不是很太平啊,怎么回事?” 段清秋笑了笑:“树大自然招风,很正常。” 见她还能如此轻松,万虎觉得自己果真没看错人,也跟着笑道:“做生意确实是这样,大道两边的商户,哪家不是私底下斗得头破血流,不过商圈有商圈的规矩,总归不敢乱来,而你这边……可没什么规矩可言啊。” 她点点头。 这也是自己最近才想清楚的事。 不过怎么说呢,早想清楚也没用,根本没那个实力,而眼下,同样只是勉强而已。 段清秋从袖袋里摸出个小钱袋递上:“有件事,还望虎爷相助。” 第88章  嗑瓜子抢瓜子仁  众人齐心租摊位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这次,万虎却没有接,只若有所思地瞥了她一眼,道:“我毕竟不是个捕快,刚刚那两个要是背后有人指使,恐怕还会再来,我的管辖区也并不在这里,往后恐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啊……” “虎爷您误会了。” “哦?” 她解释道:“我是觉得您刚刚那番话十分有道理,想着就近租个摊位,这不是头一次嘛,没什么经验,便想请您帮个忙。” “原来如此……”万虎松了口气,笑容重新回到了脸上,正欲伸手接过,又是一顿,露出迟疑地神色,“那个,不是我瞧不起你啊,你看你进城也才一月有余,卖的又是这种二三十文的小东西,确定付得起租金?” “不知具体是多少?” “正如我之前所说,越好的肯定越贵,我看你这头一次租,也没必要大手笔,不如先试试水吧,差不多的一个月大概要十两,押金二十两,押金的作用,是帮你保留摊位,就是下个月依然以你为优先,只有你确定不要了,才会给别人。” 十两…… 虽然段清秋早有预感不会太便宜,但当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依然小小的震惊了下。 不过想到昨晚小夏粗略算的那笔账,她又有了底气。 “可以的,那就先租个十两的。” 她把钱袋子摁到万虎手上,一抱拳:“拜托了!” 啪嗒,啪嗒。 小夏规规矩矩地坐在桌前,眯着眼,小心翼翼地拨弄着刚到手的算盘珠子。 桌子中间摆了盘炒瓜子,其余三人,人手一把,正嗑得起劲儿。 “好好吃哦,怪不得卖那么贵。”小冬一开始还不太会,现在越嗑越顺溜了。 “这有什么,改天等我找到香料,自己家里来炒,比这还好吃。”段清秋嗑得既优雅又凶残。 贝齿轻轻咬开一个小口子,粉色的舌尖飞快一舔,便把饱满地瓜子仁给卷走了。 没一会儿功夫,脚底下就积了厚厚一层壳。 她偷闲瞥了眼阿致那边,下一刻愣住。 男人是用手剥的。 修长白皙的指尖十分灵活,速度方面竟不比她逊色多少。 盘子里,已经堆了满满一簇。 瓜子皮没有丢在地上,而是与瓜子肉一样,规规整整垒在旁边。 整个过程中,他并未尝上一口,只在默默地剥着。 待全部剥完了,取出方帕子,拭干净手指后,才慢条斯理地享用起来。 享用的时候,却没有用手,而是不知从哪里摸了把汤勺,舀上几颗,放进口中,慢慢地咀嚼。 段清秋仔细认真的研究了一番,确认那汤勺是家里喝汤用的粗瓷勺子。 换做她,一勺子下去,恐怕能挖掉半盘子瓜子仁。 这人,可是真能忍啊! 她不禁在心中暗道一句佩服。 佩服归佩服,有些不仁义的事情,还是得做。 她也去灶房摸了把汤勺,悄悄潜回,冷不丁举起,使出一招水中捞月。 咣! 两个汤勺撞到了一起,盘子当即空了大半。 段清秋生怕对方抢回去,迫不及待地塞进了嘴巴里,啊呜啊呜好半天没能说得出话。 而阿致则在自己的汤勺和盘子之间扫视了两个来回后,扬起视线,看向女子。 似乎呆住了。 “嘿嘿……我会还给你的啦,别生气。” 她口齿不清地说着,圆圆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显然觉得这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 许是觉得男人怔在那里的样子有几分可怜,段清秋说到做到,嚼着满嘴的瓜子仁便开始剥起来。 她剥得没那么快,凑吧凑吧就堆了一点,立即迫不及待地招呼对方来舀。 “你就像我刚刚那样一口气吃下去,很爽的!” “……爽?”阿致眨了眨眼。 “咳,就是很舒坦的意思,你试试嘛。” 小冬注意到这边的你来我往,凑了过来:“姐,阿致哥哥,我也想……” 话还没说完,男人豪迈地一仰头。 勺子里的瓜子仁全没了。 小冬:“……” 段清秋拍了拍弟弟的脑袋,示意他自个儿剥去,继而追问男人道:“怎么样?好吃吧?是不是感觉不一样?” 须臾,阿致咽下口中的食物,才回道:“嗯,好吃,不一样。” “嘿嘿,听我的没错儿!” 她开心地继续嗑起了瓜子,再一看妹妹,嚯,还搁那儿一颗一颗地慢慢拨弄呢。 “小夏啊,咱这算盘珠子是木头做的,又不是翡翠,你这般紧张做什么?按你这速度,啥时候才能给我把账目算出来?” “快、快了……”小姑娘手指头打颤,“我、我这是头一次摸到算盘,我……姐我……” 这是激动得连话也快不会说了。 段清秋叹了口气,摇摇头。 罢了罢了,孩子年纪还小,这种反应也是正常的,谁没个梦想成真难以置信的时候呢,幸好今晚月亮够圆,瓜子够香,就再多给点时间吧。 经过反复推算,二妹再次用数据告诉她。 只要一切正常,十两银子的租金其实也不足为惧。 “那你们的意思,都支持我的决定了?” 小夏抱着算盘:“去到租的摊位,生意应该会比现在忙,到时候我要算的账目将更多,挺好啊。” 小冬还在嗑瓜子,吐字含糊不清,意思却很明朗。 无论大姐想怎么做,他都会跟着干,再苦再累也不怕! 段清秋看向阿致,挑了挑眉:“你觉得呢,租金里可也有你出的份儿哦。” 男人将重新堆满瓜子仁的小盘子推了过去,语气还是那般冷淡:“给你。” 很好,这是完全不在意的意思了。 “行。”她一拍桌子,“那咱们就去干,争取把剩下的五百斤梨全部卖光光!” “卖完以后呢?” “早卖完,早休息,准备年货,等着过大年呗。” “好哎!” 这下子,所有人都有了奔头。 与此同时,一群人正深一脚浅一脚的往村子里赶。 “都说来不及了,就没人听我的。”黎家媳妇揉着酸痛的小腿,苦着脸抱怨道。 张家婶子眼白一翻:“现在搁这儿说什么风凉话呢,你当时正忙着东张西望呢,哪里说要早些回去了?” 第89章 刚下手传来喜讯  拥入怀关心则乱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哎,要我说啊,没赶得上牛车也就罢了,咱们可以在镇上现租一辆啊,就不会发生迷了路摸黑掉坑里的情况了。” “嗤,你舍得花那钱啊!” 被点名的方家媳妇不乐意了,小声咕哝道:“凭啥我花啊,又不是我叫大家去镇子上的,走的时候说得可大方了,请咱们坐车,请咱们玩儿,大半天也不知道在瞎晃悠什么……” 虽没指名道姓,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谁,心中也颇有不满,一道道目光纷纷瞥向走在最后头的身影。 没本事就甭装什么乡情深厚,呸! 秦氏此刻满肚子怒火和怨气,也不管别人怎么看待自己了,一声不吭地埋头赶路。 到了村口各回各家,她径直去了老三那边。 呯呯呯!呯呯呯! “余桂芬!你给我开门!” 余氏满脸莫名地将人迎了进来,望着对方灰头土脸的样子,纳闷道:“大嫂子,你这是怎么了?” “呵,你说怎么了?”秦氏冷笑,“老三他人呢?” “去镇子上干活啦,今晚大概是不回来了吧。” “镇子上干活?我今天快把整个镇子都翻了个底朝天了,半个熟人也没见着啊!包括你所说的,在那边摆摊的老二一家!” 这下余氏也愣了:“啥?怎么可能,我家那口子明明……” “你先把老三人找到再说吧,也不知道去哪鬼混了,有没有真的看清楚,真是白白浪费我的时间!” “秦瑶,你、你话别说这么难听好不好,他到底是你小叔子,你怎么能——” 呯! 回答她的,是摔门离开的声响。 “呸,什么东西!”余氏在身后啐了口,“不过就是要去县里小住一个月,真把自个儿当贵夫人了!” 翌日。 段清秋今天没有带很多梨和配料,而是准备了些东西,以及揣上一小袋银两备用。 途中,她交给了弟弟一个小任务,同时认认真真嘱咐过阿致要办的事。 临进城门前,还深吸了口气,以稳定情绪。 日头渐渐攀升,摊子支了起来,但今天只有她和玉琴两个人在。 外送的份额全部推掉,由于心不在焉而来不及烤的,也跟老顾客打了招呼。 大家以为是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所致,非但没有抱怨,还反过来安慰了她。 “段姑娘你别难过,那些小人就是妒忌你,搞那些损招来害人!你可千万要撑住啊,我这嗓子刚刚好转,可不能停!” “自从吃了你家的红糖雪耳汤,我这身子真的利索多了,这么冷的天都敢出来走动走动,再也不像之前那样,去哪儿都得抱着个汤婆子了,段姐姐,你可不能不卖了呀。” “恶人自有恶报,多行不义必自毙!” “听见没,连龚娘子家的书生都开口了,你这些药膳啊,真是人人喜欢呢!” 不得不说,这你一言他一语的,心中的压力和情绪确实得到了缓解。 段清秋也告诉众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的,她的摊子只会越做越大。 正聊着,忽听街口传来一阵喧闹,不知谁叫了声“死人啦,四时明堂出大事啦”,街道上先是一愣,接着纷纷跑去看热闹了。 围在她摊子前的客人们面面相觑后,也表示代她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望着乌央乌央的人都赶去了路口,段清秋心里也急啊。 一半是震惊,一半是担心。 那一大一小究竟干了什么啊,怎么这么快就出事了?还死人了?不对啊,怎么会死人,难道是阿致……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简直焦虑到了极点,生怕下一刻衙役就站在自己面前,请她去协助办案。 心里面不禁懊悔起来,早知道不让那两人去了。 因此,当那两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面前时,她第一反应是立刻将人往巷子里拉扯,连摊子都不顾了。 “怎么回事?!” 小冬被她凶猛的样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两步:“阿姐,我……” “你,去看着车。” 她瞥了眼弟弟,想了想,抬手指了个活儿。 待人离开,一把揪住男人的衣襟,再次沉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吃他们家梨汤,中毒身亡,眼下在门口闹,衙门的人应该已经到了。” 不愧是阿致,一整个精彩剧情,被浓缩成短短几句。 段清秋吞了吞唾液,艰涩道:“你干的?” “嗯……” “我特么让你找证据,谁让你直接下手了?你能不能听点话,能不能让我省点心啊,你奴籍还在官府押着呢,你做这事不是在自投罗网——” 身体忽然往上提,被按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 她瞠大眼,感受到一只大手轻轻地拍了怕自己的后背。 “不是我,别担心。” 低沉的嗓音,如同融化的雪水,从她耳畔缓缓流过,留下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段清秋扭了下身子,挣脱开,目光左右晃了晃,重新撑起满脸怒意:“那、那你刚刚嗯什么嗯,看我着急好玩儿?” 阿致看着她嫣红的耳垂,不知是恼的还是其他什么缘故,不觉翘起唇角,笑了下。 “你、你你还笑!” “阿姐。”小冬的脑袋突然伸进巷口,显然已经在那边偷听了许久,他狭促地挤挤眼,“你怎么能这么想阿致哥哥,他哪里像是那种随随便便下狠手的人呀。” 段清秋抿了抿唇角,别扭地撇开头去。 啧,刚刚真是关心则乱。 四时明堂的事,于两日后审理完毕,县太爷办案的效率可谓极高。 不仅确定了其贩卖药物过量致人死亡之罪,还挖出了背后的大东家高世辛多次污蔑陷害他人,以各种不法手段夺取秘方的斑斑劣迹。 至此,四时明堂连夜被查封,算是彻底完了。 大伙儿这才反应过来,一系列闹剧的主使是谁,也纷纷称赞龚娘子家的书生一语中的,来年春闱定能有所作为。 虽然段清秋不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何联系,也没空再去关心这件事。 她的生意更忙了。 四时明堂把自个儿给斗倒了,也变相证明了段氏烤梨的实力。 第90章  换地方众人挽留  段玉玉纠缠不清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加上老顾客的宣传,不仅整个西城区,连稍远一些的地方也有所耳闻,纷纷跑来看个热闹,尝个新鲜。 四周的商贩再次沾了光,连带着馄饨摊子,都比以往忙碌许多,浑然不见冬天的萧条。 卖馄饨的少女又来过几次,表面上是表达感激,实际上是试图培养感情。 苏芸认为,只要多给她点时间,一定能撬动阿致的心。 而商贩们也认为,长久以往,自己所在的这条街,或许将成为整个西城区最繁华的街道,到时候,商铺的价钱怕是要翻几番呢! 众人皆兴奋之时,段清秋忽然挂出了一张告示。 “哎?这啥意思,要去其他地方了?” “为什么要换地方啊,这边不是挺好的。” “还要跑那么远,我可不愿意。” “西大街23号摊位……距离这边也不算远吧。” “怪不得不接长订单了,原来是要换摊位,哎那以后,还有送货上门这一说吗?” 段清秋朗声解释道:“去到那边以后,各方面将更加稳定,不会出现摊位变动难找的情况,时间方面也会固定一些。” “到时候,外送服务将重新开放,送的范围也会进一步调整扩大,同时为感谢各位新老主顾,还将推出各种优惠套餐,开业当天,更有惊喜相送,总之,期待大家的继续支持,段氏会一直给大家送美味,送健康!” 客人们无所谓,甚至听到会有活动,还更加乐意。 这条街的商户们则炸了锅,纷纷来相劝。 “段老板,好好的,怎么想着要搬走呢?现在四时明堂倒了,这片就属你家名声最响,这一搬,对生意可是有很大影响的啊。” “对啊对啊,若是有哪里不满意,你可以提出来,看看咱们几个能不能帮得上忙,客人们没地方等,就来我们店里坐嘛,一定帮忙热情招待,还是说有什么人又在暗中捣鬼,你说个名字出来,大家一起想法子给赶走,绝不让那颗老鼠屎坏了咱这一锅好汤!” 角落里,正在偷听的一家四口瑟瑟发抖中。 段清秋笑着谢过大家,并表示去意已决,这往后见面便是朋友,若有机会,再互助共赢。 “好说好说……” 这一番客气的寒暄过后,相信要是有客人没看到公告,四下寻问时,这些商贩们也愿意帮忙解答。 最后那日,天气还不错,晚霞布满天空。 段清秋收拾好东西,与周围人一一道别,推着车准备离开时,瞥见对面的苏芸。 少女似终是察觉到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站在路边,双眼含泪,面色幽怨。 她有些不忍,问身边的男人道:“以后可能不一定相见了,要不,去安慰下人家,说几句好听的,好好道个别?” “什么?” “……” 这副茫然的样子,敢情她啰嗦了半天,没听进去半句! 段清秋叹了口气,总归是自己家的人,只得亲自走过去,劝道:“别喜欢他了,你看啊你家是开馄饨铺子的,假如你俩在一起了,他经常出入,到时候一不留神,就能把你家灶房给烧了,真的,你俩不合适,要是你家是开打铁铺的,我肯定无论如何都支持,死心吧妹子,姐是为了你好。” 苏芸:“……” 夕阳渐渐垂落,拉下几道长长的影子。 明天,他们将踏上新的赚钱征程。 最后一缕残阳挂在山顶时,段大一家正在大包小包的收拾家什。 “哎呀,你这破烂就别带过去了嘛,叫人看了笑话!” 秦氏把刚放上车的包袱拽了下来,扔回屋子里去,一转身看到大儿子手里头抱的东西,又急忙奔过去扣下。 “哎哟喂祖宗,玉米棒子拿了做啥,县里人不吃这个!” “就是嘛哥,那边好吃好玩的多着呢,缺啥咱现买,别弄这么多土了吧唧的包袱,丢脸死了!” 段大家的两个儿子,跟他们的爹一样,都是闷性子,以母亲和妹妹唯命是从,闻言便听话的把搬上去的东西又往回搬。 眼见着车都快空了,段景民才不得不委婉地阻止道:“阿瑶啊,该带的还是要带的,县里东西可贵,咱们……” “怎么,这就舍不得啦?”秦氏双手叉腰,开始发怒,“想我当年可是镇上的一枝花,要不是你插一脚,早就嫁到县里去了,哪里还会在这一把年纪了才头一次去,不过是想添点新物件,你就磨磨唧唧,抠抠搜搜的,这些年来,我……” 段玉玉知道,母亲这番数落一时半会儿不会停。 从小到大,耳朵听得起了茧子,反正这里也不需要她帮忙,便打算趁这功夫,去趟村南,找刘婶子买点零嘴,带在路上吃。 人家话本子里的小姐都是坐在车厢里,边吃蜜饯边欣赏外面风景的。 可惜她坐的不是马车,也买不到蜜饯。 不过,往后都会有的。 段玉玉自信满满,已经想象到在县里与一位富家公子一见钟情了,忽地,一只粗糙的大手从身后伸出,捂住了她的嘴。 “啊!唔唔——” “嘘,别叫,嘘,是我啊,大牛……” 段玉玉嗅着那股子夹杂着泥土的汗味,满脑子害怕,哪里还想得起来什么大牛二牛的。 村子里叫这种贱名的男人多得是,一抓一大把,村口喊一声,估计能出来十七八个。 汉子拖着她往暗处走了几步,见四周没人了才小心翼翼地送开手,讨好道:“玉玉别怕,是我。” 段玉玉这才看清,原来是程家的大傻个儿。 “干什么呀你,不是说了不能多见面,若是让村里人瞧见了,唾沫星子就得把我给淹死。” 要不是看上荷包里的那几两银子的份上,她才不会给对方这么好的脸色呢,早就一巴掌甩上去了。 上次段清秋的事情之后,本想寻个借口彻底断了来往,谁知这男人竟主动给她银子花。 虽然平日里母亲也给一点,但那都是几文十几文的,根本买不了什么,好不容易得了支金钗,又连本带利地吐回去了。 第91章 为银两忍受亲昵  进赵府受到羞辱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她脑子一热,就顺势收了下来。 主动给的,不收白不收,反正外人不知道,她也没什么损失。 “可是玉玉,我好想你。”程大牛紧紧盯着少女,眼中散发着灼热的光。 段玉玉暗暗翻了个白眼,嘴上道:“我知道,不过程大哥,你这样做不是喜欢我,而是在害我,你想让我堂姐的想法得逞吗?你是想毁了我?” “不不,我不是,我没有……”汉子连忙摇头,“你怎么能拿我和你那个恶毒堂姐比呢,为了你,我做什么都愿意的。” “嗯哼。” “玉玉,我让我爹,找人去你家提亲……好不好?” “不好。”段玉玉不耐道,“我说过多少次了,还没到时候,我娘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知道,就凭你现在这样子,她肯定看不上,咱得慢慢来,等个好时机再说。” “可……” “行了,我出来太久,得回去了。” 她转身要走,被拉住了手臂。 “玉玉,你是不是要去县里?” 她心头一跳,暗道对方咋就知道了,不过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坦坦荡荡道:“是啊,我爹带我哥他们,去县里做事,年前就回来了。” “真的会回来?” “不回来,我还能去哪儿?程大哥,你别像个老婶子一样婆婆妈妈好不好,不如趁这段时间,你好好想想怎么讨我娘和我爹的欢心,或许年后,就有转机了呢。” 段玉玉眼珠子一转,便把大饼画了出来。 她寻思着自己到时候已经在县里定亲了,还真有可能不回来。 所以现在还不是想什么说什么,随意应付。 等上了花轿,这傻大个还能追去县里不成? 程大牛见少女有松口的迹象,顿时再度高兴起来,对未来的期望取代了眼下离别的不满,他当即从衣襟的夹层里又摸出两锭碎银子递了过去。 “玉玉,你拿着,县里好东西多,你想买啥就买啥,千万别委屈了自个儿。” “我……我不要,咱们现在又没什么关系,我不好拿你的银子,被我娘亲知道,要打死我的。” 段玉玉扭过身子,假装矜持,眼睛却往后面偷瞄。 “谁、谁敢打你!没有关系也能拿的,我愿意!外头没人知道,我谁也不说,连我也爹也不说。”汉子不由分说地摁进对方手里,摸着那软软的手,心猿意马,“玉玉,我们马上要分开那么久,你能不能……能不能让我亲一下?” 少女自是不愿意的,连被牵着手都觉得恶心。 但刚拿到银子,想着接下来一个多月的清静,为了安抚住对方,还是勉强点了下头。 “只准亲脸。” “好,好……玉玉,你身上真香呐……” 零嘴没买成,到家的时候还被秦氏说了几句。 段玉玉钻进牛车后面的棚子里,掏出丝帕,使劲儿擦起自己的脸颊。 “咋了这是?”秦氏纳闷。 “碰到点脏东西。” 秦氏没起疑,只叮嘱道:“你爹做事的那户人家姓赵,是县里有名的大商贾,记着我平日里教你的礼数,言吐举止要得体,把你的优点尽数显露出来,若能得到宅院里那些夫人们的喜欢,攀个沾亲带故的侄子表亲,你这辈子就能衣食无忧,尽享荣华富贵啦!” “晓得了,娘。” 段玉玉笑得羞涩,眼中却满是势在必得。 牛车咯吱咯吱行走在乡间小道上,沿路遇到的村民纷纷打招呼。 “段大家的,这是去哪里啊?” “县里头啊,年前才能回来呢!”秦氏乐得搭话,她恨不得将这事全村宣扬一遍。 “咋这会儿走啊,天黑可不好赶路,明早再去呗!” 秦氏面上笑着回“不要紧,那边催得急”,心里头也在抱怨。 突然就叫过去,一点也不为他们考虑,这算什么事嘛,回头见了那家主人,一定要好好说道说道,别让下面什么阿猫阿狗的都来欺负他们。 一路摇摇晃晃,抵达时,已经月上柳梢。 望着那高高的石阶,朱红色的大门,以及蹲在门两旁的气派石狮子,段大一家都不禁发出了惊呼声。 “爹,往后一个月,咱们就住在这儿?”段玉玉双眼放光。 段景民犹犹豫豫地左顾右盼,其实他也拿不太准,只听那管事的指了个方向,具体的要等到了才知道。 父亲的迟疑落在少女眼中就是默认,她迫不及待地跳下牛车,拢了拢发髻,跑去敲那扇大门。 门一开,露出半张面无表情的脸,先是从上到下将她扫视了一番,随即沉下面孔,凶神恶煞道:“敲错门了,快滚。” 段玉玉难以置信:“不是,你都没问我是谁,就……” “需要问?”门房不屑道,“一看就是乡下来的,咱家老爷怎么可能认识你们这样的人。” “你!” 段景民走上前来,作揖道:“见过这位小爷,请问府上是不是有屋子要修?” “哦,原来是打杂工的。”门房的态度并没有因此而好转多少,丢下句“去后边”,即呯地一声关上了厚重的大门。 碰完这一鼻子灰,几个人的兴奋劲儿顿时降低了不少,不过秦氏还在一旁念念叨叨,说定是这家主人不知情,自家男人的手艺好得很,一般人根本请不到,等见了面,定会以礼相待的。 后门那边果然有个人在候着,一见到他们,便压着嗓子囔囔道:“怎么现在才到,等你们老半天了!” 待看清人数时,又大为不满的冷下脸:“只说了让你两个儿子来做帮工,可没准你拖家带口的啊,真当是你自个儿家不成?” 段景民被讥讽得老脸臊红,嗫嚅道:“洪、洪管家答应了的,要不,请、请他老人家过来问问……” “问什么呀,洪管家多忙啊,是你这种人想见就见的?罢了罢了,反正这边空房间多,你们自个儿打扫下,随便住住吧,但有一点,别跑前头去,若冲撞了夫人小姐们,几条命都不够你们赔的!” 这人一边说一边打着哈欠,将他们领到走廊尽头最偏的那间屋子前,摆了摆手:“好了,就这儿,记着明早卯时三刻开工。” 第92章  油布小屋遮风雨  阿致又成活招牌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话音落,即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推开门,满屋子的灰尘,什么也不曾准备,连床干净的被褥都没有。 段玉玉站在原地,委屈得想哭,一时间,不知该恨这家下人的无礼对待,还是恨父亲的无能。 什么一般人请不到的工匠师傅,到了这里,还不是像条狗一样,被呼来喝去。 早知如此,她便不来了! “来来来,看一看,尝一尝啊,品尝免费,开业三重好礼,买烤梨买药膳,请认准段氏——” “段老板,恭喜恭喜啊,来五筒!” “这么多,好吃不可贪杯哦!首充的杯数可以记账的,当月用完就行,不用太着急。” “不会不会,家里来了远房亲戚,就这点,都不一定够分呢!” “哈哈,行,来,拿好请慢走——” 段清秋一抹额际薄汗,回头喊道:“十份雪耳,二十份玉竹,上锅!” “就到!” 过了会儿,只见从油布撑起的房子里钻出一道灵活的身形。 小夏手捧木盘,盘子上整整齐齐码着十只放好配料的竹筒,如此来回送了三趟后,又钻回小屋里去了。 油布有点透,能隐约看到里面忙碌的人影。 清洗梨子,削皮,摆放竹筒,整理配料……有条不紊。 这边道路繁华得多,各种车辆来来往往,时不时扬起一阵灰尘。 人们原本已经习惯了,如今看着这新来的摊位,忽然觉得那些将食物敞在外面的,有点不太干净了。 这自然又是阿致的功劳。 由段清秋描述,男人进行不断地尝试改进,终于在雨夜那顶帐篷的基础上,做出了更大更坚固,还能方便拆卸的简易型油布小屋。 其实她早就想弄了,但先前那地方,为了争市口和人流,摊位之间靠得比较近,每次的地形也不固定,所以不方便摆出来。 而且要是真支撑起来,恐怕有意见有想法的人就更多了。 可如今不一样,收费摊位,官府统一划分,每家的占地面积差不多,十分地宽敞。 在规划的范围内,无论做什么,旁人都不好指手画脚,何况像她这样搭棚子,摆桌椅的,也不在少数。 感谢穿越前辈们对上位决策者的影响。 “玉琴,今天带来的梨,还剩多少?”段清秋撩开油布一角,探头进去问道。 “大概……还够再烤两缸,要都削了吗?” 她不假思索道:“削了。” “好。” 女人立即加快了动作,小夏拈了块地瓜干,放到妮儿的小手上让她啃着玩儿。 这顶油布小屋最大的受惠者,还有玉琴和她的小女儿。 女人因为脸上的伤疤,虽然同意来帮工,但每次都恨不得躲到墙里面去,而妮儿年纪毕竟还小,不适宜长时间风吹日晒。 现下,全都解决了。 玉琴在小屋里,一边干活一边看孩子,也更加自在。 其实一开始听说要搬到这边来的时候,她还有点忐忑。 毕竟她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人之处,唯一的价值似乎就是早上能帮忙占个好位子。 如今不需要占位子了,是不是该自觉离开,别让好心的小姐为难? 然而段清秋一眼就看穿了她的顾虑,直接告诉她,之所以搬摊位,除了发展方面的考量,也有一小部分原因是为了留住她。 “看得出来,你以你家妮儿为重,而孩子一天一个样儿,养得好了自然更加活泼好动,你每天早上偷偷出来不是长久之计,万一哪天妮儿独自在家出了什么事,我会非常自责的,我希望你能毫无后顾之忧的,在我这里干活,我需要你的相助。” 玉琴想,只要段小姐要她,她能跟在对方身边一辈子,别说新摊位只是远了一点,就算要跨过整座县去上工,也不会有半点怨言。 “段老板,充一个疗程的雪耳羹。” 段清秋耳朵尖得很,一听到声音,立马回到小车前。 “好的!” 她飞快地翻开记录册,一边记下对方的闺名,一边问道:“是每天送上门还是自己来取?” 少女正欲回答,这时段清秋摸向赠品的手空了,于是扯着嗓子喊道:“阿致,芝麻丸没了,再送一盘过来!” 只见下一刻,一名个高腿长的年轻男子从小屋内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很冷,却丝毫不影响容貌的俊美。 垂着眼睑,将长方形的木盘子搁下后,转身正欲走,又被叫住。 “搓得再快些,这都要赶不上了。” 男人不太高兴,可又似乎没有办法,轻轻吁了口气后,点头道:“知道了。” 少女的眼神登时更亮了。 天呐,声音也好好听! 于是,当段清秋再次寻问取货方式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取。 这么俊的男人,就算不能拥有,随时来欣赏欣赏也是极好的呀! 不知是不是附近住户类型不同的缘故,这边年轻的女顾客特别多,因此段清秋也渐渐发现,每次阿致出来时,雪耳羹和玉竹汤的销量就会暴涨。 这些女子完全不在意阿致那副谁都不想搭理的厌世表情,问东问西得不到任何回应也丝毫不生气。 半遮着面羞涩的挤过来,窃窃私语咯咯笑着离开。 其实段清秋十分理解这些女孩子的心情,就像现代时走在路上忽然看到一家奶茶店里的小哥哥特别帅,反正也要喝奶茶,便去办个卡,顺便就近窥视下一样。 既然当事人没感觉,也没给其他客人造成困扰,她乐得成全。 于是,叫阿致出来的次数,变得频繁了许多。 好在卖得多,赠品也确实不够用,男人并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只是当天收摊时,他托着胳膊,明显露出了不太舒服的神色。 段清秋有点心虚,回去的路上抓了些药草。 吃过饭后,带上做好的药膏贴,敲开了男人的房门。 “我来帮你揉一揉?” 阿致本想拒绝,抬眼与那双漾着丝丝讨好的圆眸撞上后,到嘴边的话莫名转了弯。 “好。” 段清秋知道自己手指的力道不够,便把药膏放在棉油灯上方进行加热。 第93章  反向按捏羞红脸  学会信任放开手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与此同时,撸高对方的衣袖,露出肌肉流畅的小臂,一边一寸一寸的按着穴位,一边问其酸痛的程度。 “疼吗?” “不疼。” “那这里呢?有没有酸胀感?” 圆润白皙的指尖紧贴着皮肤,以自以为重的力道按压着,可在阿致的感受里,跟抚摸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他忽然感到不自在起来,为自己刚刚撒下的谎言。 其实手臂已经没大碍了,根本不需要上药揉捏。 但那句“没什么感觉”滑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见他不答,段清秋便以为没摸到酸痛的穴位,于是继续往上。 直到最后一个,才听到一声含糊不清的轻哼。 “忍着点,会有一点烫。” 药膏啪地甩了上去,冷白的肌肤当即泛起了红。 看得她有点胆战心惊,连忙凑过去,吹了吹。 “怎么样?这样有没有好一些?” 发现手臂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她以为是烫的,顿时吹得更使劲儿了,整个嘴巴撅得高高的,离皮肤不足半寸。 猛地,整条胳膊往后缩去,似终于忍无可忍般,阿致撇开头,从齿缝里生生挤出几个字。 “我,自己来,你,走吧。” 段清秋见他半边脸都红了,不好再为难,于是点点头,起身道:“那你自己揉揉吧,我这膏药其实效果挺好的应该,可惜了,你细皮嫩肉的,哈哈哈……” 她收拾好东西,带着满脸揶揄的笑,道了声晚安后,掩门离去。 全然不知男人坐在那儿半晌也没敢动。 烫到他的,并不是膏药。 开业前三天匆匆过去,赠品和优惠套餐结束,生意步入正轨。 小夏没有再过来,毕竟家里面也挺忙,每天睁开眼,一大堆订单等着配送,配料方面必须跟上。 宁小梅一个人忙不过来的时候,她也会去一块儿干,暂时不打算从村里请大娘帮工。 “阿姐,这些是我挑的人。” 小冬领着一众小少年前来,皆十岁左右,虽然衣服上打着大大小小的补丁,但个个虎头虎脑,十分机灵敏捷的样子。 “都是你的伙伴?”段清秋笑着问道。 小冬不知其意,但立刻介绍起来:“他叫小力,家离这边大概两条巷子,他爹在码头上工,娘在家里做绣活,下头还有五个弟弟妹妹……” “这是阿海,他没有爹娘,只有一个爷爷,爷爷身体还算硬朗,小海想读书,打算自己来挣书院的束脩。” 听完后,她对弟弟十分满意。 不单单是能在短短几天找齐这么多人,关键是确实听了她先前的叮嘱,将每个人的家底都摸了个透。 目前看起来,这些孩子都没有问题,可还需要经过下一步,才能最终留用。 段清秋取出钱袋子,给每个孩子发了两文钱和一块糖,然后告诉他们,先回家去,随后等候通知。 孩子们本以为今天就能接到活计,闻言不禁有些失望,但看着手里的铜板和糖块,又高兴了起来。 恭恭敬敬鞠了一躬表示感谢后,三三两两离去。 小冬显然有满肚子话要讲,人一走,就囔道:“阿姐,你不是说——” “我没说不要他们,只是有些注意点,需要提前提醒你,磨刀不误砍柴工,万事不可操之过急。” “什么啊?” “你就打算,这样交给他们去干了?” “这些都是县里的孩子,在这里住了少说有十年了,对大大小小的街道了解得很,有几个人还去过主城区那边,送起货来,肯定比我快得多,似乎没什么好交代的啊?” 段清秋道:“那我问你,若有人把梨汤带回家去自己吃了,却告诉你已经按时送达,该怎么办?若有人半路上洒了泼了,却不告诉你,而是直接送到主顾家,又该怎么办?” 小冬听得傻眼:“不、不会吧?他们……” “他们都是好孩子,我知道,可不管怎么样,他们也都是外人,与你我不同,人心到底隔着肚皮,而且现在还只有小力阿海等,往后你身后的人会越来越多的,如果不从一开始就定下规矩,严加管束,后面你要如何?难道每个人你都得跟在后头追着吗?” 小冬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想要反驳,渐渐地变为若有所思。 段清秋没开口,给弟弟思索考虑的时间。 她甚至想好了,若对方干不了这种事,那就让别人来。 小冬天性纯善,做个单纯而快乐的人,也没什么不好。 反正有她在上面顶着,这辈子不会愁吃喝的。 半晌后,小少年犹犹豫豫开口道:“那阿姐……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签契约,缴纳一定数额的押金或抵押物,并说清楚赔偿条款,假如当真发生了条款里的情况,就要按价进行相关赔偿。” “可……可他们都是穷人家的孩子,哪里交得起押金啊,而且他们很珍惜这份活儿的,跟我保证过一定很努力,不会出岔子,若是……若是提这么多要求,还签什么契约,搞得跟卖身契一样,我有点……” 小冬挠着后脑勺,一脸为难,看样子骨子里是愿意遵从段清秋的指令,可心里面依旧不太认同。 她想直说干不了会另找别人来管理外送这块,脑子里突然浮现起离开孤儿院时院长对自己的评价及忠告。 “清秋啊,你太独立好强了,闯荡社会,不轻易相信别人是好事,但总喜欢一味地将自己的想法和理念加注在别人身上,对于别人来说,可能就是个灾难了,试着对身边的人付出更多的信任和宽容吧,即使得到的结果不如你想的那么完美,可那又如何呢,人生不是计算公式,你需要的不仅仅是崇拜,还有温暖和爱意。” 过去,她没有在意老院长的话,这一世,她想做出些改变。 出现问题又如何呢,也不是无法挽救,相信弟弟,或许会看到不一样的局面。 长时间沉默,使得小冬有些心慌,他以为段清秋是生气了,不禁懊恼起自己的多嘴,忙道:“阿姐,我晓得了,我这就去跟他们说,我……” 第94章  赵家女为笑掷银  当众回怼惹风波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不必了,按你的想法来吧。” “啊?”小冬眨眨眼,“姐,你该不会是气糊涂了,在说反话吧?” 段清秋气笑了,用力点了下弟弟的额头:“我才没那闲工夫,录用名单交上来,记得每天晚上及时汇报情况,其他的,你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吧。” “真……真的?” “去去去,别来烦我,为你这点破事,耽搁老半天了,也不知阿致在前头还能不能扛得住……” 她推开弟弟,抬手撩起油布,刚准备走出去,耳边传来一道有些娇纵的嗓音。 “你笑一个,本小姐便当场订下两个月的单子,决不食言,如何?” 循声望去,只见自家摊子前站着一位珠光宝气的女子。 约摸二十出头的年纪,发髻盘得高高的,左右各簪了少说有三四支簪花和金钗,在阳光下晃出一片耀眼光芒。 不仅打扮得好,生得也颇为美艳,就是眼神有些不正经,说一句话就抛一个媚眼,也不怕眼睛抽筋。 阿致自然没有理睬对方,在他的潜意识里,认为这就不是个正儿八经来买东西的。 问了两次没直接回答,便自动忽略掉,看向下一位,淡声重复起段清秋离开前再三交代的“官方”用语:“欢迎光临段氏药膳,请问需要买什么?” “哎,这小伙子长得可真俊呐!”老婆婆一张老脸笑成了菊花,“给我拿一个那什么梨子汤,都说好吃,买回去给孙女儿尝尝!” “好的。” 阿致正要去拿,一直候在旁边的丫鬟突然狠狠地推了那婆子一把,嘴里骂道:“个老不死的,轮到你了吗?你就搭话!” 老婆婆哎哟一声,脚下一个踉跄,眼瞅着就要摔倒,被一前一后伸过来的两只手稳稳扶住。 “没事吧?” 段清秋看了眼阿致,轻点了下头,男人收回手,转身走进小屋,端出来一杯加了红糖的热水。 “来,先缓一缓,坐在这边慢慢喝。” “哎哎,没事没事,谢谢姑娘……” 啪! 这时,贵气女子反手扇了丫鬟一个巴掌,叱责道:“谁让你对老人家如此没礼貌的?退一边去!” “是,小姐。”丫鬟捂着脸,低下头去。 “抱歉,是我家下人不懂事,给你们摊子添乱了,这杯糖水多少钱?算我买给婆婆赔个礼。” 段清秋立刻道:“不贵,两钱。” “……” “你抢银子啊!加了点红糖就敢收两钱,简直是黑……” “青莲。” 一个眼神,丫鬟连忙捂住了嘴。 段清秋保持微笑,也不解释。 富家女子扭着腰肢走到阿致面前,拈出一锭银元宝,道:“这是十两,公子若愿意笑一笑,多出来的便是你的。” 周围顿时传来一阵阵抽气声。 “十两银子哪,笑一笑就给了?好大的手笔!” “不拿白不拿,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阿致尚未来得及表态,段清秋直接夺过那锭元宝,随即数出一大把碎银和铜板,不由分说地摁到对方手里:“抱歉,他天生不爱笑。” 赵妍:“……” 她很少见到这么有骨气的下等人了。 不过,越是这样,越有趣,不是么? 她不打算在这大街上跌份儿,上下扫了眼段清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将那把零碎银两随意丢给丫鬟后,转身进了路边的软轿,翩然离去。 待轿子不见了踪影,众人才敢隐晦地议论起来。 “赵家小姐又不安分了,啧……” “什么小姐啊,都嫁过两次人了!” “甭管嫁过几次,就她那样貌和家底儿,想要谁还不是勾勾手指头?” “嘘,别乱说……” 段清秋听了一耳朵,没太在意,接过老婆婆数出的铜板,递上竹筒,又另外摸出两钱银子塞到对方手里。 “不不,这、这使不得……” “您应得的,谁叫刚才那人把您给吓到了,回去买点好吃的,压压惊。” 送走这一波排队的客人,段清秋翻了翻记录册,十分满意。 眼珠子一转,问阿致道:“最近码头那边忙吗?” “不忙。” “那……再帮我几天?” “好。” “老规矩,取保温箱里的就好,别碰炉子。” “嗯。” 看着男人淡漠又乖巧的模样,她忍不住笑弯了眼:“我家阿致真好,多赚些银子,等过年时候咱们去赶大集,到时候你想买啥就给你买啥!” “……嗯。” 软轿抵达赵府,青莲正欲上前撩起门帘,里面传出有些烦闷的嗓音。 “从后门进。” “是,小姐。” 轿内,赵妍素手托腮,眼睑微阖,神色不太愉悦。 她刚刚忽然想到,父亲新娶的续弦就在府里头,若是普通女人,她根本不会放在眼底,偏偏那位有些官家背景。 父亲千叮咛万嘱咐不可去招惹对方,她若这么从正门进去,肯定要被讥讽几句,加上丫鬟脸上的红肿,还不知要被盘问到何时,为避免忍不住出言回怼,只能暂时委屈下自己了。 思及此,不禁又想到方才街头的那个男人。 她生性恣意风流,自从及笄后,就没缺过滋润。 这么多年以来,也算阅男无数,可从未有哪一个令她有这种一见钟情的心动感。 那冷峻的线条,漠然深邃的眼眸,颀长的身形,以及劲瘦有力的手臂……就连手骨凸起的轮廓,都长得恰到好处。 她不信这世上,会有钱搞不定的事。 那个男人,她势在必得。 不过,想到他身边那个有些圆润的女子,她嗅出几分难对付的预兆,脚步一顿,唤道:“阿平。” 一名家丁疾步走近:“小人在。” “段氏药膳,去好好查一查。” “是。” 交代完事,心情勉强好转一些。 赵妍正欲穿过长廊直接去往后院,忽然听到一墙之隔传来嬉笑声。 “爹,你说这院子是老爷特地为新夫人修葺的?只是赏赏花,喝喝茶,需要整得这么大这么漂亮嘛!哎,那位夫人肯定很得宠,好羡慕啊,要是我能见她一面就好了……” “哪来的女眷?” 青莲一抖,忙道:“估计是新来的师傅不懂规矩,奴婢这就去把不相干的人赶走……” 第95章 段玉玉甘心为婢  大冷天热汤暖身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赵妍没说话,却是足下一转,循声走了过去。 “见过小姐。” 院子里的工人们跪了一地,其中有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睁着那双浑然不怯生的眼睛,时不时抬头偷瞄。 样貌还挺清秀,与她身边那些丫鬟完全不同,倒是与那段氏药膳的老板十分相似。 有种别样的水灵。 像是初生的牛犊子,什么都不怕。 不过,这少女的眼中又多了几分谄媚的的渴求。 赵妍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俯下身,挑起对方的下巴:“你叫什么?” “我叫段玉玉!” 啧,也姓段,可真是巧啊。 她摆出一副完全不介意对方无礼回话的模样,亲切地说道:“好机灵的丫头,身边正缺个你这样的,可愿意跟着本小姐?” 段玉玉双眼一亮,迫不及待地想要答应,却被父亲一把拉住。 “回小姐话,小女年纪尚轻……且顽劣不堪,恐怕……” 段景民不是头一次在大户人家干活,可一般是见不到主人家的,此刻也是吓得直哆嗦,但为了女儿,不得不硬着头皮挺身而出。 “爹,你胡说什么哪!”段玉玉不高兴地一甩手,随即兴奋道,“我愿意的!” 赵妍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轻蔑及厌恶,脸上依旧是笑着的:“放心吧,不签卖身契,只是陪本小姐解解闷,玩几天罢了。” 段景民闻言,这才暗暗松了口气,磕磕巴巴地叩拜道:“谢、谢小姐抬举。” 等秦氏知道这事的时候,段玉玉已经去了前面。 走得非常匆忙,连贴身衣物都没来得及收拾。 与忐忑不安的丈夫不同,她倒觉得这简直是天大的喜讯。 “能跟在赵家大小姐后头,那可是旁人一辈子都不敢想的啊,哎呀,看来我先前说得没错,咱家玉玉啊,就是个有大福气的!” —————— “嘶……今儿可真冷啊。” “嗐,这都啥时候了,再过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能不冷么,幸好今年有这烤梨汤喝,不然要按往年,我早该咳得嗓子发疼了。” “确实如此,前两天有个南城的亲戚过来玩,给家里小孩带了几斤梨子,我家娘子便学着烤了几罐,不知道怎么的,就做不出这个味儿来,小孩嘴刁不肯吃,这不,我只好又来买啦。” “哈哈哈……别折腾了,也就二十几文钱,这钱啊,就该段老板赚!” 段清秋笑着给几位老客送上竹筒,并嘴甜的道了句路上注意安全。 待人离去后,拢着袖子缩起脖子,钻进油布小屋里去了。 屋内还算暖和,门帘只挑起一点点,留下一条宽缝用来观察外面的情况。 “小姐,先喝口汤,暖暖身子。” 她接过玉琴递来的碗,已经懒得去纠正对方的称呼。 先前还好,近来次次都是“小姐少爷”的叫,说是乐意,若不肯,还会露出委屈悲怜的表情,令她哭笑不得,又无可奈何。 今天的汤是骨头玉米汤,玉米是村里某位大娘给的,特别甜,骨头用的是大棒骨,表面上肉也不少,敲碎了还能流出骨髓,虽然没有小排肉嫩,但熬汤却最是极为合适的。 长时间在外面待着,总不能天天啃馒头或者买外食,既然如今有了固定的摊位,玉琴便主动负担起中午这顿。 忙的时候自然没空做,如果还算清闲,就用自带的小炉子熬个汤或者下个面,既方便,又吃得舒坦。 玉琴的手艺很好,一锅汤熬得奶白奶白的,香气浓郁,不油不腻。 一整碗下去,段清秋只觉得冻僵的血液重新流淌了起来。 这时,小冬顶着寒风也钻了进来,他跺跺脚,拍了拍肩头的寒霜。 玉琴立刻又舀了满满一大碗汤,颇为心疼地说道:“不是招了不少人吗,怎么还要亲自去送。” “今天单子多,大伙儿都不爱出来,阿海他们忙不过来,正好趁机多赚些嘛。”小少年倒是没什么怨言,一边吹着油花,一边嘶溜嘶溜地大口喝着,末了一抹嘴,畅快道,“舒服!琴姐姐煮的汤就是好喝!” 玉琴笑了:“锅里多着呢,要不我把菜给炒了,咱们早些吃吧?” “好啊好啊,不瞒你们说,半路上我的肚子就在咕噜咕噜叫了!” “行。”段清秋点头道。 天冷,在外面消耗会比较大,其实她也有些饿了。 自从打算烧饭,段清秋就让阿致做了个类似烟囱的管道,然后在小屋上方开了个洞。 虽然简陋,但这样一来,大部分油烟都会顺着管道出去,里面不至于闷呛。 与此同时,自家每天吃什么,这条街的人也基本上一清二楚了。 “又是肉味儿?” “啧,她家吃得可真好啊!” “唉,这才刚吃了早饭,怎么又饿了呢……” 大家生意都冷清,反正无事可做,索性纷纷开始准备中饭,没一会儿,整条街皆香气四溢起来。 阴冷的天气,仿佛也随之变得暖融融了。 一大汤碗,一盘炒蘑菇,饼子是早上带过来的,放在锅盖子上炕了一会儿,软软的卷着吃。 连小妮儿都吃了小半个饼子,喝了半碗汤。 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能吃上口热乎的,几个人都觉得很满足。 “阿致哥哥他中午不回来吃了?” “嗯,今天码头那边结了冰,他去帮忙想办法了,放心吧,那边的管事不敢饿着他。” 话虽如此,段清秋还是看了下锅里剩下的汤,考虑着待会儿要不要送一些过去,又不禁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 这种天,出去走上两条街,再热的汤都会变成冷油,实在多此一举。 “玉琴,你多喝些,不用给阿致留。” “哎,好……” 正欲各自再续上一碗,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段清秋急忙走到门帘旁,探出脑袋往外看。 并不是自己的摊位前发生了什么变故,而是不远处的路口,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在遭受驱赶。 “去去,这边不准摆摊!” “我就蹲在这里行吗?蹲一小会儿……” 第96章  男孩售卖山茶花  好奇前往知真相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听不懂人话吗?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求求您了……” 就在男人揪住孩童的衣领,打算将其拖走之时,段清秋没忍住,冲了过去,挡在中间。 “咦,这不是安二哥吗,今天你当值啊?” 先前还在西城区时,安二和万虎一起买过烤梨,遂以也算是个熟人了,一听到招呼声,神色一变,立马多了几分笑意。 “是啊,段老板别来无恙啊。” “你们可真不容易,天这么冷,还在外面走动。” “嗐,谁说不是呢,都觉得咱们这行风光,其实根本不比码头上搬货的脚夫好上多少!” “辛苦辛苦。”寒暄过几句,段清秋顺势道,“还没吃饭吧?我那边还剩些玉米大骨头汤,不是什么好东西,若不嫌弃,不如先去小屋子里喝上一碗暖暖身子?” 安二有些心动,但眼前的事还没解决掉,不敢随意走开,怕叫上头的人瞧见了挨批。 她立即道:“这孩子的事,我来处理,等你喝完汤出来,保证他已经离开了。” 那敢情好。 闻言,安二便没有推辞,搓了搓手,美滋滋地喝热汤去了。 段清秋半蹲下身,看着一脸惊恐、眼中犹含着泪花的孩童。 对方细胳膊细腿儿的,显得脑袋特别大,不过身上的衣裳还算整洁,可见家里是有大人在照顾的。 询问了几句,男孩始终咬着下唇,不肯吭气。 无奈之下,她只得起身牵起小手,打算去附近打听打听,将其送回家去。 这孩子似察觉到了意图,立刻死死拽着她,身体往后沉,嘴里连声囔道:“不回……我不回去,也不去其他地方,就让我在这里叫卖一会儿吧,求你了姐姐……” 为避免惊扰到安二,段清秋只得安抚着问道:“你卖的是什么啊?” 男孩抽了抽红通通的鼻头,将身后的竹篓拿到前面来,揭开遮在上面的布。 开得正盛的山茶花尽入眼底,当即为这个寒冷的冬季增添了一抹艳色。 “你……摘的?” 男孩摇了摇头:“娘亲种的。” 这应该不是假话,毕竟就算以一个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这些花也是非常漂亮的。 没有经过精心照顾的野山茶,根本结不出如此完美的花骨朵。 况且香气也十分芬芳,似乎是什么有名的品种。 “这里一共多少钱,我都要了。”段清秋索性霸气的一挥手。 本以为男孩会高兴起来,谁知他嘴巴一瘪,小心翼翼地说道:“对不起姐姐,不单卖的,因为不止这些,家里还有很多很多,我想找一个很有钱的老爷或者夫人,把它们全部买走……” 看上去没什么钱的姐姐:“……” 眼见着安二快出来了,段清秋沉吟片刻,道:“你家离这儿远不?” “不算远的,一直往西走,就到了。”小男孩很自然地答道,继而想到什么,下意识地后退两步,“我不——” “放心,不是骗你离开。”她背起小竹篓,再次拽过那小手,“走,带我去看看,到底有多少花。” 与小冬和玉琴交代了几句,恰巧这时,阿致回来了,听到她的打算后,连坐都没坐,只喝了两口热水,便随着一起去了。 一路上,通过小孩子断断续续地描述,段清秋大概知道了他家的情况。 父亲死得早,靠母亲一人将其拉扯大。 母亲原是一名花匠的女儿,有一手种植茶花的好手艺,每年这个时候,初枝开花了,都会采摘下来,直接运去邻近比较富饶的州郡,那里的达官贵人们非常喜好这个。 虽然赚不到那翻了几番的银子,但养家糊口,还是不成问题的。 然而今年,出了意外。 “娘摔断了腿,还生了场大病,花了好多银子……我们的货没赶得上船,来不及了……娘不让我管这事,可我怎么能不管,她的病还没好透,家里快没银子了……早早盛开的那些花也——” 说到这里,男孩突然飞快地捂住自己的嘴,心虚地垂下头去,随即加快了脚步,不自在地招呼道:“大、大姐姐,大哥哥,我家就在……前面了。” 小院子布置得挺别致,篱笆墙上爬着各种绿植,屋檐下墙角边摆了一排盆栽,窗户上还贴着红艳艳的窗花。 可见女主人是个热爱花草、心灵手巧之人。 段清秋与阿致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一股浓重地药味儿迎面扑来。 对于旁人来说,或许觉得难闻,对于段清秋来说,却有种亲切感。 多少个日日夜夜,无人相伴的时候,她就是和这些药物泡在一起。 其实过去,比起西药来,一直更喜欢研究中药。 如今,许是有环境的加成,而越发的强烈了。 她嗅了嗅,大致了解到主人的病情。 气血亏空之症,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须得慢慢养着,算是个富贵病了。 “咳咳……小玚,你去哪儿啦……” “娘,我、我去找买家了!”男孩拉着段清秋的手,带到床边,急切道,“娘,这位大姐姐说要买咱们家的茶花,您快跟她聊聊吧!” 床上的女人撑起身子,歪头打量了下段清秋,轻叹口气:“你是不是没有告诉人家,咱家这批茶花的真实情况?” 低低的一句,令名叫小玚的男孩立刻涨红了脸蛋,他拧着手指头,脚尖也不停地互相蹭着,嘴里咕哝道:“告诉什么呀,就算有点什么,咱家的茶花也是这一片最好的……” “小玚,去倒两杯茶过来。”女人冷了语气。 段清秋怎么可能让一个小孩子给自己倒茶喝,刚想叫阿致去,又想到别好心办坏事将人家的灶房给烧了,于是打算自己去。 刚起身,被唤住了。 “这位姑娘,别担心,我儿子很能干的。” 女人浅笑着,苍白的病容由于羞愧漾起了一丝红。 “真是抱歉,小玚不懂事,害得二位在这种天气里,特意跑来一趟,作为赔礼,待会儿他篓子的那些花你们拿去吧……咳咳,悉心养着,还能开好几天呢。” 闻言,段清秋有些不解。 花她明明见过,没什么问题,为何这女人要表示歉疚? 第97章  包下花林做新货  全力支持小金库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她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将疑惑提出。 女人摇了摇头:“通常来说,山茶花的开花季是一月到四月左右,现在的这一批,是我培育的新品,所以才能这么早盛开,但它有一个弱点,花期也很短,就算留在枝桠上,最美的时候也不过一个月有余,如今一月已过,它们陆陆续续在走向尾声……” “可是娘亲,有一些还是很好看的啊……”男孩走到门口,刚巧听到这些话,立刻红着眼眶辩驳道。 “那些也撑不了多久,若拿回去倒手卖,不仅会亏本,还会被主顾责骂,小玚,娘告诉过你,做买卖最要要紧的是讲诚信……” “玚儿知道!但是娘亲,咱们就快买不起药了啊,那些茶花若是卖不出去,您——” “那就不喝药了,娘会做绣活儿,熬一熬,总能将这个冬天给熬过去的,等明年开了春,就好了。” 女人将孩童招到床边来,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又捻出帕子,为儿子擦去满脸的泪水,继而抬起头,道:“这位姑娘……” “我姓段。” “呃,段姑娘,要不你自己……” 段清秋打断了对方的话:“我想去园子里看一看。” 山茶花其实也具备药性,有止血散瘀之效。 但通常来说,很少用它来入药,毕竟有更好且更低廉的替代品。 对于这个朝代的人来说,此花的价值显然更体现在新奇性和观赏性上。 而她,则想到了另一种用途。 园子很大,放眼望去,开花的只有三分之一不到,但也是相当的多了。 一簇簇,一片片,以白色为主,夹杂着一些淡粉色。 正如小玚娘亲所言,绝大部分的花苞已经舒展到最开的状态,有一部分花瓣的末端甚至出现了枯色。 可以想象得到,不出几日,它们将会全部败落,成为一堆肥料。 除此之外,什么也留不下。 段清秋深深地吸了口气,感到整个肺部都充斥着一股细腻且柔和的气息,甜甜的,呼出时却又有一丝淡雅的茶香。 随便一名现代的柜姐站在这里,都会大赞一声,就是这个味道,高级香! 她偏头看向一直静默不语的男人,笑着问道:“阿致,目前咱们的小金库好像快存到六十两了,你说如果我拿出一小部分来败一下,小夏总管会不会不同意?” 阿致没回答,从袖袋里摸出个钱袋子递了过去。 一拎,沉甸甸的。 打开一看,少说有十几两。 “够吗?” “……应该够了。” “嗯,那就不告诉她。” “……” 段清秋严重怀疑,对方是机器猫,想要银子时,总能随时一掏。 若按原来的价格,自是不够的,但女人见她坚持要,便打了个折扣,相当于半卖半送了。 “谢谢,你放心,你的山茶花在我手里,一定不会浪费,既然你如此有诚意,那我也再送你个礼物。” 段清秋拿出随身携带的纸和笔,写下一个滋补的方子后,递了过去。 “这个比你先前吃的那副要便宜些,效果相当,若你愿意,可以试试。” 女人惊讶:“原来段姑娘是名大夫。” 她笑了笑:“算不上。”随即想到什么,皱起眉头道,“对了,你有认识的采摘工人吗?” “有的,只是……你真的打算一次性全摘走吗?” “没错,而且越快越好。” 一个时辰之后,满满五大筐子的山茶花一字排开。 段清秋看了眼天色,估摸着明天怕是要下雨,八成来不了这边,便干脆雇了人,让他们直接将货物送到村子里去。 阿致先陪同着一道离开,她则回到摊位那边,坐镇到自己定下的“闭店时间”,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玉琴,明天不用来了,休息一天。” “啊?为什么?小姐你不是说,要尽快把烤梨给卖掉么?” “看天气可能要下雨,而且正好我也有个事情要忙,所以……” “什么事?”玉琴立刻道,“我也去帮忙。” “不必了。”段清秋想也没想地拒绝道,“我那村子离这儿太远了,你还带着个孩子,不方便。” “可是……” “好啦。”她拍拍对方的肩,“回去好好休息,等我回来,有的你忙的。” 出城之前,照例先去了趟药铺,买了肉豆蔻,白芍等草药。 接着去瓷器铺子,挑来挑去,选了一种敞口的小瓷罐子,直接将人家的陈货给清空了。 一大堆才花了七百多文,相当划算。 这些罐子是淘汰的款式,不够精致,常年压在库房,蒙了厚厚一层灰,擦一擦,露出原本的土青色,外面竟然恰好绘有几朵小小的白山茶花。 段清秋越瞧越满意,觉得捡到宝了,心里美滋滋的。 陆陆续续购置了好些杂物,回到家中时,院子里灯火通明,小夏正围着那五只大筐子转悠,满脸的深沉及不明所以。 “阿姐,你别告诉我,你看人家母子俩可怜,所以直接砸了银子?” 段清秋看向阿致,挑了挑眉,无声询问:你就是这么解释的? 阿致默然。 他只是大致讲了一下来源,全句不超过二十个字。 剩下的,自然全靠小夏自己脑补。 长时间的沉默,像是印证了这一猜测。 小姑娘只觉得脑袋发晕,踉跄两步,闭了闭眼:“不是,你要真同情人家,完全可以给个几十文甚至几钱,实在没必要买这堆……花花草草回来啊?关键它们还没根,都没法插土里面!” 段清秋不禁失笑,一边把车上的零碎物品往屋子里搬,一边自信满满地说道:“放心吧,你阿姐我从不干吃亏的事,快点煮晚饭,今晚有得忙的。” 听说要熬夜,小夏添上两勺子米,把稀粥改成了干饭。 这时,段清秋问阿致能不能帮忙做一个小容器,男人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表示去一趟阿牛家。 急着要的话,必须叫个帮手来。 小夏想了想,又拿出五六个馒头,放进了蒸笼里。 主食应该够了,接下来得考虑配菜。 第98章  为美食求做邻居  下雨天齐聚段家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杀两只鸡。”段清秋提议道,“天太冷了,不吃点肉撑不住。” 鸡窝里目前有大大小小靠近二十只鸡,大部分是小母鸡,还有一些是刚出壳的小鸡崽子。 当然,它们的爹,都是那只骄傲的大公鸡。 小夏本来还有点舍不得,但段清秋一说鸡饲料也是要花银子的,她立马就下手逮了两只。 如今每天捡的鸡蛋根本吃不完,确实不需要养这么多只了。 两只小母鸡,一只爆炒,一只炖汤。 段清秋将最后一点点朝天椒贡献了出来,炒得满屋子喷嚏,却又满口生津。 实在太香了,感觉就着酱色的底儿,都能吃上一大碗饭。 小母鸡的油脂没有老母鸡厚,炖出来的汤有点清透,但加上一把冬笋,也别有一番清甜爽口的好滋味。 又烧了一道炒三丝,一道红烧芋头,一道香菇烩大白菜,以及一小碟酱菜。 当阿牛走进门时,刚好看到六个菜摆上了桌。 “师父,我、我能住您家后边吗?反正我每天也要来送竹筒,还能帮您看家,还、还有我家里的那些工具,您可以随便用……” 段清秋听着都有点心动了,阿致却只抛出冰冷冷的两个字。 “不能。” “……” 秉着有一顿吃一顿的原则,阿牛越来越不客气了,抓起馒头就吭哧吭哧开始往嘴里塞菜。 阿致皱起眉头,用筷子尖儿轻敲了下碗边,冷声道:“再发出声音,就出去吃。” 汉子立马闭上嘴巴,眼圈顿时涨红了。 小夏迟疑着递上一碗汤,对方接过后仰头灌下,这才长舒口气。 不过依然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小口小口地咀嚼,坐在那里活像个委屈的小媳妇儿。 段家三姐弟均表示很惊奇。 他们就想不明白,阿致有什么好怕的,为啥阿牛那么强壮的汉子,总被吓得一惊一乍,吃得死死的。 这个疑问很快被他们抛之脑后。 在段家饭桌上,不能想东想西的,不然等回过神,盘子可能已经空了。 吃完饭,段清秋提起笔,画出了一个详细的结构图。 “这三个部分,分别叫甑锅、冷却器和汇流槽,是一种分体式双层蒸馏器……” “它在某些地方,好像用于过酿酒。”阿致突然道。 她愣了下,随即点头:“对,差不多的原理,既然你见过类似的,那应该更好理解了,它们的区别,其实就在于大小上,我不需要多大,差不多……这样。” 抬手大概比划了下:“有足够的材料吗?” 阿牛笑着道:“没问题的,师父一直让我有空就从山上带些那种石头和原木下来,现在有小推车,可方便了!” 定下大概要求后,两人便去了后屋。 小冬原本也想去那边帮忙顺带看热闹,硬生生被段清秋扣下。 “五大筐的山茶花,需要把花瓣全部剥下来,这里更需要你,我亲爱的弟弟。” 小冬:“……”救命。 几个人一直干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花瓣没剥完,蒸馏器却是做好了。 “这么快?” 段清秋随口赞了句,其实内心已经不再惊讶。 连三轮车都能做出来的男人,区区一套简单的小设备,还不是手到擒来么? 非常幸运的是,这个时候天空开始飘起了细雨,没一会儿就成了瓢泼大雨。 明早确定无法出摊。 众人不打算再熬,决定先行休息,睡醒再战。 一大早,天蒙蒙亮,四个人起床洗漱。 当粥的香味在小院子里弥漫开时,大门被叩响。 阿牛脱下蓑衣,搓着手笑问:“师娘,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暂时没有,你先歇会儿,等吃完早饭再说。”段清秋一边切着馒头片,一边不解道,“昨儿大半夜的,你干嘛还回去啊,和阿致挤一挤不就得了?” “呃,没事儿,反正……也不远……” 阿牛挠了挠后脑勺,支支吾吾。 是他不想吗? 就凭这段时间对他师父的了解,开口必定被拒绝,弄不好还会惹他老人家生个气。 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不如不提。 过了会儿,宁小梅也来了。 是段清秋一大早让小夏包了几个鸡蛋,先去梁家那边打了声招呼,说是今天家里有大活要忙,请小梅来帮帮忙,工钱另算。 这段时间,梁家的进项比较稳定,吃穿自然好转了许多,卢寡妇嘴上不讲,心里头还是很满意的,态度方面便也没那么死板强硬了。 宁小梅抓紧时间,把家里头该干的事都干了,又伺候老太太喝了药重新睡下,才踏着泥泞的山路,欢快地赶来了。 “清秋姐,阿致大哥,小夏妹子……” 少女站在院子里,略显局促地挨个儿唤人,当瞥见阿牛时,颤了下眼睫毛,突然有点叫不出口。 可汉子眼巴巴地在那儿等着,一副很期盼的样子。 她抿了抿嘴巴,只得低低道:“阿牛哥,早。” “哎!早!早!” 三个字,点了三下脑袋。 阿致投去一眼,眸底露出几分嫌弃。 段清秋乐了,笑道:“我家你也不是头一次来,这些人你也不是第一次见,咋还这么紧张呢。” 宁小梅不好意思地跟着笑了笑。 可能因为,没这么早来过,而且每次来都是小夏一个人在,两个半大不大的姑娘家凑在一起,自然更自在些。 “吃过早饭了吗?”段清秋一边搅着鸡蛋,一边问道。 “吃、吃过了……” 一听就是谎话。 而且以卢寡妇那个抠门劲儿,就算有得吃,恐怕顶了天也就一碗薄粥。 她没揭穿,果断道:“吃过就再加点!” 馒头片裹着蛋液,刺啦一声下了锅。 拨拉拨拉翻个面儿,很快就煎得两面金黄,飘香阵阵。 “馒头片儿还能这么吃?”小夏在旁边看呆了。 虽然论厨艺,她并不差,但显然阿姐对于吃食的新点子更多,过去明明是个四谷不分、五体不勤的人,如今哪来这么多花样啊? 说实话,小夏不是没觉得奇怪过。 但以她的脑子,除了“奋发改过”这四个字,根本想不出其他缘由了。 想不出就不想罢,反正现在这个大姐,她真的真的很喜欢。 第99章 馒头片惹众人爱  小花上门身世惨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对啊,县里人就这么吃,我曾经见过。” 段清秋随口扯了句,挥动着长筷子,眨眼煎出了一大盘子。 抬头一看,嚯,灶房外面人影憧憧,都等着尝一口鲜呢。 也不等着上桌子了,先每个人拿一块在手上吃。 她舍得放油,外面一层煎得油汪汪。 蛋液里加了一丢丢盐,馒头本身有点麦香和粮食独有的甜味。 这一口咬下去,咸香酥软,简直可以当作零嘴。 无论大人还是孩子,都吃得双眼发亮。 “姐,这也太好吃了吧!”小冬把剩下的半块直接塞进嘴巴里,含糊不清道,“干馒头这样做,我能天天吃……吃一辈子也不腻!” 小夏毫不留情地拆了弟弟的台:“上次吃豆渣饼的时候,你也这么说过。” 众人闻言,皆哄笑起来。 早饭是鸡蛋馒头片,葱油卷饼,还有热乎乎的豆浆。 宁小梅啥时候见过这么多好吃的,连连摆手说不用准备自己的份儿。 “你、你吃啊,我、我把我的那份儿让给你……”阿牛磕磕巴巴的劝着,又担心说错话惹得对方不悦,一时间急得抓耳挠腮的。 最后还是段清秋拍案道:“都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与其搁这儿推三阻四的,不如待会儿多卖点力。” 宁小梅这才拈起块饼子咬了口。 香香软软的,和馒头片一样,泛着满满的油花。 再喝一口豆浆,又纯又甜,豆香味十足。 她抬手抹了下眼尾,忽然有点想哭。 正如段清秋所说,食物的分量很足,个个都吃了个肚儿圆。 吃饱喝足,精神气儿也就上来了,即使天阴沉沉的,也觉得干劲十足。 众人正收拾着碗筷和堂屋,淅淅沥沥地雨声里忽然传来轻轻地响动。 叩叩。 大伙儿一静,段清秋把盘子递给妹妹,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瘦巴巴的女孩,身上裹了块油布,怀里还抱着个半岁左右的婴孩,一见是她,立刻露出惊吓的表情,转身就想跑。 “小花!” 小夏追了出来,惊喜道:“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女孩下意识看了眼段清秋,嗫嚅着不敢说话。 “没事,这是我大姐,豆渣饼就是她做的,上次咱们吃的蜜饯也是她给的。”小夏忙道。 小花眨了眨眼,有点迷茫的样子,像是没法把面前的这位女子与记忆里的形象结合起来。 “先进来吧,外面雨越下越大了。”段清秋微笑着招了招手。 小夏迎上前,亲亲热热地把好友往屋子里推:“你弟弟睡着了?怎么不放家里头。” 段清秋找出一条干净的布巾,让女孩擦擦脸上的雨水,随即转身去了灶房。 小花望着女子离去的背影,想说声谢谢,张了张嘴,却是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她不由地涨红了脸,厌恶自己的懦弱。 “今天下雨,阿爹带着阿娘还有大弟,去了镇子上……他们说,让我留下看家……照顾好二弟,我……我一个人待着,所以就来找你了。” “他们给你留吃的没?” 女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垂下头:“锅里还有些米糊糊,我自己可以……” “那就是啥都没留!”小夏一拍桌子,怒道,“太过分了!就算是老黄牛还给草吃呢!你家的活都你一个人干,却常年到头连个饱饭都不给吃,这对男女,实在是猪狗——” “二妹。” 段清秋扬声打断了妹妹的口无遮拦,将手里的食物放到桌子上,然后柔声道:“小花是吧?欢迎你来我家做客,不巧,刚吃过早饭,只剩这么些了,你先垫吧垫吧,不够的话,待会儿让小夏给你烤玉米吃。” “够、够了。” “好,那你慢慢吃。” 她叮嘱了几句后,将妹妹拉出屋子。 “就算抱打不平,也别当着人家的面辱骂人家父母,这样不太好。” “那哪里还是她父母啊!”小夏下意识囔了一声,又连忙压低嗓音,“小花很惨的,她爹死得早,亲娘是个好吃懒做的,一个人根本活不下去,很快便带着她改嫁了,谁知道没两年,亲娘也掉进河里淹死了,那时候小花才六岁。” “六岁的孩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周围一圈亲戚没人愿意接手,于是小花还是跟着后爹。” “那她后爹……” “你以为她后爹是个好的?”小夏呸了声,“那男人是个酒鬼,仗着家底儿还不错,整天就知道喝大酒,之所以没把小花赶走,纯粹是想有个免费的劳力来伺候自己而已!” “伺候就伺候吧,至少还给点饭吃,谁知道没过一年,后爹娶了个婆娘,那婆娘很快就生了个儿子,从此以后,小花就成了他们一家三口的下人,天天洗衣做饭,擦桌抹地,还要负责带孩子,从早忙到晚,却连半碗热饭都不给。” “她没法子,只能自己去山上挖野菜挖地瓜来填饱肚子。”小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尖,“其实说起来,我挖地瓜的手法还是她教的,不然先前咱们家也没那么多地瓜吃,她挺厉害的,比我还要能干。” 一听这话,段清秋倒是有些意外。 能让妹妹称赞能干的人,可不多见。 她透过半掩的门,往堂屋内望去。 只见那女孩怀里的婴儿已经醒了,正皱着脸想要哭,女孩先不紧不慢地拍了两下,随后拿起一块馒头片沾着豆浆泡软了,再放进婴孩嘴里。 孩子吧嗒吧嗒地吸着香甜的泡馍馍,不哭了。 女孩浅浅地笑了笑,这才慢慢地吃了起来。 吃的时候也十分小心翼翼,像是等着随时放下手中的食物一般。 段清秋叹了口气,道:“可以多照顾她,但别人的家事还是少管为好,毕竟,咱们能力也有限,且名不正言不顺。” 小夏渐渐冷静下来,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声音里藏着掩不住地落寞。 她揉了揉妹妹的发顶,准备去干活了。 屋子里施展不开,阿致和阿牛将两块油布拼接着撑了起来,在院子里搭了个帐篷,比摊位上的那个大了一倍不止。 第100章  风言风语议战神  小花羡慕见仙人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雨哗啦啦地下着,击打在油布上,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 他们又把一些桌椅板凳搬了进去,几只大盆,还有五大筐子的山茶花。 一切准备就绪,众人分为两拨。 一拨继续昨晚没完成的剥花行动。 另一拨则负责烧开水,将几百只小罐子洗干净,杀菌,再倒扣晾干。 小花吃完饭后,背着再度熟睡的弟弟,也加入了清洗小罐子的阵营。 她手指头细长,动作轻巧,绕着布巾,一转一抹,洗得又快又好。 段清秋则拿出简易的蒸馏器,开始制作蒸馏水。 这东西其实挺简单,无非就是加热、蒸发,冷凝,水中的杂质无法蒸发,便会留下,而纯粹的那部分则会在分离后重新变成液体,流向另一边。 起初,耳边还时不时传来一两声大呼小叫。 几轮之后,大伙儿失去了新鲜劲儿,开始一边干活,一边谈论起其他话题来。 小夏:“听说武叔叔打完仗,从军营回来啦。” 小梅:“武……是村东头小庆的二叔叔吗?” 小夏惊讶:“是呢,你认识?” 小梅摇头:“我婆婆和他家好像有点亲戚关系,昨天被邀过去吃饭的,回来提了几嘴。” “我、我也知道,我前天给他们家送过柴!”阿牛插嘴道。 小冬来了兴致:“打过仗哎,好厉害,你们到底知道些什么,快说说嘛!” 阿牛张了张口,半天没挤出一句话来,还是宁小梅清了清嗓子,道:“我婆婆说,他们连打了几个胜仗,半年前大部队就已经回京都了,武临伤到腿,没法继续待在军营里面,所以拿了补贴回来,好像有不少银钱呢,武家上下都挺高兴的。” “拿命换的银子。”小花冷不丁插了一句,见众人均盯着自己,垂下眼睑,“武叔回来那天,我娘去看了热闹,回来跟我爹两人在家……说过这事。” 恐怕不是说过,而是满心妒忌地讥讽过吧? 小夏将剥好的花瓣全部倒进大盆,拉过新的一筐:“可惜了,若继续待在军营里,弄不好咱们村能出个将军呢。” 段清秋听到这里,不禁有些好笑。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大概只知道将军这个名号,殊不知,真正要爬到那个位子,有多难。 说一句十万里挑一,恐怕都不为过。 “不、不太可能。”阿牛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舌头,捋了捋,道,“我见过那人,不强壮也不怎么机敏,他们家人都在说,多亏了战神,要不是那位,最后一场战役,最起码死一半以上……” “战神?谁啊?” 一双双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宁小梅接过话茬道:“我婆婆说,是个戴着青面獠牙鬼面具的人,武临只见过一眼,还是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那个人很可怕,手随便挥一挥,就能杀掉几十个,甚至上百个敌兵,他还有一辆战车,可厉害了,能喷火射箭,一个山头以外的敌军都能射到,不管什么兵器都没法伤到那车……” 大家正听得津津有味,忽然没了动静。 小冬瞪大眼:“没了?” 宁小梅满脸无辜:“没了,我婆婆说来说去,基本上就这些。” 众人:“……” 和没说也差不太多。 “既然只是个小兵,又能知道多少呢,何况这番话也不知道转了几手,真实性很难说,你们也别太为难小梅了。”段清秋开口解围道。 “哎,不管怎么样,也算是苦尽甘来吧,听说武家已经在找人说亲了,估计没多久,咱们就能喝上喜酒啦。” 此话一出,几个小的都不由自主地砸了砸嘴巴。 武家有钱了,那么办的席面肯定很好,有些大菜是只有在席上才能吃到的,自己家做不出那个味儿,因此一个个的都有些向往。 小花也跟着砸了下嘴巴,道:“吃完喜酒,不出半年应该又能吃上百日宴了呢。” “哎对了,清秋姐,你和阿致哥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呀?”宁小梅到底是嫁过人的,平日里又是跟婶子大娘们混在一起的多,在这个话茬上并不拘谨,再加上聊着聊着放松了许多,便随意地问了出来。 她这一问不要紧,当场有三人立即变了脸色。 小夏摸了摸鼻尖,有些不知所措。 小冬半懂不懂的,但他大概知道自家阿姐和自家姐夫,其实没什么实质性的关系,所以这个问题似乎没办法回答。 段清秋正舀了点蒸馏水打算尝尝,闻言,差点喷出来。 “噗,咳咳……咳,那个……”她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下唇角,干笑道,“不急,咳,不急。” 庆幸那男人不在这里,不然…… 她抿了抿唇角,忽然觉得这份羞耻来得有些莫名。 先前提议这件事的时候,她明明那么的落落大方。 没给其他人深入问下去的机会,段清秋扬声道:“我这边差不多了,下面需要进入最重要的阶段了,小夏,你去附近问问,看看能不能借几个炉子来。” 小冬不解:“家里不是有两个吗?” “不够,越多越好,而且我需要大一些的,最好再借几个敞口的锅。” “好,我晓得了。” 小夏站起身,小花立刻道:“我陪你一块儿吧?” “别,外面下雨呢,你带着你弟弟,还是待在棚子里比较好。”小姑娘俏皮地眨了下眼,跑到屋檐下,将蓑衣随意地一披,就跑了出去。 小花望着消失在雨幕中的活跃背影,半晌后,默默地收回了视线。 段清夏本就外向,经过这段时间的耳濡目染,性子愈发活泼,嘴皮子也越来越利索。 很快,东西顺利借到。 但凭她一个,自然是拿不回来的。 帐篷里的人都有活要忙,唯有在外准备木炭的阿致空闲一些。 于是,小夏抓了他当壮丁,两人冒着风雨,将五个炉子、八只锅,统统搬进了家门。 “好棒呀二妹!”段清秋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小花看着好友笑嘻嘻的得意样子,眼中满是羡慕。 这时,一道颀长的身形走了进来。 男人剑眉星目,面如冠玉。 小花一下子瞪大了双眼,只觉得自己仿佛看见了画中人。 第101章 花露初成分外香  热火朝天制面霜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犹记得很小的时候,跟着娘去过一次镇子上,有家店里面挂着一副画,那画上的男子如同仙人一般。 而面前的这位,与那人比起来,竟是更胜一筹。 随后,她听到段家大姐叫他阿致,才知道,原来这就是对方的夫婿,是小夏的姐夫。 小夏可真幸福啊。 有着那般疼爱她的姐姐,还有个这么好看的姐夫。 而自己,什么都没有…… 炉子燃起来的时候,山茶花正好全部剥完了。 大伙儿合力将所有花瓣放进大盆里,用清水轻轻地搓洗了一遍,放置旁边控干。 那厢,段清秋着手准备煮第一锅纯露。 花瓣铺满锅底,倒入等高的蒸馏水,然后放进一只海碗,将锅盖盖严实。 再在锅盖上搁上几块浸了一晚上溪水、通体冰冷的石头。 整个过程中,控制着火候,大约两刻后,锅中的水分熬干了,而原本空空的海碗里则多了大半清澈的液体。 “哇,这么神奇!” 众人一个个凑过来看,小夏惊讶道:“这水居然有香味哎。” “这叫做山茶花纯露,一锅花瓣的精华,全在里面了。” 段清秋将大半碗水倒入事先准备好的大陶罐里,随即去看第二个炉子,同时解说起熬制纯露时的注意事项。 三碗熬完,宁小梅头一个出了师。 虽然动作还有些笨拙,但基本步骤已经不会出错。 接下来,小夏等也都会了。 这种细致活儿阿牛实在干不来,索性去外头帮师父砍木柴。 做纯露是很重要的一环,却不是最后一环。 段清秋将这件事交给其他人后,自己则去了灶房。 她先将豆蔻油熬制出来,放在一旁等温凉。 接着摆来石磨,石臼,和碾轮,将买来的草药逐步研磨成粉末。 两次不成便四次,四次不成就八次。 直到很细很细,一捻就抹开的地步,才算成。 这时,帐篷内传来一声高呼。 “阿姐,纯露都做好啦!” 她直起腰,只觉得自己的一双胳膊算是废了。 咕噜—— 肚子也发出了抗议。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抬头望天。 由于一整天都没有太阳,她也就没怎么注意时辰,现下看来,早就过午了。 宁小梅他们还好,原本就一天吃两顿,早上那顿大多还是稀的,今天吃得实在,并不觉得饥饿。 段家人可就不一样了。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已经习惯了一天三顿的节奏,突然间少了一顿,还真是不太舒服。 “刚好这里暂时不需要你们了,小夏,你去简单的煮点什么来吃,小冬,你帮你二姐,阿牛,你带两个女孩子去堂屋里休息下。” 段清秋安排完,自己抱着刚磨出来的细粉,一头扎进了帐篷。 她要在豆蔻油彻底冷凝之前,将这些东西按比例配制完毕。 小夏打算做一锅烩面。 好吃又管饱,还方便。 家里有什么菜就拿什么菜,全部洗干净切一切就成。 至于另外三人,说是休息,结果没一个坐得住的。 小花几乎抬脚就跟进了灶房,帮着洗菜刷锅。 她比小夏大两岁,却比对方还要矮上一点,瘦伶伶的胳膊伸出来,还没有一把筷子粗,但颠动起大铁锅来,十分地轻松。 阿牛傻傻地站在屋檐下,没敢进屋坐。 虽说乡下地方,没什么男女不得同屋的规矩,但单独两个人时,还是得避个嫌,何况宁小梅的身份比较特殊。 而他的心思,也没那么坦荡。 宁小梅独自干坐了会儿,觑着外面若隐若现的影子,实在待不住了,刷地起身,也往灶房走去。 一进去,发现她们正准备做手擀面,当即撸高袖口道:“我来吧!” 外面的情形,是尴尬还是热闹,段清秋已经无心去过问。 她在简陋到极致的地方,拿出了制药的态度,正举着临时充当量杯的竹筒,往大陶罐里一点一点的加入配料。 搅拌棒也是用竹子现劈的,使用起来不太顺手,但有甚于无。 只是渐渐地旧伤开始发作,手腕有些吃不消了。 她咬咬牙,正准备多坚持会儿,一只大手伸了过来,接过搅拌棒。 “需要多久?”阿致问。 段清秋呼出口气:“不能停,搅到透明无颗粒为止。” “好。” 这时,小夏过来招呼去吃面,她想了想,让把碗端进来。 汤底清甜,面条筋道。 三两口吃完自己那份,便去换阿致。 人手到底不比机器,力气再大,总重复一个动作也是会累的。 期间,外面的人也陆续吃完了,个个想来替一把,可除了阿牛,皆被段清秋拒绝。 “你们力气不够,混不均匀。” 无事可干,大伙儿便在小夏的指挥下收拾归整东西。 终于,半个时辰之后,段清秋宣布大功告成,可以装罐了! 自制的吊筒伸进大陶罐,舀起一些如蜂蜜般粘稠厚重的液体,拉高对准,让其呈直线状流入小罐中,八分满时,回绕一勾,断了线液。 小夏立刻拧紧小盖子,小冬贴上准备好的封口,宁小梅和小花负责整理装盒。 而阿致则坐在一旁的桌子上,提笔给每张封口纸上面写上“段氏”二字。 阿牛没地儿插手,只能负责端茶送水等后勤工作。 一时间,外面雨声滴答,寒气逼人,而帐篷内,人影憧憧,忙得热火朝天。 夜幕降临时,段氏流水线总算圆满结束。 由于天气冷,最后几份几乎半凝固,差点装不进去,还是宁小梅拿竹片,一点一点刮进去,又用小勺子按压平整了,才算没浪费。 “阿姐,这到底是什么啊?” 小冬此话一出,众人才恍然。 好像忙了这么久,都没弄清楚究竟忙的是个啥! 段清秋倒不是在故意卖关子,也确实忘了说。 如今成品摆在面前,她索性不多解释,直接将手伸进陶罐里,贴着边边角角抹了一圈。 缩回手时,皮肤上多了一层乳白色物体。 这东西大家不陌生,刚刚那几罐封口时已经差不多这样了,只是眼下又过了一阵后,膏体的感觉更加明显了。 第102章 欢天喜地擦脸霜  小梅归家悲中来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段清秋让几个姑娘家都伸出手,互相蹭着每人分了一点,接着道:“好了,揉开吧,脸上也能用的。” “这是……脸霜?” 作为三人里面,唯一使用过类似霜质物的,小夏很快反应过来。 宁小梅和小花一听,面露惊讶,忙笨拙的涂抹起来。 她俩只听别人提起过,自己用还是从小到大头一次,只觉得好香,好舒服,粗糙的双手抹过之后,仿佛立刻变得光滑了许多。 而小夏的感想就丰富多了,毕竟有对比才有伤害。 “姐,咱家这个比先前买的那个好用多了!” “怎么说?”段清秋微笑着问道。 她也想听听旁人的反馈。 虽然这种程度的制作在她这边可以说是小儿科,连正经的药妆都算不上,但既然打算卖,还是要听听本土古人的使用感受。 “好细腻,就……很容易抹开,而且只用了一点点,就能抹完一双手和脸,敷在脸上完全没有油乎乎的感觉,就好像……好像钻到里面去了,被我的脸皮子吃进去了一样,好神奇!” 小冬原本是不喜欢抹脸霜的,见二姐如此欢喜的模样,也忍不住凑了过来:“大姐,我也想试试。” 段清秋摆了摆手,让弟弟自己去大罐子里抠。 很快,小冬的惊呼声也传来:“咦?怎么抹了跟没抹似的,啊不对,还是有感觉的……好神奇,我手这边本来有点刺痛的,居然不痛了哎……呃,就是好香啊,阿姐,怎么都抹开了还这么香?” 看着弟弟震惊的表情,段清秋失笑:“知道为什么我一开始不给你用了吗?我做的这个是山茶花纯露霜,不仅滋润养肤,香味还特别持久,大约能留香六到八个时辰吧。” “啊?”小冬还是有点男子汉包袱在身上的,一听这话傻眼了,“那我岂不是一直到晚上都得顶着这身味?” 阿牛憨笑着劝道:“没事的,挺好闻。” “……” 再好闻也是花香,而他是男孩子,男孩! 阴差阳错得来的山茶花,段清秋原本想做的,就是女人的生意,所以没理会弟弟的跳脚和不满。 天色不早,大家收拾收拾,各自归家。 临走前,段清秋不仅结了帮工钱,还额外给每个人送了一罐纯露霜。 纵使不识货,也知道这是个好东西,卖起来不会便宜,宁小梅她们本不肯要,见着段清秋板下脸,才勉强收下,露出欢喜的笑颜来。 “怎么……我也有?”阿牛拿着那小罐子,有点不知所措。 小冬在旁边狭促的笑:“你不是说好闻的嘛,记得每天都抹哦!” “我……我……”汉子很是为难。 收下吧,用不着,不收吧,似乎有点对不起师娘的心意。 段清秋哭笑不得:“给你又不是让你一定要自用,可以送人啊!你来这边也好几个月了吧,有没有看上哪家姑娘?送这个,保准人家稀罕!” 说着,她还挑了下眉,挤挤眼。 阿牛顿时涨红了脸,将小罐子往怀里一揣,披上蓑衣头也不回地溜了。 “啧,跑这么快,八成是说中心思,心虚了。”段清秋笑着摇头,“也不知道是哪家姑娘。” 小冬插嘴道:“想知道还不容易,改天让阿致哥哥打听打听呗。” “算了吧。” 打听这个词,用在阿致身上,太过违和。 她无法想象,这两人凑在一起讨论喜欢哪家姑娘的场景。 虽然经过一天的雨水冲击,道路变得比早上出门时还要泥泞,走到半路上,裤腿就已经基本上湿透了,黏在身上十分地不舒服,宁小梅的心情依然非常兴奋。 一天下来,不仅吃得又饱又好,还能跟大伙儿一起说说笑笑,末了,又白得了一罐脸霜。 摸着那凉凉的小瓷瓶,她心里头火热火热的。 这可是她一直期盼的擦脸霜哎! 没嫁人之前,看到同村里正的小女儿用过,她羡慕地想去蹭一点点来涂,结果被狠狠地推倒在地上,骂她不要脸,想要就回家找自己爹娘去。 可家里头那么多张嘴,连饭都吃不上了,哪里会给她买呢。 后来被卖到这里来做童养媳,除了拜堂那天在脸上抹了点粉外,寻常女子家用的东西,连见都没见过。 并不是完全买不起,而是婆婆根本不可能给她用。 她名义上的丈夫死了,她就活该被关在宅子里,从鲜活一直熬到枯萎。 一滴雨落在宁小梅脸上,她一个激灵,甩掉那点黯然,重新高兴起来。 现在好了,她有一整罐、独属于自己的脸霜。 段姐姐送的,没花银子。 她可以慢慢用,每晚躺在被窝里,嗅着山茶花的香气,美美入睡。 “还知道要回来啊?” 一声沙哑又沉闷的嗓音,打断了她的遐想。 宁小梅迎向自家婆母那张阴沉沉的脸,小心翼翼道:“活有点多,所以……” “进来。” 卢寡妇一转身,甩上了门。 刚踏进堂屋,干瘦的手立刻伸了过去,直接揪住少女的衣襟一通扒拉。 “娘、娘……我自己来,我……” 宁小梅羞耻极了,可到底挣不过那双有力的手,很快就被扒开外衫,掏了个干净。 “哼,看你还怎么藏银子。”卢寡妇一边拨着碎银和铜板,一边扬起一个有些得意的笑。 数完后,满意地往自己袖袋里一揣,继而把玩着那个小瓷罐子,皱起眉头:“这什么?” 宁小梅正低头拢着衣襟,闻言一怔,下意识伸出手:“这是我的——” “什么你的我的!这家里的所有东西,包括你这个人,都是我老梁家的!出去走动了两天,翅膀就硬了是吧?想飞?做梦!” “不是,这真是我的。”少女哽咽道,“这是段姐姐给我的擦脸霜……” 卢婆子一听,非但没有半分迟疑,反而将小罐子握得更紧了,喜滋滋道:“擦脸的啊,那正巧了,你二姨婆家的三姑娘说亲了,刚好我没想到要送什么呢,你这看起来还挺不错的,就它了!” “娘!”宁小梅慌了,冲过去想要拦,却被一把推开,顺势落了锁。 第103章 年轻男女诉衷肠  花露霜正式开卖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胆子越来越大了,好好待着反省反省,等我明早回家,再放你出来。” “娘!您别走!求您了,把它还给我,求您了……” 少女哐哐哐地拍着门板,哀哀哭泣,却始终换不回对方的一点怜悯。 天彻底黑了,堂屋里连一盏油灯都没有点。 宁小梅缓缓蹲下,蜷缩起身子,紧紧地抱住了自己。 她的指尖还残留着山茶花的香气,久久未散,是这孤独夜晚的最后一丝慰藉。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轻轻地呼唤。 “宁小梅,小梅。” 她恍恍惚惚地睁开眼,透过门缝,看到了一张映着淡淡银白的脸。 雨已经停了,月亮爬了上来,洒下满地的余晖。 男人憨厚的面孔,布满了浓浓地焦急和担忧。 察觉到对方是谁,宁小梅一下子吓醒了。 “阿牛哥?你咋会在这儿?!你、你咋在我家……” 阿牛并没有解释,或者也没法解释,他只磕磕巴巴地问道:“你、你饿吗?” “……不饿。” “那、那冷不冷?我给你送些……” 被褥没办法塞进去,他丧气地垮下肩膀。 没人说话,气氛一下子变得沉寂,就在宁小梅以为对方已经离开的时候,一个泛着青色幽光的东西,从门缝里递了进来。 她呆住了,愣愣地伸出手,接过小瓷罐。 罐身上犹带着男人的体温,蹭着冰冷的手心还有点暖。 “这是……这是我的那份儿,我用不上,所以……所以给你。” 阿牛绞尽脑汁地想着理由,生怕少女会拒绝。 “我、我不喜欢这个味道,不能放家里,你、你……” “谢谢。”宁小梅打断了汉子笨拙的话语,含着泪花笑了起来,又轻轻地道了声谢。 “不不,没事……我、我……” 说着说着,阿牛又词穷了,他刚想拔腿跑,却听到柔柔的嗓音道:“阿牛哥,能陪我聊会儿吗?” “好、好啊!” 一扇紧锁的门,两个年轻的男女。 在这淡淡的月色下,讲述着彼此生命中为数不多的趣事。 这一刻,他们都默默地希望,夜晚能更长一些。 忙到月挂高空,终于把剩下的东西整理妥当了。 杂物间被阿致给占了,住的屋子也不能放,烧了炭火盆,太暖和了纯露容易变质。 于是全部严严实实的封了口,放到柴垛后面,又扯了些干草遮盖好。 其他东西就随意多了,只要保证干净就行。 段清秋清点了下,纯露还剩四桶,今天用掉一桶,做了大概一两百罐,那么剩下的罐子应该是够的。 她打算先卖着,等卖得差不多了,再调制和灌装。 还是得以烤梨和另外两种药膳为主,面霜只是正好顺带的,并不急。 她甚至想着,若卖得不太好,就等过年期间,寻摸个时间把剩下的全部做了,开了春,找几家胭脂水粉铺子寄售看看。 倒不是对自己做的面霜没信心,而是对于这个朝代的人来说,药膳和药妆属于两码事,放在一块儿卖,可能会有点接受无能。 凡事做好最坏的打算,也是她的人生理念之一。 用热水洗过手和脸,段清秋取出一罐,细细地涂抹,嗅着空气中弥漫的山茶花香,舒服地眯起了眼。 享受了会儿,她又翻出两罐来。 先去小冬房间送了一罐,告诉对方,这是无味的,放心用。 弟弟张了张嘴,满脸委屈:“阿姐,你太坏了,不早点说。”继而又小声嘀咕道,“其实也可以有点味道啊,只要不是花香就行。” “美得你,还想我给你特别订制啊!” 她敲了弟弟的额头一记,有点心虚地跑了。 出了门,脚下一拐来到杂物间。 叩了叩门,摸出另一罐丢了进去。 阿致抬手接过,抿了抿唇角,刚想说点什么,却听对方压低嗓音道:“别让小冬那家伙知道,这香料可贵,我只买了一点点,他一个小孩子家家的什么都不懂惯会凑热闹,若是被他发现夺了去,我可不管啊。” 待人影离去,他掀开盖子,一股久违的熏香气息迎面而来。 阿致眯了眯眸子,脑子里隐约浮起一个声音。 “这是沉水香,能静心行气,您得学会习惯它。” 他刮了一点,涂抹在手上,随即被弥漫的淡香包围,只觉得心头那点涌动的浮躁,好似真的平静了不少。 伴随着这份香气,入了个好眠。 次日,天空放晴,在家闷了一整日的人们早早的出来走动。 老饕们照例来买烤梨,发现段清秋的小车前面摆了一排小瓷罐,个个露出好奇的神色。 但由于罐子上绘着几朵花,大老爷们自觉地没有多问。 于是早市过后,没能卖得出去一罐。 玉琴和小冬都有些急,段清秋依旧老神在在,安慰他们道,等太阳升上来,那些小姐夫人们来逛街了,才算正式开卖。 果不其然,辰时末,一拨女子踩着点前来。 有堂姐表妹介绍着一道来的,也有手帕交相约着来喝玉竹汤的,还有年轻妇人带着家中的小辈儿…… 这年头的女子生育得早,自己三十岁左右,膝下女儿已十二三岁,富裕人家保养得好,站在一起就跟姐妹花似的。 碰上性格和煦的,半点长辈的架子都没有,跟小丫头们一起说说笑笑,话里话外也十分地爱俏。 有位样貌温婉的妇人付了梨汤的银钱后,指着那排小瓷罐问道:“这些是什么呀?” 段清秋见人聚得差不多了,个个叽叽喳喳的也不急着走,于是拿起一罐,直接打开,微笑着介绍道:“这是我家推出的新品,花露霜。” “花露?花的露水吗?” “霜?是抹在脸上的?”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抛出,段清秋示意大家伸出手来,随后用竹片拨出乳白色的膏体,依次在每个人的手背上留下豆大的一点。 仅仅这一点,足够令众人惊叹连连。 “好香啊!” “比我用的香粉还好闻!” “太香了,嗅着却又不会觉得腻!” 看来不管什么时候的女人,都无法抗拒山茶花的高级香。 第104章 蜂拥而至销量好  众人欢喜招新工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这时,段清秋道:“它的香并非香料,是花本身,花露,自然也不是落在花瓣上的露水,而是直接由花瓣制成的纯净之水,每一滴都相当于至少半朵花的精髓,可以这么说,你们手上那一点,里面至少有两滴纯露,它不仅仅是这会儿香,更能保持六到八个时辰。” 众女都听傻了,殊不知这还只是个开端。 段清秋继续道:“现在你们可以涂抹开,感受下它的滋润程度,这款脸霜与市面上所售的那些会有点区别,它不但以花作原料,更加入了我段家独门草药秘方,长期使用,不仅能超出普通脸霜的滋养效果,还能够祛除脸部和手部的粗糙暗纹,使得肌肤更加光滑……” 大家纷纷依言而为,顿时成了这条街上的风景线。 赶过去瞧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 有老客见了,笑着跟旁边人打趣道:“这段老板不知道又捣鼓出什么新鲜玩意了,一天天的,快把咱们兜里的银子都骗光了!” 那人也笑道:“放心吧,这次瞅着是女儿家用的东西,与咱们不相干。” 老客眼一瞪:“咋地不相干了呢,你家没媳妇儿没闺女?就算没闺女,弟弟妹妹家总有女眷吧?这东西若风靡起来,可不得掏钱袋子,到时候啊,怕是比咱们自个儿花的还要多!” 这边几个买烤梨的中年汉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唠嗑起来,那厢的女子们个个面带笑容,惊喜连连。 “一点也不油腻哎,好舒服!” “哇,我的手摸起来变得软软滑滑的哎,嘻嘻,我要买!” “我也想买,就是不知道多少钱啊?” “这么好用,肯定很贵,哎,我还得喝雪耳羹调理身子的,恐怕买不起了……” 段清秋扬声道:“这款脸霜的出售其实是为了感谢各位小姐夫人们对本摊子的支持,一罐一百五十文,别看它容量不大,实际上非常耐用,只涂脸的话,这个冬天,一小罐也就够了,不过它不仅仅适用于冬季,几乎一年四季都能使用,喜欢的话,可以囤一些,毕竟数量有限,卖完大抵就没有了。” 大家的想法从一开始的“一百五十文一小罐,确实有点贵”,到“耐用的话,其实也还好,严格算起来,比平日里买的那些个脸霜要便宜呢”,直到听到最后一句话,所有人的心当即坚定起来。 数量有限。 卖完就没了。 那还等什么?! “我要两罐!” “先给我一罐回去试试!” “铃儿,快快,咱们取银子去!” “娘,咱们给小尹姐姐也带一罐吧?那就是五罐!” 当天卖出去了四十几罐,晚上小夏数着成堆的铜板和碎银子,眼睛笑成了月牙儿。 “哎呀呀,一罐一百五十文,四十几罐便是六千多文,这哪里是咱们帮助别人,分明是天老爷派仙子来撒银子了,嘿嘿嘿……” 不过几个人在家里分析过后,一致认为明天脸霜的生意肯定要差一些,毕竟今天之所以卖得还行,靠的是雪耳羹和玉竹汤积累的女客人气。 等该买的都买了,应该就会冷下去了。 大部分人可能还是选择胭脂水粉铺子,谁会想到卖药膳的地方能做出好面霜呢。 因此,他们安心的早早入睡了。 第二天一早,当段清秋推着车来到路口,看到聚在自己摊位前的一大堆人时,脑子还是懵的。 “什么情况?” 姐弟俩面面相觑,这时,玉琴跑了过来,气喘吁吁道:“小、小姐……他们都是来排队买……买花露霜的!” “……” 人实在太多。 为了避免影响到前来买烤梨的客人,段清秋决定在旁边另支一个小摊位。 正考虑着怎么支,隔壁摊子送来一张小桌子。 “若不嫌弃,就拿去用吧。” 中年男人说完,便转身回去了。 段清秋瞥了眼,这才发现对方好像是个卖杂货的,由于生意很冷清,一直没怎么注意过。 周围人都在催着,她大声道了句谢后,开始忙碌起来。 “我家小姐说,要五罐。” “我家夫人要三罐。” “你们这边可以签账吗,先来八罐。” “抱歉,摊子小,只收现银。”她客气地回道。 管家模样的人也没生气,解开腰间的荷包,开始往外掏银子。 段清秋瞅着这些人的架势,满腹狐疑,忍不住问道:“你们伺候的到底是哪家的小姐和夫人啊,先前在我家买过梨汤?” 这些仆从丫鬟们纷纷摇头。 一些人只是奉命行事,完全不知情。 另一些人道是自家小姐夫人认识的谁谁,带了一罐来分享或者炫耀,又听说数量有限,于是令他们早点来抢购。 段清秋:“……” 不是,古代女子也这么八卦,这么爱攀比么。 这传播消息的速度,是一点也不比现代差啊! 不到半个时辰,直接没了五十几罐。 这一波结束后,段清秋吁了口气。 幸好现在玉琴也上手了,削完梨还能抽空出来帮忙卖上几筒,不然刚刚那阵子,真的顶不住。 她不禁有些想再招个人了。 把这个想法和玉琴说了下,对方想了想,点头道:“也好,不过如果只想找个临时帮工的话,去官牙那边很不划算,不如挂个招人的牌子,再拜托附近的商户们帮忙打听打听,可以付一点介绍费用。” “招人的牌子?那是什么?” 玉琴指着不远处一家酒楼,门口柱子上正挂着一块巴掌大的木板,木板表面画了个古怪的图案,像是一只手。 “嗯,就是一只手,只不过伙计的画工可能不太好。” 段清秋:“……” 不,是好得有点过了头,简直是抽象派。 “这样一来,无论识字的还是不识字的,都能看得懂,算是默认的规矩。” “好,那我们待会儿也画一个。” 没聊几句,乌央乌央的人又来了。 一部分去了烤梨那边,另一部分则好奇地拥到小桌子前,七嘴八舌地打听道:“听说有种很香很香的擦脸霜,就是这个吗?” 第105章  暂解脱得以喘歇  帮老甘出谋划策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这一罐也太小了吧?” “抹起来真的很舒服吗?” 段清秋二话不说,阔气地现场开了一罐,让大家试用。 很快,收到了一道道信服的目光以及一张张碰到好物后的惊喜笑脸。 这些女子都是普通人家的,亲自试亲自买,虽然不是三罐五罐的拿,但很会烘闹气氛,嘻嘻哈哈地很快吸引了新的人气。 而其中有许多人,原先根本没注意过她的药膳,买完脸霜后见旁边也有人在排队,便凑过去看。 十个看的,自然有三到五个忍不住想买。 如此一来,又带动了烤梨的生意。 忙忙碌碌一整天,段清秋回到家中的头一件事,就是叫阿致帮忙做了个木牌。 “招人,必须招个人!” 小夏跑过来帮忙卸东西,打开存放花露霜的盒子一看,傻眼道:“阿姐,怎么就剩这么点啦?” 段清秋撑起一抹疲惫的笑:“对啊,这才两天。” 两天卖了靠近两百个,所以对于第三天到底要不要加货这个问题,没人敢迟疑。 “我们连夜干吧?至少得先做一百个出来。” 趁着这波热度,能全部卖掉,那是最好不过了。 好在昨天将比较费事的那部分活给干完了,第二次坐“流水线”,大家也显然熟练得多。 忙完一看,比预计的时辰早了不少,小夏摩拳擦掌还想继续干,被段清秋果断阻止了。 赚钱还得有命花,她现在时刻谨记这句话。 不知是他们的摊子太过火热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招人的牌子刚挂出去,就陆续来了七八个应征的人。 毕竟是冲着临工的想法,段清秋也没多细看,凭直觉,招了个在胭脂铺有过卖货经验,看上去灵巧机敏的姑娘。 “你不需要进小屋帮忙,你的任务就是招揽客人和卖货,暂定干到这个月底,除了咱们说好的工钱,做得好,肯定是会额外有赏钱的。” 名叫小萍的姑娘听得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一定好好干。 段清秋带着她卖了半个时辰,发现还不错。 摊子上的品种本来就少,数来数去拢共就三样,价钱方面根本没什么好算计的。 小萍自来熟,嘴巴甜,没一会儿就上了手。 当然,如果遇上新客,还是得亲自过去介绍几句。 一个上午过后,段清秋觉得自己可以适当的喘气了。 这时,她瞥见隔壁摊主独坐的背影,相比于自己这边几乎站不下的境况,那边真是空得可以。 眼瞅着好几个客人都被挤过去了,可摊主并没有什么反应,仍直愣愣地坐着。 再想到昨天主动借给自己,缓解了燃眉之急的小桌子。 她轻叹口气,抬脚走了过去。 “真是抱歉啊,我那边有点吵,影响到你了,昨天还没有正式道个谢呢,我姓段,不知大叔你贵姓?” 男人转过头,干巴巴的笑了笑,道:“他们都叫我老甘。” “甘大叔。”段清秋立刻脆生生地唤了声,继而指着他面前的那些麻袋,问道,“能冒昧的问一句么,你这卖的……是什么啊?” 男人当即把袋子口往下面卷了卷。 竟是晒得干干的葵瓜子、南瓜子、花生以及一些核桃之类的杂粮坚果。 通过断断续续的讲述,她大概知道对方本是个走南闯北的商人,靠着一身毅力,养活全家老小。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自从年初时在外面遇上劫匪受了伤,身体便大不如从前了,实在扛不住整日的奔波劳累。 家里人也担惊受怕,不肯他再出去。 可不出去,哪来银子挣呢。 他思考再三,决定搞些干货坚果的批量和零销。 先前跑商时,倒卖得最多的正是这个,货源都是现成的,不用太费心思。 本想开个铺子,结果一打听,自认赚不到那个钱,只得放弃,来这边租了个摊位。 “铺子的话,要多少?”段清秋好奇地问道。 老甘老实道:“寻常市口的铺子,租的话,一般半年起,月租金在四十两左右,买的话,一小间就得五六百两吧。” “呃……” 本以为到了地广人稀的古代就能轻松买房。 没想到,还是买不起。 “我看你这些货,都挺好的啊。”她抓起一把瓜子,发现品质不比先前买的那家炒货店的差,甚至瞅着还更加饱满些。 后半句没说出口,货色挺好,怎么生意如此冷清呢。 老甘自然猜到了这个意思,丧气的垂下头:“大概,是我没本事吧。” 他能吃苦,翻山越岭,连着走几天的夜路都不在话下。 可动嘴皮子的活,是真不行。 蹲在这边也有两个多月了,零卖是几乎没人,只有几个小铺子的老板来批过几次货。 价格压得低,没多大赚头,勉强在平掉摊位费的基础上,挣一点喝粥的小钱。 而这个月,可能连粥都喝不上了。 中年人将脸埋进粗糙的掌心,狠狠地揉了把,不愿让旁人看到自己的绝望和辛酸。 这把年纪的人了,却越混越差,可又毫无办法。 每天被沉重的生活,压垮了双肩。 有时候甚至觉得,若不是念着家里的父母妻女,恨不得跳进那江中,一了百了算了。 他想着隔壁姑娘红红火火的生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你要不要……买一点?我、我给你便宜些的!” 说完又有点后悔,生怕对方认为自己在卖惨套近乎。 段清秋倒没这么想,她笑着道:“东西我是肯定要买一些的,正好也快过年了,不过凭我一个人,可解决不了你的困境呀甘大叔。” 男人自然明白,正因为看不到出路和盼头,才会如此颓丧。 圆溜溜的眼珠子一转,她试探着问道:“我倒是有个提议,咱们合作怎么样?” “合作?”老甘面露茫然,他实在想不出自己和对方能有什么可以互助的地方。 “你就没有考虑过,把你这些瓜子坚果,都变成……熟的?” “啊?熟、熟的,那岂不是……炒货?” “倒也不一定。”段清秋摸了摸下巴,道,“炒煮煎炸,都行啊,可以根据季节来调整的嘛,你货源这么好,不做熟食,真是浪费了。” 第106章  煮瓜子研究炒货  不归家心急如焚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老甘心一动,随即又叹了口气:“我厨艺一般,炒菜只晓得放点糖和盐,哪里懂得如何做这些呢,何况别人家都是祖传的手艺,有秘方的……” “咱们也有啊!” 中年男人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像是明白了什么又不敢相信。 段清秋也没多解释,只道是明天做些样品来给他尝尝,再做下一步打算。 说罢,直接称了瓜子花生什么的各五斤。 老甘摆着手说不要钱,段清秋自然没肯。 讲真,能不能成功其实她也没底,但作为一个略懂厨艺又通晓药理的现代人,她认为问题不大。 自古,草药原是和调料不分家的。 许多调料都是从草药里衍生而出,比如草果、白芷、甘草、山奈等。 运用得巧妙,得到的效果将会非常奇妙。 收摊时,段清秋大概看了下销售情况,十分满意。 客人们一拥而上时,难免手忙脚乱。 如今多一个人,明显各方面顾得更全一些,她也能没那么累,基本上只需要坐在旁边,眼观八方,动动嘴就行。 不过,想要维持好秩序,尽量留住过路的每一位客人,这样显然还是不够的。 思及此,更加坚定了接下里的打算。 无论为了拉别人一把,还是为了她自己,秘方什么的,必须给琢磨出来! 对于段清秋,药铺的掌柜已经很是熟悉,不仅听说过她卖的东西,自己和家人也曾买过。 不得不说,这不知从哪来的丫头片子,的确是有几把刷子。 “今天要买些什么,老规矩?” 钱掌柜热情地打招呼,当听到一长串名称后,面露惊讶,不禁脱口道:“你这又准备做什么新鲜吃食了?昨天还是前天,不是刚买过一些新药材?” 段清秋笑而不答。 药铺掌柜也知道不该问,惊讶过后,便抽出油纸,一张张摊开,开始抓药。 抓着抓着,心里也有了点底儿。 这哪里是做药膳,该不会是打算转行当厨子吧? 包扎好了系在一起,很大一堆,大概有十几种。 好在都是常用的草药,不算贵。 段清秋拎在手上,道了声谢。 小冬见了,也颇为新奇:“阿姐,你这是……” “回去再说。”她摆摆手,回头朝着路口张望了下,“阿致还没回来?” “会不会已经回家了?” 类似的情形,并不是没有发生过。 有时候男人有什么想做的,就会提前回去,一头扎进他那个小作坊里,捣鼓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兴趣爱好,何况人家从不耽误正事和赚钱。 段清秋觉得没什么好阻止的,点头道:“嗯,那咱们走吧。” 回到家中,依旧没看到人影。 她想了下,八成是去附近或者山上找材料了,或者去了阿牛家。 只要与灶房无关,通常情况来说,她还是比较相信对方的。 何况村子里外的几条路,来来回回走了不知道多少次。 他一个一米八五以上的大男人,还能跑丢了不成? 段清秋笑了笑,决定先忙自己的秘方大计。 她先回想了下记忆里吃过的那些味道,接着靠自己的鼻子,大致分辨出所需的草药组合。 组合了四五种之后,开始煮汤底。 二妹也在旁边,根据自己的见识和经验,提一点小意见。 两人凑在一起试了好几次,终于做出还不错的味道。 “阿姐,我怎么记得,那些炒货店里的瓜子,都是用一口很大的锅炒出来的呢,原味的什么都不放,咸味的便撒些粗盐香料什么的一起炒,你这用汤煮,能行吗?” “行不行的,等吃到你就知道啦。” 小夏觉得,姐姐是一如既往的喜欢卖关子。 段清秋暗道,她真的很冤枉,明明也是在摸着石头过河。 瓜子清洗过两遍,下了锅,任凭料汁将其完全淹没。 先大火煮开,再下火慢炖。 一刻后,挑了两个出来。 “喏,吃吃开。” “湿的啊?”小夏非常迟疑,犹犹豫豫地放进嘴巴里咬开。 嚼着瓜子仁,脸色从最初的皱成一团,到慢慢舒展开,最后扬起一个笑,惊喜道:“味道还挺不错哎。”继而一顿,“但是,湿瓜子,能叫炒货吗?” “别急啊,只是让你尝尝味儿罢了,还没做好呢。” 段清秋砸了砸嘴,觉得和在现代吃的至少有七八成相似。 庆幸我国美食博大精深,穿越前辈们好像还没来得及进军瓜子行业,这七八成,想必是够用了。 “尝什么尝什么?”小冬的身影如同一枚小炮弹般冲了进来,急吼吼道,“好香啊!我也想尝!” 她屈指叩了下弟弟的脑门:“不是让你在外面清洗竹筒外加等门吗,门就那么敞着,万一坏人进来了可怎么办?就想着吃!你阿致哥哥呢?” 小冬抱住脑袋:“没有坏人,也没有看到阿致哥哥。” “……” 段清秋深吸了口气,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她三两步走出灶房,抬头观察了下天色。 这个点已经过了平日里吃饭的时辰,按理说,就算有天大的事,男人也该回来了啊。 心头忽然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也不知怎么想的,她第一时间先回里屋,从夹缝里取出一个小布包。 捏了捏,硬硬的。 打开一看,那枚玉佩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 心掉了回去,但很快又提了起来。 若不是擅自离开,人到底去了哪里。 难道天太黑,崴了脚受了伤?亦或是山上有野兽,碰巧遇上了? 还是说,压根没回村子,在码头那边出了事?! 越想越紧张,段清秋顿时坐不住了,起身来到院子里,招呼弟弟妹妹道:“我要出去一趟,小夏,你守在家里头,小冬,你去一趟阿牛家,看看他在不在,若是在,你拉上他一同到阿致常去的几个地方看看,带上火折子,一切当心。” 交代完,她匆匆往外跑。 谁知刚出门,就一头撞在了某个软中带硬的物体上。 “呃?” 一条手臂伸了过来,搂住她后仰的腰肢。 熟悉的沉水香,随即萦绕鼻尖。 几乎不用抬头去看,她立刻知道对方是谁,连站都没站稳,就急切怒道:“你跑哪去了!” 第107章  满怀关心得笑脸   友情提供小秘方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阿致松开手臂,退后半步,大半张脸隐在暗处,神色不明。 “我……” “去喝酒了?”段清秋突然闻到什么味儿,凑上前使劲嗅了嗅,继而笃定道,“就是去喝酒了吧!” 男人立于原地,没有反驳。 她皱了皱鼻尖,眼神不满地瞥了对方一眼,瞧着那副默不作声的样子,又觉得没了脾气,最终只得叹息一声,无奈道:“若是不能按时回来,至少要去摊子上打个招呼啊,哪怕请别人捎个信?你知不知道,我刚刚什么坏事都想遍了,连天亮后去衙门报案都打算好了,你可真是……” 黑暗中,她忽然觉得男人那双漂亮的眸子似乎变得格外的亮。 比天上的星子还耀眼,闪烁间,又仿佛银河在流动。 她不由地一噎,嘀咕道:“也不知在高兴个什么劲儿……” “我饿了。”阿致道。 “哼,就知道干饭。”她转过身,“谁叫你不按时回家,饭都吃完了,没你的份儿!再说了,你去喝酒没吃菜?” “我不喜欢那里的菜,也不喜欢那里的酒。” “哟,可稀罕了,酒楼的菜还能比咱家做的差?” “嗯,没有家里做的好吃。” 声线一如既往的冷清,没有丝毫恭维的成分在里面,也正是因为如此,段清秋听得忍不住唇角直往上翘。 哼,算这小子有良心,没白养活这段时日,打心里头知道金窝银窝不如自个儿的狗窝。 “嗯,还不赶紧回你的狗窝……咳你的屋子换身衣裳,沾了一身的酒味,沉水香都快盖不住了,难闻死了!” “好。” 目送着男人的背影,段清秋悬着的那颗心,总算落到了底。 可脑子里还在翻转着一些模模糊糊的事儿,说不上来什么滋味,总之就是有点不得劲。 但一想到接下来要干的活儿,这股子莫名的情绪又被抛之脑后了。 算了算了,挣钱要紧,其他事等闲下来再慢慢想吧。 匆匆吃过晚饭,大伙儿又开始做脸霜。 今天带过去的那一百多瓶,卖得又剩下小半。 销清指日可待。 等装瓶完毕,封口什么的都交给小夏和小冬了,段清秋进了灶房,将浸泡了一个多时辰的瓜子从不同味道的调料锅里捞出来,开始烧火进行翻炒。 虽然最后一道工序也是翻炒,但与那些炒货店截然不同,它最主要的目的不在于炒熟,而是相当于烘干。 当把瓜子里的水分全部烤干,从湿漉漉立马变成了嘎嘣脆。 干完活的另外三人闻着香味儿赶到,每人分得一把。 “这味道……” “和咱们平时吃的不太一样哎……” “好吃。”阿致总结道。 “好吃就行。”看着大家吃得欢,段清秋也很高兴。 搁在现代,这是她想也不敢想的事啊。 药剂师居然配出了炒货秘方! “阿姐,那是什么啊?”吃货小冬指着角落的一个小锅,好奇地问道。 “哎呀,差点把它给忘了!” 揭开盖子,一股浓烈香味扑鼻而来。 众人定睛一瞧,竟是一锅泡在卤汁里的花生。 “卤花生,这个季节吃其实不大合适,夏天的时候,一边纳着凉,一边剥着卤花生,喝着小酒……咳,咱家不提倡喝酒啊。” 在大姐的扫视下,小夏和小冬均懵懵的点了点头。 目光落在个头最高的那人身上,段清秋挑了挑眉,阿致立刻郑重点头:“嗯,不喝酒。” 她满意了,笑道:“所以只做了一小锅,是作为样品的。” “姐,你做得这么新奇又好吃,为什么咱们不自己卖啊?”小夏忍不住发问。 小姑娘的脑袋瓜里又开始噼里啪啦地算起了账。 这要是卖了,得多挣多少银子啊! 段清秋摇头:“赚钱的行当可多了,不可能什么都做,何况这种吃食卖起来很零散,挺麻烦的,而且在货源的选购方面,咱们也都一窍不通,不值得冒险涉足,俗话道远亲不如近邻,不如将其当成一个小小的礼物,换得邻居的好交情。” 阿致掀起薄薄的眼皮:“你又算计到别人那儿去了?” “嘿嘿。”她得意地一扬小下巴,“什么叫算计,这叫共赢!” 次日。 卖完早市的一波,段清秋揣着七八个油纸包,来到了隔壁摊位。 老甘早就迫不及待了,一见人过来,赶紧迎了上去。 “段老板……” 本就有点泛青的眼窝更黑更深,可见昨晚几乎没睡。 段清秋也不多话,直接拨拉出一小块地方,将油纸包一一摆开,示意道:“尝尝看。” 中年男人眯着眼,先挨个看了一下。 炒货他自是见过不少,而面前的这些色泽稍深,与市面上的似乎不太一样。 拈起一颗放入嘴巴里,他双眼一亮。 尝完第一种,怀着念念不舍的心情去吃第二种,又立刻被新口味征服。 直至尝完所有油纸包,老甘还有点意犹未尽。 他不好意思地舔了舔嘴角:“不愧是段老板,果然是独家秘方,我走南闯北这么些年,虽说卖的是生货,但各地的炒货也是吃过不少的,你这边的种类,除了五香和咸味,其他的,从未尝过……当然,就连相似的两种口味,似乎也有所不同。” 男人顿住了话语,像是不知该怎么描述,支吾了半天,砸了砸舌头道:“一般的炒货先入口的是咸味,果仁会淡些,可你的,入口是淡淡的清香,里面的仁却是味道浓郁,而且吃了这么多,居然没有半点干口的感觉,实在奇妙。” 段清秋笑了笑:“那么,不知甘大叔是否愿意与我合作呢?” “当然!只是……最初几个月的收益,我能不能多拿些,大儿子刚考上了书院,我……”老甘涨红了脸皮,低下头去,“等熬过这一段,我保证——” “不必。”她扬声打断,“除了提供秘方,其他的我一概不参与,你也不需要现在给我什么钱,等生意稳定了,给一个点的提成即可。” 中年男人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 第108章  借地方合作共赢  赵小姐邀请上门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不过,我有个要求。” “您、您说!” 一个激动,连尊称都用上了。 段清秋指着他的摊位道:“你看这边地方还很空,反正你家就住在这附近,我想着能不能多摆几张桌椅板凳,供给我的客人坐着休息等候,他们觉得无趣了,极有可能会买些瓜子花生来吃。” “既支持了你的生意,我那里也能减少客源流失,总之,只要我在此处一天,你便要为我提供这项便利。” “若你愿意,咱们便定下此合作,当然了,若不愿,便当我没说过,毕竟自负盈亏,而且每天需要操心的事可比现在多出好几倍,你先好好想想,不急着答复。” 老甘的目光在那些各色炒货上扫过,迸发出坚定的神色。 想什么,还有什么可想的? 人家小姑娘等于好心送了条出路给自己,若是再犹犹豫豫,还是条汉子吗! “成,合作吧。”他知道占了对方很大的人情,一抱拳,郑重道,“段老板的恩义,甘某铭记在心,日后定当报答!” 段清秋笑着摆摆手,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 说到底,她不过是靠着现代人的见多识广抢先了一步,这些所谓的秘方也是在模仿旁人而已,并不是自个儿的真本事,没什么好骄傲的。 这个朝代的百姓能凭借现有的工艺做出那般香脆的炒货,已经很厉害了。 她将昨晚便写好的配料单子以及注意事项,交给了对方。 老甘索性也不摆摊了,直接收拾收拾,打算回家去琢磨。 回去后没多久,又领着家里人三五成群的过来了,推着板车,板车上堆满了桌椅板凳。 “段姑娘,你先用着,晚点你收了摊,我就叫人来取了寄放在附近,明早再给你摆出来。” 段清秋没想到这人如此实在,颔首道:“你早点做出来,早点来摆,这过年前正是炒货大卖的好时节,得好好赚它一笔,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来问我,或者托人来捎个话,我去你家里帮着看看。” 老甘一家千恩万谢,虽然眼中仍充满了忐忑,但神色不再萎靡,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连最小的儿子都吵着说要帮阿爹。 目送着他们离开,段清秋舒了口气,活动活动肩膀,准备迎接下一波客人。 一抬头,看到小冬和玉琴都在朝着自己笑。 “你们笑什么?”她有些莫名。 “有你这样的姐姐,我感到很骄傲。” “小姐真是个大好人。” “……” 啧,误会了不是? 她从来都是个自私的人,没好处的事一向不干。 “段清秋?” 忽然,一道没什么起伏的声音传来。 一名穿着青色棉袍的男子走近,一板一眼道:“我家小姐邀你去福鼎茶楼一叙。” “你家小姐?”她蹙起眉,“谁啊?” “去了便知。” 男子的态度并不友好,甚至有几丝轻蔑。 段清秋果断道:“我不去。” 此人似乎没料到她会这般干脆地拒绝,顿时一愣,随即厉声道:“小姐邀你,那是看得起你,你居然敢不去?” “我为什么不敢?你一来不自报家门,二来态度如此恶劣,换作是你,愿意跟这样的人走?又不是脑子坏掉了!” 周围人见着好像有热闹可瞧了,纷纷驻足。 “你!” 家丁虽气急,但也不敢就这么空手回去。 若连个乡下姑娘都叫不来,他也不用跟在那位大小姐身后混了。 男子上前一步,压低嗓音道:“我家小姐姓赵,有一笔交易要与你谈。” 姓赵? 段清秋眼珠子一转,从印象里挖出一位不怎么喜欢的模糊身影。 那个鼻孔朝上的女人,跟自己会有生意可谈? 她不信,也打心眼里不乐意。 就算再有钱,合作也得看对象的,那位明显就不是什么善茬。 不过,这个来传话的下人显然不会轻易罢休,一直僵持着对生意不利。 她想了想,故意扬声道:“哦~原来是赵家大小姐啊,你不早说!” “赵家?哪个赵家?” “看见那人身上挂的腰牌没,多半是那个赵家!” “赵家小姐叫段姑娘去,是想干嘛?” “啧,谁知道呢……” 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那家丁听得脸色发黑。 原本大小姐的意思是私底下叫过去,现在可好,等他们一走,恐怕这条街的人都要知道了。 从玉琴口中得到,那个什么福鼎茶楼离这里不远后,段清秋简单地交代过几句,便没怎么折腾的随着离开了。 刚刚之所以整那出,自然是为了让四周的民众做个见证,免得出了什么事,都说不出罪魁祸首是谁。 虽然她想不明白,对于堂堂富商之女而言,自己有什么可算计的,不过,未雨绸缪总该没错。 这朝代,二层小楼就已经是大店了。 而叫福鼎的这家,竟是三层,可见奢华。 由于它不在进出城的路上,平日里段清秋还真没怎么注意过。 一进门,掌柜的亲自相迎。 当然,那笑脸不是给她的。 “哎哟,平爷,您可来了,老地方,小姐添了两次茶,已经等得有些不耐了……” 阿平嗯了声,示意段清秋上楼。 楼梯很窄,是木头做的,踩起来吱呀吱呀地直叫唤。 她不禁有些走神的想着,这木匠的手艺也太差劲了,若让阿致来做,肯定半点声音都没有。 来到一间小门前,家丁抬手轻叩了两下,才缓缓拉开。 “进去。” 段清秋刚跨过门槛,刷地一声,后面立刻又关上了。 房间不小,四面透亮,大冬天的,暖得跟初春一样,就是香的味道太冲,盖过了原本的茶香,熏得头有点疼。 她挠了挠鼻尖,终于在一扇屏风后面发现了正在凹造型的女人。 “找我有什么事?” 她走了过去,看到椅子便坐,掸了掸袄子上不存在的灰,开门见山地问。 “你胆子可真不小,对本小姐就这么个态度?”赵妍冷声道。 “赵小姐这话可有意思,我既不是你的奴仆,也不欠你银子,咱们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情,态度嘛,自然是礼尚往来了。” 第109章  我知你是不甘心  谁不想拥有自由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看着点面前琳琅满目的茶器,段清秋也没客气,取了个干净的茶杯,拎起那精致小巧的茶壶,为自己倒上一杯,端起来抿了口。 “唔,好茶。” 赵妍闻言,顿时嗤笑起来:“你还知道什么叫好茶?装什么装,你这辈子喝过茶吗?” 段清秋放下茶盏,也乐了:“确实,装什么装,像赵小姐今天这样彻底恢复本性,不是挺好。” 没辱到人,还被反讽了一把。 赵妍气得咬牙,暗道也就是这乡野村姑好命,刚巧撞上她不得不收敛的时候,要是换作以往,岂会如此好声好气地坐下来与其交谈。 喝了口茶,压了压火气,她挑明了正题:“说罢,多少银子,才肯卖?” “卖什么?” 就在段清秋以为对方要买自己的药膳秘方时,满身贵气的女人勾了勾唇角,道:“当然是你那位俊朗的相公。” “啊?” 她傻眼了,一度以为是耳朵出了问题。 “不是,你都说他是我相公了,怎么还会有这种想法呢?正儿八经成的亲,难道不受本朝官府的保护?” “什么正儿八经!”赵妍嗤道,“不就是在隔壁镇子的西市口买的么,段清秋,你那些编造出来的故事,只能骗骗你村子里的人,可骗不过本小姐,你去了哪儿,做了什么,稍微查一查便知,又不是什么难事儿。” 段清秋笑不出来了。 老底儿被人揭开的滋味,确实不太好。 与此同时,昨晚那股子感觉愈发强烈起来,百爪挠心似的。 见她不吭声,赵妍继续道:“一把年纪了,嫁不掉,就买个人回来娶自己,你倒是个有本事的,不过啊,你未免也太贪心了,让那般俊俏的男子,一直困在你这种人身边,不觉得浪费么?” 段清秋抖了抖嘴唇,只觉得拳头硬了。 什么叫一把年纪? 十九岁而已,才刚刚成年好吗!再说了,不比您老年轻? 什么叫她这种人? 她一身本事能挣钱,从没饿过阿致一顿,哪里不够资格了?! “本小姐就不一样了,样貌好,身段好,家世更好,他想要什么,我都能给,绫罗绸缎,锦衣玉食,不用跟在你后面风里来雨里去的,也不用再吃那些粗食,就好比你现在喝的这杯碧螺春,二十两银子一壶,他在我身边能天天喝,可你呢,这辈子恐怕都舍不得买上一壶。” “我知你是不甘心,但他那样的男人,你总归是留不住的,不如今日便让与我,我可以给你个好价钱,当初你花了八十文对吧,我给你翻个倍,六百两,如何?” 六百两,不是个小数目,都可以在这繁华的县城内买一间不错的铺子了。 一时间,段清秋有些哭笑不得,不知该不该自夸一句眼光真好,买了个潜力股。 “谢赵小姐抬爱,不过我家阿致,对于您这种婚嫁经验丰富的,应该没什么兴趣,而且他是个人,不是个物件,恕我不愿与您做这个交易,告辞。” 说完潇洒起身,正欲抬脚,却听身后之人道:“你可真好笑,口口声声说什么阿致不是个物件,是个人,那么你凭什么替他做主?你又怎么知道他不愿跟着我?昨晚我们把酒言欢,相处得很是欢喜,若不是他卖身契在你手上,今日我岂会降尊纡贵地过来,你一个小小村姑,劝你最好识相点,别给脸不要脸!” 从酒楼出来,段清秋一路晃晃荡荡,回到了自家摊位。 摊子前,正忙得热火朝天。 摆了满满一桌花露霜眼瞅着又只剩下一小半。 小萍两边来回叫卖着,小冬在旁边帮衬,时不时与前来取货外送的小弟们交代几句。 一派欣欣向荣之态。 谁能想到两三个月之前,她还身无分文,只能啃干巴巴的地瓜。 她并不羡慕赵妍。 对方那些自以为是的话,无法激怒她半分。 眼下之所以有些恍惚,只是因为…… 因为她怎么也没想到,阿致对自己会有所隐瞒。 昨日莫名的晚归,满身的酒气,闪烁其词的表情,串联起来,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明明与赵妍私下相会了,却顺着她的话,默认是与码头的人在一起。 段清秋不禁感到有些愤怒,可满心的火气,又不知该往哪里发。 她忽然想起,当初买下阿致时,为了让他顺服,画过一张只要积极配合、努力挣钱,便同意放他离开的大饼。 这日子过着过着,若不是昨晚那一出,她都快忘记了。 可对方呢?是不是其实一直在找着机会离开? 肯定的吧。 将心比心,若她是阿致,也不会甘心现下的处境。 谁不想拥有真正地自由,谁会愿意一直以奴隶的身份活着。 她以为自己做得够好了,可仔细想想,和赵妍也没多大差别,同样的自以为是。 也同样的……自私。 被迫成亲的风波已经过去,自己的生意之所以能走到今天,对方占了很大的一部分功劳。 他隔三差五就会从码头拿钱回来,交给她。 前前后后加起来,少说也有三四十两了。 阿致真的很厉害。 赵妍说得对,她留不住他,也不该继续把对方拘在身边,为自己吃苦卖命。 这几个月的所作所为,已然将当初的八十文和救命的人情,连本带利地还了个干净。 她说话不算话,其实她早就该放阿致……离开了。 淡淡的余晖透过枝桠的缝隙洒落在男人的身上,阿致听到前院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便放下手中的工具,将箍到一半的物件搬进小屋里,拂去身上的木屑。 见随车回来的只有小冬一人,他不觉皱起了眉。 “你阿姐呢?” 小少年一边手脚麻利地卸着杂物,一边回道:“下午那会儿就走了,说要去办点事,可能会晚些时候才回来。” “你为何不陪着去。” 小冬一愣,直起腰道:“阿致哥哥,你是不是应该先关心下,我一个人回来安不安全之类的?” “你是男孩子,况且我有教过你一些防身术。” “可……可不管怎样,我还是个孩子啊,阿姐都快二十岁了!” 阿致没再说话,转身劈柴去了。 小冬:“……” 这啥意思? 第110章  喜笑颜开迎回家  饮酒共庆新人生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别瞎矫情了,还不快抓紧时间收拾?还想不想吃晚饭了你!”小夏走了过来,拍了下弟弟的头。 小冬嗷呜一声,抱住自己的脑袋,抱怨道:“二姐!你怎么也这样!总拍头是要长不高的!” “哟,还在意起个头来了。” “当然了,我以后也要长成阿致哥哥那样的,那胳膊,那腿,他走一步能顶我两步!” “那估计没办法了,你瞅着天生腿短。” “二姐!!” 伴随着小姐弟俩的斗嘴,阿致扬起柴刀,一下一下地劈着。 他的神色和肌肉都很放松,虽然目光没有看向院门,但一直在默默关注着外面的动静。 当天色全部暗下来之后,熟悉的脚步声终于远远传来。 嗒,嗒,嗒…… 越来越近,直至停在门口。 他抬起头,刚巧与进门的人对了个正着。 “我回来啦!” 清脆的嗓音响起,他只觉得手中的柴刀也变得更加轻快起来。 三下五除二,把接下来几天要用的全部劈好垒齐。 他去舀了一勺水,把手洗干净,然后等着吃饭。 今晚的饭菜比较简单,其实他本能地有点嫌弃,但并没有表现出来。 而且就算菜色普通,味道却是不错的。 这种味道,好像前面小半辈子,从未尝过一样。 “等等,小夏,把那个咸菜拿下去吧,我另外买了几个菜。” “哎?你买啥了?家里不是有菜嘛,乱花什么钱。” 他看着女子嘿嘿一笑,露出两个比之前稍微深一点点的小梨涡。 “正好看到,就买了嘛……卢记的烧鹅,荃记的卤牛肉,东市口那边很出名的怪味肘子……哦对了,还有这瓶果子酿!” 数双眼睛,全部直了。 “买一点肉回来改善下伙食,我没意见,可你这一堆肉……也吃不完啊,阿姐,咱好不容易才存了点银子,接下来要过年,要祭祖,之前几年家里揭不开锅,从没去祭拜过,今年肯定要去了呀,开过春或许还要把几间屋子好好翻修下,啊对了,阿致哥那间屋子,你先前不是说过,实在不适合人住,想给他推掉重盖一个的嘛……总而言之,银子可不能乱花啊!” 他心口一跳,鸦黑地长睫不由地随之颤了下。 开了春,会盖新房子。 给他? “知道啦管家婆,难得嘛,今儿我高兴,都敞开了吃哈!” “放心吧,有我和阿致哥哥在,这点肉根本不够看的,对吧?” 胳膊突然被碰了下,他下意识一凛,望着男孩挤眉弄眼的怪表情,绷紧的脊背又舒缓下来。 “嗯。” “行行行……哎,不对啊姐,你昨晚不还说酒不是好东西,不能碰的么,今天怎么突然买了?” “这可不是普通的酒,一小瓶就要二两银子呢,据说搭配这些卤肉来吃可香了,不会醉的。” “二两?!不就是野果子酿的酒吗?我也会啊啊——” “阿致,来一杯?” 笑吟吟的脸蛋突然凑至他面前,眼眸弯弯,素手扬起小瓷瓶,晃了晃。 他点头:“好。” 带着香甜气息的液体滑入喉头,一股陌生的辛辣滋味随即在口腔里荡开。 本能地想要咳嗽,又硬生生压下。 说不上喜欢,也不讨厌。 他的目光从手中的浅口碗,移向女子泛着粉的耳垂,最后落在那只瓷瓶上。 “还想喝?” “嗯。” 他盯着再次伸到面前来的手,衣袖往后退,露出了一截白生生的皓腕。 喉头不禁上下滚了滚,他觉得,这果子酿仿佛把心底的那一丝丝躁意给无限放大了。 今晚的女子似乎真的格外高兴。 不停地为他斟酒,给他夹菜,还故意说着各种笑话,来逗他笑。 他好像,喜欢上喝果子酿了。 喜欢这种感觉。 叩叩。 “进……进来吧。” 段清秋闻声,微微一愣。 这是喝醉了? 可昨晚也喝过酒,明明好好的啊。 她没想太多,单手推开了门。 “别擦澡了,天太冷,容易受寒,来洗一下手和脸吧。” “嗯……”男人从床边站起身,一步一步走近,虽然动作看上去有点迟缓,但步子还挺稳当的。 “很快……就可以了。” 他不知咕哝了句什么,段清秋没听清,下意识想问,又咽了回去。 洗过脸后,剩下的那点酒气终于消散。 她看着男人如往常那般清冷的眼眸,轻轻吁了口气,从怀里取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张,连同袖袋里的小布包,一起递了过去。 “喏,拿着吧。” 修长的手指展开薄纸,又摸出那枚完好如初的玉佩。 “阿致,我已经去把你的贱籍给消了,卖身契你自己撕掉吧,玉佩……也还给你了,以后,你就彻彻底底自由啦。” 她以为对方要露出一点诧异和不舍。 然而,什么都没有。 她垂下眼睑,掩去眸底的失望,又深吸口气,重新笑了起来。 “这里有二十两,你……拿去花吧,还有,柜子里的衣裳,你也可以全部带走,还都挺新的其实……” 对面一直没什么反应,眉宇间似乎还有一丝紧绷的不耐。 她顿时说不下去了。 “早点睡吧,可以明天再走。” 丢下这两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晚上浑浑噩噩,也不知睡了还是醒着。 喔喔喔—— 大公鸡扯着嗓子,开始嚎叫。 天,亮了。 段清秋翻身起床,身边的小夏也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还早呢,你多睡会儿。” 小夏打了个哈欠,摇摇头:“不了。” 她不好意思说,大姐一整晚翻烙饼似的睡法,早就将自己的困意给赶得差不多了。 “今早简单点?我来煮粥吧,再卧几个鸡蛋。” 昨晚吃得太好,这会儿还有点烧得慌,加上没睡好,实在吃不下过多的东西。 段清秋没意见,嗯了一声后,披着袄子去院子里洗漱。 圈里的鸡见着主人出来了,照例一个个扑腾起翅膀。 咕咕咯咯声一片,在这宁静的早晨,格外响亮。 没一会儿,小冬也被吵醒了。 “阿姐,你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哪。” 段清秋扯着唇角笑了下,抬手揉了揉弟弟的脑袋。 小少年连忙后退一步,义正言辞道:“我、我跟你说,以后都不可以再摸我的头了,会长不高的!我要长得跟阿致哥哥一样高!” 第111章 人无影物件仍在   魂不守舍想忘怀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阿致两个字一入耳,笑容淡了几分。 她伸长手臂,又狠揉了几下,惹得弟弟哇哇大叫。 这下,公鸡母鸡们更加活跃起来,连由于天冷而不爱动弹的小灰都睁开豆豆眼,三步并两步跳出了窝,直往段清秋这边冲来。 冲至脚边,直起身子来,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搭在她腿上,开始卖萌求抱抱。 “小灰真可爱。”小夏端着调好的鸡饲料走了过来,一边往槽子里倒,一边笑着说道,“等开了春,让阿致哥哥再抓一只呗,给它做伴儿。” 她笑了笑,抱起小灰,顺完毛后放回窝里。 晨雾渐渐散去一些,早饭做好了。 小冬将满满一盆粥端上桌,忽然感到奇怪:“咦?阿致哥哥怎么还没起床?”随即道,“居然睡懒觉,我去叫他!” 段清秋拦住弟弟:“我去吧。” “喔。” 院子太小了,几步便来到了小屋前。 门关得好好的,里面静悄悄一片,屋主人好似还在熟睡中。 她抬手叩了几下,没人应。 轻轻一推,沉水香的味道尚未完全散去,淡淡地在整个房间里萦绕着。 根本不用走进去,里面的状况几乎一目了然。 床铺是空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二十两银子摆在桌子上,分文未动。 油灯下的盘子里,有纸张的灰烬。 她来到破旧的木柜前,拉开一扇门。 旧衣裳,新衣裳,一件都没带走。 “呵……” 她不禁嗤笑了声,忽然觉得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区区二十两而已,人家自己完全能够轻松挣到。 至于衣裳,本来也不是什么好料子。 或许……他真的去找赵妍了,正如那女人所说,在对方身边,想要什么样的绫罗绸缎没有? 回到堂屋,小冬和小夏闻声皆抬起头,下意识看向段清秋身后。 待她坐下好一会儿后,终于耐不住又问道:“阿致哥哥呢?” “走了。”她舀起一勺粥放进嘴巴里,淡淡道。 “走了?!” 小冬猛地站起身,连小夏都不淡定了,两人齐齐盯着一脸淡然的大姐,满目震惊。 “什么叫走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昨天晚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她望着激动的弟弟,笑了笑,道:“咱们只是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可不兴拿捏着卖身契,让人家一辈子留在这里,当初的困境已经解决,阿致的使命也就此结束,该放他自由了。” “可……可是……” “你这么敬仰他崇拜他,难道不该为他感到高兴吗?这是好事啊。” 小冬一脸的纠结和难受,慢慢地跌坐回凳子上,呐呐道:“可我以为……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 “不,他有他自己的人生,有他的家人,之所以来到我们身边,只是逼不得已的,这种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对,也就不能指望牢靠和长久。” “我、我不懂……阿致哥哥……明明是我们家的人了,为什么要走呢,为什么……” 段清秋不强求弟弟能明白自己的思维和想法,但也没什么心情去安慰,自顾自地吃完早饭,便打算收拾东西准备去县里。 刚跨出堂屋的门槛,小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姐,为什么……你这么冷静,都没有半点难过或者不舍?” 她顿住脚步,偏头轻轻一笑:“走的人那么迫不及待,留下的,为什么要难过?” 两日后。 “六十八号!” “哎,在这儿!” 有人伸了下手,小萍立刻小跑着,将两份打包好的烤梨送了过去。 此人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扬声道:“甘老板,再来半斤五香瓜子,半斤怪味瓜子,一斤水煮小核桃,打包带走。” “好来!” 老甘手脚麻利地包好,抽出根细绳串起来一系,递上:“您拿好,慢走。” 客人拎着颠了颠,分量十足,只多不少,想起刚才那喷香的味儿,只觉得嘴巴里又渗出涎液来,恨不得坐回去再嗑上一会儿。 再一想到烤梨汤滑下喉头的滋润与舒适,更是馋上加馋,急忙起身,提着满满两手的东西,往家赶去。 他一走,空位立马被后来的人占了。 这位是个喜欢闲唠嗑的,坐下后便主动与周围人攀谈起来。 “段老板一女流之辈,又年纪轻轻,招儿却是一套一套的,先前弄的那什么叫号,现在又给咱们安排上等待区了,真有意思!” “谁说不是呢!” “老甘这边的瓜子炒货皮薄肉厚,价格还公道,二十文来上一把,能嗑小半个时辰,等多久咱都愿意!” “可惜哪,缺点茶水。” “知足吧你,真当这儿是茶楼了啊!” “哈哈哈……” 主顾们谈笑风生,其乐融融。 带桌子的坐满了,老甘又搬出几张长凳,请后来排队的人先将就下。 “甘老板,你怎么还帮着段姑娘招呼客人,你们这是什么情况啊?”有人好奇地问。 “她是我的恩人。”中年男人满脸笑容,逢人便这么说。 “没什么,互帮互助而已。”段清秋则表现得十分淡然。 他们忙得热火朝天,这条街上的其他摊主商户不淡定了。 本来一家段氏药膳就足够令人妒忌了,现在又突然多出一家,虽然不是同行,抢不了自己什么生意,但看着实在眼热啊! 当听说两家之间有合作,炒货摊子甚至是在段家的相助下才开起来的时候,有心思活络的人,当即找上了门。 “段姑娘,啊不是,段老板好。” “您好,您是?” 对方客客气气的,段清秋便也礼貌回应。 “我是对面褔记茶行的掌柜,有个小生意,想跟段老板谈一谈。”瘦得跟猴儿一样的男子拢着袖子,笑眯眯道,“咱们茶行有一批茶,入口回甘,价钱合理,正适合您这边等待区的主顾们的享用,不如……” 她想也没想的拒绝道:“不合适。” 无论自己还是老甘那边,都不可能腾出手来为客人准备茶水。 太麻烦,也不划算。 他们毕竟只是一个小摊位,连自己要喝要用的水,都得跑到另一条街的尽头,从官家的井里面打呢。 若再弄个茶水,每天光拎水就要把自个儿给累死了。 第112章  毛遂自荐广告费  有心解释口难开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不不,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茶水我这边给煮好了,只要您这边客人有需要,咱家的伙计端着送上门,穿个对街而已,又不费事儿,或者,您这边要是坐不下了,客人嫌冷什么的,也可以去茶行那边等嘛,我那儿地方虽然不算大,但收拾收拾,还是能摆上两三张桌面的。” 望着瘦掌柜舌灿如莲、极力推荐的样子,段清秋真想感慨一句,古人的商业头脑较之现代人而言,也是不遑多让,简直到了见缝插针的地步。 本欲拒绝,继而想到之前听到的那些议论。 不是都说顾客是上帝嘛,既然有需求,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见她神色摇摆不定,茶行掌柜忙道:“只要您愿意提供一个小小的机会,好处方面,绝不会亏待了您,每个月五两,然后再根据具体情况算分成?” 这不就相当于广告费么。 只是没想到,一个商铺会到她一个小摊子上买广告位。 段清秋没有立即答应,想了想,道:“先给我来一杯你说的那个茶,尝尝看。” “哎,好。” 掌柜直接拎了个瓷壶过来,杯子也自带了,有点像是个小碗,还挺深。 她握在手里看了看,觉得比上次那什么茶楼里的,大了两倍不止。 “这种茶,就得用这么大的杯子来喝,才更舒坦。”掌柜解释道。 她先是啜了口,接着连灌下几大口。 恍然之间,不禁有些赞同赵妍的话。 什么叫做好茶,她还真是不太懂。 “成,那就试试吧。” 商定好初步事宜,送走了茶行掌柜,段清秋刚打算回篷子里坐会儿,忽听身后有人在不停地叫囔。 “嫂子!段家嫂子!” 紧接着,两个气喘吁吁的汉子跑到面前,先是局促的一抱拳,随即急声道:“致哥在不在,莫爷找他有事儿。” 她一愣,淡淡摇头:“不在。” “啊?那、那是在家?能不能麻烦您……”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但绝对不在我家中,抱歉,阿致的事情,以后不要来问我了,我与他没什么往来。” 两个汉子呆住了,嘴巴张得大大的,几乎能塞得下鹅蛋。 段清秋说完,也没管他们什么表情,撩起油布帘子,走了进去。 她拖过张小凳坐下,一边配料,一边听着外头的交谈。 “这、这怎么回事?吵架了?” “有可能……现在怎么办?致哥都三天没露面了,他娘子也不搭理咱们,莫爷那边怎么交代?” “你问我,我问去,唉,有啥事非要闹得离家出走呢。” “八成是犯了什么大错,把媳妇儿给惹发火了,这事我熟,估计没个七八天是不敢回的。” “去去去,你以为都跟你家似的!” “谁家不一样啊,别看段老板能一个人撑起一家摊子,可到底是个女人,需要哄的,就致哥那样子,你觉得会甜言蜜语吗?要我看啊……” “行了,别搁这儿废话了,咱们赶紧回去把事情说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是尽快交给莫爷去想法子吧!” 脚步声渐渐远去,段清秋加快了手里的速度。 玉琴拍着熟睡的妮儿,轻轻放进竹篓里,搬了张凳子,坐到她对面,一起忙活起来,半晌后,吞吞吐吐道:“虽然我还是有点怕他,但是……” “我和阿致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到嘴边的话又讪讪地咽了回去,玉琴抬手拨了下颊边的发,经过这段时日的调理,脸上的疤痕的确好了很多,没那么鲜红,也就不会显得骇人。 虽然还没到敢于绾起全部青丝的地步,但她已经能就这么遮着半边面,去摊子前照应生意了。 说起来,最初的那次,还是被逼的。 当时太忙了,她不得不鼓起全身的勇气,出去帮忙。 现在想想,当时的胆怯,仿佛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小姐,你这么好,没人会不喜欢你的。”玉琴小声道。 段清秋没说什么,亦或是根本没听见。 下班时辰到了,照例收拾收摊。 几人挥手道别,姐弟俩推着三轮车,踏上了回家的路。 中途,他们先去了趟李二家。 介时,李二正在拔杂草、清扫院子,看到眼熟的车子,立即乐呵呵的招呼道:“进来坐,炉子上有热茶,先喝两口暖暖身子。” 段清秋领着弟弟进了门,也不客气,各自灌下一杯,搓了搓冻僵的手。 “地窖里的梨还剩多少?” “没多少咯。”李二笑道,“原本还在为你担心,现在发现,全是多余的,段小姐你可真是厉害哩!” “呵呵……时运也有一方面吧,主要你家的梨,是真不错。” 一听到夸自家的梨,李二的神采一如既往的更加飞扬。 “那必须的,一开始我就跟你们说啦,这方圆十里八乡,绝对找不出这么好的梨了!” 段清秋顺势接过话道:“那明年,咱们还能继续合作吗?” 李二愣住了。 她忙道:“放心,到时候按正常价钱来。” 李二却没有露出欣喜的表情,只扯了扯嘴角:“抱歉,明年……我就不在这边了。” “什么意思?”她心一沉。 汉子环视着自己的小院,苦笑道:“事实上,等地窖里的梨子全部清空之后,我就准备搬走了。” 他拍了拍手中的扫帚:“买家差不多找好了,这不,我在稍微整理下呢,总不好乱糟糟的直接给人家。”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虽然对方一副去意已决的样子,段清秋仍然不太甘心,追问道,“后山的那些树怎么办,你不是把它们当宝贝吗,你走了,开了春谁来打理?你放心交给别人——” “没有树了!”李二突然抱着头,低吼一声,“没有了,早就全部没有了……一把火,全部烧光了……” 她蹙起眉,没再说什么。 小冬则吓了一跳,两眼迷茫,完全状况外。 三个人坐在院子里,就这么沉默了许久,段清秋也没提出要离开,只静静地待着。 终于,李二长吁了口气,道:“我这一生,都在与果树为伴,年轻的时候,天天住在山上,几乎每一棵树我都认识。” 第113章 李二叔回忆当年  热心人搬开大树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我的树结出的果子,就没人不夸的,我赚了很多钱,娶到了这世上最好的婆娘,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儿子,那时候,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能这么圆满了。” “直到……直到年初……” 汉子用力搓了把脸,红着眼眶道:“树大招风,我卖的果子又便宜又好,且不愿意与那些奸商们同流合污,所以就遭到了算计和报复……入秋那天,他们放火烧了山,连同我的妻子和儿子,一起……烧死了。” “我去报官,去讨说法,可没用,他们早就官商勾结,不仅当堂将我打了一顿,还下令不允许我再将果子往外卖,一旦发现,严加重罚。” “我只能守着剩下的八百斤梨子,守着这个老院子……” “不是没想过直接去死,索性一了百了,可家中还有个老母亲,出事后被我送去了亲戚家安顿,我要挣银子,必须把地窖里的梨给卖了,可我不敢离村子太远,我担心被抓,担心连老娘也会被连累,我不敢再挺起腰板去闹了,我是个懦夫,我真的怕了……” 男人蜷起身子,哭得像个孩子。 他没人可以倾诉,连老母亲那里都不敢多说。 他整日窝在这个地方,担惊受怕,想念妻儿,死都没有资格。 段清秋知道对方有苦衷和故事,却没想到如此悲痛。 她认真的想了想,道:“可是你真的甘心吗?甘心就这样离开,因为几个人渣,从此舍弃一身的技艺,带着你的母亲,躲到不为人知的地方,依靠手上那点银子,度过艰苦的余生?甘心这辈子都无法看到那些害死你妻儿的官商,恶有恶报的那天?” 李二颤抖的双肩一僵,缓缓抬起头来。 “如果你不甘心,那我们便继续合作,你不用想着如何把果子运到外面去卖,我可以全包了,不过当然,你必须按照我想要的来种植,确保我这边一年四季都有果子用,如此,你只管种,其他事,交给我来考虑,本钱方面若有困难,我也可以提供一部分。” 说完,段清秋站起身,道:“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去,你好好考虑下。” “……嗯。” 她垂下眼睑,正欲跨出门槛,李二忽然道:“等、等一下,我刚刚听人说,去往你们村子的那条路上有棵树被风刮倒了,凭你们两人是搬不动的,要不我送送……” “不必了。”段清秋摇摇头,“我会自己想办法解决,多谢。” 她知道对方对于离开安全范围这件事还有顾虑,并不打算为难。 何况这附近的树都不算太粗壮,她车上有麻绳,若真是横在面前没法走,到时候绑起一头由弟弟骑着车拖动,她在后面推,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 小冬这几天一直有点恹恹的,有事做的时候还好,一旦闲下来,就有些发愣。 段清秋明白,这是正常的。 对于感情丰富的人来说,就算养了几个月的兔子跑了,还要难过好久,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像她这般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不多。 “阿姐,你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 “撒谎,我都看见你在发呆了。” “你看错了。” “哼,你就实话实说,说你也在想阿致哥哥,那又怎么了,我又不会笑话你。” “……”段清秋被磨得没了脾气,无奈地轻叹口气,“是啊,我想死他了,我就在想,如果他在这儿,咱们就不用担心待会儿怎么移开那棵大树了,唉,你说他早不走晚不走,为什么要在天降大树的之前走呢。” 小冬鼓起嘴巴,表示不想搭理姐姐的无理取闹。 三轮车摇摇晃晃地往前驶着,没一会儿,果然看到前方有一个长条状的影子。 “啧,下车,准备干苦力了。”她拍了拍弟弟的肩。 可等车近了才发现,树并没有横在路中间,而是已经移到旁边,宽度足够三轮车通行,沙土地上还残留着几道新鲜的拖拽痕迹。 “看来,有热心人做了好事啊。” 段清秋喃喃着,忽然察觉到什么,抬头环视起四周。 静悄悄地,只有风吹着树叶的簌簌声。 除此之外,并无异常。 “感谢好心人!”小冬开心的跨上车,招呼道,“快走吧姐,天就要黑了。” 她收回视线,垂下眼睑:“嗯。” 回到家中,小冬绘声绘色地给小夏讲了白天摊子上的趣事以及归来时的惊险。 “你可不知道,那树还挺大的,比你整个人粗壮多了。” 小夏揉着面团,疑惑道:“我记得,那附近也没有人家啊,离得最近的,好像就咱们村了。” “想起来,我在村口碰见胡家大哥了,他人挺好的,可能就是他。” “嗯嗯,等回头再遇上了,谢谢人家。” 这时,灶房外传来段清秋的声音:“小夏,家里的榔头放在哪里?” “怎么了?”小夏连忙跑了出去。 “这儿有几个钉子冒出来了,我得给它弄回去或者拔了,别哪来磕蹭到。” 小夏挠了挠脑袋,为难道:“阿姐,你忘了么,家里的榔头早就坏了呀,后面就没想着买,反正咱几个也不太会用……啊对了,我知道哪里有!” 段清秋提着简易的灯笼,来到自家屋后。 四周黑乎乎地,只有手中的昏黄照出一小片光亮。 每天都太忙了,除了那次,后来就没怎么踏足过,现下看起来,似乎各方面都更加完善了。 随手可见的工具,各种形状奇怪的木头墩子,像是用来架着什么似的。 “还真是个爱好小众,行为古怪的人。”她轻笑了声,自言自语道。 连这些一点一点,亲手做起来的宝贝都不要了。 可见那个男人想要离开的心情,是何等的迫不及待。 阿牛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每天放下竹筒就匆匆跑了,也没来帮他最敬爱的师父收拾东西,导致这里还是乱糟糟的样子。 段清秋东翻东翻,没找到榔头或者类似趁手的,一抬眼看到小木屋,寻思着会不会顺手收进去了。 烛火摇曳,刚一走近,一个有些庞大的黑影子横在面前,吓了她一跳。 第114章  旧人不在难适应  有人收购新货品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仔细看了半天,才发现好像是半个木桶。 长椭圆形,能宽宽松松容纳一名成人在里面戏水的那种尺寸,不过还没有完工,只做到一半。 她抬手摸了摸打磨得无比光滑的木料,站在原地,怔愣了好半晌。 回到前院时,小夏已经做好了疙瘩汤,照例是小冬帮忙摆着碗筷。 “阿姐,找到榔头了吗?” 段清秋摇了摇头。 “咦?怎么会……”小冬满脸疑惑,“我记得阿致哥哥那里是有的。” “算了。”她有些疲惫地说道,“吃完饭我去院子里拆块砖,一样好用。” 小冬:“……” 怎么回事,此刻的大姐,莫名地有些可怕。 这时,疙瘩汤上了桌,满满地一大盆。 段清秋皱起眉,看向二妹:“这么多?” 小夏正准备盛面,闻言手一顿,继而低下头去:“对不起姐,我、我……又忘了。” 又忘了,现在家里是三个人。 每次最捧场,最喜欢干饭的那个,已经离开了。 段清秋突然有点想发火,可不知道该对谁发。 她再度深吸了几口气,敲了敲碗边,终是只吐出两个字。 “吃饭。” 茶行掌柜的办事速度很快,第二天就将“现泡清茶”的小单子给写好了。 每张桌子上贴一张,红纸黑字,外加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杯图案,无论识字还是不识字的,都能看懂。 段清秋琢磨着,别说,还挺不错,为单调的桌椅增添了几分过年前的喜庆气氛。 “那就祝金掌柜,茶水大卖。” “同喜,同喜。” 金掌柜笑眯眯地,布置好后,领着伙计回到自个儿店铺。 他站在柜台后面,刚巧能看到对街热闹的景象。 小伙计凑了过来,满脸不解地说道:“您想卖茶水,咱自己在外面贴个宣传告示,不就得了,您何必费这功夫,还把银子分别给别人挣呢。” “你懂什么。” 金掌柜从柜台下面摸出个铜手捂子,揣到袖子里头,舒服的喟叹一声,表情懒洋洋地。 “你这告示若是贴出去,是想告诉四方街邻,咱这茶行生意太差,已经沦落成最低等的茶水铺子了?” “呃,小的不是这个意思。” “哼,生意确实差,但咱这张脸,不管怎样都不能跌,所以和对面合作,是最好的法子,其实先前我就想去找那位段老板了,奈何两家之间没有任何可以交集的地方,现在好了,终于蹭上了人气。” 金掌柜颇有些得意的昂起下巴。 “可……就靠着卖那点茶水,咱真能翻身?” “啧。”金掌柜眼神嫌弃,“咋就这么难开窍呢,我问你,那个段家药膳每天来来往往有多少人?” “呃,应该有几百吧?” “几百?呵,那也就是最开始的时候吧,如今她又搞了个什么花露霜,名声都快传到东城区去了,你瞧这乌央乌央的,全是新客啊,所以说,什么叫那点茶水,一环拉动着一环,先卖茶水,久了自然会有人来买茶,咱们茶行作为三足鼎立中的其中一足,得到的利益绝对不会少,你且等着吧,往后这条街上啊,想加入其中的人多着呢,只可惜啊,他们都没你家掌柜我脑子灵活,下手快!” 伙计:“……” 我只知道你说了半天,是在金婆卖瓜。 段清秋没想到,顺手购买的山茶花,随意做出的擦脸霜,能这般受欢迎。 同时,她也没料到,打着药妆名义的临时性买卖,也能这么快引来胭脂水粉行的关注。 “您开个价,我们东家说了,合理的话,绝不还价。” 两名穿着灰长衫、戴着小青帽的伙计,站在巷子口与她攀谈,虽用了“您”这个尊称,但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无一不彰显着趾高气昂。 不过,比赵家的下人,要好上一些,至少懂得将轻蔑藏起来。 “什么叫做合理?”她不禁有点感到好笑。 “就是别太得寸进尺的意思。”左边的伙计有板有眼道,“实话说了吧,其实东家对你那什么花露霜并没有兴趣,配方买到手后也没打算做出来卖,咱家有自己的秘方和专业师傅,之所以愿意花这个钱,只是不希望整个市面被你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给搅和乱了,什么人做什么事,既然做不长久,那就别坏了规矩。” 她今天原本心情就不大好,听了这么啰啰嗦嗦一长串话后,更觉得烦躁,听到最后也懒得琢磨对方的意思了,一摆手道:“既然你都说了,我这买卖不长久,那还担心个啥?回去告诉你们东家,等我卖完手里的货,该他的生意还是他的,没人跟他抢!” 说罢,拔腿往外走。 两个伙计对视一眼,急追两步:“若是暂时不愿卖配方,那就把剩下的所有花露霜都卖给我们。” “不卖。” “不是,你凭什么不卖?”右边的伙计一个箭步拦在前方,“一文钱都不用你让,原价购买!” 段清秋气笑了:“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卖,我的货品我做主,不服?不服让你们东家去街上哭啊去闹啊,或者干脆去衙门告状好了,反正怎么都随你们的便,有什么招数尽管使,我等着。” 两伙计傻眼了,一时间竟忘了跟过去,双双愣在原地。 “啥人啊这是。” “把路都说死了,让我们东家接下来咋办?” 柳府,后院。 暖阁,一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听完汇报后,怒从中来,一拍桌面—— “嘶,疼。” 旁边的丫鬟赶紧奉上暖帕,先为其拭干净手,继而轻轻地揉捏起来。 “五少爷,消消火,气坏了身子事小,怒火攻心,脸上是要长小脓包的。” 年轻男子闻言,立即露出惊慌地表情来,也顾不上伙计了,扬声道:“快,取镜子!” 一番鸡飞狗跳,终于确定了自己的脸蛋依旧完美无瑕,柳浪这才松了口气。 “可恶的段……段什么来着?” “禀少爷,段清秋。” “哼,一个乡下丫头,取个如此雅致的名字,真是不配。”接过丫鬟端上的清心败火茶抿了口,柳浪仍气得胸口隐隐起伏,“我柳五买她的方子,那是在给她面子,居然好心当作驴肝肺!” 第115  柳当家棋逢对手  段老板遇险犯愁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大丫鬟正准备再劝几句,外面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谁惹咱家的小五不痛快了?” “三哥!” 柳浪当即搁下茶盏,迎了过去。 “三哥你怎么来了!年前还走吗?家里怎么样,老太君的身体还安好吗……” 柳权被拉扯着问东问西,满脸的无奈。 “小五啊,你三哥我刚下船,一脚就直接来了你这边,能不能先给我坐着喘口气,歇上一小会儿?” “呃,你坐你坐,芙叶,快上茶!” 两名伙计见此景,面面相觑,迟疑着开口问道:“东家,段家那边……” “罢了罢了,随便她吧。”柳浪摆了摆手,道,“就不信了,凭一个小玩意能翻出什么花儿来?今天她爱答不理,明天她高攀不起,啊呸,她现在就高攀不起!总之,既然拿乔不肯卖,便拉倒,你俩回一趟铺子,让明叔督着几个师傅,抓紧制出最新款的脸霜,我要在半个月以内,把那什么花露霜的风头给盖掉!” “是。” 柳权坐在那儿,一边品着茶一边听,中途并未插话,只待弟弟安排好了事务,才笑着道:“怎么,遇上对手了?” “嗤,对手这个词,她还不够资格,不过是一个懂点草药,另辟蹊径又恰巧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山里丫头。”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还是得当心着些,好不容易站稳的脚跟,别让人给夺了,回头见了老太君,要怎么交代,怎么吹嘘?” 前面几句,柳浪还老老实实听着,后面一句直接翻了脸。 “三哥!” “哎,好好好,是三哥不对,咱家小五是有真本事,才不是吹牛,哈哈哈哈……” 兄弟俩寒暄过一阵,柳权正了正神色,道:“这次过来,是有两件事与你说,第一件事,明年的商界大会,在渝州举办,你做好准备,争取去占个席位。” “第二,周家掌舵的船队下了京都,往西南这边来了,意图目前尚不明确,不知道要有什么大动作,虽说可能影响不到你这里,总归要稍微注意些,若是碰上了,一定要记住,收收你的臭脾气,出了事,别说三哥我,就连大哥都保不住你!” 柳浪有些不以为然:“咱家也是颇有分量的大商贾,做什么这般怕他周家啊。” “你以为他真姓周吗!” “那是……” 柳权凑近了,压低嗓音道:“据说,其背后真正的掌舵人,姓凤。” 凤,乃当今国姓。 柳浪的脸色一变,不得不低下头:“小五知道了,定当小心仔细,绝不会招惹是非的。” “很好,看来这快过年了,又长了一岁,明显沉稳懂事了许多啊,今儿咱们兄弟俩好好喝上一杯,不醉无归。” “好!” “收摊吧。”段清秋望了眼天色,淡淡道。 “哎?这不是还早……” 小冬刚开口,被旁边的玉琴轻扯了下袖子,摇了摇头。 男孩子心思比较粗,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相信玉琴的直觉,于是咽下了到嘴边的话,改口道:“好啊,反正炉子里的烤梨也快卖完了。” 望着弟弟眼中掩不住的担忧,段清秋勾了勾唇角:“别担心,我就是有点累,等回去好好睡上一觉,明早爬起来就又身强体壮,精神抖擞了。” “嗯嗯,那我们今晚早早休息,阿姐,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爱吃的,我去给你买!” 小少年不会说什么好听的,只会把自己的小钱袋子主动掏出来。 这下,段清秋是真的笑了:“不用,我去吧,顺便再买些木炭。” 虽然阿牛有主动送一些过来,但人家毕竟只是个卖柴的,没义务帮着烧炭。 需求量大,不如固定一家供炭商,反正也不是一天两天在用。 “我们现在就开始收拾东西,等你回来,我再带妮儿走。”玉琴道。 “好。” “芋头,土豆,豆芽……” 段清秋数着篮子里的东西,觉得差不多了,见路边的豆腐不错,又切了一块。 原本想回去了,忽然想到家里的调料不够味,于是跑得远了些,到一家老字号的糟坊里,买了些大酱以及店里的特色卤汁。 大酱不便宜,据说里面加了辣子,放一点到菜里面炒,特别香。 家里的朝天椒早就底儿朝天了,近来她一直觉得嘴里没味,想着挣钱为了什么,不就为了活得舒心,于是狠狠心,拿了一坛。 钱花出去了,心情果然变好了许多。 她提着沉甸甸的篮子,踩着雀跃的步伐往回走,谁知,在一条人烟稀少的巷子口,遇到了几个不速之客。 “段清秋,我家小姐找你,随我们走一趟吧。” 为首的,是之前那个叫阿平的家丁。 她闭了闭眼,忍耐道:“我又不是你们赵家的人,没义务随喊随到,麻烦让开。” 埋着头继续走,被两条胳膊挡住去路,她硬要走,又被推搡了下肩膀。 “嘶……” 竹篮子差点脱手,这下她怒了。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阿平道:“上次的交易还没完,小姐的耐心有限,你最好配合,包括你家那位夫婿,告诉他,藏着是没用的。” “哈?原来阿致没去找你们家小姐啊?”段清秋顿时乐了。 这可真是这几天以来,听过的最好的消息了。 “什么意思?”阿平也愣住了。 她昂起头:“去告诉你家小姐,阿致在官府的贱籍已经被我销了,卖身契也烧了,等于说,他现在是个自由身,从此往后,他爱去哪去哪,爱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我管束不了他,你们家小姐更没资格,除非,她想尝尝牢饭的滋味。” 看着家丁的脸色越来越黑,段清秋恨不得仰天哈哈哈大笑三声。 爽快! “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她挑了挑眉头,从两人中间穿过。 然而刚走了没多远,只听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抓住她,不管怎样,都要先带回去给小姐!” 靠! 什么猪脑子! 都说了人已经不在了,还纠缠着她不放,到底要闹哪样啊! 傻站着被带走是不可能的,段清秋见没什么好沟通的了,便果断地撒丫子就跑,不忘将竹篮搂到怀里紧紧抱住。 第116章  发怒咬家丁狂奔  段阿致忽从天降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站住!” “你能跑到哪里去?快随我们去见小姐!”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她倒是想直接跑到衙门去,可惜不记得路。 又寻思着,这两人之所以在这里堵着,八成受了叮嘱不想被太多人知道此事。 所以,她必须往人多的地方跑。 打定主意,开始东张西望。 很好,到处都是胡同,一眼望不到头。 “在那边!阿庆,你过去包抄!” 包、包抄?从哪里包? 段清秋飞快地观察算计,只觉得CPU都快干烧了。 对于很难分辨东南西北的她来说,这题简直朝纲。 索性不再想了,挑了其中一条巷子,一头扎了进去—— 差点扎到人家家丁的身上。 那人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凶狠道:“最好识相点,否则受苦的是你自己!” 在妥协和动口之间,段清秋选择了动口。 低下头,一口咬在了对方手背上。 “嘶嗷——” 她赶紧趁机往前冲,突然一股剧痛从头皮传来,整个人被扯着往后拖去。 阿庆面目狰狞,龇牙咧嘴道:“我说了,叫你识相点,既然敬酒不吃,那咱们弟兄俩就请你吃点其他的。” “啊!” 段清秋发出一声惨叫,双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我的篮子!” 她震惊失色,不顾疼痛,下意识伸手去捞。 可惜已经被拖得远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东西坠落…… 突然,篮子底部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霎时稳稳地停住了。 那手的每一根指头都修长且优美,冷白地肌肤下,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微微鼓胀着,一直蜿蜒没入袖口。 袖口是普通粗布,还有两个破洞。 腕部一转,竹篮轻巧地搁在了旁边。 紧接着,那只手又伸向了她的后方。 “呃啊。” 短促地一下,连个声儿都没听见,就像是一下子被摁进了棉花里。 头皮的紧绷感消失了,段清秋跌坐在地上,这才看清了面前的境况。 高大的男人,仍穿着临走前一晚的袄子,整体还算干净,肩膀和肘部等地方蹭了些黑灰。 束发松散了,几缕发丝荡在脸颊两侧,此刻正随风飞舞着。 他一手握着阿庆的脖颈,手背上青筋斑驳。 另一只手伸向刚刚冲过来的阿平,索性将其提起,抵在了墙壁上。 两个家丁脸部涨得通红发青,不停地拍打着那两只拿捏住自己生命的手,而手的主人表情淡漠,似乎连呼吸,都没有因此发生一点点紊乱。 段清秋坐在地上看了半晌,直到发现那两人开始翻白眼吐舌头了,恍然回过神,连忙跳蹿起来前去拉扯。 “松手,你快松手啊,杀人是要偿命的!” 男人仿佛失聪了一般,纹丝不动。 她急坏了,贴着对方耳朵吼道:“段阿致!!” 男人眉心一跳,两只手垂了下去。 “咳咳……” “咳咳咳……” 两个家丁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裤裆的地方已经濡湿了。 段清秋捏着鼻子,满脸嫌弃,不忘抢先撂下警告:“这件事,你们若是想追究,那我就报官奉陪,反正我们这是正当防卫,最后判下来,肯定是你们两个的错,哦对,包括你家小姐,她是主使人,便是主犯!” 阿平和阿庆倒是想理论两句,可一来嗓子哑了根本开不了口,二来刚刚差点杀了自个儿的活阎王还站在那儿,他们哪里敢叫嚣。 虽然双腿已经软得跟面条一样,还是互相支撑着逃窜而去,生怕多耽搁一瞬,又会遭到什么意想不到的厄事。 待人离去,段清秋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其实她是真怕闹到官府去,那两人伤得那么重,赵家又家大业大,若真揪着阿致不放,恐怕不判刑也得脱层皮。 现下人跑了,即使回头再来找麻烦,到时候怎么狡辩还不是她说了算,反正这地方又没有监控。 将扯得松散的发髻重新绾了下,拍掉身上的灰尘,走到墙角边上,正准备去提篮子。 谁知刚伸出手,臂膀就传来一阵疼痛。 她倒抽口凉气,篮子被人拎了过去。 “我送你。” “不用了。” 她知道,此刻应该说一句谢谢,可就是说不出口,就是有点生气。 她根本没有弟弟所说的那么冷静和无所谓。 揉捏了下胳膊,换成左手拎,然后慢吞吞地往巷子外面走。 刚刚一通乱跑,早就不记得这是哪里了,只能先出去再说、 挪了几步,后面没动静。 段清秋想回头去看看,又觉得跌份儿,正欲憋着这股子闷气,继续往前,身后传来冷淡中透着小心翼翼地嗓音。 “走错了,应该从后面那条巷子穿过去,再右拐……” “关你什么事!” 她就像那炮仗,一下子被点燃了,猛地回过头去,冲着男人再度质问:“我走错了,和你有关系?你不是毫无反应吗?你不是连句道别也不说吗?你不是天不亮就走了吗!这段日子对于你来说,应该就是煎熬吧,那你还回来干什么!!” 阿致蠕动了下有些干裂的薄唇,迟疑道:“我跟你,还有婚书……” “……” 她怒吼:“明天,不,今天晚上我就去那破婚书给撕了,扔到村长家里去!” 十几里以外,徐大丰:“阿——阿嚏!” 阿致没说话,薄薄地眼皮垂了下去。 她无语,抱起篮子忿忿擦身而过。 这回,身后的人也动了,保持着不近不远地距离,亦步亦趋。 快到巷口了,前方,人渐渐多了起来,还有几个眼熟的老客在晃荡。 段清秋担心自己在旁人面前失态,只得再次驻足,偏头压低嗓音道:“你干嘛跟着我,你到底想怎样?” “我……” 她突然想起什么,又打断道:“哦对了,上次半路上的那棵大树,是不是你搬走的?” “嗯。” “嘶,敢情你小子跟着我们不是一天两天了啊,怎么,睡野外会比较舒服比较刺激?” 没说出口的是,既然不舍得离开,那干嘛当时不选择留下。 阿致明显被她给说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慢吞吞道:“我想看看,你们还需不需要我,如果需要的话,我就去摊子上,毛遂自荐。” 第117章  不愿走心中暗喜  重返家众人开怀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段清秋:“……” 这是什么破理由,她怎么有点听不懂? 天色越来越暗了,不能继续站在这里耽搁。 她考虑了片刻,索性直言问道:“那你还想不想跟我们回去?” “想。” 非常干脆。 她闭了闭眼,一招手:“跟上。” 行吧,自愿的就好,其他事,等有机会了再详谈。 当他们回到摊位时,小冬和玉琴已经急得团团转了。 “买什么需要花上一个多时辰?!阿姐她到底去哪了啊!” “少爷,你帮忙顾一下妮儿,我去找找。” “不,还是我去吧。” “这个县,你没我熟。” “可是我——” “行了行了,你俩谁都不用去,我回来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两人齐刷刷转头。 “阿姐!” “小姐!” 段清秋想抬手拍拍两人的肩,表示自己没事,可手臂实在抬不起来,为避免露出异样,只得作罢。 好在小冬很快发现了更大的惊喜,再次惊呼道:“阿致哥哥!” 玉琴瞥了眼男人,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 “好了,别在这里抒发情感了。” 段清秋给了弟弟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后者看向被自己的大嗓门吸引过来的街坊邻居,尴尬地笑了笑。 “没事,没事了,各位明天见,咱们准备收摊回家了。” 一路上,小冬精神亢奋,拉着阿致问东问西,叽叽喳喳。 “阿致哥哥,你这些天去哪里了啊?” “为什么都不回来找我们?” “是和大姐吵架了吗?” “大姐她人就那样,刀子嘴豆腐心,有什么事,你别放在心上呀!” 段清秋不得不咳了一嗓子,提醒弟弟注意言辞,别太过分。 “我知道。”阿致微微勾起唇角,笑了起来,“她是个好人。” 那模样,就像冰川上的雪莲开了花,谁看上一眼都得恍神。 段清秋一下子不吱声了,暗暗腹诽着别以为发个好人卡就能蒙混过关,回头要是不解释清楚,照样给姐滚蛋! 小夏比小冬内敛得多,看到阿致以后,倒没那么激动,但也格外高兴。 具体表现为,在饭桌上,把两只大鸡腿中的一只,主动分享给了对方。 “阿致哥哥好像有些瘦了,多吃点。” 小姑娘咬着筷尖儿,还有点不好意思。 吃过饭,四个人像往常那样,收拾碗筷,整理好明天的东西,洗洗涮涮准备上床休息。 段清秋靠在杂物间的门边上,听到里面哗哗的水声停歇了,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手叩了叩门。 “进。” 一如既往的“霸总”范儿。 她耸了耸肩,推门而入。 入眼一片白花花。 “不是,你、你怎么还没把衣服穿好!”她急忙偏过眼。 男人没答,只道:“你是想来找我聊聊吗?” “嗯。” “过来坐吧。” 段清秋愣住。 讲真,她不用去看,也知道屋子里是个什么状况。 摆一张小桌子在中间已经很是拥挤了,根本没地方放凳子。 所以坐,她往哪里坐? 难不成……坐床上啊? 她怀疑对方是故意的,可实在没证据。 毕竟那张脸就跟高岭之花似的,与小绿茶诱惑这样的设定不太符合。 免得自己当真辣手摧花,段清秋摆摆手拒绝了:“我站着就好,你、你把衣裳快点裹紧,你不冷我看着都冷。” 不知是不是错觉,阿致瞅着她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哀怨。 拨亮房中的烛火,段清秋清了清嗓子,切入正题。 “赵妍那边,你到底怎么想的?” “谁?” 她一愣,以为对方没听清。 “赵家大小姐,赵妍,在摊子前砸银子买你一笑的那个,哎忽然想起来,自古都是绝世佳人千金难买一笑,就你这样的,最少也得百两吧,她出手实在太小气了!” 阿致闻言,竟是又笑了起来,像是一点也不值钱的样子,随即道:“不认识。” “你少装!”段清秋自然是不信的,因为当时那个情况,赵妍没必要无中生有,何况与前一晚的情形相符合,“好,你说不认识,那你跟我说说,晚归的那日,你干什么去了?又是跟谁喝的酒?” 男人皱起眉,回忆得十分艰难,仿佛在挖掘记忆中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或许连个事儿,都算不上。 好半天,才悠悠道:“那天码头出了事,我离开得有些晚,回去的路上,遇到了几个疯子,他们说你在酒楼里,我就跟过去看了看,但等在里面的不是你,我打算走,那人就撑着抽筋的眼皮,说了一堆聒噪的废话,有几次提到你,但我听完后也没懂到底什么意思,也有可能是我懒得听,临走前,她要求与我共饮一杯,我说我不喝酒,然后转身回到了家中。” 段清秋:“……” 怎么感觉与她想的完全不是一个画风呢? “就……就这么简单?” “还不够详细?” 这是详不详细的问题吗?这…… “那我问你是不是去喝酒了,你为什么不否认?” 阿致满脸认真:“的确进了酒楼,你没说错。” 这孩子,实诚得有点有过了啊。 “那、那你为什么要骗我是跟码头的——” 蓦地,段清秋将当晚的对话仔仔细细回想了一遍,发现从头到尾,对方根本没提过这茬,敢情全是自己一厢情愿地猜测! 她绞尽脑汁,试图找出漏洞:“可你说过,酒楼的饭菜不好吃,酒水也不喜欢,你若是没吃没喝,怎么会知道?” “看着就不好吃,不喜欢,不值得我去尝一口,我只喜欢你做的,你买的。” 她的耳根子莫名地红了。 “咳,你干嘛骗赵妍说不会喝酒,你要是说不想喝,估计人家还能察觉到拒绝的意思……” “我没骗她。” “呃?” “虽然……不太记得了,但我应该是从未饮过酒的,我好像不喜欢那种醉生梦死的感觉,甚至打心底感到厌恶。” “可那天的果子酿——” “嗯,你买回来的,第一次尝,所以有点醉了,不过当时喝了之后,并没有任何不适,还觉出了几分喜欢,只是后来……”黝黑深邃的眼眸看向她,“你让我走,我才知道那是践行酒,早知道,便不喝了。” 第118章  道心声解开误会  讲失忆心生同情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段清秋张了张嘴,脑子里乱糟糟的,被对方的双标震得有点说不出话。 稀里糊涂间,忽然抓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她迟疑着开口问道:“什么叫做……你不记得了?” 屋子里顿时陷入了沉寂,只听见烛火摇曳的噼啪声。 不过阿致并没有让她等太久,好似原本就打算告知这件事,静默了会儿,道:“嗯,我失忆了,醒来的时候,浑身是伤的躺在笼子里,从前的事情,一概不记得了,只知道自己不属于那个笼子,所以我一次次的逃离,得到了更多的伤。” “我不记得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也不记得家中还有什么人,只知道身上仅存的玉佩非常重要,认识后面刻的字,是‘致’。” “我身上的旧伤是刀伤和严重的擦伤,被你赶走的第一天,我去了邻镇的医馆,大夫说我很有可能从悬崖之类的高空摔下去过,脑部有淤血,但不得轻举妄动,只能等待慢慢吸收,自行化瘀。” “另外,近些日子我发现我好像是会一些武的,不过丹田一直被什么东西压制着,使不出气力来。” 男人抿了抿薄唇,对上显然处于怔愣状态的女子,低低道:“我没有秘密了,你……还愿意收留我吗?” 方才还清冷漠然的眼,此刻微微垂下,令段清秋不禁再度感慨。 真的好像大学路上的那只大狗狗,这表情,分明就是希望她伸手去揉一揉…… 等回过神的时候,指头已经快要触碰到人家的下颌了。 阿致眨了眨眼,眸子里透着迷茫和不解。 她赶忙缩回手,背到了身后。 “咳,刚刚你脸上,有个……小飞虫,咳,现在飞走了。” 随便换个正常人,肯定都要与她理论一番关于大冬天虫子都死光了这件事。 好在阿致不太正常,闻言还轻轻地说了句谢谢,接着又问:“我可以继续留下吗?像之前那样。” “不行。” 男人漂亮的眸子霎时黯淡下去。 段清秋走到他面前蹲下,托起腮,盯着对方垂下的长睫,笑道:“阿致,我不是想要赶你走,只是想把自由还给你,这个朝代的其他人我不管不着,但你是个很好的人,值得很好的对待。” “之前的关系不太正确,自然不能还像那样相处,你可以留下,也可以随时离开,但下次如果想要走,记得跟我,跟小夏和小冬他们,好好道个别,行吗?” 面前的女子调皮起来像个孩子,凶悍起来宛如带刺的藤蔓。 可此时此刻,又温柔似水。 “好。”他承诺道。 次日一早,段清秋宣布了阿致会留下来,继续与他们合住的消息。 “码头那边如果你不想去就算了,在家随便做点什么,拿到县里去卖卖,应该也能挣到银子,我看你上次给小冬做的那个能自己走的小车就不错,放到有些店铺里寄售,肯定很受有钱人家小少爷的欢迎。” 经过这段时间,她也算看清了,这人就是个社恐理工男,比起在外抛头露面的与人打交道,更爱埋头琢磨小机关。 眼下手头不太缺钱了,没必要委屈自己去做不乐意的事。 阿致认真想了想,摇头:“码头那边,也还算有趣。” 关键是,他并不愿意给小孩做玩具。 “行吧。” 沟通完毕,开始准备做早饭。 原本段清秋打算亲自上阵的,奈何昨晚揉胳膊时叫声太惨,惊醒了弟弟妹妹,惊险受伤的事情彻底暴露,再度沦为伤员。 故,失去了干活的机会。 “想吃什么你直接说,我来做,我若是不会,你可以现场教啊。”小夏振振有词道。 “我想吃……干拌面。” “那是什么东西?” “就……”段清秋舔了舔嘴唇,“调料倒是有,就是缺一个荤油,外加一道鱼汤。” “鱼汤??”小冬满脸不解,“这面和鱼汤之间,有啥关系?既然都是干面了,为什么还要准备汤?” “哎呀,你们不懂,没有鱼汤,干拌面就等于没有了灵魂!” 众人:“……” 最后,还是阿致打破了沉默,道:“鱼我有办法,至于油……” 小夏叹了口气:“我去借点吧。” 自从上次管附近几户人家借了炉子,还予薄礼之后,彼此之间走动得还算热切。 这山里头没什么所谓的邻居,相隔得都有些距离,皆不是富贵人家,但自家之前实在太穷,不好意思主动往来。 这次小夏去的,是户姓江的人家,以务农为生。 虽说是冬天,但对于勤快的山农来说,中耕松土、培土壅根、覆盖保苗、适当追肥等活计,只要想忙,总归是忙不完的。 遂以,全家人也是一大早就起来了,不过他们并没有立刻做早饭。 由长子和次子先去田里转一转,顺便把家里唯一的一头母羊牵出去吃吃草。 其他人则开始归整里里外外,扫庭院,洗衣服,缝缝补补,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哟,这不是二丫头吗,怎么啦?” “江爷爷,我想……借些荤油。”小夏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补上一句,“最近家里太忙,忘了这事,回头等熬了,就送还回来。” “哎哟,没事没事,我当什么要紧的东西。”老爷子立刻回头喊道,“老婆子,快给二丫头拿一碗荤油去!” 上次小夏还炉子时送了两只鸡蛋外加一小包红糖,江家婆子都记着呢,即使是抠唆的性子,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们家的油存在小缸里,每天吃多少都是定量的。 这个季节早就凝固成了乳白色膏状,格外好看。 江婆子估摸着段家的人口,给挖了两天的量,端出去后却碰上小夏欲言又止的尴尬眼神。 “阿婆,唔……可能有点不够用。” “这还不够?丫头你要做啥子菜啊,这一大早的。” 她可是足足给了两大勺呢,要知道自家炒菜,每次可是只放小拇指大的一点点,滑个锅就行。 “呃,阿姐说想吃干拌面,特别叮嘱,需要多一点油。” “啥面?” “哎呀,你问啥问。”江老爷子见状不高兴了,推了自家婆娘一把,“让你拿一碗,你在干嘛!” 小夏连忙再次保证:“阿婆你放心,回头肯定还。” 第119章  做干拌面好滋味  商议对付赵家人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啧,问问都不能了,我又不是舍不得,这不是好奇嘛……” 在江婆子的絮叨声中,小夏捧着碗飞快地回到家中。 本以为自己够快了,没想到阿致已经带着鱼回来了,甚至还有一包擀好的面。 “哪来的?”段清秋也感到无比惊讶。 鱼还能说是河里捞的,可这面…… “村长家的,他的大女婿在镇子上就是做面条生意的,我见过一次,据说还不错,正好买来尝尝,至于鱼,我昨天看到有人给他送了一盆,咱们拿一条而已,不会有什么意见。” 段家三姐弟均惊呆了。 厉害啊,别人都是给徐大丰送东西,他居然敢一大早的去拿,啥时候关系处得这么好了?! “没什么,只是之前,我帮他润色过一份文书,让他在第十一届优秀村长大赛中进入了决赛环节而已。” 小夏和小冬:“原来如此。” 段清秋:这地方居然还有这种比赛?! 闲聊间,鱼汤已经做好了。 奶白奶白的,咸鲜得很。 滤掉煮得酥烂的鱼刺,将汤搁在灭掉火的小炉子上温着,接下来就是下面条。 村长女婿家怪不得能以这行为生,这面条与普通的手擀面完全不同,更接近现代的跳跳面。 比起传统的手擀面更薄,粗中有细,柔滑又不失筋道。 “不要煮得太久,稍微硬一点,多激几次凉水。” 段清秋一边指挥着妹妹,一边开始调料。 自从昨天买了大酱,她就念着这一口了。 光是闻着味儿,就知道味道不会差。 半勺大酱,一勺荤油,再添上少许的寻常佐料。 “姐,面好了,就直接搁到碗里?”小夏抻着漏勺,迟迟不敢动作。 “对。”她肯定点头。 “既没汤也没卤子,这可怎么吃啊……”话虽念叨着,还是照办了。 面条子一滚进碗里,段清秋抄起筷子就开始快速搅拌。 没一会儿,每根面条皆被酱色和油花包裹。 小夏尝了口,瞠圆了眼,二话不说,继续开始盛面条。 这反应,剩下的两人也不用问了,只管等着吃。 第二碗出炉后,段清秋用干净的筷子拌均匀了,连同着一罐子鱼汤,一起放进了篮子里,然后交给小冬。 “给江家送去,让他们赶紧趁热吃。” “好!” 江家。 “这面是用荤油拌的,大姐说,请你们尝尝,一定要现在就吃哦!” 江老爷子笑呵呵的:“冬娃子真乖,越长越俊了,等着,爷爷给你拿饼子吃。” “不用啦,我先走了。” 小少年一溜烟跑了,他还急着回家吃属于自己的那份呢。 如今阿致哥哥回来了,好消息是,吃饭的时候有人抢了,抢着吃果然更香。 坏消息是,吃饭的时候有人抢了,一不留意好东西可能就没了! 小冬一走,江婆子揭开了盖碗。 众人顿时闻着味儿聚拢过来,连刚从地里回来的老大和老二都忍不住凑近了看。 “这什么啊?” “一碗面?” “挺香的哎……” 江婆子起初没当回事,甚至想自个儿扒拉着吃了,但见大伙儿都眼巴巴的盯着,只能拿来几只小碗。 面其实给得挺多,但江家人更多,分完后每人只能得到一点。 “尝尝吧,都尝尝,瞧你们这一个个没出息的样子,又不是啥好东西,不就碗面条子么……唔,这、这面……” “好香呀!” “看起来没汤没卤子,但吃起来一点也不干巴。” “每根面条都有味道,虽然是素的,却比红烧肉还过瘾呢!” 听着儿女们你一句我一句的称赞,江婆子心里面有点不是滋味,咕哝道:“有什么了不起的,加了那么多荤油,能不香不好吃么,是个人都会做。” 几小口很快就没了,所有人都意犹未尽,恰巧听到最后一句,小儿子立马说:“娘,咱们也做吧?” 江婆子当即怒了,碗一收,怒道:“去去去,一天天尽想美事儿,段二家是没长辈在,所以不会过日子,你们想这么浪费,除非等我死了!” 段清秋并不知自己好心送去的干拌面惹出了怎样的风波,她一口鱼汤一口面,只觉得获得了久违的幸福感。 作为一名曾经的南方人,早饭,就该是这个味! 缺失的人口回归后,段家上下又充满了干劲儿。 前往青柞县的路上,小冬差点没把脚踏子给蹬冒烟了,气喘吁吁却还在傻笑。 猛地,他想到什么,问道:“姐,你说那个姓赵的人家,会不会买卖不成,干脆来强抢啊?” “你们这儿……咳,我的意思,县里面,能这么藐视王法吗?” “通常来说当然不能,但有钱人家总有特别的手段,我曾听村里的大婶大娘们说过,那些员外和富商都养着身强力壮的家丁,就跟衙门养着官差差不多,能直接冲到你家里去,把人一抢,往宅子里一藏,到时候随便编个由头,再想办法封住你的嘴巴,就算闹到官府去,也是说不清的啊!” 段清秋陷入沉思。 也对啊,哪怕是现代,法制健全,也会发生类似的事情。 威逼利诱,强取豪夺,总之一切都建立在权势的基础上。 只要足够有钱和有权,想扭曲事实,想不让一个人开口说真话,再简单不过了。 赵妍之前的行为,或许是先礼后兵,她顾虑着什么,还不想将事情闹大,所以才打算用钱来解决问题。 等等,顾虑着什么。 她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妥当。”阿致在一旁语气淡然地说道。 想到他的处理方式,段清秋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行不行,她可不想去参观古代牢房。 见女子眼神闪躲,阿致默了默,道:“你是在怕我吗?” “嘎?”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男人垂下眼帘,鸦黑的长睫在晨光下微微颤抖,似折了翼的蝴蝶。 “我依稀记得,像上次那样的时候……他们,都会感到害怕,嘴上不说,眼睛里面,全是惊恐。” 这一刹那,段清秋承认,自己的心快要碎掉了。 其实她先前就一直觉得阿致身上有种迷茫的违和感,没想到是失了忆。 一个刚刚死里逃生的人,又被她恐吓威胁。 第120章  夸对方彼此暧昧  金掌柜面前演戏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在不知周围情形,不知身边人是好是坏的困境中,得压抑住内心的惶惶,每天努力扮演一个正常人。 这是件多么艰难且痛苦的事情啊! 但就这般自顾不暇的情况下,他还在竭尽全力地帮助她,见她涉险,完全不考虑自身后果的出了手,而现在……却又在担心她会不会害怕。 这个人,真是…… 段清秋深吸了口气,稳了稳心绪,一字一顿道:“阿致,我不想让你去处理,并非害怕,而是担心,咱们无权无势,不能那样硬碰硬,咱们得……另辟蹊径,不仅要彻底解决掉事情,还要确保能全身而退才行。” “你是在担心我?” “嗯!”她下意识重重点头。 “没有害怕?” “我怕什么呀!那些家丁仗势欺人,平日里还不知道怎样助纣为虐,无恶不作呢,抛开你英雄救我的行为不谈,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在替天行道,简直帅呆了!” “帅?” “呃,就是很厉害,很……好看的意思。”她挠了挠鼻尖,脸颊微微发烫。 “嗯。” 姣好的唇形勾起,阿致笑了起来。 小冬一边骑着车,一边偷瞄后方的两个人,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疼。 二姐一直说大姐对曹家长子念念不忘,真的吗? 他怎么好像,看不太懂了呢。 “三百罐,最后三百罐花露霜了啊,卖完就真的没了!” “烤梨存货也不多咯,月底收摊过年了啊,最后一波,能吃几天算几天,吃完明年秋天见!” 段清秋扯着嗓子喊,其他人忙得热火朝天。 由于她的卖力,今天的生意格外好,连老客和四周的商户摊主们也察觉出了异样。 “段老板今天心情不错啊,这是家中有喜事?” “什么喜事啊,也说出来让大伙儿一起开心开心呗,还能给你送上点祝福呢。”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段老板一爽快,就要赚咱们的银子!” “哈哈哈,没听见么,能吃到就是福气,再不买啊,就要等上大半年啰!” 至于两位合作伙伴,老甘笑了笑,没说什么,装了一大把琥珀核桃仁给阿致,后者直接转手给了一旁的小冬。 小少年天降零嘴,高兴得见牙不见眼,一口一个吃得香甜。 而另一位金掌柜则拢着袖子,冷不丁地说道:“段老板前些日子心情不佳,可是因为家里人被某位大户人家的女眷给看上了?” 段清秋没吭声。 但瞅着段家人不虞的脸色,金掌柜便知道自己猜对了,他上前一步,笑着道:“这几天,承蒙段老板照顾,茶行的生意初见成效,心中不胜感激,今天姑娘这般高兴,鄙人不妨冒着得罪贵人的风险,透露一个或许帮得上忙的小小内幕,作为薄礼相赠。” 说来说去,不就是想卖个人情,意图得到更多好处么。 段清秋与阿致对视一眼,决定先听听看到底是什么内幕。 知己知彼,方能有希望取胜,他们如今对于赵妍这个人,实在缺乏了解。 金掌柜将两人领到了茶行后院,又命伙计端上两杯香茗。 本以为会看到两张焦急的脸,谁知一转身,那边居然已经悠闲地聊上了。 段清秋:“你觉得这茶怎样?” 阿致:“茶,不过是解渴之物而已,对于我而言,没有太大差别。” 段清秋:“嘿嘿,我也觉得,不过我觉得你喝茶的样子很有……风雅的感觉,挺赏心悦目的,要不我也买一些放在家里吧,哦对,还得再买套茶具。” 阿致:“你喜欢,那就买。” 金掌柜:“……” 不是,你俩特地跑这边来秀是吧?怎么不直接秀那赵小姐脸上呢! 人家不急,是能自己急了。 金掌柜清清嗓子,彰显了下存在感后,道:“那位小姐可是很受宠的,基本上想要什么,就没有得不到的,至于得不到之后,是不是会想尽办法毁掉,那咱,也就不知内情了……” “说点你知道的。”阿致开口打断。 金掌柜一噎,眯起眼睛打量对方,觉得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能随意拿捏的,真不知赵小姐这次在想什么,软的不吃,偏要来咬这块硬板子。 “大小姐能在县内横行霸道,那肯定是多亏了她背后的人。” 段清秋摸了摸下巴:“你是指,她爹?” “没错。” “那有什么办法能离间父女感情?”她转头发问。 男人一脸平静:“办法很多。” 金掌柜再次:“……” 还有没有他发挥的余地了?有没有! “掌柜的看来也有些想法,不妨先说。”段清秋一扬手,一副“你说你的,我并不一定采纳”的随意表情。 金掌柜彻底怒了,脱口道:“这当口,还用费神想什么办法?赵老爷再疼女儿,也是建立在不触犯自己利益的基础上,现下他刚娶了一房续弦,是褚州凌家的千金,正想着仰仗岳家的势力捐个官来做做,而这位续弦,非常不待见大小姐,觉得她的所作所为有违世家风雅,恨不得将其赶出青柞县,为此正在想着法子找茬呢……” “深宅大院的辛密,你怎会知道得如此详细,该不会是杜撰的吧?” “谁杜撰了!这事只要是赵家后院的下人基本上都知道,我三姑家的二侄女就在赵府里当丫鬟,还是新夫人房里的,这事千真万确!” 段清秋和阿致再度相视一眼,齐齐起身,抬手作揖:“谢过金掌柜。” “嗯嗯……嗯?” 等金掌柜回过神的时候,发现已经将筹码全部撒出去了,却半分好处没捞着。 他抱着伙计哭诉:“防不胜防啊,谁能想到……那两人不光秀了我一脸,还联手起来玩我啊……我好不容易打听来的消息……一文钱没卖到哇……” “刚刚段姑娘出来时跟我说,往后分成少要三分利。” 哭诉戛然而止。 金掌柜一抹脸上不存在的泪水,整了整衣襟。 “行了,忙去吧。” 三分利,动了动嘴皮子而已,算那段清秋还有点良心! 当天晚上,阿致说了自己的打算,得到一片静默。 半晌后,小冬委婉道:“阿致哥哥,你要不要,改一个你……擅长的计划?” 第121章  赌一把直对赵家  段玉玉心思复杂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男人立刻看向段清秋。 “别看我,我支持你的想法,只要你自己觉得……没问题。” 小夏呐呐着没说话,她实在无法想象那个场景。 “不过,如果这样的话,可能全县的人都会知道,我和你不是异父异母的兄妹关系了,没问题吗?” 听着阿致这番礼貌的询问,段清秋觉得他其实可以不用问。 那样的话,她还能装糊涂。 “唉,咋办呢,摆在咱们面前的就这两条路,要么赌一把,要么你毁容,虽说当初捡你回来的时候,就做好了一直面对世间险恶的准备,但既然如今险恶变成了风景线,咱也看习惯了,还是保留下来为好,何况长得好看,又不是你的错,凭什么因为旁人的觊觎而伤害自己……” 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她最后别扭地总结道:“嗯,所以,不就是把作戏的场地扩大了一点嘛,其实也没啥,反正……反正你都不介意我斩你未来的桃花了,我能介意什么。” 阿致眼含轻笑,做下定夺。 “好,那就这么办。” ———— “呼……呼……” “都打起精神来,步子放稳一点,别颠了老爷和夫人!” 总共五顶轿子,打城郊往回赶,凛风吹得随轿的下人们脸色发青。 轿帘早换成了棉被一般的厚度,遮得严严实实,可还是时不时有风吹进去。 赵妍坐在第三顶轿子里头,又冷又闷,气得咬牙切齿。 该死的鬼天气,该死的凌雪儿。 突然要上什么香,祈什么福。 自己作妖也就罢了,还拉着全家一起出来受罪。 也就父亲被新颜色迷了眼,才会这般宠着。 且等着吧,待再过些日子,看还有没有人惯着她! 正暗暗咒骂着,轿子突然一顿,停住了。 “怎么回事?”她掀起窗布问道。 “禀小姐,前面有个茶棚,夫人说想喝杯茶暖暖身子,整休过后再进城。” “不是,都快看到城门了,还喝什么茶啊!”赵妍一拍轿身,怒道。 丫鬟连忙低下头,不敢多言语。 大小姐和新夫人两看相厌,他们做下人的,只能夹缝中求生存,尽量少说话,少惹火气。 一直跟在后头的段玉玉,此刻已经又饿又冷,累得不行。 虽然她出身农家,但从小也是在爹娘的疼爱里长大的,没吃过多少苦头。 尤其这一路不止走得累,还要提着一大篮子的东西,里面都是些茶壶瓷器,专用碗筷什么的,颇有分量。 赵小姐说是不放心交给别人,特意交给她保管的。 在贵人身边当差可真苦啊,但一想到后宅那些大丫鬟身上穿的,头上戴的,以及时不时提起的主子打赏,又觉得吃点苦是值得的。 只要讨得赵小姐的欢心,早晚肯定会得到一笔赏赐的,到时候回了村,说起这段来,谁不羡慕? 段清秋会做生意又怎样,搞了半天连镇子上都没寻到,指不定正在哪个旮旯里苦哈哈的蹲着呢。 而她段玉玉往后在县里,算是有了个大靠山了,谁敢小瞧她? 这么一想,心里是重新火热起来了,但身体上依然扛不住。 正龇牙咧嘴着,发现队伍停了下来,再抬头一看,前方出现个茶棚。 她根本没注意到赵妍那边的怒火,心头一喜就奔了过去,自以为是的抢着献殷勤道:“小姐,太好啦,终于能喝杯热茶了,我看老爷和夫人他们都已经去啦,来,我扶您……” 段玉玉一心只想着去喝茶,完全没注意到周围丫鬟小厮们鄙夷又憋笑的脸。 赵妍不动声色地躲开那只手,心里头冷哼,面上倒是露出几分和煦来。 “小玉可真是贴心哪,不如你先回府去,帮我煮锅汤吧。” “呃,啊?” “怎么,不愿意吗?”赵妍抬手挽了挽发,“上次你不是说,最爱喝家里的白菜蛋花汤么,我也想尝尝。” 段玉玉忙点头:“对对,可好喝了,我娘亲有秘方,旁人煮不来那味道的!那待会儿我……” “别待会儿啊,现在就去吧,本小姐,可是迫不及待了呢。” “嘻嘻……” 周围的下人们终于憋不住,一个个窃笑起来。 段玉玉有点茫然,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要笑,想了又想,只当是羡慕。 于是咬咬牙关,点头道:“好的,小姐。” 人一走开,青莲她们顿时笑得更加大声。 “这乡巴佬真是土得可以,还偏偏咬文嚼字的,要装淑女呢,哈哈哈……” “白菜蛋花汤,噗,喂猪差不多,居然还敢小姐吃。” “什么呀,咱们府里养的猪,都比这吃得好!” 青莲上前一步,道:“小姐,您何必跟一个乡下丫头客气,她没眼力又不讨喜,您看着不舒爽就交给下人们处置,保准给您整得服服帖帖的……” “你懂什么,她可是我近来唯一的乐子了,自然得自个儿慢慢玩才有意思。”赵妍抚着自己精致的指甲,眼锋一转,“对了,让你办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这……”青莲有些为难,“若是那个男人真会武,恐怕不好办啊小姐。” “废物,有什么不好办的!我就不信了,他还能是什么武林高手不成,若真有那本事,岂会卖成奴身,甘心窝在一个小山村里?八成是阿庆和阿平带不回来人,就自己编造了出闹剧,妄图来敷衍与本小姐。” 赵妍眼一乜:“实在不行,就灌点药,男人嘛,也就一开始嘴硬而已,本小姐貌美又有钱,他凭什么不欢喜?” 青莲不敢再劝,忙应道:“是,小姐,奴婢这就去办。” 刚准备退下,又被唤住。 “虽说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可能敢闹腾,但这事还是要做得干净点。” “奴婢明白。” 望着不远处相偎依的身影,赵妍冷哼一声,摔回了窗布。 “老爷,若不是您对妾身珍爱有加,后娘这个身份可真是难当了。”凌雪儿拈起帕子掖了掖唇角,语气轻柔,话里却带着刀子,“冒着寒风出来,也是为了替妍儿祈福,可显然,人家不仅不领情,好像怨气还更重了呢,回去以后,怕不是又要给妾身脸色看了。” 第122章  众人在各怀心思  姐弟三墙角偷听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凌家也算是个官宦世家,追溯三代之前,曾有人在京都做过官。 可惜,如今表面风光,里面只剩下个空壳子。 不得已,把年方十八的嫡次女送进了赵府,以换取足够的金钱支持,也算是个强强联手。 从小的教导让凌雪儿明白,自己生来就是枚棋子。 对于嫁给一个比自己大了二十多岁的男人,她并没有什么怨言,反倒觉得离开那个家,走向另一条改变命运的路,是件好事。 只是,她的继女赵妍,显然不是个省油的灯。 嫁过两次还能回府耀武扬威,长此以往,就是块绊脚石。 后院,只能有一位当家主母。 其他妾室什么的,她不会放在眼底,打小学会的手段,会管得她们服服帖帖,作不出妖。 可赵妍……总归与夫君有血缘的牵绊,真真儿是难对付。 “她敢!”赵嵩当即摆出立场,“她若真敢犯浑,我第一个不饶她!”随即话锋一转,笑着道,“不过你也别想太多,妍儿她就是从小被她母亲给惯坏了,脾性稍微骄纵了些,但心地还是很良善的,知道轻重,定不会当真为难与你。” 凌雪儿闻言,垂着眸,柔柔地一勾唇角,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大家闺秀的气质,令赵嵩既着迷又有点胆怯。 士农工商,自古如此。 纵使满身富贵,在官宦人家面前,仍难免感到自卑。 遂以,他对这位新夫人的感情十分复杂,喜好新颜色的同时,多少也有点恭维的心态。 当然,这是在他还没当上官之前。 “呵,为难妾身,其实倒没什么,只是担心,会影响了老爷的仕途。” “什么意思?”赵嵩皱起眉头。 “老爷有所不知,当今圣上与先皇可不一样,那是相当勤政为民,眼里容不得一粒沙,虽说从前朝起,捐官就不是什么新鲜事,皇城里头也大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今,官可以捐,但该走的审核流程,一样不能少。” “审核……流程?” 凌雪儿看着对方的表情,心中暗暗得意。 同时也无比感谢昨晚在酒楼用饭时,无意中听到的对话。 若不是那番言语,她也想不到要在这上面做文章。 终究是家中长辈眼皮子太浅,只教会了她如何主掌后宅,压根没教过她官场上的东西。 可惜,后来走得匆忙,没能见到隔壁那两位闲聊之人,否则啊,还真想看看,在这小小县城里,到底是谁如此能言善道。 或许,能结交一二,收为己用。 “没错,其中有一审,便是名声。” “可我已经在施粥布善了啊……” 凌雪儿摇摇头,叹了口气:“这种流于表面的事情,谁不会做呢,那些派下来审核的官员又不是傻子,他们要查的,是实实在在的名声,并且不仅限于老爷您本人的,宅中子女,自然列于首位,毕竟俗话说得好,子不教父之过,连自己的儿女都教不好,那……妾身失言了。” 她掩着唇轻咳了两声,赵嵩脸色严肃,显然将这番话都听进去了。 他能拥有现如今的身家,自然不是个只会玩女人的酒囊饭袋,沉吟片刻,道:“无妨,夫人如此直言,可见是真的将赵家,将为夫放在心上的,咱们夫妻二人,合该一条心,往后荣华和地位,都有你的一半。” “妾身先在此谢过老爷抬爱。” 赵家队伍回城时,正是傍晚时分,街道上人潮稀疏,都在纷纷往家赶。 五抬轿子一字排开,几位主子陆续下轿。 赵妍刚在丫鬟的搀扶下出了轿门,一道冷冽中透着愤怒的嗓音传来。 “赵小姐!你为了逼我屈于你裙下,不惜派人威胁迫害我家娘子,所作所为,令人发指,如此目无王法,难道这青柞县是你赵家的底盘吗!” 望着那张充满悲愤的俊俏脸庞,赵妍顿时就懵了,也不管听到了什么,下意识指示身边的下人:“哪里来的疯子,胡说八道什么呢,快,把他赶走!” 家丁们正要出手,却收到凌雪儿暗中丢过来的眼神,不由地有些犹豫。 而正在这时,从路口,从巷子里,四面八方,不知怎么地,突然涌来了许许多多的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将赵府团团围住。 他们也不做什么,就纯粹地看起了热闹,议论声不高不低,刚好能入赵嵩的耳。 “赵家小姐又看上谁了啊,都快成为咱们县的一景儿了,再这样下去,好名声怕不是都要传到外县去啰。” “哟,这回好像还是个有妇之夫嘛,不得了了,事情越闹越大发了!” 赵嵩无法置之不理了,原本跨进门槛的脚霎时收了回来,返身走下台阶,先是制止了那帮蠢蠢欲动的家丁,免得将事情当场闹得不可开交无法收尾,继而冲着阿致和善一笑:“这位……公子,稍安勿躁,你对我的女儿可能有点误会,不如这样,你先随我入府,有什么事咱们坐下来慢慢谈,定当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由于方才凌雪儿的提点,此刻地赵嵩其实对于大女儿的放荡惹事已经感到非常厌烦了,但到底是打小捧在手心的,第一时间还是想着尽力帮忙遮掩。 面对这么多围观群众,赵老爷自信满满,还不算太慌。 他是谁啊,整个县里数一数二的大富商,这般放低身段说话,就算县老爷来了,也能给上几分薄面的。 可惜,他失望了。 阿致既没有受宠若惊,更没有感激涕零,仍是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他字字含泣地说道:“误会?呵,是不是要我整个人在县里消失了,才不算误会?是不是要看到我娘子为了找我四处奔波,昏倒在街头,才算不是误会!自古男儿顶天立地,若赵老爷真是心胸坦荡,那咱们就在大伙儿面前说个清楚,关起门来解决,莫不是想告诉所有人,捂人口舌,便是你们赵家一贯的作风!” 此话一出,群情激奋了起来,喊叫声此起彼伏。 “说得对!” “凭什么藏着掖着,有什么话,敞开了说!” “不愿意,咱们就请青天大老爷来做主!” 角落里,有三颗脑袋藏在墙根处。 下方叹道:“阿致哥哥刚才说的话,比这一个月加起来的还要多。” 第123章 赵老爷为博名声  只难为亲生女儿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中间的点头:“是咱们多虑了。” 最上面的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差点忘了,这可是当初把徐大丰忽悠成功的人,敢情平时只是懒得开口而已,真正上了场子,所向披靡啊。” 小冬嘿嘿一笑:“我看阿海他们表现得也挺好,可惜了,不能亲自上阵。” 段清秋抬手给了最下面那颗脑袋一记爆栗:“你当是在玩啊,还可惜,嘘,有人朝这边看了,快缩回去。” 那厢,赵嵩正气得脸色发黑。 一个个低等贱民,给脸不要脸,居然敢在自家门前,与自己叫嚣。 若换作以往,早就拂袖离去了。 可最近在营造好名声,光是各处捐款就不知道丢出去多少张银票了,岂能在这节骨眼上毁掉自己的形象。 他忍下心中的怒火,问阿致道:“你口口声声说我女儿强取豪夺,可有证据?总不能只凭你片面之词,就要我们赵家背下这莫须有的罪名吧!” “我有人证。” “在哪?” “一直跟在赵小姐身边的那两个家丁,个子高的叫阿平,矮个的不知名字,三角眼,左脸靠腮的位置,有颗黑痣。” 凌雪儿适时凑过去道:“老爷,若妾身没记错,另一个叫阿庆,他们确实是妍儿身边的人。” 连长相都形容出来了,赵嵩一时间有点不知该怎么办了。 “爹,别听他胡说,女儿什么都没做!”赵妍忙辩解道。 这会儿她倒是问心无愧,因为压根还没来得及。 凌雪儿瞥了眼阿致,不知想到什么,道:“既然如此,清者自清,老爷不如就叫那两人出来对峙吧。” 此刻的赵嵩也是骑虎难下,只得扬声交代。 很快,阿庆和阿平气喘吁吁的赶到,两人皆不愿意承认打不过一个奴隶出身的乡野村夫,也担心被小姐嫌弃。 因此明明受了重伤,却找了个其他借口回去休息,这会儿出来,特意裹得严实,把脖子上的纱布都给遮住了。 抵达时,先被乌泱泱的人群给吓了一跳,也没细看,正打算埋头走向小姐,却听新夫人道:“你们两个,去看看那位公子,可识得?” 赵妍一个眼刀丢过去,示意手下看清形势。 两人心领神会,可下一瞬,待看清对方是谁,立马管不住自个儿的表情了。 阿庆:“你、你你……” “见到我站在这里,你们心虚了?殴打我家娘子,伤害我和我的家人的时候,怎么不心虚!” 阿平:“放屁!明明是你——” “大庭广众之下,都敢如此凶狠,可以想象,背地里的嘴脸有多么阴险狠毒!” 两个家丁气得差点厥过去,奈何嗓子还没完全恢复,除了沙哑地吼两声,根本说不出什么话来,倒是这番激动的举止,彻底证明了彼此间不仅熟悉还颇有积怨的事实。 目的达到了。 阿致没再理会他们,敛起激愤地神色,微微俯身作揖道:“赵老爷,曾听闻您乐善好施的美名,加上方才您同意公开问话,便知道此事您毫不知情,扰了您的清静实在过意不去,但在下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只求能与家人在县里安居乐业,与娘子携手走完余生。” 话音落,四周再起哗然。 有感动的,有唏嘘不已的,有大声喊着一定要去请县太爷的……此起彼伏,可谓热闹极了。 赵嵩被吵得头疼,与自家夫人担忧又果断的眼神碰上,心中也渐渐有了决意。 不如,正好趁这个时机,在众人面前…… “爹!我真的什么也没做,只不过让阿平和阿庆叫他娘子去茶楼做客而已,我——” 啪! 一个巴掌狠狠地甩在了赵妍的脸上。 刹那间,全场鸦雀无声。 “孽女!我原以为你只是玩心重了些,没想到竟是在外面如此的无法无天,简直太让我失望了!” 赵嵩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怒道:“今天当着所有县民的面,我要好好教训你这个孽女,给大家一个交代,来人啊!先送大小姐回房,没有我的令,不允许出门,三日后送往泉恩寺长住,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赎罪,为本县百姓祈福!” 赵妍难以置信的瞪大眼,她身边的丫鬟嬷嬷们跪了一地,恳求老爷千万别冲动。 凌雪儿也在其中,不过帕子下的唇角自然是翘着的。 虽说长住是不太可能的,但在买官的事情定下来之前,赵妍八成是回不来了。 等解了禁闭,自己在府里头早已站稳了脚跟,彼时,再怎么翻腾也动摇不了她的地位。 “传话下去,谁来求情都不准,还不赶紧把人带回去!” “爹!你不能这么对我,爹——” 看着大女儿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赵嵩心里面也不好受,但想到自己的仕途之梦,顿时父心如铁。 不过,对于罪魁祸首,实在给不了什么好脸色,他忍着不悦,冲着阿致道了句“你且安心的回去吧”,一拂袖,快步往府里走去。 凌雪儿紧随其后,入门前忍不住回头望那道颀长挺拔的身影。 她有几分猜测,可惜没有任何证据。 不过也罢,各取所需成功,便谈不上谁利用了谁。 一场闹剧结束,如同来时那般,围观的百姓又无声无息地汇入人群中,转眼没了踪迹。 就算过后赵家人察觉到不对劲,也找不到半个人来询问打听了。 “走。” 段清秋一招手,姐弟三人也顺着巷子一溜烟跑开,确定四周没人了,才互相看了看,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瞧着赵老爷那副憋屈的样儿,可真痛快啊!” “听说赵家之前在县里面横行霸道惯了,近来才开始收敛,亏得咱们运气好,撞到这节骨眼上,也幸得金掌柜的内幕消息,否则啊,这事儿想要从根本上解决,凭咱们的实力,还真挺费劲的。” 小夏却突然有点发愁:“阿姐,咱们这算是彻底得罪了赵家吧?会不会以后被各种找茬子,不让咱们在县里混了啊?” “会。”段清秋毫不迟疑地点头。 上梁不正下梁歪,同理可得,有个那样嚣张跋扈的女儿,其父亲也不会是什么多好的人。 就从赵老爷刚刚想刀人的眼神来看,往后在此地的路,必定不会多好走。 “啊?那怎么办?”小冬顿时急了。 第124章  大结局 - 全村犯痨病,我有万亩极品药田 - 一朵小云彩 “不怎么办。”她耸了耸肩,一摊手,“走一步看一步呗,短时间内应该是不敢闹什么幺蛾子的,往后再说吧,整个县又不是当真他姓赵的一家说了算。” 对于自家大姐乐观的心态,小夏和小冬深感钦佩。 不过也确实如此,过早的焦虑除了给自己带来困扰外,并不能改变什么。 天色擦黑,浑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的段玉玉还蹲在灶房外,等着给赵妍煮汤。 府里头的主子很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需求,因此灶房里头忙得很。 不认识的,根本不会搭理她,只当是刚卖身进府的丫头,没背景又不得宠。 知晓她的,更是故意刁难,寻思着回头好在大小姐面前露个脸,谈笑几句。 从天亮挤兑到天黑,平日里秦氏教的那些个心思,在这里完全派不上用场。 段玉玉隐约知道被欺负了,但不知该怎么办。 冷风飕飕地吹着,她忽然有点想爹娘和大哥,还想回家。 可看着四周的雕梁画栋,亭台楼阁,想着走廊下挂着的那一盏盏灯笼,糊灯笼的居然不是纸,而是布。 在烛火的照耀下,流光溢彩的,竟比她夏天的任何一件衣裳还要来得轻薄漂亮。 这么想着,段玉玉又舍不得走了。 终于,有个灶台空了出来,她连忙占上。 别人做饭都有打下手的,至于她,一来没人瞧得上,二来到底还是那个性子,对着赵妍时卑微,可面对其他人,她可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因此说起话来,依旧是老样子。 “白菜呢?为什么我找不到?” “怎么回事,怎么我来了,火就不旺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那人手里正捧着木柴,原本打算帮段玉玉把炉膛填热的,一听这语气,顿时恼了。 柴一丢,来到灶台前,蹲下身三下五除二把火星子掏了个干净,而后拍拍手,转头走了。 “你!你什么意思,你回来!” 段玉玉在后面气得跳脚,但这里可不是段家,没人包容她无缘无故的怒火,事实上,整个屋子里,连多瞥她一眼的人都没有。 “哼,你们等着,等小姐喝了我做的汤,高兴了,我就把今天的事都说出来,让她为我做主!” 段玉玉一边碎碎念着,一边重新烧火。 好在她虽然不常干活,但多少从小耳濡目染,生个火还不算太难。 等汤煮好,灶房的人已经走光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其盛入小瓮里,再放进食盒。 期间,阵阵香气直往鼻子钻,本就又冷又饿,现下更是快扛不住了。 但她生怕汤冷了口感不好,不敢耽搁,难得强忍下骄纵的脾气,提起食盒快步往后院走去。 大小姐的厢房在东院,单独一个拱门进去。 前几天,她进出过几次,还算熟悉。 可今晚,不知怎么地,门两边竟站了好些家丁。 “站住!不准进去!” 段玉玉正欲跨进去。闻言吓了一跳,顿时没好气道:“干什么啊,我是大小姐院子里的人,来给她送汤的,若凉了不好喝了,你们赔得起吗!” 家丁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这会儿老爷是在生气,但气到什么时候还真说不好,而且只说不准出门,不准随意探望,可没说苛刻伙食和其他。 万一真是什么想喝的汤,被他们拦下了,回头追究起来,肯定吃不完兜着走。 思及此,其中一人道:“你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请示下小姐。” 段玉玉满脸不耐,但也没办法, 等了许久,青莲终于随之走了出来,见到段玉玉先是轻蔑一笑,继而道:“小姐说,本来还想跟你玩玩的,现在没必要了,赶出去吧。” “什、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些天看着你跟条狗似的跟在后面,可真舒坦。” “不可能!小姐不是这样想的,肯定是你在胡说八道,让我进去见小姐,让我——” 段玉玉欲往里冲,被家丁直接掀翻在地,紧接着,什么重物拍在了身上。 汤汤水水洒了一地,热气雾住了她的眼睛。 这一刻,她无比的恨。 恨这些人,更恨自己,不能将他们踩在脚底下。 ———— “来来来,今晚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大家开开心心,提前过年!” 不大的桌面,铺得满满当当。 四个人围桌而坐,再次举起了果子酿。 “阿姐,上次我只尝了一点点,今晚可以多喝一些吗?” “当然可以,今天高兴,反正在家里头,怕什么呀,不醉不归!” 段清秋笑嘻嘻的说着,脸蛋浮起两坨红晕,显然已经有些醉了。 “我陪你。”阿致也难得的露出了放松的神色,眼中含着点点笑意。 一家人正开心着,外面突然传来呯一声巨响。 循声望去,竟是门板被硬生生踢开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又是一阵脚步声,不大的院子很快被占满。 “你们是谁?谁……谁准你们擅闯民宅的!”段清秋打着舌头问道,随即被阿致护在了身后。 这时,一名贵气的年轻男子踱步走近,样貌与阿致竟是有几分相似,不过神态全然不同。 此人笑着道:“九皇叔,好久不见,侄儿费尽千辛万苦,总算找到您了。” 段清秋的酒意顿时散去,她难以置信的看向阿致。 “九……九皇叔?”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阿致冷声道。 年轻男子似乎很意外他的反应,亦或说,意外他会有反应。 “您随我回一趟京都,就什么都明白了。” 阿致眉头一紧,似察觉到危险,可凤启鸣这边显然技高一筹,当即洒出一把不明粉末,然后完全不给喘息机会地一招手:“都上,把他绑起来!” 训练有素的人群蜂拥而上,很快就将男人捆得无法动弹。 阿致只觉喉头一阵腥甜,眼前发黑。 “住手!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段清秋试图冲过去,被几个黑衣人架住。 凤启鸣微笑道:“放心,我们不是坏人,据我所知,九皇叔应该是失忆了,想要恢复,必须先回京,至于他恢复之后,还愿不愿意认识你,那就看他自己的意思了,但我觉得几乎没可能。” 说罢,点了下头:“九皇叔,得罪了。” 黑衣人快速涌出门外,段清秋追了出去,只见一辆通体漆黑的马车正停在路边。 “阿致!” 她哽咽着喊道。 男人艰难地回头,张了张口,溢出口鲜血。 “虽说皇家名讳,你这种身份的人不配知晓,但看在你照顾九皇叔这么久的份上,我就当个好人吧。” 凤启鸣一抖大氅,道:“记住,他的名字,是凤怀致。” “凤怀致……” 她喃喃着,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驾!” 马车缓缓驶远,越来越远。 段清秋跟在后面追啊追,跌倒后被扶起,终于再也追不上了。 她掩着面,想到男人上车前无声吐出的两个字。 等我。 可是,京都离这里如此遥远,他们真的还会有再次相见的那天吗? 嚓咔嚓咔…… 车轱辘的声音由远及近,突然停在了耳边。 她猛然抬头,恍恍惚惚中,一道熟悉的身影跃下车来。 身后,跟着正骂骂咧咧的凤启鸣。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带回去,行,行,我认命……” “你……” 她忽然有点不敢上前去,可脸已经被熟悉的手捧起。 紧接着,一个带着淡淡血腥气的吻轻轻落下。 “我想起来了,不过又怎样,我还是要跟你在一起,秋儿,与我一同回京吧,我们一起实现你的梦想。” 她抬袖擦干泪水,紧紧地抱住对方。 “好。” 只要与你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起源大陆的时间流速很慢,空间也很稳定。罗峰追杀血云神君之时,燃烧神力施展刀法撕裂空间,那还只是空间最浅层。 混沌层,位于空间极深的一层。 想要靠自己遁入混沌层,大多混沌主宰都做不到。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通过'混沌之墟'逆流而上,便可直达混沌层。 轰隆隆~~~ 无穷无尽混沌之力,一眼看不到尽头。 罗峰从虚空窟窿逆流而上时,初时,周围还很狭窄,可越是逆流飞行,越是宽 敞,直至彻底无边无际!罗峰也明白:这应该就是混沌层了。 如此浓郁的混沌之力,蔓延处处。罗峰环顾左右,只觉得混沌层仿佛是无边海洋,混沌之力则是海水!自己就是初入大海探索的打渔人。 虚衍母树树叶的确神奇。罗峰看了眼怀里携带的那一片树叶,对叶时刻散发着无形能力虚空波动,波动自然覆盖了罗峰。 这范围之内,混沌层丝毫不排斥罗峰。 这树叶随身携带,一纪左右时间便会彻底枯萎,时间够长了。罗峰还是很满足的,他仿佛好奇宝宝般,仔细观察着混沌层。 只见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荡漾,混沌层各处更有一段段混沌法则实质化显现,令混沌层越加绚烂。 这些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都不尽相同。罗峰看着,耀眼璀璨散发金光的混沌法则,犹如冰霜般的青白色混沌法则,甚至如银白色的混沌法则......混沌法则显现稍有变化,外在模样便有区别。 混沌,具有无限可能。 稍有转化可能呈现'混沌之金'、'混沌之火'、'混沌之雷霆'等各种表象。 一旦掌握混沌法则,是可以向任何一条本源大道前进的。 本质唯一,表象各异。罗峰想道,无数修行者,不管是修炼什么体系,悟出什么招数,最终都是通往混沌法则。 罗峰在周围缓慢飞行,观看周边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实质化,细细参悟领会。 不同的显化,带给罗峰不一样的领悟。 就在罗峰细心领悟之时,忽然-- 一道火红流光从混沌气流中突然浮现,瞬间直奔罗峰。 嗯?罗峰一惊,瞬间燃烧神力,伸手一抓,已然抓住了那一道火红流光。 这火红流光在罗峰掌心扭曲挣扎着。 然而罗峰燃烧神力下,完美神体爆发的力道足以超越那些新晋的血脉修行体系的混沌境。当然那些混沌境若是修炼漫长岁月,各方面提升后,威势便不是罗峰所能比了。 此刻,仅仅抓个小家伙,罗峰还是很轻松的。 这是?罗峰观看着掌心,手中抓住的是一只火红虫子,表面甲壳如火红琉璃,看似非常小可挣扎力道却很强,足以媲美血蟒会的来魔副会长。 是混沌层生物?罗峰了解的情报中早就知道这一点,混沌层药盒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自然也孕育出一些特殊生物。 这些生物智慧极低,纯粹凭本能行动,都无法进行交流。 师父在情报中记载,混沌层的生物,以混沌之力为食,纯粹依靠本能行动。它 们的身体,便蕴含或多或少的混沌法则。因为智慧太低,它们的的实力普遍在永恒境层次。能达到'混沌境'的无比罕见,都是身体结构非常特殊的,早就被起源大陆一些大势力给活捉了。罗峰看着掌心的这个火红色虫子,听说它一旦没法吞噬混沌之力,便会饿死,乃至身体彻底溃散回归天地。 饿死? 起源大陆即便是再弱小的修行者,都可以吞吸天地能量,都不可可能饿死。 但这些实力在'永恒境到混沌境'的混沌层生物,却必须以混沌之力为食,没吃 的,就会饿死,身体溃散回归天地。 整个混沌层根本找不到'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因为太珍贵,早被活捉 了。罗峰看着周围。 对他而言,混沌层很神奇。 可对于起源大陆最顶尖的一些存在们,扫一遍混沌层怕是轻轻松松的事,所以他们才会放任后辈弟子们来此修行,不担心遇到危险。 能够来混沌层的永恒真神,都是大势力培养的精英,各方面积累都很深厚,悟出几招混沌境招数都是最基本情况,实力普遍要达到雍将军、血云层次。 对他们而言,'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被抓走后,剩下的即便比他们强些,可光凭本能行动的混沌层生物,也威胁不到他们安危。 啪。这個一直在掌心挣扎的虫子,罗峰略微一用力,便捏碎了它的身体。 身体碎裂成数十份,每一份依旧在挣扎要融合为一体。 生命力真顽强。罗峰观察着,神力渗透着破碎的部分,也能察觉到混沌法则的痕迹。 在混沌层内,混沌法则随时随地都可能实质化显现,每次显现名有不同。或许某一刻,便形成了一个小生物。这些混沌层生物,算是固态的混沌法则显化。罗峰想道。 扈阳城,城主府。 五大家族诸多永恒真神们汇聚,一同恭送王女'虞水天裕'。 殿下,罗河沿着混沌之墟,去了混沌层,还没回来。扈阳城主低声说道。 之前虞水天裕说第二天白天就出发离开,其实就是给罗峰机会!在她出发前,罗峰都可以找王女殿下。 可一旦她回到王都,禀报了父王!罗峰想要再吃回头草,想要再拜师就晚了!毕 竟虞国国主何等身份?给一次机会被拒绝了,岂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虞水天裕轻轻摇头:看来,他是真的无心拜师了。他有如此实力,想必早有厉 害传承,可能就是某方大势力培养的弟子。 扈阳城主点头赞同。 在起源大陆上,拜多个师父是很正常的。弱小时可能拜永恒真神为师,强大后,拜混沌境乃至神王为师!这都是非常正常的。 罗峰不拜虞国国主为师,自然令他们有诸多猜测。 走了,你们不必再送。虞水天裕一挥手,一艘庞大舟船出现在高空,她当即率领着一众手下飞向那舟船。这些手下当中也包括黑屠夫以及弟子们。 黑屠夫这次一共带了九名弟子以及一些家眷仆从,毕竟将来跟随王女殿下,不可能每一餐都自己亲自做。一些普通客人,让弟子们做菜即可。 九名弟子,都是黑屠夫信任喜欢的,其中就包括索眦。 没想到,我要去王都了。索眦直到此刻都心潮起伏难以平静,之前夜里师父突然归来,立即召集了最看重的九大弟子问他们是否愿意一同去王都,还说是跟随王女殿下。 九大弟子都有些发蒙,但毫不犹豫,都选择愿意。 去王都!跟随王女殿下?他们岂会愿意错过? 索眦兄弟。 在远处来送行的,也有索云。 自从黑屠夫成为永恒真神,索云对待索眦便热情许多,此刻更是满含热泪送别兄弟。 索眦飞向飞舟,也看到下方送行的索云,微微点头。 不管彼此有什么隔阂,终究是部落中一起长大的兄弟,今后要彻底分别,怕是今生都很难相见。 索眦,我们要去王都了。 真没想到,我一个扈阳城底层的真神,跟随师父学厨艺后,先成成虚空真神,如今更是去王都。黑屠夫的其他弟子们也都激动无比。 这些弟子们有两位带了家眷,王女殿下已赐予黑屠夫一座洞府,住一些家眷仆从是很轻松的。 呼。 伴随着庞大飞舟穿梭时空,彻底消失在扈阳城上空,送别的群体才开始散去。 送行的索云默默看着这幕。 我想尽办法,甚至不惜性命抓住一切机会,依旧只是扈阳城一方黑暗势力'千山楼'的中层。而索眦只是一直跟着黑屠夫学厨艺一道,他就这么去王都了,还能跟随王女殿下。索云怎么都想不通彼此命运,差距为何会如此大? 真的,就是命吗? 混沌层内。 一天天过去,罗峰一心参悟着种种混沌法则显化,也碰到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的袭击,这些混沌层生物虽仅存本能,可个个攻击性十足。 罗峰也抓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甚至分裂它们的身体仔细查看看,只是放手后,这些生物身体融合后便会吓得逃之夭夭。显然它们的本能,也知道惧怕。 这一天,罗峰一如既往细心观看混沌法则显化,参悟琢磨。 忽然- 一道银光从混沌气流中浮现,一闪犹如银色刀光掠过罗峰。 罗峰一如既往燃烧神力,伸手一抓!他看似简单一伸手,却也蕴含玄妙意境,那 蠢笨的一道银光根本躲避不了,被罗峰直接抓住。 嗯?罗峰只感觉右手掌心一疼,这一道银光已然窜出掌心到了远处停下。 罗峰惊讶看着掌心,自己的掌心竟然出现了一道血淋淋伤口,皮肤层肌肉层都被切开部分,鲜血淋漓。 竟然能伤我?这实力不亚于血云了吧。罗峰有些咋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