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说好开发抓大鹅,你竟想制作”金陵保卫战“!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青州市,金地江山小区,三栋三单元十二楼,一二零一的阳台上,一名青年,坐在摇椅上,看着窗外。 灯火通明的城市。街道上无人驾驶的汽车,正带着乘客前往他们各自的目的地;对面大楼前些天损坏的电子屏幕,正在由装配了机械臂的无人机维修;青年旁边的全息头盔,正在闪烁光亮…… 他手边的电话放着免提,一个有些嘶哑的女青年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抓大鹅开发的好好的,为什么要更改开发方向。” “小游戏做的好好的,到底为什么要做大投入?” “林彦,你他娘的是不是有病!” “老娘在你身上几乎投入了全部身家,你就这么回报老娘,知道老娘要是投资失败的结果是什么吗!?” 林彦把玩了几下手中,薄如蝉翼的,折叠屏手机。 虽然已经穿越过来了来月,但他还是会为这个平行世界的科技惊叹。 他捏着电话,笑了笑。 “知道,大小姐,你会被迫回家联姻,嫁给那位于董事长,给你挑选的公子哥,之后继承家业嘛!” “都这个年代了,没想到啊!还有联姻这种戏码!” 电话那头的女子的声音立刻多了一些火气。 “你再放屁试试,你忘了,是谁在你投资破产,走投无路的时候,帮了你一把!我之所以选择投资你,除了看出你确实有点才华之外,全是因为“秋秋”!” “否则你自杀死了,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你现在外头还欠着多少债,你都忘了?” 林彦少见的暂时陷入沉默。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到这个平行时,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机上,密密麻麻全是催债短信,那一条条信息,看得自己头皮发麻! 那些催债短信,林彦现在都历历在目。 “林彦先生您好,您在我们平台的欠款已经逾期十天,请尽快还款。” “【欠款通知】,因林彦你欠款逾期,恶意拖欠,现本平台已出具《缴款通知书》,请你尽快缴纳。” “【番茄金融】,林彦,贷款逾期欠款,多次沟通无效,现本平台……” 当时的林彦,只觉得天塌了,他好不容易穿越了,不仅没能走上人生巅峰,更是直接天胡开局,自己前世虽然也只是一个苦逼的狗策划,天天被玩家骂,但至少没有欠什么小额贷啊!结果没想到,自己出了车祸,穿越之后,两世为人,不仅职业没什么改变,还背上了一堆欠款。 林彦现在想起自己这个世界的前身,仍旧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好好的游戏策划不当,非要为了自己的梦想豪赌一把,想自己去做游戏,结果被合伙人卷钱跑路,一个想不开,直接服药自杀,要不是自己穿越过来,这个世界的林彦,也已经进火葬场了。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天无绝人之路。 林彦在穿越之后,第一时间觉醒了系统——“历史上的战争”——一份名字听上去很霸气,但实际上,有些鸡肋的系统。 简单来说,这个系统,可以让自己提取到自己前世——地球历史上,任意一场战争的全息视角,可以把一场战争里,所有角落,所有人物,所有时间线的视角,都提取到自己的脑海中!自己可以在自己的脑子里,进行一场战场推演,在那推演里,自己可以扮演任何角色,甚至尝试改变战争的走向,自己就是模拟战争中,唯一的玩家,是战争之王。 当时躺在病床上的林彦,第一反应是这什么破系统,我穿越过来,唯一的金手指是在自己脑子里玩儿战争游戏是吧? 但很快,他就从自己前身的这副身躯里,提取到了一些重要的情报。 首先是这个世界和自己前世的地球,从历史到文化,大致类似,可以判定为平行世界,与之不同的是,这个世界在二十世纪初,遭受过一场陨石洗礼,之后各国的科技就像是醍醐灌顶开了窍一般,飞速萌芽。 磁悬浮,无人机,生物制药等技术,都高速成熟,对太空的探索也进入了下一阶段,太空空间站,多达一百零八个,月球基地二十年前建立完成,火星基地与太空电梯同步建设中。 世界最大的两大国家集团,是两大联邦,大夏联邦,与,美莉卡联邦,两大联邦,互相制衡,互相对立,各种竞赛几乎无处不在,从科技,金融,到军事……至于其他小国,只能算是两大巨无霸联邦的附庸! 而两大联邦的竞赛,这些年,也从早些年的强硬的军事比拼,到现在的金融,文化方面的互相制裁,尤其是文化方面,双方都在卯足了劲儿的互相渗透! 这个世界的史学家们,称呼这一时代为“文化竞赛”时代。 而这场“文化竞赛”时代,最尖端的文化武器便是——游戏! 游戏是除了传统八大艺术外的第九艺术!!! 而这个平行世界的科技,林彦估算过,至少比自己前世的地球,多发展三十年,有些科技的发展速度,甚至在五十年以上。 比如游戏开发产业。 这个世界目前,最先进的游戏开发引擎,名为“梦鸢九号”,当然,大夏联邦的网友,给这个游戏开发引擎,起了一个更好听的名字——“南柯一梦”! 这款游戏引擎,可以完全植入于“全息头盔”中,和人脑意识互联!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只要掌握“全息头盔”和“游戏构架”的基本操作,就能快速的打造出一个全息游戏! 意识到这些后。 林彦立刻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世界战争”这款系统,也许就是为了让自己在这个世界构架游戏用的。 没有废物的系统,只有废物的宿主,他要凭借手里的系统,在这个世界,成为“文化竞赛”战场上,真正的战争之王! 当然,他还要面临另外两个问题。 小额贷的欠款,以及租赁“南柯一梦”高昂的价格。 没有启动基金,有系统也白费。 但是很快,第二个转机出现了。 林彦望着自己的折叠屏手机,想起当时自己在医院时,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的画面。 绿色的连衣长裙,白色的高跟鞋,大波浪长发,白皙的肤色,天鹅的脖颈,精致又锐利,带着攻击性的五官…… 她见到躺在病床上的林彦,只说了两句话。 “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个,把“秋秋”的抚养权转让给我。” “第二,我给你一笔投资,你帮我做游戏,赔了算我的,盈利的话,五五分账!但你要记得,这都是看秋秋的面子。” …… 秋秋! 林彦想到这两个字不自觉的回头看了一眼。 结果一只老抽色的金毛,摇着尾巴,叼着一个白色小海豚的玩偶就跑了过来,哼哼唧唧的往林彦身上蹭。 没错! 秋秋是林彦前生养的一只大金毛。 那个女人,姓楚,叫楚恒月,是青州市,金地集团的董事长的独生女,叫楚恒月,和自己的关系是“狗友”——也就是说,她的狗和自己的狗,是好朋友。 她家的那只纯血赛级金毛和自己家的这只老抽色金毛,是关系最最好的好朋狗! 两人曾因为在一个公园遛狗,见过好几面。 但在自己住院之前,自己和这位漂亮又有钱的女人,只能算是点头之交。 结果没想到,在自己落难之后,人仗狗势,能抱到这样的大腿。 当时坐在医院病床上的林彦,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第二个选项。 而他帮楚恒月做的第一个游戏,就是上一世,风靡一时的魔性小游戏——抓大鹅! 这款游戏的制作,凭借这个世界现有的技术,林彦,只用了七天。 而截止到目前为止。 “抓大鹅”带来的总利润已经超过了五百万。 电话那头的楚恒月,并不知道林彦一直在回忆自己这几个月的过往。 她以为林彦,这段时间的沉默,是因为自己的话,而有所触动。 所以她的语气也缓和了一些。 “林彦,你是个有才华的年轻人。” “从你做的抓大鹅就能看出来,那个颠勺机制,真的是神来之笔。” “但大型游戏,真的太冒险了。” “你明明有那么多,非凡的创意,就比如说,你前段时间跟我说的“羊了个羊”,我觉得完全可以制作好后,投放市场。” “还有你说的那款“王者出击”,也是好游戏,特别是广告语,我真的很喜欢——不是一个人的王者,而是团队的荣耀!” “游戏内的社交机制,以及通过控制胜率,来让玩家隐形成瘾的做法,都很棒!尤其控制胜率,这一项,这做法虽然缺德,但我不得不承认,你真是我见过最狗逼也最天才的策划!我要是站在玩家的立场,一定会感慨一句,你自杀没死成,真是老天爷不开眼!” “这么多好的创意你不去做,你为什么非要去做那什么不知道市场预期会如何的“世界大战”!?这种游戏会有市场吗?” 林彦捏着那薄如蝉翼的折叠屏手机,却忽然感慨。 “可我总觉得,只有这样的游戏,才算游戏。” “我跟你提过的那些游戏,他或许会挣钱,但不会成为游戏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个区别就像是……嗯,你问一个网文作者,他是想写一部短平快,一个月能挣几万块钱的小白文小说,还是想写一部《红楼梦》或者《百年孤独》……啊!抱歉啊!忘了咱这个世界没有《红楼》也没有《百年孤独》!但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实不相瞒,我已经租赁了“南柯一梦”引擎,这个游戏我是一定要做的。” “大小姐,想一想,在当今世界,两大联邦,各种冷战竞赛的进行的如火如荼,武器竞赛,金融竞赛,还有这些年势头最盛的文化竞赛,你把“抓大鹅”开发得再好,他也只是个小程序游戏,旁人想要复刻也只是分分钟的事,你只有做“世界大战”,你做出来的游戏才配叫艺术,国家会表彰你,人民会记得你,亲友会仰慕你。” “想想你成为大夏联邦公开表彰的优秀投资人的那一刻,叔叔会感慨的拍着你的肩膀,说,不愧是我的女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大小姐,这难道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场景?” 电话那头的楚恒月,少见的开始沉默,只有越发急促的呼吸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林彦的声音则忽然低哑,他开始乘胜追击。 “除此之外,我仔细研究了大夏联邦的历史,发现一百多年前,大夏联邦也有过屈辱的被侵略史,国家领土沦丧大半,山河破碎风飘絮,山川湖泊尽被百姓血染,江南行省的江宁城,也叫金陵城,曾被屠戮的半城尸骨半城头颅,同胞姊妹弟兄,都成了亡国奴。” “我这几天不知道怎地,总是梦到自己回到了当年的金陵,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老弱妇孺病残孕,都死在那群恶鬼的屠刀之下。” “所以我总是在想,如果我是当年守卫金陵城的将士,知道这一幕后,会不会后悔自己没能守住金陵城,如果我是一个穿越者,我穿越到金陵沦丧以前,会想干些什么?我的回答只有一个,我只想把金陵城的那些姊妹弟兄,都带走,带回来。” “所以我要开发的这个游戏,而我要制作的第一个副本就是“金陵保卫战”!玩家将会扮演金陵沦丧前,守卫金陵的战士,他们将通过全息头盔,在我开发的游戏里,回到真实的金陵城,要做什么,要怎么做,抉择权,都在他们自己手里!” 电话那头传来女子的惊呼。 “这太冒险了!这种主题的游戏一旦做不好,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 林彦嘿嘿笑了两声。 “知道,网上的唾沫星子会把我淹死,我的小额贷彻底还不清,债主把我做成水泥地基之前,还会多踹我两脚!简单来说,做不好就死定了。但是不做的话,我心有不甘,而且我对自己有信心。老板,信我一次吧!光靠抓大鹅,你这辈子别想被你爹承认。” 林彦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的粗重的喘息声。 “这个游戏,你多久能做完?” 林彦回头,摩挲了几下自己身后的全息头盔。 “三天!!!” “三天后的这个时间,游戏直接全平台上线!” “我需要你在这三天时间内,发售推广出去十万份游戏内测名额,我拿模型推算过,这款游戏至少十万名玩家载入,游戏才能让每一个玩家都获得最佳的游戏体验!而第一批体验游戏的玩家,将获得“开拓者”的称号,也将身临其境的体验最真实的……战场!!!” “他们没有攻略,他们的前路风云诡谲,他们将直面那群惨绝人寰的畜生,他们是……第一玩家!” “当然这只是对玩家的发行宣传!” “至于游戏审核方面……我知道你有人脉,一定可以快速过审,你就跟上面说,这款游戏的核心思想,是反战!是爱与和平!是爱国主义宣传!您信我,咱们一定能过审!” 这一刻,林彦听到了电话那头吞咽唾沫的声音。 “你最好没有在我面前虚假宣传!!!” “算了,信你一把,老娘的投资公司的未来,还有你的前程和小命,可都压在这款游戏上了!!!” “你死了的话,我要秋秋的抚养权。” “希望这款游戏,你的制作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 可就在这时林彦笑了笑,他拿起桌子上的全息头盔。并且挂断了电话。 “不好意思哈,老板。作为员工,偶尔拖延一下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对吧!” “所以这款游戏,我其实刚要制作也是很正常的对吧?” “但你不要怪我,我也是今天,才终于获得了从我的系统里,提取到了“金陵保卫战”的全部资料。” “这个世界的游戏开发技术很发达,但在游戏创意方面,我只能跟这个世界的同行说一句,你们根本不懂什么是游戏,什么是第九艺术!什么是真正的文化宣传,什么是真正的爱与和平!!!” 第2章 欢迎各位玩家,来到金陵城!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林彦此时毫不犹豫的把全息头盔戴在了头上。 与此同时,一个电子女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滴,系统检测到宿主您的脑补连入全息系统,是否准许全息系统接入,读取您今早兑换的“金鳞保卫战”全息模型(注:此模型,原价值三万六千点情绪点,宿主使用新手大礼包赠予的折扣卡后,此模型组,价值为三千六百点情绪点。宿主兑换此模型后,目前剩余情绪点,二十八点!】 林彦眼中闪过幽芒。 他绑定的“历史上的战争”系统,需要通过积攒“情绪点”才能兑换“战争全息模型”! 而积攒情绪点的方式很简单。 通过宿主自身的产出——这个产出可以是游戏,电影,小说等作品——获得的玩家,观众,读者的情绪反馈…… 一名玩家,观众或读者,只有在被宿主产出的作品,深刻震撼时,才能产出一点情绪点,并且一名玩家,观众或读者,每七天,只能产出一点情绪点,七天之内重复产生的情绪点,不重复计数。 而林彦积攒的这三千多点情绪点,都是靠着“抓大鹅”积攒来的。 林彦自己都不敢想,给自己提供了情绪点的玩家,这段时间,是玩了多少次抓大鹅,看了多少“三十秒小广告”才能产出被系统认可的情绪点啊! 无论如何,林彦感谢抓大鹅! 林彦此时吐出一口浊气。 “准许全息头盔系统接入!” 随后他又轻轻敲打了几下自己佩戴的全息头盔。 “开启“南柯一梦”系统。” 下一瞬,林彦只觉得全身一阵酥麻,随后他的双眼开始闪烁蔚蓝色的流光。他觉得自己的大脑,这一刻像是开启了一扇门扉。 一股无法形容的伟力,通过大脑,降临在自己的体内。 他吐出一口浊气。 随后声音嘶哑的开始发布指令。 “开始构建世界框架!” 全息头盔响起电子女音,重复林彦的声音。 “开始构建世界框架……” 林彦的声音再次传出。 “开始提取世界模型。” 全息头盔再次重复。 “开始提取世界模型……” 好半晌后,林彦的面色有些苍白,但他没有停止的意思。 “开始构架人物……” 全息头盔又一次重复。 “开始构架人物……” …… 窗外的世界,越来越黑,万家灯火熄灭,随后天边亮起一条线,破晓之时来临。 太阳从东方升起时,城市车水马龙,川流不息……随后当夜晚来临,城市的街牌,又亮起霓虹…… 而林彦则一直戴着全息头盔,坐在椅子上,仿佛入定的老僧。 这一过程,持续了足足六十八个小时。 六十八个小时后…… 林彦才双手颤抖的拿下头盔。 头盔拿下来的一瞬间,甩出一片汗水。 林彦面色惨白,嘴唇干裂。 他已经近乎脱水的状态。 他也没想到,自己构架一个游戏,竟然会进入这种忘我的状态。 他颤颤巍巍的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桌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随后他毫不犹豫的拨通了楚恒月的电话。 此时正是夕阳西下时分。 城市远处的残阳落下,如血一样。晚风吹起林彦家阳台的纱帘,将他家的纱帘也映照的血红一片。 林彦看着远处天际,残阳如血! 而就在这时,楚恒月也接通了电话。 “喂,老板!” 电话那头的楚恒月,直接一愣。 “嗯?林彦!?你声音怎么哑成这样。” “这几天给你发消息,你怎么一条也不回!我差点以为你卷钱跑路。” “你不会开发游戏,到了废寝忘食这种境界吧?” 林彦嘿嘿干笑两声。 “这都不重要!” “游戏的发行宣传,还有十万名内测玩家,安排的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女子,先是呼出一口浊气。 “勉强都安排妥当!” “我和审查部门打过了招呼,内测的话,无需游戏版号。” “但你做的这个题材,毕竟关乎历史,就算是架空历史,也多少和真实历史,有所呼应,所以能否过审,这一次的内测反响很重要。” “至于十万名内测玩家,这一点更加艰难!” “现在世面上的破烂游戏太多,玩家明显已经被消磨了太多的耐心!” “我联系了几十个游戏主播,再让他们去找自己的粉丝,这才勉强,帮你凑齐十万人!” “游戏的宣发,时间太短,也根本来不及做。” “我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也是通过这些游戏主播,来帮咱们宣传。” “我甚至帮你找来了一个目前游戏圈,排名前三的主播,其余各种大大小小的主播,也不少……” “他们都会在今晚八点,进入你制作的游戏,体验一回你口中的金陵保卫战!” “而为了达成这一切,我投入的成本,你根本想象不到!” “那么现在,告诉我,让我投入如此之大的“游戏”你做的如何了?” 林彦的声音依旧嘶哑。 他的声音,就像是在沙漠里,独行的旅客一样。 “做好了!” “随时可以通过“赤红”平台上线!” 赤红平台,是这个平行世界的游戏平台。 也是大夏联盟的专属游戏平台。 只是这些年,由于游戏制作方面的质量,创意等,都落后于另外一方的“美莉卡”;赤红平台的下载量远逊于“美莉卡”的游戏平台“自由之界”! 电话那头的楚恒月,此时语调,略带惆怅。 “真的没问题吧?林彦?” “我要是赌输了没什么关系,不过是损失一些钱。” “你要是赌输了,身家性命,可就全没了!” “把自己的全部,都压在一款游戏上?值得吗?” 林彦嘿嘿干笑两声。 “我觉得值得!” “我现在就上传这款游戏,让那些主播还有内测玩家,做好准备吧!” “四个小时后,赤红·历史战争·金陵保卫战,会正式上线!” “而在这段时间,让我先休息俩小时!就两小时,两小时后,你在给我打电话。” 林彦一边说着,一边重新戴上全息头盔,他的食指在全息头盔上敲了敲。 随后他听到头盔里传出熟悉的电子女音。 【你制作的游戏,开始上传“赤红”平台,目前已上传,百分之一。】 他听到这个声音后才摇摇晃晃的站起身。 他先是走到厨房,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个装着酱牛肉的碟子,拿了两片酱牛肉,一片塞到自己嘴里,一片塞进了蹭过来的小狗秋秋的嘴里。 随后他摇摇晃晃的走到床边。 嘴里的酱牛肉还没有彻底嚼碎咽下。 他的身体就已经栽倒在了床上,传出鼾声。 而与此同时。 大夏联邦。 燕北市! 这里也是大夏联邦的首都。 菜市口,万柳书院小区——这里是燕北市,房价排名前二十的小区,能住在这栋小区的人,非富即贵。 万柳书院小区的所有房型都是大平层,最小的房型也是一百八十平。 而此时,万柳书院,六栋,三楼! 一间装修古典的大平层里,有一间风格是“赛博朋克”式的房间。 房间的一面墙壁上,竟然整齐排列着一排风格迥异的全息头盔,那一排全息头盔,在柔和的LED灯带照射下泛着金属光泽,从最早期的VR-PrO 1.0到最新的NeO-X Ultra,完整记录了三十年来虚拟现实技术的发展历程。 初代头盔像个笨重的摩托车头盔,而最新型号已经轻薄得如同一副普通眼镜,只有镜腿上闪烁的蓝色指示灯显示着它惊人的运算能力。 一个五官精致的少女,叼着棒棒糖,赤脚踩在会根据压力变色的智能地板上,每走一步,脚下就会泛起一圈淡粉色的涟漪。 她身上那件明显大几号的衬衫袖口垂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上面戴着一个极简的银色手环——这是目前最先进的生物识别与神经接口设备。 她对着悬浮在空中的全息摄像头眨了眨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她的眼瞳中,立刻浮现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直播间屏幕。 女子嘿嘿笑了两声。 "兄弟姊妹们,晚上好,今晚的直播内容,我在大群里已经说了,我要帮我姊妹测验一款她公司发行的游戏,希望大家多多捧场!" 直播间的人数正在飞速上涨,弹幕像烟花一样在她周围炸开。 “夏日闪电,今天竟然没迟到,准时开播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主包主包,游戏荒了,你今天晚上玩儿什么呀!好玩的话,加我一个呗!” “衬衫是谁的!老实交代! “这件衬衫,主播之前就穿过,大家只是网友,别对我老婆占有欲那么强!!!” “你说别人占有欲的时候,能先把自己的对主包的老婆称号改一改吗?” “紫啧(姐姐)~~~试图勾引ing!” “每日一遍,姐姐的腿不是腿,塞纳河畔的春水。姐姐的背不是背,保加利亚的玫瑰。姐姐的腰不是腰,夺命三郎的弯刀。姐姐的嘴不是嘴,安河桥下的清水。日常幻想和紫啧亲嘴的一天。” “兄弟们今天加加油,争取帮小夏顶到大夏联邦,日活主播第三的位置,一旦成功,小夏就是大夏联邦,女主播第一人。” “诶,人家小夏家里是富二代,不在意这个!” “钱对于小夏当然不重要,这是荣耀;荣耀懂吗!?小夏你要不改播“星际霸权”吧!虽然是美莉卡做的游戏,但不得不说,洋鬼子做的游戏有点水平。全世界的主播都在播这个,小夏,你有颜又有梗有手法,播这个游戏肯定能火!虽然这么说像汉奸,但咱国家制作游戏的水平,和美莉卡,确实不是一个级别的。最近最火的游戏是什么?抓大鹅!我真是服了,别人都在那里征服星辰大海了,咱的游戏开发商在做抓大鹅!” “是啊,我也觉得,什么游戏啊?之前听都没听说过,竟然让我们小夏亲自玩!” ..….. 穿着宽大衬衫的女子嘴角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诶!我知道各位姊妹弟兄,都是为了我好;但是我这个朋友,也是我的挚爱亲朋。她求我,我不能不帮。” “我和她约好了,试玩的时间是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我如果觉得无聊,随时可以退出游戏。” “但我这个朋友跟我夸下海口,这款游戏,绝对会超过我的想象,大家敬请期待吧!” “哦,对了..….” “我这个朋友的公司,上一款开发的游戏,就是风靡一时的抓大鹅!” 女子一边说着,眼角的余光不自觉的瞥向不远处的桌子上摆着的照片,照片是一张双人相片,照片里,她穿着校服,笑容灿烂,照片的旁边,另一个少女比她高半个头,明明是不施粉黛的面庞,但却因为五官太过精致,而显得明艳无比。 而女子的直播间,此刻弹幕依旧疯狂滚动。 “抓大鹅公司的新作啊!这样的话确实可以期待一下!” “期待个毛线啊!你们想看小夏在直播间打星际霸权 还是抓大鹅!” “我其实最想看小夏跳大摆锤!” “没出息的东西..…虽然我也想看;但话说回来,抓大鹅公司要出的新游戏是什么?” “我看过营销号爆料,新游戏据说叫..…羊了个羊!” “这款游戏要是好玩,我直播倒立洗头!” “跟!我发誓,这破游戏我要是会玩,我玩之前,直播吃屎……” …… 几乎在夏日闪电开播的同一时间,燕北市的市郊。 福名小区,二栋六零一。 三十平米的客厅被改造成直播间,墙上贴着五年前的电竞赛事海报,边缘已经卷曲发黄。 桌子上摆着三台半透明的全息投屏。 三台全息投屏上,最中间的全息投屏,映照着青年的影像。 左侧和右侧的全息投屏,则跳动着一条又一条闪烁的弹幕。 最左侧的投屏上,还有一行小字。 “欢迎各位观众老爷,衣食父母,来到“老坛酸菜”的直播间,每天下午两点,准时直播!” 三台全息投影屏幕前。 摆放着两个外卖盒子。 一个穿着单薄衬衫的青年,戴着个全息头盔,正张牙舞爪。 "兄弟们,这黄焖鸡米饭绝对正宗!" 青年把一次性筷子掰得咔咔响,油花溅到印着"星云贷款"字样的催缴单上。 "看见没?我家楼下王姐手艺,绝对算得上是大厨!" 全息摄像头悬浮在外卖盒上方,把男人下巴上的酱汁拍得纤毫毕现。 弹幕在全息投影屏幕上炸成烟花。 "主播又恰独食!说好的女装跳舞换舰长呢?" "老坛你这月第八次黄焖鸡了,楼下老板娘是你丈母娘吧?" "刚从闪电姐那边过来,说好的历史战争游戏呢?不会又是换皮星际争霸吧?" “好歹也是直播间人数常年破万的主播了,怎么这么寒酸!” “嗨!还不是因为家里有个赔钱货!天天往那赔钱货身上扔钱,要是换成我,不知道过得有多潇洒!” …… 老坛嗦着沾满汤汁的拇指,他瞥了一眼弹幕。 "房管把那个说我妹是赔钱货的混不吝,踢出去!” 随后那名青年看着悬浮的直播摄像头,笑容璀璨。 “各位观众老爷,我在重申一下咱直播间的规矩,各位观众老爷都是我的衣食父母,怎么开老坛的玩笑都没关系!穿女装,跳舞,打游戏,只有能逗各位观众老爷乐,都是我应该做的,只要能给各位观众老爷逗乐解闷,各位尽管把我当个小丑!” “但我妹妹不是!” “我妹妹这么多年,和我相依为命……各位观众老爷知道“相依为命”什么意思吗?” “相依为命的意思,就是任何一个人离开,另一个人就如同失了性命。” “没有我老坛,我妹妹活不下去。没有我妹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 那头发如同鸡窝一样乱糟糟的青年,忽然哽咽。 直播间的观众看着主播突然红了眼眶,又迅速用袖子抹了把脸。 "草!老板娘绝对往米饭里掺洋葱了!" 弹幕突然安静了一瞬。 密密麻麻的“哈哈哈”里有几条紫色弹幕划过——那是直播间的老粉,高级粉丝特有的弹幕颜色! "老坛的妹妹现在,住在燕北三院血液科,他是为了他妹妹才来的燕北,各位有能力的朋友请多多支持一下!" "两个火箭已经打赏,老坛吃点好的吧!" "老坛加油!在直播间,你们觉得老坛是个小丑没什么,这是他的工作,在直播间外,都该管老坛叫一声坛哥!" “今天这款游戏,应该是金主让老坛打的广告,大家多多支持啊!” “我可以是小丑,但我妹妹不行!” 而就在弹幕疯狂划过全息大屏的时候。 赤红色的烟花,忽然在最右侧全息投影屏上炸开,烫金篆体字逐行浮现…… 【尊敬的开拓者】 【您预约的《赤红·历史战争·金陵保卫战》内测资格已激活】 【倒计时01:59:59】 桌前的年轻人先是愣了一瞬。 随后毫不犹豫的跑向身后的储物柜, 他拽出个漆面斑驳的全息头盔,后盖上贴着歪歪扭扭的卡通贴纸——一个带着护士帽的可爱老鼠。 他回到桌前,双眼闪烁精光。 "义父义母们!今晚加播!希望各位爹娘,多多支持!" 弹幕再次刷屏。 “终于要播新游戏了,老坛你之前已经在直播间,连着抓了一周大鹅了。” “是啊!你今天要是再抓大鹅,我就算是你的铁粉也看不下去了。你就不能玩点大型游戏吗?就比如说“星际霸权”,现在大火的游戏主播,都在玩儿这个!既好玩,又有节目效果。” “虽然我也不喜欢美莉卡,但是不得不承认,人家游戏确实做得好啊!不像咱,最近最火的游戏,竟然是抓大鹅!我爷爷都在玩……” “不知道咱国家,到底什么时候能有一款,能拿得出手的“全息全景游戏”!” “诶……老坛今天要直播玩的这款游戏,不是就号称能和“星际霸权”对标吗?” “呵呵,你信他还是信我是秦始皇?这些年,国内做的游戏,一款比一款垃圾!游戏策划和开发商都掉钱眼儿里了。” “这款游戏要是能好玩,我直接给老坛刷十个火箭。” “跟,要是这款游戏真的做的不错,我去帮老坛妹妹找骨髓配型。” …… “老坛”看着直播间,乱糟糟的弹幕,他原本没怎么在意弹幕里说的都是些什么,直到最新的那两条弹幕划过,原本笑嘻嘻的“老坛”一下子不笑嘻嘻了。 “这两位发弹幕的义父义母,不要动!” “你们发的弹幕我都截屏了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游戏我不能确定好不好玩,但我能确定,我一定好玩,实在不行,你们直接来玩儿我……” 直播间里,又是“嘻嘻哈哈”的弹幕一片。 只有全息摄像头前的男主播,眼神里都是期盼……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日落时分。 晚上七点半,金陵城。 水云间小区十八栋二十二层的落地窗前,玄武湖的粼粼波光被夜幕下的霓虹灯,切割成细碎的银箔,透过智能调光玻璃映入屋内。 落地窗旁边的飘窗上散落着各种游戏手办和全息设备充电器,其中一款限量版的虚拟的"夏日闪电"偶像手办,被特意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飘窗后,是一间被精心布置的电竞房。 电竞桌上的全息投影屏里,一个五官精致明艳的女子,捧着全息头盔,笑颜如花——正是”夏日闪电”的直播间。 电竞桌旁边,还有零食架。上面堆放着各种零食。 电竞桌后,三把电竞椅,簇在一起。 最左侧的那把电竞椅里,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手指不安地敲击着捧在怀里的全息头盔的侧面。 "晓晴,咱确定要玩儿这款新发行的游戏吗?这款游戏,到目前为止,甚至连一个宣传片都没发行……” “我怀疑,这游戏里,有一些非常血腥的场面,是不能过审的,所以才拖延到现在,迟迟不能发行……” “你知道的,我打小晕血!” 最中间的那把电竞椅里。 一个一头栗色短发,手腕上戴着和夏日闪电同款的银色手环,眼睛亮得像星星,穿着紫色卫衣的娇俏的少女,瞪着眼前这年轻的,穿着印着二进制代码的黑色T恤,皮肤白皙,身材瘦高的男生,叹了口气。 “陈默,你算不算个男人!” “金陵大学,计算机系,叱咤风云的陈默学长,连个游戏都不敢玩,你让那些仰慕你的学妹,以后怎么看你。” 那个娇俏的女生,摩挲了几下自己的手腕上的手环。 “夏日闪电,已经快两年,没有参与过任何线下活动了。” “就连直播,也都是随缘。” “只有这一次的新游戏!” “她少见的在各大粉丝圈里,都发了推广!” “作为夏日闪电的多年老粉,我从没见过她对哪个游戏这么上心。” “所以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要帮帮场子。” “你们俩不知道,我是费了多大的劲儿才拿到了三个这款游戏的内测资格。” “这款游戏,就算是一坨屎,我都要尝尝咸蛋。” 最右侧电竞椅上的少女"噗嗤"一声笑出来,她扎着高马尾,白大褂随意地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印着"金陵大学医学院"字样的长衫。 她一把拉住苏晓晴的胳膊, "不至于不至于," "屎里面,百分之七十五都是水分,其余二十五分别是,未消化的食物残渣,以及代谢废物和肠道细菌……所以真没必要尝。” “我们陪你玩就是了!咱们仨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天下第一最最好,我俩陪你玩!” 随后那女子又转头看向陈默,眨了眨眼! "陈狗,咱俩得陪着晓晴。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一玩沉浸式游戏就上头,上次玩《仙途》直接晕在全息舱里,要不是宿管阿姨发现得早......" 陈默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夕阳的余晖! "那次是因为她连续玩了十八个小时!十八个小时!哪个正常人,会玩游戏玩十八个小时!有时候我真怀疑这么玩物丧志的一个人,是怎么和咱俩考上一个大学的!" “金陵大学传媒系,怎么会那么好进呢?” 陈默看着一头栗色头发的苏晓晴。 而此时的苏晓晴抬头望天,不肯和陈默对视。 陈默则扭头看着一旁梳着高马尾的少女。 “郭雨竹……你不能再这么惯着她了!” 郭雨竹抬手摩挲了几下苏晓晴的头发。 随后望着陈默 “行了,行了,陈狗,别念了……” “陪晓晴玩会儿又不会掉一块肉!” “而且不是你自己说的,你毕业后,想进游戏公司……这款号称大夏联邦的第一款“全息全景游戏,你想错过?” 陈默一时语塞。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 随后摩挲了几下自己手里的全息头盔。 “算了,拗不过你俩……我怎么偏偏和你俩是发小……” “我虽然确实有毕业后,进入游戏公司的打算,但是大夏联邦的这些游戏开发商,只能说一个比一个让人失望……” “国产游戏除了换皮氪金,几乎毫无创意,上次那个号称“国产之光”的《仙途》,几乎完全照搬美莉卡的《魔戒》系统和创意!" “国产游戏现在和美莉卡的差距,就像......" 而就在这时,苏晓晴已经抢过陈默的全息头盔,戴在了他的脑袋上。 "就像原始人和星际战舰!陈狗,你话真多……" 苏晓晴拍了拍已经戴在陈默脑袋上的全息头盔。 "好好玩游戏……多感受,少点评!” 但陈默扭头又看向头顶的悬浮全息摄像头。 “游戏的事情,我先不跟你计较,这个直播摄像头是怎么一回事?你什么时候做起主播了?你做主播也就算了,我俩也跟着露脸。” 苏晓晴笑嘻嘻的。 “诶呀!陈狗你不要在意,这是我们老师,布置的传播学作业。” “假期期间,需要直播八个小时!并且完成一篇论文!” “陈狗你看,我也不是一点正事没有的。” 苏晓晴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手里的紫色的全息头盔,也戴在自己的脑袋上。 “游戏的开服时间是八点,还有十五分钟!” “这游戏到底是国窖还是马尿,尝一口就知道了。” 陈默在一旁默默的叹了口气,他查看了一下苏晓晴的直播间,发现直播间内,只有几十个观众,弹幕都在刷一些,“主播好漂亮!”;“主播有没有男朋友!”;“主播是学霸呀,粉了!”之类的没什么营养的话,便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一旁的郭雨竹,也微笑着戴上了全息头盔。 但就在三人都戴上全息头盔的瞬间。 三人手中的全息头盔同时亮起幽蓝色的光芒,机械女声在房间里回荡。 【滴——】 【《赤红·历史战争·金陵保卫战》开始载入!】 【滴——】 【游戏载入中......】 房间内的三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全息头盔的镜片上,血红色的数字开始倒计时! 【五!】 【四!】 【三!】 苏晓晴本能的抬起手,想抓住什么。 "等等!我有点紧张......" 可传入她脑海的机械电子女音,并没有因此停止。 【二!】 【一!】 刺眼的阳光突然穿透头盔。 三个年轻人同时尖叫起来…… 他们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了古老的城墙上,脚下是斑驳的青砖,远处是滚滚长江。 而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军队如潮水般涌来...... 一个青年的声音,在三人的耳边响起。 “欢迎诸位来到,民国二十六年,金陵城!” 第3章 跟这头母猪废什么话啊;能改变我们命运的只有我们自己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青州市,金地江山小区,三栋三单元十二楼,一二零一室内。 一名青年,戴着全息头盔,躺在摇椅上。 一只大金毛,蹲在他的旁边,一边吐舌头,一边疯狂的摇着自己金灿灿的如同水中鲤鱼一般的大尾巴。 青年戴着的全息头盔,闪烁暗红色的光芒,由全息头盔产生的电信号,正和青年大脑皮层产生的脑电波相互勾连交织。 此时的林彦,同样站在金陵城的半空。 在利用“南柯一梦”系统,制作“金陵保卫战”这款游戏的时候。 他特意给自己预留了一个内测玩家的位置。 他是这次游戏中的第十万零一个内测玩家。 只是和一般的玩家不同。 他给自己保留了一部分特殊权限。 他的眼前,此时有一个硕大的屏幕,屏幕上,正出现一行行小字——那是参与这次游戏的内测玩家的姓名。 而就在这时。 一个女子的声音,在林彦耳边回荡。 “游戏能正常运行吧?” “为什么之前不接我电话?” 那是楚恒月的声音。 林彦嘿嘿笑了两声。 “不好意思啊!老板!” “太累了,睡过去了。” “这不一爬起来,就立刻启动游戏了吗?” “放心吧!咱俩现在用“全息头盔”自带的“小绿书”通讯,你不用担心我失联。” 楚恒月的声音,这次缓和几分。 “我现在在看夏日闪电的直播。” “她看到的画面,我通过她的直播间,也能看到。” “现在是什么情况……那座城是怎么回事?你别给我闹出什么人命来!” 林彦嘿嘿干笑两声。 “人命?” “怎么会?” “至于这座城,我刚刚不是在公开频道说了吗?这是民国二十六年的金陵城!” 楚恒月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你制作的游戏场景……这场景未免也……也太……” 林彦吐出一口浊气。 “太过逼真了,是吧!?” “但要是连这种程度都做不到,怎么敢称自己是“全息全景游戏”,连这种程度都做不到,凭什么和美莉卡的“星际霸权”打!” 楚恒月的声音有些嘶哑。 “老美的“星际霸权”,三万名程序员,研发了十年,才制作出来。咱们这款游戏呢?几个人?耗时多久?” 林彦笑出了声来。 “老板,我不骗你……这款游戏的开发者,只有我一个人,耗时三天……” “但老板你放心,老板你把我揣兜里,我绝不会把你踹沟里。” “好了,老板,我现在要跟玩家们对话,您就瞧好吧,我绝对是你这辈子,最值得的投资。” 楚恒月还想说些什么。 但林彦却已经切断了通讯。 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颈。 随后把通讯切换到公共频道。 “尊贵的各位玩家,大家晚上好!” “我是这款游戏的开发者,兼策划……林彦!” “再次欢迎大家来到……“金陵城”!” “为了防止各位玩家,不太能适应游戏,所以由本人,来为大家提前介绍一下游戏情况。” “本游戏的背景,设置为……在另一个平行世界爆发的一场战争!” “因为是平行世界,所以和大夏联邦,多年前的那段历史,多少会有些差异,但不变的是,这个世界的大夏,同样遭遇了侵略战争,国土沦丧,山河破碎,半壁江山丢去,沦丧之地的百姓,都成为了亡国奴。” 林彦的声音忽然嘶哑。 他呼出一口浊气,望着远处的山河。 “大概六年前,原本只是弹丸之地的岛国——邪倭台,以极其可笑的理由,发动战争,占领了大夏东北,意图分裂这千年帝国。” “东北沦陷六年后,邪倭台,挥兵南下,意图亡我国家,灭我种族。” “仅用一个月,就从东北,打到了江南。” “距离金陵三百公里的淞沪城,爆发了一场持续两个月的大战。” “大夏,为了打赢这场战役,几乎倾其所有,流落在外的东北军,处于腹地的西南军,中原军,不断增援……地不分南北,人不分老幼,皆守土抗战……只是为了不当那尊严丧尽的亡国奴!” “但很可惜,这场号称“东方绞肉机”一般的战争,大夏最终还是以战败告终!” “邪倭台的那帮鬼子,跨越淞沪战场,直奔当年大夏的首都,金陵城而来!” “此地即将爆发的战争,就是,金陵保卫战!” 林彦的声音,越发嘶哑。 “在我设计的原本的游戏背景里,这场战役,同样以大夏的军队失败溃逃而结束!” “金陵城,几十万百姓,就这样暴露在那帮恶鬼的屠刀之下……最终,偌大的金陵城,被屠戮了近三十万人!!!三十万!!!” “但是现在,我给诸位一次,改变这既定的历史的机会。” “游戏开始之后,各位玩家,都将随机抽取身份卡片。” “你们中有的人,会成为金陵保卫战的守军,有些人,会成为金陵城内的普通百姓,而你们要做的事情很简单……第一,活下去;第二,改写这段历史……只要改写这段历史,这三十万人就能活!” 林彦忘了一眼晦暗的天空…… “大地沉沦几百秋,烽烟滚滚血横流。伤心细数当时事,同种何人雪耻仇?” “诸位,游戏即将开始!” “游戏开始后,诸位将失去所有通讯手段,游戏里的诸位,也没有什么特殊能力……” “游戏的进程,和现实时间重叠,从金陵保卫战爆发,到战争结束,再到屠杀开始,一共九天时间。” “玩家存活时间,超过九天,即为个人胜利。” “拯救游戏里的其他同胞,或击杀敌人,将获得额外积分!” “彻底改变历史,成功保卫金陵城,则为团体胜利。” “积分榜将在玩家退出游戏后,可以查看。” “游戏开始后,玩家退出游戏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死亡退出,另一种是存储退出——存储退出后,玩家扮演的角色,将按照玩家所处的情况,自行活动,所以给各位玩家一个小建议,在决定存储退出游戏时,请尽量保证玩家角色,处于安全状态,否则有极大可能,玩家再次登录游戏时,角色已经死亡,一旦角色死亡,视为玩家失败,在这场游戏结束前,不可再次登录游戏。” “游戏开始后,我不会,也无法再给各位玩家任何提示。” “但作为本游戏的策划,我会和诸位玩家一起,进入游戏,成为金陵城的一员!诸位玩家,若是能找到我,也将获得额外积分奖励。” “现在游戏倒计时,正式开始。” 林彦看着金陵城上空,那一个个虚幻的人影。眼瞳闪烁幽芒。 “十!” “九!” …… 而此时,那些虚幻的人影,不少仍旧错愕。 他们惊呼出声。 “等一下……游戏就这么开始了?有没有新手教学啊?” “搞这么大?真是全息全景游戏?国内的游戏厂商有这样的能力和本事,为什么前段时间的最火的游戏,会是抓大鹅啊!” “狗策划胆子挺大啊!说什么平行世界,对应的还不是当年金陵城遭遇的那场灾难!” “别说那些没用的了,给我一把汉阳造,在我死之前,那帮鬼子休想跨进金陵城半步。” “卧槽!来真的啊!我还以为宣传只是噱头呢?” “等一下,我先给我妈报一个平安,俺要告诉俺娘,俺不是孬种!” …… 而那些虚幻人影对面的林彦,并没有理会这些虚幻的人影的喧嚣。 他淡漠的念诵着倒计时。 “三!” “二!” “一!” “游戏开始!” “再次欢迎各位,来到金陵!!!” …… 那些原本漂浮在城市上方的虚幻人影,这一刻,全部落入城内。 包括作为策划的林彦。 …… 夏日闪电,眼前的景象,重新清晰时。 只觉得一阵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那香气甜腻中带着几分脂粉的俗艳,像是陈年的胭脂混着劣质香水,又掺了些许汗水的咸腥。 她下意识皱了皱鼻子,这味道让她想起小时候在奶奶梳妆台里翻出的那些过期化妆品。 随后她抬起头,这才看见,距离自己不到三步的距离——十几个,身子婀娜,穿着各色旗袍的女子站在自己前方,她们围成一圈,那些旗袍开衩高得几乎要露出大腿根,绣着牡丹、芍药的花纹在灯光下泛着俗艳的光。 她们中有人烫着时髦的波浪卷,有人梳着老式的发髻,但无一例外都涂着鲜红的嘴唇,像是一排熟透的樱桃。 一个穿着湖蓝色旗袍的女子跺着脚,耳垂上挂着的翡翠坠子晃出惊慌的弧度! "阿拉勿要再等了呀!" "外头枪炮声都听得见了,那些当兵的都在往城外跑!" 她旁边梳着麻花辫的姑娘突然扯开领口,露出锁骨下方狰狞的疤痕! "去年王老爷用烟枪烫的印子还在呢!妈妈真要我们死在这里不成?" 夏日闪电这才注意到自己手腕上系着条褪色的红绳,上面挂着个小小的铜牌——"玉墨"。 她低头时,一缕卷发垂到眼前,灯光下的发梢有些枯黄。 而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有些刺耳的声音,从前方那些旗袍女人包围的正中间的位置飘出来。 "吵什么吵啦!" 一个穿着艳紫色旗袍,脖子上带着翡翠佛牌,腰肢粗的如水桶一般的中年女人,坐在一张,八方桌前,把水烟袋往桌上一磕,镶金的门牙闪着冷光! "秦淮河上千年的规矩,就是天塌下来也得照常做生意!" 她突然伸手拧住最近一个年轻姑娘的耳朵! "那些东洋人也是男人,是男人就躲不开,绕不过这温柔乡……" 可那中年女人的话音未落。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雕花窗棂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那些穿着旗袍的婀娜女人,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瘫坐在地上。 只有夏日闪电,睁着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她看见有一面西洋镜,从前方一个穿着大红色旗袍的女子怀中,掉了出来。 夏日闪电弯腰拾起那面西洋镜,黄铜边框已经被磨得发亮。 镜面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柳叶眉下是双含着水光的杏眼,左眼角有颗泪痣,嘴唇因为涂了太多胭脂而显得过分艳丽。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镜中人也跟着做了同样的动作。 而就在这时,那穿黛绿色旗袍的姑娘一把抢回镜子, "玉墨你发什么呆?" "这可是张团长上个月送我的西洋货!" “我和你们可不一样,张团长和我约好了,会给我赎身,还会带我去西洋……等我找到了张团长,我就再也不回这鬼地方了。” 那穿着大红旗袍的女子,长着一张鹅蛋脸,五官精致却带着一股魅意…… 夏日闪电,盯着眼前的女子,双眼亮晶晶的。 她刚想说些什么。 可就在这时,又是一阵爆炸声响起,这次近得让整栋楼都震颤起来。 老鸨突然尖叫着扑向窗边! "我的西洋茶具!" 她肥硕的身子撞翻了茶几,一套粉彩茶具摔得粉碎。 而就在那套精美的西洋茶具,摔得粉碎的瞬间。 夏日闪电,忽然看见,自己的瞳孔前,有几行半透明的小字浮现出来。 【尊贵的玩家,您好。】 【您抽取到的身份,是金陵城,秦淮河,瞻春楼的一名娼妓。】 【您在瞻园的花名是玉墨。】 【您抽取的角色,原名,为赵雅,原本是金陵城富商,开纺织工厂的赵老板家的小闺女,然而一场大火,烧没了赵老板的工厂,赵老板,为了翻身,去赌场压上自己最后家当,但最后落得个一无所有,赵家,家道中落,“您”在十四岁时,被卖到花船,流落风尘。】 【接下来,您将扮演这名角色……这名角色之后的命运,也将由您决定!】 【商女亦知亡国恨,一曲秦淮泪满襟!】 夏日闪电,此时眨巴了两下眼睛。 她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 “卧槽!” 但她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连忙捂住嘴。 幸亏此时周围的娼妓,都处于惊恐之中,没人注意到“玉墨”此时的异常。 “夏日闪电”在短暂的震撼后,幽幽的吐出一口浊气。 “没有血条,没有蓝条,也没有任何控制面板!听觉,视觉,嗅觉,味觉,触觉,都跟在现实生活中一样,就像是……穿越到了一个新的世界,重新活了一世!” “这是真正的……全息全景游戏……” 夏日闪电,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直跳。 “楚恒月,你真厉害,不愧是我看中的女人。” 夏日闪电,又深呼一口气。 “没有控制面板,也查看不了直播间的水友们的留言,这也代表着,我无法洞悉,其他玩家的情况,我现在,就是一名金陵城内,真实的娼妓。” “没有任务提示,没有路标指引,这代表着,接下来要怎么做,都由我自由操纵!我想做什么!我想怎么做,都可以!” “虽然这个游戏的“策划”刚刚一直在强调,游戏的背景设置为平行世界,但在大夏联邦的真实历史上,分明也有一次金陵保卫战,那场战役大夏同样以战败告终,金陵城惨遭屠城……” “作为一个娼妓,我如果想要活下去,选择只有一条,那就是趁着战争爆发前,尽快出城……” “但是……我或许还可以多做一些什么……” 夏日闪电抬起头。 她看见,那面相凶恶,满脸横丝肉的老鸨,手里捧着一片碎裂的玻璃瓷,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那些穿着旗袍的婀娜女子。 “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等那些外国兵进来了。” “你们都给我好好接客。” “进了这瞻春楼,还想出去?” “做梦!!!” “你们一个个,这辈子,就是当婊子的命!” “谁再敢叫嚷,我就让那些杂役,好好疼爱你们……你们这群婊子,那群杂役,平日里,只能看,不能摸,老娘可是知道他们心里多刺挠。” 那些穿着旗袍的婀娜女子,则一个个神色悲凉。 一个穿着素白衣衫,年龄看上去不过二八年华的小姑娘,突然跪倒在地,膝盖磕在碎瓷片上渗出血丝。她仰起的小脸上泪痕交错,像被雨水打湿的梨花。 "妈妈……求求侬……" 她带着浓重的吴语口音,细瘦的手指揪住老鸨的衣角。 "阿拉爹爹输脱铜钿,就把我卖进来,讲好只做清倌人……说等还清债就接我回家……” 她突然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狰狞的烫伤。 "可上个月,您让王老爷,进了我的房间,他用烟枪烫我……说就喜欢听小姑娘叫……" 她的哭声突然拔高,像一把锋利的剪刀划破空气。 "要不是红玉姐姐,听了我的哭声,闯了进来,好说歹说,劝走了王老爷,我那一晚就成了一头厉鬼!” “可红玉姐,红玉姐第二天,是被人包了一张草席,抬出来了!” “我亲眼看见,当天夜里,你让人把她扔进了秦淮河!” 小姑娘猛地指向窗外,浑浊的河水在暮色中泛着血色的光。 “都说白鹭洲,水涟涟,泊秦淮,世外桃源……” “可我怎么只看见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窿。” 那穿着白色旗袍的姑娘,哭声越发凄厉。 哭得旁人,心头发颤,哭得旁边的娼妓,一个个悲从中来。一个个也都哭出声来。 房间里顿时哭声四起。 穿绛紫色旗袍的女子突然踉跄着跪下来,她涂着丹蔻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五年了……吾爷娘将钞票凑齐就来赎吾……可这么多年了,我连他们的影子,都不曾看见过……" 她猛地掀起旗袍下摆,大腿内侧密布的鞭痕像蜈蚣爬满雪缎。 “妈妈,这些年,侬知道我是如何过来的伐?” “那些客人,一个个都是杀千刀的!他们用铜烟袋烫我,用皮带抽我……我不是天生就来这里当婊子的!" 她又掀起自己的刘海儿,露出一道三寸长的疤,那道疤痕在煤气灯下泛青! “这道疤,是去年东洋商人用清酒瓶砸的。” “我跪在地上,苦苦求他别打了。” “可他说,娼妓就该这么玩儿!” “妈妈,这么多年,我们也给您赚了不少钱了,您就放我们走吧!给我们留一条活路。” 穿着绛紫色旗袍的女子身旁,那个最瘦弱的,如同扶柳一般的穿着绿旗袍的姑娘,此时突然咳出血沫子! 她喘着粗气,一边哭泣,一边从自己怀里,摩挲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妈妈……我弟弟妹妹还在闸北棚户区……您知道的,要不是为了阿弟阿妹,我不会把自己卖了。" “妈妈,这些年,我最听您的话了,您让我接的客人,我都接!” “染了病,我也挺着!不敢休息一天。” “我阿妈临死前,特意交代我的,我是长姐啊!一定要把弟弟妹妹拉扯大。” “但现在,那群鬼子兵,马上就要进城了,我阿弟前两天刚托人送来的信,我阿妹高烧三天了……我不出去,我不出去……” “没有我的话,他们两个小孩子,哪能活呀!哪里还能活呀!” 不远处的“夏日闪电”或者说“玉墨”看见,那穿着绿色旗袍的女子手里死死攥着的相片上, 三个芦柴棒似的细伢挤在油毡棚前,那穿着绿旗袍的姑娘的泪珠子砸在相片上,模糊了相片上,三个孩童,本就不算清晰的脸。 可那身穿绿旗袍的姑娘,话音魏老。 啪的一声。 那腰像水桶一般的老鸨的巴掌,已经掴了上来! 顷刻间,血丝顺着那绿袍姑娘的嘴角蜿蜒,滴在洗得发白的绿绸衫上。 随后那肥胖的老鸨,站起身,穿着高跟鞋的脚抬起来,就往那绿旗袍姑娘的身上踹。 “你再卖可怜!?” “你再卖可怜……” “这么大的金陵城,就你可怜?就你可怜?老娘我十来岁混风尘,老娘不可怜……” "让你再装可怜!" 老鸨一边骂着,一边抄起铜水烟筒,砸向那绿袍姑娘的额头,“当”一声,那绿旗袍的姑娘,被铜水烟筒,砸得头破血流,满脸的鲜血。 这一幕,惊得周围的姑娘们抖作筛糠。 随后那些姑娘,一个个跪在地上,去抓老鸨的旗袍的裙摆。 “妈妈,别打了,再打黛翠,就要被打死了。” “妈妈慈悲,我们不跑了,不跑了……您慈悲,饶了黛翠吧。” “妈妈……真的不能再打了……” 这一刻,屋内,全是女人们压抑的抽泣。 而就在这时,窗外又传来爆炸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落在那些旗袍女人精心梳好的发髻上,像一场早来的雪。 雕花窗棂透进的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影子在斑驳的墙面上扭曲交叠,像被风雨摧折的花枝。 不知谁的发簪掉了,青丝散开的瞬间,不远处的铜镜里映出十几张惨白的脸——每张脸上都带着相似的泪痕,相似的绝望。 楼下传来琵琶声,那是新来的姑娘,在练习琵琶曲……唱曲儿的女子,咿咿呀呀,明明是温温柔柔的曲调,却带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悲凉。 “我有一段情呀!唱给那诸公听,诸公各位,静呀静静心呀,让我来,唱一支秦淮景呀!细细道来,唱给诸公听呀!” …… 可就在这时。 那身材肥硕的老鸨突然抄起手里的铜水烟筒,砸向铜镜,当啷一声巨响吓得那些姑娘们集体瑟缩。 老鸨喘着粗气,提起铜水烟筒,狠狠抽了一口,薄唇吐出烟雾。 "哭丧呢?" “我平日里怎么说的,你们的嗓子,得留着唱曲儿呢!” “一个个哭坏了嗓子,怎么伺候东洋老爷!” “你们的卖身契,都在我手里,我告诉你们,没有我点头,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滚!” “都滚回去补粉!” “张团长,今天还要来!” 那些穿着旗袍的女子,一个个神色更加凄哀。 只有一个女子例外。 那就是“玉墨”或者说“夏日闪电”! 此时的“玉墨”,一只手背在身后,瞪大了双眼,怔怔的盯着那老鸨。 而此时,那老鸨也抬起头来,看着“玉墨”。 她嘿嘿干笑两声。 “看看人家玉墨!一滴眼泪都没掉。” “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 “玉墨,咱瞻春楼里,就你会讲几句洋文。” “到时候,那些洋人老爷来了,你可得帮着伺候啊!” “夏日闪电”眨巴了几下眼睛。 她呼出一口气。 “为什么不肯放她们走呢?” “她们也都是娘生爹养的姑娘。” “若不是流落风尘,她们中很多人,现在应该还在读书上学。” “她们跟了你这么多年,应该为你赚了不少钱。” “你也是个女人,为什么看不得她们好?” 那身材肥硕的老鸨,面色一下子变了。 “我他娘的就知道你这个婊子,没憋好屁。” “仗着自己读了几天书,总是冲我甩脸子。” “要不是李团长一直护着你,你早他娘的挨鞭子了。” “一个臭婊子也敢教训老娘,老娘开始接客的时候,你还在你娘胎里,没生出来呢!” “你们这群婊子,都是老娘养的狗,老娘不放你们走,你们谁也别想走。” “玉墨”的面色一下子冰冷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 随后快步走到那老鸨的面前。 接着,她一直背在身后的手,忽然抬起。 她的手里竟然握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剪刀,握柄处缠着褪色的红绳。 她毫不犹豫的把剪刀,刺进老鸨的胸口。 锋利的刀尖"噗嗤"一声没入老鸨肥厚的脖颈处。老鸨那双描画精致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金牙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呃……" 鲜血如同泼墨般喷溅而出,有几滴溅在玉墨的睫毛上,顺着她瓷白的脸颊缓缓滑落。 那肥硕的老鸨踉跄着后退两步,绣着金线的紫缎旗袍被染成暗红色,她一只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另一只肥硕的想要抓向眼前的“玉墨”…… 她的嘴唇蠕动着,镶金的门牙上沾着血沫。 但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地面栽去,肥硕的身体,砸翻了旁边的八仙桌,茶具碎片混着鲜血四处飞溅。 夕阳从雕花窗棂斜射进来,将玉墨的剪影拉得很长。 她站在血泊中,旗袍下摆已经被染红,脸上的血痕在暮光中呈现出诡异的瑰丽。 房间里鸦雀无声,只有老鸨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在回荡。 “玉墨”低头看着自己手上染血的剪刀。 “虽然没杀过人,但这触感,似乎跟真实的杀了一个人也没什么两样!” “这游戏,真牛逼!” 随后她转过头,冷冽的眼瞳,扫过身后,那些僵在原地的姑娘们。 “姐妹们?和这母猪废什么话啊?” “记住,跪地乞怜没有用,这个世上,没有救世主,也没有神仙,皇帝,能改变我们命运的,只有我们自己!” 第4章 打回老家去;这寰宇世界,岂能没有战歌!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此时的“夏日闪电”虽然看不见自己直播间的状况,也无法回应她直播间的弹幕。 但她此时的直播间,已经炸开了锅。 无数弹幕,在直播间,像烟花一样炸开。 "卧槽!这游戏能播?!这血飙得比我老舅杀年猪的时候还猛!" "电姐手起刀落的样子A爆了!这是娼妓!?谁家娼妓,可以用剪刀,直接攮死老鸨啊!" "大夏游戏这一次,真站起来了?这是大夏联邦的那些坑逼开发商,能做出来的游戏!" "姐妹们快截图!电姐脸上沾血的样子美得我腿软!" "这物理引擎绝了!血溅到屏风上还会顺着木纹往下流!这和真实场景有什么差别!直播画面,就已经堪比全息电影了,不敢想象,游戏里的玩家,感觉得多真实!" "电姐:我玩抓大鹅时你们笑我菜?现在看看谁才是真神!" "刚刚说直播吃屎的兄弟呢?现在可以开始你的表演了!" "电姐杀完人擦血的姿势都这么优雅,我直接恋爱!" “呵,现在嘴嗨的这些人,等有一天,电姐用剪刀攮你,你就老实了!?” "刚把我爸喊来看,他现在问我为什么跪着刷弹幕" "这特么才是真正的第九艺术!真正的艺术!!!” "这游戏建议改名《重生之我在民国当战神》!" “别那么乐观,之前这游戏的策划,说的那些话,你们没听见?这游戏里的所有玩家,没有金手指,也没有超能力,游戏背景,虽然设置为平行世界,但也参考了大夏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战争!电姐,抽中的角色,只是一名娼妓,你们确定她能活着,逃出金陵!?” “别他娘的说丧气话,金陵城内,现在有十万玩家,还改变不了历史?!” “当年大夏失败了,但这一次,赢得一定是我们!大夏这次要是输了,我直播吃十斤屎!” “别吹牛逼了……之前押注说吃屎的那个粉丝,已经把账号给注销了。” “怎么一个个都那么丧!?真实的历史改变不了,一款游戏的结局,我们还决定不了吗?电姐,抽中的身份,虽然只是一名娼妓,对局势的影响有限,但一定有人抽中的身份,是金陵城外的守军,只要有一个玩家抽中的身份是军官,并且这个玩家脑子正常,不是汉奸……这场“金陵保卫战”,我们就并非毫无胜算!” …… 而在“夏日闪电”的直播间,一片喧嚣的时候。 游戏里金陵城外。 汤屈镇西北方向的战壕里。 一个头戴钢盔,手里捧着一把步枪的青年,瞪大了双眼。 刺鼻的硝烟混杂着血腥的恶臭味儿,像一把锈刀捅进鼻腔。这股味道钻进他的鼻中,刺激得喉头一阵痉挛,酸水直往嗓子眼冒。他死死咬住牙关,把干呕硬生生咽了回去,牙床都咬出了血腥味。 轰!!! 恐怖的爆炸声突然从身后炸开,震得青年的钢盔嗡嗡作响。天上传来飞机引擎的嘶吼,像一群发狂的马蜂贴着头皮飞过。 青年下意识扭头,一颗破碎的头颅就躺在战壕边缘——那是被炮弹掀开天灵盖的战士,脑浆像打翻的豆腐脑糊在焦黑的泥土上,两颗眼珠还直勾勾瞪着他。 远处焦土冒着青烟,残缺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冻结在冲锋的路上。 有个肠子拖在地上的伤兵正往战壕爬,身后拖出三米长的血痕。 更远处,还有身穿土黄色军装的鬼子兵正挺着刺刀冲锋! "萨斯给给"的嚎叫声混着机枪扫射的哒哒声,像一把钝锯来回切割着耳膜。 他本能的缩起脖子,而直到这时,他这才发现手里攥着的老式步枪的枪管烫得吓人,掌心全是黏糊糊的汗。这柄老式步枪的枪匣上,还印有卍字厂徽及“汉阳”字样。 他再回头望去,只看见战壕里,横七竖八倒着七八具尸体,有个小战士肚子被弹片划开,正用颤抖的手指把流出来的肠子往回塞。 "卧槽……卧槽……" 他听见自己牙齿打架的声音! “这他妈比老子之前玩过的“美莉卡”的“末日求生”还恐怖一万倍!!!” “楚老板,你从没说过,这游戏是这样的!” “要是早知道,这游戏这么刺激,我肯定让你加钱!!!要少了,推广费要少了……一款游戏而已啊!要不要做的这么逼真。” 那名青年,正是楚恒月找来负责推广游戏的另一名游戏主播——“老坛酸菜”! 此时“老坛酸菜”深呼一口气,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周围,腐烂的内脏味儿混合着火药燃烧的辛辣,熏得他眼泪直流。炮弹炸起的泥土暴雨般砸在背上,每块都像烧红的烙铁。 他不自觉的低声喃喃。 “他娘的,还是腿软,连站起来都费劲……” “这样的我,也配拯救金陵城?” “但要是我现在直接退出游戏,直播间那些一直支持我的观众老爷们,会很失望吧!” 而就在这时。 一个半透明的光幕,在战壕的硝烟中忽然闪烁。 【尊贵的玩家,您好!】 【您抽取到的身份是,东北军,一一二师,二一四团三营七连,连长!】 【您的姓名是,李海柱。】 【您的原身,是吉祥行省,梅延河镇人士,十四岁报名参军,十八岁,跟随部队,撤离东北,您的父亲在您八岁时,死于马匪手中,母亲多病,您是家中次子,除此之外,您还有一个兄长,和一个妹妹;您的兄长,大您两岁,和您一起参军,他和您感情深厚,但两个月前,战死于淞沪会战,尸骨无存;您的母亲和妹妹,应该还在东北老家,但早已失去音讯……】 【接下来,这名战士的命运如何,都掌握在您的手中。】 “老坛酸菜”这一刻,瞪大了双眼。 “卧槽!” “老乡啊!” “我老家也是吉祥省的,要不是为了我妹妹,我才不来燕北……” “但是不对啊!” “我算个什么东西啊!” “我凭啥操控人家的命运啊!人家是战士啊!是英雄啊!大夏联邦是在人家的骨血上建立的!我凭啥操控人家啊!” “十块钱配三把钥匙,我配个几把啊!” “这游戏的开发商和策划,真是疯了,让我抽中这个角色,我他娘的根本活不过三分钟!” “我枪战游戏水平很一般的……血腥恐怖类游戏,更是经常被吓得哇哇叫,不是为了在直播间整活,是真的会被吓得哇哇叫,我这种人,你给我一把汉阳造,我又能做什么啊!卧槽!” 而就在“老坛酸菜”碎碎念的骂着自己时。 一只血淋淋的手掌,忽然抓住了他的脚踝。 “老坛酸菜”怪叫一声。 他被吓得一激灵。 可等他回过头来时,才发现。 他刚刚看见的那个在战壕里,肚子被弹片划破,往自己肚子里,塞肠子的那个小战士,不知道何时,爬到了自己身前。 他沾血的手掌,死死抓住自己的脚踝。 嘶哑的声音,从这个年轻的战士嘴里,飘出来。 “连……连长……” “我要不行了。” “老坛酸菜”的身体一僵。 往日里,在直播间,经常被血腥恐怖画面,吓得得瑟的“老坛酸菜”此时也不知怎地,猛地俯下身子,将那名年轻的战士抱起。 手掌按住那名战士腰腹部的伤口……他想要堵住伤口,但鲜血此刻,还是汩汩的流出,殷红了他的手掌。 “别他娘的说丧气话。” “你还这么年轻。” “等打赢了仗,你还得娶媳妇,生孩子……我跟你讲,你能生八个孩子!” 那名年轻的战士,忽然笑了起来。 “连长,您又在说笑啦!” “干哈呀!生八个!” “连长……” “我想咱的老家了。” “我的包给……给你……里面……里面有我……有我存的两块大洋……你……你给我娘……两块大洋……一块……一块给我娘……一块……一块给我……我妹……我妹二丫……让二丫……找个……找个好人……好人家……” 他看见这名年轻的战士,腰间背着的斜挎包,已经被血染成了血红色。 但是还是能看见,那斜挎包上,绣着几个粗粗的黑色大字——打回老家去! “老坛酸菜”一瞬间,只觉得大脑炸雷,全身的汗毛都耸立起来。 “别死!” “不准死!” “咱还得回家呢?” “这里离咱老家好远呢!你得自己回家,知道不?咱打回老家去!咱打回老家去……打回老家去!!!咱的老家多好啊!一望无际的平原,漫山遍野的大豆高粱……咱一起回家啊!咱一起回家好不好!你别死好不好……” 可那年轻的战士,喘息的幅度越来越轻。 他的嗓子里,传出嗬嗬的声音。 “雪……” “连……连长……” “好大的雪……” “我看见雪了……” “咱老家的雪……好大的雪呀。” “我爹……我爹驾着马车载着我……往家……往家走……我娘……我娘在炕头上……给我包了粘豆包……” “老坛酸菜”的身体僵住了,因为他看见怀里那年轻的战士,瞳孔渐渐涣散…… 再也没了声息。 “老坛”的嘴唇控制不住的发抖。 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眼角流下,味道酸涩。 他抓住自己的胸口,只觉得心脏抽搐,无法呼吸。 “这不应该只是一个游戏吗?” “死的不也只是一个NPC吗?” “可我,可我为什么觉得那么心脏疼痛,无法呼吸……” 而就在这时。 熟悉的尖啸声由远及近…… 另一名戴钢盔的战士,忽然扑了过来。 强行把他扑倒! 下一秒,一枚炮弹在战壕前五米炸开,气浪掀来,震得老坛耳膜发疼。 他喘着粗气,转过头。只看见一个粗粝的汉子,压在自己身上,双眼凶恶的如老家的东北虎。 与此同时。 老坛发现,这表情如恶虎一般的粗粝汉子,没有盯着自己。 而是盯着不远处,三个跳入战壕内的穿着土黄色军装的身影。 那三个土黄色军装的身影,在硝烟中如同恶鬼般浮现。他们端着步枪,刺刀在夕阳下泛着冷光,眼睛里透出狼一样的绿光,死死盯着战壕里的两人。 "八嘎!" 最前面的鬼子兵怒吼一声,三把步枪同时抬起。 可就在这时。 砰的一声。 枪声在老坛的耳边响起。 那粗粝汉子的枪声比鬼子的怒吼更快。 子弹精准地钻进最前面鬼子的眉心,那鬼子的钢盔猛地后仰,后脑勺炸开一朵血花。 他的表情凝固在狰狞与惊愕之间,身体像截木头般向后栽倒,正好撞在身后两个同伴身上。 "连长!上啊!" 粗粝汉子一个下蹲躲开射来的子弹,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老坛只觉得全身血液都烧了起来。 他双眼瞬间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端着步枪就冲了上去。 那个死去的年轻战士的脸在他眼前不断闪回——"打回老家去"五个血字灼烧着他的视网膜。 "小鬼子……我操你们的姥姥!" 第二名鬼子刚推开同伴的尸体,老坛的刺刀已经捅进了他的腹部。刀 尖传来令人牙酸的阻力,然后是"噗嗤"一声没入血肉的闷响。温热的鲜血喷了“老坛”满脸,腥臭味冲进鼻腔。 那鬼子发出凄厉的惨叫,手里的步枪"咣当"掉在地上。老坛疯狂地转动刺刀,搅动着内脏,直到对方像泄气的皮囊般软倒。 第三名鬼子趁机举枪瞄准,老坛甚至能看清对方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正在收紧! 可就在这时。 又是砰的一声。 粗粝汉子的第二枪精准命中鬼子的手腕。那鬼子的手掌像被无形的大锤砸中,三根手指齐根断裂,步枪掉进泥水里。 老坛扑上去用枪托狠狠砸在对方脸上,他听见鼻梁骨碎裂的脆响,温热的血溅在手上。 "杀!杀!杀!" 老坛机械地重复着,枪托一次次落下,直到那张脸变成血肉模糊的肉饼。 滚烫的脑浆溅到嘴唇上,咸腥的味道让他终于清醒过来。 粗粝汉子一把拽起瘫软的老坛,布满老茧的大手拍在他脸上! "李海柱!你他娘的发什么疯!" 汉子扯开染血的军装,露出胸口狰狞的弹疤! "记住!你可是连长!全连兄弟都指着你活命!" 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萨斯给给"的吼叫,更多土黄色身影在硝烟中若隐若现。 粗犷汉子往往地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这帮鬼子真难缠啊!” “俺给你们断后。" 老坛突然死死抓住汉子的手臂! "一起走!" 随后他的声音,忽然带起哭腔。几乎哀求。 “一起走好不好!” 那粗犷的汉子,错愕的看着“老坛”! “走你大爷!" 汉子一脚踹开他,从尸体堆里拖出挺机枪。 "老子走了,谁给你们断后!记住,柱子,打回老家去,一定打回老家去……" 可那粗粝的汉子,话音未落。 一个满身血污,只剩下一条右胳膊,一条左腿的战士,忽然把那粗粝的汉子撞开。 “让我来……” “我是六连二班的机枪手。” “副连,你带着连长快走。” “我肯定已经活不了了!” “你们还能活着的,别忘了替我报仇!老子做鬼也绝对不放过这群小鬼子……” 那粗劣的汉子,只愣了一瞬间,便头也不回的拉着“老坛”往后撤退。 “老坛”还想说些什么。 却听见那粗犷汉子嘶哑的声音。 “别让弟兄的好意白费!” “老坛”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恍惚中,只记得,将那名刚刚死去的年轻的战士的尸体上的斜挎包,解下来,背在自己身上…… 他被那长相粗犷的汉子,拖着不停往前走。 但他却忍不住的频频回头。 他看见,那只剩下一条胳膊一条腿的战士,身体依靠在战壕的最高处,断掉一条胳膊的右肩,抵着机枪的枪托,另一只手,则扣动扳机,机枪喷吐的火舌照亮了他半边染血的脸,像尊怒目金刚。 “来吧!!!!” “小鬼子们!老子不怕你们。” “娘!你在天上看,你儿子我,就是万夫莫开的真吕布!!!” 子弹穿透他身体的闷响,比炮声更清晰地传进老坛耳朵。 而就在这时,一旁那粗壮的汉子,猛地拍了一下老坛的后背。 “连长,你到底发再什么呆!” “阵地守不住了。” “上头下令了,让咱们撤出汤屈镇!!!” “汤屈镇也守不住了……” 老坛怔愣的看着眼前这个面相粗粝的汉子。 “撤退?!” “还要退?!” “从东北撤退!从华北撤退!从淞沪战场撤退?还要退?还要退到哪儿去?” 那粗犷的下巴上满是胡茬的汉子,蹭了蹭脸上的土。 “退去金陵!” “咱师长也不想退。” “但没法子……都是上头的意思。” “他娘的……我也有不好的预感。” “那帮当官儿的,嘴上说得好听,说什么,“与阵地共存亡,决不轻弃寸土。”实际上,撤出金陵的船都找好了……” 那粗犷的汉子,呼吸此时也越发的沉重。 “妈了个巴子的,金陵的守军,算上从淞沪战场的前线撤退下来的第三十六师、第八十七师和第八十八师,加上总司令,从他处抽调来的十个师,总共足足十三个师!” “十三个师啊!再加上由军事学院学生组成的教导总队、宪兵部队、江宁要塞部队……就算有很多部队都是残部,那也足足有十五万人!” “十五万人的军队……怎么就是拦不住那帮鬼子呢?” “这么多人!” “总不至于,守不住金陵城吧!” 而就在这时。 “老坛”或者说,李海柱,忽然咬着牙,直起了身躯。 他的腿不再发颤。 眼瞳中只有酸涩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恨。 “你说得对!” “那帮当官儿的一个个都贪生怕死。” “指望他们,指不住的。” “他们会……” 老坛的声音顿了一下。 “他们会,舍弃金陵城!” “届时,那群鬼子进了金陵城……金陵城内,会血流成河!!!” “城内,到时候,遍地都是被侮辱的妇女,被残杀的老幼……那些死去的人,都是我的同胞……也是你的同胞!!!” “咱当兵的,连老百姓都守不住,你不觉得屈辱?” 那面相粗粝的汉子,身体一僵。 他发现,老坛此时直勾勾的盯着他。 那眼神,只让他觉得头皮发麻。 “连长……你……你到了咋了……” 老坛,或者说,李海柱,此时摆了摆手。 他的眼神明灭不定,闪烁幽芒。 “没怎么!” “只是突然悟了,靠那帮贪生怕死的狗官,根本守不住金陵城!” “而我……想要救金陵。” “老坛”此时咬着牙! 眼白,开始遍布血丝…… 这该死的游戏,给的有用的信息太少了。 他除了自己的基本身份和名字之外,什么都不知道。 没有控制面板,没有技能面板,就连自己的直播间水友们的留言,也无法查看。 现在的自己,和真实的穿越,也没什么两样。 但越是这样。 他越是想要拯救这岌岌可危的金陵城。 就好像,只要这一次,他能成功,就真的能拯救,历史里,沦陷在那群恶鬼手中的金陵一样。 他深呼一口气。 扭头看向身旁那模样粗粝的汉子。 “你叫什么?” 那粗犷的汉子,错愕的看着“老坛”! “连长!柱子!我是你的同乡,王长海啊!我是你长海哥!!!” “柱子,你莫不是被鬼子的炮弹给炸傻了?” “老坛”抬手,摩挲了几下自己背着的斜挎包。 手掌在“打回老家去”那几个字上,来回摩挲。 “原来是老王啊!” “老王,你敢不敢,和我一起干一票大的?” 王长海的脸上,这一刻,写满了错愕。 “大的?什么大的?” “老坛”呼出一口浊气。 “咱集结部队!自己来保卫金陵城!那帮狗官一个都靠不住,他们带着香车美妾逃跑之后,群龙无首的部队,到时候,只能投降……” “但是那帮鬼子的德行,你应该知道,投降,就是死路一条,要想活命,只有和他们抗争到底!” “咱集结所有信得过的兄弟,先拿下金陵城内的军火库!” 王长海倒吸一口凉气。 “你这是搞哗变,要上军事法庭的!不,不对,你不用上军事法庭,那些长官,会直接毙了你。” “老坛”的眼神幽冷。 “枪毙我也无所谓!和金陵城几十万的百姓比起来,枪毙我算什么?我们要丢掉幻想,准备战斗!” “我一定要守住金陵城……不,我不仅要守住金陵城,我还要带着这个背包,打回东北去!老王,你相信我,这场大战,最后胜利的一定是我们!一定会是我们……” “而现在……只要我们拿下军火库,就有可能,创造不一样的历史……老王,你记住,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老王,你是要听长官的话,当一个懦夫,还是跟着我,去创造一个奇迹……” 王长海的身体开始发颤。 而就在这时,“老坛”已经拉住了他的手。 “走吧,老王,跟我去干一票大的!这大好山河,岂能留给倭寇?这寰宇世界,岂能没有战歌?投降没有出路,只有战斗,必须战斗,想要不当奴隶,我们就必须和那群混账,血肉相搏!!!” 第5章 玩家边哭边冲锋;就是不能后退,身后是万家灯火!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王长海,目光闪烁,他盯着眼前的“李海柱”,在战壕里,一咬牙,一跺脚。 “妈了个巴子的!” “你确定那帮狗官,会舍弃金陵?” “老坛”的眼神闪烁幽芒。 “会,一定会!” “就像他们当年下令舍弃东北一样!” “那群狗官什么尿性,你不知?那些当年抗命,不肯撤退,现在还留在老家的弟兄,都被那群狗娘养的狗官,说成了非法抗战的马匪……没有什么缺德事,是那群狗东西,干不出来的。” “跟我走吧!老王!” “只有咱们才能救金陵!” 王长海吐出一口浊气。 “明白了!” “咱先退出汤屈镇,我会通知咱连的弟兄……” “其他信得过的连队,能联系的,我也会尝试联系!那帮狗官,要真的决定逃跑,金陵城的百姓,能依靠的,就只有咱们了。当兵的要是跑了,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就只能当亡国奴了。” …… 这一刻,大风裹挟着硝烟呼啸而过,卷起战场上破碎的布条和纸片。 那些纸片在空中打着旋儿,隐约能看见上面印着"誓死保卫金陵"的标语,现在却像送葬的纸钱般飘散。 远处的焦土上,几株枯树立在夕阳里,枝丫像老人干枯的手指伸向天空。 一只乌鸦落在弹坑边缘,歪头啄食着什么,可就在这时,突然有爆炸声惊起,那只乌鸦被惊得扑棱着翅膀掠过战壕上空。 嗡嗡嗡…… 三架如同膏药似的敌军战斗机从云层中俯冲而下,机翼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它们像秃鹫般盘旋在战场上空,投下的阴影掠过横七竖八的尸体。 老坛望着那架飞得最低的敌机,能清晰看见飞行员戴着防风镜的脸。那鬼子突然咧嘴一笑,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机腹下的机枪喷出火舌,子弹犁过战壕边缘,打得泥土飞溅。 王长海抄起步枪对着天空连开三枪,子弹在机翼上擦出火星。 "我操你们八辈子祖宗……” 但王长海没有恋战,他开枪之后,扭头就拉着“老坛”往后撤退。 而那架敌机,则迅速拉高,拔升的敌机,抛下个黑点,在两人头顶越变越大! 王长海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天上的黑点。 他毫不犹豫的拉着老坛往前一扑。 "卧倒!" 老坛被王长海扑进积水的弹坑里。 轰的一声。 炸弹在十米外炸开,气浪掀起的泥浆暴雨般砸在他们背上。 等耳鸣稍缓,老坛抬头看见那架敌机正在爬升,尾翼上画着个狰狞的骷髅头。 更远处,汤屈镇方向的天空被火光映成暗红色。 滚滚浓烟中,依稀可见钟楼尖顶的轮廓——那是镇上最高的建筑,现在顶部的十字架已经歪斜,像根折断的骨头指向天空。 王长海在老坛旁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口带着黑灰的唾沫。 他指了指西边隐约可见的城墙轮廓! "看见没?那就是金陵城。” “汤屈镇失守的情况下,敌军,肯定会向着金陵城继续逼近。” “城里现在肯定乱成一锅粥了……" “你要是真想占领城内的军火库,咱们得加快速度。” 老坛咬着牙,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这一次,他没用王长海再拖拽着他,而是自己,背着枪和斜挎包,向着阵地后方撤离。 一个小时前。 他还只是个,只会在直播间里,整活的“小丑”。而现在,他必须逼迫自己,成为一个战士。 老坛咧嘴笑了笑。 “丫头你在病房里好好看……你哥哥我啊!也是可以当英雄的!” 随后老坛捏着那间斜挎包,和王长海一起,头也不回的冲进前方的硝烟…… …… 与此同时。 另一边。 “老坛酸菜”的直播间内。 弹幕在这一刻,同样绚烂如烟花…… “录屏!都录屏了吗?老坛这波操作帅炸了!下次直播间再有黑粉,直接把这波录屏甩他脸上!我就说了,老坛是真男人!老坛啊!就你今天的这波操作,只要你以后不爆出太夸张的黑料,就这段录屏,能保你未来几年的荣华富贵!” “塌房了,老坛这次是真塌房了!这男人不是小丑吗?怎么能有种成这样。” “你切记,老坛之前玩“联盟”最常用的英雄,是“天使”!” “刚进直播间,这他娘的给我干哪儿来了?” “第一次在直播间,跟着主播上战场,手心都在出汗!这他娘的跟穿越有什么差别?” “这游戏,到底什么时候正式发售啊!我也想攮鬼子两刀……” “早知道这游戏能攮鬼子,之前那十万个内测名额发售的时候,我也抢购好了。现在这内测账号,有没有转卖的,我愿意高价回收!” “直播间的富哥真有实力,我就不一样了,我已经给老坛发了私信,让他把他自己的现在的游戏账号,直接转送给我,再给我打两万块钱,我是大学生……” “直播间的人,别玩梗了,刚从别的主播的直播间回来,那个主播的角色已经阵亡了,在他阵亡后弹出的界面,看到了目前的积分榜……十万个内测账号,目前还在游戏中的,不到九万……一万多个游戏角色,在刚刚那段时间,全部死亡!!!” “十万玩家已经挂了一万多?这死亡率也太高了?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都有,有一部分,和老坛一样,穿成了金陵城外的守军,还没等他们搞清楚状况,鬼子的炮弹就飞了过来,据说那部分玩家只觉得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等他们的意识再次清醒的时候,就已经被强制退出游戏了;还有一些抽取到战士角色的玩家,上了战场后,毫不犹豫的,提着手里的汉阳造,就对那些鬼子发起了死亡冲锋,但他们没有战斗经验,这游戏里的枪械使用方式,也和一般的射击游戏完全不同,那些玩家,根本不会打枪,一次冲锋几乎就死绝了,怎么死的都有,有被鬼子一枪爆头的,有被鬼子攮破了肚子的,还有被机枪扫射的……但是没有一个后退的……好多玩家其实已经被吓哭了,但边哭边冲锋……” “废话,怎么可能后退……前进,向左,向右,都行,就是不能后退,后退就是万家灯火!” “也有操作厉害的!我看见一个主播,似乎是退伍军人,杀了好几个鬼子……” “那个主播现在怎么样了……” “也死了,他手里的子弹打光了,被机枪扫射成了筛子,但不知道是他的全息头盔出了问题,还是他的个人意识,不愿意退出游戏,在他被鬼子的机枪打成了筛子后,他依旧站在战场上,双眼怒目圆睁,死死地瞪着那群鬼子,直到一分钟后,他才被迫退出游戏,之后在直播间里,嚎啕大哭,哭得好大声……嘴里一直嘟囔着,让我再杀一个,让我再杀一个……” “退伍军人都打成这样?这个游戏的难度设定,什么级别啊?” “据说这款游戏没有简单模式,只有一个难度——当年!!!” “以现在的视角回头去看,当年的那场大战,难道也没有赢的可能?网上平日里那么多历史大拿,现在一个个都哑火了?” “我刚刚看了一眼军事论坛,论坛上的帖子,自这场游戏开始之后,就一直在更新,各路大神都出来了,甚至还有在职的军官……那些大拿得出的结论就一个……如果游戏里的玩家,真如策划所言,没有任何金手指或者特殊技能的话,金陵城……无论如何也守不住!” “太悲观了吧!整整十万玩家啊!” “纠正一下,是九万!” “这和人数没关系,当时金陵城的守军有足足十五万人,进攻金陵的鬼子则超过二十万,而且都是邪倭台,陆军主力部队……金陵的守卫军,论装备、论士气,都不是鬼子的对手……唯一的活路,应该是尽早疏散金陵城的平民,逃出一个是一个,使金陵成为空城。守军可以利用这个条件,与鬼子巷战,尽最大努力拖住鬼子,使之付出最大代价……这就是金陵保卫战唯一的出路!” “最操蛋的,还是金陵城那该死的司令官,我记得历史上,这王八蛋,一直都不肯撤离老百姓,说是害怕影响军心,结果一扭头,这狗东西,自己跑了……呸,恶心!” “不论如何,光靠一个玩家,肯定救不了金陵城,玩家们能不能联合起来啊!?除了老坛外,其他的主播都在干什么?” “刚去闪电姐直播间看了,她在妓院,杀了老鸨,现在带着一群娼妓,去往租界……” “电姐不愧是游戏区主播一姐,颜值与脑子并存……但她抽到的身份也太差了,娼妓不行啊!娼妓这种情况下,改变不了历史啊!有没有职级更高的。” “据说有玩家抽到的角色是宪兵部队的团长,结果因为拒绝执行封锁金陵城,不准百姓出城的命令,被直接枪毙了。金陵城的部队的那些高官,脑子都被驴踢过,都被驴踢傻了!草!!!” “有没有可能组织敢死队炸鬼子指挥部!?” “你当鬼子都是面团捏的,你怎么不幻想,现在直接调集一支特种部队,直接空降金陵城?” “开挂吧!哪个主播开挂吧!你开挂,我们也不怪你,我们把你当英雄……” “游戏今天刚刚内测,根本没有挂!” “他娘的,什么都做不了,那也太绝望了吧!狗策划呢,狗策划现在在干什么,他能不能出来说两句话啊!” “他娘的,狗策划,你出来啊!你把游戏做的这么逼真,这么好,我有一点土特产要寄给你啊!你把你家地址发出来呗。” “别这么说,策划肯定不会这么虐待玩家,虐待我们,他一定会在游戏里,设计一个可以让玩家拯救金陵的方法……只是这个方法,需要玩家们自己挖掘!” “那要是这个方法不存在呢?” “狗策划,你出来,游戏里的金陵城要是守不住,你家的大门,你也别想守住,我到时候天天去你家门口拉屎,我们把你当同胞,你别把我们当鬼子整啊!?” “那个策划,是不是也进入游戏了,他现在藏在哪儿啊?谁能把他给挖出来啊!” “全网悬赏那个狗策划的家庭地址,我一定要从他的嘴里……把可以成功保卫金陵城的方法给撬出来!这一次,金陵城,在我们的手里,绝对不能失守!” 第6章 我也想拯救这座城;这操作一看就不是本地人啊!!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在游戏外的玩家,一个个群情激奋想要找到游戏策划,了解更多游戏细节的时候。 游戏内。 一条两边都是白墙黑瓦,脚下是青石板路铺就的古老的江南小巷里。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俊朗青年,手里捧着一个包裹着酥烧饼的牛皮纸,正一口一口的品尝着手中的佳肴。 油渍粘在他的嘴角。 在夕阳下反光。 “鸭油酥烧饼,传统的金陵小吃,层层叠叠的酥皮,入口即化,鸭油的香味,葱花的香味,芝麻的香味,交织在一起,可以让人回味无穷……” “在现实里都很难找到的传统小吃,竟然在游戏里,被我找到了。” “这么牛逼的游戏,竟然是我做出来的……” “谁敢说,这不算是艺术。” 而就在那青年感慨的时候。 一只土黄色的大狗,此时忽然跑了过来,用脑袋,在他的裤脚上蹭了蹭。 那名青年低下头,抬手摸了摸那只土黄色大狗的脑袋,随后幽幽的叹了口气。 “进入游戏中的感觉,比我想象得更加真实。” “五感和现实世界,几乎没有差别……” 青年眼神闪烁幽芒。 他……就是现在全网,都在寻找的“金陵保卫战”的开发者兼策划——林彦。 只是他现在的身份,是金陵城内,国立金陵大学,医学系的一名学生——陆言! 此时的林彦,蹲下身子,揉搓着那只大黄狗的脸。 “我太牛逼了,我现在有一肚子话,想要说。” “可惜截止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玩家找到我。我这一肚子的话,都不知道说给谁听。” “我老板应该很想听,可惜我现在在游戏里,我唯一区别于其他玩家的能力,就是能分辨出这偌大的金陵城内,哪个角色是玩家,哪个角色是金陵城里,本就存在的角色……除此之外,我再无其他异能……我不是救世主!金陵城沦陷的历史里,也没有救世主。” “大黄,既然周围没有别人,那咱俩唠一会儿吧!大黄,你真乖,和我家秋秋长得真像。” 林彦咧嘴嘿嘿笑了两声。 “游戏进行到现在这个地步,玩家们,应该都已经开始,真情实感的代入自己的角色了!如果运气好的话,网上的讨论应该也铺天盖地了……他们会怎么夸奖我呢?好难猜啊!他们一定夸我是个天才……” 可就在这时,林彦的笑容又渐渐收敛。 “除了夸奖我之外,他们还会讨论些什么呢?” “有没有在讨论,怎么成功保卫这座城池!?” 林彦幽幽的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声音,忽然凄哀。 “保不住啊!无论如何都保不住!” “在不准许玩家,使用任何金手指作弊器的情况下,这座城,根本守不住。至少以我的本事,想不到能成功保住这座城的办法!” 林彦此时掐着那只大黄狗的脸蛋,眉头紧蹙,那张俊朗的脸扭曲,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我为了找到能成功守住这座城的办法,在脑海里,足足推延了三十六次……三十六次,每一次都是失败,每一次都是城破人亡……” “哪怕成为最高指挥官也没用!接连的大战,部队疲惫,人心涣散!守城部队,看似十来万人,但要么是残兵败将,要么是没上过战场的新兵,而敌军二十万都是精锐,还有舰队,封锁了水路……” “尝试疏离百姓也没用……城中大半的老百姓,要么不知道怎么走,要么不知道去哪里,还有很多老百姓,心存幻想,以为就算金陵沦陷,他们的生活也不会有太多的不变。再艰难,也比流离失所,变成难民要好……他们舍不得家乡,舍不得故土,决定留在家乡……可他们错了,他们错了!!!” “当然,最可恨的还是那些狗官……他们怎么都舍弃百姓,自己逃命” 林彦的声音越发愤恨撕裂,他看着眼前被自己揉搓的脸部变形,但仍然喘着气对自己笑的大黄狗,又吐出一口浊气。 “不对!那群狗东西,还不如狗,他们坏,狗好!” “如果这座城沦陷,那群恶鬼也不会放过你吧!” 那只大黄狗不知道林彦在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儿的冲他摇尾巴。 林彦摩挲着那只大黄狗的脑袋,忽然觉得鼻腔酸涩。 “在游戏上传“赤红”平台前,我其实一直试图帮玩家们,找出一个可以成功保卫这座的办法,但是找不到。” “不论怎么样都会失败。” “哪怕成为金陵城的最高指挥官,也没有用,守不住……还是守不住。” “十万名玩家,以为是我把金陵城,带到了他们面前,但他们又何尝知道,我也想通过他们……想要找出一个,拯救这做城内同胞百姓的办法!” “他们可以,把金陵城内的这些生灵,都当做数据流,NPC;可只有我知道,这些面孔,真实的鲜活的存在过……他们都是……我的同胞!我的……同胞!” 林彦的神色越发凄哀。 “我也想成功的把那三十万人,都救下来,哪怕只是在一款游戏里!” 林彦幽幽的一叹。 “我是游戏的设计者,但现在,我也是玩家中的一员……以我现在抽取到的“陆言”的身份,我又能做些什么呢?我是这款游戏里,知晓情报最多的人,可知道的越多,就越绝望……” “不,不对……这世上没有绝路!” “我现在应该做的事情,是找到其他玩家……之前已经放出诱饵,通告了所有玩家,找到“我”会有额外几分奖励……但这个隐藏任务,对他们来说太难!” “既然如此,那我就去找他们……我一个人改变不了的结局,一群人总能有机会改变,那个伟大的人说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而就在林彦抓着大黄狗的脸,感慨的时候。 一个身影,忽然从他的身后跑来,撞在了他的身上。 林彦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他皱眉回头看去。 却看见一个面相干净,素雅的少女,捧着一个行李箱,正慌乱的看着自己…… 那少女,瘦小的身子裹在一件过于宽大的靛青色旗袍里,布料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像是随时会滑落。汗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落,在尖尖的下巴处悬了片刻,又滴在领口盘扣处洇开的深色水痕上。 额前几缕湿透的黑发黏在光洁的额头上,衬得那肌肤近乎透明。她的眉毛很淡,像两笔水墨轻轻扫过,底下是一双微微上挑的杏眼,此刻正蒙着一层水雾。鼻梁秀气挺直,鼻尖上挂着一颗将落未落的汗珠,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 唇色很淡,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此刻正被细白的牙齿紧紧咬着,在下唇留下一排浅浅的齿痕。旗袍领口处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哥哥,帮帮我!” 林彦眉头微皱,这个少女,并不是玩家……她只是游戏里一名普通的角色。 林彦并不认识这个少女,毕竟金陵城内外,加起来有几百万人,这几百万人的信息他可以调去,但这并不代表,这几百万人,他都认识……比如眼前这少女,他就完全陌生…… 但此时的林彦,看着少女那惊慌的眼神。 还是二话不说的把她往身后一推,随后拉起旁边,堆放在小巷里的一个竹筐,直接把那少女罩住。 少女则立刻了然的蹲下身体,藏了起来。 而林彦则顺势坐在了竹筐上,继续津津有味的吃起了手里的鸭油酥饼。 与此同时。 两个瘦高的穿着粗布麻衫的汉子也跑到了巷子口。 他们扭头看向林彦。 其中一个颧骨突出的汉子,骂咧咧的开口。 “小赤佬,你看见一个穿旗袍的小丫头没?” 林彦耸了耸肩,甩给那两人一个白眼。 他身边的大黄狗,则冲着那两个汉子,低声吠叫了几声。 那两个汉子,瞥了林彦一眼,也不做纠缠,扭头就跑。 等那两个汉子,走了好一会儿。 林彦才站起身,把竹筐拉起,低头俯瞰着抱着腿蜷缩的少女。 “这么小的年纪,怎么会被人追杀?” 那少女抬头看了林彦一眼,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我是瞻春园的姑娘,今天趁乱,偷跑出来的,还偷了妈妈房里的首饰……” 林彦眉头一皱。 瞻春园,他知道,那是金陵城内,有名的青楼。 园子里,都是婀娜的江南女子…… 那少女,看到了林彦皱眉的动作,眼神止不住的躲闪。 “但是哥哥,我不是……我不是坏人。” “我是为了救我阿婆,才签的卖身契。” “我本来是想做清倌人,但我才入园三个月,妈妈就……” 少女没有再往下说。 因为她的眼眶不自觉间已经湿润,眼泪落了下来。 林彦幽幽的一叹。 他知道,在这个年代,多的是,身不由己的女子,家世好的女子,谁会想要流落风尘…… “怎么逃出来的?” 少女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 “是玉墨姐……园子里的一个姐姐,她看不惯妈妈,欺负我们,一剪刀攮死了妈妈,之后跟我们说,这个世界没有救世主,也没有神仙皇帝,能改变命运的只有我们自己……随后她一把火,烧了我们所有人的卖身契,带着我们从瞻园逃了出来,她还跟我们说,鬼子兵马上就要打进城内了,让我们无论如何,也要逃出城去……” 林彦的面色一变。 这操作! 一看就他娘的不是本地人! 很好……自己要找的同伙,出现了! 第7章 托孤?没错我也不是本地人;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此刻,林彦猛地抓住那少女,瘦弱的肩膀。 “那女人在哪儿!你的那个玉墨姐,他娘的在哪儿!” 那少女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只觉得此时的林彦面容扭曲,整个人像是要吃人的猛虎一般,她刚擦去的眼泪,一下子,被吓得再次流了下来。 而林彦也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他松开抓住少女肩膀的手掌,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两声。 “不好意思……” “情绪过于激动了!” “你别害怕,我不是坏人。” “我是金陵大学,医学系的学生。” 林彦在自己身上摩挲了两下,随后掏出来一张老旧的学生证。 “这是我的证件!” “你看一下……” 那少女眨巴了两下眼睛,原本紧张的神色果然缓和了一些。 林尧则松了一口气。 这个时代,读书人的身份还是好用的。 尤其是稀少的可怜的大学生。 “我没恶意,我就是想让你带我去找你口中的“玉墨”!我和她有大事相商,此事,关乎到整个金陵城的未来。” 那少女幽幽的看着林彦,黑色的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珠子,在眼白里来回乱转。 随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声音嘶哑的幽幽开口。 “你说,你是金陵大学医学系的学生。” “你能不能跟我走,救救我阿婆。” “你只要治好我阿婆,我就带你去找玉墨姐!” “玉墨姐,脾气很不好的。” “没有我带着你,玉墨姐根本不会搭理你!” 林彦眯缝起双眼,他盯着眼前的这个小丫头。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天杀的。 这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丫头,竟然还有两副面孔呢!? 但这小丫头,搞错了一件事。 他并不是真的陆言,他也不是什么医学生……让自己去给她阿婆(外婆)看病,和牵着一条狗去她家有什么差别。 但林彦沉思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带路!” “但丑话说在前面,我刚考上大学,医学知识学习的不多,要是救不了你外婆,你可别怪我!” 那少女一下子展露笑颜。只是睫毛上,仍旧挂着几滴泪珠。 “不会,不会……” “能有医生愿意去我家,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城里靠谱的那几家药馆,因为邪倭台的鬼子要打进来,都闭馆了!” “租界洋人开的医院,我们根本没资格进。” “您已经是我唯一能找到的医生了。” 那少女,仰着脸笑着,像盛开的白色茉莉。 林彦也勉强从嘴角挤出一丝笑容。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擦了擦眼泪。 “叫我豆蔻吧……” “她们都这么叫我。” 林彦点了点头。 但还不等她说话。 少女已经捧着箱子,向着小巷前方跑去。 “你快跟我来。” “我家就在前面的那条巷子里。” 林彦也不再犹豫。 三步并作两步的追上那少女的步伐。 豆蔻抱着箱子跑在前头,靛青色的旗袍下摆在青石板上翻飞,像只受惊的蝴蝶。林彦跟着她穿过蜿蜒的小巷,大黄狗摇着尾巴紧随其后。 不时有炮火声从城外传来,那炮火声,震得人心头发颤,林彦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城外的炮火声,越来越近,每一次爆炸都震得屋檐上的瓦片簌簌作响。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白墙上,随着奔跑扭曲变形。 转过一个拐角,豆蔻突然刹住脚步。 林彦差点撞上她瘦小的后背——巷子尽头躺着具尸体,是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胸口洇开大片暗红,一把尖刀插在那中年男子的胸口,而那中年男人,手里还紧攥着半块烧饼。 林彦的眉头紧皱。 他知道现在的金陵城已经彻底乱了,但他没想到,鬼子还没进城,城内,就已经乱到这种地步。 而就在这时,一个颤抖的声音传来。 "别看。" 豆蔻的身体微微发抖,但却挡在林彦前面! "我们从这边绕。" 她带着林彦钻进一条更窄的夹道,两侧墙壁挨得极近,抬头只能看见一线暗红的天空。 有架敌机呼啸而过,机翼上,如同膏药一般的标志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而就在这时。 那清脆的声音,再次传来。 "到了!" 豆蔻突然停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 那门板已经开裂,门楣上"平安是福"的横批褪成了惨白色。 门没有上锁。 里面大概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中药味混着霉腐气。 天井里晾晒的衣物在风中飘荡,像一群吊死的幽灵。 正屋的雕花窗棂缺了几根,用旧报纸糊着,被炮火震得哗啦作响。 豆蔻此刻,毫不犹豫的跑向正屋。 "阿婆!我带医生来了!" 豆蔻的喊声里带着哭腔。 屋内传来剧烈的咳嗽声,接着传出的却是嘶哑的咒骂! “谁让你回来的,滚!” “滚出去!” “都滚!” “我养大的囡囡,不会是娼妓!" 林彦看见眼前的少女,身体一僵,像是在白昼里,直接从活人变成了死尸。整个人如同碎掉了一般。 林彦想说些什么。 却看见那碎掉的少女,深吸一口气,强行忍住了即将落下的眼泪。 随后抬脚推开争屋的小门。 林彦跟着豆蔻迈进屋内,扑面而来的恶臭让他喉头一紧。 那是久病卧床特有的气味——腐坏的药渣混着排泄物的腥臊,还有老人身上散发的、如同枯叶腐烂般的陈腐气息。 正屋比天井更昏暗,唯一的光源是糊着油纸的窗户。两张木板床占了大半空间,靠窗的那张床上蜷缩着个干瘦如柴的老妪。 她身上盖着打满补丁的蓝布棉被,被头已经泛黄发硬,沾着可疑的污渍。 豆蔻看着那老人,刚刚强忍着没落下的眼泪,此时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阿婆……" 豆蔻刚开口,就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打断。 老妪猛地支起上半身,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抓住床沿。 她瘦得吓人,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病态的蜡黄色,像张被揉皱后又摊开的宣纸。稀疏的白发黏在额头上,随着剧烈的喘息不停颤动。 "滚……滚出去!" 老妪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作死啊……带生人回来……" “你都做了娼妓,还回来做什么?” 她突然抓起枕边的搪瓷碗砸过来,碗里黑褐色的药汁泼洒在空中。 林彦侧身避开,瓷碗在门框上撞得粉碎。 那老人在扔出瓷碗后,整个人的身体一栽,就要从床上摔下来。 可就在这时。 一只手揽住那老人的肩膀,把她搀扶回了床上。 林彦这才看见在那老妪的身边。 还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 那女人四五十岁的年纪,脸上也布满皱纹。 只是此时,那女人皱着眉。 “身体都这样了,怎么还这么大的气性。” 床上的身体干瘪的老妪,对搀扶她的老人,也没什么好脸色。 “滚!” “我不用你扶。” 老妪费劲的甩开她的手,浑浊的眼珠凸出眼眶! "我没有侬这样的妹妹!没有!" “谁让你来的金陵?你在金陵城外待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来金陵城?” “滚!” “你就是诚心想让我死。” “快滚!” 老妪的骂声突然变成呜咽。 她佝偻着身子咳起来,每一声咳嗽都像是要把内脏呕出来。 豆蔻冲过去拍她的背,老妪却猛地推开她,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别碰我!” “别碰……” “你这个娼妓……别碰我。” 豆蔻的身体僵在原地,不敢再动弹半分。 而那床上的老妪因为刚刚的动作,被褥也被掀开。 林彦看见被掀开的被褥下,老妪穿着件分不清颜色的单衣,裤管湿了一大片,床板上铺的稻草浸着可疑的水渍。 屋角的马桶翻倒在地,粪水在地砖缝里蜿蜒。 此时,不等林彦开口说话。 一旁刚刚被老妪训斥的头发花白的妇女,已经忍不住了。 “差不多得了!” “老不死的!” “你骂我也就算了。” “我是你丫的妹妹……十二岁爹妈就没了,被你带大。” “我垂死之时,我照顾你,天经地义。” “但那小姑娘,是你亲外孙女。” “要不是为了给你看病,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小姑娘,能去当娼妓,该死的……” 可那头发花白的女人,话音未落。 豆蔻已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姨婆,别说了!” “是我自愿的,这么多年,我和阿婆相依为命,我这辈子,和我阿婆最最好了!她现在病了,您别骂她!” 那头发花白的女人愣了一下,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别过身去。 而就在这时,豆蔻又转过头,望向一旁的林彦。 她把手里一直捧着的皮箱打开。 皮箱里,是一堆金银首饰。 “医生……” “这些都是我从瞻春园的妈妈的房间里偷出来的。” “只要你能救我阿婆,这些都给你!” 豆蔻跪在床前,声音发抖! "求求侬..." 可就在这时,老妪突然抓住豆蔻的头发,力道大得指节发白! "小贱货……谁让侬去偷的?那些杀千刀的抓到侬,侬怎么办,侬这个榆木脑袋,从小到大只会给我闯祸,要不是因为侬,我也不会变成这样……" 她的吴语骂声戛然而止,转为剧烈的喘息,像破旧的风箱般发出"嗬嗬"声。 “滚啊!” “为什么还不滚啊!我不要侬卖身子换来的钱,我更不要你偷来的钱!我嫌脏……我们赵家清清白白,祖上出过状元郎,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丢人现眼的娼妓……” 老妪的骂声突然变成嚎哭,她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嘴角溢出白沫。 豆蔻慌忙去擦,却被老妪死死攥住手腕。 林彦往前走了几步,他注意到老妪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手腕上布满可疑的淤青。 床头堆着几个空药罐,罐身上"神仙堂"的朱印已经褪色。 窗台上的粗瓷碗里,黑褐色的药渣长出了霉斑。 豆蔻扭头看着林彦。 “医生……我阿婆……还能治好吗?” 林彦的半垂着眼帘。他的声音,少见的嘶哑。 “你阿婆,不是普通的肺病,我没看错的话,他应该是肺癌……” “我在医学院,没学什么本事,但我祖母,也是肺癌晚期去世的,所以我认得这个病……” 豆蔻的身体一僵。 她的眼泪,从眼角流下,啪嗒啪嗒的掉在地上。 她还想说些什么。 可病床上的老人,忽然抬头。 “你们出去……都出去!” “让我……单独……跟医生……说说话……” 豆蔻先是一愣,随后她立刻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可就在这时。 之前背过身去的那头发花白的女人,忽然把豆蔻从地上强行拉起。 “走吧,丫头……” “她不让咱在这里待,咱就不待,省得这个没良心的老不死,再飙出什么难听的脏话。该死的,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被这么骂过!” 豆蔻还想挣扎。 但林彦却拍了拍她的脑袋。 “有些事情,我也想和你阿婆单独说!” “这种时候,你应该相信医生……” 豆蔻这才不再挣扎,她眼里噙着泪,被那头发花白的妇女,拖出了屋子。 臭气熏天的屋内,这一刻,只剩下林尧和那躺在床上的老妪。 林彦眯缝起双眼,看着那老妪。 不等林彦开口,那老妪嘶哑的声音已经幽幽飘出。 ”小伙子,你是我那傻囡囡找来的医生里,唯一一个当着我的面儿,说我活不成的!“ “你厉害……你说的才是实话!” “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我熬不过三天。” 林彦一愣,他有些意外的看着船上的老妪。 此时的老妪半垂着眼帘,脸上的神色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尖酸刻簿,只有悲凉。 “我原姓张,八岁就进了赵家,当了赵家的童养媳……赵家也曾是书香门第,奈何后来家里的老爷,抽上了大烟,家道中落,落得如今这幅田地,其中酸楚,就不跟先生您赘述了。” “只是这偌大的赵家,如今就剩下我和我那可怜的外孙女……” “豆蔻,是个好姑娘……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姑娘,我有时候都会在想,我张秀兰,上辈子是积了多大的德,才能有这么好的囡囡,当我的外孙女……” “我的囡囡命苦,当爹的没出息,明明是个上门女婿,却偏偏是个赌鬼,把家里的东西输干净后,被人打死在赌坊的大门前。豆蔻的娘亲,受不了家中这凄苦的日子,生下豆蔻三个月后,就跟一个唱戏的跑了,从此杳无音信。“ “这么多年,我们祖孙,相依为命!您不知道,这日子苦啊!这么多年,没有这小丫头,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 “我的囡囡呀,是我亲自接生的,她是早产的孩子,到我手里的时候,躺在我的臂弯里跟只小猫似的,哇哇的哭着,红红的小脸皱得跟青蛙一样,那么丑陋,那么柔弱,我当时心都化了……我当时就知道,我会疼爱这孩子一辈子……” 床上的老妪,又开始呜咽起来。 “时间过得真快呀,一眨眼的功夫,粉团一样牙牙学语叫阿婆的丫头,已经变成了会在发髻上插白玉兰的少女……我以为我会看见她嫁给一个好人家,有人疼她爱她……之后我再合眼长眠于地下。” “可这命运总是不遂人愿,四个月前,我一下子一病不起,我知道自己要不行了,但我总担心,我要是没了,豆蔻这丫头该怎么办?她一个姑娘,如何在这乱世里讨生活!” “我心疼她,担心她……却忘了,我的囡囡也在心疼我……她竟然为了我这半截身子都入了黄土的糟老婆子,卖身去做了娼妓!?” “我又急又气,几次三番想要寻死,却又连死的力气都没有!我那蠢笨的,嫁到金陵城外的妹妹,又从城外赶来,照顾我……我就更死不成了。” “我是真的生她们的气,因为我这个糟老婆子,她们作践了自己原本的大好人生……我骂她们,用最恶毒的话咒骂她们……只有这样,她们才能恨我,才能我死了之后,不记得我半点好,以后才能坦然的生活……” “但您不知道,每次骂她们的时候,我都觉得,心尖儿在滴血……我的囡囡是好姑娘,是金陵城最好的姑娘,她才不是什么娼妓。” 那老妪的声音撕裂。 浑浊的眼中都是滚滚而落的泪滴。 她抬起干枯的手,指向远处的一个罐子。 “先生……豆蔻那丫头,胆子太大!” “他手里的那包金银细软,哪里是她一个丫头家能拿得住的。” “先生,您行行好,帮她收了……” “我那罐子里,还有三枚银元。 “是我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都是干净钱,您别嫌弃。 “我看您的气质,就知道您是世家子弟,是厉害的读书人 “豆蔻虽然现在当了娼妓,但她心思最干净。体贴也会照顾人,您收她当个丫鬟,也是好的,您千万别嫌弃她。” 林彦一愣。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些什么。 结果那老妪的手掌,死死的抓着林彦的手腕,怎么也不肯放开。 “您别嫌弃她!” “您答应我!“ “您带她走,去哪儿都行,就是别留在金陵。别把她一个人留在金陵,那群鬼子兵,马上就要进城了,您别让那群鬼子糟蹋她。 “我的囡囡最干净,在我眼里,我的囡囡,从来不是什么娼妓。” 林彦的呼吸急促。 他发现,那老妪眼神中布满了血丝。自己如果不答应这老妪,她像是会把自己吃了一般。 林彦此时只觉得鼻头一酸。 他点了点头。 那老妪的呼吸则越发急促。 “还有……还有我那蠢笨的妹妹……” “我俩的父母,在她十二岁时就都去世了。” “她十二岁,就跟着我,是我把她带大的。” “她除了爱哭,没什么别的毛病,还有一把子力气,做饭也香得很嘞。” “先生,您要是慈悲,也带她走吧!也带她离开金陵城。” “您慈悲,您会有福报的。” 林彦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只是一味的点头。 他似乎只能点头。 那老妪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了。” “您会有福报的……” 随后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碎瓷片,当着林彦的面,毫不犹豫的塞进自己的嘴里。 她忍着疼,把那些锋利的碎瓷片,全都吞咽进腹中。 林彦想要救她,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紧接着那老妪开始剧烈的咳嗽。 她吐出黑红色的血。 那些血溅落到地上,绽放一朵朵血色的梅花。 林彦瞪大了双眼。 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随后眼角,竟也情不自禁的落下泪来。 他听见那老妪的呢喃不清的低语。 “囡囡别怕,囡囡别哭,快快睡咯,蛐蛐轻些,静静安歇,月儿圆咯,你乖乖呀,抱阿婆……” 林彦听着那呢喃声,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他不知怎地,就想起了自己前世的祖母…… 那老太太,去世前,脾气也不好,对家里的所有人都是恶语相向,唯独会在自己过去时,往自己的手心,塞一块橘子糖…… 她好像生来就那么老,她好像生来就为了爱我。 林彦的身体摇摇晃晃。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推开的房门。 不知道是怎么走出的屋子…… 直到他看见豆蔻错愕的脸。 他看见那少女越过他,冲进屋内,随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屋子外。 林彦幽幽的叹了口气。 他怎么也没想到,明明是自己做的游戏,自己此时却被“刀”得心如刀绞。 随后他又抬起头,看向,屋外,表情茫然无措的头发花白的妇人。 那妇人此时皱着眉,表情复杂,但完全不像是,死了和自己相依为命多年的亲姐姐的样子……这个在老妪口中最爱哭的蠢笨妇人,此时却一滴眼泪都没落下。 林彦看着她,吐出一口浊气。 “你好啊!朋友!或者我应该称呼你为……玩家!” 那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表情猛地一变。 她错愕的看着眼前的青年。 “卧槽,不是……你也……” 林彦咧嘴笑了笑。 “没错,我也不是本地人。” “你接下来要不要和我一起行动。” “咱们尝试着,一起保卫金陵城!我推算过了,一个人想要成功保卫金陵,是不可能的!但一群人,或许就可以!就算保不住金陵城,也可以想办法,保住一部分老百姓……你敢不敢,愿不愿,和我干一票大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第8章 疏散百姓,竖壁清野,清空城池;准备和敌军决一死战!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苏晓晴一脸错愕的盯着眼前这名穿着中山装的俊朗青年。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碰到其他的玩家。 她努力深吸了一口气,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而与此同时,屋内传来的哭声,也让她情不自禁的叹了一口气。 ”这又不是竞技类游戏,我当然是不排斥组队的。“ “但我想知道,面对金陵城,现在的困局,你有什么计划?” “我还有其他朋友,也在游戏里,如果你的计划可行的话,我可以拉我的朋友一起入伙。” 林彦闻言挑了挑眉。 “你的两个朋友,算是高玩吗?” 苏晓晴摇了摇头。 “他俩平时不怎么玩游戏。” 林彦的眉头微蹙。 可就在这时,苏晓晴扬了扬下巴。 “但他俩一个是金陵大学,临床医学的高材生,一个是金陵大学,计算机系的大神,从小就被称作神童,平时最喜欢研究军事战争游戏!他爹还是部队的军官,他从小就打枪。” “你说他们在这个游戏里算高玩吗?” 林彦的双眼,骤然亮起精芒。 “算!” “必须算。” “入伙,你的这两个朋友,必须入伙。” 不过很快,林彦的眉头又微微蹙起。 “你的两个朋友这么厉害,那你的职业是什么?有什么特长?” 苏晓晴的表情一僵…… 她眨巴了两下眼睛。 脸上少见的露出一丝尴尬。 从小到大,她唯一的爱好就是打游戏。 她爸妈,把她送去课外班,最多一个星期,她就哭嚎着要回家打游戏…… 在这个游戏出现之前,苏晓晴,一直默认自己是游戏玩家中的高玩,任何游戏,她都能快速上手。 直到“金陵保卫战”这款游戏,登录“赤红”平台。 在正式登入游戏的一瞬间,她就傻眼了。 在这款游戏里,她之前引以为傲的游戏技术,毫无用武之地。自己成了实打实的……废物……就连抽取到的身份,都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苏晓晴想到这些,就觉得糟心。 所以她此时直接咳嗽了两声,随后冲着林彦摆了摆手。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 “既然是你想组队,那你总得给出一个能打动我的理由。” “否则我凭什么跟着你在这硝烟四起的金陵城内,东奔西跑。还要拉着我的俩发小入伙。” 林彦吐出一口浊气。 “因为只有团结,才有可能拯救金陵。” “这款游戏的团体胜利结局其实有两种……第一种就是成功保卫金陵。” “但这个结局,和做白日梦没什么两样,金陵的守卫军和邪倭台的部队,战力相差太悬殊,大夏大夏短期内,没有能力,也无法,再集结大批的部队支援金陵,就算能够集结部队,也不过是重复一次淞沪会战……” 除非有玩家开金手指,把当代的无人机,坦克,北海舰队调来……否则在没有作弊器的情况下,想成功保卫金陵,在我的推演中,没有一丁点可能,就是痴人说梦。” 苏晓晴,忽然一拍大腿。 “卧槽!我就知道。” “这策划,太狗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狗的策划!” “等我退出游戏,只要有人能拔出这狗策划家的地址,我一定往他家扔粑粑……” “诶!兄弟,你怎么不说话了。” “你没事吧!你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啊!兄弟……” 林彦摆了摆手,低声咳嗽了两下。 “我觉得你的这个想法不对,你根本没明白策划的良苦用心……” “但现在,这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要说的第二个,达成团体胜利的结局。” 林彦的眼瞳闪烁幽芒。 “达成第二个团体胜利的方式也很困难,但至少有达成的可能性。” “那就是至少拯救超过二十五万名,原本会在金陵沦陷后,死去的百姓。” “金陵城内,现有的百姓应该是五十四万三千六百多人……” “金陵沦陷后,金陵城内能残存的百姓,剩余不足三十万……你猜那些人都去了哪里?” “他们都成了那帮侵略者刀下的恶鬼,尸体被扔进大夏的母亲河里。” “而现在,能拯救他们的机会,就在我们眼前。” 林彦此时目光闪烁的盯着苏晓晴。 苏晓晴被林彦盯得发慌。 她情不自禁的点头。 而林彦的声音则越发嘶哑。 “救下他们,游戏结束后,经过系统结算,金陵城的百姓,留存超过五十万,就能达成第二个团体胜利的结局。” “但要救下金陵城的百姓,也并不容易。” “金陵城守城部队的高官,现在还在摇摆。” “他们嘴上嚷嚷着,要死守金陵,但内心其实摇摆不定,更该死的是,那帮官吏,现如今以防止影响军心的民意,封死了金陵城。“ “几座城门,都走不通,水路也被邪倭台的联合舰队控制。“ “想用水路,送百姓出城,和送羊入虎口没什么两样。” “所以留给我们能选择的路只有一条。” “金陵城的所有城门,撕,也要给他撕开!坚壁清野,能撤走的百姓全撤走,实在不愿意撤的,往租界送,那里会在后面会改成安全区,鬼子无论如何,也要给洋人一点面子!” “这样可以保证不会发生大规模针对百姓的屠杀!” “之后……城里的粮食,能运走的全运走,基础设施——水厂,电厂,道路,电话,电线,房屋,仓库,全部破坏。物资弹药能搬走的全搬走,只保留够军队用的各种物资;搬不走全做成诡雷。金陵城内,只驻扎部队,不留百姓。” “最后就是大规模破坏城内外各种道路,提前拟订好军官接替顺序和防守撤退事件。把部队打散成以班排为单位的小组,分开防守和鬼子进行巷战死磕。” “要求不高。平均一个人坚持一分钟就行。十万人能和鬼子至少死磕两个月。鬼子攻打金陵如果要打两个月,邪倭台国内,会直接因为备战而被拖垮! “淞沪战场持续三个月,打金陵城又要两个月,接下来还有一大堆城市要打,邪倭台国内不炸不可能的。邪倭台国内一旦炸锅,肯定会提前考虑南下还是北上,不论怎么选,都会提前让其他列强下场……” “这就是我能想到的最优解……” 林彦半垂着眼帘,吐出一口浊气。 而就在这时,苏晓晴三步并做两步走到林彦面前,直接抬手给了林彦一拳。 “卧槽,哥们儿,你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这方法可行!” “这方法牛逼。” “咱就这么干!” “但下一个问题来了……你的计划,怎么执行。” 林彦抬起头,眼瞳闪烁幽芒。 “这个计划,光靠一个人,在九天之内,绝对不可能达成。” “需要大量的玩家,通力协作!” “我计算过,光是把金陵城的所有城门撕开,就至少需要十二名,团级以上军官的配合。” “而十万名玩家里,能抽到团级以上军官的角色,不超过六十人!” “除此之外,还需要,可以调动租界资源的玩家,可以调集铁路资源的玩家,可以煽动百姓,引导百姓撤退的玩家……” “我计划里的每一个步骤,都需要玩家通力配合,一旦有一个步骤出现失误,便是满盘皆输,万劫不复!” “不能把这里当做一个游戏……要把此地当做是当年,真正的金陵城。” 苏晓晴的呼吸这一刻,都情不自禁的急促起来。 她扑通一声就给林彦跪下了。 随后她拉着林彦的手掌。 “大佬!我悟了,你才是真正的高玩!!!您的团伙一定要带一个我啊!” 林彦则嫌弃的,把她赶紧拉起来。 “跪什么跪,不准跪,新大夏没有奴隶。” “咱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拉队友!” “你的那两个朋友呢?他们现在在哪儿?” 苏晓晴挠了挠糟乱的头发。 “你等我退出游戏,出去问一下哈!” “我现在退出游戏的话,应该不会对我的角色有什么影响吧!我和我这个角色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我觉得她是个好老太太,比屋里的那个老太婆强多了。” “换成我,我来照顾你,你还要指着鼻子骂我,我早撂挑子不干了。” 林彦眼神复杂的看着面前的苏晓晴,声音嘶哑。 “屋里的老妪,是你这个角色的亲姐姐,她骂自己的妹妹,是不想当自己妹妹的拖累,她希望那妹妹,别管她了,赶紧离开金陵城!” “她刚刚把你和豆蔻,都从屋里支出去后,拉着我的手,说她在罐子里,存了三枚银元,她把三枚银元都给我,希望我能带你和豆蔻离开金陵城……” “她在病榻上也很爱她的妹妹,她和她妹妹曾经相依为命,她和她妹妹关系最好!” 苏晓晴这一刻身体一僵,如遭雷击。 她只觉得脑子里,轰隆隆的都在炸雷。 她的呼吸突然开始急促起来。 她情不自禁的跑进屋内。 却只看见,一个身材单薄的少女,抱着一个身材干瘪的老妪,仍在嚎啕大哭。 她不知怎地,这一刻,竟然也落下泪来。 她抬手去擦眼泪,却发现自己不论怎么擦,眼泪仍旧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的往下流。 林彦在屋外,看着这一幕,幽幽的一叹。 好一会儿后,苏晓晴才止住眼泪。 她抽泣着重新走回林彦身边。压低了声音。 “豆蔻那丫头怎么办?” 林彦吐出一口浊气。 “带着吧!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丫头带出金陵城,我答应了她阿婆的事情,我必须得做到。” 随后林彦又抬起眼皮。 “你呢!需要多少时间,才能拉你的那两个朋友入伙。” 苏晓晴挑了挑眉。 “给我十分钟!” “十分钟后,我绝对拉那两人入伙!“ “呵……是时候让这游戏的狗策划,见识一下了……他对大夏玩家的真正实力,一无所知。” 第9章 伤心细数当时事,同种何人雪耻仇?能救同胞的是百年后的我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苏晓晴此刻的眼神忽然开始涣散。 林彦知道,苏晓晴的意识正在退出游戏。 她的“角色”将由之前就设定好的“角色本我意识”接管——直到苏晓晴,重新登录游戏。 眼前头发花白的老妇,涣散的眼神,很快重新凝聚。 她先是错愕的看了一眼林彦。 可还没等她说话。 她的注意力,就被身后屋子里,传出来的哭声吸引。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扭头就往屋内跑。 随后,屋内骤然爆发的哭声像一把钝刀,生生劈开了林彦的耳膜。那哭声先是尖利,像瓷器摔碎在青石板上,而后渐渐低沉下去,变成一种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子的呜咽。 老妇人的哭嚎声混着豆蔻的抽泣,在狭小的屋子里来回碰撞,撞得墙皮簌簌往下掉灰。 "阿姐啊!" 老妇人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那声音像是从五脏六腑里硬扯出来的,带着血肉模糊的痛楚。 林彦看见她干枯的手指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出青白色,仿佛要把那粗布床单攥出个窟窿来。 床榻上的老妪已经没了气息,嘴角却还挂着笑,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她瘦得脱相的脸颊凹陷下去,颧骨高高耸起,像两座孤零零的坟包。那双曾经为妹妹纳过千层底的手,此刻无力地垂在床边,指甲缝里还沾着昨日的煤灰。 老妇人突然扑到姐姐身上,把脸埋进那件打满补丁的棉袄里。 她的哭声闷在布料里,变成一种古怪的、类似动物哀鸣的声响。林彦看见她佝偻的背脊剧烈颤抖,像是有把无形的锯子正在锯她的骨头。 "你起来……你起来啊……" 老妇人突然抬头,发狠似的摇晃姐姐的肩膀,花白的头发散开,像一团枯草。 豆蔻跪在一旁,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泥地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她突然抓起老妪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那手已经凉了,像块冰似的贴着她滚烫的泪。小丫头张着嘴却发不出声,只有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有人在她肺腑里扯风箱。 十二月的金陵城,已经很冷了,屋外的梧桐树上,最后一片枯叶终于落下。 …… 而与此同时。 现实世界。 午夜十二点,金陵城。 水云间小区十八栋二十二层的电竞室内。 苏晓晴,捧着刚刚摘下的全息头盔,喘着粗气。额头布满汗渍。 她扭头看向屋外,屋外的城市,仍旧灯火通明,车水马龙。高楼大厦之间,闪烁的霓虹如血一样,泼满了一条条长街。高楼巨厦的玻璃幕墙将灯火反复折射,晃得人睁不开眼。街道上无人驾驶的出租车排着长队,顶灯连成一条流动的银河…… 苏晓晴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恍惚。 窗外的城市,竟然也是金陵城! 她抬起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行让自己打起精神。 她还有正经事要做。 她扭头直接推了推一旁的陈默。 “陈默,陈默醒醒,已经凌晨十二点了,你平日里,不是自制力最强的吗?你平时不是最鄙夷我沉迷游戏的吗?你现在怎么也变成这样了?” 但此时,那个戴着全息头盔的青年,只是身体晃了晃,完全没有任何清醒过来的意思。 苏晓晴眼角抽了抽。 “陈狗,我看错你了。“ “这么多年,我竟然真的一直以为,你自制力很强。” “现在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丫只是没遇到你喜欢的游戏罢了。” “要不强行把全息头盔,从陈狗脑袋上摘下了吧!” “但这样做,有可能会损伤玩家的大脑皮层……陈狗这辈子,唯一能指望的也就他的那个狗脑子了……他的脑子要是坏了,以后咋结婚啊!谁家姑娘瞎了眼会看上他啊!” “要不,先试试把竹子叫醒呢!?” 而就在苏晓晴纠结的自言自语的时候。 伴随着“咔哒”一声。 苏晓晴的身后。 扎着高马尾的郭雨竹,已经摘下了全息头盔。 她的眼神迷离。 摘下头盔后,直接瘫在座位上,在注意到苏晓晴担忧的眼神后,她才强撑着坐直身体。 “怎么?晓晴宝宝被吓到了?” “放心,我没事……就是这游戏太逼真,像是在体验别人的人生,猛然退出,让我有些不适应。” 苏晓晴,此时已经拉住了郭雨竹的手。 “竹子,真的没事吧?我从没看见过你这副表情。” “你抽中的是什么角色?” 郭雨竹咧嘴笑了笑。 “金陵城,租界内,基督教会医院,一名叫洋人护士,名字叫,奥黛丽·摩根!” “登录游戏的四个小时,我一直在医院,接待从前线送下来的伤员……也算是和我的专业对上了!” 可很快,郭雨竹脸上的笑容收敛,她的眼中忽然悲凉,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噙满了泪水。 “四个小时里,死在我眼前的伤员,往少了说,也有一百个。” “他们的面孔都很年轻。” “来自全国各地。” “很多都是十八九岁的少年。” “有一个和我弟弟一般大的孩子,如果在和平年代,应该刚上高中,可在教堂医院里,他的大腿被炸烂了,腹腔被弹片割的千疮百孔,一双眼睛都瞎了,他死死拉着我的手,跟我说,他想他妈妈……我当时眼泪一下子就止不住了,我在想,他妈妈看见他这幅样子,得心疼成什么样子……” “还有一个二十来岁的汉子,肩胛骨和左腿,都是血渍呼啦一片,脸皮也被炮火灼烧,牙齿都露在外面,他拉着我的衣角,求我给他一个痛快,他说,仗打到这种地步,他们当兵的都该死,他没脸见家乡父老……我不肯帮他,我跟他说,你是英雄……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之后趁我不注意,他一枪崩碎了自己的脑袋。” “啊……还有一个身中十二枪的军官,送进医院的时候,他已经昏迷了,口里却一直喃喃的叫唤着“芝兰”……我后来从他的军装的内衬的衣兜里,发现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对笑容灿烂的青年男女,照片的背面写着,“太北”与“芝兰”……我那时才意识到“芝兰”应该是那名军官的爱人……可“芝兰”并不知道,在午夜时分的金陵城的教会医院,她的挚爱,正在奔赴黄泉……” 郭雨竹刚把自己的眼泪擦干净,新的眼泪,就又落了下来。 她幽幽的叹气。 “我在进入这款游戏之前,特意设置了唤醒闹铃;闹铃正常情况下,会在我进入游戏三个小时后响起……但我没想到……我明明听到了闹铃声,却依旧不肯离开游戏。我足足拖延了一个小时,才从游戏里退出来。” “晓晴……我错了,我之前一直不理解,你为什么那么迷恋游戏,有时也会觉得你玩物丧志,但我现在懂了游戏的魅力!” “游戏,不愧是第九艺术……” 苏晓晴眼角抽了抽。 她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怎么跟郭雨竹解释——她之前玩儿的游戏,和郭雨竹他们刚刚体验的“金陵保卫战”完全不是一回事。 而就在这时。 又是“咔哒”一声。 一旁的陈默也摘下了头盔。 他甩了甩自己的头发,随后吐出一口浊气。 苏晓晴,眨巴了几下眼睛。 “呵!陈狗,我还以为你出不来了!” “这就是一直抨击我没有“自制力”陈狗大神吗?” 陈默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苏晓晴。 “确实差点出不来了。” “我根本不敢想象,这游戏是这个时代的作品。” “我一直以为,人类想要打造出这样的全息全景游戏,至少还需要一个世纪。” “这游戏的开发商和策划,是天才中的天才。我一定要进入这家游戏开发公司……” 苏晓晴扬了扬下巴。 “这就是你沉迷游戏的原因!” 陈默此时却摇了摇头。 “不,我拖延到现在,才第一次从游戏里退出,是因为责任。” “上千人,需要我指挥,他们的命,攥在我手里。” 苏晓晴面色一变。 “指挥上千人!?” “陈狗,你抽到的是什么角色?” “第八十八师,二旅四团团长……周楚光!” 苏晓晴咽了一口唾沫。 而这时,郭雨竹也声音嘶哑的开口。 “晓晴,你这次有进步,没有沉迷在游戏里,你抽到的是什么角色?” 苏晓晴的身体一僵。 她想起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随后猛地大手一挥。 “这都不重要。” “出身并不决定命运。” “我在游戏里,碰见了另外一个玩家……这个玩家,绝对是高玩(高家玩家)中的高玩……他提出了一个能让玩家阵营,达成“团体胜利”结局的计划!” “我之所以提前退出游戏,就是为了拉你们俩入伙!” “竹子,陈狗,你们应该也感受到了,“金陵保卫战”不是一款普通的游戏,戴上全息头盔后,和真的穿越到当年的金陵城没什么两样!你们就不想,尝试着,改变当年的历史,救下我们三十万的同胞。” “现在,救下三十万同胞的机会,就在我们眼前,你们想不想跟着我一起干一票大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但苏晓晴话音未落。 一旁的陈默,身体忽然前倾。 “你是说,你要我和竹子,一起跟你,还有那个叫抽取到了金陵大学医学系学生身份的“玩家”组队,打开金陵城内,所有封锁的城门,疏散百姓,竖壁清野,最后组织军队,在金陵城中和鬼子决一死战?” 苏晓晴的面色猛地一变。 “我俩的计划,你怎么知道的?” 陈默抬手指了指一旁漂浮的全息投影大屏幕。 “你的直播间,那些弹幕,把你之前在游戏里经历的一切,都暴露了!” “不过好消息是,你不用担心你的论文了……因为你超额完成了你们新闻传播学老师给你布置的作业……你现在,是直播间,人数过万的大主播。” “看来这款游戏,已经彻底爆了……” “如果我没猜错,现在不是只有我们在拯救金陵,而是现在,全国的老百姓,都想要拯救当年的同胞!” 苏晓晴面色一变。 她向着自己直播间的全息投屏看去。 只看见,全息投屏上的弹幕,密密麻麻……不停刷新,像烟火大会绽放的烟花似的。 “主播,支持你们组队,我在军事论坛上问了,这计划可行……而且应该是,最可行的计划。” “主播冲鸭!别让那些鬼子,糟践我们的同胞。” “现在才明白这游戏狗策划,在游戏开始前说的那句话……“大地沉沦几百秋,烽烟滚滚血横流。伤心细数当时事,同种何人雪耻仇?”他娘的,同种何人雪耻仇?能拯救我们同胞的,原来是百年后的我!” “时间或许相隔百年,但就算天翻地覆慨而慷了,我们依旧是同胞!只有我们是同胞。” “无论是哪个主播,只要是打鬼子,救同胞,我都帮帮场子!主播,去和那个学医的青年一起干一票大的!把金陵城,搅一个天翻地覆,那群鬼子,见识一下,什么是来自百年后的神级操作!” 第10章 唯一生门!玄武门;今晚务必拿下这座城门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金陵城内的小巷里。 林彦看着乌鸦落在梧桐上。 此时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屋里的哭声此时也终于弱了。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抱着身材瘦弱的少女,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的眼眶红肿。明明是刚刚哭过。 可她的眼神冷冽!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失去了曾经相依为命的姊妹的老妇人。 她看着林彦,眼神炙热。 “这丫头哭得太厉害,已经昏厥了。” “屋子的后院,有一个坑,是屋里的我的“姐姐”,一早就给自己准备好的。她之前就交代过,等她死了,她的尸体用草帘子一卷,扔进坑里,再添几捧黄土就行了。” “但豆蔻,我一定要把她带出城!我现在,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他娘的……这种烂俗的台词,没想到有一天会从我嘴里说出来。” “更想不到这种“台词”在特定的情景下,原来一点也不烂俗。” 林彦眼神幽幽的盯着眼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 “你迟到了整整二十分钟。” “你之前跟我说,你会十分钟就回到游戏。” “现在已经过了半个小时。” 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嘿嘿笑了两声。 “不好意思哈。让你等了这么久……” “但是你的等待,物超所值。” “我跟你讲,拉我入伙,绝对是你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林彦微微皱眉。 他刚想说些什么,结果那个头发花白的女人,已经快步走了过来,把怀里的豆蔻,塞到林彦怀里。 接着,她竟然从怀里,摸出一张草纸和一根只有手指长短的铅笔,接着她趴在地上,在草纸上,开始奋笔疾书。 林彦看着老妇人在草纸上写下来的文字,不自觉的,眼睛越瞪越大…… “玩家,苏晓晴,ID,夏日有晴天——抽取角色,金陵城平民,张桂芳,当前坐标,金陵城,秦淮河畔,乌衣巷,西南数,第六号门。” "玩家,陈默,ID,沉默是金——抽取角色,金陵城守军第八十八师,二旅四团团长,周楚光,当前坐标,金陵城外,东南方向,醍醐镇,四团临时指挥部。" "玩家,郭雨竹,ID,青竹——抽取角色,租界教会医院护士,奥黛丽·摩根;当前坐标,金陵城,英租界,圣玛利亚医院,三楼病房。" "玩家,老坛,ID,老坛酸菜——抽取角色,东北军连长,李海柱,当前坐标,金陵城外,汤屈镇阵地……目前正带兵,向东桥镇移动。" "玩家,夏日闪电,ID,电闪雷鸣——抽取角色,秦淮河娼妓,玉墨,当前坐标,金陵城,英租界,圣瓦西里大教堂。" "玩家,夜枭,ID,暗夜猎手——抽取角色,金陵城地下情报员,周默声,当前坐标,金陵城,夫子庙地下密道,暗哨点。" "玩家,白露,ID,寒霜——抽取角色,金陵报社战地记者,方白露,当前坐标,金陵城,春晓报社,暗房冲洗室。" "玩家,铁匠,ID,千锤百炼——抽取角色,金陵城兵工厂技师,王铁山,当前坐标,金陵兵工厂,枪械装配车间……" …… 林彦的呼吸越发急促。 而直到这时,那头发花白的妇人,才缓缓站起身,并把手里的“草纸”递给林彦。 “这是目前,能找到的,确定坐标的,并且有可能为我们提供帮助的其他玩家……” “换句话说,这些玩家,你都可以拉入伙。” “算上我,这份名单,一共三十六人!” 林彦捏着那份名单,呼吸越发沉重。 “这名单,怎么得来的?” 那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嘿嘿干笑两声。 “我退出游戏的半个小时,你以为我在干什么?” “我当然是在帮咱们收集情报。” “我都说了,我是高玩!!!” 但林彦不为所动,只是直勾勾的盯着她。 苏晓晴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她无奈的摆了摆手。 “是我直播间的水友,分享的消息。” “我不是职业主播,但由于专业作业的缘故,恰好开了直播。” ““金陵保卫战”这款游戏,已经彻底爆了,几乎全国的网民,都在关注这个游戏最后的走向。” “任何一个直播这个游戏的直播间,人气都堪称火爆。” “那些网民,虽然无法直接参与这个游戏,但他们群策群力,只是为了让能参与这个游戏的玩家,获得团体胜利……他们也想拯救金陵城,那三十万同胞的性命。” “直播间里的一条弹幕,我一直记得——时间或许相隔百年,我们或许也无法相识相交,但就算天翻地覆慨而慷了,我们依旧是同胞!但凡是一个有良心有血性的大夏人,谁能忍心看着金陵城,血流成河……” “军事论坛贴,甚至有人发布了一篇“拯救金陵城”的帖子——帖子足足八万字,堪比一篇论文了,帖子里的内容,详细到,指导玩家的每一步的步骤!” “除此之外,还有大神,扒出了当年金陵城军火库的坐标,以及那些狗官私藏的,为自己准备的撤退的船只,停泊的船坞……” “但很快,有人发现,大夏联邦历史上的金陵城和游戏里的金陵城,地理坐标无法对应,大大小小的差别有很多——这也和策划说的,游戏设定为平行世界,相对应。军事论坛里,那些帖子只好全都作废……” “想要拯救金陵城,还是得依靠游戏里的玩家。” “这游戏的策划,狗啊!太狗了!他应该是打心底里,就没想让玩家能够达成“团体胜利”的结局,多亏有你啊!” 林彦此时眼角抽搐。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是,直接摩挲手里的草纸。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下一步的计划。” “你草纸上的这些人,都联系到了吗?他们知晓我们的计划吗?” 苏晓晴冲着林彦,竖起一个大拇指。 “我直播间的观众,已经把你的计划,通知到各大直播间。” “只要能看到消息的主播,应该都会有所回应。” “你计划的第一步是什么?” “你可以对着我说……你直播间的上万名水友和我视野共享,你对我说,就是跟那一万多命水友,同时发号施令。” “自从,金陵保卫战这个游戏出现在全网观众视野的那一刻起,拯救三十万同胞,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业,而是我们所有人的事业!” “所以,发号施令吧!同志!” 林彦此时只觉得鼻头一酸。 他也没想到,游戏发行之后,事态竟然会发展到这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 “游戏里的金陵城,和大夏联邦历史上的金陵城,地貌,城市规划,城市布局,都不一样。” “这毕竟是平行世界!“ ”游戏外的网友,能收集到的有效情报,其实很少……能给玩家提供的帮助有限!但有一个了不起的人说过,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此后如果没有炬火,我们便是唯一的光。这世上没有救世主,也没有神仙皇帝,能拯救我们同胞的,只有我们自己!“ “我计划里的第一步,是撕开金陵城内所有被封锁的城门……” “这个计划,看起来简单,粗暴,但真想要执行起来,没那么简单。” “和大夏联邦历史里的金陵城,只有四座城门不同。” “现在我们眼前的这座金陵城,光是城门,就有十三座!这些城门,有的需要撕开,有的必须保持封锁——为了阻挡鬼子的进攻。” “这些城门,包括,复廓阵地的麒麟门、苍波门;从明代时期,就建立的,大夏门,光华门,中山门;以及民国时期,新增建立的,水西门,和平门,雨花门。太平门!” “这八座城门,不能动!打死都不能动……他们是阻止那群鬼子的最后堡垒。” “需要撕开的城门,都集中在金陵城的西北和东南……分别是、清凉门、神策门、玄武门,自由门……四座城门。” “这四座城门,便是现如今,金陵城百姓的最后出路——最后的“生门”!” “游戏到现在已经进行了接近五个小时。” “天亮之后,鬼子将开始大规模进攻金陵城的东北面的中山门、太平门、和平门 ,以及军西南面的大夏门、水西门。雨花门……敌方的炮军以及空军,将开始向金陵城的第一线主阵地带发起全面猛攻。” “包围圈将缩紧,届时,城里的百姓将更难转移至城外。” 苏晓晴的呼吸急促。 “也就是说,从今晚八点开始,到明早八点前,十二个小时的时间内,要把清凉门、神策门、玄武门,自由门,四座城门,全部撕开,让百姓可以转移!” 林彦看了苏晓晴一眼,摇了摇头。 “不行!” “四座城门,今晚只能撕开一座。” 苏晓晴的眼角抽搐! “为什么?” “四座城门都撕开,百姓撤离的不是更快?” 林彦目光冰冷的望着苏晓晴。 “你当鬼子是傻子?” “四座城门,全部敞开。” “敌人的侦察兵,会毫无察觉?” “你真的了解我们的敌人吗?包围了金陵城的是邪倭台的陆军精锐,他们残忍,嗜血,毫无人性,他们的装备精良,士兵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战斗经验,都远超现在金陵城外的残军败将……” “贸然撤离金陵百姓,和把他们送进虎口有什么差别?” 苏晓晴被林彦盯得头皮发麻。 她咽了一口唾沫。 “那……那应该怎么办?” 林彦呼出一口浊气。 “四座城门……只能撕开一座。” “西北角的玄武门!!!” “玄武门打开的时间,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最好的时机大概是,鬼子开始全面进攻中山门的半个小时之后!” “这个时间段,鬼子的注意力,会集中在金陵城的东北战线和西南战线……届时是开启“玄武门”的最好时机。” “玄武门,直接通向荆楚大地,往上可以去长安,往下可以去往西南……届时,就算那些百姓,当流民,也总好过留在金陵城内,变成惨死的厉鬼。”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在天亮之前,达成对“玄武门”的全面控制……全面控制的意思就是说,控制玄武门的军官,要全部换成我们的人,之后接下来的几天,便可以隐蔽的撤离金陵城西北一带的百姓!” “金陵西北一带,距离租界最远……屠杀开始后,他们也会是最难逃跑进入安全区的一批百姓。” “对了,距离玄武门,大概二十里,会有一小股伏击的鬼子军,这支鬼子军,务必清除干净,是谁都好,在玄武门附近的,抽取到了军官角色的玩家听着,这支鬼子军,是个大麻烦,不把他们清理干净的话,金陵城的百姓,就没办法安全的从玄武门撤离!他们的身家性命,都担在你肩上!无论你用什么方式,都必须把这支鬼子军,清理干净,一个都别让他们活!” 林彦深吸一口气。 他抬头注视着苏晓晴的双眼。 “如果我说的话,诸位听明白了,那诸位可以开始行动了。” “希望诸位同志,群策群力,这世上没有救世主,也没有神仙皇帝,能拯救我们同胞的,只有我们自己。” 第11章 同胞别怕,援军来了;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林彦此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着眨巴着眼睛的苏晓晴。 “我刚刚说的那些,传出去没有?” 苏晓晴老实的摇了摇头。 “不知道!” “游戏里,查看不了直播间。” “但应该问题不大!” “游戏里,七万多名玩家,我就不信,还拯救不了金陵城。” 林彦一愣。 “七万?” “一开始不是十万玩家吗?” 苏晓晴嗤笑一声。 “这都要感谢这游戏,那不当人的狗策划啊!” “游戏开始不到五个小时。” “两万多名玩家,就已经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角色死亡,被迫退出游戏。” “按照这个速度死下去,不用等到金陵沦陷,玩家就死的差不多了。” 林彦眉头紧皱。 “那两万多名玩家怎么死的?鬼子的总攻明明还没开始!金陵城内,现在还是安全的!” 苏晓晴叹了口气。 “很大一部分玩家,是因为抽取到了战士角色,二十一世纪出生在大夏联邦的孩子,哪里经历过战争啊!” “不少玩家,被吓得在战壕里哇哇大哭……唯一值得称赞的是,就算再害怕,目前当逃兵的玩家数量,依旧是零!” “我听说有一个女主播,抽到了“士兵”的角色,一边哭,一边捧着炸药包,向着鬼子的阵地跑去……” “她一边赴死,一边哭嚎……他们都说我就是个不顶用的擦边主播,他们都嘲笑我,他们说我除了在直播间擦边,什么也不会,他们说我就是个卖肉的——可我真的热爱我的祖国!我出生在大山里啊!要不是国家的扶贫政策和希望小学,我根本上不了大学。我也不想擦边啊!可我想把家里的弟弟妹妹,都从大山里带出来!我没什么本事,很努力的念书,也没念出什么名堂,不能报效祖国,但我每个月都给老家的希望小学捐钱……有一天我的家乡也会出现科学家,出现医生,出现老师……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而像这名女主播一样的玩家,比比皆是。” “还有一些玩家,抽到的只是平民角色,但却不甘心,龟缩在城内。” “他们自愿报名,去当壮丁,去挖战壕,结果鬼子一个炮弹砸来,那些玩家,无一生还……” “他们没有出众的战略意识,他们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救国家,保同胞。” 林彦默默一叹,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豆蔻,随后默默的向着屋内走去。 苏晓晴一愣。但不等她开口,林彦低哑的声音已经传来。 “过来搭把手。” “把豆蔻的阿婆埋了!” “之后……咱们动身前往“玄武门”!” “运气好的话,等咱们赶到玄武门,自由门没准已经被其他玩家控制了。” 苏晓晴追上林彦的步伐。 “那要是运气不好呢?” 林彦的脚步一僵。 “我知道自由门附近,哪里有军火库……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武装夺取政权……玄武门之变在历史上可以发生一次,那就可以发生第二次。” “无论如何,必须控制玄武门!这是我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 “今晚看来又是一个不眠夜。” 苏晓晴眨巴着眼睛,她的眼睛在夜色下亮晶晶的。 “大神!” “你到底是谁呀。”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情报?” “你不像是第一次参加这个游戏啊!?” “难道说,你的真实身份是……” 林彦回过头看着苏晓晴。 “你猜到了?” 苏晓晴一拍大腿。 “这游戏完成度这么高,绝对不可能是第一次进行内测。” “你才是真正的内测老玩家。” 林彦一时语塞,他没有再说什么。 内测老玩家? 这猜测也没错! 从某种意义上讲,自己的确是第一个接触这款游戏的“第一玩家”…… 而就在林彦和苏晓晴,埋葬豆蔻的阿婆时。 游戏外。 灵山市,万星小区,三楼二零二室。 晦暗的房间内。 一个头发乱糟糟,胡子拉碴的青年坐在椅子上,正在吃泡面,他旁边的全息头盔,灯带闪烁个不停。 青年则一边吃泡面,一边通过全息投影,浏览着某个论坛。 但就在这时,论坛上,一条突然爆火的帖子,吸引了青年的注意,青年看着帖子上的文字,和直播录屏,面色忽然一变。 “夺取玄武门?全网征集玄武门附近军官?” “这不就是在找我吗?我抽取到的角色……是金陵城宪兵部队,守卫团团长,李满仓!” “但我已经在这款游戏里五个小时了,才刚吃一口泡面,明天还得上班呢!” “拿下玄武门,说的简单……这和发动军队哗变有什么差别!!” “要是配合他们,我这一晚上都得搭进去!这个月的全勤怎办!?” 那青年快速吞吃了几口泡面,随后扭头就躺在了床上。 “游戏那么多玩家的,不差我一个!我这个牛马还是先考虑考虑自己吧。” 房间里,一瞬间陷入诡异的静谧,只有钟表的秒针,滴答滴答的在转动。 大概三分钟后,原本已经躺在床上的青年,猛地重新坐起。 “他娘的,哗变就哗变,我一个“第四天灾”我怕这个!?” “万一就差我一个呢?” “就差我一个,他们拿不下玄武门怎么办?” “那我岂不是成了罪人?” “领导啊!不是我不想好好工作,全怪这该死的游戏太勾人了!” “我也不想上号诶,可是他叫我同志诶!” “一声同志大过天!!!” 青年吐出一口浊气,随后毫不犹豫的冲到桌前,再一次戴上全息头盔。 “今晚拿下玄武门!” …… 黄石市,绿地观澜小区,十八号楼,九层,九零二室, 昏暗的出租屋里,空调嗡嗡作响,却驱不散夏夜的闷热。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瘫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疲惫的脸上。他刚加完班回来,连衬衫都没来得及换,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茶几上的全息头盔指示灯微微闪烁,游戏里的消息提醒不断弹出。他划开屏幕,看到论坛里铺天盖地的讨论…… “玄武门行动!能到位的玩家,请全部到位!” 他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点下去。 “啊!这游戏这么好玩吗?” “可惜我只上线了十五分钟,就被项目经理叫去加班了。” “明天早上还有项目汇报,现在上线,今晚别想睡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 可下一秒,他脑海里闪过游戏里的画面! 他抽取到的身份是玄武门的一名守军,在他上线游戏的十五分钟里,他见到了从前线运下来的伤员,望见了天上,呼啸的敌军的飞机,还看见身材瘦削的老人,跪在自己面前,一个劲儿的磕头,管自己交军爷,只求自己能让他把他挑着的扁担筐里的两个女童,送出金陵城…… 那老人,哭嚎着,拉着自己衣角的模样,他到现在还历历在目。 “军爷啊!你行行好,就让我把这两个孩子送出城吧!” “我死在金陵无所谓。” “这俩孩子是无辜的。” “鬼子要是进了城,这俩孩子,肯定活不成啊!我好不容易拖拉着这两个孩子长大,把她们养的跟玉娃娃似的,她俩要是落在鬼子手里,这辈子就完了,肯定完了!” “军爷,您也是爹生娘养的,您的人心也是肉长的,可怜可怜这两个女娃娃吧!可怜可怜我吧!我们不是共饮一江水长大的同乡嘛!” 青年刚刚加班的时候,只要闭眼都是这个画面。 他咬了咬牙,一把扯下领带,狠狠丢在沙发上。 “妈的,项目汇报算个屁!金陵城要是丢了,老子这辈子都睡不安稳!” 他抓起全息头盔,毫不犹豫地扣在头上。 “玩家,周明,ID,夜归人——抽取角色,金陵城防军玄武门,守军,徐远山,当前坐标,金陵城玄武门。” …… 蓉城市,锦江花园,七栋二单元,五零三室。 厨房里,高压锅“嗤嗤”冒着热气,炖汤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屋子里。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人站在灶台前,手里攥着手机,眉头紧锁。 她刚刚收到母亲发来的语音! “闺女,明天记得去相亲啊,人家条件可好了……” 她没听完就按灭了屏幕,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全息头盔就放在餐桌上,论坛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玄武门行动紧急召集!需要队员!” 她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明天还要应付相亲,今晚要是熬夜打游戏,明天肯定没精神……” “这次相亲搞砸了,老妈能从老家跑过来杀了我!” “该死的,缘分这种事,是我能决定的吗?我就不能一直打游戏,打到七老八十吗?我和不爱打游戏的男人,真的没有共同语言啊!” 可下一秒,她咬着自己的大拇指,想起自己在金陵城的街道,听到的那些哭声。 那些哭声,穿过了百年的时间,现在还萦绕在她的耳畔。 那些哭声,有老人的,有妇女的,还有小孩的…… “妈妈!饿……” “囡囡乖,妈妈一会儿再去要一碗米粥!” “好好的国家,怎么就被欺负成这样?山河破碎风飘絮,我总以为这辈子,经历的够多了,结果临了,却成了亡国奴。” “死了,都死了,抗战爆发后,家族里几十个男丁,都上了战场,和我一奶同胞的六个哥哥,全死了,大哥……大哥死在凤凰镇,被鬼子割下了脑袋;二哥,二哥死在楚江畔,被鬼子的骑兵踩成了肉泥;三哥死在大雪坪,那里距离家乡那么远,也不知道他冷不冷;四哥死在苦艾山,听说是被鬼子符箓,折磨死的,我四哥大小就怕疼……落在鬼子手里,也不知道他得多难受,四哥,你疼不疼啊!你疼不疼啊!五哥……五哥死在盖天山,死无全尸,死无葬身之地;六哥,六哥就比我大一岁,从小和我最要好了,他照顾我,什么都让着我,可他也死了,死在淞沪战场,遗书也没能送回家……家里就剩我一个了,我当时也想上战场,可我哥哥他们都不让,他们说我最小,说我得留下了照顾老爹老娘,可我爹娘也死了,被鬼子的飞机炸死了……哥!!!我该怎么办啊!我该怎么办……” …… 她试图捂住耳朵,却依旧能听到那些哭声…… 她的身体发抖,也落下几滴泪来,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关掉灶火,一把扯下围裙。 “相亲?相个鬼!还有一堆人等着老娘去救呢!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 她大步走向餐桌,戴上全息头盔。 “玩家,赵雨,ID,雨中行——抽取角色,国际红十字金陵分会调度员,沈书瑶,当前坐标,金陵城,红十字会临时指挥部。” 戴上了全息头盔的女子,此时仍在低声喃喃。 “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金陵的同胞们,别怕,百年后的援军,来了!现在就来……” 第12章 站起来,不准跪!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金陵城,天刚擦黑,整座城便陷入一种古怪的寂静。没有电,路灯早灭了,只有偶尔几扇窗缝里漏出豆大的油灯光,颤巍巍的,像垂死者的喘息。 青石板路上散落着传单,被寒风卷着簌簌翻动,上面"誓死保卫金陵"的铅字早已被踩得模糊。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闷闷的,像有人用棍子敲打棉被。每响一声,巷子里就传来婴儿短促的哭叫,又立刻被母亲的手掌捂成呜咽。 秦淮河的水泛着铁锈色,浮尸卡在桥墩间随波摇晃。 不知道是谁家的儿郎,又跳进了秦淮河。 有老妪跪在河沿烧纸钱,火苗舔着黄裱纸,映出她脸上纵横的泪沟。灰烬飘起来,粘在路边"同仇敌忾"的标语上,像不愿瞑目的眼睛。 突然,城南响起尖锐的哨音,紧接着是鞋履踏地的整齐声响。 躲在门板后的裁缝张哆嗦着从指缝往外看——月光下,刺刀的反光正顺着长街流淌过来,像一条会咬人的银蛇。 那是一支调往东南方向的军队!看他们前进的方向,应该是驰援太平门。 更远处,下关码头方向腾起火光,把半边天染成橘红色……橘红色的天空下,下关码头,有喧嚣和争吵声传来。 好像是有两拨人,在争夺一艘客船! …… 林彦此时站在玄武大道的一座钟楼上,眺望着整个金陵城。 随后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攥着的怀表——秒针刚刚转到“十二”的位置,和分针对齐……现在的时间,刚好是晚八点。 十二月的冷风,把林彦此时的发丝吹乱。 他吐出一口浊气,这座钟楼的对面,就是玄武门。 他刚刚听到,从玄武门内传出一阵密集的枪声。 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站在林彦身后。 眼瞳中闪烁幽芒。 “按照你下达的命令。” “玄武门,已经哗变。玄武门,已经被我们成功控制。” “咱们什么时候过去。” 林彦吐出一口浊气。 “不着急,等子弹再飞一会儿。” 寒风越发冷冽。 寒风卷着枯叶掠过钟楼,远处几株梧桐在风中摇晃,干枯的枝桠如同老人颤抖的手臂。 树影婆娑间,林彦眯起眼睛——一支蜿蜒的队伍正从长街尽头缓缓挪来。 那是群携家带口的百姓。男人们大多穿着打补丁的棉袍,腰间用草绳紧紧勒住;女人们裹着褪色的头巾,怀里抱着用破布包裹的婴孩。 几个半大孩子赤着脚,在青石板上踩出带血的脚印。他们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歪歪斜斜的包袱,不时有搪瓷碗从缝隙里滑落,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刺耳的脆响。 为首的年轻女子格外醒目。黑色长裙下摆已经撕开一道裂口,露出沾满泥浆的衬裙。她衣袖上系着的红十字布条在风中飘动,像面残破的旗帜。一个断了腿的老汉趴在她背上,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她的肩膀。 那女子还不时的回头催促。只是她的声音嘶哑,完全不像是个年轻人。 "快些走!" “马上到了。” 而就在这时。 站在鼓楼上的林彦才看清,那女子的怀里,竟还抱着个三四岁的女童,那孩子的小脸青白,嘴角挂着干涸的血迹。 队伍中间,有个裹小脚的老太太突然栽倒。一旁的一个年轻人,慌忙去扶,露出后颈上溃烂的鞭伤。 "娘,再撑撑……吃点东西吧!咱们马上就到!" 男人声音发颤,从怀里掏出半块发霉的饼子。 老太太却推开他的手,浑浊的眼睛直勾勾望着玄武门方向。 “出城……” “沈小姐说了,到了玄武门,就能把我们送出金陵城。” “离开金陵城,我们才能有活路。” 夜风送来断续的咳嗽声。 林彦看见队伍末尾有个穿学生装的少年,正用撕下来的课本纸堵着鼻孔——那纸页上还印着"修身治国"的铅字,此刻却浸透了暗红的血。 少年每走几步就要扶墙喘息,从鼻孔里流下的鲜血,在地上拖出断断续续的血线。 忽然,远处传来引擎轰鸣。百姓们像受惊的羊群般挤作一团。 黑衣女子猛地举起煤油灯,火光在她眉骨投下深深的阴影! "别慌!是卡车声!" 她嘴唇哆嗦着! "别怕,别怕……我一定能把你们都送出城!" 一滴汗从她下巴坠落,正落在怀中女童的额头上。 孩子睁开眼,伸出小手摸了摸女子脸上的血痂,突然咧开嘴笑了! "阿姐,你好像画报上的花木兰……" 那女子看着怀里的女童,咧嘴笑了笑。 “我要是真有花木兰的本事就好了!” “我要真是花木兰,一定帮你们杀出一条血路!” 她怀里的女童咧嘴笑了笑。 “不,姐姐,你在我眼里,比花木兰还厉害,” 那黑衣女子,忍不住开始啜泣。 而与此同时。 钟楼上的林彦,毫不犹豫的转身。 “子弹飞的时间够久了。” “走,去接那些难民进玄武门!” “带头的那个女人,是叫赵雨,对吧?” 苏晓晴,在林彦后面,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她,她抽取到的角色叫沈书瑶,是国际红十字金陵分会调度员!” 林彦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而是快步跑到鼓楼下。 向着那群百姓跑去。 突然窜出来的林彦,让那些本就如同惊弓之鸟的金陵百姓,面色一变。 但幸好,带头的黑衣女子,立刻回头安抚住那些百姓的情绪。 “别怕,别怕……是自己人!是我们自己人。” 林彦一路小跑,跑到沈书瑶身边。 他自然而然的接过沈书瑶身后背着的老人,背在自己身上,随后冲着沈书瑶点了点头。 “沈书瑶同志,对吧!” 沈书瑶,点了点头。 “在金陵城,我就是沈书瑶。” “你是……陆言?” “就是你发布的召集令?你的计划,其实很冒险,有一丁点差池,这些老百姓,都会命丧黄泉……我和他们接触的时间,并不长,但在我眼里,他们和活生生的人没什么两样!他们就是我的同胞。一旦离开金陵城,我将也再也无法保证他们的安全,这些金陵百姓,会沦为彻头彻尾的流民……你的计划,真的可行吗?” 林彦瞥了沈书瑶一眼! “流民再艰难,也好过留在金陵城内,成为代人宰杀的鱼肉!” “你若是不认可我的计划……你也不会带他们过来!” 沈书瑶没有说话,而林彦则眯着眼睛,盯着她。 “你一共带来了多少人?后续还有多少人?” 沈书瑶抬起头。 “连孩童一起算上,一共三百六十二人,都是红十字会教会里,收留的老弱妇孺。” “教会里,目前还剩下三千多人!如果这第一批百姓能顺利送出城的话,我会把其他的百姓,也尽快送过来!毕竟城里不安全!” “不过这三千多人,只是目前,红十字会,收留的百姓数量,这个数字每天都在增长,这些天,过来投奔红十字会的的金陵百姓,越来越多——鬼子的飞机,一天轰炸好几轮金陵城,只有租界,不在鬼子的轰炸范围内,金陵城的老百姓,为了躲避飞机的轰炸,都在往红十字会所在的圣保罗教堂跑……” “教堂的威尔逊神父,已经决定把教堂附近的两座仓库也收拾出来,都用来收留金陵百姓。” “金陵城的红十字会分会,也已经通电国际红十字会。申请更多物资援助……除此之外,圣保罗教堂还获得了国际红十字会的“安全区”批复!” “三天后,安全区就会建立,委员会,会在安全区内,建立至少二十座难民收容所……邪倭台方面不能攻击安全区。如果他们违背约定,会遭受国际社会的谴责!” 林彦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 “国际社会的谴责?鬼子要是真在意这种东西,就不会发动这场战争!” “至于安全区,它只能避免那帮恶鬼,在安全区,进行大规模屠杀。” “但是……欺辱妇女呢?” “以搜查的名义,抓走难民呢?” “如果那群鬼子,发现安全区里,藏着几个漂亮的女学生,那些禽兽,会不会强行去安全区抓人,他们威胁你,说如果不交出那些女学生,他们就每天从安全区里,揪出一百人杀死……到时候你怎么办?是任由安全区的百姓被屠杀,还是送出那些女学生……” 沈书瑶一时语塞,她错愕的看着林彦。 而林彦则摇头苦笑。 “国土沦丧的情况下,安全区就是个笑话。” “你在别人的大炮飞机之下,说自己是安全区?” 沈书瑶沉默的低下了头。 林彦则呼出一口浊气。 “安全区只能作为最后我们彻底无能为力后的退路,绝不能现在就把希望,寄托在安全区上! “走吧!别耽搁时间。先把这些百姓,送进玄武门。” 林彦不再说话,他背着那个老人,就往玄武门的方向,快步走去。 沈书瑶,抱着怀里的女童,快步跟上。 风越来越冷。 林彦已经看见,在玄武门外,零星驻扎的几个士兵。 那些士兵,在看见林彦他们一行人后,都露出震惊的神色。 其中一个戴着钢盔,圆脸,满脸胡茬,三十来岁的样子的士兵,更是直接抬起枪口。瞄准了林彦。 “干什么的?” “给老子站住……再往前一步,老子就开枪了……” “玄武门已经封了!都给老子滚回……” 但那名圆脸士兵的话音未落。 一支长枪的枪口,已经抵在了他的钢盔上。 原本负责守卫城门的另一个身材瘦削,但是脊背挺立的笔直的士兵,眼神冰冷。 “班长,不好意思!” “玄武门,现在由我们接管。” “还有,班长,座位士兵,你的长官没教过你吗?” “枪口,应该对准侵略者,而不是自己的同胞……” “把枪给我放下,我让你把枪给我放下。” 那名圆脸戴钢盔的士兵,瞪大了双眼。 “徐远山!你疯了!?” 那名瘦削的士兵,冷笑一声。 “一个小时前,宪兵部队,守卫团团长,李满仓;四十一师,六团团长,钱增国;三十六师,二团四营营长,张君义;同时带兵,进驻,和玄武门毗邻的金陵城北大营,随后北大营和玄武门的城门堡垒上,同时爆发枪声!” “这代表什么,你还没意识到吗!?” “哗变了!大哥!” “时代变了……玄武门,现在由我们接管。” 那名戴钢盔圆脸的士兵,不自觉的瞪大了双眼。 “你说什么?” 那名士兵呼吸急促,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其实不怪他。 金陵城的这些守军军官,并不团结……除了从淞沪战场退下来的那几支劲旅之外,金陵城的宪兵部队,就是一群酒囊饭袋……宪兵团的那些团长,营长,有时聚在一起喝酒,为了娼妓或者分赃不均,吵得面红耳赤,甚至拔枪动手,都是常有的事。 就算是现在,鬼子,兵临城下。 负责带队看守玄武门的,郑营长,还不是把一个娼妓,接进了北大营。 所以这名圆脸士兵,虽然刚刚听到了枪声,但也没太当回事……他只以为是那些军官,又在醉酒闹事……他不敢相信,玄武门和北大营,竟然真的会发生哗变!这些军官,就算平日里再荒唐,按理来说,也绝不敢忤逆上峰的命令! 那名圆脸士兵,面色惨白,眼中写满了不相信。 可就在这时。 他的身后,响起皮靴踩踏地面的哒哒声,以及城门被推开的吱呀声…… 一股无法形容的压迫感,从他身后袭来。 紧接着。 他就看见两个穿着褐色军装,佩戴少校军衔的两名军官,各带着一支队伍,从玄武门的城楼上,走了下来。 那赫然是两名团长级别的军官。 他们没有理会举着枪,枪口抵在圆脸士兵脑袋上的徐远山,而是径直走向那名穿着黑色中山装,学生模样,还背着一个干瘦的老人的青年面前。 两个团长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那个青年,敬了个军礼。 这一幕,让玄武门下的几个零散士兵,还有那些想要从玄武门逃出城外的金陵百姓,都瞪大了双眼。 平日里,金陵城宪兵部队的这些军爷,都眼高于顶!一个连长,都恨不得拿鼻孔看人,更何况是团长…… 而此刻,这两个团长,竟然对那个学生模样的青年,如此尊敬。 这学生模样的青年,到底是什么人啊? 难不成是哪一个军阀老爷家的公子哥? 玄武门下的那些士兵,面面相觑。 跟随着沈书瑶,一路从教会,逃到玄武门的那些金陵百姓,则一个个神色错愕,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好几个上了年纪,头发花白的老人,更是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随着那几个老人跪下,周围其他的百姓,也跟着跪在了地上。 “青天大老爷!!!” “青天大老爷……您慈悲,您会有福报的。” “老爷的大恩,我们记一辈子……” 可就在这时,林彦猛地回头。 “站起来!!!” “不准跪!” “皇上都没了,没人值得你们跪!” 林彦又抬手敲了敲自己胸膛。 “我也不值得你们跪!” “我救你们,不是为了让你们给我下跪磕头的……” “给我站起来,都给站起来!” “你们记住,不论你们磕多少头,还是会受苦,城外的那些鬼子,不会因为你们磕头,就放过你们,如果我这次没能救下你们,别指望着跪地磕头,能换来一线生机!” “在那些恶鬼面前,跪地磕头最是没用,唯一能活命的办法,是和他们战斗到底!!!不论你们能不能听懂,都给我记住一句话……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站起来,不准跪!!!” 第13章 不想再跪,誓报国仇;战联从此过,子孙不断头!!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这一刻,寒风呼啸着卷过玄武门,将那些跪伏在地的老人们的白发吹得凌乱翻飞。 枯草般的发丝拍打着他们沟壑纵横的脸,像无数细小的鞭子抽在岁月的年轮上。 最前排的老汉最先抬起头。他缺了颗门牙,嘴唇哆嗦着,浑浊的泪水和鼻涕在寒风中冻成冰晶,挂在灰白的胡茬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林彦,瞳孔里映着城门上摇曳的火把光。 "父老乡亲们……起来!都起来……" 他喉咙里滚出沙哑的呜咽,皲裂的手掌撑在青石板上。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冻疮裂开的伤口在石面上蹭出几道暗红的痕迹。 旁边裹着破棉袄的老太太突然抓住他的胳膊。 她缠过又放开的脚在粗布鞋里扭曲着,起身时膝盖发出"咔"的轻响。有根白发粘在她渗血的嘴角,随着喘息上下颤动。 “跪了半辈子的大老爷们,第一次有大老爷让我站起来……” “站起来好啊!站起来……舒服!” “不想跪了,真的不想再跪了!” 人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一个抱着婴孩的妇人突然把脸埋进孩子襁褓,肩膀剧烈抖动。呜咽的声音传来。 她的身边,一个干瘦沧桑的男人,蹲下身,用长满老茧的手掌替她拍去裙摆上的尘土,之后将她缓缓扶起——那是她的丈夫! “大老爷不让我们跪!我也不想让咱的儿子,以后见人只会跪地磕头!大老爷说得对!磕头,换不来活命!” “咱的儿子,不能活得和咱们一样。” “咱逃出了金陵城后,要是碰到小鬼子,你带着儿子扭头就跑,我去和他们拼命,你要告诉咱的儿子,他爹不是孬种,咱的家在金陵,迟早有一天,咱们要回到金陵!” 男人的手掌缺了两根手指,断口处还结着黑红的痂。伤口,像是被工厂的机器,切断的! 穿学生装的少年自己挣扎着,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爬起。他站直身体,染血的课本纸从鼻孔掉落。 "迟早……" 少年刚开口就呛出带血的唾沫,却仍死死攥着拳头!他呲牙咧嘴,表情狰狞…… "迟早有一天!再也没人能,让我们下跪,侮辱我们的家人,砍下我们的头颅,挑死我们的孩子……" “迟早有一天……我们会报仇雪耻!” “我李沐之发誓——誓报国仇!!!” 这一刻,城门洞里的火把突然爆了个灯花。 光影晃动间,三百多人相互搀扶着陆续起身。破旧的棉衣摩擦出沙沙的声响,像秋末最后一批野草。 看似脆弱,可等到春风吹来,便会爆发新的生机。 林彦看着这一幕,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他冲着身后的抽取到了团长角色身份的,李满仓和钱增国,交换了一下眼神。 那两人,立刻会意。 李满仓大手一挥。 “把这些百姓带去北大营,之后开仓放粮!照顾好他们!这些百姓,离开了北大营,我管不着,但谁要是在北大营,破了块皮,掉了块肉,我就扒了谁的皮!” “我不管你们之前,是怎么当兵的!为什么要当兵!” “从现在开始,你们给我记住,你们当兵的信条只有两点,第一,保家卫国;第二,为人民服务!” 李满仓看着那些陷入沉默的士兵,眉头一皱。 “听懂还是听不懂?” “回答我!” 他身后那些士卒立刻站直敬礼。 “听懂了!长官!” 李满仓一仰头。 “听懂了,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带着这些老百姓,去北大仓。” 那些士兵,立刻行动。 林彦盯着那一个连的士兵,连背带扶,将那三百多名金陵老百姓,都送进了玄武门内,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抬头看向李满仓。 “北大营和玄武门,都确定已经完全控制了吧!” 李满仓点了点头。 “按照你给的指示,我的部队已经彻底接管北大营。” “我的部队,隶属于金陵宪兵部队,北大营,原本就是宪兵部的军营。” “我的部队重新接管北大营,合情合理!” “当然,接管北大营的过程,也遇到一点麻烦,原本驻扎在北大营的部队的几个军官,以及我手下的一个参谋长,对我接管北大营的合理性,提出了异议,还说要上报指挥部!” 李满仓的声音顿了一下。 “我没和他们多废话,直接开枪,崩了他们的脑袋瓜!” “血浆喷射的时候!说实话,我有几秒钟的腿软,眼泪差点把裤子都给湿透了。” “真想不到,我一个公司牛马,竟然也有这么雷厉风行的一天。” 李满仓揉了揉自己的脸。 随后他拉着林彦,就往玄武门的城楼上走,一旁的另外几个玩家,团长,钱增国。士兵,徐远山,红十字会成员,沈书瑶,金陵普通百姓,张翠(苏晓晴),都跟在两人身后,一起登上玄武门的城门楼子。 玄武门的城楼上,十二月的寒风如刀般刮过每个人的面颊。 林彦眯起眼睛,望向北方那片苍茫的水域——那是金陵城的玄武湖,玄武门,就建在玄武湖的正南侧! 此时的玄武湖在夜色中泛着铁灰色的冷光,湖面结了一层薄冰,被月光照得如同碎裂的镜面。 湖西岸,盖着一片营房,那片营房,此时灯火通明,数十顶帐篷像甲虫般匍匐在湖畔。营地里人影绰绰,不时有马匹的嘶鸣声刺破夜空。 几辆军用卡车正碾过结霜的草地,车灯在雾气中划出两道昏黄的光柱。 湖东南角的景象却令人心惊——二十余艘蒸汽轮船静静停泊在码头,烟囱里还冒着淡淡的煤烟。 这些本该用来疏散百姓的船只,此刻却被沙袋和铁丝网层层围住。几个穿呢子大衣的人影正站在最大那艘船的甲板上,手里的烟头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站在城头上的李满仓,抬手指着最豪华的那艘轮船冷笑! "看见那艘“江安号”没有?" "金陵城,后勤处,王处长的小姨子昨天就住上去了,带着六箱貂皮和两笼信鸽。" 此时李满仓的声音越发嘶哑。 “我彻底接管了玄武门之后,才意识到,为什么原北大营的军官,对我要接管北大营,会这么大的反应,一个劲儿的说要请示指挥部。” “因为被封锁的玄武门后,藏着那些金陵高官,早就为自己准备好的,逃出金陵的大船!” “玄武湖的西北侧,通过金川河、珍珠河、秦淮河与楚江相连。” “届时等鬼子打进金陵城。” “那群狗东西,携着金银美眷,坐着早就准备好的大船,可以直接横渡玄武湖,等从玄武湖,入了楚江,他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回老家,就回老家……” “可是金陵城老百姓的家呢?” “金陵的老百姓,没有家了……” 李满仓的声音撕裂,他的手掌拍在城门楼的栏杆上。 而就在这时。 湖心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薄冰裂开的缝隙像闪电般蔓延,惊起岸边枯芦苇丛里的夜枭。那凄厉的鸣叫声掠过湖面,与远处军营的集合哨音混在一起,竟显出几分诡异的和谐。 沈书瑶则突然抓紧了城墙垛口。她看见一艘小舢板正悄悄划向轮船——船头蹲着个穿绸缎的身影,怀里紧紧搂着个描金首饰盒。月光照在那人脸上时,她认出了这是上午还在教堂慷慨陈词的某位官吏的夫人。 徐远山,冷冷的看着这一幕。 "他们连救生艇都分配好了......" 徐远山的声音像淬了冰! "每艘船配三挺机枪,说是防敌机轰炸。" 随后他又指了指船舷处隐约可见的金属反光! "其实防的是百姓抢船。" 一阵狂风突然卷起湖面的冰碴,打在众人脸上生疼。 林彦抬手挡风时,发现自己的袖口已经结了一层白霜。 “没关系的!” “现在这些船!归我们了。” “那些杂种,想用这些船,运送他们的金银古董,美人娇妻,那就偏不让他们如愿……老李,把那些船上的杂碎清理干净,等时机一到,就用这些船,送金陵百姓出城!” “这些船只,需要不断往返运送百姓,所以船长,也必须换成我们的人!” “有了这些船只,再加上,红十字会的配合!在鬼子进城前,我们至少可以运送几万名金陵百姓出城……” 林彦呼出一口白气,双眼亮晶晶的。 一旁头发花白的苏晓晴,此时再也按耐不住。 “你之所以让人,优先夺取玄武门的控制权,是不是因为你早就知道,玄武湖上,停泊着这些轮船?” “你手里肯定藏着攻略!” 林彦回头瞥了苏晓晴一眼。 “没有攻略……” “只有尝试拯救金陵城,但失败了三十六次的经验,三十六次尝试,每一次都是城破人亡……” “但这一次,我想要成功。” “我想要看见那些百姓,乘着大船,飞渡楚灵江,城外,天高海阔,再也没有人能屠戮他们如屠猪狗,再也没有人能轻而易举的砍下他们的头颅……” 林彦的呼吸开始沉重。 周围的其他人,都眼神灼灼的望着林彦,没有说话。 而就在这时。 林彦忽然眉头一皱。 他望向更远处……一座山峦耸立在远处,山峦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伏卧的巨兽,山脚下有零星的火光闪烁! “幕府山那边,有消息传回来吗?” “幕府山西南侧驻扎着一支鬼子的步兵中队,他们装备精良,还装备着迫击炮,这支步兵中队的任务就是监视金陵城……幕府山,毗邻楚江,不把这支步兵中队解决掉,玄武湖的这些轮渡,在抵达楚江之前,就会被这支鬼子的步兵中队觉察!” “鬼子的通讯技术很先进,我们的轮渡一旦被这支步兵中队发现,鬼子的联合舰队,会立刻封锁联通玄武湖和楚江的“金川河”,到那时,一个金陵城的老百姓,我们都别想运出去,拯救金陵百姓的计划,将沦为梦幻泡影!” 一旁的苏晓晴偷偷瞥了林彦一眼。 她压低了声音。 “我刚刚退出游戏,查看了一眼论坛!” “幕府山行动,应该是失败了。” “幕府山距离金陵城太远。” “抽到了军官的玩家,大多集中在东北和东南前线,他们没办法私自调遣军队,奔赴西北方向的幕府山!” “只有一支完全由玩家组成的队伍,由一名退伍老兵带队,趁夜奔袭前往幕府山。” “但军事论坛的最新消息,这支由一百多名玩家组成的队伍,全军覆没……” “幕府山的那支鬼子中队,无论是战斗经验还是装备,都不是玩家可以匹敌的。那些玩家都已经尽力了……” 苏晓晴话音未落。 一旁的李满仓吐出一口浊气。 “要不我调兵过去!” “老子手里有一个团。” 李满仓旁边的钱增国也压低了声音。 “我手里还有一个团!” “北大营内,三十六师,二团四营营长,张君义,也是我们的人,两个团外加一个营,还拿不下一个鬼子的步兵中队!?” 林彦回头看着他们,声音嘶哑。 “你们的部队,能调出城吗?两个团的兵力,调去幕府山,玄武门哗变的事情,还能瞒得住吗?而且大规模的兵力调集,鬼子会毫无察觉,他们会不会也派兵增援幕府山?金陵城的守军有十五万,可邪倭台的兵力,有二十万,而且是陆军精锐,你们是要和他们比人多还是比装备?” “我们手里没有无人机,没有坦克,大炮,无人机……只有汉阳造!” 李满仓,钱增国,两个抽取到了团长身份的玩家,同时沉默。 苏晓晴深吸一口气,她望着林彦。 “那接下来怎么办?我去论坛上,继续发帖子?召集玩家?” 林彦吐出一口浊气。 “来不及了!” “必须尽快消灭那支陆军中队。” 林彦眺望远处的幕府山。 “如果乘船横渡玄武湖的话,应该可以在半个小时内,接近幕府山。” “苏晓晴,你负责联系就近的玩家,只要当过兵的退伍军人,能召集到最好,召集不到就算了……” “李满仓,钱增国,你们俩帮我调集你们部队里,最精锐的士兵,要在一个小时内,帮我组建一个二十人左右的小队!” “之后我亲自带队,前往幕府山……” “记住,这二十人,一定要是精锐中的精锐……有一个拖后腿的就全完了。” “我会在天亮之前回来,如果我没回来,金陵城就托付给各位了!” 苏晓晴瞪大了双眼。 “你亲自带队?” “可你是指挥官啊!大神!” 林彦活动了一下手腕。 “没有别的办法了。” “所有的玩家里,只有我和那支鬼子中队,打过交道,我有三十六次失败经验!” “你觉得还有谁,比我更适合执行这个任务?” 苏晓晴倒吸一口凉气。 她老实的摇了摇头! “没有了……这种难度级别的任务,除你之外,我想不到其他人。” “那就助你成功!” “等游戏结束之后,咱们一起去打爆那个狗策划的狗头。” 林彦表情诡异的咳嗽了两声。 “其实我一直觉得这游戏的策划……其实还挺好的。” “但这都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拿下这支鬼子中队!” “他们死干净了,金陵城的老百姓才能活命,我的同胞才能活命!” “哦,对了,我们这支队伍,也得起个名字,便于后续行动……我们虽然不是“本地人”但也是抗战救国联盟……那我们的队伍,就就简称为抗联吧!” “抗联从此过,子孙不断头!” 第14章 我梦见敌人被赶跑了,到处都是彩旗和鲜花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夜色如墨,玄武湖上飘荡着一层薄雾。一艘乌篷船悄然划破水面,船桨入水时几乎不发出声响,只在身后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涟漪。 船篷下挤着二十来个汉子,清一色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粗布短褂。他们或蹲或坐,身形瘦削得能看见肋骨的轮廓。月光从篷布缝隙漏进来,照在他们凹陷的脸颊上,却映出一双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林彦蹲在船头,手指轻轻拨开篷布。冷风立刻灌进来,吹乱了他额前垂落的碎发。他身后,一个汉子正用磨刀石打磨刺刀,金属与石头摩擦的沙沙声混着湖水拍打船帮的轻响。 船尾的老船夫压低嗓子,他缺了颗门牙,说话漏风。 "还有二里地。" "前面就是芦苇荡,可以从那儿上岸。" 船舱底部突然传来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林彦从船头的位置,回到船舱内,他掀开草席,露出下面整齐码放的汉阳造步枪。 枪油的味道混着稻草的清香,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他的身边,一个身材粗壮的汉子,看着这些步枪,随后又抬头扫视了一圈船舱内这群精瘦的汉子,声音嘶哑。 “二十个士兵,加上咱连,一共也才二十二个人!” “这二十二个人要剿灭一支鬼子中队?一个鬼子中队,你知道有多少人吗?比一个连的人都多,接近两百人。” “我虽然没和鬼子交过手,但是也曾经参加过好几次军演。” “就算是训练有素的特种部队,也很难二十人歼灭一个连!更何况是这艘船上的二十人,你看他们一个个的都瘦成什么样了?” 林彦抬眼看了一眼身边的这个粗壮的汉子,嘿嘿笑了两声。 这个汉子,是苏晓晴,通过军事论坛,帮自己找来的,距离自己最近的,符合自己要求的一名“玩家”! 他叫“许成才”,在游戏中抽取到的角色,是一名车夫,名叫“赵延”……之所以招募这名玩家,和自己一起行动,是因为这名玩家,在游戏外的身份,是一名退伍老兵。 据他自己介绍,他曾是,东南大区,保密部队的炊事班班长……现在自己,经营着一家餐馆!平日爱好是玩玩战争类游戏…… 他是自己穿过了小半个金陵城,赶来的玄武门。 林彦当时在玄武门的城门楼子下,听完这大哥的自我介绍后,当即拍板,让这个大哥加入此次的行动……只是这大哥,上了船后,就一直唉声叹气。他对于林彦的此次行动,明显并不看好。 林彦此时抬手,拍了拍“许成才”的肩膀。 “许大哥,我也没办法!这种乌篷船,最多只能承载二十人,再多一艘船的话,则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你相信我,我失败过……” “幕府山的那些鬼子,比兔子还机敏,两艘乌篷船,绝对会暴露。” “被那群鬼子猜测出我们的真实目的,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不论如何,试一把!” 许成才呼出一口浊气,开始往腰上别手榴弹,动作熟练得完全不像个厨子。 “他娘的,比当年军演还紧张。” “但无所谓,能杀鬼子就行。” “当兵那么多年,老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实战过。” 林彦又嘿嘿笑了两声。 可就在这时,旁边那个干瘦的一直磨刺刀的战士,不屑的嗤笑一声。 “我当你多厉害呢?从上船开始,就挑三拣四的,原来没打过仗啊!?” 老许的脸一僵。 他抬头看着眼前的那名干瘦的战士。 这名战士,绰号“瘦猴”,真名“王溪”,是,四十一师,四团三连六班的班长!他的眼神冷冽,老许只在他当兵时的连长的脸上,见过这种眼神……他的连长,是在海外参加过实战……换句话说,就是杀过人的! 许成才眼角抽搐两下,他想说些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口。 要是按照军营里,论资排辈的习惯,眼前这些人,才是真正的老兵。 他已经有些分不清,这是“游戏”还是另一个,真实的平行世界了。 林彦则眯缝着眼睛,看着“瘦猴”! “王溪,我听说,你枪法和械斗,都很好!杀过鬼子吗?” 王溪回过头,对着林彦敬了个军礼。 “回禀长官!我是从淞沪战场上退下来的,这个船上的二十个弟兄,都杀过鬼子!而且都杀过不止一个。” 林彦旁边,原本沉默的许成才,又抬起头来。 “从淞沪战场退下来的老兵?” 接着他又扭头看向林彦。 “你没跟我说啊!你只跟我说,这二十人,是你精挑细选的精锐。” 林彦眯缝起双眼。 “现在的金陵城,最精锐的兵,不就是刚刚从淞沪战场上退下来的兵吗?他们不是精锐,谁是精锐?” 王溪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刺刀上的缺口,眼神突然变得恍惚。 “精锐……谈不上!” “连淞沪战线,都没守住,我们算什么精锐!” 他喉咙里滚出沙哑的声音! "但是守不住,真的守不住……我们连一百二十号人,坚守阵地三天,最后就剩七个。" 船舱里突然安静下来,连老船夫划桨的声音都轻了几分。 "第一天,鬼子的飞机把阵地犁了三遍。" 王溪的食指在膝盖上划着圈! "李老二被炸得只剩半截身子,他喊我,跟我说“班长给我个痛快”。" 他的拇指突然狠狠掐进掌心! "第二天,重机枪卡壳,鬼子冲上来拼刺刀。杜小李,才十六岁,肚子被捅穿还抱着鬼子滚进战壕……" 船身突然一晃,月光照在王溪脸上,林彦看见他左颊有道蜈蚣似的疤正在抽搐。 "第三天,连长把最后半包烟分了。" 王溪突然笑起来,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 "他说抽完这口,黄泉路上不寂寞。结果我们七个却活了下来......" "结果他娘的那群鬼子忽然撤了,因为援军来了……可援军来了有什么用,我们连队都打没了……连队没了,番号都撤了!" 王溪忍不住的低吼! 就在这时,乌篷船,已经驶进了芦苇荡,惊起芦苇丛里的夜鹭! "老子宁愿跟弟兄们一起烂在泥里!" 船尾的老船夫突然剧烈咳嗽,混着吴侬软语的咒骂飘过来! "小声些!" 林彦看见王溪的刺刀尖上凝着滴露水,在月光下像颗将落未落的泪。 “烂在泥里没有用!杀鬼子才有用!” “这次的行动我也不骗你们,我和老许的对话,你们刚刚也都听到了,我们二十二人的目标,是鬼子的一个中队,接近两百人,装备精良。” “这一次去,所有人大概率都回不来了!” “但是不把这支鬼子的中队消灭掉,玄武湖的轮渡就开不出去,玄武湖的那些轮渡,原本是金陵城的那些高官,用来逃命的,但我打算用他们来运送金陵城的百姓。” “我知道诸位壮士有的不会写字,有什么遗言的话,跟我,交代一下,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林彦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摸出一支铅笔和一沓子粗糙的纸。 船上寂静了一瞬。随后那些战士,竟然突然此起彼伏地笑了起来。 一个缺了半只耳朵的战士用刺刀挑开篷布,月光像瀑布般倾泻进来。 "我,张铁柱,辽东黑水镇,刘家村人。" 他摸着耳朵缺口,咧嘴一笑! "告诉俺娘,儿子打不回老家去了……不能给她养老送终,是儿子不孝顺,但儿子没给老张家丢人。让她别在等我回去过年了……她腌的酸菜……儿子怕是再也吃不上了。" 角落里传来窸窣声。一个戴圆框眼镜的瘦高个突然摘下眼镜,在衣襟上反复擦拭。 "陈书白,江南姑苏人。" 他声音轻得像唱评弹! "我家中抽屉第三本笔记里……有我写给未婚妻的信。" 镜片突然泛起水光! "算了,跟我家里人说,那封信不要给她……就说我死在淞沪。让她早日再觅良人!" 船头传来"咚"的闷响。 满脸麻子的壮汉把拍了拍甲板。 "周虎全,川渝夔门人!" 他掏出半块发霉的锅盔! "日他先人板板,老子最后这口没吃上麻辣味!" 突然把锅盔掰成二十多块! "弟兄们分着吃吧!" “这是我家老汉儿做的!” “我家老汉做的锅盔,天下第一好!老汉儿……儿子不回家咯!” 周虎全的话音刚落。 一个瘦小的士兵,抬起头,月光下,他的眼神亮晶晶的。 “孙小栓……中原汴梁人,我老家已经没有亲人了,我所有的亲人,都被鬼子杀了,村子被鬼子屠了,所以我没有遗言,但我相信……我相信,大夏绝不会亡!” 月光扫过最后排的独臂汉子。他正在手榴弹系绳结! "关七,西北陇原人。"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我有几句话,想带给额老家的婆娘!” “把儿子养大!要是有遗骨能送回去,把我埋高点……额想看着祁连山……" “辛苦你啦!这辈子亏欠你……有下辈子的话,你做男来,我做女……我给你洗衣做饭,生儿育女!” 目光冷冽的王溪,此时也抬起头来,眼神少见的柔和了几分。 他竟然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林彦。 “我老家在滇南泽,太极山,这封信是给我阿妹的!叫她别等我了。我阿妹唱得山歌可好听了,跟凤凰叫似的……可惜再也听不到了。” “还有就是……我昨天做了一个梦,我梦见鬼子被赶跑了,我们骑着马走在人山人海的大街上,到处都是彩旗和鲜花……” 林彦的身体一僵。 他的身边,刘成才已经开始呜咽。眼泪怎么擦,却依旧流个不停。 林彦接过信,几乎要把牙齿咬碎……他抬手冲着眼前的汉子们,抱拳一拜。 “那不是梦!不久的将来,一定会有那么一天……侵略者,会被赶跑,你们会是人人缅怀的英雄,到处都是彩旗和鲜花!” “诸位,烈士陵园见!” 这一刻,那些汉子的眼睛一个比一个亮。他们纷纷抱拳。 “烈士陵园见!” 第15章 壮士许国,不必相送;二十对两百,但优势在我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幕府山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浮现,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冷风卷着芦苇的碎屑扑在脸上,许成才打了个寒颤,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低头看着掌心——这触感太真实了,连指甲缝里沾的枪油味都清晰可辨。 回到船头的林彦,把刚刚记录好的船上的这些战士的遗言,递给船夫。粗劣的草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被月光照得发亮! “老黄,这些遗书,就交给你了!” 老船夫用树皮般的手掌接过,突然解开破棉袄,露出贴身藏着的油布包。 "放心。" 老黄把油布包拍得啪啪响! "老汉我运过盐,送过药,几封信,一定给你们送到。" 他缺了门牙的嘴漏着风,却笑得像个孩子! "等送完这趟,我就去川渝找周家老汉学做锅盔。" 林彦没抬头,他此时又蹲下身子,铅笔尖正在草纸上快速移动。 许成才凑近看,发现林彦,竟然在草纸上,勾画出一座山峦,山峦的形状和前方山峰的阴影一致。 林彦画出的线条深浅不一,却把山峦上,扭曲如蛇的山路,勾勒得无比精准! 某个区域,被他画了密密麻麻的一片“×”! 许成才看着那片“×”,咽了一口唾沫。 “这片“×”是……” 林彦的声音嘶哑。 “是雷区!” “淞沪战争撤退时,第五十八师,从幕府方向撤入的金陵城。” “当时追击他们的,是邪倭台,由中岛今朝吾,带队的邪倭台陆军第十六师团。” “五十八师,为了拦截第十六师团,在幕府山,布置了一片雷区!” “但是没想到,邪倭台陆军第十六师团,并没有登陆幕府山,而是改道,和一路西进的邪马台第十军汇合。” “所以这片雷区,就被遗留在了幕府山。” “由于五十八师,当时也是狼狈逃亡,所以布置的雷区,范围并不大……但对付鬼子的一个中队,绰绰有余。” “鬼子的中队有二百人,我们只有二十二人,但我觉得,优势在我!” 刘成才倒吸一口凉气。 “雷区!?” “原来这才是你的底牌!” “怪不得苏晓晴管你叫大神。” “我一开始还有点不服气,但现在服了!你是我除了我当年的连长外,第二个佩服的人。” 许成才此时忍不住冲林彦比了一个大拇指,眼中少见的带着几缕崇拜。 林彦没有回应,只是在草纸上继续勾画。 "五十八师埋的是跳雷。" 林彦突然开口,手里的铅笔在草纸上的某处画了个圈! "这种雷结构紧凑,重量轻,这种跳雷的杀伤途径主要有两种:一是破片杀伤,一是钢珠杀伤。当敌人踩上去时,跳雷不会爆炸,但是,当重量移开时它就会弹起来,然后爆炸,离地面大约三英尺,同时向四周喷射,将会破坏方圆五十码所有的一切 ,几乎没有杀伤死角。" 铅笔的笔尖"啪"地折断,碎屑溅在地图上。 许成才喉咙发紧。 他服役时听老兵讲过,这种反步兵雷专炸人下体,中招的往往死不成也活不了。 月光下,他看见王溪正用刺刀在鞋底刻凹槽——这是为了防止在登山时滑倒,也是他赴死的决心。 林彦此时把那张草纸,递给乌篷船内的中人。 "雷区在幕府山的西南侧,雷区边缘有棵被雷劈过的槐树。" "你们记住,只要看见那颗被雷劈过的槐树,就务必再往前。” 把那张草纸高高举起,借着月光细细端摩的关七,呼出一口浊气。 "长官,这片雷区的引爆点在哪儿?" 林彦抬起头,声音比夜风还冷, "没有引爆点。" “五十八师埋的是诡雷,连环套连环。" 他从关七手里,拿回草纸,举起草纸地图对着月亮,光线透过草纸,那些“×”点竟连成诡异的蛛网状!" 我们要做的,是把鬼子赶进这张网。" 一旁的许成才咽了一口唾沫。 他按住狂跳的太阳穴。 “他娘的,也太真实了——硝烟味、老黄棉袄里的虱子、周虎全锅盔上的霉斑。” “论坛上还说什么来着,玩家身死时的痛觉,也是百分之百,这他娘的不是游戏,这就是穿越!” 而就在许成才喃喃低语的时候。 船身突然轻轻一震。众人屏住呼吸,芦苇丛里惊起的水鸟扑棱棱飞向天际。老船夫用船篙抵住岸边岩石,缺了的门牙漏着风! "到了。" 林彦冲着身后的人,微微颔首。 “登岸!” 王溪背着枪第一个跃上岸,落地时像只灵巧的山猫。 随后其他的士兵也接连从乌篷船上跃出。 林彦最后一个离船。 他回头望了眼来时的方向,金陵城的轮廓已经隐没在夜色中。只有玄武门上的火把还亮着,像颗将熄未熄的炭火。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背着的“汉阳造”步枪。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 他又抬起头,看见船夫老黄,站在乌篷船上,早已红了眼眶,冲他不停的摆手。 林彦咧嘴一笑,向着船夫老黄抱拳一拜。 “回吧!” “老黄。” “那些壮士们的遗书,就托付给你了。” “不用再送我们……” “壮士许国,不必相送!” 芦苇丛忽然剧烈晃动,二十多个黑影如离弦之箭般窜出。 他们单薄的衣衫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却没人觉得冷。每个人腰间都别着颗手榴弹,跑动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像催命的丧钟。 …… 夜色越来越深。 玄青色的夜空上,繁星点点。 幕府山的山风像刀子一般割过林彦的脸颊。 此时的林彦,伏在一块青黑色的玄武岩后,手指深深抠进岩缝里……他的指节早已冻得发紫,却感觉不到疼。 他的另一只手,紧紧握着一枚怀表,怀表的秒针和分针在这一刻重叠,代表着时间,来到了午夜十二点! 他身后,王溪像条蛇一样贴地爬行,刺刀咬在嘴里,刀尖反射着冷月寒光。 更远处,关七的手臂正按在周虎全背上,防止这个川渝汉子腰间系着的手雷耷拉下来,暴露位置。 夜枭的啼叫忽远忽近。 距离他们六十米开外,鬼子的军营像一头蛰伏的厉鬼。 铁丝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每隔十米就挂着一盏马灯,灯罩上凝结的霜花将光线割裂成蛛网状。 三座呈品字形分布的机枪碉堡里,歪把子机枪的枪管从射击孔探出来,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玄武湖方向。 军营中央的空地上,整齐停放着六辆边三轮摩托,油箱上"昭和制钢"的铭牌泛着幽光。 更令人心惊的是两门九二式步兵炮,炮衣已经褪下,黄铜炮弹在弹药箱里码放得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 西南角的巡逻队却松懈得可笑。 五个鬼子兵歪歪斜斜地靠在松树上,香烟的红点在夜色里明灭不定。钢盔随意地挂在枪管上,皮带松垮垮地耷拉着,活像几条被抽了骨头的蛇。 "八嘎(混蛋)……" 领头的一个身材矮小,但四肢粗壮的军曹吐着烟圈,靴子碾碎了一地松针。 “第三師团は町で金を奪って女遊びをしているのに、私たちはこの鬼のところに守らなければならない(第三师团在城里抢金条玩女人,我们却要守在这鬼地方)!" 他骂骂咧咧地踢飞一颗石子,石子撞在铁丝网上发出"铮"的轻响。 躲在岩石后的林彦瞳孔骤缩……那石子一顿滚落,距离自己藏身的山石不足三米。 林彦本能的抬起手里的汉阳造,枪口瞄准那个军曹的钢盔。 另一个年轻些的鬼子兵用刺刀戳着树皮,刀刃刮下的木屑簌簌落下。 "私たちはここに駐留する以外に何もできません!(我们除了驻扎在这里什么都干不了)!” 可就在这时,另一个干瘦的鬼子兵,过来拍了拍那个年轻的鬼子士兵的肩膀,随后他突然猥琐地笑起来,那干瘦的鬼子兵,竟然缺了一颗门牙。 “山田君、少し焦らないで、金陵城を降りたら、私はあなたを連れて女性を探しに行きます。金陵城の女性は絹織物のような肌をしているそうです……(山田君,稍安勿躁,我们会有进城的机会的!等打下金陵城,我带你去找女人,听说金陵城里的女人皮肤像绸缎……)” 树丛里传来"沙沙"声。 五个鬼子同时转头,却只看见被夜风吹动的灌木。 领头的军曹突然打了个寒颤,他总觉得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像被枪口抵住后脑勺似的发毛。 "パトロールを続ける!(继续巡逻)!" 那名领头的军曹,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声,五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钢盔碰撞声里,隐约飘来半句抱怨! "故乡の月が恋し,今日は母の誕生日です(我想念家乡的月亮了,今天是我妈妈的生日……)” 岩石后的林彦缓缓松开按住的扳机。 月光照在他刚刚画好的草图上,铅笔痕迹将鬼子营地、雷区与巡逻路线连成死亡的几何图形。 他食指轻轻点在九二式步兵炮的位置,又划向机枪碉堡——那里有个鬼子正打着哈欠,钢盔下露出缠着纱布的耳朵。 林彦用气音低声开口。 “鬼子的军营,距离雷区,大约十公里!” “我们得想办法,把这支中队,引到雷区……” “同时,还要阻止他们向邪倭台的参谋部通信……所以要优先破坏他们的电台!” “我们需要兵分两路,一队人,把鬼子引进雷区,另一队人,潜入敌营,破坏电台。” “谁的枪法最好……” 林彦的话音未落。 忽然。 有“沙沙沙”的声音传来。 一阵布料摩擦声打断了他。二十多人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滞。 十步开外的灌木丛里,一个系着裤腰带的鬼子正摇摇晃晃走来。 钢盔歪戴着,露出半张长满胡茬的脸,嘴里嘟嘟囔囔。 "くそったれ(该死的)"! 那名鬼子兵,皮带上的饭盒叮当作响。 林彦的拇指缓缓顶开佩戴的手枪的保险。 他看见这鬼子突然停下,解开自己的裤腰带。 哗啦啦的“放水声”响起。 这该死的鬼子是出来起夜撒尿的。月光照在他,有三颗铜星的颈章上,这名鬼子,竟然也是一个军曹。 哗啦啦的声音,渐渐稀落后。 那鬼子的身体颤抖了几下。 随后他提起裤腰带。 可就在这时,他的面色一变,像是觉察到了什么。 他的右手按上了腰间手枪,向着林彦躲避的青石靠近。 许成才的冷汗顺着眉骨滑进眼睛。他看见军曹的皮靴距离林彦藏身的岩石只剩三步,鞋钉上还沾着草屑 ! "何だ?(什么?)" 军曹突然弯腰,山石下,有一只脑袋稀巴烂的兔子……那是林彦故意摆在这里的。为的就是有人靠近他们时,用这只兔子,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而就在那个鬼子低头时候。 咻! 破空声从林彦脑后袭来。 王溪的刺刀像道银色闪电掠过,准确扎进军曹咽喉时,刀柄还在微微震颤。 军曹的眼珠暴凸,手指抽搐着去够哨子,却被林彦一个箭步按住。之后他把那个军曹的尸体,拖进山岩后。 热血流到林彦的腕表上,表面顿时泛起血雾。他盯着表盘上秒针跳动…… “三十秒内必须处理完尸体!那支巡逻队往咱们这边的方向靠近。” “把这个鬼子的衣服扒下来!快把这个鬼子的衣服扒下来。” 许成才已经窜过来扯下军曹外套。 “帮忙!” 关七则去脱那个鬼子的裤子和皮靴。 林彦的瞳孔在眼睛里,乱撞了三下!随后,他竟然飞速的把许成才和关七脱下来的鬼子军曹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 而就在这时。 不远处,那五人的鬼子巡逻小队,竟向着林彦所在的山岩走了过来。 带头的军曹,注意到了山岩后,晃动的灌木丛,立即抬起手枪。 “何者だ(什么人)?” 已经披上了军曹军装的林彦,在许成才,关七,周虎全,王溪,张铁柱……他们震惊的目光下,猛地站起身。 随后他冲着负责巡逻的军曹摆了摆手,开口,竟是一口地道的日语。 “私です、私は糞をしに来ました(是我,我是过来拉屎的)!” 接着,林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裤腰带,大摇大摆的向着军营走去! 他的步伐无比松弛,闲庭信步,就像是回自己家一般。 许成才盯着林彦的背影,忽然想起,林彦之前说过的那句话…… “敌众我寡,二十人对两百人,但我觉得,优势在我!” 第16章 天道好还,大夏无不报之仇;打枪,把他们往雷区引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月色下的幕府山。 距离山石不远的那支巡逻队的军曹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冲林彦摆了摆手! “あな輪番を使わないばか者は、また清酒を盗むことはない(你们这些不用轮值的混蛋,不会又偷喝清酒了吧!)” 林彦头也不回,故意踉跄了一下,装出几分醉态,挥手叫骂! “中傷、あなたたちは私を赤裸々に中傷しているのですね!(污蔑,你们这是在赤裸裸的污蔑我啊!) “私の一生は潔白だった(我这一生清清白白)!” 山坡上的巡逻队,爆发出一阵嗤笑。 林彦则没有再搭理那伙巡逻队。 而是步伐踉跄,但坚定的走向军营。 他很庆幸,自己在大学时,选修课,学的是“日语”;而且因为教日文的那位女老师,长得美丽动人,自己又选修了两学期的日语口语…… 他没想到,当年学习的日文,竟然在这里用上了。 果然,机会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 而与此同时,山石后,许成才等人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王溪,戳了戳旁边的许成才。 “这……这也是长官计划里的一环吗?咱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许成才眼角抽搐! “你问我,我问谁?” “我又不是指挥官。” “走一步算一步吧!” “考验咱们默契的时候到了。” “你们的长官,应该是想自己去解决鬼子的电台,咱们等他的信号!” 张铁柱咽了口唾沫,眼神复杂。 “长官的鬼子话说的真好?说得比真鬼子还像鬼子!” 关七按住张铁柱的肩膀。 “你骂的真脏!等长官回来了,我一定向长官汇报!” …… 而与此同时,林彦已经走到了军营边缘。 军营没有负责守营的士兵。 这对林彦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这支中队,看来由于长时间,驻扎在幕府山,因此已经有些懈怠。 之前那支玩家组成的队伍,由于战斗力太弱,也没能引起这些鬼子的警觉。 苏晓晴之前告诉自己。 上一支负责偷袭幕府山的那支完全由玩家组成的队伍,在偷袭幕府山时,故意装扮成了逃兵的样子。 再加上,玩家的队伍太过羸弱。鬼子消灭他们,消灭得太过轻松。这支鬼子中队,误以为金陵城内的守军,都是这样连打枪都费劲的新兵蛋子,因此更加松懈…… 而这歪打正着,正好给了林彦潜入的机会。 林彦的目光首先锁定距离自己大概二十米的一个军营,那个军营里,有电线从帐篷的一角蔓延出来! 这支中队,和外界联系的电报机,大概率就藏在那支军营里。 林彦并没有轻举妄动。 不远处的还有一座哨岗,那里还有一个负责守夜的士兵。 直接往藏着电报机的军营走,会打草惊蛇。 所以林彦,径直的走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那支帐篷。 林彦隐约记得,被他们杀死的这名鬼子军曹,就是从这支帐篷,走出来的。 此时林彦轻轻掀开帐篷帘子的一角,潮湿的霉味混着浓重的体臭扑面而来。月光从帆布缝隙漏进来,照出十几个横七竖八躺着的鬼子兵,鼾声此起彼伏,像一群沉睡的野鬼。 他们的步枪整齐地架在帐篷入口处,刺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一个留着卫生胡的军曹枕着钢盔,怀里还抱着半瓶清酒,酒液顺着嘴角流到脏兮兮的军服上。 林彦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里缠着一圈手雷,引线像毒蛇般盘绕在一起。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熟睡的脸,这些面孔在梦中显得如此平静,甚至有些稚嫩。有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士兵蜷缩着身子,嘴里还嘟囔着! "お母さん(妈妈)……" 帐篷角落里堆着几个打开的罐头,招来几只老鼠窸窸窣窣地啃食。 林彦的靴子踩到半块发霉的饭团,黏腻的触感从脚底传来。他缓缓蹲下,手指摸到手雷的保险销…… "松本君?" 身后突然传来带着睡意的声音。 林彦的后背瞬间绷紧,冷汗浸透了内衫。 一个矮壮的鬼子兵揉着眼睛站在帐篷口,裤腿卷到膝盖,露出满是蚊虫叮咬痕迹的小腿。 "糞はしたか(拉屎去了吗?)" 鬼子兵打着哈欠,手指挠着肚皮上的湿疹。 林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抄起地上的清酒瓶晃了晃! "酒を探行った,酒が足りないぞ!(找酒去了,酒不够了啊)!" 那鬼子兵眼睛一亮,蹑手蹑脚凑过来! "もう一口ください。(再给我来一口)......" 话音未落,林彦抡起酒瓶狠狠砸在他太阳穴上。 "砰"的闷响被此起彼伏的鼾声淹没,鬼子兵像截木头般栽倒。 林彦接住他瘫软的身体时,摸到他后腰别着的全家福照片,相片里穿和服的老妇人笑得慈祥。 林彦表情诡异的嗤笑一声。 “你们也惦念家人啊!” “可我的同胞,因为你们,很多人再也没有家人了。” 林彦解开自己身上绑着的手雷。 随后他把那些手雷,像是分糖果一样,挨个塞在那些熟睡的鬼子的怀里。 接着…… 他将手里的最后五颗手雷的保险销一根接一根拔掉。 林彦最后看了眼那个说梦话的年轻士兵,将怀里那最后的五颗手雷轻轻滚到不同角落。 “这要是在现实世界,这至少得是一个一等功!” “他娘的!” “天道好还,大夏有必伸之理;人心效顺,匹夫无不报之仇。鬼子们,你们罪有应得!” “你还有脸想妈妈!” “你们欺辱妇女的时候,有想过她们也是谁的姊妹,谁的娘亲吗?你们杀害孩童,把那些孩子,挑死,掐死,扔进锅里煮熟,有想过他们的娘亲吗?你们屠戮残骸我同胞的时候,有想过我的同胞,一个个也是娘生爹养,一个个也是活生生的人吗?你想妈妈?多少人,因为你们,再也没有了娘亲!妈妈?我草你马勒戈壁!” 引线燃烧的嘶嘶声像毒蛇吐信,林彦不再犹豫,他头也不回的跑出帐篷,他转身冲出帐篷时,还听见身后有人迷迷糊糊地咕哝! "何の音だ(什么声音)......" 五秒钟后,整个帐篷在连环爆炸中化作火球。 气浪掀翻了邻近的电台帐篷,几个鬼子通信兵抱着燃烧的电报机滚出来,惨叫声撕破夜空。 而就在这时,一个匍匐在旁的身影,忽然趁乱暴突。 那身影,在混乱中扑向歪倒的电台,刺刀狠狠捅进发报键,溅起的火花烫焦了他的眉毛……那身影,正是林彦!! 距离军营,有些距离的山岩后,许成才看着冲天而起的火光,猛地拍了下大腿! "机会来了!!!" 王溪的刺刀已经咬在嘴里,月光照在他狰狞的笑脸上! "该行动了,打冷枪,把那群鬼子往雷区引!长官说了,一个别让他们活!他们死干净了,金陵的老百姓才有活命的机会,我们的同胞才能逃出生天……弟兄们,国仇家恨,报仇的时候到了!" 第17章 间谍竟是我自己?让敌人,死得整整齐齐!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爆炸的火光将整个营地照得如同白昼,燃烧的帐篷布在夜风中狂舞,像一只只垂死的火鸟。浓烟翻滚着升上夜空,遮蔽了月光。 几个光着膀子的鬼子兵从帐篷里窜出来,钢盔都没戴,手里胡乱抓着步枪,脸上还带着睡痕。一个满脸焦黑的军曹提着裤子大喊: "敵襲だ!全員警戒!(敌袭!全员警戒!)" 林彦蜷缩在电台帐篷的阴影里,迅速往脸上抹了几把灰土,又把军装撕开几道口子,这身军装原本的主人,被刺穿脖颈,沾染衣服上的鲜血和污泥混在一起,让此时的林彦,活像个重伤员。他故意发出痛苦的呻吟,声音在混乱中格外刺耳。 "助けてくれ……(救救我……)" 果然,一支虽然着装凌乱,但武器配备整齐的队伍,像是听到了林彦的嚎叫,靠近了过来。那支队列里,一个戴眼镜的鬼子士兵,踉跄着跑过来,蹲下身就要检查林彦的伤势。 可林彦突然抓住他的手腕,语气惊恐。 "气をつけて……敵は……敵は我々の軍服を着ている……(小心……敌人……敌人穿着我们的军装……)” 他颤抖的手指指向营地另一侧……那里正有一队闻声赶来的鬼子巡逻兵,钢盔下的面孔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那名的戴眼镜的鬼子士兵,瞳孔骤然收缩。 几乎同时,林彦用尽力气嘶吼。 "彼らだ、彼らは私たちの兵営を襲撃した、彼らは大夏国人だ,撃て(就是他们,是他们袭击了我们的军营,他们是大夏人!快开枪!" 那些慌乱的鬼子兵,来不及思考。 他们本能的听从林彦的指挥,举起了手里的步枪。 黑夜中,枪声骤然响起。 巡逻队的军曹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就炸开一朵血花。 他踉跄着倒下时,看见自己身后的的士兵们正犹豫着,不知道是否要开枪还击! 有带着钢盔的伍长,一边寻找掩体,一边声嘶力竭。 "やめろ!味方だ!(住手!是自己人!)" 可回应他的,是对面更加密集的枪声。 枪声中,隐约夹杂着刺耳的嘶喊。 “ばか、私たちを騙すつもりですか。!相手は大夏人で、大夏人はみなうそつきだ!撃て、撃て!(混蛋,还想骗我们?大家不要上当!对方就是大夏人,大夏人都是骗子!开枪,歼灭他们!)” 那名戴钢盔的伍长面色惨白。 可就在这时。 一个满脸焦土,满身血污,带着钢盔的军曹,从侧面,爬了过来,他望着那名带钢盔的伍长,声音撕裂。 “向こうは実は夏の人で、彼らは私たちの軍服を着倭語も話せて、早く反撃して……あなたはまさかここで死にたいですか?家に帰りたくないの?(对面其实才是大夏人,他们穿着咱们的军装,而且还会说日语,快回击……你难道想死在这里吗?你不想回家了吗?)” 那个浑身血污的士兵的话语,像是刺刀一般,扎进那名伍长的心脏。 那名头戴钢盔的伍长,面容扭曲,眼中露出无法言喻的愤怒。 “狡猾的大夏人,竟然利用我们的羁绊!反击!” 那名伍长立刻抬起手里的步枪,开始射击,旁边其他的士兵,也开始回击! 枪声在营地中疯狂炸开! 整个战场像被泼了滚油的炭火,骤然沸腾起来。 两拨穿着相同军服的鬼子兵隔着二十米疯狂对射,三八式步枪特有的尖锐枪响连成一片。 一个刚冲出帐篷的机枪手还没架好九二式重机枪,就被对面飞来的子弹掀开了天灵盖,红白混合物溅在滚烫的枪管上发出滋滋声响。 战火里,那名戴着钢盔的伍长,瞳孔里倒映着火焰。 "機関銃を持ってこい!(把机枪拖过来!)" 满脸硝烟的伍长刚喊完,突然瞪大眼睛——他看见对面掩体后露出半张熟悉的脸,是和他同乡的田中上等兵。 这个发现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待て!あれは……(等等!那是……)" 噗噗噗! 三发子弹同时贯穿他的胸膛,其中一发来自背后。 竟是刚刚那名,满脸抹着焦黑色的土泥的带着钢盔的军曹。 那名军曹眼神冰冷。 他在开枪后,立即借着阴影滑进两顶帐篷之间的缝隙。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刚刚的那名"重伤员"突然消失了,更没人发现这混乱的战场上,少了几枚手雷。 一具倒塌的帐篷里,穿着染血的军曹军装,带着钢盔,满脸焦黑土泥的林彦,喘着粗气。 他自然就是蛊惑那名“伍长”的“重伤员”! 也是他一枪射穿了那名伍长的心脏。这名所谓的“重伤员”自然是混进敌营的林彦! 林彦此时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正在砰砰砰的狂跳个不停!肾上腺素不断分泌,把他的身体机能,拔到最高。 “杀人……第一次杀人……” “和之前的“脑中模拟”不一样。” “鲜血在眼前飙溅的感觉,更加真实……就像是真的杀了一个人一样!哪怕我明知道那混蛋该死,但我还是觉得心跳加速。” “明明是我做出来的游戏。” “我现在却都要分不清……这个世界,是真是假了!” “我心底里,是不是,也有那么一丝丝期望……期望这个世界也是真的……” 林彦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他娘的,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林彦此时再次探出头去。 天上明月高悬。 月亮下,是比驻扎在山坡上的军营,更壮观的……燃烧着的军营。 八百里火烧连营!!! 林彦深呼一口气, 在暗处捏着嗓子大喊! "裏切り者がいる!(有叛徒!)" 他故意换了个语调,和之前的声音区别开来!他不是专业的声优,但在这混乱的战场上,那些敌军,也没空仔细辨别…… 林彦在此时一边掐着嗓子大喊——有叛徒!不要相信身边人! 同时将一枚又一枚手雷的保险销拔掉,延迟两秒后抛向他能看到的人群中央。 轰!轰!轰! 爆炸的气浪掀起漫天泥土,几个鬼子兵被炸得血肉横飞。 浓烟中,林彦压低身形,像幽灵般穿梭在战场边缘,时不时用精准的日语喊出互相矛盾的指令…… "東から敵が来る!(东面有敌人!)" …… "こっちは味方だ!(这边是自己人!)" …… “西の連中は、夏の人が偽装したのだから、信じてはいけない。(西北的那伙人是大夏伪装的,别相信他们!) 他的声音忽左忽右,刻意模仿不同地区的口音。本就神经紧绷的士兵们彻底陷入癫狂,有人甚至对着影子开枪。 某个新兵胡乱的开枪,子弹,甚至打进了距离他不远的军曹的大腿上。 夜风卷着硝烟掠过战场,将惨叫与枪声搅成一团。 爆炸的气浪掀翻三个帐篷,燃烧的帆布像火蝴蝶般漫天飞舞。 到处都是乱战。 林彦此时已经摸到油料库,将两枚手雷扔进汽油桶后,他扭头就跑。 冲天而起的火柱中,他看见整个营地已化作修罗场:有人跪在地上给战友包扎,转头就被流弹击穿太阳穴;两个军曹背靠背射击,直到其中一人的脑浆溅到另一人脸上;有个戴眼镜的卫生兵抱着断腿喃喃自语,下一秒就被失控的军马踩碎胸腔。 林彦的嘴角不自觉的上咧。 他身上也有不少灼烧,还有弹片划出的伤痕! 这些小伤都不致命,但在周围的火焰下,还是火辣辣的疼。 但此刻的林彦,好像感受不到疼痛。 他只觉得痛快。 他记得自己大学时,去养老院当过义工,那里有一个八十多岁的老阿婆,孤苦无依,不喜欢说话,唯一的乐趣,是在窗边,让阳光洒在自己身上。 林彦在第三次去养老院当义工的时候,那个阿婆,才冲着他笑了笑……也是那一天,电视台来了工作人员,是来拍纪录片的。 他们找到那个阿婆,想做采访,因为那个阿婆,曾是被鬼子掳掠的……“军妓”…… 他亲眼看着那个阿婆,在阳光下沉默了好一阵儿,才开始回答记者的问题。 她说,她是江南,姑苏人,鬼子来的时候,她一直躲在家里,曾亲眼看着街上,满街狼藉,遍地鹰犬……一个小女孩拖着被不知遭受了什么,只是身体一片血肉模糊的娘亲,到处寻找医院,那个小女孩儿并不知道,她的母亲早已咽气,一起死去的还有她那大着肚子的娘亲腹中的胎儿…… 而那个小女孩也在当天晚上,被那群鬼子捉住,扔进了一个大锅里,活活煮熟,成了那群恶鬼的晚餐…… 她当时被吓得不敢出声,只求漫天的神佛保佑,鬼子别找到她。 可漫天的神佛没有用。 鬼子还是踹开了她家的大门……她被掳走了,随后便是地狱般的经历…… 她被救出来的时候,已经满身疮痍,不能生育,腿也瘸了,后来的半辈子,她一直孑然一身…… 采访者问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那个老阿婆,只是笑着说。 “这世界真好,吃野东西都要留出这条命来看!” …… 林彦第四次去养老院的时候,那个阿婆,给了林彦一块糕点,夸奖他是个好孩子。 林彦第五次去养老院的时候……那个阿婆,便去世了,她去世之前,把自己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躺在床上,沐浴在阳光下! …… 所以此时的林彦,一点都不觉得这些畜生无辜,他只觉得自己杀得还不够多!他恨不得再多杀两个。 可就在林彦摸到一个弹药箱,并且从弹药箱里,又摸出一枚手雷的时候。 一个穿着土黄色呢子大衣的军官,带着一队人,爬上了这片军营里的最高建筑——那座安置这两挺机关枪的碉堡。 机关枪冲天空喷射火舌。 哒哒哒哒的枪声,一时间,竟然压过了军营里混乱的枪声。 与此同时,那个穿着呢子大衣的,方长脸,胡子拉碴的青年军官,声嘶力竭的大喊。 “柳川平助です!撃つのをやめろ!お前らバカ!(我是柳川平助!都停止射击!你们这些蠢货!)” 在那身披呢子大衣的声嘶力竭的咆哮下。 军营里,混乱的枪炮声,竟然真的开始停歇。 而此时的林彦,刚刚猫腰窜到弹药箱旁! 他皱着眉,望着不远处的碉堡。 这个该死的柳川平助,应该就是这支中队的中队长。 他本来想借着这个机会,把这支中队的人马多损耗一些。 但现在看来,没什么机会了。 更糟糕的是,碉堡上,那个身穿呢子大衣的柳川平助,忽然拔出腰间佩戴的太刀,指向林彦藏身的方向…… “スパイはそこにいる!捕まえて!(间谍在那里!抓住他!)” 林彦躲在弹药箱后,顿时冷汗直流! 自己被发现了!? 对方没有立刻开枪,是因为怕擦枪走火,炸了弹药箱,伤了他们自己人。 自己……要死了!!! 怕死吗? 不怕…… 对于自己来说,现在的死亡,不是真正的死亡。 可是……甘心吗? 不甘心!!! 还想多杀几个敌人! 还想回到金陵城,亲眼看着那些百姓逃出城。 还想和王溪,张铁柱,周虎全他们好好喝一顿酒……啊!这个想法有些太奢侈了,但是在自己眼里,他们就是活生生的人嘛!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来得及跟王溪他们讲——之前洋人吃的牛排,我们以后也能随便吃了,未来的金陵城,到处都是高楼大厦,战士们的牺牲都是有意义的,鬼子会被赶跑的,不久的将来再也没有人,能随便砍下我们同胞的头颅,欺辱我们的姊妹娘亲…… 不甘心啊!真不甘心…… 林彦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掏出手榴弹,想要把眼前的弹药箱炸掉。 就算死! 他也要拖拉着这些鬼子一起死,就是不知道,百分百的死亡痛感,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 可就在这时。 军营外。 砰砰砰砰砰…… 枪声接连响起。 那枪声,并不通透,像是口腔和肺管子里,积满了血液的汉子最后的怒吼。 那是汉阳造独特的枪声。 那枪声密集,其中得有几十发子弹,是冲着碉堡去的。 碉堡上,传出哀嚎,同时柳川平助嘶哑的咆哮再次传出。 “兵舍の外には、敵がいて、火力を集めて、兵营の外の敵軍を優先的に解決する。狡猾な夏人を、すべて殺してしまえ!(兵营外,还有敌人,调集火力,优先解决兵营外的敌军。把这些狡猾的大夏人,统统杀光)!” 这一刻,兵营内,残存的邪倭台部队,开始聚集,并向着兵营外,喷吐火舌的地方,瞄准射击…… 弹药箱后的林彦,眼中幽芒一闪。 他知道,这是王溪,老许,周虎全……他们在帮自己吸引火力! 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能活下去,林彦当然要活。 他活下去,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林彦把眼前,弹药箱里的手雷,往自己怀里揣了好几颗,随后趁着周围鬼子的注意力,都被兵营外的火力吸引,毫不犹豫的潜入阴影中…… 兵营里的这些鬼子,大概还剩下一半儿左右,一百来人。 按照林彦和王溪他们的约定……接下来的任务,便是把这些鬼子,引入雷区。 只有这样,才能把那群鬼子彻底歼灭……除此之外,还要有人负责打冷枪,确保这群鬼子,一个都活不了…… 而就在这时,兵营外围的枪声,果然渐渐开始小了,兵营外围的阴影中,有十几个影子攒动,并向着幕府山的西南侧撤退。 碉堡上,那个穿着呢子大衣的军官,再次站起了身,他的左侧臂膀,一片殷红,明显是中弹受了枪伤。 柳川平助,此时脸上满是愤怒。 他举着太刀,向着那些逃窜的人影一指。 “追え!あの夏の豚を全部殺し(追!把那些大夏猪,统统杀光)!” 这一刻,兵营里的鬼子兵,倾巢而出,那名受伤的中队长——柳川平助,更是跳进军用摩托车上,亲自带队,向着幕府山的西南方向追去! 偌大的兵营,转头便只剩下硝烟,尸体,还有细碎的火焰。 林彦吐出一口浊气,从阴影中钻出来。 他思考着自己下一步的计划…… 可就在这时,砰的一声枪响,从林彦的侧后方响起。 一颗子弹,蹭着林彦的左太阳穴擦过。 转瞬间,林彦的左脸,满脸鲜血。 他猛地往后一仰头,这才发现,竟然还有七八个鬼子,留在了军营里。 带头的军曹,满脸的愤恨,他举着枪,就向林彦的方向冲来。 “殺せ!すべての夏豚の中で、最も忌まわ(杀!所有的大夏猪里,最该死的就是这个间谍!) 枪声不断响起! 林彦躲藏的帐篷,顷刻间就被打得稀巴烂。 但就在那群鬼子兵冲过来的时候。 两颗已经拉开了保险栓的手雷,被扔了出来。 两颗手雷,在半空爆破! 强大的冲击和弹片,将冲在最前方的两个鬼子士兵,炸得支离破碎,断肢残骸,飞到了天上。 等烟雾散尽。 带头的那个军曹,只看见,一个身影,已经潜入了夜色下的灌木丛中。 他愤怒的嘶喊。 “追!中队长交代过,决不能放过这个该死的间谍……” …… 而夜色中,林彦则不断狂奔。 “他娘的,我就知道,那个鬼子的中队长,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我!” “假装所有士兵倾巢而出,实际上,留下一个班,就等我冒头。” “我枪法一般……好吧!准确来说,除了扣动扳机外,几乎没有枪法,毕竟擅长的是丢手雷,因为大学运动会,练过扔铅球……” “身份暴露的情况下,我目前最好的选择就是先跑,之后再趁机解决掉他们。” “而解决他们的最好方式,就是把他们也引进雷区。” “一个中队的好兄弟,死的时候,自然也得是整整齐齐!” 第18章 死?不怕!因为我要保卫我的国家;我生国亡,我死国存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月亮银白的光辉,洒在山坡上。 幕府山上,今夜的月亮,好像一只挂在天上的白月盘。 白月盘下,一个身影,正喘着粗气,在灌木丛中,疯狂穿行。 林彦只觉得自己的肺,此时像是被烧红的铁钳夹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的军靴早已灌满泥浆,每一步都在腐叶堆里陷到脚踝。 身后的灌木丛沙沙作响,那七八个鬼子的脚步声如同催命鼓点,时不时还有子弹擦着树干飞过,在黑暗中拉出猩红的弹道。 "あの方向だ!足跡がある!(在那边!有脚印!)" 军曹的吼叫声,几乎贴着后背传来,林彦猛地扑向右侧,三发子弹顿时将刚才位置的树皮炸得木屑横飞。 他借着惯性滚进一道浅沟,摸出怀里最后一枚手雷——保险销早已被他用牙齿咬掉。 "请你们吃大地瓜!" 手雷划出抛物线落进追兵队伍,轰然炸开的火光里,有个鬼子兵被气浪掀到半空,像破布娃娃般挂在了松树枝杈上。 但剩下的敌人反而被激得更凶,枪声骤然密集,子弹打得沟沿土石飞溅。 林彦趁机窜出浅沟,却突然僵在原地——眼前是一条深沟。月光下能看见十来米深的谷底,乱石如犬牙交错。他急忙摸出指北针,表盘玻璃早已碎裂,磁针在剧烈晃动中根本辨不清方位。 "妈的……雷区到底在哪个方向……" 冷汗顺着眉骨滑进眼睛,火辣辣的疼。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见军曹给步枪上刺刀的咔嗒声。 林彦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现在要么跳崖赌命,要么……和那些鬼子拼了! 林彦深呼一口气,刚要做出决断。 可就在这时…… 轰!!!! 地动山摇的爆炸声突然从西南方炸响,气浪摧得整片山林都在颤抖。 远处腾起的火柱把夜空染成橘红色,无数惊鸟哗啦啦飞过林彦头顶。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爆响,连绵的轰鸣让地面像海浪般起伏,冲击波裹着碎石和树枝噼里啪啦砸在周围树上。 林彦瞪大眼睛! "雷区?!" “雷区被引爆了!” “是王溪河老许他们?” 他的嘴角不自觉的向上挑起。 “干得漂亮!” “不愧是你们!” “我就知道,从淞沪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都是人才!” 与此同时。 他的身后,那些追兵也因突如其来的爆炸,乱了阵脚。 军曹声嘶力竭的喊叫,穿透爆炸余音! "やめろ!撤退だ!あれは中隊長たちの方向だ!(停下!撤退!那是中队长他们的方向!)” 林彦缓缓转头。 “撤退?” “我准许你们跑了吗?从现在开始,攻守易型了。” “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林彦趁机一个鱼跃扑进崖边的灌木丛。 “这些鬼子的中队长,如果真的在雷区遇害,这些鬼子,肯定要去查看情况。” “王溪他们,应该也在雷区附近!” “那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简单了,和王溪他们汇合,将这最后几个鬼子歼灭……之后就可以和王溪他们一起凯旋。” “凯旋之后,和王溪他们一起吃火锅!!” 夜色下,林彦的眼睛亮晶晶的。 他像一只夜行的山猫,悄无声息地追在那队鬼子后方。每当对方稍有松懈,他便从树影中探出枪管。 砰! 一颗子弹精准地掀翻队伍末尾的鬼子钢盔,那士兵捂着流血的耳朵栽进灌木丛。其余人立刻慌乱地朝枪声方向还击,子弹打得树叶簌簌落下,却只惊起几只夜枭。 "くそ...(该死...)" 军曹咬牙切齿地拖着伤员继续前进,他们显然已经顾不上追捕林彦,只是机械地向爆炸发生的方向移动。 林彦踩着他们踩过的脚印前行,忽然发现脚下的腐叶越来越潮湿。 穿过一片杉树林后,月光下出现了一条银亮的小溪。溪水在石缝间叮咚作响,倒映着漫天星斗。 他正想蹲下捧水洗脸,忽然听见一个嘶哑的声音。 "长官......" 这声微弱的呼唤让林彦浑身汗毛倒竖。 他闪电般滚到岩石后,南部手枪直指声源方向。溪边一丛芦苇在无风自动,隐约露出半个脑袋…… 林彦瞪大了双眼。 他猛地窜到河边,当林彦拨开芦苇时,月光照在一张惨白的年轻面孔上。 那面孔他认识。 是周虎全!!! “周虎全,你咋了……泡在河里干嘛?游泳呢?” 周虎全怔怔的看着林彦。 “长官……我负伤了。” 林彦面色一变。 他伸手就开始去抱周虎全,想把他捞起来。 “负伤不怕!” “负伤没什么可怕的。” “雷区已经炸了,那帮鬼子军,应该死得差不多了。” “咱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负伤有什么的,我背你走!我把你背回金陵城,鬼子现在还没打进来,教会医院,还在运作,肯定能把你治好。” “我可喜欢吃火锅了,等咱打赢了,你带我去你家吃火锅啊!” 林彦的面色越捞越惨白。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从河里捞出一个小腿…… 河底下,周虎全光着个屁股,没有裤子…… 烂了!!! 他的下半身,被打烂了。 两条腿都没了,身子只剩下半个。右大腿已经完全没了,左侧大腿还剩小半个,肉筋耷拉在外面。 他的半个身子卡在河道边,一直苦苦支撑。 林彦的眼泪不知怎地,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他把周虎全,背在自己身上,之后往岸上走。 周虎全的脑袋,耷在林彦的肩上。 “长官……” “我没救咯。别白费力气啦!” 林彦瞪大了双眼。 “别说那些没用的废话!我一定把你背回金陵。” 周虎全微微,摇了摇头。 “长官,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 “诶……我也不想这样,可那群鬼子狡猾得很!” “你不挨他们的枪子儿,他们就不追过来。” “我被机关枪扫中,之后眼睁睁的看着鬼子的手雷,在我身边炸开……” 周虎全的手掌,忽然死死抓住林彦的肩膀。 “长官……我不想死。” “我是真不想死!” “我死了,我家老汉儿咋个办?” “我不是贪生怕死。” “只是我家屋头里,真的没人咯。” “我们一共兄弟四个,都被我家老汉儿,送上了战场。” “大哥第一个出川,大哥死在……死在齐鲁岱山……” “二哥,二哥出川,二哥出川,死在中原金莲寺……” “三哥,三哥和我一起出川,他死在淞沪战场的青阳村……尸骨无存……” “我家老汉儿,就剩我一个儿子咯。” “我不想死啊!长官……” “我一直都不想死的。” “可是……可是团长……” “团长在军营前问我门,这次行动,谁要出列的时候。” “我还是举手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为啥子举手……” “团长问我们,你们这次要去干什么,你们自己晓不晓得啊?” “我们在下面喊,都在喊……晓得,打鬼子嘛!” “团长看着我们,又问,去死,你们怕不怕?” “我应该害怕的……我老汉儿就剩下我一个娃儿咯,我得为他养老送终嘛!我应该害怕的……” “可我却声嘶力竭的大喊……不怕!” “所有人都在吼,不怕!团长眼眶红了,问,为啥子不怕?” “我脑子一片空白,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因为我要保卫我们的国家!” 这一刻,周武全的声音,忽然高亢,可那高亢中,却带着哭腔。像是玄鸟最后的悲鸣…… “我不怕死!因为我要保卫我的国家……” “离开家乡的时候,师长说了……我生国亡,我死国存!我家老汉儿,送我们出川的时候也说咯……我们周家不怕断后!断后没什么大不了,儿子死光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但大夏不能亡,家乡的这下娃儿,不能当亡国奴,他太老了,不顶用!我们要替他为国家尽忠……” “我们都心甘情愿的死在战场上,大夏就不会亡国!我家乡的娃儿,就不会当亡国奴……长官……我生国亡,我死国存……我死国存啊!!!长官,求你们啦!不论战败多少次,都别投降,千万别投降……别让我大夏同胞,别让我家乡的娃儿,当那跪地乞怜的亡国奴。” 第19章 老汉儿,要长命百岁;把银元,给我的阿妹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月光如水,洒在幕府山的松林间。 溪水依旧叮咚作响,却像是呜咽的琴弦。 远处爆炸的火光渐渐熄灭,只剩下几缕青烟,在银白的月光下飘散,如同逝去的魂魄。 他觉得之前喷吐在自己脖颈间的热气,渐渐消失了。 原本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掌,冷得吓人! 林彦的身体发颤。 "周虎全!" 林彦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像被砂纸磨过。 林彦觉得自己的双腿发软。心脏闷着,无法呼吸,眼泪止不住的从眼角开始滑落。 他的身体缓缓蹲下。 他轻轻的把只有半截身体的周虎全,放在地上。 夜风拂过山坡,松针沙沙作响。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周虎全的脸上,遮住了他半睁的眼睛——那眼睛里还映着月光,却再也不会闪动了。 林彦的指尖颤抖着,轻轻拂去那片落叶。 他的眼泪砸在周虎全的脸上,和那些未干的血迹混在一起,蜿蜒着渗进幕府山的泥土里。 远处的山峦沉默地伫立,像一群披麻戴孝的巨人。 不远处的溪水倒映着满天星斗,每一颗星星都在水面破碎、重组,如同无数双含泪的眼睛。 林彦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直到尝到血腥味。 他不能放声痛哭——鬼子可能还在附近。 所有的悲苦,都只化作肩膀的剧烈颤抖! 月光下,他看见周虎全腰间别着的那把豁口的刺刀——那是他在青阳村战场上从鬼子尸体上缴获的。刀柄上歪歪扭扭刻着几个字——"老汉儿要长命百岁"! 那几个字,已经被血浸得发黑。 林彦慢慢解下刺刀,突然发现周虎全的左手还紧握着什么。 他轻轻掰开那已经僵硬的手指——那竟然是一颗黑红色的干辣椒!干辣椒被咬去了一口。剩下的半颗干辣椒,被水浸透。 林彦忍不住了,他开始呜咽。但呜咽声刚飘出来,又被他吞咽了回去。 他掰开周虎全僵硬的手指,那半截被咬过的辣椒滚落掌心。辣椒皮已经泡得发白,却依然能闻到一股子辛香。 他忽然想起周虎全,坐在乌篷船上的时候,曾跟他们说。 "金陵这边的辣椒不好吃,我家乡的辣椒,红得像廊陵江的晚霞。每家的屋头房梁下都挂着一串串,风一吹,晃啊晃的,像过年挂的红灯笼......" 月光下,林彦仿佛看见那个川娃子坐在炊烟袅袅的院子里,屋檐下红艳艳的辣椒一排排,在风中轻轻摇晃。远处是青翠的山峦,廊陵江像条银带子绕着山脚转。周家的老汉蹲在门槛上抽旱烟,四个儿子在晒坝上摔跤玩闹,笑声能惊飞了竹林里的麻雀。 可那样的场景再也不会有了。 周围的景色荒无人烟。 周老汉儿最后的儿子,也在奔赴黄泉。 远处的山影黑黢黢的,像泼了墨。 林彦想起他们登上幕府山前。 周虎全眼神亮晶晶的,望着自己。 "等打完仗......我带长官去我家吃火锅,用新摘的辣椒熬油,香得很!我老汉儿酿的包谷酒,一口辣到肚脐眼......" 夜风吹散林彦眼前的雾气。 他低头看着周虎全平静的脸,把剩下的半截辣椒放进自己嘴里。辣味轰地在口腔炸开,灼热的疼痛从舌尖烧到喉咙,烧得他眼泪直流。 他把周虎全的尸体重新抱起,藏到一旁的灌木丛里。 “等我,小周,我找到王溪和老许他们,再接你回金陵……” “你放心!” “我们不会投降的!你家乡的娃儿,不会沦为亡国奴!” 林彦的声音轻的像这个季节的叶子。 夜风突然变得猛烈,吹得满山松涛如怒。 林彦站起身,把周虎全的刺刀别在自己腰间。他的眼泪已经干了,只剩下眼底燃烧的火焰,比远处的战火更亮。 随后他毫不犹豫的,继续往西南方向潜行。 之前追击他的鬼子,还剩下五个。 如果王溪他们,确定把其他的鬼子,都引入了雷区。 那追击自己的五个鬼子,就是最后的敌人。 他要把那五个鬼子,全部歼灭。 时间进入深夜,幕府山上的风更加冷冽。 林彦小心的向着西南方向行进。 山道深深浅浅,林彦的靴子陷进泥泞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俯身查看地上的脚印——五个人的足迹凌乱地向前延伸,其中一人的步幅明显变短,应该是腿部受了伤。 五个鬼子,应该距离自己二百米左右! 自己现在的任务,就是追上他们,歼灭他们,之后和王溪他们汇合。 林彦跟着那串脚印,一路西行,登上了一座山峰,山峰上有溪流一路蜿蜒到山下——应该就是周虎全,沉溺的那条小溪的上流。 林彦俯下身子,登上山坡……按照他之前的坐标,跨过这道山峰,应该就是雷区。 此时月光如水一般洒下,随着林彦的不断向上,一座荒废的山村。出现在他眼前。 断壁残垣间,野草从石缝里倔强地钻出,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倒塌的茅草屋顶像被掀开的伤疤,露出黑黢黢的房梁骨架。 林彦踩着长满青苔的石阶,每一步都惊起细碎的尘埃。 这些石阶不知被多少代人踩踏过,如今却只剩下野兔和山鼠的足迹。一座歪斜的牌坊立在村口,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只有"德荫"二字还依稀可辨。 夜风穿过空荡荡的窗洞,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几间尚算完好的茅屋像垂暮的老人,佝偻着身子立在月光下。门板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黑洞洞的门框,像一张张无声呐喊的嘴。 更远处,几垄荒废的田地里,枯萎的庄稼杆像一具具干尸,直挺挺地指向夜空。田埂上歪着一架散了架的犁,铁制的犁头已经锈成了暗红色。 村中央的水磨坊是唯一还在运转的建筑。 木制的水车"吱呀吱呀"转着,带动石磨发出沉闷的碾压声。月光透过破损的顶棚,在水面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光影。 林彦小心翼翼的接近水磨坊。 那群鬼子的脚印,在水车前变得分散,随后又在距离水车大概二十米远的地方,重新汇合。 林彦转过身,就要越过水磨坊,继续跟上那些脚印。 可就在这时,林彦的身体忽然一僵,整个人汗毛耸立。 因为他听到了诡异的声音。 “呀……” “呀……” “呀……” 那声音嘶哑,像是某种未知生物的嘶鸣。 林彦一下子身上的汗毛都耸立了起来。 他强忍着才没尖叫出声。 他不自觉的攥紧手里的枪支。 什么东西? 鬼吗? 不……不应当。 这是自己做的游戏,在自己做的游戏里,没有“鬼魂”这种生物。 那发出这种奇特声音的,除了鬼魂之外,最有可能的就是敌人。 他的身后,水磨坊还在运作,水流还在转动! 呱嗒呱嗒…… 林彦深吸一口气。 猛地转头,抬起一直背着的步枪,就打算射击。 可很快,他竟看见,在水磨坊内,还在运作的水车旁,竟然有两个平躺在地上的人影,月光打在那两人的身上,把两个人的身体,照得发白。 林彦怔愣了一下。 但他没有立刻掉头就走,而是提着枪,蹑手蹑脚的靠近。 这种地方,绝对不会平白无故出现两个尸体,他必须得上前,查探个明明白白。 可林彦,刚踏进水磨坊。 一个嘶哑的声音就从水磨坊内,飘了出来。 “谁噶?” 林彦的身体一僵。 这是大夏的滇州行省的方言语调。 林彦的嘴唇颤抖。 “是我……金陵大学,医学系大学生,陆言。” 水车下,那嘶哑的像是鬼一样的声音又飘了出来。 “大学生……是长官噶!” 林彦快速往前走了几步。 这才看清,水车下,躺着的两个身影,一个穿着土黄色的军装,带着钢盔,是个模样年轻的鬼子士兵,但是那鬼子士兵的身上又两个枪眼,脖颈也被划破,鲜血流了一地,此时那血液已经有些干涸。 鬼子尸体的旁边。 躺着一个穿着粗布麻衫的青年,那青年此时咧着一嘴发黄的牙齿,正对着林彦笑。 林彦一瞬间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根鱼刺,那鱼刺,刺痛得他说不出话来。 “老王……王溪!” 林彦又走了几步,单膝跪在地上,他想把王溪扶起来,却又不知道如何下手。 “你怎么啦?” 躺在地上的王溪没有说话,那张原本黝黑粗糙的脸,在月光下,白得吓人。 他抬起沾着血的手,掀开自己的衣服。 林彦的身体又是一僵。 他看见,躺在地上的王溪,不知被谁挑破了肚子。 肠子都被挑了出来。 那肠子在月色下,竟然是白晃晃的。 血已经流干了。 林彦咬着牙,他抬起手,想帮王溪把肠子塞回去,但又不敢去触碰那白花花的内脏,他害怕加重王溪的伤势。 他第一次竟然有些痛恨,痛恨自己不是真的医学生。 而就在这时。 他听到了王溪,嘶哑的声音。 “水……” 林彦抬起头,看见王溪,干裂的嘴唇。 他知道,这汉子,缺水太严重了,他想要水。 但林彦看了一眼身旁的水车,摇了摇头。 “不行……” “现在喝水,水一喝,血全过,你就彻底没救了。” “我不能给你水。” 王溪怔怔的看着林彦。 “枪……” “枪给我!” 林彦的眼眶又红了,他的嘴角往下耷拉着,死死地攥着手里的枪,止不住的摇头。 “枪也不能给你。” “开枪会把鬼子引回来。” 林彦一边说着,一边俯下身体,把手臂,伸到王溪的脖颈下边,把他的头抬高一些,这样可以让王溪清醒一些。 “老王,坚持一下,我带你回金陵,好不好,你别死啊!你老家不是还有你的阿妹在等你吗? 可王溪的脑袋,忽然开始左右摆动。 铛!铛!铛!铛! 他用自己的脑壳,疯狂的撞击着地面,他想用脑袋,撞地上的石头。 他太痛了。 他想死…… 他撞地的力气很大,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 林彦看见,有殷红的血液,顺着自己的胳膊,流到了自己的手掌上。 林彦抬起手,按住他的脑袋。 “老王,你不要这样!你别这样……” “你阿妹还在等着你!” 被林彦按住脑袋的王溪,忽然不说话了。 随后他竟然抬起手,在自己那粗布麻衫的衣兜里,来回摩挲。 接着。 他竟然摸出一枚银元。 他捏着那枚银元,举起手。 那枚银元,在月光下,也在闪着光,亮晶晶的,像个白玉盘。 “妹妹!” 林彦低下头,手掌颤抖的接过那枚银元。 “给你妹妹啊!?” 他怀里的王溪,使劲儿的点了点头。 林彦的神色越发悲怆。 他的声音也开始哽咽。 “怎么给你妹妹啊!你妹妹在哪儿啊?你自己回家给他不行吗?” 他怀里的王溪,怔怔的看着林彦,用最后的力气摇了摇头。 随后嘶哑的声音,再次飘了出来。 “滇南……太极山脚,彩云村……” 林彦开始大口大口的呼吸,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不哭出声来。 “滇南,太极山脚,彩云村!” “我记住了,老王!” “你放心吧!老王,我一定把这枚银元送到你妹妹手里,不管用什么样的方式!老王,你再撑一撑,你想想你阿妹……你别闭眼啊!” “求求你了,别闭眼啊!” “我才刚刚跟你们混熟啊!我需要你……我需要你们……我需要你们帮我一起守住金陵……只有我一个人不行!帮帮我好不好,老王,你别死好不好,老王……” 可林彦怀里的汉子,呼吸还是越来越浅。 他用最后的力气,抓着林彦的手掌。他的声音撕裂。 “我没说谎,我阿妹唱得山歌,最好听了,就跟凤凰叫似的。” “我的家乡很美。太极山上,能看到五彩云霞!” “我上战场,就是不想让,鬼子,打进我那么美的……家乡!” “长官……杀敌,杀敌,杀敌啊!” “把那群该死的鬼子,赶出我们的国家……” “长官……你说……我们的牺牲是有意义的吗?我做的梦,会成真吗?那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好的梦……鬼子被赶跑了,我们骑着马走在人山人海的大街上,到处都是彩旗和鲜花……” 林彦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他看见王溪这一刻,瞪大了眼睛,睚眦欲裂,最后却呼吸断绝,死不瞑目。他抬起颤抖的手,试了好几次,才把王溪的眼睛闭上,随后呜咽起来。 “有意义啊!你们的牺牲……当然有意义啊!” “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来自很多年以后……这场仗,因为有你们……我们的祖国,才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侵略者都被赶跑了,再也没有洋人,能在我们的土地上,作威作福。” “城市里有很多很多的高楼,汽车跑来跑去,都不需要人来驾驶,城市的霓虹灯,美得像梦一样……” “我们的孩子,将在没有刺刀的课堂读书,百姓的饭碗会盛满大米,而你们的名字会被刻在烈士陵园……每个节假日,都有很多人去看望你们……他们给你们送花,送糖,送酒……还给你们唱歌……” “嘿……其实我唱歌也还凑活……但肯定比不上你阿妹……我给你唱首歌,你爬起来,带我去找你阿妹,好不好!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赞歌,我歌唱每一座高山,我歌唱每一条河,袅袅炊烟,小小村落,路上一道辙……” 第20章 唯一的特权是不怕抗炸药包;只有我见过胜利让我去死吧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月光透过水磨坊残破的顶棚,在林彦和王溪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水车依旧"吱呀吱呀"地转着,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林彦的裤脚,他却浑然不觉。 "我最亲爱的祖国,我永远紧依着你的心窝......" 林彦的歌声在水磨坊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他的声音时而哽咽,时而嘶哑,却固执地继续唱着这首来自未来的歌谣。 水珠从转动的木轮上滴落,混着林彦脸上的泪水,一起砸在青石板上。月光下,那些水渍像是一颗颗破碎的珍珠,在石缝间无声地流淌。 "你用你那母亲的脉搏,和我诉说......" 林彦不敢唱得太大声。 他压低了声音,让那歌声,飘不出水磨坊! 可他怀里的王溪安静地躺着,月光照在他黝黑的面庞上,竟像是镀了一层银。他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仿佛真的听见了那个美好的未来。 水车的转动声渐渐与歌声融为一体,像是一首奇特的安魂曲。林彦的手无意识地抚过王溪的额头,指尖触到那些撞出来的伤口时,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袅袅炊烟,小小村落......" 歌声突然断了。林彦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再也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紧紧抱住王溪已经冰冷的身体,把脸埋在那件沾血的粗布麻衫上,肩膀无声地抽动。 水磨坊外,一只野兔从草丛中探出头,黑亮的眼睛望向歌声传来的方向。月光给它镀上一层银边,让它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小的精灵,来见证这场跨越时空的告别。 远处的山峦沉默地伫立。溪水依旧叮咚作响,却像是在为那首未唱完的歌打着节拍。夜风掠过水车,带起一阵细碎的水雾,在月光下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转瞬即逝。 可就在这时。 忽然水磨房外,又响起一阵轰鸣。 林彦猛地抬头,泪水还挂在脸颊上,却已经本能地摸向了一旁的枪。 远处的山坳里,一团橘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血色。爆炸的余波震得水磨坊的木梁簌簌发抖,簌簌落下一层陈年的木屑。 林彦最后看了一眼战友的面容! “老王!” 随后他迅速将王溪的遗体藏在水车后的阴影里。水珠溅在王溪的脸上,像是这个夜晚最后的眼泪。 林彦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湿漉漉的不知是水车卷起的溪水还是泪水。 他检查了下弹匣,只剩三发子弹,但腰间还别着周虎全那把豁口的刺刀。 刀柄上"老汉儿要长命百岁"的字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爆炸的火光渐渐暗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零星的枪声。 林彦贴着墙根摸到窗边,看见西南方的山路上,几个黑影正在火光中奔逃。其中一人拖着条伤腿,在月光下拉出长长的、踉跄的影子。 林彦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最后回头看了眼水车后的阴影,那里安静得仿佛时间已经凝固。只有水车还在不知疲倦地转动,木轴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林彦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水车。 “等我回来……” 他的声音淹没在水声里。 他猫着腰钻出水磨坊,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刀。 夜风突然变得猛烈,吹得荒村中的茅草簌簌作响。 林彦的身影很快融入黑暗,只有腰间那把刺刀偶尔反射一点月光,像是一颗不肯熄灭的星子。 可他刚摸到荒废村落最边缘的屋子。 却看见一个踉跄的身影从屋后绕了出来。 林彦本能的把枪口抬起,黑洞洞的枪口,抵住那个人影的脑门。 可很快,林彦的面色一僵。 眼前的人影他认得……是个身材粗壮,满脸胡茬的汉子——是老许,许成才。 只是此时的许成才一手提着枪,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腹部,血液汩汩的从他手指的缝隙里往外流…… 此时的许成才,在看清楚,用枪抵住自己的是林彦后,也长舒了一口气。 “草!” “你把我当鬼子整啊!” 林彦这才抬起枪口。 把许成才,往自己身后一拉,两人一起靠着茅草屋的墙壁。林彦在外侧,看着外面的动向…… “刚刚的火光是……” 许成才的声音嘶哑。 “我扔的手雷……” “那群鬼子太狡猾了,已经猜到有雷区了,不肯往前……我只能用手雷引爆雷区,之后折返回来!” 林彦一愣。 “折返?” 许成才吐出一口浊气。 “当然了,是老子把那几个落单的鬼子,从这里引开的。” “别说这些了!” “快去水磨坊,救老王……他之前就负了伤,之后又碰上一个落单的鬼子……” 可许成才话音未落。 林彦嘶哑的声音已经飘了出来。 “老王……王溪……已经咽气了……临了时,给了我一枚银元,让我交给他老家的阿妹……” 许成才的身体一僵。 他垂下眼帘,点了点头,随后抬手本能的去摸自己的裤兜, 但他的裤兜空无一物。 “他娘的……这个世界,连烟都没有!” 此时夜风吹过他腹部的伤口。 他疼得呲牙咧嘴。 “该死的,老子当年在部队服役,都没有中过枪……百分百的痛觉体验吗?这也太真实了……他娘的,老子真的要分不清,这到底是游戏,还是老子真的穿越了。” 林彦扭头看着许成才,他看见,许成才,不知不觉间,已经红了眼眶。 “老许,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之前还看见了周虎全的尸体……咱的人呢?二十个弟兄呢?” 许成才抬起眼,看着林彦。 “老王也咽气了的话,那就应该是都死了……” “全都死了……” “那群鬼子太狡猾了,他们的火力也猛。” “二十个兄弟,还没跑到雷区,就已经死了一大半。” “剩下的七个人,本来应该是一个人上山负责打冷枪,另外六个当诱饵。把那些鬼子,都引到雷区。” “但枪法最好的老王,腿部负了伤,得需要一个人背着……” “他们选中了我!” “我当然是不肯的,因为我是这里面唯一的“穿越者”!?我知道结局,所以我是最不怕死的那一个,这该死的……我已经分不清是游戏还是现实的世界,我唯一的特权,就是可以带着必死的觉悟,去扛炸药包!!!” “我已经见过黎明,但他们还没见过,所以让我去死吧!让我去死……” “可是他们不同意……他们说我不是当兵的,要死也得他们这些从淞沪战场退下来的老兵先死绝……他们抢走了我背着的炸药包,把我推上了山!让我照顾好老王……” “我说什么都没有用,我说什么他们都不同意……我他娘的都说了,我是玩家,是穿越者,是他娘的来自未来的人……我不怕死,可他们就是不同意……他们让我好好的活……”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呀!为什么不让我先死啊!我是四万万人里最不怕死的。因为只有我见过胜利。我应该牺牲,之后我的尸骨化在泥土里。那是,从前是,以后也是,我的祖国。” “可我现在还活着……我分不清了……我真的分不清了,这到底是游戏还是现实……我竟然在这里,又被他们保护了一次!我又被他们保护了一次……” 许成才开始痛苦的呜咽。 林彦在一旁,不知道,也没空安慰他,因为他看见茅草房后,人影攒动,四个鬼子,此刻,摸了上来。 林彦刚刚提起枪。 可就在这时,许成才按住了林彦的肩膀。 他的另一只手里提着一枚手榴弹。 “兄弟……现在,轮到我死了。该是我牺牲的时候了……” “我这副躯体,在这个世界,坚持不下去了。” “但你不行……你是大神!我已经分不清这个世界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我已经把他当成真的……所以求你,无论如何,也要守住金陵城!求你了……保卫好金陵城……别让那些鬼子,欺负咱的同胞!别让咱的同胞,当亡国奴!” 第21章 娘亲在天上看,儿子是万夫莫敌真吕布;这难度恰似当年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月光在许成才满是血污的脸上跳动,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像是两团燃烧的火。那只按住林彦肩膀的手青筋暴起,力道大得惊人。 许成才的嘴唇颤抖着,声音却异常清晰! “这个世界,在我眼里,至少在我眼里……他是真的……金陵城的那些老百姓,在我眼里,就是我们的同胞。能和王溪,张铁柱,周虎全他们当一回战友,是我的福分!我不怕死,我死而无憾……” 林彦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伸手想抓住许成才,却只抓到了一把潮湿的空气。 许成才已经冲了出去,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茅草屋后那四个鬼子的方向扑去。 林彦的吼声撕破了夜空。 "老许!回来!" 而就在这时。 枪声骤然响起。 许成才的身体猛地一颤,一颗子弹穿透了他的肩膀,血花在月光下绽开。但他没有停下,反而跑得更快了,那只捂着腹部伤口的手松开了,任凭鲜血在身后洒出一道暗红的轨迹。 这一刻的许成才,睚眦欲裂。 "来吧!狗日的!" “我草你们祖宗十八代。” “迟早有一天,我们国家的坦克,会压碎你们的高楼,让你们血债血偿!” 许成才嘶吼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还我先辈命来!” 又是两声枪响。许成才的左腿突然一软,但他踉跄了一下,又挺直了身子继续向前冲。 林彦看见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摇晃,像一面残破的旗帜,却始终不肯倒下。 许成才这一刻,咬着牙,双眼,嘴角,两个鼻孔,都流出血来…… 他觉得全身火辣辣的疼。 比他当年在部队时,负重,越野,奔跑几十公里,还要难受。 可他此时不管不顾。 他的脑子里,此时只有一个念头。 让那些鬼子付出代价。 许成才,还在前进……子弹穿透他的肺叶时,他想起那些弟兄们是怎样一个个变成雷区里的碎肉的。 先是陈书白。那个皮肤白皙,带着圆眼镜的读书人,当时背着两捆炸药包跑在最前头,鬼子的机枪把他的棉袄撕成了破渔网,血从十几个窟窿里往外滋。他跪倒在地上,却露出一嘴白牙,转身对追上来的鬼子笑,鬼子们愣神的功夫,他猛地扯开衣襟——原来炸药引线早就点着了,火苗正啃着他胸口的汗毛。 他笑容灿烂。 "呆逼日猴!" 他当时喊的应该是他的家乡话! "跟老子一道见阎王!" 轰的一声,五个鬼子和他一起飞上了天,落下来时,陈书白只剩下半截手掌……那半截手掌,再也没办法给他的未婚妻,戴上戒环! 许成才当时就在想,陈书白一定很爱他的未婚妻,否则怎么会连遗书,都是写给她的……若是没有战争,这对年轻的男女,一定会是幸福恩爱的一对眷侣,可世事无常,他们的国家经历了半个世纪的战火,洗刷不尽的屈辱,太多的死亡就发生在眼前,天下兴亡不得不压在这样纯情的青年男女身上,人生若只如初见,那些只需要和对方争论胭脂涂得美不美的秋天午后,是各自留给对方唯一的礼物…… 第二个,死在自己眼前的是小燕京,真名叫吕燕,才十七岁,两年前参军,一路从北方辗转到了江南!这个小屁孩儿,总在他们跟前儿自称是吕布后人,他让自己,不准叫他吕燕,而是要叫他吕奉先!许成才没搭理过他,只是和王溪他们一起管他叫小燕京…… 可在把鬼子往雷区引的时候,他肚子上挨了一枪,肠子像条花蛇似的拖在地上。 可他没就此倒下,他爬,他一直往前爬,爬过二十米的血路,为的就是让鬼子再追他二十米……这个机灵的小伙子,知道那帮鬼子想抓活的!所以他要带着那群鬼子,前往雷区! 就是他……就是他们这群人里,最年轻的战士,在爬行了二十米后,硬是用脑袋撞响了第一颗地雷,地雷爆炸前他还在喊——娘亲,你在天上看,你儿子就是万夫莫敌的真吕布……雷区炸开的时候,火光吞没的鬼子,许成才数不清,但少说也得有几十个…… 他那时候才知道,这小子没说谎……他是真吕布!早知道他这么勇猛,自己真应该叫他一声吕奉先…… 还有谁来着! 啊! 还有那个东北兵,张铁柱。 小燕京炸开雷区后。张铁柱,本来已经转移到了雷区外…… 可他回头却看见有七八个鬼子,扶着穿着呢子大衣的中队长,正小心翼翼的顺着脚印往回溜。 这个东北汉子,一下子就炸了! 他先是用步枪点射,子弹打光了就扔手榴弹…… 在手雷也没把那一队鬼子全部歼灭后。 这个看起来憨憨的东北汉子,竟然咧嘴一笑,扑向了那些鬼子。 他冲上前的时候,整个人睚眦欲裂。 “鬼子打东北,因为上面的调令,我跟弟兄们,弃老家而逃!鬼子打燕北,没能守住,我们也跑了,把燕北的给老百姓丢了……鬼子打华北,我们还是没守住,又走了……” “今天,我张铁柱,不走了!” “娘啊!娘!我回不了老家啦!还活着的弟兄们……帮我啊!帮我打回老家去!” 他嘶吼着,扑向那些鬼子,他直接扑上去,和那些鬼子肉搏,用脚踹,用牙咬。许成才,亲眼看见,那东北汉子,咬掉了那个鬼子中队长的耳朵,其他的鬼子刺刀捅穿他腰眼时,他一边嘶吼,一边拖着肠子往雷区里滚。 "杀敌!!" 他吼得整个山谷都在抖! "杀敌,杀敌,杀敌啊!!!家仇国恨,小鬼子,你们在我老家做的那些肮脏龌龊事,我要你们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那声爆炸特别闷,像有人在地底下嘶鸣。 …… 那些画面,无比清晰的在许成才眼前划过。 许成才现在明白了,人死的时候原来真的会看见走马灯。 他眼前全是那些弟兄,一个接一个赴死时决绝的脸庞…… 而现在……许成才,摩挲了几下手里的手雷。 "该我了。" 他的视线其实早已模糊,可他还是看见自己中弹的膝盖在地上上犁出两道沟,他看见眼前带着钢盔的鬼子,惊恐后退时,不知怎地,竟踩到了自己流出来的肠子。 许成才又发现自己眼前的画面,开始闪烁,他听见了刺刺拉拉的电流声,他看见了自己家里的天花板的吊灯…… 他真的要不行了! 不…… 还得再坚持一会儿。 就一会儿。 他咬着牙,用自己最后的力气,拉响引线!!! 与此同时,他想起不久前,登录游戏时,游戏弹出来的消息提醒——本游戏痛觉模拟度百分之百,请玩家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他现在才知道,这句提醒的含义。 就连死亡的感觉,这游戏似乎也能模拟…… 原来死在战场上的人,真的会闻到火药味混着血腥气,真的会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真的能尝到泪水的咸。 轰!!! 下一瞬,火光彻底吞没了他,一起被火光吞没的还有两个鬼子兵! …… 现实世界! 蓝连市,锦绣花园小区七栋九零二室! 黑暗的卧室里,只有全息头盔的指示灯在幽幽闪烁,像一颗将熄未熄的炭火。 窗外下着雨。 雨滴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仿佛有人在轻轻叩门。 忽然…… 砰! 全息头盔被猛地摘下,砸在地板上,滚了两圈。 一个胡子拉碴、略微发福的中年男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 他的睡衣已经被汗水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仿佛还残留着爆炸时的灼烧感。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 熟悉的卧室。 凌乱的床铺。 床头柜上摆着半杯凉透的咖啡,旁边是一盒吃了一半的降压药。 墙上的电子钟显示:02:23 ! 全息投影屏悬浮在空气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闪烁! 【角色已死亡!】 【您已退出游戏!】 【痛觉模拟已解除!】 那胡子拉碴的中年盯着那行字,一动不动。 而除此之外,一个悬浮摄像头,此时也在闪烁蓝光。 全息投屏上,除了那冰冷的几行字外。 还有密密麻麻的弹幕划过。 那个胡子拉碴的中年,这才想起,自己在第二次进入游戏前,跟风开了个直播,只是当时只有几个人的直播间,此时竟然已经涌进了十余万人。 那些水友的弹幕,在全息投屏上,疯狂闪烁。 “干得好样的,老许!没给咱老兵的丢人。” “残酷,太残酷了,这狗策划不当人,只是撕开一道封锁金陵的口子,竟然就牺牲了这么多人?” “狗策划呢!能不能出来说两句,我找你有点事!” “他娘的,最新消息,目前游戏里玩家还剩下不到六万人!” “二十四小时没到,游戏里的玩家,没了接近一半儿,这游戏是给人玩儿的?狗策划就是故意为难玩家。” “不知道该怎么评,但也可能是这游戏太写实了,论坛上有人统计了游戏里,玩家的死亡原因……抽到了平民角色的玩家,不少是想着先出城保证自己安全,结果,有游泳想横渡楚江,但水准不行,一个浪头打过来,被直接淹死……没死的继续往岸上游,碰到敌军飞机扫射,被打死……有一个猛子钻到水下躲过飞机扫射,终于上岸,碰到鬼子军舰炮击岸上守军,一颗炮弹在身边爆炸,被炸死……还有躲过炮弹,脱下白裤头,用树枝挑着,一边挥舞一边跑向金陵守军阵地,一个金陵守军大兵以为是上岸的鬼子的海军陆战队,一枪打来,被自己人打死……死法虽然千奇百怪,但都符合逻辑……这游戏里,抽到了平民角色,简直是灾难!” “呵!平民角色是灾难,抽到当兵的更是灾难,半只脚直接踩在黄泉路上,有的玩家,抽到了战士角色,跟随大队冲锋,碰到敌军凶猛火力覆盖,刚登录游戏三分钟就死了……就算运气逆天,穿过火网碰到敌军,与鬼子拼刺刀,不敌,也还是个死……就算眼明手快,一下戳死鬼子,正准备庆祝,也会碰到别的鬼子偷袭,还是死……碰到鬼子坦克,无重武器,死……进攻鬼子碉堡,遭机枪扫射,死……躲过机枪,爬到碉堡下方,触雷,死……提前发现地雷,掏出炸药包,一拉,没着,回头去找另一个炸药包被鬼子发现,死……炸药包一拉就着,一着就炸,死……死!死!死!今天我已经看见几十个主播阵亡了……” “这种难度,金陵真的能守住吗?” “这种难度,恰是当年啊!” “老许,许成才,你说句话啊!退出游戏是什么感想,你状态怎么不太对啊!” …… 而此时的全息摄像头前。 许成才的眼神麻木,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块烧红的炭,又烫又疼。 几秒钟后,他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干的。 没有血。 没有弹孔。 没有爆炸后的焦痕。 可他的指尖却在发抖。 "陈书白……" 他喃喃着,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小燕京……“ ”张铁柱……" “王溪……” “周虎全……” 这些名字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喉咙。 他忽然想起陈书白临死前喊的那句"呆逼日猴",想起小燕京拖着肠子爬行时喊的"娘亲",想起张铁柱被刺刀捅穿腰眼时吼的"杀敌"…… 这些NPC,这些数据,这些本该毫无生命的代码…… 可他们的血是烫的。 他们的眼泪是咸的。 他们的命——是真的。 许成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 他猛地抓起床头柜上的降压药,胡乱塞进嘴里,干咽下去。 可药片卡在喉咙里,噎得他眼眶发红。 他跌跌撞撞地冲向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把脸埋进冰冷的水流里。 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落,砸在洗手池上,像极了他把王溪拖到水车旁时,水磨坊里那些破碎的珍珠。 许成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中的男人双眼通红,胡子拉碴,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他盯着自己看了几秒,突然一拳砸在镜子上! "砰!" 玻璃碎裂,鲜血顺着指关节蜿蜒而下。 可他却感觉不到疼。 比起肺叶被子弹打穿的痛,比起肠子流出来的痛,比起眼睁睁看着战友一个个死在眼前的痛…… 这点伤算个屁啊? 他缓缓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终于……嚎啕大哭。 像个孩子一样。 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一样。 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仿佛要把灵魂都呕出来。 窗外,雨越下越大。 雨声淹没了他的哭声。 淹没了金陵城的炮火。 淹没了水磨坊的月光。 却淹不灭…… 那些血。 那些泪。 那些至死方休的怒吼。 那些……他再也回不去的战场。 卧室的全息投影屏上。 弹幕则还在闪烁。 “什么声音,老许!老许你在哭吗?” “主播你别哭,你哭我也想哭,我不想哭了,我今天已经数不清自己哭了多少次了。” “游戏里还有五万人,还有希望……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都要拯救我们的同胞!” “幕府山的情况怎么样了?” “不知道啊!那个叫陆言的大神,没开直播啊!他可不能死啊!虽然游戏里的其他玩家也在努力,“夏日闪电”正在和洋人沟通,试图扩大安全区的范围;老坛酸菜,带着他的兵,还在探查军火库的位置……可“陆言”他可是现在游戏里,唯一被认可的指挥官……金陵城几十万百姓的性命担在他的肩膀上,他得雄起啊!!” 第22章 狗贼,别想跑!旗正飘飘,马正萧萧,好男儿报国在今朝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游戏内。 玄青色夜幕下的幕府山。 爆炸的余烬仍在燃烧,焦黑的土地上散落着残肢断臂。 许成才的尸体倒在血泊里,半边身子已经被炸得血肉模糊,肋骨从焦黑的皮肉间刺出,像折断的树枝。 他的右手还死死攥着那颗手榴弹的引线,指节因爆炸的高温而扭曲变形,皮肤碳化,黏连在金属上。他的脸——如果还能称之为脸的话——只剩下一片焦糊的轮廓,左眼被弹片削去,右眼却仍睁着,凝固着最后那一刻的决绝。 血,从他的身下蔓延开来,渗进泥土,染红了野草,像一条蜿蜒的暗红色溪流。 不远处,两个鬼子兵的尸体同样惨烈。 第一个被炸得四分五裂,一条腿飞到了三米外的灌木丛里,靴子还完好地套在脚上,可膝盖以上的部分已经不知所踪。 他的上半身仰面朝天,胸口被弹片撕开一个大洞,内脏流了一地,肠子像被扯断的绳索,拖在泥土里。他的钢盔滚落在一旁,里面盛着半瓢血,映着微弱的晨光,像一碗未饮尽的毒酒。 第二个鬼子更惨。他没被当场炸死,而是被冲击波掀飞,撞在一块尖锐的岩石上,脊椎折断,整个人对折起来,像一具被顽童掰断的玩偶。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手指痉挛地抓着地面,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和碎草。 他的腹部被弹片划开,肠子滑出来,像一条灰白的蛇,在晨风中微微蠕动。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扩散,却仍死死盯着许成才的尸体,仿佛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在这个“大夏人”手里。 风,卷着硝烟和血腥味,掠过战场。 林彦蛰伏在茅草屋后,呼吸粗重,手里的步枪微微发抖。 他看见许成才的尸体,看见那两个鬼子的惨状,看见满地焦黑的弹坑和破碎的武器。 他的喉咙发紧,眼眶灼热,可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因为眼泪早已被怒火烧干。 他缓缓抬起枪口,对准了那个还在苟延残喘的鬼子兵。 但他咬着牙。 又把枪口放下。 他手里的步枪,还剩下三颗子弹。 而他刚刚看见的鬼子一共有四个。 这代表着,还能行动的鬼子,应该还剩下两个。 他的枪法不好,不能轻举妄动。 这个受伤的剩下的鬼子士兵,是个好诱饵! 他不觉得自己残忍。 对眼前这些丧尽天良的畜生,心存善意,才是对自己同胞残忍。 而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斜坡上,枯草簌簌作响,两个土黄色身影紧贴着地面。 年长的军曹按住年轻士兵颤抖的肩膀,钢盔下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八嘎!動くな!(混蛋!别动!)" 军曹从牙缝里挤出命令,手指深深掐进旁边这个年轻士兵的肩膀! "敵はまだ潜んでいる!(外面还有敌人在埋伏!)” 新兵的眼白布满血丝,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 他死死盯着不远处那个在血泊中抽搐的身影! "でも...でもあれは兄貴です!(可那边的人……是我哥哥!)” 那个年轻的士兵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带着哭腔! "彼はまだ生きている!(他还活着!)” 军曹的巴掌狠狠扇在新兵脸上,钢盔被打得歪斜。 "帝国軍人の恥さらし!"(帝国军人的耻辱!)” 军曹低吼着,指向那个肠子流了一地的伤兵! "あれはもう駄目だ!(他已经没救了!)” 新兵突然笑了。这个笑容让军曹后背发凉——那是精神崩溃的前兆。 在之前的淞沪战场上,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笑容。 "あなたたちはみんな悪魔だ……(你们都是恶魔……)” 年轻的士兵摘下钢盔,露出那张青涩的脸。月光下,他的嘴角抽搐着,眼泪混着泥土在脸上划出几道沟壑。 "兄貴は...金陵で...美味しいものを食べさせてくれるって……."(哥哥说……要带我去金陵……吃好吃的……) ”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呜咽。手指抠进泥土里,指甲缝里塞满了草根和血痂。 军曹伸手去拽他的衣领,却抓了个空。 年轻的士兵已经爬了出去,像条受伤的野狗,四肢并用,在焦黑的土地上拖出一道血痕。他的枪早就丢了,钢盔滚落在身后,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个抽搐的身影。 "兄貴……一緒に帰ろう……(哥哥...我们一起回家……)”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从破碎的肺里挤出来的。 军曹的瞳孔骤缩。这些个蠢货,如果不是现在情况紧急,他一定开枪毙了他! "バカ野郎!戻れ!(蠢货!回来!) ” 军曹的吼声被夜风吹散。 年轻的士兵充耳不闻。他爬到兄长身边,颤抖的手捧起那张血污的脸。兄长的肠子已经流了一地,可眼睛还在转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条搁浅的鱼。 "大丈夫……すぐ治る……(没事的……马上就好……) ” 年轻的士兵咧开嘴笑了,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他手忙脚乱地去塞那些滑出来的肠子,可越塞,血就流得越多。他的手掌被染得通红,指甲缝里塞满了黏腻的血块。 "兄は私に約束した……私を金陵に連れて行って……真夏の女に仕……私を本当の男にして!お兄ちゃん!菜奈子さん、まだ故郷で待っす!"(哥哥答应过我的……你要带我去金陵……让大夏的女人伺候我……让我变成真正的男人!你得说话算数!哥哥!菜奈子小姐,还在家乡等着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带着哭腔的喃喃自语。 而与此同时,破败的茅草屋后,一支黑洞洞的枪口缓缓抬起。 林彦的眼中闪烁幽芒。 他刚刚的克制,是正确的。 这个诱饵,引来了第一只猎物。 他的枪法不好,不求一击毙命,自己的目标是让这个士兵,失去战斗力就够了。 彻底了结这些畜生的性命的话,自己可以用刺刀。 他的食指扣在扳机上,呼吸平稳得可怕。 "砰!" 枪声撕裂夜空。 年轻的士兵身体猛地一颤,他的腹部炸开一朵血花。他缓缓低头,看见自己的肚子多了一个洞,血像喷泉一样往外涌。 "兄...貴..." 他张了张嘴,却再也发不出声音。身体向前栽倒,正好压在兄长身上。两人的血混在一起,渗进泥土,再也分不清谁是谁的。 军曹僵在原地,脸色惨白。 他看见茅草屋后闪过一道黑影——那个人影没有急着补枪,而是静静地等待着,像头耐心的狼。 军曹的手摸向腰间的手雷,却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离家时,女儿曾抱着他,跟他说——"爸爸一定要平安回来"。 "いまいましい夏人!お前らは獣だ(该死的大夏人!你们都是禽兽!) ” 军曹咒骂一声,转身就往山坡下跑。他的靴子踩在血泊里,溅起一片暗红色的泥点。 茅草屋后的林彦先是一愣,随后瞪大了眼。 “跑了?” “王八蛋,你别他娘的想跑。” 林彦从茅草屋后站起,提着枪,开始追击那名最后的军曹。 他决不能让这个军曹活命,他活下来的话,幕府山的情况暴露,鬼子的军舰开过来,这么多人的牺牲和努力就都白费了。 他路过那两个士兵时,发现那个刚刚被自己打中的士兵,还在呜咽——弟弟的手还死死抓着兄长的衣领,像是生怕他跑掉似的。 夜风吹过战场,卷起几片焦黑的草叶。 林彦拔出那把豁口的刺刀,刀柄上"老汉儿要长命百岁"的字迹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随后他毫不犹豫,刺刀两次手起刀落,刺刀利落的割断了那两个鬼子的脖颈……飙溅的鲜血,把林彦的脸和军装都染得血红一片。 但林彦眼神冰冷…… “兄弟?!” “畜生也配有兄弟?因为你们,我的弟兄都死了。你们俩……去十八层地狱做兄弟吧!” 被迸溅的满身鲜血的林彦,没有浪费时间,他抬起头来,望向前方黑漆漆的山脉,毫不犹豫的继续往前追击…… “狗东西,别想跑!老子一定要取你的狗命!” “国亡家破祸在眉梢,挽沉沦全仗吾同胞,戴天仇怎不报,不杀敌人恨不消。” “旗正飘飘,马正萧萧,好男儿,好男儿,好男儿报国在今朝。” 第23章 这是国仇家恨,只有你死我活;排除万难,只为争取胜利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夜色如墨,幕府山的轮廓在月光下起伏如巨兽的脊背。 林彦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他的军靴碾过碎石与枯枝,每一步都踏得极重,仿佛要将满腔怒火踩进这片土地。 山风呜咽着掠过枯死的松林,枝桠间悬着半截被炮火撕裂的绑腿布,像招魂的幡。远处江涛拍岸声隐隐传来,与林间此起彼伏的鸦鸣交织成挽歌。 前方,军曹的身影在灌木丛中时隐时现,土黄色的军服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跑得极快,但左腿似乎受了伤,步伐有些踉跄,每一次落地都会在泥泞的地上留下一个深陷的脚印。 林彦眯起眼睛,估算着距离——三十米,最多四十米。 还不够近。 他不能贸然开枪,子弹只剩两发。自己只有两次机会。 就算不能一击必杀,也要有效的消耗对方的战斗力。 而前方逃命的军曹显然也知道有人在追他,他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往山林深处钻,试图利用地形甩开追击。 林彦咬紧牙关,加快脚步。 二十米。 军曹突然一个急转,钻进了一片密集的松林。林彦紧随其后,松针抽打在他的脸上,留下细密的血痕。他的肺部火辣辣地疼,但脚步丝毫不停。 十米。 军曹终于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他的脸因恐惧而扭曲。他猛地从腰间掏出一颗手雷,咬开保险销,向后一抛…… 林彦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往侧面一扑! 轰! 爆炸的气浪掀翻泥土,弹片擦着他的肩膀飞过,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他觉得有弹片,卡进他的肩胛骨。 但他顾不上查看伤势! 他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继续追击。 放跑了这个军曹,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军曹趁此机会又拉开了一段距离,但林彦已经看到了他的破绽——他的左腿伤得更重了,跑起来一瘸一拐,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刚刚被拉开的距离,被林彦重新拉回到十米。 林彦继续追击。 八米。 这个距离够了。 他抬起手里步枪。 枪口抬起的刹那,林彦看见军曹猛地转身——一柄南部十四式手枪的枪管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黑洞洞的枪口正瞄准着自己的眉心。 "砰!" 第一发子弹擦着林彦的太阳穴飞过,灼热的气流在皮肤上犁出一道血痕。他闻到自己头发烧焦的糊味,却连眼睛都没眨,食指扣下扳机。 "砰!" 军曹的大腿炸开血花,他踉跄着后退,却仍死死扣动扳机。第二发子弹穿透林彦的肩胛骨,钻出时带出一蓬血雾。 林彦闷哼一声,但他没有后退,他咬着牙,拉动了步枪的枪栓,拉栓上膛的动作却稳得像台机器。 这种时候,退后,和找死无异。 越怕死越容易死! 狭路相逢勇者胜! 这是国仇家恨,只有你死我活! 步枪口径虽然小于手枪口径,但是威力更大,这意味着,如果自己和这个鬼子,击中的是对方的同一个部位,对方死亡的概率,比自己更大!! 咔嗒……砰! 林彦手里的汉阳造喷吐出火光。 第二颗子弹钻进军曹腹部时,对方的手枪还在喷吐火舌。子弹擦着林彦脖颈飞过,撕开一道肉眼可见的口子。热血顺着锁骨往下淌,浸透了半边衣襟。 "八……嘎……" 军曹跪倒在地,手枪空仓挂机的声音清脆可闻。 他徒劳地扣动着扳机,黄铜弹壳从抛壳窗里蹦出来,滚落在血泊中。 林彦的步枪也打空了。 他甩手扔掉枪,拔出那把豁口的刺刀。 月光在刀刃上流淌,映出"老汉儿要长命百岁"的字迹……现在这行字正泡在林彦的血里,每个笔画都在蠕动。 倒在地上的军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用蹩脚的中文,嘶哑的开口。 “放……放过我!” “我的……女儿……” “还在等我……回家。” 林彦冷冷的盯着他! “竟然会说汉语!?” “人才啊!” “但放过你……做梦!” “你杀了我多少同胞,还想我放过你?” “你们屠戮我同胞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放过他们,怎么不想着他们也有妻儿老小。” 林彦睚眦欲裂,他的眼中,都是仇恨。 他之前不懂这血海深仇,可自从获得了“历史上的战争”这个系统后,他懂了。他代入那些百姓的视角后,才知道那些经历过抗战的老人,为何对这些鬼子,就恨得牙痒痒……甚至提起那个国家的人,就恨不得把对方,剥皮抽骨。 在那些百姓的视角里,就是有一天,你出门干活,回来发现鬼子进了你家,你老婆女儿老妈全被侮辱致死,你小儿子被刺刀挑破了肚肠、内脏在院子里淌了一地,你老爹被剥了皮挂院门上,同你一起长大一起滚过泥坑救过你命为你看家护院的黄狗同它的狗崽一起被炖成了一锅好肉…… 沿街到处都是邻居的尸体,同你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给你糖吃的大婶、教你本事的叔伯、常来你家做客的你妻子的小姐妹、拼着最后一口气拖着血迹爬到你家门前想来通风报信的岳父岳母、会围着叫你叔叔的孩子们的残肢、甚至你早八百年就不联系了的远亲、你向来有小矛盾的仇家、只是路过你村子的陌生人、住在村子另一头你可能见都没见过的村民…… 那么,作为一个老百姓,你想不想,炸了鬼子家乡的那座岛。 哪怕那岛上其他的也没杀过你家人呐、虽然他们可能屠过别的村子、可没杀过你家人呐!可是你想不想炸了那群鬼子家乡的那座岛。 林彦的眼中杀意涌动。 可就在这时。 原本跪地乞怜的军曹,突然暴起。 他发出如同野兽一般的嘶吼。 "啊!" 他抽出军刺,猛地向林彦扑来。 林彦猛地把手里的刺刀一提。 两把刀在半空相撞,火星四溅。 林彦的虎口被震得发麻,刺刀差点脱手。 军曹趁机一个头槌撞在他鼻梁上,他听见软骨碎裂的脆响,温热的液体涌进喉咙。 两人滚倒在地,枯枝败叶在身下噼啪作响。 军曹的指甲抠进林彦脖颈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反手一刀扎进对方肋下,却像捅进了湿木头——刀尖卡在肋骨间纹丝不动。 军曹的惨叫惊飞了栖鸟。 他松开掐住林彦的手,去捂肋下的伤口。 林彦趁机翻身压住他,抡起拳头砸向那张扭曲的脸。 第一拳打中了他的下巴! 第二拳打断了鼻梁! 第三拳下去,他感觉自己的指骨也裂了。 那名军曹吐着血沫,突然咧嘴笑了。 "咳……咳咳……" 他染血的牙齿间有什么在闪光——那是一枚手雷的保险销! 林彦的瞳孔骤缩。 他猛地掐住军曹的喉咙,另一只手疯狂撕扯对方的军装。 布料撕裂声里,一枚手雷滚落在地,保险杆已经弹开,延时引信正在燃烧。 四秒。 他抓起手雷往远处掷去,军曹却死死抱住他的腰。 手雷在五米外的岩壁上反弹,划着弧线落回他们不远处…… 三秒。 林彦一脚踹开军曹,转身要跑。对方却像濒死的鳄鱼般咬住他的小腿,犬齿深深楔进肌肉。他抡起刺刀扎穿军曹的肩膀,对方反而咬得更紧了。 两秒。 手雷在落叶堆里冒着青烟。 林彦发狠似的拧转刀柄,军曹的肩胛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终于松口,却用最后的力气把林彦往手雷方向推去。 一秒。 林彦扑倒的瞬间,看见军曹蠕动着爬向相反方向。他伸手抓住对方的脚踝,猛地往回一拽!与此同时,他借势向旁边一滚…… 轰!!! 冲击波像无形的巨锤砸在背上。 林彦感到无数钢针扎进后背,炽热的弹片在血肉里欢快游动。 他被气浪掀翻,撞在一棵松树上。树干"咔嚓"断裂,树冠缓缓倾倒,针叶雨点般砸落。 耳鸣。尖锐的耳鸣。 世界在旋转。月光变成模糊的白色旋涡。 林彦试着动手指,发现它们还连在手上。 他吐出嘴里的泥土和碎牙,用肘部撑着地面往前爬。 五米外,军曹仰面躺着,腹部插着半截松枝。 他的两条腿已经不翼而飞,断肢处冒着焦糊的青烟。可他的胸膛还在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不知是否是运气的原因。 这名军曹受的伤,竟然比自己重得多。 林彦爬到他身边时,发现这个恶魔的眼睛居然还睁着。月光在那对浑浊的瞳孔里跳动,像两簇将熄的鬼火。 刺刀不知掉在哪了。林彦摸到一块棱角分明的岩石,双手举起时,肩胛骨的伤口迸裂,温热的血顺着脊椎往下流。 军曹的嘴唇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 林彦能听见他微弱的气音。 “沙紀子……(沙纪子……)” 林彦眼中闪烁幽芒。 沙纪子,应该就是这个鬼子念念不忘的闺女。 林彦没有因此停手。 石头砸下去时,林彦看见对方眼角有泪光闪动。 第一下砸碎了颧骨…… 第二下捣烂了眼眶…… 第三下、第四下...直到那张脸变成一团模糊的血肉,直到岩石表面糊满脑浆和碎骨。 …… 林彦喘得像破风箱。 “呵……呵……”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发现自己的左腿插着块弹片,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月光穿过树冠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斑在血泊里荡漾,像许多小小的月亮。 他弯腰捡起刺刀,刀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蜿蜒的血线。走出十几步后,他突然跪倒在地,呕吐物混着血沫溅在落叶上。 有只夜枭在树梢"咕咕"叫了两声,扑棱棱飞向天空。 林彦的呼吸沉重。 他觉得眼前的意识越发模糊了。 但系统的提示音,还没有响起。 这代表着自己的角色虽然不至于死亡,但大概率,会陷入昏厥。 在自己之前的设置里。 玩家抽取的角色一旦陷入昏厥。 玩家也会被迫退出游戏。 并且在半个小时内,无法重新登录。 林彦的眉头紧皱。 他现在的这副躯体。 身上满身疮痍。 肩膀的位置,一片血渍呼啦,血肉糜烂。 太阳穴,脖颈处,都有子弹擦伤。 左腿卡着弹片。 各处的伤口,尤其是肩膀处的伤口,汩汩的流着鲜血。 林彦的视野开始摇晃,像被搅浑的水面。月光碎成千万片银屑,在视网膜上飘浮。他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把潮湿的泥土。 血。 到处都是血。 从他肩膀涌出的血已经浸透了半边军装,在月光下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左腿的弹片随着每次呼吸轻轻颤动,像有把钝刀在骨头缝里来回刮擦。 "不能……倒下……" 他咬破舌尖,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这疼痛让他短暂清醒,可下一秒,眩晕感又像潮水般涌来。他看见自己的血在落叶上蜿蜒,像一条暗红色的小溪,流向远处的江岸。、 “现在这副躯体,昏厥被迫退出游戏的话,大概率会因为大出血,直接死在这里!” “不能死!” “还不能死……” “不能亲眼在这个世界,看见金陵城的同胞活下来!我不甘心。” “我不想金陵城的同胞,被鬼子随意的砍下头颅,我不想金陵城的像茉莉花一样的女学生,落到鬼子手里,遭受如地狱般的噩梦……我不想让金陵的孩子,亲眼看着自己的爹娘惨死,最后刺刀,也扎入他们的胸膛……我得让不愿离开金陵的同胞,离开金陵,我得让绝望的同胞知道,最后的胜利属于我们……” “我的计划,才完成了第一步。” “我还不能死!” “爬。” “必须爬。” “爬到岸边去……” “之前跟老黄约定好的。” “雷区被成功引爆后,他会来芦苇荡接我们!” “去芦苇荡!” 林彦用刺刀扎进地面,拖着身体一寸寸往前挪。腐烂的松针黏在伤口上,每移动一寸都像在刀尖上打滚。他的指甲抠进泥土,指缝里塞满枯叶和虫卵。有只蚂蚁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爬,在血痂里迷了路。 他隐约间,远处传来江水拍岸的声音。 “老黄……” 那个总是叼着旱烟袋的老船夫,此刻应该正蹲在芦苇荡里等他们。林彦仿佛能看见他皱巴巴的脸被烟锅照亮的样子,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了鱼腥和烟草的味道。 林彦的嘴唇干裂出血,声音细如蚊蚋。 "回金陵……回金陵去……" 他的额头抵在冰冷的泥土上,喘息声越来越重。有液体流进眼睛,不知是血还是汗。 月光下的树影开始扭曲,变成张牙舞爪的鬼魅。他听见许成才在耳边大笑,听见小燕京用稚嫩的声音喊"杀敌",听见张铁柱的东北腔在风雪中回荡。 幻觉越来越清晰。 林彦看见自己站在金陵城的废墟上,满城都是哭嚎的百姓。鬼子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而他的手里空空如也。 "不……" 他猛地摇头,这个动作让脖颈的伤口再度崩裂。温热的血顺着锁骨流进衣领,反倒让他清醒了些。 继续爬。 五米。 十米。 江风越来越清晰,带着水腥气的风钻进鼻腔。林彦的指尖触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是水!一小滩积水映着破碎的月光,里面浮着他扭曲的倒影。 那张脸已经看不出人形。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右眼布满血丝。干涸的血块像面具般糊在脸上,嘴唇裂开几道口子,露出里面沾血的牙齿。 "哈……" 他居然笑了。 笑声牵动肺部的伤,咳出一口血沫。 距离江岸还有三百米。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三百米,对现在的他来说比三千里还远。左腿已经完全失去知觉,右腿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林彦突然想起自己在某本书上看见过的——人在濒死的时候,会看见最想见的东西。 此刻他眼前浮现的却是金陵城的街道。清晨的豆浆摊冒着热气,穿蓝布衫的姑娘挎着菜篮走过青石板路,茶馆里传出评弹的弦音。卖麦芽糖的小贩敲着铁片,叮叮当当的声音惊飞屋檐下的麻雀。 这些他从未见过的景象,此刻却清晰得令人心碎。 "不能……睡……" 他狠狠掐进大腿的伤口,疼痛像闪电般窜过脊椎。借着这短暂的清醒,他解下绑腿布,死死扎住肩膀的动脉。布条很快被血浸透,但涌出的速度确实慢了。 继续。 肘部磨破了,露出森森白骨。 爬过的地方拖出一道血痕,引来几只夜枭在头顶盘旋。 两百米。 林彦的视线开始发黑,像有人慢慢拉上窗帘。他听见江水的声音忽远忽近,有时仿佛就在耳边,有时又飘到天边。 有光。 不是月光,是橘红色的、温暖的光。 林彦努力聚焦视线,看见芦苇荡深处晃动着一点渔火。那火光在风中摇曳,时明时暗,却固执地不肯熄灭。 老黄…… 他想喊,却只发出气若游丝的呻吟。 手指深深抠进泥地,拖着身体又往前挪了半米。 血快要流干了。 每寸移动都像在耗尽最后的生命。林彦感觉自己在一点点变轻,仿佛灵魂正从千疮百孔的躯体里漏出去。 恍惚间,他听见脚步声。 沉重的、蹒跚的脚步声。 一双粗粝的手突然捧住他的脸。 "林长官?林长官!" 老黄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林彦想回应,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的嘴唇蠕动着,吐出的只有血泡。 "撑住!我背你走!" 老黄的手在发抖。这个平日沉默寡言的老船夫,此刻声音里带着哭腔。他试图背起林彦,却发现对方身上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 "杀……光了……" 林彦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老黄的衣襟。 "幕府山……安全……” 月光突然大亮,照得江面银波粼粼。老黄的眼泪砸在林彦脸上,和血混在一起,流进泥土。 远处,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 天快亮了。 而与此同时。 两个身影,从老黄的乌篷船里钻了出来。 那是两个女人的身影。 其中一个是头发花白的中年妇人。 另一个则是一个金发碧眼,穿着米色大衣的漂亮外国女人。 此时,那两个女子,快步向前,迎上老黄。 头发花白的女妇人,在看清林彦身上的伤口后,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伤成这样!” “竹子,你快救救他!” 头发花白的女妇人旁边,金发碧眼的女人,神情肃穆。 “他这种情况,必须尽快做手术,目前的金陵城,能做手术的地方,只有洋人的圣玛利亚医院……他必须尽快住院!但我不保证他能活……他是玩家对吧!对于玩家来说,死亡也只是意味着退出游戏。” 而就在这时,浑身浴血的林彦,忽然抬起眼皮。他猛地抓住那个金发碧眼的女人的手臂。 “救我!” “我还不能死!不能退出游戏!” “我答应了很多人,一定会守住金陵城!圣玛利亚医院旁边,就是金陵女子学堂……我的计划若是失败,金陵城守不住,学堂里的那些女学生,就全完了……拯救金陵这件事,我失败了三十六次,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座城……这一次,我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只为争取胜利。” 第24章 拿下洋人的船坞厂,送我同胞出江南!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那个金发碧眼的女子,此时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她不理解,为什么这个人,对拯救金陵有如此大的执念……就好像,拯救了这座城,就真的能改变历史一样!? 但她还是对着林彦,点了点头。 “放心!” “你的这条命……交给我!” 林彦这才缓缓闭上双眼。 …… 而与此同时。 青州市,金地江山小区。 三栋三单元一二零一室。 林彦猛地摘下全息头盔,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膝盖上。他大口喘息着,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仿佛还残留着战场上的血腥气。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电脑屏幕的蓝光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窗外雨声淅沥,偶尔有车灯扫过天花板,像探照灯般一闪而逝。 他呆坐了足足三分钟,才踉跄着站起来,膝盖撞到了茶几角,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他摸起桌上的眼镜,戴在脸上,随后踉跄的走向厨房。打开厨房灯。 厨房的灯亮得刺眼。 林彦眯着眼睛,机械地烧水、摸出两碗泡面,拆泡面、倒热水。 蒸汽模糊了镜片,他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才发现镜片上沾着血……是他自己的鼻血,不知什么时候流出来的。 他连忙用手帕纸堵住。 之后又端着两碗泡面,走向客厅…… 两碗红烧牛肉面在茶几上冒着热气。 林彦盘腿坐在地板上,一边流泪一边往嘴里塞面条。 滚烫的汤汁烫伤了舌尖,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咀嚼、吞咽。 全息投影屏在面前展开,游戏论坛的页面浮现在半空。 【紧急!幕府山雷区已引爆!】 【最新战报:玩家阵亡率突破百分之五十!】 【玩家最新集结地点,金陵女子学堂!】 …… 一条条标题像子弹般射入眼帘。 林彦用沾着泡面汤的手指划动着虚拟界面! 他忽然看见论坛里,有一段录屏视频——画面里,二十来个平民装扮的汉子挤在乌篷船上,正驶向幕府山…… 录屏视频的标题是——【老兵不死——幕府山战役录屏回顾!】 林彦盯着视频。泡面的热气,不知何时模糊了视线,他抬手擦眼睛,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水。 而就在这时,论坛私信图标突然闪烁起来。 林彦抬手拍了拍脸。 他在这个游戏论坛的账号,很少有人知道,除了自己的老板,楚恒月之外,林彦只告诉了一个人——苏晓晴——就是自己在游戏里,遇到的第一个玩家——她抽取到的角色,是那个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的老妪,豆蔻的姨姥,张桂芳! 林彦点开图标。 一条接一条的消息,跳动在自己眼前。 夏日有晴天:“大神,竹子已经托关系,把你送进了圣玛利亚医院。” 夏日有青天:“你别担心,竹子说了,你受的都是皮外伤,能救!运气好的话,你大概天亮之前就能苏醒。” 夏日有晴天:“大神,你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需要不需要我提前帮你张罗人手?” 林彦盯着屏幕,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 馒头豆沙包:“需要!” 馒头豆沙包:“我接下来的计划,是打通第二条,从金陵城,通往城外的水路。” 馒头豆沙包:“秦淮河旧码头往东三百米,有一家造船厂,叫立威廉船坞厂。通过立威廉船坞厂,一个叫马世元的船工,可以获得立威廉船坞厂的平面地图!并且通过这个船工,可以和立威廉船坞厂的老板,取得联系…… ” 馒头豆沙包:“这家造船厂是日耳曼的洋人投资修建的船坞厂,在船坞厂的船坞里,现在还停泊着六艘小型轮渡,这两艘轮渡如果全部用来载人的话,一艘轮渡可以载两千到三千人……六艘轮渡,如果运用得当,至少可以载一万两千人!” 馒头豆沙包:“第二条水路通道的计划很简单,在鬼子进城前,让这六艘轮渡载着至少一万名同胞,跨过楚江,那两艘轮渡是洋人的商船,如果手续齐全,并且伪装成货船的话,鬼子的战舰不会阻拦!所以这一次的计划很简单,拿下洋人的船坞厂,送我同胞出江南!唯一需要注意的是,这一步的行动必须快,等鬼子拿下太平门,他们的联合舰队,配合陆军,缩小包围圈,就来不及了……” 发完消息,他仰头灌下最后一口面汤,咸涩的液体混着泪水滑入喉咙。墙上的挂钟显示凌晨三点十七,窗外有滴滴答答的雨水,青州市,今晚竟然也在下雨,雨点拍打着玻璃,像无数细小的脚步声。 他揉了揉太阳穴,在全息投影屏幕上,画出一个粗糙的地图。” “立威廉船坞厂是由大不列颠的商人建造的船坞厂,船坞厂的地理位置,毗邻中良码头!” “用这六艘轮渡出城,是我在前三十六次失败中摸索出来的……最容易的出城路线!” “前面三十六次失败,为的都是这一次的成功!鬼子要杀我同胞三十万?那我就把这三十万同胞,都送出江南!之后就可以竖壁清野,在金陵城,和那些鬼子,刺刀见红! ” 第25章 咱们做大做强!让洋人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全息投影屏前。 林彦一边喃喃低语,一边继续勾画地图……可他能感觉到,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屏幕上的文字开始模糊成一片。 他强撑着想要保持清醒,却发现手指已经不听使唤。泡面的塑料叉子从指间滑落,在地板上弹跳两下,发出啪嗒的声响。 窗外的雨声渐渐变成了催眠曲。他恍惚间好像看见王溪,周虎全,许成才他们……就站在门口,嘴唇蠕动着似乎要说什么。林彦想伸手去抓,却发现自己的手臂重若千钧。 "王溪,小周,老许......" 他呢喃着,额头抵在冰冷的茶几上。眼皮越来越重,最后彻底闭合…… 全息投屏的蓝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是战场上摇曳的火把。 ...... 阳光像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窗帘的缝隙。 林彦猛地惊醒,额头上的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发现天光已经大亮。墙上的挂钟显示七点十五,全息投影屏自动亮起,提示有未读消息。 夏日有晴天:“大神!你的角色手术完成了!” 夏日有晴天:“竹子说手术很成功,你现在可以重新登录了!” 夏日有晴天:“经过我们的调查,立威廉船坞厂,确实有马世元,这么个人,但是目前还找不到他的踪迹。立威廉船坞厂的老板,那个老威廉,则根本联系不上……” …… 林彦的喉咙干得冒火。他抓起昨晚剩下的半瓶矿泉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水顺着食道滑下,让他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些。 窗外,雨后的阳光格外刺眼。林彦眯着眼睛看向窗外,发现楼下的樱花树上停着几只麻雀,正在啄食昨夜被雨水打落的花瓣。 这样平常的早晨,和游戏里那个血与火的世界形成了鲜明对比。 林彦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游戏论坛的实时战况。 【最新消息:日军先头部队已抵达太平门!】 【前线吃紧,有没有玩家能去增援?!】 【西南方向,大夏门,水西门战事吃紧,需要战术大师!】 …… 林彦看着那些标题,眉头微皱。 “就算有玩家的加入,也 还是没能阻止住那些鬼子的进攻步伐吗?” “装备和战备上的差距,没有那么容易弥补。” “但是没关系,现在只是第二天!” “如果我的计划,进展的顺利……时间上,现在依然足够金陵的守军,竖壁清野……之后再和那群鬼子……决一死战!” 林彦呼出一口浊气。 他抬起眼皮,手指在轻触眼前的虚拟屏幕。 他开始恢复苏晓晴。 馒头豆沙包:“收到,收到,马上上线!” 馒头豆沙包:“你们不要轻举妄动,等我上线,立威廉船坞厂,我来搞定!” 馒头豆沙包:“ 这世上没人比我更了解这家船坞厂!我知道怎么让这家船坞厂的老板,那个该死的老威廉,乖乖就范!还有……通知李满仓,让他来医院找我。” 林彦发完这些消息后,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他的手机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消息提醒,都是他的老板,楚恒月发来的。 “林彦……咱们公司火了,彻底火了,我在我家老头子面前,扬眉吐气,就在今朝,我就知道,你他娘的是个人才!” “林彦……你这游戏的难度,是不是太高了,不到一天的时间,玩家折损率超过一半儿,这游戏的难度系数必须降低,否则玩家没有一丁点游戏体验度。” “林彦,看到消息回个电话……你来搞定游戏平衡,我来搞定游戏版号,咱们一定能做大做强!” …… 林彦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消息,只是浅淡的笑了一下。 他简略了回复了几条,楚恒月发来的消息。 随后他踉跄着站起来,双腿因为久坐而发麻。 他拖着脚步走向卫生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镜子里的男人双眼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看起来憔悴得像个病人。 “还不能休息啊!我也想试试“金陵保卫战”到底有没有“通关”的可能!” 林彦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回到了客厅,他拿起全息头盔,重新戴在了头上。 下一秒。 刺鼻的消毒水味混着血腥气灌入鼻腔,林彦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泛黄的天花板,一道长长的裂缝从墙角蜿蜒而过。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床上投下栅栏般的阴影,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浮动。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左肩立刻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染血的绷带下,弹片造成的伤口被粗线缝合着,像条蜈蚣趴在皮肤上。身下的铁架病床硌得脊背生疼,单薄的床单已经被汗水浸透。 与此同时,一个低沉的吴侬软语强调的女声从右侧传来。 "醒了?" 林彦转头时听见自己颈椎发出咔响,他病床的三米外的,站着一个穿着宽大白色连衣裙的金发碧眼的护士! 那名护士,正低头清点托盘里的药品。 阳光透过她鬓边的碎发,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没等林彦回应,此起彼伏的呻吟声突然涌入耳膜。他这才注意到自己身处一间大病房……二十多张病床密密麻麻排列在彩绘玻璃下。 他听见了,从四周传来的痛苦呻吟! 他转过头去! 只看见在自己左侧的病床上,一名伤员整个头部缠满绷带,仅剩的右眼空洞地望着穹顶。他的双腿自大腿根部截断,纱布包裹的断面还在渗血,染红了印着"圣玛利亚医院"字样的灰白床单。 他又扭头望向自己的右侧,他右侧的病床上,蜷缩着一名失去双臂的年轻士兵。他的军装残片下露出焦黑的皮肤,每当有人经过就会突然剧烈抽搐,像条被扔上岸的鱼般用肩膀撞击床板…… "机枪……把我的机枪给我啊!" 但最让林彦惊骇的,是他对面的那张病床…… 那张病床上,一个全身烧伤的躯体裹在浸透药液的纱布里,偶尔蠕动的轮廓勉强能看出人形。护士正用滴管往他溃烂的唇间滴水,那团焦黑的肉块却突然发出嘶哑的吼叫! "八十一师……与阵地……共存亡!" 破碎的声带让每个字都带着血沫喷溅在纱布上。 林彦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阳光透过圣母像彩窗投射在这些躯体上,将血色染成诡异的紫。远处传来管风琴的轰鸣……不是琴声,是炮火在城墙外炸响的余震。 那名金发碧眼的女护士。吐出一口浊气。 “鬼子正在强攻太平门,不知道金陵的守军,还能支撑多久?” 林彦瞥了那名女护士一眼。 “守不了太久……金陵城的外围第一线阵地,三天后,就会被攻破!”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那名金发碧眼的女护士愣了一下。 “这种情报你都知道,不愧是苏晓晴嘴里的大神!看来在游戏里,把你救活,真的很有必要。” 林彦盯着那名金发碧眼的女护士。 “你是……” 那名女护士,咧嘴一笑,笑容灿烂。 “奥黛丽·摩根!” “当然,这是我游戏里的角色名,我的真名是,郭雨竹。” “你在论坛上发的消息,苏晓晴都已经转告我了,那么现在的问题是,你打算怎么搞定立威廉船坞厂?” 而郭雨竹的话音未落。 皮靴的哒哒的声音,忽然传进这间偌大的病房。 一个穿着草绿色军装的男人,和一个体态婀娜的穿着紫黑色旗袍的袅袅婷婷的女人,共同走了进来。 那个男人林彦认识。 是宪兵部队,守卫团团长,李满仓……他也是林彦他们的同伙,玩家“余夜烬明”! 那个女人,林彦第一次见。 但他在论坛上,见过这个女人。 她叫玉墨…… 身份是一名娼妓。 但她的真实身份和李满仓一样,也是一名玩家,并且是所有玩家中,人气最高的主播——夏日闪电。 自己的老板,楚恒月跟自己说过,为了给“金陵保卫战”造势,特意请来了一位游戏圈的大主播。 这位大主播,就是夏日闪电。 林彦看着那体态婀娜的女子,咧嘴一笑。 “第一见……你好啊……玉墨小姐。” 玉墨则微微颔首。 “第一次见……抗联的指挥官。” “你在幕府山的表现,我在论坛看见了,非常英勇。” “玄武门的水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算是打通了……玄武湖停泊的船只,会在今天中午,开始运送难民!” “你的第一步计划,的确可行。” “所以我想知道,你第二步的计划!?” 林彦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看向一旁的郭雨竹。 “竹子……我需要纸和笔。” 郭雨竹,愣了一下。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转头走出了大病房。 大概三分钟后。 她拿着纸和笔重新回到林彦的病床前,把一支老式钢笔和一张粗糙的草纸,递给林彦。 “写东西的时候注意,肩膀别用力。” “你身上,就肩膀受伤最严重,足足九块弹片!” “放在现世世界,这样的伤,你想完全恢复,至少得小半年……” 林彦摆了摆手。 “我们的时间总共只有九天……第一天的二十四小时,马上就要过去了。” “时不我待啊!同志们。” 林彦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拿着钢笔,飞速的书写着什么。 不一会儿。 他把那张草纸,递给李满仓。 李满仓接过草纸,整个人一愣。 他看见草纸上,写着一个地址……鼓楼区,颐和路。公馆第十二号,威廉·霍华德公馆! 李满仓盯着这个地址,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是……” 林彦用钢笔尖点了点草纸上一处油渍! "立威廉船坞厂的老板,老威廉的金屋藏娇的地方。" 林彦用钢笔尖点了点草纸上一处油渍! "他每周三上午都会去这里见情妇,带着船厂所有钥匙——今天正好是周三。" “这个情妇,跟了他很多年,还给他生了一个私生子,他那个八岁大的儿子,也住在这里。” 林彦的话音未落。 窗外突然传来尖锐的防空警报声。 玉墨的旗袍下摆随着她快步走到窗边的动作翻起暗纹,远处天际线处有三个黑点正在逼近。 "鬼子的侦察机。" 她的指甲掐进窗框! "看来太平门真的撑不了多久了。" 林彦突然剧烈咳嗽了几声,但他很快,把这咳嗽压了下去。 钢笔突然被郭雨竹抽走,她碧绿的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幽芒! "你连老威廉的情妇的住址都知道?这游戏你到底玩了多少遍?" 林彦咧嘴笑了笑。 “三十六遍!” “但是每一次都失败。” “可这一次,我想成功。” 李满仓盯着草纸上的地址。 “你需要我怎么做,集结兵马,堵住这个老威廉?” “但是光靠武力胁迫,就能让这老威廉配合我们?” 林彦嗤笑一声,他的表情忽然阴翳。 “光靠武力胁迫,当然不行。” “那老威廉,不是什么善茬,年轻时在日耳曼当过海军。” “但是……谁说我们要靠武力胁迫的!我们要拿捏他的软肋……” 林彦的声音一顿。 “他的情妇和他的儿子,就是他的软肋。” “直接绑了他的儿子和情妇当人质。” “让他知道,谁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 第26章 屁的江湖规矩!跟这个老洋人废什么话,能谈还是不能谈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这一刻,病房里的空气突然凝固。 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地切进来,将漂浮的灰尘照得纤毫毕现。 远处那个烧伤的伤员又开始呻吟,断断续续的嘶喊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李满仓的喉结上下滚动,手里的草纸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玉墨的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旗袍上的盘扣,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郭雨竹的金发在阳光里像团燃烧的火,她碧绿的眼睛瞪得溜圆,活像只受惊的猫。 李满仓咽了口唾沫,军装领口被汗水浸出深色痕迹! “这……” "可是江湖规矩,祸不及妻儿啊!" 病床上的林彦,突然笑出了声。 “江湖规矩?” “金陵城都这样了,你他娘的跟我讲江湖规矩!?那帮洋鬼子在我们的城市,作威作福的时候,讲过江湖规矩,鬼子打东北,华北的时候,跟你讲江湖规矩?” 此刻的林彦,因为笑起来时,牵动了肩膀的伤口,让他忍不住龇牙咧嘴! 窗外的防空警报突然变了调,从悠长的呜咽变成尖锐的嘶鸣。 玉墨的旗袍下摆扫过病床铁架,发出金属碰撞的轻响。 她涂着丹蔻的手指轻轻点在那张草纸上! "但我觉得这个计划可行?" “国家已经这样了,为何还要想着那些迂腐的规矩!是因为那些规矩,让你觉得安逸?还是觉得心里舒坦?” “咱的国人就是这样……死都不怕,就怕不安逸,命都不要,就要安逸,就这毛病。多少年来这是个被人钉死了的死穴,一打一个准儿!”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 “再者说,日耳曼是邪倭台的盟国吧!这些洋鬼子,这些年,在咱们国家的土地上,作威作福,欺压百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个计划我赞成!” 郭雨竹抬起头,那张精致的像洋娃娃一样的脸,笑容灿烂。 “我也赞成!” 李满仓吐出一口浊气。 “你们都赞成,那我也没意见。” “但是,洋人的宅邸不好进吧。” “带兵公然闯进洋人的宅邸!上峰问责怎么办?” “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引起更大的骚乱。” “现在这样的局势下,很难保证不会有人,借题发挥。” 林彦抬起眼皮,瞥了李满仓一眼。 “老李啊!” “你很好,你已经学会站在宏观角度思考问题了。” “但是这个问题我想过了。” “成功控制老威廉后,让他立刻给日耳曼使馆发送一封电报,就说是他主动宴请李满仓团长,来家中做客!请他的祖国不要担心!” “无论如何,立威廉船坞厂的那六艘轮渡,我势在必得!!!” 玉墨站在病床旁,微微颔首。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林彦强撑着,从病床上站起。 只是这微小的动作,就让他呲牙咧嘴,面色惨白。 “事不宜迟!” “最好……就现在!!!” 一旁的郭雨竹,看着林彦。她看见林彦因为刚刚的动作,额头都泌出豆大的汗珠。 “这次行动,老李和玉墨姐行动,就够了。” “你得在这养伤!” “你的身体不允许你再乱来!” 林彦闻言忽然一瞪眼。 “养伤什么我养伤?” “我要是需要在这里养伤,我还不如直接战死在幕府山。” “这次的行动我必须参与。” “别人来,我不放心。” “没事的……这副躯体,就算最后散架了也没关系!不会影响到我现实世界的身体……但是如果这么多人,做到这种地步,还是拯救不了金陵,我会抱憾终身。” “给我来两针止痛剂。” “我要继续行动!” “光凭你们,对付不了老威廉!” …… 威廉·霍华德的公馆坐落在颐和路公馆区最幽静的一角,红砖砌就的欧式洋楼掩映在法兰西梧桐的浓荫下,铸铁栅栏上爬满了常春藤。门前一对石狮子被雨水冲刷得发亮! 林彦此时站在公馆门前,肩膀上的伤口在止痛剂的麻痹下仍隐隐作痛。他抬头望去,二楼窗帘微微晃动,显然有人正透过缝隙窥视着他们。 一队武装整齐的士兵,此时聚集在公馆外…… 那队士兵,都背着步枪,只是他们的表情,都有些局促,这是他们第一次,包围洋人的府邸。 他们的长官,真是胆大包天…… 而此时的李满仓,在欧式洋楼外,搓了搓手,他紧张的看着林彦。 "真要砸门?" "要不先礼后兵......" 林彦一把夺过身旁士兵手里的枪托,狠狠砸在雕花橡木门上, "礼个屁!" "金陵城都要守不住了,你还跟洋人讲礼貌?" 砰!!! 门锁崩裂的声响惊飞了树梢的麻雀。 士兵们鱼贯而入,军靴踏碎了大理石地面上铺着的波斯地毯。 客厅里弥漫着雪茄和香水混杂的奢靡气息,水晶吊灯在穿堂风中轻轻摇晃,将斑驳的光影投在墙上的油画上——画中是老威廉穿着海军制服站在铁甲舰甲板上的英姿。 而就在这时。 一声怒吼,从旋转楼梯顶端传来。一个大腹便便的日耳曼中年人举着一支毛瑟步枪,金丝眼镜歪在通红的脸颊上,睡袍腰带松垮地系在啤酒肚下方。 他像头被激怒的狮子,枪口随着颤抖的手不停晃动! 蹩脚的中文,从他嘴里传出。 "你们这是侵略!是暴行!" "我要向领事馆投诉!向国际联盟控告!" 林彦眯起眼睛,止痛剂让他的视野有些模糊,但老威廉油光发亮的秃顶上那绺倔强的金发却看得格外清楚。 他没有应声,只是抬手,把李满仓往前一推。 他则往后一退,钻进了别墅的走廊…… 而被推出来李满仓,则紧张的看着暴怒的老威廉。摆了摆手。 “威廉先生,不要误会!” “我们是来找你谈合作的。” 楼梯口,大腹便便的老威廉,依旧像是暴怒的狮子。 “合作?” “你们就是这样来和我谈合作的?” “这就是你们大夏人的待客之道?” “滚!” “滚出去!” “我不和强盗谈合作!” “你们这些无耻的混账!” 可就在这时。 林彦的身影从走廊阴影里浮现,他左手拖拽着一个金发男孩的衣领,右手握着的勃朗宁手枪正抵在孩子太阳穴上。 男孩约莫七八岁年纪,苍白的小脸上布满雀斑,蓝眼睛因惊恐瞪得浑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这个方才还在儿童房里摆弄火车模型的日耳曼男孩,睡衣领口还沾着半块没来得及咽下的巧克力。 楼梯口原本如同暴怒的雄狮的老威廉,在看见这一幕后,身体猛然一僵,原本愤怒的眼神里,透出惊恐。 而林彦则抬起头,林彦的声音像钝刀割开冻肉! “老李,你跟这个老洋鬼子废什么话啊!” “老东西,我他娘的现在问你。” “能谈还是不能谈?” 第27章 你儿子是孩子,童工不是孩子?平时她就这么勇敢吗!?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这一刻,被林彦绑架的小男孩的呼吸急促得像只受惊的幼兽,胸口剧烈起伏着,睡衣领口被林彦揪得变形,勒出脖颈上淡青色的血管。 他的嘴唇不停颤抖,想哭又不敢出声,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细弱的呜咽,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在林彦的手背上。 那双蓝眼睛里盛满了恐惧,瞳孔紧缩成针尖大小,倒映着林彦冷硬的面容。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林彦的袖口,指甲刮过军装粗糙的布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而老威廉的脸色从涨红迅速褪成惨白,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像几条扭曲的蚯蚓。他的嘴唇哆嗦着,金丝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你……你敢!” 他嘶吼着蹩脚的中文,声音却已经发颤! “我儿子要是少一根头发,日耳曼帝国绝不会放过你们!你们这些野蛮人!该死的畜生,杂碎!!” 他的手指死死扣住楼梯扶手,指节泛白,肥胖的身躯因愤怒而摇晃,睡袍腰带彻底松开,露出里面皱巴巴的丝绸衬衣。 他的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胸口剧烈起伏,可眼神却死死盯着林彦手里的枪,生怕它走火。 “快点放了他!” 他咆哮着,可声音里却已经带上了一丝哀求! “他还是个孩子!你们大夏人不是最讲仁义道德吗?!” 林彦冷笑一声,手指微微收紧,男孩立刻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泣,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仁义道德?那东西一斤值几块大洋?” “要不,你卖我几斤?” 林彦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你们日耳曼帝国是邪倭台的盟友!” “在我眼里,在这个年代,你们和那群鬼子,沆瀣一气,是一丘之貉。” “你的国家,知道大夏缺武器,就变着法的把自己国家的一堆淘汰的破烂货,加价卖给我们,所谓的德式装备,其实是你们日耳曼的淘汰货……至于你们这些商人,都是实打实的资本家,你们开办的工厂,看似帮着建设我的祖国,实际上,变着法的剥削压制我的同胞……那些骨瘦如柴的劳工,那些身患多种疾病的女工,那些在工厂里忙忙碌碌的挨鞭子的童工……” “他们都是在为谁劳作?” “他们的辛苦,换来的是什么?换来的是你们的轮渡,一搜一搜的把我国家的矿石黄金,往你们的国家运……那些矿石黄金,最后变成的,是砸在我大夏老百姓头顶的炮弹!” 林彦睚眦欲裂。 他的眼中,开始燃烧火焰。 “你的儿子是孩子!” “那些在你的船坞厂劳作的童工就不是孩子?” “哦!对了!上个月,在你的船坞厂,死了几个童工?” “三个?不,不对,是五个?” “大上个月呢?” “大上个月是三个!” “大大上个月呢?” “数不清了……” 林彦忽然歪头,他盯着老威廉,震惊的面庞。 “老东西,你是不是很震惊,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因为我他娘的看过你们船坞厂的账本。” “上个月,你的船坞厂,额外支出了十五枚大洋,大上个月则额外支出了三枚大洋!” “这些大洋,是你们船坞厂,赔付那些童工家属的钱,死一个童工,你只需要赔付三枚大洋,大上个月,因为有两个童工,爹娘都死了,家里只有弟弟妹妹,你连那三枚大洋都没赔付给他们……” “那些童工在你的船坞厂,过得是什么日子?” “那些七八岁大小的孩子,早上三四点开工,到晚上七点点或更晚才能下班。中间三十分钟吃饭,没有休息日。他们有的还没铁桶高,却需要搅弄铁水,有的孩子,一天工作时间超过十个小时,铁水溅出把他们的皮肉烫烂,工厂里弥漫的铁屑,不停的钻进那些童工的鼻孔、耳朵、眼睛、嘴巴里。” “他们身体瘦弱,面色憔悴,却还要遭受洋人工头的毒打……被铜勺击伤头部的,耳朵被扯伤的,只是因为过于劳累,打了个瞌睡,就被工头活活打死的!” “他们不是孩子?” “他们不是爹生养娘?” “就因为他们是大夏人,就活该被你们洋人欺负?” “那些孩子,受苦受难的时候,你们不想想他们也是孩子!” “而你的儿子在干什么?他在这宛如古堡一样的洋楼里,穿着丝绸睡衣,摆弄着从日耳曼运来的铁皮火车模型,嘴里含着伯尔尼的巧克力,脚下踩着波斯地毯。他的玩具房里堆满了伦丁尼定制的锡兵玩具;瓦勒德马恩进口的机械八音盒;还有从维也纳空运来的钢琴谱集。 ” 林彦的眼神,忽然露出一抹凄凉。 “在你的儿子,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床头点着安神的薰衣草精油,听着女仆,给他念童话故事的时候,大夏的童工,正蜷缩在漏风的草棚里,裹着破麻布瑟瑟发抖。他们的晚餐是掺了沙子的稀粥,碗底沉淀着几片烂菜叶。耳边是工头的鞭响和同伴的啜泣。有的孩子累极了,闭眼后再也没能醒来,尸体被草席一卷,扔进乱葬岗,连个坟头都没有。 ” 林彦掐着那金发碧眼的孩童的手掌,不自觉的用力。 那孩子被掐的满脸通红。呜咽出声! 周围的那些士兵,此刻一个个都攥紧了手中的步枪,指节发白。 他们的眼神从最初的惶恐不安,逐渐变得锋利如刀,死死钉在老威廉肥胖的身躯上。 有人开始不自觉地用枪托磨蹭地面,发出刺耳的"咯吱"声;有人喉结滚动,吞咽唾沫的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李满仓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这个一直自嘲是牛马打工人的汉子,此刻眼眶发红。他想起自己老家那个被机器绞断手臂的叔叔——四十来岁的民工,在纺织厂干了半年就变成残废,婶婶到现在,都没能从工厂老板那里,讨要来赔偿款。 一百年后,人世间的工人活得尚不如意。 更何况是在这动乱时期的孩子们! 门口传来丝绸摩擦的窸窣声。一直跟在军队后面的玉墨,此时倚在别墅的雕花门框边,旗袍开衩处露出的小腿在夕阳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指尖的香烟积了长长一截烟灰,随着叹息飘散在风里。远处教堂的钟声恰好敲响,惊起一群白鸽,扑棱棱的翅膀掠过她鬓边那支将坠未坠的翡翠发簪。 她轻轻叹息一声…… "国家羸弱,老百姓,便没有尊严。" 她轻声道,嗓音像浸了陈年黄酒。涂着蔻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在白皙肌肤上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痕。 楼梯口的老威廉,此时不自觉的退后了几步。 他能感觉到,别墅里的氛围变了。客厅的温度仿佛骤降 之前那些士兵眼中的惶恐消失了。那些原本畏畏缩缩的大夏士兵,此刻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具尸体。最前排的年轻士兵甚至无意识地上前了半步,刺刀尖在暮色中闪着寒光。 在这种情况下,那个年轻人如果下令让这些士兵开枪的话,这些士兵,真的有可能开枪,把自己打成筛子。 但老威廉还是不肯低头。 曾经身为海军少校的尊严,不允许他在这帮大夏人面前表露出胆怯。 “我的船坞厂,所有的行为都合法合规!” “符合你们大夏当地的律法?” “你……” 可老威廉的话音未落。 一个面容姣好的金发碧眼的美妇人,从旋转楼梯上狂奔而下,丝绸睡裙在身后翻卷如浪。她金发凌乱地披散着,碧绿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指像鹰爪般张开…… 林彦眉头微挑,知道这个女人,就是老威廉的情妇。 而此刻,这个洋人美妇人,如同一头狂怒的狮子,用蹩脚的中文,咒骂着最肮脏恶毒的话语。 "你们这些肮脏的猪!" 她尖叫着,嗓音尖锐得能刺破耳膜! "低贱的人形猴子也敢碰我的孩子?!" 她雪白的脖颈上青筋暴起,昂贵的香水味混着唾沫星子喷溅! "日耳曼军舰会把你们这群臭虫统统碾成肉酱!" 她镶着蕾丝的裙摆扫过古董花瓶,哗啦啦碎了一地瓷片。珍珠项链在剧烈动作中崩断,滚落的珍珠被她高跟鞋碾得粉碎。 "你们这些低贱的猴子,只配给我们擦马桶!" “我的丈夫为你们开办工厂,你们却恩将仇报!没有我丈夫的工厂,那些低贱的劳工,都饿死了。” “知道为什么你们国家会被践踏吗?因为你们连当奴隶都直不起腰来!" “你们生来就该去当奴隶!” “这世上,再也找不出比你们更适合当奴才的种族……” “快把你的脏手,从我的亲爱的利亚姆身上拿开!” 那洋妇人,抄起茶几上的银质茶壶就朝林彦砸去! 茶壶在空中划出弧线,热红茶泼洒成褐色的雨。美妇人精心描画的眉毛高高挑起,鼻翼因亢奋不断张合,昂贵的真丝睡裙上已沾满她自己泼洒的茶渍。 可不等那银质茶壶,砸到林彦的身上! 砰的一声! 枪声压过了一切。 子弹洞穿了那洋妇人的左腿的大腿根儿。 银质茶壶"咣当"砸在地板上,滚烫的红茶在波斯地毯上洇开一片暗色。 那日耳曼美妇人的高跟鞋在地面划出尖锐的声响。 "啊!!!" 凄厉的尖叫刺破空气,她像被抽掉骨头的提线木偶般瘫倒在地上。真丝睡裙在倒地瞬间翻卷起来,露出蕾丝衬裤上迅速扩大的猩红。鲜血顺着她雪白的大腿汩汩流淌,在地板上积成粘稠的小洼…… 老威廉的金丝眼镜滑到鼻尖,镜片后的灰蓝色眼珠剧烈震颤。他肥厚的嘴唇张合几下,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扶着楼梯扶手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整个客厅陷入死寂。 李满仓的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憨厚的汉子瞳孔缩成针尖,黝黑的脸庞瞬间褪去血色。他无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腿——仿佛子弹打中的是他自己。 玉墨的翡翠发簪"叮"地坠地。她涂着蔻丹的手指死死捂住嘴唇,呼吸急促。 士兵们像被施了定身术。最前排的年轻列兵喉结滚动,步枪刺刀尖微微发颤,在阳光下划出细碎的银光。有人开始急促地喘息,军装后背渐渐洇出深色汗渍。 那美妇人,开始撕心裂肺的哭嚎。 染血的手指在空中乱抓。精心打理的卷发沾满冷汗贴在脸上,钻戒在挣扎中刮出一道血痕。她试图用手按住伤口,但鲜血仍从指缝间喷涌,将蕾丝衬裤浸透成暗红色。 被林彦抓着的男孩,蓝眼睛里蓄满的泪水终于决堤,这男孩儿此刻也绷不住了,开始嚎啕大哭,眼泪在他惨白的小脸上冲出两道水痕。 但这还没完。 林彦竟然又一次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 这一次 但这还没完。 林彦举着手枪,又一次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 子弹精准地撕裂,那日耳曼女人的丝质睡裙,在她雪白的右大腿上炸开第二朵血花。 鲜血如泉涌般喷溅,与左腿的伤口形成对称的猩红喷口。 两条修长的腿此刻扭曲成怪异的角度,蕾丝衬裤被浸透成暗褐色,血珠顺着小腿曲线滴落,在地板上汇成蜿蜒的小溪。 弹孔周围的皮肉外翻,露出脂肪层泛黄的肌理。动脉破裂的血液呈喷射状飙出,将波斯地毯染出放射状斑纹。珍珠项链的残骸浸泡在血泊里,折射出妖异的光泽。 她痉挛的手指抓挠着地板,指甲缝里塞满了血污和木屑。两条腿像被扯断翅膀的蝴蝶般剧烈抽搐,昂贵的丝绸渐渐吸饱鲜血,变成沉甸甸的猩红裹尸布。 林彦则微微皱眉。 “他娘的,我明明瞄准的是胸口啊!” “我枪法这么烂吗?” 之后他扭过头,看向楼梯拐角处,已经失去了之前嚣张气焰,面色惨白的老威廉。 他用枪口指了指不远处的日耳曼女人。 “她……你的情妇……她不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吗?” “平时她就这么勇敢吗?” “在我们的土地上,骂我们是奴隶?” “真是活腻了!” “还有你,老威廉……” 林彦收回手枪,用枪托,敲了敲被他掐着的日耳曼孩子的脑袋瓜。 “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我不敢开枪啊?” “还是你觉得我不会对你的儿子开枪!” “你们洋人的工头,能拿鞭子抽大夏的孩子,用剪刀扎他们的眼睛……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对你的儿子开枪?” “在现如今这种动乱的年代,我不懂什么仁义道德,我只知道,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谁欺辱我的同胞,我就十倍百倍的偿还他们!我们不是奴隶,我们是为了我们危如累卵的国家,什么都做得出来的疯子!” “老威廉!!!” “现在……” 林彦的声音像淬了冰! “你是要你的儿子和情妇。” “还是要立威廉船坞厂那六艘渡船?” “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第28章 我要洋人死;大家努力呀!将来治国平天下,全靠吾辈!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这一刻的洋房别墅里,老威廉的嘴唇剧烈颤抖,金丝眼镜歪斜地挂在鼻尖。 他肥胖的身躯像被抽空了骨头,顺着楼梯扶手缓缓滑坐在地上。睡袍腰带完全散开,露出里面被冷汗浸透的丝绸衬衣。 "上帝啊......" 他喃喃道,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镜片后的灰蓝色眼珠疯狂震颤,视线在血泊中的情妇和儿子之间来回游移。 他看见情妇两条腿扭曲成诡异的角度,昂贵的真丝睡裙已经变成血衣;看见儿子被掐得发紫的小脸,蓝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狼狈的倒影。 一滴浑浊的泪水顺着肥厚的脸颊滚落。这位曾经高傲的海军少校,此刻手指深深插进自己稀疏的金发里。他闻到了血腥味混着失禁的尿骚味……不知是来自情妇还是自己。 啪的一声。 他手里的枪掉在了地上。 他缓缓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我……我配合......" 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染着酒糟鼻的胖脸抽搐着! "但求你们……放了我的孩子……" 林彦的枪口纹丝不动,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军装袖口的铜纽扣映着不远处的血泊,像几颗猩红的眼睛。 "你没有谈判的资格。" 这一刻,林彦吐出的每个字,都像铁钉敲进棺材! “我知道,那六艘渡船上装的,钢材,钨矿,还有锑矿……这些矿产,都是重要的军工材料。尤其是钨矿和锑矿,没钨就造不出坚硬的炮弹穿甲头;没锑,武器合金也没法耐用。” “你之所以会在大夏开办船坞厂,为的就是方便,把这些矿产运回日耳曼……” “你们日耳曼的钨矿,有五成是来自大夏;而锑矿对大夏的依赖程度更是惊人,接近百分之九十都是靠大夏进口!这两种矿产简直就是你们日耳曼军工的命根子。” “所以你的身份很特殊。” “从你的船坞厂开出去的轮渡,具备最齐全的手续,最高级的权限,哪怕是现在这种局势……因为“同盟关系”,鬼子的军舰,也不会拦截从你的船坞开出去的轮渡!” “必要情况下,你一个电话,甚至可以让鬼子的军舰,为你的轮渡护航!” 林彦的声音一顿,他咧嘴一笑。 “所以我的要求很简单!” “把你轮渡上装的那些钢材,钨矿,还有锑矿都给我扔了,六艘轮渡在明早之前全部清空,六艘轮渡的行船手续,给我备齐……” “有一艘轮渡,没有按照我的要求布置好,我就挖掉你儿子的一只眼睛,两艘轮渡没布置好,我就挖他两只眼睛……超过三艘轮渡没有布置好,你等着给你儿子还有情妇收尸吧!” 老威廉,浑身战栗。 他惊恐的看着那个一头黑发的青年,他不自觉的低声喃喃。 “恶魔!!!” 林彦闻言嗤笑一声。 “恶魔?” “如果当恶魔能够救金陵的话,我可太愿意了。” 老威廉呼吸急促。他表情阴翳的看着林彦。 “那六艘轮渡,有两艘损坏,目前还不能出海……” 林彦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的腕表。 “那就叫船工修!” “你的船坞厂的高级船工,原来有四个,淞沪打起来后,跑了三个,还剩下一个,马世元,他因为想在你的轮渡上塞人,被工头发现,打了个半死,现在还被关在你船坞的地下室!” “知道该怎么做吧?老威廉!” “你需要马世元……你得求他帮你修船!” “知道缺了两艘船的代价是什么吗?” “你儿子,会丢两颗眼珠子。” “你的时间,剩余不到二十四小时了。” 林彦放下手腕,吐出一口浊气。他对着李满仓比了个手势。指了指不远处瘫倒在地上的老威廉的情妇。 李满仓立刻会意,他开始指挥手下的士兵,用波斯地毯,把那个女人给包起来……这个情妇也是他们重要的人质。 林彦则盯着老威廉。 “你的情妇和儿子,我们暂时带走了。” “我还需要你给日耳曼的领事馆打一个电话,解释一下你别墅里的枪声……我不希望今天的事情,影响日耳曼对大夏的态度……你们日耳曼,还是有好人的……不过你不算好人,所以你罪有应得……” 老威廉,沉默不语。 而此时,原本瘫倒在血泊里的情妇,已经被士兵们,用波斯地毯打包成了粽子。 那个洋人男孩儿也被捂住口鼻,被宪兵带出了洋房。 林彦走到洋房的大门口,脚步又顿了一下。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你账本上,克扣的那些大夏劳工的工钱,已经死去的童工抚恤金,给老子补齐,不要大洋,大洋在这个时候没有用,换成粮食,通知还留在金陵的劳工过来取……" 老威廉没有应声。 林彦则忽然拔高了音量。 “听懂,还是听不懂?” 老威廉打了个冷颤,他连忙点头。 “懂了……听懂了!” 林彦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走出了洋房。 一直等在洋房外的玉墨,表情诡异的看着他。 “你还真下得去手啊!” 林彦回头瞥了一眼玉墨。 “你用剪刀扎死那个老鸨的时候,下手比我利落!” 玉墨笑了笑。 “那个老鸨该死!” 林彦点了点头。 “这帮洋人也该死!我要洋人死——在这个年代,侵略我国家的洋人,都该死!” 玉墨深深地看了林彦一眼,那双好看的眼瞳,在此时的正午的太阳下熠熠生辉。 “轮渡算是安排完了……那么接下来,你打算安排谁上船!” 林彦咧嘴一笑,露出八颗牙齿。 “这个问题,问得好!” “我之前就思考过!” “就近原则!” “先安排金陵女子学堂的女学生如何?” “鬼子要是进了城,听见“女学生”三个字,眼睛会冒绿光……她们年纪还小,有学问……最重要的一点是,金陵女子学堂,距离立威廉船坞很近,方便转移!其他人,则以立威廉船坞为圆心,向外扩散!只要愿意走的百姓,都争取给他们安排上船,这需要大批人去动员!” “我们的人够吗?” 玉墨此时忽然抬起头。 “够!” “肯定够!!!” “除了玩家组成的抗联成员外。” “我的姊妹们,也可以帮忙。” “她们现在也在金陵女子学堂……金陵女子学堂的西尔维娅修女,收留了我们!洋人也有好人啊!” 林彦表情诡异的挑了挑眉。 “你的姊妹……是说那些娼妓?” 玉墨眉头一皱! “娼妓……若是她们都是自己愿意当娼妓的也就罢了……但是在这个年代的那些秦淮女人,哪一个不是被时代家人逼迫,逼良为娼!在我眼里,他们不是娼妓,她们只是一个个命苦的女人罢了。” 林彦一愣。 他想起自己之前碰到的豆蔻,想起豆蔻笑起来时,那张纯洁的脸,像路边的小雏菊一样……他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随后他俩并排而走,向西南方走去……李满仓则带着两个人质,重新折返向玄武门。 下午一点左右…… 阳光下的为金陵女子学堂却像是蒙着一层灰色。 林彦站在铸铁大门前,仰头望着哥特式尖顶上矗立的十字架。那铁铸的耶稣像在暮色中低垂着头,仿佛在为这片土地默哀。 金陵女子学堂,是由,美莉卡的北浸礼会和基督会,联合资助建造,所以学校内,有很多类似教堂的建筑…… 玉墨越过林彦,染着蔻丹的手指叩响包铜门环,惊飞了檐角几只灰鸽 咚、咚、咚…… 铁门上的小窗"吱呀"打开,露出一双湛蓝如海的眼睛! 玉墨的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西尔维娅修女。” 铁窗后的修女点了点头,她亚麻色的鬓发从白色头巾里漏出几绺,鼻梁上还沾着面粉。 "主啊!" 修女的中文带着柔软的异国腔调,她的神色,在看清玉墨后,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 "玉墨小姐,您终于......" 话音戛然而止。她的目光越过玉墨,落在林彦染血的军装上。修女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玉墨的声音低哑。 “西尔维娅修女,这是我的朋友!他有重要的事情,找校长!” 那名修女,犹豫了半晌,随后还是拉开了沉重的铁门! 林彦跟着踏入的瞬间,紫藤花香混着钢琴声扑面而来。前庭的鹅卵石小径两侧,晚开的山茶花在风中簌簌发抖。远处传来女孩子们歌声,像夜莺一样。 修女走在前面,黑色的长袍扫过地上零落的花瓣。她走路时腰间的钥匙串叮当作响,银质十字架在夕阳下晃出细碎光斑。 “她们在礼拜堂唱礼拜歌……不过现在烽火狼烟……孩子们,最近这些天已经很少唱礼拜歌了,他们想唱什么,就唱什么……" 林彦此时却情不自禁的停下了脚步。 他望着远处一座红砖搭建的小教堂。彩绘玻璃窗将暮光滤成瑰丽的色块,玛利亚像的衣褶里栖着几只麻雀。 歌声就是从教堂里传来。 传出来的歌声,不知怎地,却让林彦觉得鼻头发酸…… “光阴似流水,不一会。” “课毕放学归,我们仔细想一会,今天功课明白未!” “老师讲的话,可曾有违背!” “父母望儿归。” “我们一路莫徘徊!” “将来治国平天下,全靠吾辈!” “大家努力呀!同学们,明天再会!” “将来治国平天下,全靠吾辈……” …… 林彦不自觉的跟着哼唱。 “将来治国平天下,全靠吾辈……” 他抬起头,望着前方的西尔维娅修女,声音嘶哑。 “金陵女子学堂内,还有多少女学生?” 西尔维娅的脚步猛地一顿,她回过头,警惕的盯着林彦! 而林彦,正直视着西尔维娅修女湛蓝的眼瞳。 “我想把这些女学生,都带走!带出金陵城……不久后的金陵城,将沦为人间炼狱……必须把这些女学生,都送走,送出金陵城!!!” 第29章 让鬼子步步都是黄泉路;地火已燃,民族战争,刺刀见红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此时,西尔维娅修女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胸前的十字架,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的蓝眼睛骤然收缩,像受惊的猫科动物般绷紧身体后退半步,黑色长袍扫落了一地山茶花瓣。 "你到底是谁?" 她的声音陡然尖锐,带着美式口音的中文像冰锥刺破空气! "我不相信你们这些穿军装的!” “你们的手里沾满了鲜血,你休想让我把这些学生,交到你的手里。” 林彦看见她白色头巾下的亚麻色发丝微微颤动,鼻梁上的面粉在阳光下显出诡异的惨白。远处教堂的歌声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管风琴的余音在紫藤花架下幽幽回荡。 林彦幽幽的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 “外面战火连天,把这些女学生放出去,你不放心。” “你觉得只有这里,才能庇护那些学生。” 林彦忽然迈步,向着西尔维娅修女靠近,他的身上散出浓郁的血腥味,整个人如同一头嗜血的猛虎。 “但我告诉你!” “你错了!” “你对那些侵略者的残暴一无所知。” “给你一条活鱼,你敢不敢把鱼眼睛给直接挖出来!鬼子敢这么对我们大夏人!” “给你一只活鸡,你敢不敢直接扔到开水里?鬼子敢这么对大夏的孩子!” “给你一只小狗,你敢不敢在他活着的时候,给它开膛破肚,内脏一个一个取出来,鬼子敢这么对我的同胞。” “给你一只怀孕的小母猫,你敢不敢直接把小猫肚子破开把猫宝宝拿出来扔在地上。或者吊起来,鬼子敢这样对大夏的孕妇!” “给你一头羊,你敢不敢把羊捆着,拿刀对着羊身上的要害不停的捅,鬼子的士兵,就是这么拿我的同胞训练刺刀的!” 西尔维娅修女猛地后退两步,黑色长袍被山茶花枝勾住,"刺啦"撕开一道口子。 她疯狂摇着头,亚麻色的发丝从头巾里散落,在阳光下像破碎的金线。 "不可能!"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 "邪倭台用飞机投递的的传单上明明写了!" 她从袍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倭文和汉文并列印刷的油墨在阳光下反光! "他们说了,进城后,会将刀剑入鞘,会伸出仁爱之手检查和治愈病人,会为饥饿者送上食物,会为生病者提供医疗服务……他们还盖了司令部的印章!" 林彦死死地盯着那张传单,他的呼吸开始加重,他大口大口的喘息,随后不屑的嗤笑一声…… 他一把夺过传单,军装袖口的血迹蹭在纸上,正好盖住了那个鲜红的印章。 随后他忽然抬手指着远处,毗邻金陵女子学堂的钟楼! “你信鬼子的屁话,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我有好几个弟兄,都是从淞沪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他们跟我描绘淞沪战场的时候提到过……” “三个月前,淞沪的各大街道,也飘满了这种保证书。但结果呢!” “淞沪,还不是血流成河,到处都是我同胞的尸体,是我同胞被砍下的头颅,是失去爹娘,在废墟里嚎啕大哭,最后自己也难逃一死的孩童!” “哦,对了,淞沪也有个女子学堂,只是规模很小,远不及金陵女子学堂的体量!” “我的战友说,在鬼子打进淞沪后,他们曾撤退到那个女子学堂,结果发现,那学堂,早已成为一片废墟,他们在废墟里找到七十二具女子的尸体——那些尸体生前,都遭受了非人的折磨,衣不蔽体……” “你知道那些鬼子,对他们都做了些什么吗?” 林彦靠近西尔维娅修女的旁边,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修女的瞳孔猛地收缩如针。 她往后退了几步。随后突然剧烈干呕起来,手指死死抓住紫藤花架。她的袖口,滑出一副眼镜,眼镜落到地上,镜片在鹅卵石上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林彦低着头,注视着眼前的西尔维娅修女。 “这只是那些鬼子,在淞沪所做的冰山一角。” "你闻过烧焦的人肉味吗?" 林彦逼近一步,靴底碾碎那副眼镜! "就像烤过头的猪肉,混着头发燃烧的臭气。在辛罗店,鬼子把三百多个村民锁在谷仓里点火……" 而就在这时,那名修女忽然尖叫。 "别说了!" 她佩戴的十字架项链在剧烈起伏的胸前晃动,湛蓝的眼睛布满血丝,像是透过林彦看到了什么可怖的景象。 "my gOd(上帝啊)……" 她突然用英语喃喃自语! "I SaW theSe repOrtS in the neWSpaperS in SOUth CarOlina... bUt the neXt day, they pUbliShed neW neWS that Said they Were all rUmOrS!(我在南卡罗来纳的报纸上看到过这些报道……但是第二天,他们刊登的新的新闻,就说这些都是谣言)!" “PleaSe GOd bleSS theSe StUdentS。(上帝啊求保佑这些学生。)” 林彦此时则在在此逼近修女。 “上帝不会拯救金陵。” “上帝?上帝他有几个师啊?” “上帝能扛得住鬼子的飞机大炮吗?上帝能把这里的女学生都送出去吗?” 林彦的声音比教堂彩窗投下的阴影更冷! “但渡船可以。” “我手里有六艘轮渡。” “少说也能运一万人……” “现在,金陵女子学堂的这些女学生,能不能活命,全看你愿不愿意相信我。” 一阵穿堂风掠过,将修女腰间的钥匙串吹得叮当作响。她嘴唇颤抖! “这所高校的校长,吴宜芳女士,已经带着一部分师生,在十天前,迁移去了“汉浦”,现在学校的管事人,是魏思琳修女!” “这件事,我需要去和魏思琳修女商议,你等我十分钟!” 林彦没有开口,只是淡漠的点了点头。 西尔维娅修女,则像一只受惊的鹿,转身就往住宿楼的方向狂奔。 她的黑色长袍在风中翻飞,露出里面沾满面粉的白色衬裙。腰间的钥匙串叮当作响,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光。她跑得太急,一只皮鞋陷进鹅卵石缝隙里,却连头都不敢回,就这么赤着一只脚继续往前冲。 林彦眯起眼睛,看着那道仓皇的背影消失在紫藤花架尽头。他的军装领口被风吹得微微颤动,露出肩膀处的纱布。阳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却照不进那双幽深的眼睛。 而就在这时,一个低哑的女声响起。 "你吓到她了。" 玉墨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林彦身旁,逆光中的剪影美得惊心动魄。阳光穿透她耳畔那支翡翠发簪,在脸颊上投下粼粼的碧色光纹。开衩的旗袍下摆被风轻轻掀起,露出象牙般细腻的小腿! 她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青烟袅袅上升,与教堂尖顶上的十字架重叠在一起。 林彦看了玉墨一眼,伸出手一摊。 “给我来一支!” 玉墨耸了耸肩。 “没了,最后一支!” “民国时期的烟,比我想象得好抽。” 林彦收回手掌,低头,用军靴踢着地上的鹅卵石。 玉墨则眯缝起双眼,声音嘶哑。 “六艘轮渡开走后,还需要转移多少金陵百姓?” 林彦幽幽吐出一口浊气。 “没了……” 玉墨一下子瞪大了双眼。 “没了?” “你不是说要转移三十万人?” 林彦苦涩的笑了一下。 “三十万人?” “在鬼子围城的情况下,把三十万人都转移走,你是觉得鬼子是瞎子,还是觉得我是神仙?” “金陵城被楚江包裹着,三面环江。鬼子攻城之前就已经三面围城了,只留下北面没有围住。而北面正是水阔、浪急、风高的楚江水道,没有船,你是游不过去,也飞不过去。” “船呢,本身就不够。为了表示抗战的决心,也为了避免被鬼子缴获使用,金陵守军指挥部,直接把大部分船只炸沉了。只留下少量船只供金陵守军的指挥部的那些狗官撤退。” “当时,百姓也可以试图借助竹筏或其他小船渡河,但这成功率太低了。” “玄武湖的那些渡船,加上立威廉船坞厂的这些大型轮渡,就是金陵城内,目前可以找到的,所有有效渡船!” “金陵城内,可能还有一些小型船只,但没有征用的必要……那些船只加在一起,不一定能运送得了一千人。” “我粗略的计算过……玄武湖的渡船,来回折返,再加上立威廉船坞厂,我们能启用的六艘轮渡……在金陵失守前,大概能运送至少五万同胞,运气好的话,可以增加到八万人左右。” 玉墨在一旁陈默不语,只是狠狠抽了一口香烟。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起来。玉墨抬手遮在眉骨处,翡翠镯子顺着纤细的手腕滑到手肘。她鬓边的一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颈侧,像一笔淡墨勾勒出的工笔画。远处钟楼的阴影正好落在两人之间,将他们的身影分割成光与暗的两个世界。 林彦则在短暂的沉默后,继续开口。 “金陵城内,所有想要跑,但没能跑出城外的老百姓。大概也就是五六万人……” “在这个平行世界的历史上,被屠杀的三十万人里,还包括八万多的守军……他们被自己部队的长官抛弃,又被鬼子哄骗,放起了武器投降,最后全都死在了鬼子的手中,窝囊的死去。” “所以抛去可以被送出金陵城的老百姓和本可以,不必如此窝囊死去的守军外……在既定的历史里,会被无辜屠戮的老百姓,还有十五万人!” “他们因为各种原因,滞留在金陵城。” “就算把出城的机会,摆在他们眼前,他们也会犹犹豫豫。” 林彦盯着玉墨手里掐着的那支香烟,声音越发嘶哑。 “在淞沪会战爆发的时候,金陵就已经遭受到了空袭,战争的威胁下,金陵城里,有钱有能力都跑了,没跑的老百姓,很多都觉得战争只是暂时的,相信大夏的军队能顶住。” “淞沪战争结束后,溃兵夹杂着难民涌进城里,金陵城的气氛才开始紧张了,前些天,城里就已经开始能听到隆隆炮声。” “这时候城里能走的,有行动能力的基本都躲到乡下去了,剩下的除了老弱病残孕,就是有产业舍不得走的小老板。” 玉墨的声音忽然撕裂。 “那就去劝啊!一个一个劝!” “你不是说你在这个世界里轮回了三十六次吗?” “那你应该知道,这座城里的那些“人”,不是普通的“NPC”,他们有自己的意识,情感,甚至过往……他们就是活生生的,我的同胞!” “是你说的,要把这里的三十万人都带走,是你说的,要拯救金陵……是因为你承诺的这些,这么多玩家,才一门心思的跟着你干!” “在他们眼里,你就是大神!” “是唯一一个,在这令人绝望的世界里,指出一条出路的人!” “结果你现在跟我说,能运出城的只有七八万,还有十万人是军人,他们不用运,到时候,等金陵城竖壁清野后,他们直接作为和鬼子血战到底的死士,那剩下的十来万人呢?剩下的十来万同胞,不管了吗?” 这一刻的玉墨眼中似要喷火,整个人如同一头暴怒的母豹子。 林彦抬起眼皮,声音喑哑。 “那你告诉我,剩下的那十多万百姓怎么办?” “他们一群老弱病残……一个个普通的老百姓抛弃自己的工作、房产、家当,带着仅有的现金和细软,背井离乡,就算逃出了金陵,去哪里生活?” “这一路上的土匪、强盗怎么对付?” “跟你一样的难民,比你强壮一点,会不会抢你的东西?” “逃到了安全的地方,住哪?吃啥?怎么赚钱?很多富人在逃难的过程中都失去了很多产业。中产逃到西南的,更是穷困潦倒。至于说穷人,死在路上的叫做“路倒”。一路逃一路死!” “送走的那五万人,他们想要出城,是因为他们有信心,出了金陵城,也能活!” “剩下的那十五万人,不想逃,是因为他们自己也知道逃出金陵城,未必就比留在金陵好!对于穷人、老人、妇女、儿童来说,逃跑真的有更大的生存机会吗?未必。留在家里,在他们自己个的眼里,至少有地方住,有地方躲,有东西吃,还有自己的地。对于走不动的人来说,留下来可能生存希望还大一些。” “你既然真的把他们当同胞,那你真的把他们当“人”来考虑过吗?真的想要他们活命吗?还是说,你只是觉得,把所有人送出金陵,就算完成了你的“任务”?” 玉墨身体一僵。 她一时语塞,错愕的望着林彦。 而与此同时,林彦嘶哑的声音,幽幽传出。 “还有……我有说过,不管这剩下的十来万同胞吗?” “他们自己不愿出城,我们也没时间去一个个的劝!” “所以能保存他们性命的办法只有一个……扩大安全区的范围,把原来既定的只能容纳二十万金陵百姓的安全区,扩大到至少可以容纳三十五万人左右!确定,剩余的金陵百姓,都可以转移到安全区。” “而要做到这一点,我们需要……洋人!” “虽然我之前说过,剥削压迫我同胞的洋人,都该死,但总归有些洋人,也是好人呐……” “既定的历史里,安全区本来也是洋人申请设立,在不到四平方公里的土地内,建立了二十五处难民收容所,但这远远不够,需要把安全区的范围,扩增到八平方公里,设置至少五十处难民收容所!这需要和洋人协商。” “当然,就算扩增了安全区还是不够……” “因为不保证那些鬼子,真的会不侵入安全区……所以金陵城的守军,绝对不能退!要退的话,也只能退出一部分……剩下的,竖壁清野,和敌军,进行巷战,刺刀见红!” “想要达成这个目的,则需要控制金陵守军的指挥部……好消息是,指挥部的那些原本打算,等金陵沦陷后,就逃之夭夭的高官……现在……一个都跑不了了。” 林彦的声音一顿,他咧嘴一笑,那笑容竟然有些狰狞。 “他们准备逃生的船……现在都落在我手里,用来运送难民!” “和阵地共存亡,不再是一个口号!” “他们除了决一死战!别无选择!” 玉墨倒吸一口气。 “你废了那么大力气,占领玄武门,为的就是这个!” 林彦嘿嘿干笑两声。随后他的神色渐渐阴翳。 “当然就是为了这个!” “不过指挥部的那些高官,贪生怕死之徒太多!” “就算断了他们的生路,想要他们配合我们,也很困难,所以……必要时,必须杀掉几个狗官祭旗……并且……武装夺取指挥部的控制权!老话说的好,枪杆子里出正权!” “所有抗联的弟兄们,尤其是在军队的弟兄们,记住,一定要活下来!不能死……不能再像之前一样白白丢了性命,后面的夺权,需要你们!” “只要金陵的守军不投降,就算金陵沦陷,进城的鬼子,也自顾不暇,没空骚扰安全区!” “金陵城的每一条街道,都有可能变成他们的黄泉路……我要那群鬼子,如履薄冰,步步黄泉……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地火已燃,民族战争,誓死不退矣……同志们……之前没有机会,但现在,报国雪耻的机会,就在我们眼前!!!” 第30章 我们花界,斯业虽贱,爱国则一;你们为国家做过什么?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玉墨此刻被林彦炽热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 她咽了一口唾沫。 “你是在跟我说话?还是在跟我直播间里的水友们说话。” 林彦抓了抓自己凌乱的头发。 “都有!” “我原本的打算,就是在第一天后,所有的玩家,适应了这个世界后,公布自己的计划。” “你是这个世界里,体量最大的主播,通过你,可以省去我登录论坛,发布计划,找人推广的时间!” “在这个世界,时间紧迫,每一分一秒都很珍贵。” 林彦的声音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天上,蔚蓝的天空。 “没有战斗机,飞过的天空,真好啊!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机会,我都想要救下金陵城啊!” 玉墨低下头,刚想说些什么。 可就在这时。 紫藤花架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西尔维娅修女跌跌撞撞地跑来,白色头巾已经散开,亚麻色的长发被汗水黏在涨红的脸上。她的黑袍下摆沾满泥浆,赤着的那只脚被鹅卵石硌出了血痕。 "魏思琳修女……" 她扶着膝盖大口喘息,胸前的十字架剧烈晃动! "宿舍楼那边出了一些事,魏思琳修女正在处理,她让你们过去!" 林彦和玉墨对视一眼。玉墨迅速掐灭烟头,翡翠发簪在转身时划过一道碧色流光。 三人穿过爬满常春藤的回廊,惊飞了几只正在啄食浆果的麻雀。 绕过礼拜堂后,一栋红砖砌成的三层楼房突兀地矗立在银杏树旁。楼房的顶层搭配着中式飞檐,铸铁阳台栏杆上晾晒着几件阴丹士林布旗袍。 跑在最前面的西尔维娅修女,此时忧心忡忡的望着宿舍楼。 “金陵女子学堂的校长,吴校长,在淞沪战争爆发后,就决定,把学校的师生,分批迁往汉浦,一共分三批……现在留在学堂内的这些学生,原本是要迁往汉浦的第三批学生!” “但在我们动身前,邪倭台的士兵,就已经围住了金陵城!魏思琳修女,曾写信给金陵的守卫指挥部,希望能把学堂的女学生,迁移出去,但结果那几封信件,都石沉大海!” “现在……留在金陵女子学堂内的学生,还剩下不到六百人。” 林彦微微眯眼,点了点头。 西尔维娅修女则加快了脚步。 她率先来到宿舍楼下,推开了宿舍的大门。 而跟在西尔维娅修女身后的林彦和玉墨,则听到了从宿舍楼内,传出的嘈杂的吵闹声。 此时的宿舍楼内的景象如同一锅沸水般炸开。 林彦刚跨过门槛,就看见一个穿绛紫色旗袍的,头发烫着大波浪,左侧眼角有一颗痣的婀娜女人正和一个穿着灰黑色长棉袍,齐耳短发的女学生拉扯推攘,那个穿着绛紫色旗袍的女人,正拉着那个穿着灰黑色棉长袍的女学生的头发,抬脚往女学生的腰间踹。 "阿拉的首饰盒呢?伐要面孔的东西!" “那间卧室明明没人,凭什么不让我住?” “嫌我脏?你干净?不过是投了个好胎,有个好爹罢了!” "老娘在秦淮河挂灯笼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吃手指头呢!" “老娘我要不是有个好赌的爹,我也不会进青楼!嫌弃我脏?老娘今天就扒了你的皮,看看你有多干净!” 那个女学生也不甘示弱,虽然被抓着头发,但她两只手都抬了起来,像野猫一样,在那个穿着绛紫色旗袍的脸上乱抓。 “那是我秦铃学姐的寝室!” “就是不准你们住!?” “秦铃学姐以后还要回来呢!谁晓得你们身上,有没有脏病?” 女学生的身后,还跟着一群同样穿着灰黑色面长袍,齐耳短发的女学生,那些女学生,一边拍打着绛紫色旗袍女人的胳膊,让身穿绛紫色旗袍的女人,把抓着女学生头发的手松开,一边你一言我一语的帮腔。 “松开,快松开方婷!你这个脏女人。” “你这个娼妓,凭什么打人?” “要不是西尔维娅修女收留你们,你们现在还在金陵城睡大街呢!” …… 那些女学生身后,还有个带着眼镜,金发碧眼的中年修女,一直在把那些女学生往后拉。 “够了!都回寝室去!” 可是她的身后,却有越来越多的女学生挤到楼梯口。 “魏思琳修女,我们不要和这些娼妓住一栋楼!” “是啊!魏思琳修女,我们凭什么和这些娼妓住一起……她们都是不要脸的娼妓。” “谁知道她们身上有没有脏病,让她们滚出去!” …… 被女学生挤在楼梯口的魏思琳修女,面色难看……她想说些什么,可却根本压不住那些女学生的声音。 而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靛青色旗袍,面色素净的少女,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 她一把抱住那个和女学生厮打的穿着绛紫色旗袍的女子的腰。 “紫鹃姐,别打了!再打就打坏了,她们可是女学生!” 被那少女,抱住腰的紫鹃,仍旧张牙舞爪。 “女学生怎么了?” “打的就是这帮读了几本书,就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女学生……” “豆蔻,你年纪小,你不知道,这些所谓的读书人,最是凉薄寡恩,她们才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被紫鹃抓着头发的女学生,神色则更加愤怒。 “呸!” “不要你这个婊子装好人!” “你和她一样都是娼妓,她是大娼妓,你是小娼妓!” “滚啊!都滚啊!” “从我们的学校滚出去。” 那名女学生的身后,其他的女学生也都群情激奋。 她们一边咒骂。一边把一堆行李箱,旗袍,首饰盒,扔向紫鹃和那个穿着靛青色旗袍的少女…… “滚啊!脏女人,滚出去……” “一群风月之地的脏女人,凭什么住在金陵女子大学的寝室,你们配吗?” “快滚啊!” …… 站在门口的林彦,此时怔怔的望着这一幕,他的目光,怎么也离不开那个穿着靛青色旗袍的少女…… 豆蔻? 她怎么在这里? 苏晓晴之前说把豆蔻暂时安置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那个安全的地方,难道就是这里!? 林彦此时不自觉的往前走了一步。 可还不等他和豆蔻打招呼。 一个梨花木的首饰箱,忽然飞来,正好砸在豆蔻的头上。 砰的一声,豆蔻往后一栽。 原本雪白的额头,瞬间头破血流……鲜血把那张素净的脸,顷刻染红。 林彦的瞳孔狠狠一缩。 可还不等他嘶喊出声。 一阵香风,从他的身旁划过。 玉墨从林彦的身边越过,顺道,拔走了别在林彦腰间的手枪。 随后她拿着那把枪,冲着天花板,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 那些刚刚还气焰嚣张的女学生,立刻被吓得面色惨白,一个个抱头蹲下,尖叫出声…… 而玉墨则身姿婀娜,面色难看的走到了紫鹃和豆蔻的身前,像一只雌鹰护着幼鸟般,把两人护在身后。 “你们这些女学生,读了这么多书,就是为了用首饰盒,砸向自己的同胞?我们花界,斯业虽贱,爱国则一,淞沪打仗的时候,你们口中的这些贱女人,都曾为前线捐过钱……你们呢?你们为这个国家做过什么!?你们凭什么觉得自己高贵,我们低贱?” 第31章 上帝救不了,那我来救;愿世界和平,再无泪水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寝室楼里,此时的女学生们像一群受惊的雏鸟般瑟缩在楼梯转角。 枪声的余韵还在挑高的宿舍大厅里回荡,震得水晶吊灯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最前排的方婷瘫坐在地上,棉袍下摆沾满了豆蔻的血。 她机械地抹了把脸,掌心的血珠在阳光下像红宝石般刺眼。这个方才还伶牙俐齿的姑娘此时正在发抖,牙齿磕碰的声音清晰可闻。 墙角三个女生抱作一团瑟瑟发抖,其中戴发卡的女生正用英文版《圣经》挡着脸,烫金书页被泪水浸得卷边。她身旁的同伴把脸埋在手帕里剧烈干呕,精心保养的指甲在橡木地板上抓出数道白痕。最瘦小的那个已经尿湿了棉袍,浅灰色布料晕开深色水渍,散发出一股骚味。 大厅中央的几个女生则呆立原地,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她们的手无意识地抓着衣角、书本,或是同伴的袖子,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一个梳着齐耳短发的女生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无声地念着什么——也许是祈祷,也许是咒骂,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她身旁的女生机械地翻着手中的《国文课本》,书页被翻得哗哗作响,可她的眼睛根本没在看字,只是重复着翻页的动作,像是某种无意义的仪式。 她们不是不害怕,不是不愤怒,而是大脑在巨大的冲击下短暂地停滞了。恐惧、羞耻、后悔、茫然……太多情绪在胸腔里翻涌,却找不到出口,最终只能凝固成一片死寂。 角落里,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生,双腿虽然发抖,但却突然抓起掉落的解剖学课本,厚重的书脊“啪”地砸在玉墨脚边。书页散开处,人体神经系统的插图恰好盖住血迹。 “你们……你们这些……” 她嘴唇颤抖得厉害,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下九流!!!” 玉墨瞥了她一眼,没有回应。 而也正是这时,魏思琳修女,终于越过了那些哭哭啼啼的女学生。 她碧绿色的眼瞳,死死盯着玉墨。 手掌按在了玉墨,提枪的手上。她的声音嘶哑。 “玉墨,无论如何,不要用枪对准这些学生,她们是你的同胞。” 魏思琳修女挂在手腕上的的银十字架,此时掉在地上,正好卡在地板的缝隙里,压住那滩渐渐凝固的鲜血。阳光透过彩窗照进来,把十字架的影子拉长成一把利剑的形状,横亘在两拨人之间。 可就在这时,原本瘫坐在地上的方婷,忽然抱住那名修女的大腿。 "魏思琳修女!" "您看见了吧?这些娼妓带着枪进学校!她们要杀……" 话音未落,玉墨的枪管已经抵住她下巴。翡翠镯子滑到肘部,露出腕间一道陈年疤痕。 “小妹妹。” 玉墨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枪管! “你猜我这把勃朗宁里还剩几颗子弹?” 方婷的身体瞬间一僵。 而魏思琳修女则连忙抓住玉墨的手腕,拉着玉墨的手腕,让她把对准了方婷的枪口抬起。 “玉墨!!!” 而就在这时,林彦快步走了过来。 他脱下自己的军装,压住豆蔻流血的额头。随后他抬头看向玉墨。 “伤口不深,但是得立刻送医院。” 玉墨此时挣脱开魏思琳修女的手掌。 随后她扭头,竟然直接拦腰抱起豆蔻。头也不回的就往宿舍楼外走。 “我带豆蔻去医院!” “你和魏思琳修女先聊。” “我唯一的诉求是,我从瞻春园带出来的那些姊妹,必须上船……女学生是我们的同胞,她们也是!战争爆发后,她们这些被人看不起的娼妓,捐的钱不比那些商贾少!” 玉墨的背影在逆光中拉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剪影。 她踩着高跟鞋的步子依然婀娜,腰肢摆动的韵律让旗袍开衩处时隐时现的雪白肌肤晃得人眼花,可那挺直的脊背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豆蔻的血染红了她半边靛青色旗袍,在衣料上晕开一朵妖冶的牡丹。 那些女学生瞪大了眼睛。她们见过秦淮河画舫里摇曳生姿的妓女,见过教堂圣像下端庄肃穆的修女,却从未见过有人能把风尘与血性糅合得如此惊心动魄。玉墨耳畔的翡翠发簪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随着她急促的步伐一下下刺进女学生们的瞳孔。 戴黑框眼镜的女生突然松开攥紧的拳头!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齐耳的短发,又低头看看身上灰扑扑的棉袍,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方婷还保持着瘫坐的姿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板缝里的银十字架。 魏思琳修女的手悬在半空,最终缓缓落在自己心口。她碧蓝色的眼睛望着玉墨离去的方向,那里只剩下一串淡淡的血脚印,从大厅中央蜿蜒到阳光炽烈的门外。 老修女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挂在脖子上的银质圣母像随着咳嗽声轻轻晃动,在黑袍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林彦的军靴踩上那本《人体解剖学》时,书页正好翻到心脏剖面图。 他弯腰捡起魏思琳修女的十字架,金属表面还残留着从豆蔻额头上流下的血。 "修女。" 他的声音惊醒了呆滞的女学生们! "现在我们能谈谈渡船的事了吗?" 魏思琳修女,这才猛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面色阴翳的青年。 她扭头看了不远处,面色惨白的西尔维娅修女一眼,随后点了点头。 “来我的办公室吧!” “我该怎么称呼你?” 林彦微微颔首。 “叫我陆言吧!” 魏思琳修女点了点头。 她的面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苍老。灰蓝色的眼珠像是蒙了一层雾霭,眼角的皱纹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此时她抿了抿嘴,法令纹便如刀刻般深深陷进皮肤里,让那张本该慈祥的脸显出几分冷峻。 她转身引路时,黑色长袍扫过地板上的血迹,布料下摆顿时洇开一片暗红。阳光透过她灰白的鬓发,在侧脸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穿过回廊时,林彦注意到她的步伐很稳,但右手始终紧握着胸前的银质圣母像,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魏思琳修女在一扇木门前站定时。 林彦看见,那木门上挂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用中英文写着"校长室"。 推门而入时,一阵风铃的清脆声响突然响起——竟是用炮弹壳碎片做成的风铃,挂在窗棂上,在穿堂风里轻轻碰撞。 阳光透过格纹窗帘斜斜地照进来,在橡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窗台上摆着一盆白色山茶花,花瓣边缘已经有些发黄,但依然倔强地绽放着。 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一个黄铜墨水台压着几张泛黄的照片——其中一张明显是新放的,上面是十几个女学生在校门口的合影。 房间角落里,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大鼻子洋人,坐在沙发上,正低头阅读圣经。金丝眼镜架在他高耸的鼻梁上,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线。 听到开门声,他合上烫金封面的圣经,书页合拢时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魏思琳修女,看见那个洋人时,声音突然柔和下来! “贝尔!” “这位是陆言先生。” 名叫贝尔的洋人站起身,林彦这才发现他左腿有些跛。 他的眼睛是罕见的浅褐色,像是掺了金粉的琥珀。当他伸手时,袖口露出块瑞士腕表,表盘上的罗马数字已经有些模糊。 “陆言先生,你好!” 大鼻子洋人的中文,腔调有些奇怪,但在洋人里,他的中文,应该算是说得好的。 “我是约翰·贝尔!” 本来神色还算淡漠的林彦,在看到那个大鼻子洋人的时候,眼中的瞳孔,猛地一缩,收缩成针! 但他很快又恢复如常。 “约翰·贝尔!?” 大鼻子洋人也是一愣。 他眨巴了几下眼睛。 “你似乎认识我?陆言先生。” 而就在这时,魏特琳修女,走入房间,她走到茶几旁,拿起茶几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递给两人。 “贝尔……” “你现在是国际安全区的负责人。” “陆言先生知道你的名字,并不奇怪!” 林彦接过茶杯,之前急促的呼吸,此时也渐渐平缓。 他在之前三十六次的轮回中,和眼前的这位大鼻子洋人,打过几次交道…… 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大鼻子洋人,是真正的人道主义者! 按照老百姓的说法,说他是活菩萨也不为过。 在既定的历史里。 是他作为国际委员会的会长,在宛如炼狱般的历史里,建立了安全区,让二十万金陵百姓,免于屠戮…… 如果救人一命真的胜造七级浮屠……眼前这个洋人,去世之后,应有霞光普照,他当坐莲花台! 林彦此时抬手抱拳一拜! “约翰先生……” “无论如何,感谢你为金陵百姓做的一切!” “我知道,您从上个月开始,就已经在筹建国际安全区!” “这对于我大夏百姓来说,是大恩,在下无以为报!只能在这里提前谢过!” “我大夏讲究因果……您,以及您的后代,会有福报的!” 那个大鼻子洋人怔愣了一下,随后他连忙摆手,想要说些什么。 可就在这时。 林彦声音嘶哑的继续开口。 “但这还不够!” “你现在规划的安全区……” “太小了!” “他不够大,能建起的避难所,也不够多……” “存储的粮食也不够……而且这些粮食,一旦金陵沦陷,随时都有可能被那些鬼子掠夺!” 约翰·贝尔眨巴了两下眼睛。 “可是……” 但不等他开口。 林彦的声音已经撕裂。 “没有可是。” “我知道您想说什么。” “您想说,您为了建立这个安全区,已经拼尽全力了。” “不仅是您,还有你的伙伴,那些来自西方各地的外籍人士——大使、神父、老师、医生……为了建立安全区,几乎群策群力,尤其是您,要协调大夏和邪倭台的军方……您发了多少封电报,废了多少力气,受了多少委屈,只有您自己知道。” “但是这就是不够。” “您不了解那些鬼子多么的丧尽天良。” “他们从东北杀到江南……我是大夏人,我一路从东北逃到的江南……” “我知道那群鬼子有多丧尽天良……我亲眼看见过,他们劫掠新婚的夫妻,将新郎打得半死,又将新娘拖到田里当着新郎的面糟蹋。两个刚才还如天仙般的人儿,瞬间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他们砍掉了新郎的脑袋,脑袋滚出去好几米远,新郎的眼睛还大大的瞪着不肯合上。” “新娘则更凄惨了。在饱受了鬼子的摧残折磨后,奄奄一息的新娘,还被拉到身首异处的丈夫身边。她还来不及哭泣,就被鬼子架起绑在田埂上的树上。新兵拿着刺刀,用她练习搏杀的技巧……新兵下不去手,军曹就自己上,那该死的军曹,第一刀砍断新娘的下颌骨,第二、第三刀才砍中了新娘的脖子。鲜血和破碎的骨渣飞溅,新娘在新婚之日就这样惨死在了鬼子的刀下。” “我还亲眼看见过,他们把一户普通人家的孩子,扔到火车道上,让那孩子被被火车轧死!” “我看见过他们逼着和尚欺辱妇女,看着他们无故屠戮村里的百姓,看见他们砍下我同胞的头颅,连婴儿都不放过!!!” “现在的安全区能收容多少百姓?最多二十万!金陵城内,现在少说也有接近五十万的军民……剩下的那几十万百姓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们,落在那群畜生的手中!” 林彦此时,撒了个小谎。 他不曾从东北逃亡到江南。 但他看过相关的历史书籍,看过那些明明是黑白色,却像是能有鲜血渗出的照片,看见过亲身经历过那段历史的老人的陈述…… 所以他此时诉说这些时,字字泣血! 因为那些事情,都血淋淋的发生在自己的同胞身上。 那些被受苦受难的百姓,都是自己的同胞,所以他似乎能感同身受…… 约翰·贝尔此时,怔怔的看着林彦! “陆先生……你的目的是……” 而就在这时,一直不曾开口的魏思琳修女,忽然抬起眼皮。 “他只是想救自己的同胞。” “约翰先生!” “就在今早,一直不愿意配合我们的,立威廉船坞厂的船长,老威廉的洋房,据说闯进去了一队军人,有人听到了从老威廉的洋房,传出了几声枪响。” “随后老威廉,就火急火燎的赶去了自己的船坞厂……并召集了一批劳工,要装卸货物!” “我之前一直想不明白,老威廉的洋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在这个年轻人,突然出现在金陵女子学堂,并且扬言,要女学生都带走的时候,我想明白了!” “这个年轻人,应该是得知了立威廉船坞厂还藏有轮渡……所以他不知道用什么法子,让老威廉这个老顽固,放弃了手里,那几艘轮渡的掌控权!” “现在立威廉船坞厂的那几艘轮渡,应该是由我们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支配……” “我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赤诚和勇气!” “约翰先生,我们或许的确应该听从这个年轻人的建议……把安全区的范围,再扩大一倍!” “我们都不是大夏人,但是我们都在这个国家生活了很多年,我们知道这些黑头发黄皮肤的民族,和我们其实没什么不一样,他们甚至更勤劳,更朴实,更友善……这座城市里的很多人,都是我的朋友。” “卖梅花糕的张阿婆,帮我针灸过的民仁堂的李掌柜,负责给金陵女子学堂送菜的阿福……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我不能看着他们死在我的眼前……” “我无数次的乞求上帝,保佑这些人,保佑我的朋友,但上帝从未回应我的乞求……所以我在想,有些事,乞求上帝是没有用的,我们必须自己来……我之前的愿望是上帝的光辉可以照耀世界,但我现在的心愿是……世界和平,再无泪水!” 第32章 洋人里也有我们的同志;鬼子对我们的实力一无所知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约翰·贝尔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的皮鞋在橡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灰色的西装上投下一条条金色的光带,随着他的移动不断变换着位置。 他的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圣经的烫金封面,右手则不停地推着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每走几步,他就会停下来,用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盯着地板上的某个点,仿佛那里写着答案。 "二十万……五十万……" 他用日耳曼语低声念叨着,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虑。 当他第三次经过窗台时,那盆山茶花的一片花瓣恰好飘落,落在他锃亮的皮鞋上。他弯腰拾起花瓣,指尖微微发抖。 林彦注意到他西装内袋里露出电报的一角,上面隐约可见"邪倭台司令部"的字样。 贝尔似乎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表盖弹开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三点八六平方公里……” 他突然用中文说道,声音嘶哑! “邪倭台的军方,只准许我们划出三点八六平方公里的范围,作为安全区!” “再扩大的话,他们不会同意的!” “就算是现在,他们也拒绝承认安全区,只是表示只要安全区没有大夏军队驻扎,他们不会攻击安全区……” “没有办法再扩大安全区的范围了。”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跌坐在沙发上,圣经从他膝头滑落,书页哗啦啦地翻开到《启示录》那一章。 魏思琳修女快步走到他身边,黑袍扫过地板上《圣经》。 她青筋鼓起的手轻轻按在贝尔肩上,两人交换了一个沉重的眼神。 贝尔深吸一口气,抓起茶几上的茶杯一饮而尽,茶水顺着他的胡须滴落在领带上。 “但如果不扩大安全区……” “金陵城的百姓怎么办?” “他们从未参与战争……他们是无辜的!” “邪倭台部队的恶行,我听说过,甚至也曾亲眼看见过!” 贝尔的声音越发嘶哑。 他站起身,步伐急促的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卷地图,铺开时扬起一阵灰尘。 地图上金陵城的轮廓被红铅笔圈出了几个区域,贝尔用食指重重地点在其中一个红圈上! "如果要扩大安全区的范围……这里,原定是安全区的西边界,但往西两公里就是圣保罗教堂……” 他的拿起办公桌上的笔,在地图上划出一道新的红线! "如果把教堂也纳入,至少能多容纳五万人。" “东面原本是以朱雀街为界……但如果再往东延伸,以楚湘路为界,就可以把交通部大厦,也囊括金陵,交通部大厦,也可以成为新的避难所……原本正方形的安全区,可以扩成长方形……” “但是……” “扩大近一倍的面积。” “邪倭台的指挥部,肯定不会同意的。” “绝对不会同意的。” 林彦注意到贝尔说这话时,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仿佛在吞咽某种苦涩的东西。这个动作让他的胡须跟着颤动,在阳光下像一丛金色的麦穗。 林彦深呼一口气,他往前迈出一步。 也走到办公桌前。 他的双眼闪烁幽芒,盯着贝尔! “不!” “他们会同意的!” “我来这里找您” “不是为了把难题抛给您。” “我是带着解决问题的办法来的。” 林彦的声音顿了一下。 他扭头看向一旁的魏思琳修女。 “我不信上帝!” “我也不觉得上帝能拯救我的同胞。” “我只相信自己,这个世界没有上帝,没有救世主,能拯救我们同胞的也只有我们自己。” 林彦深吸一口气。 “淞沪战争爆发后。” “美莉卡和日耳曼两国就开始撤侨。” “但截止到现在……还有一批很重要的美莉卡公民和日耳曼公民,没有撤出金陵城。” “他们原定是今晚从下关码头撤出金陵城?" “这批侨民人数不多,不到两百人……但很重要的一点是,他们大多隶属于,美莉卡,不列颠,法兰西,日耳曼的各大报社!” “他们都是记者……” “如果接近两百名记者,因为各种原因,被迫留在了金陵城。” “他们有没有资格,让金陵城的安全区,再扩大一倍呢?” “邪倭台,很注重他们在国际上的名声……他们应该很不想,自己在大夏的所作所为,被全世界知道吧!” 魏思琳眨巴了几下眼睛。 “可你怎么让这些记者留下来?” “报道新闻,只能算是这些记者的工作,他们不会为了一份工作,冒着生命危险,留在金陵城!” 林彦抬起眼皮,眼神锐利的像鹰隼。 “不留也得留!” “有些事情,由不得他们做主。” 贝尔原本浑浊的双眼,忽然亮起。 “你有什么办法?你需要多久……” 林彦嘿嘿干笑两声。 “让他们留下来,不用什么太复杂的手段!说实话,分分钟的事,因为爷们儿要脸!” 林彦的声音顿了一下。 “我打算……直接炸了他们的船!” 这一刻,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窗外的风铃突然静止,炮弹壳碎片悬在半空,不再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的光斑似乎也停止了跳动。 魏思琳修女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胸前的银质圣母像,金属边缘深深陷入掌心。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约翰·贝尔的金丝眼镜从鼻梁上滑落,镜片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在地图上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亮痕。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握笔的姿势,钢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大团墨迹,像一朵黑色的花在安全区边界绽放。 林彦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腕表秒针走动的声音! 窗外,一片山茶花瓣被风吹落,轻轻拍打在窗玻璃上,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啪"的一声。 这细微的声响却让贝尔浑身一震,他浅褐色的瞳孔剧烈收缩,目光从地图上那团墨迹移向林彦。 “你疯了!如果金陵城内的军队对那些侨民动手,那些记者,怎么可能会帮我们扩大安全区。” 魏思琳修女黑袍下的身躯微微晃动,她扶住桌角的手背上,淡蓝色的血管清晰可见。阳光照在她灰白的鬓角,那里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上帝啊!” 可林彦却扬起下巴。 “谁说要金陵城的守军动手。” “炸掉这些洋人记者船只的,自然也得是洋人?” “不过这些洋人,都是我们的同志!” 贝尔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动的速度,从未有过的快。 “同志?”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你们的组织叫什么?” 林彦微微颔首。 “我当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一个人拯救不了金陵。” “至于我们的组织……你姑且叫他抗联吧!” 贝尔瞪大了双眼。 “抗联?” “我只听说过,大夏的东北有这么一个组织。” “你们……” 林彦低垂下眼帘。 “不完全算是一个组织,但在做同样的事业!” “因为……抗联从此过,子孙不断头。” “两位放心!我的同志,绝对会完成任务……那群小鬼子,目前,对我们抗联的实力,还一无所知!” 第33章 你为什么自己不开直播?你隐藏什么?一声同志大过天!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林彦从金陵女子学堂,回到圣玛利亚医院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他踉跄着推开圣玛利亚医院的铁门,眼前的世界突然开始天旋地转。 他不得不扶住门框,指尖深深抠进斑驳的油漆里。 止痛针的效果,已经过了。 他感觉自己的肩膀开始湿漉漉的,不知是否因为自己之前的活动过大,伤口重新裂开,他只觉得肩胛骨的伤口像被烙铁按着碾磨,每一丝肌肉纤维都在发出尖锐的抗议。 左腿的被弹片划开的伤口,则像块烧红的炭,随着脉搏的跳动不断灼烧着神经。 “操他奶奶的......” 林彦不自觉的咒骂出声! 他咬紧牙关,却感觉口腔里,弥漫着血腥味!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口腔内壁咬破了。 游戏百分百模拟的痛觉让他冷汗瞬间浸透衬衫,布料黏在背上像另一层皮肤。 止痛针的药效过去后,真实的痛感排山倒海般涌来,连呼吸都变成一种酷刑。 林彦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他现在急需再打一支止痛针。 他踉踉跄跄的往前走。 医院走廊里飘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血腥气和腐肉的恶臭。 穿着白大褂的护士推着器械车匆匆跑过,车轮碾过地砖上的血渍,留下几道淡红色的轨迹。 墙上"静"字的告示牌下,一个伤兵正抱着溃烂的右腿哀嚎,绷带里渗出的脓液滴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与此同时,两个护工抬着担架从林彦身边跑过! “让一让!让一让!” 林彦侧身避让时,瞥见那担架上,躺着个胸腹缠满纱布的军官。纱布下露出的肠子泛着诡异的青灰色。军官的手无力垂落,腕表链子勾住了林彦的皮带——因为手表的链子松动,那块手表直接从军官的手腕脱落,就那么挂在林彦的腰带上,那块手表,不知产自哪里,但表盘玻璃已经碎裂,时针永远停在了九点整。 不远处的走廊拐角的长椅上,还有三个缠着绷带的士兵共用一个痰盂呕吐。 最年轻的那个扯开衣领,露出颈侧狰狞的弹片伤…… “洋大夫给俺打针……那针头都是弯的……操他娘的……”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转而变成剧烈的咳嗽,喷出的血沫溅在走廊墙壁的圣母像油画上。 林彦拖着伤腿挪到护士站,这里同样忙碌。洋人护士和大夏的护士,进进出出,黄铜台面上堆满染血的纱布。 登记簿翻开着,最新一页写着…… “十二月七日,截肢手术:七台,取弹片:二十三台,缝合……” 再后面的字被碘酒浸得模糊不清。 而护士站的一角。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斜斜地洒落,将一名金发碧眼的女护士,笼罩在一片斑斓的光晕中。 她正俯身为一个面色素净的少女包扎额头,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缠绕着纱布,白大褂袖口沾着的血迹在阳光下呈现出诡异的玫红色。 一个穿着紫黑色旗袍的窈窕女人,倚在窗边,逆光勾勒出她惊心动魄的轮廓。 旗袍开衩处露出的长腿在光线下如同象牙雕琢,翡翠耳坠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摇晃,在颈侧投下细碎的绿影。她指间夹着的香烟升起袅袅青烟,在光束中勾勒出螺旋形的轨迹。 此刻,那名金发碧眼的护士,轻轻摩挲了几下少女的脑门。 "疼吗?" 她蓝眼睛下的睫毛在豆蔻脸上投下蝶翼般的阴影。 少女摇了摇头,靛青色旗袍领口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苍白的嘴唇颤抖着,却扯出一个微笑! “比……比瞻春园王妈妈打的耳光……轻多了……" 玉墨突然掐灭烟头,翡翠发簪在转身时划过一道寒光。 她扭头看向站在护士站门口,面色惨白的林彦。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林彦往前走了几步,嘴角抽动了几下。 “我退出了这个世界一会儿。” “在直播平台,找到了你的直播间。” “确定你在护士站后,就照过来了。” 玉墨这才微微颔首。 “扩大安全区的计划……” 林彦嘿嘿干笑两声,他抬起一只手,撑着一旁的墙壁。 “我在魏思琳修女的办公室,碰到了国际委员会的约翰·贝尔……扩大安全区的提议,已经争得了他们的同意。” “但是有些操作,需要我们自己动手。” 林彦忍着痛,拉着玉墨,走到没人的角落,随后盯着玉墨的眼瞳。 “诸位同袍。” “为了让金陵的老百姓,都能免于鬼子的屠刀,我们现在急需扩大安全区。” “而想要扩大安全区范围,光靠国际委员会的那些洋人不够!” “我需要让一部分,目前还滞留在金陵的洋人记者,一直滞留金陵。” “抗联当前的同志里,应该有一部分人,抽取到的角色,就是洋人记者。” “你们现在应该收到了,今晚撤出金陵的密文……” “按照原定的历史进程,今晚的下关码头,西方各国,将撤出金陵的最后一批侨民——西方各国各大报社的记者!” “但我们不能让这些记者离开。” “扩大安全区,需要这些记者的力量。” “这些记者留在金陵城,就相当于西方各国的各大报社,在金陵城内,都留下了一只眼睛!有这些眼睛在,就算金陵沦陷,那些鬼子也不敢太过放肆!那群鬼子,在意自己国际社会上的名声……” “所以这些本该今晚撤出金陵的洋人记者……需要留在金陵!” “那么怎么留?” “我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 “我的办法,很简单也很粗暴。” “那就是炸掉他们的船,让他们想走也走不了……但是炸船的人,不能是大夏人,因为此事一旦被这些洋人记者发现,他们记恨上了大夏的军民,便不会配合约翰·贝尔,去向邪倭台争取扩大安全区!” “所以炸掉他们船只的,必须也得是洋人!” “懂了吧!同志们!” “抽取到了洋人记者的同志们……人民考验你们的时候到了。” “接下来……金陵城,十五万同胞的性命,担在你们的肩上。” “炸药和手榴弹,在军队的同志,会给你们提供!” “你们在天黑之前,自行到玄武门拿取炸药!” “能不能成功把安全区扩大一倍,就看你们的了。” 这一刻,林彦的眼神,闪烁幽芒。 玉墨则神情诡异的看着他。 “你把我当喇叭使?” 林彦嘿嘿干笑两声。只是他的面色越发惨白。 “别介意!” “谁让你是所有同志里,直播体量最大的主播呢?” “咱现在是战友嘛,一声同志大过天啊!” 玉墨眼角抽搐了几下。 “你就不会自己开一个直播!” “怎么?你的身份那么神秘?” “不能暴露?” 林彦眨巴了几下眼睛。 他想起论坛里,那些玩家发布的……“狗策划追杀令”;“狗策划悬赏贴”;“悬赏三万狗策划家的居住地址”之类的帖子。 坚定的摇了摇头。 “因为一些个人原因!” “我不方便开直播!” “今晚八点三十分,炸毁洋人渡船的任务,就拜托诸位了。” “玉墨同志!我要暂时下线了,我的这副身体,要撑不住了……麻烦你让这里的护士,再给我打一针止痛剂!” “两个小时后,我会重新上线!” 林彦的额头此时已经沁出冷汗。 玉墨看见,林彦的瞳孔渐渐涣散,随后整个人往前一栽,直接倒在了玉墨的身上。 玉墨面色一变。 她这才发现,林彦的肩膀处,已经被鲜血浸透…… 他的伤口不知道何时裂开,鲜血汩汩的流个不停。 玉墨立刻扭头嘶喊。 “护士!” “护士呢?” “快来救救他!” 随后他又转过头,盯着林彦那张惨白的脸。 “在这个世界,百分百痛觉模拟……止痛针的效果应该早就过了……他竟然挺到现在……” “果然,现在还沉浸在这个世界的玩家……已经没人把这里,当做游戏了……” “在所有人眼里,这里就是是……平行世界的一九三七年的金陵城!能拯救我们同胞的……只有我们自己!这是一次,相隔百年的救赎……” 第34章 这一次我来救你;家仇国恨何时报?寸土怎能属他人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而在玉墨低声喃喃的同一时间。 现实世界。 燕北市,字母跳动科技大厦二十七层。会议室…… 会议室的全息投影仪在空气中投射出季度报表的全息图表,蓝色的数字像瀑布一样流淌。 一名大腹便便的产品总监,正在激情澎湃地讲解着用户增长曲线,他的嘴唇上下翻飞,唾沫星子在投影光柱中闪闪发亮。 张明远坐在会议桌末端,手指在全息键盘上装模作样地敲打着。 但实际上他的便携式电脑正隐藏在桌面下,屏幕上则显示着“赤红”论坛的界面。 可就在这时,一条标红的帖子突然跳出来! “紧急召集”——所有抽取到洋人记者角色的同志! 他的手指猛地一抖,虚拟键盘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产品总监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张明远赶紧低头假装记录。 但在产品总监把目光移开后,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没忍住,点开了那条帖子。 因为他也是“金陵保卫战”的内测玩家,而且抽取到的角色,正是日耳曼国籍的一名记者——阿道夫·伯恩哈德! 帖子里的内容让张明远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原本一直以为自己抽取到的这个角色,就是个摸鱼角色。 可他没想到,突然之间,十五万同胞的性命,竟然压在了他的肩上!? 他控制不住的眨巴着眼睛。 记忆突然闪回到小时候。阿婆粗糙的手掌摩挲着他的头顶,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映着电视里播放的抗战电视剧。 “小明远……” 阿婆的金陵口音,总是像带着水波纹般,会颤抖! “现在的电视剧都太假咯!” “阿婆小时候,真过真的鬼子!才不是电视里那样!” 当时的自己不知道阿婆那时的悲苦!只会眨巴着天真的眼睛。 “那阿婆也像电视里的战士一样,把那些鬼子打得落花流水?” 阿婆当时怔愣了一瞬,随后竟然哭嚎出声。 “不是的……不是的……那是我还是孩子……我们一家三口,当时正要吃我妈妈包的小馄饨,那群鬼子却突然踹开了我家的大门,手里还拿着枪……” “他们一枪就打穿了我妈妈的大腿!” “我爸爸站起身,还没来得及说话,他们就把我的爸爸拖了出去!在院子里,打他,拿刺刀扎他!” “我跪着求他们,不要杀我的爸爸,不要杀我的爸爸……” “他们打我……一巴掌,把我的耳朵打聋掉咯!” “我妈妈疯了一样的扑向他们,之后扭头让我快跑……” “我被吓傻了,但我还是听我妈妈的话,我头也不回的跑到大街上……可街上……马路上,都是血,到处都是血……” “我不知道该躲到哪里去……我只能跑进江边芦苇荡……可就连江边的芦苇荡里,都飘满了尸体……我那时还不到十岁,可却再也没有爸爸妈妈了……" “怪我,都怪我啊!要不是我当时感冒一直不好,我的爸爸妈妈,担心我受不了舟车劳顿,他们俩早就逃出金陵啦! …… 会议室里,啪嗒一声。 一支保温杯,不知怎地,被打翻,滚落到了地上。 会议室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望着保温杯掉落的方向。 都望着不知怎地,打翻了保温杯的张明远! 大腹便便的产品总监,此时推了推金丝眼镜! “小张,你对第三季度的用户留存有什么看法?” 张明远此时抬起头。 他先是尴尬的站起来,随后肚子发出恰到好处的咕噜声! “王总……我对用户留存没有看法,但我对咱们公司食堂的卫生很有看法……王总……我今天可能要早退!” “您扣我全勤吧!” “我肚子实在受不住了!我得去上厕所,上完厕所后,我还得回家,我想去看我外婆!我太想她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望着张明远……这个平日里,最老实听话的“客户运营”竟然破天荒的当着产品经理的面,直接早退!?他什么时候这么有种了? 可张明远,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他抱着自己的便携式电脑,大步流星的就往会议室外走去。 他情不自禁的摸了摸口袋! 他外婆去年去世前塞给他的护身符,在口袋里好像在发烫。 “阿婆别怕……” “阿婆别哭……” “当年的惨剧,不是你的错!从来不是你的错……这一次,让我来救你!” …… 广南市,城中村自建房顶楼。 李星彤把洗衣盆一掀,肥皂水泼了一阳台。 她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随后扭头看向身后,她攒了好两个月的工资,才买的全息投影仪。 全息投影仪上映照的,正是“夏日闪电”的直播间。 直播间里,那个穿着旗袍,一走一过都袅袅婷婷的女人,重新走到了医院的窗边,她又抽出一支香烟,但眼角余光瞥到不远处的伤员,又把香烟收了起来。 之后那美丽的旗袍女人,声音嘶哑! “不知道有没有抽取到了洋人记者角色的同志,在看我的直播。” “如果能看到的话,请尽快登录!” “反正,我已经分不清,这世界是真是假了!” “他妈的!” “妈……我真的分不清了。” “我现在,只想救下这里的每一个同胞!” 李星彤眨巴了几下眼。 而就在这时。 楼下传来房东的骂声! “死丫头又往楼下泼水!” “你怎么还不去厂里上班。你不养你妹妹了?” 李星彤没有应声。 她的瞳孔里,倒映的只有那袅袅婷婷的旗袍女人。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李招娣眯起眼,看见晾衣绳上挂着的校服滴着水,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水洼。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以前,她和妈妈去金陵旅游,在纪念馆昏暗的展厅里,她见过一张洋人记者拍的照片——一个和她同龄的女孩蜷缩在墙角,旗袍下摆沾满血迹。 她妈妈当时轻轻拍着她的脑袋。 “闺女……别怕!以后这种事,再也不会有了。咱的祖国再也不是那积贫积弱的国家了!” “妈知道,星彤你以后的梦想是当兵!女兵很辛苦的……” “但我家星彤,又聪明又勇敢。当兵的话,绝对不会比男孩儿差!” 那时候,她爸爸还没有和妈妈离婚,妈妈也还没有去世……那个美好的四口之家,没有分崩离析……小小的自己,眼中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李星彤,此时咬了咬嘴唇。 “妈!” “这么多年了!” “你寄予厚望的闺女,没能考上军校,没能当上女兵,现在只能每天在厂里打螺丝。” “妈,你很失望吧!” “妈!长大真让人不开心,只是活着,就已经用尽全力了。” “但是,妈妈!” “我忽然发现,我在另一个世界,似乎能成为英雄!” “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么做的意义!但是我还是想试一试!” “您知道的……我打小的愿望就和别人不一样,我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业,我只是想当个英雄……巾帼不让须眉的英雄!” 李星彤咧嘴笑了笑。 她不再犹豫,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楼下! 跑到那个有些老旧的全息头盔前。 她抬手摩挲了几下眼前的全息头盔。 “妈!我好想你啊!” “妈……你在天上看!闺女当一次英雄给你看!” 而与此同时。 楼下房东的屋内,传出老旧留音机的声音……那老旧的留音机,正在播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曲…… “猛听的金鼓响画角声震,唤起我破天门壮志凌云。想当年桃花马上威风凛凛,敌血飞溅石榴裙。有生之日责当尽,寸土怎能属他人!番王小丑何足论,我一剑能挡百万兵……” …… 燕北市,西城区老胡同。一家专门贩卖活鱼的店铺前。 王子恒,手里的杀鱼刀"当啷"一声掉在案板上,带血的刀刃震得鱼鳔跳了两下。 他顾不得擦手上的鱼腥,带着手套的手颤抖的拿起立在案板旁,架在手机支架上的超薄手机! 手机的微型投影仪,投放出的全息投影屏,也播放着“夏日闪电”的直播间。 王子恒眨巴了几下眼。 鱼摊的灯泡在寒风中摇晃,把他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像一摊化开的墨。 王子恒的嘴唇有些哆嗦! “十五万!” 他扭头,跑回店铺! 摆满了鱼缸的店铺后,还有一个里屋。 里屋的墙壁上,挂着一个黑白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笑容冷峻的老人。 遗像下的祭台上。 除了摆放着红蜡烛和供品外,还摆放着一册书本。 王子恒,此时拿起那册书本。书本的封皮上,写着四个大字——王氏族谱! 他翻开族谱。 摩挲着上面一个个名字…… “抗战十四年……我老王家,族人凋落。” “二老爷爷(二曾祖父),齐鲁行省,垂杨县,灵山村的村长,死因:被俘后被鬼子活劈。” “老爷爷(曾祖父),药铺东家中医,因给抗联士兵治病,被鬼子绑走关了小三年,最后病死在狱中。” “老姑奶奶(我爷爷的姑姑),抗联成员,牺牲于鬼子扫荡。” “大姑奶奶,妇救会干事,反扫荡转移途中被鬼子俘虏,被侮辱致死。” “堂姑奶奶(我二老爷爷的长女),滏阳抗战中学学生,在和鬼子的战斗中,中流弹牺牲。” “堂爷爷(二老爷爷的儿子),甲申年,农历腊月与鬼子在大雪坪遭遇,战死,牺牲时,已经是排长了!” “老奶奶的亲妹妹,群众,被鬼子强掠至塘沽当军妓,不堪受辱,上吊自杀。” “二老爷爷的孙女,年八虚岁,在鬼子扫村时被杀害。” “爷爷的第一位妻子,群众,年十七虚岁,因保守我大爷爷(曾祖父),我爷爷的去向,被鬼子用刺刀刺死。” “三姥爷,民兵,甲申年,攻打鬼子据点时牺牲。” “三姥娘,区妇女会长,也是甲申年遭遇汉奸团,打死一人后壮烈牺牲,当时疑似孕妇,三姥爷自此绝后。” “我堂舅,年五个月,甲申年开春,因为鬼子扫荡,逃亡中因为啼哭,被我大姥娘捂死。” “我妈的大姨夫,民兵小队队长,被鬼子俘虏后,活剐!” “我妈的大姥爷,抗战队伍的某连队指导员,被鬼子砍下头颅……” “我大爷爷当年拉杆子结拜,拉了十三个兄弟结义。同时认我老爷爷为干爹……十三个兄弟一起抗战打鬼子!到战争结束前,十三个弟兄,除了我爷爷外……皆死尽,全部牺牲!” “家里近亲属不算干亲,共有十四人被鬼子所害。最小者五个月,最年迈者五十一虚岁。男七个,女七个。绝户一户。疑似孕妇一人。” 王子恒,抬手摩挲着族谱。 随后又抬头看向眼前的黑白遗像。 “爷爷!” “你说你这辈子,最大的心愿,是看见咱国家,报仇雪恨的那一天!” “说实话,您这心愿太大了。” “就连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看见那一天!” “但是现在,有一个让人分不清真假的世界,那里的金陵城,四面楚歌,我的同胞水深火热,需要我去救他们!” “爷爷你说咋整!” 王子恒抬头,看着眼前的遗像。 “爷爷……我知道该咋整!” 而就在这时。 店铺外,传来一个妇女的嘶喊。 “老王!人呢?卖不卖鱼啦?” 王子恒转过头。 “不卖啦!” “今天提前打烊!” 屋外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诶!咋这样?” “有生意还不做,神经病吗这不是!” 王子恒也不怒,也不恼。 他扭头按了一下里屋的一个按钮。 店铺的卷帘门,自动放下。 他摘下自己戴着的围裙。 拿起里屋的桌子上,放置的一枚蓝色的全息头盔。 “之前还觉得,抽到了个洋鬼子,完犊子了。” “但现在一看,他娘的,这是个隐藏角色!” 王子恒咧嘴一笑。 他一边佩戴全息头盔。 一边拿着手机,在赤红游戏论坛里发出一条回复! “诸位同志,美莉卡,美联社记者约翰·史密斯马上就位,咱们玄武门碰头!那些洋人记者,一个都别想走!旗正飘飘,马正萧萧,好男儿,好男儿,报国就在今朝……” 第35章 一寸山河一寸血,我们众志成城,终将铸就我们新的长城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林彦再次登录游戏的时候,首先闻到的是浓重的血腥味。那种铁锈般的腥气黏在他的舌根,让他感觉自己,像含着一枚生锈的刀片。他睁开眼,天花板上的霉斑在视线里摇晃,身下的担架硌得脊椎生疼。 急躁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让一让!让一让!”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四个护工抬着担架从他上方掠过。担架上的人左腿只剩半截,断肢处缠着的纱布早已浸透,血滴像断了线的红珊瑚珠子,噼里啪啦砸在林彦脸上。 那伤兵突然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一口血喷在墙壁上,给白色的墙壁添了一道血污。 林彦挣扎着撑起身子。 他环顾四周。 这才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走廊里……而此时医院的走廊已经变成人间炼狱——担架排成三列,上面都是伤员……有的伤员只做了简单的包扎处理,就被撇在了这里;有的伤员,嘴唇干裂,想要讨一口水喝,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有的伤员则面色铁青,发出的微弱呻吟,像是厉鬼的凄嚎…… 墙角的痰盂早就满了,黄绿相间的呕吐物流到地砖缝里,和血污混成诡异的紫色。 护士们的尖叫此起彼伏。 "第七台截肢锯坏了!" "纱布!谁看见最后一卷纱布!" "按住他!肠子要流出来了!" 一个的大鼻子洋人,从不知道那一间手术室冲了出来。 他的神情急躁,踹翻拦在他面前的器械车,玻璃瓶炸开的脆响让走廊安静了半秒。医生抓着自己汗湿的金发,用英语崩溃地大吼! "There'S nO aneStheSia, there'S nOthing left!(没有麻醉了!什么都没有了)!" 他白大褂前襟沾着不知道是什么的红白液体和碎骨,袖口还在往下滴血。 林彦踉跄着扶墙站起,发现自己的左肩膀,又被重新包扎过。但绷带下还是传来阵阵钝痛,像有把钝刀在慢慢锯他的骨头。 走廊尽头的转运处突然骚动起来,十几个满身硝烟的士兵抬着一块门板冲进来,板上躺着一个人,上面盖着军毯…… 领头的士官,穿着军装,看军装上军衔上的那颗梅花,这竟然是个少校军官……可那名军官,满脸的鲜血,额角,好像被流弹擦伤,声带像是被火药灼伤! “医生呢?” “医生快出来……” “那群鬼子今天开始向第一线主阵地带发起了全面猛攻!” “栖霞山阵地……丢了!!!” “上峰,给我们团派来的增援部队,是一支教导连队,那支教导连队里的士兵,都他娘的是大学生……” 那名士官的声音顿了一下。 他掀开最门板上,盖在那具"躯体"上的军毯,露出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那青年身上有好几处枪伤,血渍呼啦的洞口,分布在他的肩胛骨,大腿,小臂……伤口处做了简单的包扎,但鲜血还是汩汩的流出,染红了他身下的木板。 “那支教导连队,现在就剩下这一个独苗!快点来人救救他!” 一个金发碧眼的护士,冲了过来。 她瞥了一眼木板上的伤员,随后果断的摇了摇头。 用蹩脚的中文开口。 “血库里早就没血了……连麻药都没有了……几名外科医生,已经超过四十八个小时,没有休息……你的战友……失血太多……上帝没有保佑他!” 那名校级军官,先是怔愣了一下,随后竟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他颤抖的手抓着护士的白大褂下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去他娘的上帝!” “都说你们洋医生,洋护士厉害,怎么就救不了一个孩子!” 军官的声音像是从破碎的肺叶里挤出来的! “他是大学生啊!” “大学生!” “你他娘的知道,整个大夏,一共才他娘的多少个大学生吗?” 那名军官,拉着洋人护士的衣摆,死活不肯松开。 他开始情不自禁的哭嚎…… “我们一百零三师,是地方杂牌军,上峰对我们和嫡系的部队,差别极大……部队里的兄弟,虽然都在打仗,但是一个个都有自己的花花肠子……这一路打下来,从士兵到军官,想的都是,打仗可以,但替你们这些当官儿的玩命打仗,不可能。” “就算这次鬼子围攻金陵城……我们这支杂牌军,也没想着和金陵城同生共死!” “可该死的……该死的……金陵城的指挥部,偏偏把一个南方各个省份自愿参军的大学生组成的教导连队派到了我们团……” “这支教导连队,本来是要在金陵做宣传部队的,结果教导连队里的这群大学生不愿意,硬是把连长说动又说动团长,甚至通到战区指挥部,硬生生,从城里,挤到了前线……” “这些大学生,都是天之骄子,知识精英……指挥部的那些当官的,就算再癫,也不可能真的把他们丢到前线……” “我知道,他们被丢到我们团的原因。” “因为我们团,是战场老油子团,要啥没有,保命和看形势能力全师没几个比得上我们。就算在前线,鬼子打来了,我们带着这群大学生去战场边缘晃几枪哄一下。到时候找机会直接用卡车,把这些大学生……全部丢到送后方做宣传去……” “这一个连的大学生,都是宝贝啊!不能真的死在战场上!” “守卫栖霞山阵地的任务,并没有落在我们团头上,我们团的任务,是负责拦截鬼子的小股侦察部队……” “我们是在栖霞山的南麓遇到的那支鬼子……对方大概几百人,团里的侦察连发现他们的时候,那群鬼子也察觉到了我们,两伙人就隔着一条小溪对峙……但很快,那群鬼子直接把轻机枪都搬了出来,团长看这阵势一下子慌了。选择包夹的话,那附近就这一个渡河点,绕远路鬼子援军怕是来了,直接冲,顶着火力网上去怕是冲过去的活不了几个。” “我们团愿意打鬼子但不想玩命。团长试着组织了几次进攻,死了几个人,被打退了之后团长也基本那一腔热血也冷了准备撤了。” “可那群大学生,忽然就跑过来了……他们质问团长,怎么不组织进攻了?我们还没上呢?” “团长跟他们说,我们团要准备撤退了,守卫栖霞山阵地,不是我们的任务!” “一听要撤退,那群大学生就炸毛了!喊着什么一寸山河一寸血,说什么不肯撤退……那群大学生里,有个领头鬼精鬼精的,说他能帮团长控制局面,但不能让大家伙就这么撤退了,他们一群年轻小伙子,年轻气盛……就这么撤退了,这群大学生,肯定气不过。” “大家一群人私自离队去报复也容易出事,还不如有指挥的去打一仗,之后再撤退,不真打,也就开几枪……” “团长当时一拍大腿,以为遇到了个明白人……但团长也没有完全放心,又派了副团长和几个参谋过去看着。形势不对,便立即撤退……” “可几个参谋和副团长,过去没到五分钟……那帮大学生,所在的连队的阵地,就爆发了枪声……” “团长和团里的几个军官,竟看见,团里的几个参谋跟着刚才领头的大学生,叫着,我死国生,我死犹荣,就他娘的顶着对面火力冲了过去……” “团长差点被气疯了,部队都没管,带着我们几个就直接冲了过去。” “过去就发现副团长被两个学生看着。其他学生全部都组成小分队轮着冲上前线!” “团长当时眼神喷火,手枪的枪口,直接抵着副团长的脑门。” “后来我们才打听明白……是那群学生从那群侦察兵那里打听到了自己那么多同胞,是怎么被鬼子侮辱,杀害的,他们听说了沦陷区的一些事情……所以副团长和参谋刚过去,就被枪指住了脑门,那群大学生红着眼睛跟他们说要为同胞报仇,不怕死,我们生是大夏人,死是大夏的鬼,他们参军,就全部做好了为同胞而死的准备。” “你们这些当官的要是怕死那就麻烦你们在这里站几分钟。不要阻碍我们给同胞报仇。” “几个参谋当场就发火了,大声咒骂,就你们他奶奶的是大夏人?哥几个当兵这么多年,还比不过你们几个毛头小子!” “那几个参谋,抢过枪就直接走最前面,喊着,老子带你们看看啥叫老兵,一群破新兵蛋子……” “副团长差点也一起带头冲锋。但想着得有人跟团长报告情况才留了下来……” “这群该死的小鳖崽子……” 那名校级军官,他眼球布满血丝,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眼泪汩汩的往下流,随后突然狠狠扇了自己好几个耳光。 “那群小鳖崽子,根本不会打仗!这战场根本就不是他们该来的地方!” “他们应该去当医生,当工程师,当老师……而不是在战场上,一个个跑的时候笔直的跟个木杆似的,生怕别人打不中……” “他们嘴里喊着为了大夏,可他们怎么不他娘的想想,枪声一响前面的一排人就哗啦啦倒下一大片……” “就那样了,还没见人怂的,一群人楞了一下又叫着“报效祖国”就他娘的继续冲了过去。” “一个连队的大学生……硬是一分钟不到就冲到了对面鬼子阵地前。” 那名校级军官,疯魔似的一手攥着护士的衣摆,另一只手,攥成拳头,疯狂的砸着地面。 “那群该死的兔崽子他妈的冲慢点呀。多活几个呀,一群大学生啊,你们不该死在这里呀。你们这群小祖宗,妈的,你们是想让我这辈子都原谅不了自己吗!我操你们祖宗十八代,妈的。” “妈的一群小鳖崽子,一百来号人啊。刷刷刷一大半就倒下去了,他娘的,裤裆都湿了,流着眼泪,怂的要死的大学生,硬是他娘的的就那样哭着,尿着裤子,跑到了对面阵地前……一个连队的大学生,侥幸冲过火线的不到三十个,三十个学生,一起拿着手榴弹就对着机枪阵地冲了过去。” “冲上去的!哈……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向着对方的机枪阵地,冲过去……但是仔细一想,也对!没怎么训练过的学生,连手榴弹都丢不好,枪法也差没见打中几个人,他们能想到的办法,就是直接就拿着手榴弹冲过去把自己当人肉炸弹用。” “对面鬼子也楞了,他们没见过这么狠的,又不是正面战场打红眼的人。怎么就连命都不要了。” “鬼子的几个火力阵地直接被那群学生炸哑火了,还活着的也基本全冲对面鬼子人群里去了。” “本来团长和副团长,还在组织团里,本来已经准备撤退的老兵油子们集合!” “看见这一幕我们和团长,啥也不想了,眼睛一红,团长带着我们几个和警卫连,直接冲在了最前头!” “剩下的团里的老兵油子,也根本没有组织,知道了那群大学生的事后,直接全团冲锋……” “下午两点三十二分,栖霞山阵地失守,但我们遭遇的那支敌军,被我们歼灭……这是抗战爆发以来,我们团的第一次大捷!第一次胜利……” “但是代价是,一个连队的大学生……几乎全没了……” “最后救回来的就这一个,他还是冲锋的时候中弹没致命被我们拖回来的。” “洋护士,我不认识什么上帝。” “我只知道,你们医院是金陵最好的医院……” “我身后的这个孩子,叫袁士霄,是金陵大学医学系大三的学生!” “他要是好好念书,未来也应该是一个医生,他的那双手,应该治病救人,而不是在战场上,一手捧着手雷,另一只手端着枪!” “可国家到了如此地步,这些学子也被迫上了战场。” “他没昏迷的时候,跟我说——“我们这些学生,决定冲锋的时候,就没想活着回来,大家都准备好了一颗手雷,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鬼子白白拿走我们的性命。哪怕一直同归于尽,鬼子也耗不过我们。你们都不想我们上战场。但我们也是大夏人,我们想为同胞报仇,我们也想和你们一起打鬼子。凭什么只准你们去见阎王?大学生怎么了,大学生是人,你们就不是人了?至少我们能和你们一起扛枪子,能和你们一起走黄泉路。我们都是同胞!!”” 那名军官,声音撕裂,哭嚎声回荡整个医院,他的哭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医院的走廊里来回拉扯。他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军帽滚落一旁,露出额头流血的伤口。泪水混着血水在地上积成一小洼,倒映着天花板上摇晃的灯泡。 他的喉咙里发出溺水般的哽咽,手指在地上抓出五道血痕! “他说我们都是同胞……我们都是同胞!!!” “这些孩子,本应该在学堂里,继续念书的,好好念书的……他们好好念书,未来都会有大出息……可是他们都死了,全都死了……” “我们好不容易,才带回来一个!你救救他吧!你救救他……我给您磕头。” 那个军官,一边哭嚎,一边不停的给那个洋护士磕头。 他的身后,跟着他一起冲进医院的一群身上沾着硝烟和血渍的汉子,也都跪在地上,冲着那名护士磕头。 那名洋护士,一下子就慌了。 可就在这时。 刚刚踹翻了器械车的洋人医生,走了过来。 他按住那名洋人护士的肩膀,声音嘶哑。 “Take him tO the Operating rOOm and tell theSe SOldierS that I Can Save him, bUt there iS nOt enOUgh blOOd in the blOOd bank. I need their blOOd!(把他带去手术室,告诉这些军人,我可以救他,但血库里的血不够了,我需要他们鲜血!)” 洋人护士先是一愣。 随后她抬手,拉起跪在地上的军官。 “诺尔曼医生说可以救这个年轻人……但血库里已经没血了……你们谁可以献血!” 被洋护士拉起的军官,二话没说的撸起袖子。 “我可以!抽多少都可以。” 随后是他身后的那些跟他一起的士兵。那些满身硝烟的老兵,一个个也都撸起袖子。 “抽我的……要多少有多少。” “他娘的,老子别的没有,就是血多!” “抽我的!我年轻,我血新鲜……” 洋护士还没等再次开口。 她的身后,竟然也爆发喧嚣。 一整个走廊的伤员,但凡是有意识的士兵,这一刻,竟然都撸起了袖子。 “血!?我这里也有!救我们的大学生……我们国家出个大学生不容易啊!” “老子命硬,先抽我的。” “我来!我不怕死!也不担心身体损耗,先抽我的……” …… 走廊里,撸起袖子的人里,也包括林彦…… 一寸山河一寸血,我们众志成城,以血肉终将铸就我们新的长城! 第36章 十万青年十万军;热血点燃战魂,希望寄托于年轻人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金陵城今天的日落时间,比往常提前了许多……夕阳如血,将整条走廊染成一片赤红。 窗外,邪倭台轰炸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震得彩绘玻璃窗嗡嗡作响,几片碎玻璃从窗框上簌簌落下。 走廊里,无数条手臂高高举起,像一片钢铁铸就的森林。 那些布满硝烟痕迹的手臂上,青筋暴起,血管清晰可见。有人用牙咬开绷带,让自己固定的手臂可以抬起,但却露出还未愈合的伤口;有人挣扎着从担架上支起半边身子,颤抖着伸出枯瘦的手臂。 洋人护士碧蓝的眼睛里泛起水光。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交握,声音颤抖! “不……不需要那么多人,只要几个!” 她扭头看向身前的军官。 “他现在的状况,不能挪动,能帮忙把他送去手术室吗?” 那名满脸血污的军官,抹了把脸上的血与泪,转身嘶喊! “三班的继续抬人!其他人让路!" 本就抬着木板的四个士兵立刻抬着木板往前。 而走廊里,原本拥堵着的伤员,只要能动弹的全撑起了身子。 随着木板的往前移动。 走廊里的伤员们像被风吹动的麦浪,齐刷刷地探出身子。 他们都想看一眼那个大学生年轻的脸…… 一个断了右臂的老兵用左手撑地,脖子伸得老长,下巴上的胡茬沾着血痂。他只看了一眼就猛地别过脸去,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咽下了一块烧红的炭。 担架旁,有个腹部缠着绷带的年轻士兵突然坐直了身子。他踮起脚尖,目光追着那块染血的木板,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绷带缝隙里渗出的血珠,顺着他绷紧的小腹,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兵缓缓抬起手。他布满冻疮的手指悬在半空,像是要隔着空气抚摸那张年轻的脸。手最终落回到自己空荡荡的裤管上,五指深深掐进大腿残端,掐得纱布渗出血来。 "我的国家……" 他对着墙角的痰盂喃喃自语,痰盂里漂着半截咬烂的纱布! "绝不会亡......" …… 当担架消失在手术室门后时,整个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血滴落地的声响。夕阳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影子交错在一起,像一片生生不息的森林。 林彦站在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兵的不远处,靠着墙壁。 他的声音嘶哑。 “这个国家……因为有你们,绝不会亡!” 而就在这时。 林彦听到了哒哒的声音,那是高跟鞋踩踏地面的声音。 夕阳斜斜地切过走廊,将斑驳的血迹镀上一层金红。 一个穿着紫黑色牡丹旗袍的女人,就站在光影交界处,旗袍的紫色在斜照里暗沉如凝血。她发髻散了几缕,垂在耳畔,像宣纸上洇开的墨痕。 她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腕间的翡翠镯子碰在墙砖上,发出"叮"的一声。 林彦盯着她挽起的袖子。 “你一直在这里?你袖子怎么也挽起来了?你也打算给那个大学生献血?” 玉墨腰肢轻轻摆动。她走到林彦旁边,那双像藏着秋水的眼睛,带着几分疲倦。 “我回了一趟金陵女子学院,让瞻春园的姊妹收拾好行李!不过我一个小时前,就赶回来了!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医院。” “那个大学生!自然是要救的!这个年代,一个大学生,可金贵的很!他们都有可能,成为国家日后的栋梁!” “怎么,你这次退出游戏,没进我的的直播间?” 林彦摇了摇头。 “两个小时的时间,十分钟吃了口饭,剩下的一个小时五十分钟,都用来补觉了!” “金陵城,情况危急,没太多时间给我休息!” “抽取到洋人记者角色的同志,联系到了吗?” 玉墨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我刚刚也退出了大概二十分钟的游戏!看了一眼直播间的弹幕和论坛。” “目前已经有至少五名抽取到了洋人记者角色的同志,在玄武门处,领取了手榴弹和炸药包!” “现如今滞留在金陵城的外国记者,一个都别想逃!” “除了配合我们,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都给我过来拯救金陵,不想救也得救!” 玉墨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但这份冷冽,很快转为忧虑。 “金陵城外,鬼子的进攻,越来越凶猛了。” “论坛上的最新消息。” “我们的同志,又折损了大概两千人——全部被迫下线!现在我们的同志,剩余不到五万!” “金陵城的外围阵地,还能坚守多久?” 林彦抬起眼皮,瞥了一眼玉墨。 “五天……” “准确的说,应该不到五天!” “五天后,金陵城,将彻底沦陷。” 玉墨倒吸一口凉气。 “五天……”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到五天了!?” 林彦则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今晚炸掉那帮洋人记者的渡船后。” “便要开始着手准备聚集,随立威廉船坞厂的六艘轮渡,撤离金陵的人员。” “约翰·贝尔和魏思琳修女,答应帮忙,目前已经在安全区避难所的百姓,可以优先转移……大概一万八千人!” “六艘轮渡,会一起出发,这样虽然会增加暴露的风险,但由老威廉,亲自跟船,就算遇到鬼子的战舰,大概率,也可以安全渡过楚江!!” “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每艘轮渡上,还是需要安置我们的同志……” 林彦此时眼神灼灼的盯着玉墨。 玉墨微微皱眉。 “什么意思?你想让我跟船!?” 林彦点了点头。 “老威廉曾经是日耳曼的海军少校!” “和他打交道,还得稳压他一头的人,必须有谋略,有手段……我想不到谁比你更合适……” 玉墨沉吟了片刻。 “跟船之后,我还能再回金陵城吗?” 林彦挑了挑眉。 “如果你愿意的话,应该可以……但会很困难!你需要从外围突破鬼子的包围圈!” 玉墨咧嘴一笑。 “能回来就行!” “那这个任务我接了!” “不亲眼看着这些老百姓安全离开金陵城,我也不放心。” “那你今晚,有什么打算?” “是去下关炸船,还是去收容所,转移百姓!” 林彦的眼中,闪烁幽芒…… 他扭头看向走廊的东南侧,那是刚刚那名躺在木板上的大学生的手术室的方向…… “都不是!” “我打算兵变这件事,提上日程!!!” “金陵的守军,最大的问题,是失去了军心。淞沪会战,给那些先辈带来的打击太大了……” “而我刚刚分明看到,一个一群老兵油子组成的军团,竟然变成了一支悍不畏死的勇武之军……我知道,大夏的军魂依然在!钢铁长城依然在!” “把这支兵油子军团的战魂点燃的,是一支热血青年组成的队伍!” “而分散在各大军团,那些悍不畏死,边哭边冲锋的,最后死无全尸,死无葬身之地的同志,哪一个不是热血青年!” “时间差不多了,你刚刚说,这个世界,我们剩余的同志,不足五万人……也就是说,接近一天的时间,我们有五万名同志牺牲……这五万名同志的牺牲,并非没有意义,死者死亡的意义,是由生者赋予的……他们的牺牲,将彻底点燃金陵守卫军的战魂!” “现在的金陵守军,应该是真的有了和金陵共存亡的念头……” “士兵的军心成功凝聚之后。”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解决军官!” “想要成功兵变,光靠军队里,我们的同志还不够!还需要更大的助力!” “我调查过,金陵守卫军里,除了各大军团外,还有一支特殊队伍——是由大学生,和军事学院学生组成的教导总队……共计一万两千余人……里面都是热血青年。” “这支队伍里,也有我们的同志……而教导总队,驻扎的兵营,毗邻金陵守卫军指挥部!” “只要能策反这一万两千名热血青年,兵变这件事,可以说是手拿把掐!” “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便有十万军!” “世界是掌权者的,也是年轻人的,但是归根结底是年轻人的。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应该寄托在年轻人身上。” 第37章 仗打成这样,当兵的都有罪;军人之命,与国同殇!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夜色像一块被血浸透成紫黑色的破布,沉沉地罩在金陵城上空。 林彦踩着满地的碎瓦砾,走在一条长街上……这条街,叫云湖街,原本是金陵城的商业主街之一!在没发生战争前,这条街道的两侧,都是店铺,有些店铺里,还贩卖洋人的稀罕玩意,可现在,这条街上,空余寂寥,林彦每走一步,甚至都惊起细碎的灰尘。 他眺望远处,甚至可以听见,从东南方向传来的轰鸣声……那应该是邪倭台,重型火炮,开炮的声音……顺着云湖街,一路往东,就是那群鬼子,现在正在强攻的“太平门”! 林彦甚至还能看见,太平门的方向,有火光在夜风里忽明忽暗,像垂死之人最后的喘息。焦糊味混着硝烟往人鼻孔里钻,吸一口,肺叶就疼得发颤。 林彦前方的街角蹲着个挑扁担的老汉。扁担两头挂着竹筐,一头塞着发霉的棉被,另一头坐着个三四岁的女娃。女娃手里攥着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馍,啃得口水混着馍渣往下淌。老汉的草鞋破了洞,露出冻得发紫的脚趾……可他却只是慈爱的望着竹筐里的女娃娃。 林彦本能的往那个老汉的方向走了几步。 "老伯,往西北走。洋人在那里设立了安全区。" 林彦哑着嗓子提醒。老汉却像受惊的鹌鹑猛地缩脖子,把女娃往筐里按了按。竹筐吱呀作响,惊飞了旁边废墟上啄食的乌鸦。 林彦看着那老汉惊恐的眼神,没有再出声,而是继续往前。 前方是一座,被烧焦的二层茶楼,林彦从那座烧焦的茶楼走过时,差点撞上一对母子。女人用麻绳把婴儿捆在胸前,背上还驮着个鼓囊囊的蓝布包袱。包袱角露出半本《三字经》,书页上沾着泥手印。她走两步就要回头张望,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其实只有一条瘸腿的野狗,正舔舐电线杆上发黑的碎肉。 但最令林彦,触目惊心的是十字路口那一家五口。当爹的用门板拖着中风的老娘,门板吱嘎划过青石板,刮出四道淡淡的血痕。大儿子抱着祖宗牌位,小女儿攥着断了腿的布老虎。他们经过一条漆黑的小巷时,突然从巷子里窜出个蓬头垢面的疯子,疯子一把抢过布老虎,嘿嘿笑着往老虎肚子里塞烂菜叶。小女孩"哇"地哭出了声,当娘的立刻捂住她的嘴,哭声变成了闷闷的呜咽。 夜风卷着传单扑到林彦脸上,传单上"誓与金陵共存亡"的铅字被雨水泡化了,像一行行黑色的眼泪。他抬手要把那传单扔在地上,却发现传单背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 "爹爹去太平门打倭寇,阿囡跟着姆妈走。" 林彦叹了一口气。 而就在这时。 东南方的炮火突然密集起来,火光映亮了半条街。 破败的云湖街上,忽然开始爆发哭声。 那些趁夜色,往安全区逃遁的难民,步伐一下子快了起来。 林彦看见自己的影子投在断墙上,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得像是要够到那些逃难者的背影。 林彦低下头,看了一眼手腕上,佩戴的那只表盘已经破裂的腕表。 时针指向七点四十六分。 按照之前制定的计划。 还有十四分钟。 下关码头,抽取到了洋人记者身份的角色,就要开始炸船。 能不能扩大安全区,在此一举。 林彦这一次,没有选择亲自前去。 洋人的船必须“洋人”自己炸。 计划都已经布置好了,他接下来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相信自己的同志。 “玉墨”和“苏晓晴”她们们,现在,则在配合魏思琳修女和约翰·贝尔,转移,现在已经逃难到安全区的难民——把这些难民,转移到立威廉船坞厂的轮渡上去。 那六艘轮渡,会把这些难民,运送到安全的地方,而空出来的避难所,可以接收新的难民! 一切都已经布置好了。 林彦只希望自己的计划,一切顺利,不要出现纰漏和意外。 任何一点纰漏,都可能导致几百,上千的同胞死亡…… 几十万同胞的性命担在他的肩上,他现在才深刻的体会到,什么叫“如履薄冰”! 林彦的呼吸越发沉重,他继续往前。 夜色如墨,一座由高墙围起的建筑群的轮廓,在炮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森冷。 那是一座全欧式风格的建筑群,尖顶拱窗,灰白色的石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正门两侧立着两根罗马柱,柱身上的弹痕像是某种诡异的浮雕。铁栅栏大门紧锁,门楣上挂着的铜制校牌在风中轻微摇晃——"金陵陆军军官学校"几个大字被硝烟熏得发黑,却依然透着股锋利的肃杀之气。 林彦的脚步声惊起了栖息在门楼上的夜枭。那畜生扑棱棱飞起,翅膀掠过校牌时,铜牌发出"嗡"的一声颤鸣。 就在这颤鸣声中,他看见大门前笔直地站着个穿军装的青年。 青年像一柄出鞘的刺刀钉在原地,马靴锃亮,武装带勒出紧绷的腰线。月光从他被军帽压低的眉骨切下,在鼻梁处投出一道冷硬的阴影。他左手按着腰间的枪套,右手垂在腿侧——指节分明的手掌里,攥着一封已经被捏皱的电报。 夜风卷着沙砾刮过,青年军装下摆猎猎作响,衣料摩擦声里混着金属轻撞的脆响。 林彦眯起眼,看清他领章上缀着的军衔徽记,这赫然也是一名校级军官。 远处又一轮炮火袭来,爆炸的闪光将青年的影子陡然拉长。那影子斜斜劈开军校门前的青石板,一直延伸到林彦脚边。 他似乎在等人,又像是在等一个答案。按在枪套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皮革,节奏与东南方向隐约的机枪点射声奇妙地重合。 当林彦的脚步声停在五米外时,青年突然抬头。帽檐下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把整个金陵城的火光都压进了瞳孔。 林彦的眼神,此时也亮了起来。 他快步往前走了几步,而那名年轻的军官,则迎了上来,没等林彦开口,他已经握住了林彦的手。 “第一次见面!” “我们的指挥官!” “我叫宋博渊,金陵陆军军官学校的炮兵科长,上校军衔……当然,这只是我在这个世界的角色身份。” “我本名,戴沐云,ID,送你一条小鲤鱼!” 林彦咧嘴笑了笑。 “陆言!!!” “至于真名,真名不重要!” 笑话! 自己策划的身份一旦暴露,自己估计也不用在这个世界混了。 宋博渊点了点头。 他也没有在意这些细节。 “你的计划,我都从“夏日闪电”的直播间,了解到了。” “您的判断很精准。” “高校的这些学生,是最热血,也最容易被煽动的。” “他们对当下,当权者的许多决策,早有不满。” “至于死守金陵这件事,校内的学生,大多其实是支持的。” “但他们对于指挥部的那些高官,能否真的抗战到底,大多也都持有怀疑态度。” “学校内的学生,大多出身不俗,对于当下的这群当政者的脾性,了解得尤为深刻。” “不少学生,都怀疑,如果敌军,真的打进金陵城,那些叫嚣着,誓与金陵共存亡的将领,会直接望风而逃!” 林彦不自觉的嗤笑一声。 “不愧是军校的高材生!” “他们的判断不无道理!” “那你觉得鼓动这些学生,和咱们一起兵变的可能性多大?” “说实话,我虽然试图拯救金陵三十六次,但兵变还是第一次!” 宋博渊忽然举起,一直被他攥在手里的那封电报。 “在截获这封电报之前。” “就算军校里的那些学生和报名参军的大学生,对金陵城的指挥部的那些高官有意见,他们愿意兵变的可能性,我觉得也不会超过三成!” “毕竟指挥部的司令官,喊出的那句“与阵地共存亡,决不许轻弃寸土。”很具备煽动性,军校的学生,都以为那位姓唐的一级上将,是现如今,难得一见的有血性的将军!” “但截获这封电报之后!” “军校里的这些学生,同我们兵变的可能性,我认为,可以提高到九成!” 林彦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你手里的这封电报,谁写给谁的?都写了些什么?” 宋博渊咧嘴笑了笑。 “是现如今大夏的最高掌权者,给唐将军发来的电报……” “上面写……“如情况不能久持时,可相机撤退,以图整理,而期反攻。”” “这封电报,是几个小时前发到的金陵指挥部!” “按照既定的历史,我们都知道,这位唐将军,最后做了什么?” “嘴里喊着和“阵地共存亡”的将军,却第一个弃城而逃……使得“六朝繁华古都的南京城沦为一座白骨累累、阴气森森的“鬼城”。”” “几十万同胞惨死,这位唐将军,难辞其咎!!!” 宋博渊的眼神,忽然阴翳。 夜色下,他的眼瞳,闪烁寒芒。 “金陵城的安危,从最开始,就不应该交付在这种人手中!” “我的本职也是个军人。” “跟您说句不讨喜的话!” “那位姓唐的将军……他就该死!” “军人之命,与国同殇。” “在这个年代,仗打成这样,大夏军人再无无辜之人!” “我国很大,我族军人,数千年没有过如此的溃败。这个年代的当兵者,欠这个年代的老百姓……太多了……” “所以……” 宋博渊的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 “金陵城军队的控制权,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 “我不知道我们能做得多好,但肯定比那个姓唐的做得好!” “至少我们不怕死在金陵城,还是那句话……军人之命,与国同殇!” 第38章 活着成为懦夫还是死去成为英烈?暮雪朝霜,毋改英雄气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此时远处的炮火声,竟渐渐小了。 天上银白色的月光,将宋博渊冷峻的面庞照耀的一半明一半暗。他的眉骨如刀削般锋利,阴影下那双眼睛却燃烧着近乎偏执的火焰,仿佛要将这浸透血色的夜幕烧穿。 林彦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抬手接过宋博渊,递过来的电报。 手指在那张有些褶皱的纸上,来回摩挲。 “这电报是从哪里截获的?” 宋博渊咧嘴一笑。 “从宋清辉手里截获的!” 宋博渊的声音顿了一下。 “宋清辉是那位唐将军身边的总参谋长……” “也是我抽取到的这个角色——宋博渊的亲爹!” “他过来找自己的儿子,是想让自己的儿子,趁早坐船离开金陵。” “金陵的守军,迟早会弃守金陵。” “但他没想到,他的“儿子”——也就是“我”,会直接让人缴了他的械!把他关押在办公室内!并从他的公文包里,搜到这封电报。” 林彦闻言,点了点头。 他眼中,流露出一抹赞叹,但并没有太过吃惊。 “干得漂亮!” 他抬手按住宋博渊的肩膀,触手是军呢料粗粝的质感,底下却传来炙热的体温。 不远处又响起炮火声,炮火将两人交叠的影子被炮火拉长,斜斜钉在军校斑驳的围墙上,像一面突然升起的战旗。 “这封电报里的内容,军校里多少人知道了?” 宋博渊吐出一口浊气。 “目前只有我一个!” “但想要把这个消息,在军校内传播开来的话,并不困难。” “军校里,有大概二百多名,我们的同志。” “两名兵科科长,包括我!” “十二名教官!” “以及一百多名,目前驻扎在校内的学子。” “想要把这个消息,在校内传播开的话,几个小时的时间就够了。” 林彦点了点头。他的双眼,越发明亮 “你真他娘的是个人才啊!老宋!” “你立大功了!” 宋博渊摇了摇头! “大功谈不上!” “能拯救金陵比什么都强!” “当前这种局势。” “策反校内的学生,不困难。” “但就算我们控制了整个教导总队——一万人左右的兵力——可这距离取得整个金陵守军的控制权,也还有很大的距离!” “金陵城守军的势力驳杂,那位唐将军的下辖,是来自各地的将领,许多还是从淞沪战场上退下来的!” “他们的部队,只听从他们军长的命令……” 宋博渊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在思考到底应该如何强行夺取金陵守军的控制权。 可就在这时。 林彦嘶哑的声音幽幽传出。 “势力驳杂,那就一网打尽!” “我们可以尝试一举控制所有指挥官!” 宋博渊一愣,他错愕的望着林彦。 “这怎么可能?” 林彦又一次抬手,按了按宋博渊的肩膀。 “可能啊!” “只是这需要你……或者说你爹的配合!” 宋博渊一愣。 “我爹?” “我爹是工人!” 林彦眼角抽搐了几下。 “不是你亲爹,是你这个世界的爹!” “金陵指挥部的那位总参谋长,宋清辉!” “只要把他策反,我们就有机会,武装夺取金陵守军的控制权!” 宋博渊的表情一僵。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这可并不容易。” “你没见过那个糟老头子!” “那老头子,固执得很!是如今当政者的坚定拥护者,让他叛变……” 林彦的面庞此时在月光下,也是半明半暗! “总参谋长,确实不容易策反,但是……父亲可以!” “能不能成功策反,你这个爹,就看你了!” “老宋……带我去见见这位宋参谋长吧!” 宋博渊盯着林彦炽热的眼瞳,没有犹豫,拉着林彦的胳膊,就往军校内走。 军校的大门已经封锁,但是一旁的小门还开着。 宋博渊,作为军校的炮兵科科长,可以随意进出,哨兵也不敢阻拦。 他带着林彦,直奔校内,那座如同古罗马教堂一样的建筑。 建筑的大门前,是一排大理石质地的白色立柱。 那是校内的办公大楼。 宋博渊,带着林彦,直奔办公楼的三层。 随后他在办公楼三层的一扇木门前,停下脚步。 他先是敲了三声门,随后才推开大门。 刚一推开大门,一股檀香,直接涌入林彦的鼻孔。 他赫然看见,屋内,站着几十个端着枪的年轻面孔。 那些年轻面孔都眼神灼灼的盯着林彦。 宋博渊回头看了林彦一眼。 “这里有些是咱的同志,有些则是在校的学生。” 林彦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而在这些人的身后!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被扒了军装,只穿着一个白色衬衫和一个军裤,坐在椅子上! 他被五花大绑,就连嘴里,都被堵了个白色的布团。 此时在宋博渊的示意下。 一旁的一个年轻士兵,才把那个白色布团,从那个中年人的嘴里拔出来。 被拔出塞口团的中年,先是大口喘息了几声,随后便抬起头,愤怒的盯着宋博渊,那双眼睛,像是能喷出火来! 接着他直接破口大骂! “龟儿子!” “你敢这么对待你老子!” “他娘的,老子白生养了你这么个龟儿子!” ‌“乌鸦尚知反哺,羔羊尚知跪乳……老子养你不如养一个畜生。” 宋博渊皱着眉,一言不发。 而林彦,则在此时往前迈了一步,站到宋博渊身边。 “自古忠孝不能两全!” “老爷子,谅解一下宋兄吧!” 被五花大绑的宋清辉,先是一愣,随后他瞪着林彦! “你他娘的又是谁?” “我知道了,是不是就是你们,蛊惑的我儿子?” 林彦咧嘴嗤笑一声。 “蛊惑?” “谈不上!” “我们只是想要救金陵!” 被绑着的宋清辉,闻言更加激动。 他那张满是褶皱的脸,此刻涨的通红。 “救金陵?” “你们绑了金陵指挥部的参谋长,还说要救金陵?” “放你狗娘的屁!指望你们一群兔崽子救金陵?” 林彦又往前迈了几步,眼神幽森的盯着宋清辉。 “不指望我们这些兔崽子!难道指望你们这些马上就要弃城而逃的老逼登?” 宋清辉闻言一愣。 随后他的额头暴起青筋,他愤怒的瞪着不远处的宋博渊。 “兔崽子!” “你把那封电报给他看了?” “那是机密要文?” “你竟然给别人看。” 宋博渊还是没说话,甚至别过头去! 这小小的动作,却让被绑着的宋清辉,原本涨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而林彦则声音嘶哑。 “那封电报!不仅我看了!” “里面的内容,用不了多久,军校的所有学生,也都会知道。” “知道……金陵城守卫军的高官们,即将弃城而逃,与金陵共存亡,就是一句笑话!” 屋内的那些端着枪的年轻面孔,闻言瞬间面色一变,他们一个个都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手里的枪,有人想要说些什么,但又被宋博渊的眼神制止。 而本就有些肥胖的宋清辉,更是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脸上再无半点血色。 “撤退……也是权宜之计!” “都是为了抗战!” “为了日后的胜利!” “你们可知道,现在的抗战,有多困难!” “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 林彦又往前走了一步,抬手,啪的一声,直接抽在了宋清辉的胖脸上。 宋清辉彻底懵了。 他虽然被缴了械,还被五花大绑,但到现在,还没人打过他。 他此时悲愤交加,眼瞳像是要喷火。 而林彦则抓着他为数不多的头发,让他抬起头来。 “为了抗战?到底为了什么,老爷子你比谁都清楚!” “如今的当政者,到底为了什么,你也清楚!” “愚蠢的抗战不难——争取对外获得援助,将一切资源投入军队,制定出切实可行的军事方略,不断的消耗敌军有生力量,调动一切的资源,建立一个较为合理的征募机制,前方吃紧时,后方少一些紧吃,这些难吗?这些其实都不难,甚至在参谋部里,有无数可行的方案进行参考。” “但聪明的抗日却很难。” “获得了援助,该怎么花出去,很伤脑筋啊,钱该怎么分,下面这么多军头,怎么少给他们一点钱,让他们多出一点力,怎么尽量的消耗掉杂牌军,在哪里作战,才能有最大的国际曝光度,得到国际社会的同情。” “如何在拉壮丁的时候,既要抗战,又可让将军们中饱私囊,赚一点钱,克扣一点军饷……” “又或者,金陵城守还是不守,直接放弃,好像说不过去,还是守一下吧,这样的话,至少可以维护领袖的声誉,可也不能死守,不能全搭进去,所以允许你主官撤退跑路。” “真是太难了,每一个选择,都需要维持一个平衡点,都需要绞尽脑汁的平衡各方,这种困难,实是费心费神,有时不止要操心战场,还要费心于银行的利率,比如买飞机的钱,夫人就觉得飞机更新换代快,不如存银行里,于是存在了国外银行的账户中。” “你想想看,一边操心着战争,还得关注着国外的经济,以及银行利率的涨幅,这难不难?” “聪明人的事,何其难也,多少个夜晚,搜肠刮肚,处心积虑,宿夜不眠啊!” “难啊!当权者难,你们这些当官的也难!” “那些赤地千里的难民,反倒是不难!自己国家军队来了,要抢;鬼子来了,要杀;饿的前胸贴后背,还被征丁拉夫,人一捆,若是幸运,没有死在半路上,进了军队也被绑起来,为了防止逃跑,个个饿的头昏眼花,还要塞一把枪。” “穿着高档呢子军服的军官从姨太太们的肚皮上爬起来,便开始跟你宣讲民族大义,朝你们大吼,要抗战啊,要保家卫国啊。” “那些壮丁,饥肠辘辘的被驱逐着冲到了阵地,没多久就挨了枪子,为什么挨了枪子呢,原因有很多,比如本该有一部兵马来驰援,可一看情况不妙,那支兵马愣是原地不前,对,人家只在边上瞎吆喝,愣是没来。” “于是百姓死了。” “又譬如,军官们握着拳头,誓言愿与贼共存亡,开战了,军官跑了,跑了啊,好吧,部队彼此之间全没了章法!” “被迫当兵的百姓又死了,死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老爷子,你是参谋长,你是个聪明人,你告诉我说,是你们当官的难,还是那些当兵的,那些老百姓难啊!” 被五花大绑的宋清辉,一时语塞。 他发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不知何时,竟然红了眼眶。 那个年轻人,指着自己的胸脯,一下又一下的戳着自己的胸口。 他每戳一下,都好像有一颗子弹打进他的胸膛。 “这个国家是老百姓的,是我们的……可也是你们的!” “你们弃城而逃,金陵城的几十万同胞,就要直接暴露在鬼子的屠刀之下,沦陷区的情况,我不信你不知道。” “敌人制造了多少次屠杀,沦陷区,有多少万人坑,我不信你也不知道!” “仗打到现在这种地步,多少地方,都已经没了,我去过的那些地方,和我们没了的地方。燕北的爆肚涮肉皇城根儿,金陵的干丝烧卖,还有销金的秦淮风月;淞沪的润饼河仔煎。看得我直瞪眼的花花世界……塘沽的麻花狗不理,狮子口的咸鱼饼子和炮台,东北的地三鲜和酸菜白肉炖粉条……没了,都没了……仗打到现在这种地步,小半个大夏都没了!可你们这些当兵的,竟然还要弃城而逃? “你真有涵养,死了那么多同胞,你都不心痛,不发急!?你什么时候心痛,什么时候发急,等到同胞都死光了,才开始发急,心痛?” “好大的河山,那么多地方,我都没去过,就已经没了!郭家屯儿,万全,白河,桑乾河,济苑,镇头包,历城,道口,阳曲……我说的三两个字,就是一方水土一方人,就是一场大败和天文数字的人命……” “那么多次战败,那么多条人命,你都不心痛,不发急!” “仗打成这样,华夏的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应该枪毙?还想着弃城而逃的,更是罪该万死!你儿子。只是想救同胞,你却还骂他畜生,他是畜生,那你算什么?” 宋清辉,此时死死咬着牙。 一言不发,面色却惨白得吓人。 好半晌之后,他才咬着牙,吐出几个冰冷的字节。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林彦死死地盯着宋清辉。 “军人之命,与国同殇;国家都要没了,你们还有个屁的天职!” “你们到底是在为谁打仗?为谁在守!” “宋老爷子!” “我们的前路,已经决定了!我们绝不弃守金陵城!我们把你绑在这里,只为了问你一句话!” “你是想活着……之后百年之后被钉在耻辱柱上,还是死去……成为英雄,躺在烈士的陵园里!” 宋清辉此时少见的头皮发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宋博渊,望着他的儿子。 宋博渊也抬起头来,声音嘶哑。 “国难当头,我与金陵共存亡!别让我瞧不起你!!!” 原本被绑着的宋清辉,忽然激动。 “龟儿子,你瞧不起谁呢?” “老子当年也是刀头舔血,死人堆儿里打滚,混出来的顶天立地的汉子!你凭什么瞧不起老子!你们不走!那老子也不走!老子活了这么大岁数,难道会害怕,死在金陵城?” “老子知道你们想要做什么?你们想要兵变!?你们这些胆大妄为的小兔崽子!我不觉得你们能拯救金陵,但有一件事,我能确定,金陵在你们手里,总好过在那些腐朽的臭鱼烂虾手里!民生最念狂风后,世事常思细雨前。把卷南窗桑梓月,鞠躬尽瘁为苍黔。暮雪朝霜,毋改英雄气。” 第39章 你们救不了的华夏,他们可以救!想杀我同胞,先跨过我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呼啸着撞击办公楼的老旧窗棂。那声音像极了战鼓,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沉重。因为前些天的的炮声破碎的玻璃碎,在窗框里震颤,发出细碎的呜咽。 宋清辉的胸口剧烈起伏,军装衬衫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肥胖的躯干上。 他脸上的皱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深了,像是被刀刻出来的沟壑。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仿佛有团火在瞳孔深处燃烧——那是久违的、几乎被岁月和官场磨灭的东西。 林彦盯着他,看见这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喉结滚动,青筋在太阳穴突突跳动。 宋清辉的嘴唇颤抖着,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又被某种更沉重的情绪压住。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无意识地抓挠,指甲刮擦木头的声响混在风里,令人牙酸。 “解开我。” 宋清辉突然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宋博渊没动,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的“父亲”。 屋内的年轻士兵们握紧了枪,指节发白。 “我说……” 宋清辉猛地提高音量! “解开我!” “我同意配合你们!” 这一声吼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吼完后,他的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是突然老了十岁。 但那双眼睛里的火却烧得更旺了,映着窗外忽明忽暗的炮火,竟有种回光返照般的锐利。 林彦朝宋博渊点了点头。 宋博渊上前,抽出匕首割断绳索。麻绳落地的瞬间,宋清辉像头受伤的老熊般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活动着手腕,皮肤上勒出的红痕在灯光下触目惊心。 屋内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和远处零星的炮响。 宋清辉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异常孤独,衬衫下摆被风掀起,露出腰间一道陈年伤疤——那是北伐时留下的。 “民国十六年……” 他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我在齐州城外中了两枪。一枪在腰,一枪在腿。卫生兵说没救了,把我扔在死人堆里等死。” 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让林彦想起博物馆里那些生锈的刀剑——钝了,却依然能割开皮肉。 "我爬了三天三夜,喝雨水,吃野草,最后被当地的老乡救了。" 宋清辉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那时候我想,这条命是捡来的,得活出个人样。”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每一张年轻的面孔,最后停在宋博渊身上。 “可后来,我多次午夜梦回,我都回到那片我爬行的荒野……每次我绝望的时候,都会出现一个模糊的影子,那影子,像我伸出一只手,把我从荒野里拽出来!” “我忽然意识到!” “我这条命,不是捡来的!” “是被当地的老百姓,从黄泉路上,捞起来的!” “兔崽子,你们说得对。” 宋清辉的声音突然哽咽! “仗打成这样!我们这些当兵的,全都枪毙也不为过!” 窗外,又响起轰隆隆的炮声,东南方向的炮火,将整间屋子照得血红。在那一瞬间的光亮里,林彦看见宋清辉脸上有泪。 这个在官场沉浮半生的老军人抬手抹了把脸,挺直腰板,军人的气质突然回到了他身上。 “电报是从渝州发来的!” 宋清辉的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唐司令还在抉择!还没定下主意!” “但以我对他的了解。” “他选择撤退的概率,在八成以上!” “明晚八点,唐将军,会召集各部队长官会在金陵指挥部的会议室,商讨撤退事宜。” “是否要撤退,一次会议,无法敲定!” “但是第一次会议,一定是人来得最齐的一次!” 他走到办公桌前,看着办公桌前,铺着的金陵地图,长着老茧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秦淮河划过,最后重重敲在一座山的位置! “富贵山!” “金陵城北,紫金山西延支脉上的一座不起眼的小山,明朝时称为“万岁山”,山高不到八十米!” “但没人能想到,金陵卫戍指挥部,就在富贵山下的坑道里!” “不仅是金陵卫戍指挥,还有各军的军官部,都藏匿于这里。” “为了避免,邪倭台的敌机的轰炸,指挥部的藏匿地点,是机密中的机密。” “指挥部的进出,都需要经过卫兵严格的审查!” “但是……” “我可以把你们的人……安排进去!” “不过人数有限,不能超过一个排!” “如果你们真的想要夺取金陵各部的指挥权,这是最好的机会。" 宋清辉抬头,眼中的火焰已经化作冷静的锋芒! “小兔崽子们!我最多也就只能帮你们到这一步!” “剩下的,就看你们有没有本事,能不能把指挥部里这些旧时代的老东西……一网打尽!” 屋外的风更急了,吹得整栋楼都在摇晃。那声音不像风声,倒像千万个亡魂在呜咽,在催促,在呐喊。 林彦知道,历史的齿轮,在这一刻,终于要转向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宋博渊。 “老宋!” “立刻去发消息!” “召集附近咱的同志……当过兵,会打枪的优先,要五十人!” “能不能成功救下金陵城的同胞,就看这一步了。” 宋博渊的眼中也在闪烁火焰。 他郑重的点了点头。 “我马上去……” 可就在这时,宋清辉的声调忽然拔高! “同志?!” “你刚刚说什么?同志!” 他瞪着林彦和宋博渊,双眼像是要喷火。 “我他娘的早该想到的!” “你们这帮小兔崽子,怎么会突然有胆子,把老子绑了?原来是……” 宋清辉抬起眼皮,死死地盯着宋博渊。 “小崽子,你什么时候加入的他们?” “为什么!?” 宋博渊抬起眼皮,他对自己的这位“父亲”着实没有什么感情。但他看着那气喘吁吁的中年男人,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声音低哑的开口。 “因为你们没有办法拯救这个国家!” 宋博渊的声音顿了一下。他看见那个肥胖中年的脸,此时又涨的通红,太阳穴的青筋又一次鼓了起来。但他的眼神,仍旧淡漠。 “我认识一个人!” “一个出生在农民家庭的孩子,因为他的出生,母亲难产死了,但父亲依然不惜向东家多借一亩地和十斤粮种来喂养他,就因为他是个儿子!” “可即便父亲已经拼命耕作了,儿子也依然吃不饱长得很瘦小,倒是欠东家的租子却越来越多了!到孩子六七岁时,他不得不被父亲卖去东家放牛了,因为家里根本没有多余的粮食了,他的父亲,虽然才三十出头的年纪,却早已被经年累月的劳作耗掉了八成的精气,面黄肌瘦不忍直视。” “家里虽然穷,虽然吃不饱,但起码不会挨打,而东家的日子虽然富裕,但与这个六七岁的小孩没有任何关系,他每天只有一碗连猪都嫌弃的渣糠,除此外还要忍受长工和其他人的欺辱和毒打。” “就这样,他在东家艰难活到十岁时,他的父亲终于在长期营养不良和积劳成疾后,因为一场小感冒撒手人寰!” “于是,他父亲的债务被全部压在了仅仅十岁孩子的身上,他不仅被要求放牛打柴喂猪背粪,还增加了耕地做杂活的事,这对于一个还没锄头高的孩子来说,无疑是死亡的事!” “在坚持一个月后,这个刚刚十岁的孩子跑了,跑去城里当乞丐,但是当乞丐也不是轻松的事,每天乞讨的食物都要优先给街上的大乞丐不说,还时不时要遭受毒打,幸运的是他的身体健康没有生病,所以勉强活到了十二岁!’ “这时他被街上的流氓买去了工厂做童工,这是比东家还苦的地方,每天三四点就得起床,晚上七八点才会收工,没有休息日一说,但是比起那些被抓去煤窑的同伴来说,他的存活率似乎要好一点,他一干就是三年。” “可好景不长,三年后,鬼子打进来了,厂子要南迁,就在这个孩子以为解脱时,两个地痞带着一个戴帽子的老总把他用铁链一栓强行拉了壮丁,一路上不是脚踹就是枪托砸,还没有吃的,沿途都是倒下的人,有饿死的有病死的,有想逃跑被砍掉四肢剥皮炮烙的。” “好不容易到了所谓的前线,他立即被那些扛枪的老总拉去修公事做苦力了,除了十多个小时的高强度体力劳动外,他还必须得出操!” “这儿并没有他路过城镇时听到的那些学生热情宣传的那样,没有二十四盎司的米饭和每月一磅的肉,每日只有不到三百五十克的掺沙子的糙米饭,一样的忍受毒打与欺辱。” “但,特别特别幸运的是,就是在没有任何洗澡设备,还有许多传染病患者,伙房和厕所混建,恶疾横飞的营地里,他竟然没有感染疟疾,没有患上其他疾病,所以他是营地中极少数能够竭尽全力跟上教官的出操动作的,这让他避免了因为动作不到位或是跟不上而被教官打死!” “然而他还没有等来长官训话时说的拿枪杀敌,前线就败退了,而他还没来得及所谓的撤退,就被胖胖的团长作为杂役卖给了鬼子!?” “于是他又再一次被铐上铁链用绳子牵着扛运东西!” “他给邪倭台人当牲口,每天一样吃不饱,一样要被欺辱殴打,几天后,又因为前线的战损,他被编入了所谓的战斗序列,第一次拿枪,他不知道要打谁,只是长官叫他朝哪个方向射击,他就和其他人一样朝着大概方向扣扳机就行!” “不过很快一场战斗刚刚开打,他的长官领了盒饭,身边几个差不多年纪的人一看,丢了枪就跑,他不懂,也跟着其他人一样丢了枪跑了起来,不过没跑出去多远,就被几个不同颜色服装的士兵逮住了!” “他和其他人一样,以为肯定完了,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些抓捕他们的士兵不仅没有杀他们,也没有殴打他们,还给了他们窝窝头和馍馍,他和其他人一样,都不敢相信这一切,一个个颤抖着手不敢去接食物!” “不过一个个最后还是饥饿战胜了恐惧,不顾一切的接过食物吃了起来。” “在提心吊胆一夜后,第二天来了一个长官模样的人,但是和过去殴打他的那些不同,这个长官没有随意拿枪打人,反而是和他们这些被俘虏的人拉起了家常,还聊到小时候被地主长工毒打的事,这一下子就拉近了所有人的感情……不少人直接哭出了声!” “而这个长官不但没有制止大家诉苦,反而鼓励大家说出自己的不幸遭遇,受此鼓励,所有被俘的人都纷纷说起了过去被毒打欺辱的经历,他在周边人的感染下也说起了这些年的不幸,毫无顾虑地一股脑全吐露出来,说到难受处,鼻涕眼泪都下来了,只差昏厥过去。” “这个诉苦会足足开了三天,这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有人听他说话,听他说自己的悲惨遭遇!第一次,他觉得自己被人当做同类,当做“人”看待!” “诉苦完了后,那个长官模样的人向他和其他被俘虏的人问了几个问题,为什么大家会这么惨,为什么没有土地,为什么吃不饱!” “他和其他人一样,都思考了这几个问题,他不知道为什么,因为从他有记忆以来似乎就是如此!!这时,那个长官告诉了他答案……不仅仅是因为那些侵略者,还因为地主,因为吸血的资本家,因为总有人想要站在人民的头顶……” “他一下子懂了,那个长官说,他们都可以领两个银元回去种地,不用再打仗了……但他没有走!” “因为他知道,一天不消灭那些地主豪绅,他们永远都吃不饱!所以他主动报名参加“咱穷人的军队”了,这是一支他从未见过的部队,他们没有毒打和虐待,所有人一起劳动,还教他读书写字!” “他终于觉得自己是一个人了,虽然他还没学过士为知己者死,但他觉得自己应该为这样的部队去争取胜利,哪怕为之而死!!!” “这个农民,原来叫戴大!因为他爹不识字,只能给他起这么个名字!他后来的名字,叫戴邦禾,是他的长官给他取的名字!你不认识他!但我和他很熟悉,他是我的挚爱亲朋……” “这个国家在你们手里,遍地都是戴大!你们的军队,抢掠的老百姓的东西,不比鬼子少!你们不把老百姓当人看!可这个国家,在那支队伍的手里,遍地都会是戴邦禾,你告诉我,我该怎么选!” “我只想让事情是它本来该有的样子——我做不到你们要我做的,把陋习说成美德,把假话变成了规矩,把抹杀良心说成明智,把自私说成了爱国,把无耻变成了表演,把卑劣说成守身如玉,把欺凌弱小说成正义,把人变成炮灰,把炮灰变成荣誉……” 宋清辉一时语塞。 他怔怔的看着宋博渊,最后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一般,再次瘫倒在刚刚绑住他的那把椅子上。 “兔崽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宋博渊……作为一名少将参谋长,我和你注定无法同路!” “但作为一名父亲,我希望你的选择……是对的!” “去吧……” 宋清辉的声音沙哑。 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儿子”! “去召集你们的同志吧!” “把他们召集来后,还要商讨具体的兵变事宜……各项需要做的准备事宜不少,现在已经接近晚九点,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会配合你们。” “国家到了这种地步,什么阵营,已经不再重要。” “但我准备好了一封遗书,如果你们的同志可以出城的话,带我送去渝州,给你的母亲,让她务必照顾好你的弟,妹……她这辈子跟着我,没能享到什么福,是我亏欠她的!希望她多多保重自己的身体,至于我和你,咱们父子都是军人,军人守土有责,不能守住金陵城,绝不苟全性命!男儿欲报国恩重,死到沙场是善终。” 宋博渊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向着宋清辉,敬了个军礼。 随后他背过身去,揉了揉眼睛。 林彦则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宋……” “那位戴邦禾……” 宋博渊压低了声音。 “是我的亲爷爷!” “不过在这个世界,就像宋老爷子说的,什么阵营已经不重要了……我已经分不清这个世界,到底是真是假了……但真假也不重要了……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城存与存,城亡与亡。那群鬼子,想要屠杀我的同胞,得先跨过我!” 第40章 老兵集合;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夜色越来越浓,炮火在远处忽明忽暗,像垂死巨兽最后的喘息。 金陵陆军军官学校的围墙外,黑暗像潮水般涌动,却又被一点一点的火光撕开。 起初是零星的火把,在废墟间若隐若现。那些火光微弱,像是随时会被夜风吹灭。但渐渐地,火把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萤火虫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召唤。 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汉子从瓦砾堆后钻出来。他的裤腿上沾满泥浆,草鞋已经磨烂,露出满是血泡的脚趾。但他手中的火把却举得极稳,火光映着他粗糙的脸,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老哥,是这儿不?" 他低声问身旁的人。 “错不了。” 回答他的是个穿着褪色军装的瘦高个,领章上的番号已经被撕掉,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看见那铜牌子没?金陵陆军军官学校——就是这儿。” “我在论坛上,看见过图片!” 火把的光亮里,越来越多的身影显现出来。 有的背着老旧的汉阳造,枪托上缠着破布;有的腰间别着砍柴刀,刀刃在火光下泛着冷光;还有的赤手空拳,只在肩上搭着个粗布包袱。 他们沉默地聚集在校门外,火把连成一片跳动的星河。 夜风吹动火焰,光影在他们脸上跳跃,每一张脸都不同——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黝黑粗糙,有的还带着书卷气——但他们的眼睛却出奇地相似,都燃烧着某种炽热的东西,比手中的火把更亮。 校门前的哨兵握紧了枪,喉结滚动。 “站住!都给我站住!” “这里不是安全区!” “你们是干什么的!” 最前面的汉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老总,别紧张。俺们是来投军的。" 哨兵狐疑地打量着这群人, “投军?” “这个点儿?” “还有这里是军校……” “你们知道,能进这里的,都是些什么人吗?” “这里不要壮丁和杂鱼!” “快滚!” 可门口的那些人,都没有动! 他们眼神灼灼的盯着门口的哨兵。 哨兵的手心渗出了汗,滑腻腻地攥着枪托。 那些人的眼神太过灼热,像是烧红的炭火,盯得他脊背发凉。 夜风呜咽着卷过,吹得火把噼啪作响,火星子溅在青石板上,转瞬即逝。 远处城门方向的炮火突然密集起来,爆炸的闪光将这群人的影子投在军校围墙上——那些影子扭曲拉长,竟像是一支正在行军的队伍。 哨兵喉结上下滚动。他想呵斥,想鸣枪示警,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干涩的吞咽,他的枪口甚至都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军校深处的石板路上传来脚步声。 两个修长的身影穿过火把照亮的甬道,军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哨兵回头,看见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走来,火光在他们轮廓分明的脸上跳动,像是给冷硬的线条镀了层金边。 而在那两个人影后,还有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跟着,距离前面的两个身影,大概五米的距离! 前面的两个身影,自然是宋博渊和林彦。 跟着他俩的胖子,则是金陵指挥部的总参谋长,宋清辉。 哨兵在看清了那三个人影后,猛地立正。 "长官!" 他本能地挺直腰板,枪托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宋博渊摆了摆手,目光却越过哨兵,落在门外那群人身上。 宋博渊身后的宋清辉,则倒吸一口凉气,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么快?” “你们兔崽子,到底在金陵藏了多少人?” 林彦没有应声,而是率先走到大门前。 他的双眼,亮的吓人。 “来了多少人?” 门口的一个像是庄稼汉模样,耳朵还缺了一个口的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我在论坛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有八十多人报名!” “报名的人,都出示了自己的士官证!” “不过有些同志离得远,估计赶不过来。” “现在赶来的同志,大概四十来人!” 林彦摩挲了几下自己的下巴。 “军校里,还有十来个老兵!” “宋老爷子说过了,最多只能帮我们安排五十人!” “先到先得!” “人数已经满了!” “劳烦各位有空的,一会儿帮忙发个消息,就说现在还没到的同志,不用往这里赶了!” 门口外的那些人,立刻回应。 “放心!马上通知他们!” “嘿嘿!得亏我离得近!否则这么好的机会,就要错过了。” “他娘的,想起指挥部那些贪生怕死的狗官,就来气!老子不枪毙几个狗官,都对不起金陵城的亡魂!” …… 宋清辉表情诡异的瞥了林彦一眼。 林彦也回头,冲着宋清辉笑了一下。 “放心吧,宋老爷子!他们没有说您。” 一旁的哨兵,此时则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而就在这时。 宋博渊,已经拿着枪,抵住了那名哨兵的脑门。 “放下枪!” “之后……开门!” 那名哨兵,瞳孔收缩如针! “长官……你们……” 宋博渊,则已经夺走了那名哨兵手里的步枪。 “不该问的,别问!”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金陵!” 这一刻,夜风突然转了向,裹着硝烟从城门方向呼啸而来,吹得火把齐齐偏向一侧。 在那摇曳的火光中! 林彦缓缓推开了,金陵陆军军官学校的大门。 那些举着火把的人影,瞬间鱼贯而入。 林彦站在一旁,眼神幽冷。 “诸位!” “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想必诸位都已清楚。” “这次行动,只准成功,不许失败!” “诸位既然都当过兵,那现在,都还拿得起枪吧!” 其中一个身材有些瘦削的汉子,在铁门前,停下了脚步。 “放心!没人把这次的行动当玩笑,但凡是进入了这个世界的,也没人把这个世界当游戏……” “论坛上,有专人审核士官证!” “通过审核的人,会举着火把,赶来此地集合。” “路上碰到几个,没举着火把,浑水摸鱼的臭小子,都被我们给赶走了。” “兵变不是儿戏!” “此地怎么不是金陵呢?那些在我们眼前,活生生走过的人影,怎么不是我们的同胞呢?” 那个瘦削的汉子,声音一顿,他忽然站直了身体,冲着林彦敬了个军礼。 “原东北大区,陆军三十六师,七团二连连长,胡练庆,前来报到!希望能再守护一次我的祖国!!!” 随着那个瘦削汉子的嘶喊。 那些原本举着火把鱼贯而入的汉子,一个接一个的停住了脚步,挺直了脊背,纷纷向着林彦一敬礼。 “原西南大区,特种作战旅“猎鹰”特战队,少尉,张余年,前来报到!当兵多年的唯一大遗憾,是未能替先辈报仇雪耻!如今终于有这个机会,我绝不错过!我的目的只有一个,杀敌,报国!” “原北部大区,装甲兵退役驾驶员,孙志勇,前来报到!我是坦克兵,可惜咱们没坦克,但是没关系,没有坦克就用人肉当装甲,誓死守住金陵城门!" “原火箭军某基地,导弹操作号手李建国,前来报到!没有“东风”也没关系,一把汉阳造,够了,我除了会操作导弹外,全军负重越野,我也是第一名!我爷爷也是退伍老兵,他跟我说过一句话……大夏儿女要壮烈,不畏死,不贪生,牺牲生命,救国救民,努力杀敌!努力杀敌!” …… 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与沙尘,在军校门前盘旋而起。火把的烈焰被风压得低伏,却又倔强地不肯熄灭,在黑暗中拉出一道道猩红的轨迹。 宋清辉站在台阶上,大腹便便的身躯被风吹得微微摇晃。他瞪大了双眼,瞳孔里倒映着那些衣衫褴褛却脊背笔直的汉子。火把的光影在他们脸上跳动,映出一张张或沧桑、或年轻的面孔……可他们的眼神却出奇地一致——凶狠、决绝、毫无畏惧。 他们的军礼也不整齐,有的手掌粗糙皲裂,有的指节残缺,可那一双双眼睛却如刀锋般锐利,刺得他心头震颤。 风声呜咽,夹杂着远处炮火的闷响 宋清辉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像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他见过兵,见过溃败的逃兵,也见过骄横的嫡系,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兵——明明穿着破衣烂衫,明明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可他们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堵铁铸的城墙,仿佛连死亡都无法撼动分毫。 夜风更烈,卷着硝烟与血腥味扑面而来。 宋清辉的胖脸抽搐…… 更让他心惊胆颤的他听见了这群人里,不知是谁起头的哼唱声!那哼唱和呼啸的大风融合在一起,让他 这哼唱一开始只有一两个声音,可很快,所有人都哼唱了起来,就连自己的儿子,宋博渊也跟着哼唱! 那些人的歌唱声,越发的整齐,也越发的嘹亮…… 宋清辉只觉得自己面前,不像是只有几十个人,而像是有千军万马,他们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那嘹亮的歌声,甚至让他也止不住的想跟着哼唱…… “向前,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脚踏着祖国的大地,背负着民族的期望!” “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我们是工农的子弟!” “我们是人民的武装!” “从不畏惧,绝不屈服,英勇战斗,直到把侵略者消灭干净!血染的旗帜高高飘扬……” “听!风在呼啸军号响!” “听!人民歌声多么嘹亮!” “同志们,整齐步伐奔向抗战的战场!” “同志们,整齐步伐奔赴祖国的边疆!” “向前,向前,向前……” …… 这一刻狂风骤起,火把的烈焰被拉长,如血色的旗帜,在黑暗中猎猎作响。 第41章 日月山河还在!诸位,莫哭;诸位,向前,向前,向前!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在宋清辉,被聚集在金陵陆军军官学校的老兵们,震撼的无以复加的同一时间。 下关码头的风裹挟着江水腥气,在人群间横冲直撞。 一艘漂浮在海上的渡船烧得正旺,火舌舔舐着漆成白色的船身,将"怡和洋行"四个鎏金大字吞没。桅杆在烈焰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突然折断,砸进江面,激起一片蒸腾的白雾。 两百多名洋人呆立在码头,火光将他们苍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女人们丝绸手套下的手指绞紧了手帕,男人们攥着手杖的指节发白。 他们昂贵的皮鞋踩在泥泞的码头上,鳄鱼皮箱歪倒在一旁,被周边的人群踢来踢去。 一个戴着鸵鸟毛帽子的女人突然捂住嘴,珍珠项链在她剧烈起伏的胸前晃动。她的蓝眼睛里蓄满泪水,倒映着熊熊燃烧的渡船。 “my gOd ……(上帝啊……)” “There'S my typeWriter On it And all the negativeS I tOOk in Beiping……(那上面有我的打字机......还有我在燕北拍的所有底片.....).” 她身旁穿细条纹西装的男人猛地将文明杖砸向地面,杖尖的金属包头与青石板碰撞出刺耳声响。 “Verdammt!!(该死的)!” “Wir können niCht naCh HaUSe.(我们回不了家了)!” 他金黄色的胡须颤抖着,用日耳曼语疯狂嘶喊! “Der WahnSinnige Weiß niCht, WaS er getan hat!(那个疯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DaS iSt UnSere einZige ChanCe, Hölle ZU verlaSSen!(这是我们离开这座地狱的唯一机会!)” 更远处,一个红头发的洋人,揪了几下自己稀疏的头发,随后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他举起一直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对着燃烧的渡船不停按下快门。镁光灯闪烁间,他布满雀斑的脸扭曲着! 他竟然用蹩脚的中文低声喃喃。 “完美……太完美了……这绝对能上《生活》杂志封面……”文明世界的最后希望在大夏沉没”……” 距离那群洋人不远……一群穿着大夏军装的金陵宪兵,笔挺的站着。 他们的枪托抵着肩膀,表情木然。褪色的军装被江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像一排灰扑扑的稻草人。 有个年轻士兵,看着那些歇斯底里,近乎疯狂的洋人,突然咧开嘴,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但很快,他飞快地瞥了眼不远处的长官,又把笑意咽了回去,变成一声轻咳。 而在那群洋人和渡口的中间,一个灰头土脸的金发洋人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 他的金丝眼镜碎了一片,镜框歪斜地挂在鼻梁上。昂贵的驼毛大衣沾满泥浆,袖口精致的母贝纽扣掉了一颗,露出线头。 一个戴圆顶礼帽的老者用手杖戳着他的肩膀! 声音嘶哑的说着中文,像是在念经一般。 “叛徒!”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邪倭台的人给了你多少钱?” “你竟然敢在船底安置炸药?” “我们死了,那些倭人,就可以在这座城彻底为所欲为,不受国际社会的监督了,是不是?” 被绑着的金发男人抬起头,镜片后的蓝眼睛闪着诡异的光! “你们这些蠢货……根本不知道谁才是这个世界未来的主宰……他的中文出奇地流利!” 甚至是地道的燕北口音。 “金陵沦陷后,邪倭台的军队,你们连全尸都留不下......而我......我会被供奉在邪倭台的神社里……” “邪倭台的皇帝陛下,万岁!!!” 一个穿貂皮大衣的女人突然冲上前,用镶钻的手包砸向他的脸。皮革与骨骼相撞发出闷响,鲜血立刻从男人鼻孔涌出,滴在他考究的丝质领带上。 “我的丈夫患了重病!” 女人的尖叫撕破了江面的雾气! “就因为你这畜生,他再也得不到盘尼西林了!” 江风突然转向,裹挟着燃烧的油漆味和焦糊的皮革味扑面而来。渡船的主桅轰然倒塌,砸进江水,激起的水花淋湿了最近的人群。女人们惊叫着后退,男人们掏出手帕擦拭溅上泥点的西装——在这混乱中,没人注意到洋人堆里,有几个洋人,出奇的平静,他们甚至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而那个被绑着的洋人,嘴角更是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与此同时,远处的炮声突然密集起来,像一串沉闷的鼓点。江水被火光染成血色,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码头,仿佛有无数冤魂在下面挣扎着想要爬上岸。 随着那些炮声,岸上的洋人,心理的防线被彻底击溃。 洋人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混杂着英语、法语、日耳曼语的咒骂,像一群受惊的鸟雀在炮火中炸开了窝。 一个戴着圆框眼镜、西装笔挺的英国记者冲到宪兵队长面前,他的脸涨得通红,领结歪斜,声音近乎嘶吼。 “We need anOther Ship! NOW(我们需要另一艘船,现在!)” 一个法兰西女人紧紧攥着胸前的十字架,泪水冲花了她的妆容。 “MOn DieU, nOUS allOnS tOUS mOUrir iCi!(天啊,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一个日耳曼中年人商人挥舞着拳头,喊着中文,冲着宪兵们咆哮。 “你们的……该死的战争,不应该把我们给牵连进来!” 而宪兵队列里。 站在最前方的宪兵队长——一个脸颊凹陷、眼神疲惫的中年军官……缓缓摘下军帽,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诸位……金陵守军已决心与城共存亡。” “所有船只,要么被征用,要么被炸毁。” “没有船了。” “NO MORE SHIPS!” 他的英文发音很生硬,但字字清晰,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断了洋人们最后的希望。 几个洋人愣在原地,嘴唇颤抖着,像是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而另一些人则彻底崩溃! 一个脖子上还挂着相机的洋人记者,猛地揪住宪兵队长的衣领,他的金发被江风吹得凌乱,蓝眼睛里燃烧着愤怒和恐惧! “Liar!(骗子!)” “YOU’re leaving US tO die!(你们是要让我们等死!)” 宪兵队长没有反抗,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叫从人群中央传来! 几个愤怒的洋人已经围住了那个被绑的金发叛徒,拳头、手杖、皮鞋,雨点般砸在他身上。 “TraitOr!(叛徒!)” “YOU SOld US tO the JapS!(你把我们卖给了邪倭台人!)” “MUrderer!(杀人犯!)” 那金发男人的驼毛大衣被撕烂,露出里面染血的衬衫。他的金丝眼镜早就被打飞,左眼肿得睁不开,鼻梁歪斜,嘴角裂开一道血口。可他的表情却诡异至极…… 他在笑。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一种近乎狂喜的笑容,仿佛眼前的殴打不是折磨,而是某种神圣的仪式。 鲜血从他破裂的嘴唇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可他笑得越来越开怀,甚至发出了低哑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 一个穿马甲的中年记者被他的笑声激怒,抡起手杖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ShUt Up! YOU devil!(闭嘴!你这魔鬼!)” 手杖断裂的瞬间,鲜血喷溅! 人群里,有几个洋人,面色猛地变得难看起来,他们猛地就要冲过去。 可就在这时,那个被殴打的洋人,声音忽然撕裂。他的声音混杂着血沫,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别忘了我们的使命!!!” “金陵到了这一地步!” “需要有人牺牲!” “没有人牺牲,就无法达成我们的目的!” “总有人要死的!” “我是日耳曼,施普林格报社的记者,这家报社,公开支持邪倭台,没人比我更适合做这件事!没有人……”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日月山河还在!” “诸位莫哭……” “诸位……” “向前,向前,向前……” 他最后的嘶吼,很快被一声枪响打断。 一个满脸褶皱的大鼻子洋人,不知何时掏出了一支左轮手枪。他直接扣动了扳机,击中了那名金发洋人的腹部! “杀了他!” “杀了这个叛徒!” “都是因为他,我们被迫要留在这个地狱!” 刚刚围殴那名金发洋人的其他洋人,神色也越发狰狞。 他们下手越来越重了。 拳头、手杖、皮鞋,雨点般砸在那金发男人的身上。他的肋骨断裂的声音,像干柴被踩碎,清脆而残忍。一颗牙齿飞了出去,落在泥泞的地上,沾满血和泥。 "NO…… nO……" 他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却不是在求饶,而是在笑! "MOre(再来)……mOre(再来)……" 他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颧骨塌陷,鼻梁彻底歪向一边,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右眼却睁得极大,瞳孔里闪烁着近乎癫狂的光。鲜血从他的嘴角、鼻孔、耳朵里涌出,滴在破碎的驼毛大衣上,晕开一片暗红。 一个戴圆顶礼帽的老者用手杖的尖端狠狠戳进他的肩膀,旋转着,像是要挖出一个洞来。 "ThiS iS fOr my daUghter!(这是为我女儿!)" 那老者嘶吼着,声音颤抖! “She WaS in Naniing HOSpital! NOW She'll die beCaUSe Of yOU!(她现在还在金陵医院!我本来今晚会带她走的!但现在,她因你而死!)" 金发男人的肩膀血肉模糊,可他竟然仰起头,用破碎的嘴唇挤出几个字: "WOrth……it……(值得……)"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随后用最后的力气大喊。 “FOr the Sake Of the Empire Of Japan!” “为了大邪倭台帝国!” 他喊了两声…… 一句是英文,一句是中文。 保证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懂。 而这两句话彻底激怒了人群。 一个穿貂皮大衣的女人尖叫着扑上来,高跟鞋的鞋跟狠狠跺在他的手指上。 指骨断裂的声音像爆竹炸响,可他的笑声却更大了,混合着血沫,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某种濒死野兽的呜咽。 "*He'S already gOne CraZy!(他已经彻底疯了!)” 有人惊恐地后退。 “HUrry Up and kill him!(赶紧杀了他!)” 更多的拳头、更多的皮鞋,还有雨伞,拐杖,皮箱……都砸了下来! 他的肋骨断裂的声音像干柴被踩碎,他的牙齿不知被打断了多少颗,都落在泥泞的地上。 他的右眼被一枚戒指划破,眼白混着血水涌出,可剩下的左眼却依旧死死盯着天空,瞳孔里映着燃烧的渡船和黑烟。 “为了……同胞!” 他破碎的嘴唇蠕动着,声音越来越微弱,可笑容却越来越狰狞。 终于,当一只皮鞋狠狠踹在他的太阳穴上时,他的头颅猛地歪向一边,颈椎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静止。 可他的嘴角——那个血肉模糊的、牙齿残缺的嘴角——却依旧保持着向上挑起的弧度,凝固在生命最后一刻的狂喜中。 江风呼啸,吹不散码头上浓重的血腥味。洋人们喘着粗气后退,有些人开始呕吐,有些人划着十字,更多人则呆立在原地,看着那具不成人形的尸体。 他的金发被血黏成一绺一绺,昂贵的丝质领带浸透了鲜血,像一条猩红的蛇,缠绕在他破碎的脖子上。 远处,渡船的残骸终于沉入江底,最后一缕黑烟消散在灰暗的天空中。炮声越来越近,像死神的脚步,一步一步,踏在每个人的心上。 发泄过后的洋人们像一群被暴雨打湿的鸽子,瑟缩着聚拢在一起。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一个方向——那位刚刚开枪的大鼻子老洋人。他手中的左轮还冒着青烟,脸上的皱纹在火光中显得更深了。 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抽泣着挤到前面,她的珍珠项链断了,珠子一颗颗滚落在泥地上。 "*Herr SChmidt……(施密特先生……)” 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浓重的法兰西口音!" “Sie Sind der BeSitZer der DeUtSChen ZeitUng…… Sie müSSen einen Weg WiSSen……(您是《日耳曼日报》的老板……您一定有办法带我们离开这个地狱……)” 老施密特的眉头紧锁,灰白的胡须微微颤动。他沉默地摩挲着左轮手枪的握把,眼神阴晴不定。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年轻洋人突然从人群中挤出来。他的颧骨很高,眼睛深陷,像两潭死水。 “Meine Damen Und Herren!(女士们先生们!)" 他的日耳曼语带着奇怪的斯拉夫腔调,让人听起来有些别扭! 随后他又把语言,转换为了中文。 所幸这里的洋人的身份,大多都是记者,他们来大夏采访,多少能听懂一些中文。 "我有一个提议!”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安全区!" 年轻人提高音量!又将语言转为英文! “SeCUrity ZOne!” 随后他手指向城内的西北方向! “国际安全委员会的约翰·贝尔先生,设立了安全区!” “那个安全区,已经被大夏承认,邪倭台虽然没有承认,但也同意,只要那里没有大夏驻军,就不会那安全区的范围,发起进攻!” “据我所知,那里已经接收了很多难民!我们也可以前往!” “当战争结束,我们再回家!”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一个戴着单边眼镜的不列颠贵妇却猛地摇头: “Live With thOSe dirty refUgeeS?(和那些肮脏的难民住在一起?)" 她的鼻翼翕动,仿佛已经闻到了难民营的臭气。 一个穿着沾血西装的,脖子挂着相机的,梳着单马尾的女记者忽然走到人群中央。她的金发被烧焦了一绺,蓝眼睛里燃烧着怒火! 她瞪着那个不列颠商人。 "At thiS time, yOU Still Care abOUt thiS?(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在乎这个?)" 随后她冷笑着,指向城外炮火连天的方向! "DOn't Want tO gO tO the Safe ZOne? Then Wait here!(不想去安全区?那就等在这里!)" 她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The JapaneSe are very intereSted in WeStern WOmen... eSpeCially blOnde OneS……(听说……那群邪倭台人对西洋女人很感兴趣……特别是金发碧眼的……)" 接着那名女记者,也把自己的语言转化为中文。 “这位贵妇人!你也不想沦为那群战争犯的玩物吧!”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众人头上。那个不列颠妇人的脸,更是瞬间惨白。 而就在这时,老施密特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TO the Safety ZOne.(去安全区。)" 这个决定像最后的救命稻草,被慌乱的人群抓住。洋人们开始收拾所剩无几的行李,搀扶着伤员,向城内移动。 旁边的宪兵队长,在和老施密特,简单的交流之后,派出几个宪兵,负责护送! 人群渐渐散去,码头上只剩下呼啸的江风和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突然,一个纤细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那是一个梳着麻花辫,金发蓝颜的女记者,她的相机挂在脖子上,镜头已经碎裂。 她蹲下身,颤抖的手指轻轻拂过死者圆睁的左眼。 “干得漂亮,张明远!” “但是你疼不疼啊!” “百分之百的痛觉体验。” “你是怎么撑下来的?” “这和被生生打死有什么区别。” “你要是真的活在那个年代,高低是个烈士……” “可是我记得,你在论坛里说,你最怕疼啦?从小连打针都嗷嗷哭……” “可你这次怎么不哭啊?” “你疼不疼啊!张明远……你是不是很疼啊!” …… 死者的左眼依旧死死盯着天空,瞳孔里凝固着最后的疯狂。女记者的手指沾满血,终于让那双眼睛合上。 她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红花,轻轻放在尸体胸前。 远处,最后一批洋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角。女记者站起身,快步跟了上去。她的步伐轻盈得不可思议,像一只黑猫融入夜色。 江风卷起那朵小红花,将它吹进浑浊的江水。血色的涟漪荡漾开来,又被新的浪花吞没。 江岸边,像是还有那个金发青年的嘶喊声回荡。 “诸位,莫哭……” “诸位,向前,向前,向前……” 第42章 受了委屈回家找阿婆!你不是亡国奴,站起来,不准跪!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燕北市,东郊,锦江花园小区十七栋一六零三室。 墙上的电子钟跳到了00:07! 窗外高架桥上的车流依旧亮着刺眼的灯,像一条发光的蜈蚣在夜色中蠕动。 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霓虹,将变幻的光斑投在张明远颤抖的脊背上。 全息头盔"咚"的一声滚落在地,金属质地的外壳砸在木质地板上。 张明远蜷缩在电竞椅里,手指死死抠着扶手,指节泛出青白色。 他大口喘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人掐着脖子刚从水里捞出来。 疼!全身都疼! 肋骨断裂的幻痛让他的呼吸变得细碎,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人用铁锤在敲打他的颅骨。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血,没有碎掉的眼镜,只有冰凉的冷汗。 他转过头。 他身后的茶几上,摆着的老照片在霓虹灯下泛着黄。 照片里……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儿穿着红色唐装,被一个慈祥的老太太搂在怀里。 老妪戴着的银丝眼镜滑到鼻尖,皱纹里盛满笑意。背景是白墙黑瓦的江南水乡的小巷。 张明远突然伸手扑向照片,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他的膝盖撞到茶几,玻璃杯震得叮当作响。相框的金属边硌得他掌心发红,可这点疼比起刚才的千分之一都不算疼。 “阿婆……” 他喊了一声,声音哑得不像话。眼泪砸在玻璃相框上,把阿婆的笑脸泡得模糊不清。 “疼啊……” “好疼啊!” 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哭得像个孩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们打我……用皮鞋踹……用拐杖砸……" “张莺莺!” “外婆!!!” “外婆……你说谎!” “我小时候问过你的,我问你,外婆,你会不会永远陪着我!” “你说,外婆在的……一直在!” “可你已经不在我身边好多年。” “外婆,我前些天梦到你了,你好像还像以前一样,坐在床上招手叫我过去,往我衣服里塞钱,你跟我说,这钱你偷偷拿着,别告诉你妈妈……就像小时候一样!然后你又叮嘱我……跟我说在外面自己好好生活,要好好吃饭,每顿饭要有一荤一素,不要熬夜,不要委屈自己。委屈的话,就回家找阿婆!!!” “可是阿婆……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去了……” “因为那个老房子已经没有你了。” “外婆,我三十岁了,我不怕鬼了,一点也不怕,你多来梦里多找找我呗!” “外婆,我虽然没能考到燕北,但还是来了燕北工作,我大学考得很一般,没能考上特别清北,更别说以前跟你趾高气昂吹牛说的念哈佛了,外婆,我现在一个在出租屋里,我下班的时候,外面下了雨有点冷,出租屋里挺暖和的,但我的脚还是跟以前一样冰凉,外婆,我想你做的饭了,想你包的小混沌了,外婆,我脾气好差本事还不大,你有没有对我很失望啊!外婆,我好想你!好想,好想你……” …… 这一刻的张明远,哭的好大声…… 直到冰箱突然启动的嗡嗡声,才让张明远突然惊醒…… 张明远这才发现自己的拖鞋不知什么时候踢飞了,光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寒意顺着脚心往上爬。 他踉跄着扑向卫生间,马桶里的水映出一张扭曲的脸——没有塌陷的颧骨,没有歪斜的鼻梁,只有一双哭红的、和阿婆一模一样的下垂眼。 他抬手摸了摸镜子。 “感觉还是很疼!” “但……我觉得值得……” 他对着卫生间的镜子喃喃自语,声音和游戏里那个日耳曼记者,重叠在一起! “如果那个世界是真的!” “我希望那个世界的外婆,不要经历那噩梦般的遭遇。不要亲眼看着,鬼子的刺刀,挑死他的父亲,杀死她的娘亲……” “因为这个世界上,外婆对我最好了!我希望外婆,平安喜乐,长命百岁……” 而就在这时。 屋外,他的客厅里的手机突然不停震荡! 他的赤红论坛的账号,这一刻,不断的有人发来私信! 消息一条接一条蹦出来! “老张牛逼!所有洋人记者都被引去安全区了!” “老张,在今天,我愿称你为燕北市,最有种的男人!” “安全区要是能扩张,老张你立大功!” …… 张明远,听着屋外的滴滴声。他知道,在下关码头,有抽取到了洋人记者角色的“同志”开了直播! 他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 冰冷的自来水,让他的情绪,略微缓和。 他揉了揉还是有些发红的双眼。 随后回到客厅,拿起手机。 “赤红论坛”上,给他账号发来的私信,他没有在意。 他也没觉得自己做了多么伟大的事业。 他只是想着在那凄风苦雨的金陵城里,或许,可能有一个无助的小丫头!那个小丫头和当年的外婆一样,凄苦无依……外婆走得早,他一直悔恨,没能让外婆骄傲,也没能替外婆完成过什么未了的心愿,人世间,天上人间,就怕来不及…… 幸亏有赤红,有这个“神乎其技的技术”,让他在另一个世界,可以拯救金陵! 张明远,此时深吸一口气。 他在另一个世界,抽取到的角色已经彻底死亡。 他已经做不了什么了。 但他还是放心不下那个世界的金陵。 而且他还有最大的一个遗憾,他没能在那个世界,看见自己的外婆…… 如果能再看见外婆一眼就好了。 他见过外婆年轻时的照片…… 哪怕在茫茫人海里,只要外婆出现,他一定能锁定那个身影。当然他也知道,游戏和现实的区别……一款游戏,就算再神乎其神,那也不可能有,接近一百年前,一个不起眼的真实人物的投影! 但是万一呢? 万一有那么一丝机会呢! 张明远不想错过! 他总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款所谓的“游戏”不是传统意义上,真正的“游戏”! 他摩挲了几下下巴。 找到了“夏日闪电”的直播间。 现在的“夏日闪电”的直播间,是“赤红”平台,观看直播人数最多的直播间。哪怕是现在,工作日的午夜十二点,直播间的人数,也已经达到了恐怖的八十万人。 当然,张明远选择“夏日闪电”的直播间,还有一个原因。 “夏日闪电”也就是“玉墨”,现在正在转移安全区的难民…… 外婆曾经说过,当时如果不是她生病,曾外祖父母,是想过带着她去往安全区的。 或许……在那位大主播的直播间里,他能看见一个小小的,外婆的身影…… 张明远点开夏日闪电的直播间。 全息投屏上。 一个穿着紫黑色旗袍的婀娜女人。 正在引领着一群难民,前往立威廉船坞厂。 风吹乱了那女子的头发。 细碎的乱发,给那本就美艳的女子,更平添了些许风情。 可此时,那女子忽然抬起头,看着夜风呼啸…… “出城,会顺利吗!希望好运眷顾一次金陵城!” 而就在这时,她的身后,有一个瘦削的,分不清是男是女的孩童,忽然跌倒在地,他跪在地上,开始痛哭出声,孩童身边的母亲,连忙捂住他的嘴,想要把那孩童拉起来。 可那孩童却赖在了地上,死活不肯爬起。 玉墨秀眉微皱,她走了过去,声音嘶哑。 “站起来!不准跪!” “国家到了这种地步,不能再跪,否则就真的成了亡国奴……你想要留在这里吗?你留下的话,你爹娘也会陪你留下,鬼子一旦进了城,会当着你的面,用刺刀挑死你的爹娘,再挑死你!你难道那时候再后悔吗?看着我,你真的想死吗?这世界这么好,我现在都没想死,这世界红红火火的,会想死吗?没想的!就算没得吃,没得喝,也可以慢慢来!” “前线还有人在拼命,还有人在反抗,你不是亡国奴,站起来,不准跪……” 第43章 下跪换不来尊严活命,记得这国仇家恨!死也别当亡国奴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此刻,立威廉船坞厂外。 夜风呜呜的刮。 像是老人的呜咽。 玉墨低着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孩童,声音嘶哑。 “站起来!!!” 那个孩童,不知怎地,最终止住了啼哭。 她拽着自己娘亲破棉袄的衣袖,蹒跚着站起。 夜风吹拂。玉墨的紫旗袍在人群里像朵将谢的花。 她看见那孩童手上的冻疮,之后立刻低头,翻找自己挎着的黑色布包。 这是从金陵女子学堂里带出来的。 因为觉得又大又实用,就背在了自己身上! 她从那布袋里,摩挲出了一个雪花膏,之后塞进那孩童的手里。 “自己擦!” “不准再哭了!” “更不准随便跪下……下跪换不来尊严,更换不来活命……” 那孩童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而玉墨此时才转过头。 她的前方不到两百米,就是立威廉船坞厂。 船坞厂前亮着几盏昏黄的电灯,把船坞厂前的街景照亮。 此时的夜风撕扯着船坞厂铁门上的告示,泛黄的纸页哗啦啦作响,像一群垂死挣扎的蝴蝶。 电线杆上的灯泡在风中摇晃,昏黄的光晕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像是无数来不及落地的魂灵。 玉墨眯起眼。船坞厂门口此时挤满了人,像被潮水冲上岸的鱼群——这些人,都是原本被收留在安全区的难民! 人群里最扎眼的是那个驼背老汉——他背上竹篓里的娃娃正把半块发霉的饼往嘴里塞,饼屑簌簌落在老汉打了补丁的蓝布褂上。 老汉身后跟着个裹小脚的老妪,她怀里紧紧搂着个青花瓷瓶,瓶里插着几枝早已枯萎的桂花。每当远处传来炮声,老汉的脖子就会猛地一缩,连带背上的竹篓也跟着颤抖,像只受惊的乌龟把脑袋藏进壳里。 距离玉墨不远处,蹲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他的金丝眼镜断了一条腿,用棉线勉强缠着,镜片上还沾着米行的面粉。脚边的藤箱里露出半截算盘,木框上"永丰粮行"的烫金字已经斑驳。 他不停地回头张望,仿佛能透过重重夜幕看见自家铺子的招牌。妻子攥着他的衣袖,腕上的玉镯磕在箱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当家的!” 女人突然控制不住的呜咽! “咱那缸酱菜还没埋好......” 男人没吭声,只把箱子里那摞账本又往里推了推,账本边角还沾着前天收账时蹭上的猪油。 拥簇的人群中,着装最齐整的是一群女学生。她们大多剪着齐耳短发,蓝布旗袍下摆沾满泥点,却还倔强地保持着整齐的队形。 有个扎麻花辫的姑娘突然蹲下,从包袱里掏出水袋,却不小心,带出半块砚台。 一旁梳着齐耳短发的姑娘,眉头微蹙。 "带上这个做什么?" 那扎着麻花辫的姑娘的指甲抠进砚台缝隙,那里藏着干涸的墨迹! “先生之前说过......写文章的手不能断。我以后想当记者!所以每天都要写文章。” 夜风掀起那个麻花辫姑娘的的衣角,露出绑在小腿上的剪报——全是这半个月来的战况新闻。 …… 玉墨看着这一幕,幽幽的一叹。 而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望见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修女服的修女。 那名修女,站在摇曳的灯影里,黑色的修女服被夜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轮廓。她的金发已经夹杂着银丝,用发网草草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前。那双蓝灰色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眼下是两道青黑的阴影,像是用炭笔画上去的。 她抬手擦了擦脸颊上的煤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蹭上的。 她修女服的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右手食指缠着纱布,隐约渗出血迹。 当她的目光落在玉墨身上时,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挤出一个疲惫至极的笑容。 “玉墨!"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中文带着浓重的异国腔调! “辛苦你了!” 玉墨迎了上去,她看着眼前的老修女,疲惫的面容,摇了摇头。 “我做的这些和您比根本不算什么!” “我只是想要拯救我的同胞!” 魏思琳修女,此时抬起手,想要说些什么。 可还不等她开口,她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瘦削的肩膀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玉墨连忙走上前,想要扶住魏思琳颤抖的身躯。 但魏思琳只是摆了摆手,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手帕捂住嘴,咳嗽平息后,手帕上赫然多了几点猩红。她若无其事地将手帕塞回口袋,指了指船坞厂方向! “亲爱的姑娘!” “我们没空闲聊,按照和威廉先生的约定。” “再过十二个小时,船坞厂的六艘轮渡,就要发船!” “船坞厂的船工,在连夜修补那六艘轮渡。” “而我们,也必须在天亮之前,把安全区内,想要出城的老百姓,迁移到这里!” “西尔维娅修女,做过统计,安全区内的各大收容所,目前一共两万四千人三百六十二人……我想和立威廉先生商量一下,看他能否通融一下,可否把这两万四千多人,都送出金陵城……” “这些老百姓,都可以藏在货仓里。虽然会有些拥挤,楚江水流也湍急,但轮渡只是横渡楚江,穿过邪倭台舰队的封锁圈的话,用不了多少时间,最多也就一个下午……” “一个下午之后……” 玉墨眼神闪烁幽芒。 “一个下午之后,这些金陵的老百姓,就可以远离战场……此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我去和那位威廉先生商量一下……” 可玉墨的话音未落。 昏黄的灯光下,船坞厂生锈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铁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一个身材魁梧的大鼻子中年洋人,从阴影中踱步而出,他的皮鞋踏在碎石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玉墨的抬起眼皮。 她在论坛上,看见过这个洋人的照片,他就是立威廉船坞厂的厂长……被林彦,绑架了情妇和私生子的老威廉! 此时的老威廉,神色有些萎靡,他的西装皱得像揉过的报纸,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那张原本红润的圆脸此刻灰暗如铅,眼白上爬满血丝,像是被人用红墨水画上去的蛛网。浓密的胡茬从下巴一直蔓延到颧骨,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青黑色。 他右手攥着一份电报,纸张已经被揉得不成样子。他嘴里叼着的雪茄早已熄灭,却还死死咬在齿间。当他抬头看向人群时,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住一枚硬币。 他走到魏思琳修女面前,压低了声音。 “魏思琳修女!” 他的声音像是从地窖里传出来的,带着浓重的日耳曼口音! “我们遇到麻烦了。” 他举起那份皱巴巴的电报,纸张在风中簌簌作响! “刚收到消息,邪倭台舰队,将在明天十点前,增派十二艘铁甲舰抵达楚江,以求封锁整个楚江水域。飞机也会在楚江上空巡逻,不允许再有渡船跨越楚江……直到他们的陆军打进金陵城!!!” “等到他们的陆军,打进金陵后,他们的舰队,会去支援陆军,届时,金陵城北的楚江封锁链,才有可能松动……” 立威廉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宽厚的肩膀佝偻成一团。等他直起身时,玉墨注意到他的西装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他的眼神飘忽不定,时而扫向远处的江面,时而盯着自己的皮鞋尖,就是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我不确定,我们还能不能把这六艘渡船开出去!” 他喃喃自语,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腕上的海军腕表——那是他退役时,海军元帅亲自颁发的纪念品! 玉墨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的怒火如同被浇了汽油般轰然炸开。她一个箭步冲上前,高跟鞋踩碎了地上的枯枝,发出"咔嚓"的脆响。细长的手指猛地揪住老威廉的领带,丝绸面料在她指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啦声。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像是刀片刮过玻璃,在夜风中尖锐地炸开。涂着丹蔻的指甲几乎要陷进老威廉的脖子里! “王八蛋!你再说一遍?!” “什么叫走不了?” 老威廉被她拽得一个踉跄,雪茄从嘴里掉落,在泥地上滚出猩红的火星。他的领带绞在喉结处,脸色开始发紫,却不敢挣扎——玉墨身后那些难民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狼群。 魏思琳修女的脸瞬间褪去全部血色。她踉跄着后退半步,黑色修女服被风吹得紧贴在单薄的身躯上,仿佛突然又瘦了一圈。蓝灰色的眼珠在深陷的眼窝里颤抖,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发黄的牙齿。她下意识抓住胸前的十字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不......” 这个音节从她喉咙里挤出来时已经破碎,带着铁锈味的喘息。她枯枝般的手指突然痉挛,十字架的尖角刺入掌心,鲜血顺着银链滴在黑色裙摆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玉墨的旗袍开衩处露出剧烈颤抖的大腿,她整个人像张拉满的弓,几乎要把老威廉提起,离开地面! “两万四千条人命!你他妈现在跟我说开不了船?!” 她的唾沫星子溅在老威廉脸上,混着对方额头上滚落的冷汗一起往下淌。 老威廉的喉结在领带束缚下艰难滚动,眼球开始充血。他哆嗦着举起那份电报,纸张擦过玉墨的手背,留下一道淡淡的油墨痕迹。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闷雷般的炮响,震得船坞厂铁门上的锈屑簌簌掉落。 魏思琳修女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佝偻的身影在炮火映照下投出扭曲的剪影。 她咳得那么厉害,以至于不得不扶住旁边的电线杆,指缝间的十字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当她终于抬起头时,嘴角赫然挂着一丝猩红,蓝眼睛里的光像是风中摇曳的蜡烛,随时可能熄灭。 玉墨此时不得不松开了掐着老威廉脖颈的手。 转头去搀扶魏思琳修女。 而魏思琳修女,则抓住玉墨的手腕。 她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老威廉。 “威廉先生……” “金陵两万多条百姓的性命,担在你我的肩上。” “再想想办法吧!” “救下他们,上帝会保佑你的。” 玉墨则面色狰狞,像一只愤怒的母狼。 “死胖子!别忘了,你的情妇和私生子,还在我们手里。” “船坞厂的船,要是开不出金陵城!” “你这辈子也别想看见你的情妇和儿子了。” “魏思琳修女,信奉上帝!我可不信!” “为了我的同胞,我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老威廉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扭曲着,额头上青筋暴起,像几条蚯蚓在皮下蠕动。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喉结上下滚动,仿佛要把什么可怕的东西咽下去。 他低下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腕表上的指针,十二点二十六分…… 表盘这一刻在他颤抖的指间,似乎模糊成一片。 他猛地抬头看向江面,西北方向,邪倭台的舰船,此时正向着金陵西北的光华门开火……远处的炮火映在浑浊的江水上,像一条条猩红的蛇在游动。 冷汗顺着他肥厚的下巴滴在电报上,晕开了油墨。 "还有……还有一个办法。"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日耳曼口音因为恐惧而变得更加浓重。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海军腕表,金属表带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现在是凌晨十二点二十六分……" 他猛地将电报揉成一团塞进口袋,左手突然抓住玉墨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四点!凌晨四点之前,我们提前发船!"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亮光,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金陵城,已经被邪倭台的军队,围困,只有北面,因为毗邻着楚江,邪倭台的军队,无法将金陵城的北边彻底封锁。” “我们从秦淮口岸出发,抵达淞沪旁的八桥码头——这座目前,由日耳曼租界的码头,需要六个小时!” “六艘轮渡的检修已经完成七成……虽然不能确保完全安全!但下水没问题,每条船上还配备了四个船工!就算遇到风险,六个小时的时间,他们至少能保证轮渡不会沉船!” 远处又一声炮响,震得船坞厂的铁门嗡嗡作响。 老威廉浑身一抖,却突然露出狰狞的笑容,金牙在黑暗中闪过一道光。 “只要能在四点前出发……就还有希望抢在封锁前抵达安全码头!”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耳语,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我的手续齐全……” “以日耳曼和邪倭台的同盟关系,他们不会搜查我的船只!” “只要没到十点,没到他们指挥部要求的封锁时间。” “楚江上的邪倭台舰队,就不会太过为难,挂着日耳曼旗帜的轮渡!” 他松开玉墨的手,做了个塞钱的动作,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如果他们硬要搜查,大不了给他们塞一些金子或者银元!” “老子在大夏行商这么多年。” “最不缺的就是金子和银子。” 夜风突然转向,带着硝烟味灌进每个人的鼻腔。老威廉的领带被吹得翻飞,像条垂死的蛇缠在他脖子上。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极其清醒,死死盯着玉墨的脸。 可就在这时,魏思琳修女抬起头。 她的面色依旧惨白。 “不行……” “四个小时的时间,没有办法把两万四千名安全区的难民,都转移到轮渡上。” 而就在这时,老威廉忽然歇斯底里。 “清醒一点吧!修女!” “我那六艘轮渡,就算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拆了,也装不下两万四千多人!” “一艘轮渡,正常也就装两千两百人……” “扩容之下,三千多人已经是极限。” “轮渡超载什么后果你知道吗?超载运输会造成船舶重心升高,稳性变小,楚江的浪又急,一个大浪打过来,船舶重心不稳,会直接导致船舶倾覆沉没!” “六艘轮渡,能安全承载着一万八千人到达八桥码头,你都应该感谢上帝保佑!” “非常时期,需要有取舍!!!” “这个国家的百姓,沦落到这种境地……要怪谁?怪我吗?还不是因为这个国家积贫积弱,自己不争气!” 玉墨的五官彻底扭曲。 那张美丽的脸,在夜色下,这一刻,宛如女鬼。 “你这个狗东西!” 她本能的往自己的背包里摸去,包里有她携带的手枪。 可就在这时。 玉墨的身后,忽然有嘶哑的声音,糅杂在风里传来。 “菩萨,女菩萨……你别为难!我不走了,我留在金陵城!这个老洋人说得对,国家变成这样,怨不得别人……我曾经也是个糊涂兵,见证过,大清覆灭,军阀割据,活到这副年纪,才意识到什么是家国,鬼子要是真的来了,大不了让他们砍掉我的头颅,我要是运气好,没准还能拼掉一个,那就是赚了!我出生就在金陵,死也在金陵,蛮好的……只希望活下去的父老乡亲,别低头,别下跪!下跪换不来尊严活命,要记得这国仇家恨!死也别当亡国奴!” 第44章 别为我尽孝,去为国尽忠;代同胞可把头颅碎!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玉墨猛地回头,夜风掀起她鬓角的碎发。 那是个佝偻如枯树的老者,背上的女娃娃正啃着半块发霉的饼,饼屑簌簌落在他打了补丁的蓝布褂上。 老人的眼睛浑浊得像蒙了层灰,可嘴角却扯出一个笑,露出几颗发黄的残牙。 “我幼年也曾习得一点奴隶学问,想望做一个奴隶官儿,不料海禁大开,风云益急,来了什么不列颠、日耳曼,邪倭台,法兰西……到我们大夏通商,不上五十年,弄得大夏民穷财尽。这还罢了,他们又时时的兴兵动马,来犯我邦。他们连战连胜,我国屡战屡败,最后赔款割地……好不容易盼来了个新时代,却又是各方势力割据,百姓的日子没变好半分!” “接着又来了这帮狼子野心的倭寇,想要染指我华夏大地……大半山河沦陷!不知多少百姓被屠戮……” “国家到了这种地步,老百姓想要安居乐业,就是个笑话!” “俗话说得好,国家兴亡,匹夫有分……可我年纪太大,已经上不了战场,扛不起枪炮……” “幸亏我还有两个儿子,我跟他们说,别为我尽孝,去为国家尽忠!代同胞可把头颅碎!” 他咳嗽两声,指节粗大的手轻轻拍了拍背上的女娃! “我的两个儿子都被我送上了战场!” “一个死在淞沪,一个……”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一个在光华门,三天没消息了。” 夜风呜咽,老人背上的女娃娃突然伸手,用脏兮兮的小手摸了摸他凹陷的脸颊。 “不哭,不哭……” 老人仰起头,浑浊的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滑下来。 “我这一把老骨头……” 他声音沙哑! “死在金陵城,算不得什么。只可惜了这丫头......” 他颤抖着解下背带,把女娃娃往玉墨跟前推! “她已经六岁了,长得却这样小,连梅花糕的滋味都没尝过……” “让这丫头留在金陵,我是真不放心,那群鬼子,丧尽天良,我大儿子给我的家书里提到过,那群鬼子,连孩子都不放过!” “您是女菩萨,您带她出城吧!不用您养着她,您把她带出城后,只需要把她送到永安镇,那里距离八桥码头不远,我还有一个闺女,嫁到了那里!有人要这个可怜的娃娃,有人要这个可怜的囡囡!” 玉墨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发颤。 …… 与此同时,不远处,一对夫妻互相搀扶着走来。男人瘦得颧骨凸出,女人怀里抱着个婴孩,身后跟着三个半大孩子。 "我这肺痨......" 男人刚开口就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血丝! “上船也是祸害别人......” 他用力推了推最大的女儿! “爸妈不上船了。” “你带弟弟妹妹走!” “清欢,以后辛苦你了!但无论如何,你记得,你们兄弟姊妹是一家人!以后就要相依为命了!” 十五岁的女孩死死咬着嘴唇,血珠渗出来。她突然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上顿时一片青紫。 …… 更远处,一个缺了条胳膊的年轻人,用仅剩的手死死攥着那个和他长相无比相似,但比他年轻的弟弟的衣领。 “能上船的人数有限!” “你给我上船!” “把银元藏好。” “哥这条胳膊,在给洋人做工的时候断了,哥这辈子算是废了。” “哥以后照顾不了你,不如死在金陵。” “记住!往前走,别回头!” 他声音嘶哑! “要是敢回头,我就不认你这个兄弟!” 他强行把那个年轻的男孩儿的身子转过去,仅剩的一只手,把那个年轻的男孩儿往前推。 可他自己却掉下泪来! “怎么可能不认你呢!你是我兄弟,就算天翻地覆慨而慷了,我们也是兄弟……” …… 夜风卷着细碎的哭声,在码头盘旋。 玉墨的紫旗袍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像朵即将凋零的花。 魏思琳修女佝偻着背,泪眼婆娑,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一旁的老威廉,眼瞳则闪烁幽芒。 “别浪费时间了!” “金陵的那些老百姓,自己个儿都已经做好了选择!” “他们都比你俩拎得清!” 随后老威廉转过头,向着身后的船坞厂呼喊。 “把大门打开!” 接着他又冲着人群嘶喊。 “不上船的人留下,要上船的老百姓,立刻进船坞厂!!!快……SChnell!(快)!” 老威廉的吼声在夜风中炸开,像一把钝刀劈开了凝固的黑暗。他因为太过着急,甚至喊出了母语…… 船坞厂生锈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呻吟,缓缓洞开。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渗出来,在泥地上拖出一道颤抖的光带。 人群先是静了一瞬,随后如决堤的洪水般向前涌动。 一个穿粗布短打的码头苦力冲在最前面。他背上用麻绳捆着个三四岁的男孩,孩子的小脸被江风吹得通红,却死死咬着嘴唇不哭出声。苦力的草鞋早就跑丢了,赤脚踩在碎石路上,每一步都留下血印。 “让开!让开!” 他嘶吼着,肩膀撞开挡路的人! “我儿子得上船!” 他身后跟着个穿学生装的少女,看样子还是个念女高的学生,她怀里紧抱着个蓝布包袱。包袱皮散开一角,露出半本烧焦的教科书——《国文读本》。 少女的布鞋被踩掉了,白袜子上全是泥,可她瘦小的身体,跑得比谁都快。 穿灰布长衫的米行老板拽着妻子的手腕,拉着他往前冲,女人腕上的玉镯,因为拥堵的人群,"啪"地碎成两截,翡翠碎片在泥地里闪着幽光。 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 船坞厂外,之前聚集的几千名难民,大多都已经,挤入了船坞厂内。 只有三三两两的人留在码头。 加在一起,不到两百人。 但那两百人的脸上,却大多带着浅淡的笑,望着不远处的船坞厂大门。 驼背老汉背着空了的竹篓,望着船坞厂大门的方向,直到看见一个穿着旗袍袅袅婷婷的女子,从船坞厂内走出来时,他的脸上,才露出笑容……他知道,自己最记挂的孙女,已经被送上了轮渡!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花白的头发沾满泥浆。 “女菩萨……” 他喉咙里滚出浑浊的呜咽! “我那孙女……叫小桃……” 缺了条胳膊的年轻人蹲在缆桩上,独臂抱着膝盖,像只折翼的鸟。他望着江面的眼睛亮得吓人,嘴里哼着走调的小曲。 患肺痨的夫妻靠坐在货箱旁,男人咳出的血沫子在妻子蓝布褂上开出一串暗红的花。女人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攥着男人的干瘦手。两个人互相依偎,好像可以一起奔赴黄泉…… 玉墨走到此时等在魏思琳修女的身边,揽住她瘦削的肩膀。 “修女……我们没空哀伤!” “安全区,还有其他的老百姓等着我们!” “送不出去两万四!那也至少送得出去两万……” …… 凌晨四点,楚江的江水黑如墨染。六艘轮渡如同沉默的巨兽,缓缓驶离船坞。甲板上空无一人,所有难民都蜷缩在船舱内,连一盏灯都不敢点。 六艘渡船此刻飞速行驶……并且还在不断加速…… 直到海面上,出现第一缕光……初晨的阳光,洒在甲板上。 玉墨站在船头,江风撕扯着她的紫旗袍。发髻早已松散,几缕青丝粘在汗湿的颈间。 她觉得她们实在迎着阳光盛大逃亡! 她又抬起头,看见远处,从海平面升起的朝阳下,那几艘若隐若现的日军铁甲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么快就出现了?那几艘邪倭台的铁甲舰,会贴过来吗?" 老威廉眉头紧皱,别扭的中文里带着的犹豫。他粗糙的手指摩挲着海军腕表! “我们的轮渡挂着日耳曼的旗帜!” “正常情况下,邪倭台的军舰,不会被拦截我们……但现在毕竟是非常时期……” 老威廉的话音未落,一艘大船逆着初晨的光亮驶来。 玉墨的瞳孔骤缩……她的心脏疯狂跳动…… 那不是普通的巡逻舰,而是一艘装备着六英寸舰炮的驱逐舰…… 第45章 我一定要给那狗策划好果子吃;他们要人,要女人!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玉墨的指尖深深掐进甲板围栏的木屑里。海风突然变得刺骨,裹挟着咸腥的水汽扑打在她脸上。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吓人,仿佛要冲破胸腔。 货舱方向传来一声微弱的婴啼,但很快,那哭啼声像被掐断的琴弦般戛然而止。 玉墨的脊背绷得笔直——几乎能想象出一个婴孩被母亲死死捂住嘴的模样,孩子涨红的小脸,泪珠挂在睫毛上...... 老威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腮帮子的肌肉绷出狰狞的线条,牙齿在晨光中闪着冷光。 “Mein GOtt(该死的)……” 他喉间滚出一句含混的日耳曼语咒骂,他的右手紧紧握拳,暴起青筋! “旗手!” 他转身咆哮,下巴上的胡茬挂着唾沫星子! “立即打旗语!叫他们别靠过来!” 一个瘦小的身影,立刻从船舱里钻了出来。 那是一名瘦小的大夏船工,身上的粗布短打被海风撕扯得猎猎作响。他死死攥着两支信号旗,步履蹒跚的跑到船头,枯瘦的手臂在晨光中颤抖如芦苇。 旗语打得支离破碎,那两面黄旗时而交叉时而平行,活像两只受惊的蝴蝶在狂风中挣扎。 海风突然转向,裹着硝烟味的浪沫劈头盖脸砸在甲板上。 玉墨的旗袍下摆瞬间湿透,冰凉的布料紧贴在小腿。她死死咬住后槽牙,血腥味在口腔里漫开! “这样有用吗?” 老威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目光粘在船尾飘扬的日耳曼国旗上,那面黑红金三色旗正被海风扯成扭曲的波浪形。朝阳给旗面镀了层金边,却照不亮他眼底的阴翳。 “希望有......” “邪倭台和日耳曼毕竟是同盟国啊!” “按照你们大夏的的话来说,这帮该死的小鬼子,不看僧面看佛面,无论如何,也得给我点面子吧!” 可老威廉的话音未落…… 驱逐舰的汽笛突然撕裂晨雾。 那艘钢铁巨兽猛然加速,舰首劈开的浪墙足有三米高。 玉墨看见炮塔缓缓转动,六英寸的炮管像死神的指尖般对准了他们。 玉墨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 那艘军舰,距离他们已经很近了! 她甚至能看清那些日军水兵钢盔下的脸,每一张都泛着冷酷的油光。 他们腰间挂着手雷,步枪上明晃晃的刺刀在晨光中闪烁,像一排嗜血的獠牙。 老威廉突然拽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他肥硕的身躯挡在她前面,汗酸味混合着雪茄的焦油味扑面而来! "回船舱去!" 他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 "别让他们看见你,你的美貌会给我们带来大麻烦!" 甲板在驱逐舰掀起的浪涌中剧烈摇晃。玉墨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腰撞上缆绳桩。她看见老威廉的西装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布料紧贴在凸起的脊椎骨上,像条搁浅的鲸鱼。 而就在这时。 驶来的舰船,扩音器里,忽然有粗粝的声音炸响。震得货舱盖嗡嗡颤动。 “ていしけんさ!” “停船检查!” 与此同时,驱逐舰的探照灯突然扫向渡轮舷窗,玉墨眼睁睁看着那束惨白的光柱掠过某个舷窗——窗后有个女学生惊恐的脸一闪而过。 老威廉的呼吸变得粗重。他胡乱解开领带塞进口袋,金表链在动作间叮当作响。当他转向邪倭台的驱逐舰时,脸上已经堆起商人特有的谄笑,可左手却在身后疯狂摆动,示意玉墨快走。 玉墨的指甲掐进掌心。她瞥见驱逐舰放下的登船梯砸在渡轮护栏上,金属碰撞的火星像毒蛇吐信。 她咬了咬牙!转身时紫旗袍下摆勾住了锈钉,"刺啦"一声裂开尺长的口子! 但她没有在意,只是把手伸向自己一直背着的黑色布包,里面有一把手枪和三枚手榴弹,都是她特意带着,为了拼命用的。 货舱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老威廉用蹩脚邪倭台语高喊! "我们是日耳曼立威廉公司的商船!" 紧接着是皮靴踏在甲板上的闷响,像丧钟般一声声碾过来。 黑暗中有只冰凉的小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是那个背竹篓老汉的孙女,孩子的手心全是冷汗,正无声地发抖。 玉墨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摸了摸那个女童的脑袋。 “没事的!” “别怕!” 此时的船舱里的空气像凝固的沥青,厚重得几乎能用刀切开。 原本用来装钢铁和钨矿的舱室里,挤着三千多颗脑袋。 汗臭、尿骚、呕吐物的酸腐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恶臭——那是恐惧发酵的味道,是绝望在密闭空间里腐烂的气息。 玉墨的鼻腔被这股味道灼得生疼。她借着舱门缝隙透进的微光,看见无数张苍白的脸像漂浮的鬼魂般悬浮在黑暗中。 有人蜷缩在货箱缝隙里干呕,有人用破布捂着嘴压抑咳嗽,还有母亲把乳头塞进婴儿嘴里,用乳房堵住可能爆发的啼哭。 通过船舱外透进来的微光,玉墨忽然看见一张干净的脸。 那是一个少女的脸,少女的面色有些苍白,额头缠着一圈沾着煤灰的绷带,边缘渗出一点暗红的血迹! 可少女眼睛依旧明亮,在昏暗的船舱里,像两粒烧红的炭。 她冲玉墨笑了一下,嘴角轻轻扬起,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姐姐。” 她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是豆蔻! 林彦之前特意吩咐过,让自己把豆蔻也带出城……他答应过豆蔻的外祖母,要把这个丫头送出城区! 玉墨记得,瞻春园的姐妹说过,豆蔻的嗓子原本是极清亮的,唱起小曲儿来能勾得满堂喝彩。 可现在,她的嗓子已经哑了——不知道是因为她阿婆去世时,她哭得太过伤心,还是这些天的舟车劳顿,让她本就单薄的身体,几乎承受不住。 是那个背竹篓老汉的孙女,此时也是被豆蔻抱在怀里。 豆蔻很喜欢这个小丫头。 两个同样孤苦无依的女孩儿,在这乱世中,相依为命。 此时的豆蔻,抱着那个女童,手指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哄自己的亲妹妹。她身上的粗布衣裳早就磨破了袖口,露出的手腕上还有几道淤青,是昨夜在码头拥挤时被人推搡留下的。 玉墨看着豆蔻…… 她忽然想到! 如果不是战争的话,以豆蔻这样的年纪,本该是坐在学堂里念书才对。 玉墨本想开口说些什么。 可就在这时,突然,她的头顶甲板传来"咚"的重物落地声。 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玉墨的手猛地按在藏着手榴弹的布包上。皮靴踏过木板的声响如同踩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有节奏的"咔、咔"声正沿着货舱盖移动。某个瞬间,脚步声停在了通气孔上方,一缕烟味顺着铁栅栏飘下来——是鬼子兵在抽烟。 大概几分钟后,那从外飘散进来的烟味儿,才和船舱里,复杂的恶臭融为一体。 皮靴踏过木板的声音再次响起。 只不过这一次,声音是由近及远,刚刚抽烟的鬼子兵,看样子是远去了。 而与此同时。 一只苍老的手,忽然抓住玉墨的手腕。 玉墨先是一惊,随后她猛地转过头,看见的是一个头发花白,但眼瞳明亮的老妪。 老妪的声音嘶哑。 “咱们这边的情况,已经想办法通知“陆言大神”了。” ““陆言”,目前在金陵陆军军官学校,制定今晚的兵变计划。“ “他给我们的回复是——见机行事,由玉墨同志,负责指挥!” 眼前的这个老妪,是他们的同伙,抽到了豆蔻姨姥姥这个角色的苏晓晴! 玉墨的表情阴沉,眼神里蕴含着怒火。 “他不知道鬼子会提前封锁楚江北吗?他不是大神吗?他让我见机行事?” 苏晓晴叹了口气。 “这是全息全景模拟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不仅是金陵城的百姓……围攻金陵城的鬼子,也不是简单的“NPC”;也可以把他们看作是有智慧的,狡猾的畜生。” “我们在金陵城内,做的任何一点影响战局的举动,只要被这群鬼子察觉,他们的战术战略,也会发生更改。” “别说陆言大神……就是那该死的狗策划,估计都无法预估,这群鬼子每一步的动向!” “大神说了,这里不是抗战神局!我们面对的是这个时代,最狡猾最残忍的军队,他们训练有素,装备精良,那些鬼子士兵,不用瞄准,把步枪抬起来,都能打得中人!必要时,只能和他们搏命……” “大神还推测,鬼子决定封锁楚江北,应该和他们之前清理掉的幕府山驻扎的那支鬼子中队有关。那支鬼子中队突然失联,所以邪倭台的指挥部,才会下令封锁金陵城北的楚江水道!” “好消息是,玄武门位置的那几艘小型渡船,已经运送了几批金陵难民,并且因为玄武湖的渡船,体积小,并且一直都是趁夜,走夹江水道……所以鬼子封锁了金陵北的楚江水道,对他们来说没有太大影响!” “受影响最大的,还是我们这六艘,载着接近两万金陵难民的渡船。” 苏晓晴的表情复杂。 “这件事,真怪不得陆言!要怪还是得怪那个狗策划!” “那狗策划,设计这个世界的时候,估计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别让我抓到他!” “否则我一定让他尝一尝我们金陵的特色好果子!” 玉墨幽幽的一叹。 她爱怜的看了一眼身旁的豆蔻和豆蔻怀里的小桃。 玉墨的手轻轻抚过豆蔻的发顶,又在小桃脏兮兮的脸蛋上蹭了蹭。她的手指能感觉到两个女孩都在发抖,像两只被雨淋透的雏鸟。 “我一定会把你们送到安全的地方!” 她俯身在豆蔻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你在我眼里,就是我的妹妹!” 玉墨的手轻轻抚过豆蔻的发顶,又在小桃脏兮兮的脸蛋上蹭了蹭。她的手指能感觉到两个女孩都在发抖,像两只被雨淋透的雏鸟。 豆蔻仰起脸,绷带下的眼睛亮得惊人。她刚要开口,突然…… "砰!" 枪声撕裂了船舱内短暂的寂静。 玉墨的身体猛地绷直,那枪声应该是在甲板上响起的,距离他们不算很近。 但是……为什么会开枪! 老威廉没有安抚好那群鬼子? 碎木屑簌簌落下,掉在一个女学生的蓝布包袱上,那包袱里露出半本《国文读本》的残页。 甲板上的声音突然糟乱。皮靴杂乱地践踏着木板,像是有一群野兽在头顶撕咬。 金属碰撞声、邪倭台粗鲁的咒骂和老威廉歇斯底里的争辩混作一团。 玉墨的耳朵紧贴着冰冷的舱壁。 外面的声音破碎而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 风声在呼啸,海浪拍打着船身,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仿佛某种巨兽在啃噬船骨。在这片混沌的噪音中,男人的怒吼时而炸开,时而湮灭——那是立威廉的声音,但已不似平日那般傲慢,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断断续续,支离破碎。 “Nein!(不!) ” 一声短促的、近乎凄厉的吼叫,随后是肉体撞上甲板的闷响。 紧接着,是靴底碾过木板的吱嘎声,还有金属碰撞的清脆响动——刺刀?枪栓?玉墨分不清,但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抬起,攥紧了豆蔻的手掌。 立威廉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但这一次,不再是怒吼,而是某种……颤抖的、近乎哀求的语调。 豆蔻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风声太大了,海浪太吵了,那些破碎的德语单词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惧。 是的,恐惧。 那个平日里趾高气扬的洋人,此刻的声音里,浸满了恐惧。 突然…… “砰!” 又是一声枪响。 不是从远处传来的,而是近在咫尺,就在甲板上,就在舱门外。 豆蔻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船舱里的所有人,都僵住了。 风声仍在呼啸,海浪仍在拍打,但除此之外,甲板上……再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立威廉的怒吼,没有他的哀求,没有他的……任何声音。 只有一片死寂。 豆蔻的喉咙发紧,她缓缓抬头,看向玉墨。 玉墨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像纸。 不知过了多久。 船舱的木门,忽然被敲响。 船舱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三千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在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上,连呼吸声都消失了。角落里,一个抱着婴孩的妇人突然开始发抖,牙齿磕碰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咚、咚! 又是两声轻叩。 豆蔻感觉小桃往自己怀里缩了缩,孩子的手指死死揪住她的衣襟。 门外传来沙哑的呼唤! “别怕……是我……” 玉墨的手已经按在了手枪上,听到这声音猛地一颤。她缓缓拉开门栓,生锈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 晨光像把利刃劈进黑暗。老威廉佝偻的身影立在光里,西装外套不见了,白衬衫被血染成暗红。 他的左眼肿得睁不开,嘴角裂开的伤口还在渗血。 最骇人的是右耳——那里只剩下半片血肉模糊的残骸。 他颤抖的手里攥着个蓝布封皮的笔记本,封面上"金陵女子学堂"六个烫金字沾着血指印。 当他的目光扫过舱内一张张惊恐的脸时,突然像孩子般抽噎起来。 “他们的士兵,有人看到了我们的船舱里,有女人……” 老威廉重得几乎听不清,染血的笔记本在他手中簌簌抖动! “他们上船后,有搜到了这个……” 他忽然崩溃般蹲下,残缺的耳朵在晨光中渗着血珠! “他们笃定,我们的船上,有女学生……他让我把女学生交给他们,否则就要艘船,六艘轮渡,一艘都跑不了……一艘都走不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我能保护你们的……对不起!!!” 第46章 都说商女不知亡国恨?我偏要洗这千年骂名,做个英雄汉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老威廉跪在舱门口,浑身颤抖得像一片风中的枯叶。鲜血从他的右耳不断滴落,在木地板上汇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他的手指死死抠着那个染血的笔记本,指节泛白,仿佛要将它捏碎一般。 “对不起……那群家伙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人声! "他们用枪指着我的脑袋……我的船员……" 他突然剧烈地干呕起来,却只吐出几口带血的唾沫。 “我的三个船员,都死了……一个被他们射穿了脑壳,还有两个,被他们开膛破肚,活活挑死……” “我没有办法了!” “我什么办法都没有了。” 船舱里死一般的寂静。 三千多双眼睛在黑暗中瞪大,瞳孔里跳动着惊恐的火苗。 空气凝固成一块沉重的铅,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突然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滚落;她怀里的婴儿似乎感应到什么,小脸憋得通红,却奇迹般地没有哭出声。 角落里,几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咬紧了牙关,额头上暴起青筋。 他们的手不约而同地摸向腰间——那里别着扁担、铁钩和磨尖的撬棍。 有个年轻人突然红了眼眶,拳头攥得咯吱作响,却硬是把一声怒吼咽回了肚子里。 一个上了些年纪,但身材粗壮的中年妇女,闻声突然捶胸顿足,满是茧子的手指紧紧攥着胸前褪色的护身符! “作孽啊!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 她的哭声像一把钝刀,在寂静中撕开一道口子。 还有些老百姓,则神色复杂的往人群的中间位置望去。 人群中央,六百多名金陵女中的学生紧紧依偎在一起,像一群受惊的雏鸟。她们大多十七八岁的年纪,最年长的也不过二十出头,蓝布旗袍下摆沾满了煤灰和血迹。 晨光从舱门缝隙漏进来,照在一张张惨白的脸上。 有个扎麻花辫的女生机械地擦拭着眼镜,只是擦镜片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她身旁短发女生死死攥着半截铅笔,笔尖戳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最前排的女生突然咬住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滴在胸前的校徽上——那是枚铜质的"金陵女子学堂"徽章,在昏暗中也闪着微光。她身旁的同学下意识去掰她的下巴,却发现自己的手指也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有个女生突然从包袱里掏出一把剪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她就要拿着剪刀往自己的脖颈扎去! “我宁愿去死,也不被那群鬼子侮辱!” 幸亏旁边眼疾手快的同学一把按住她的手,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可那名女生,却控制不住的嚎啕大哭…… 玉墨抬起头,死死盯着老威廉! “那群鬼子呢?” 老威廉瘫跪在地上,神色从未有过的落寞。 “他们……暂时回到了自己船上……” 他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挤出来的! "他们承诺给我一个小时的时间……让我给他们送去至少三十个女学生!” “否则就过来艘船!”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女学生稚嫩的脸庞,随后绝望的抓着自己的头发。 “那群恶魔,听到“女学生”三个字,一个个眼睛都冒绿光,像是草原上饿急眼了的狼!” “这群军舰上的兵,饥渴极了……” “他们……他们……” 老威廉说不下去了! 他望着那些年轻的脸,浑浊的蓝灰色眼睛,开始不停的落下眼泪。 “我也有女儿……” “她在日耳曼!” “她的年龄和你们一般大!” 玉墨的表情此时难看到了极致。 她知道那些女学生一旦被送走,会经历什么。 她看过那些幸存者的纪录片。 她此时几乎要把自己的牙齿咬碎。 她的眼睛彻底红了,眼角落下泪来。 “这群畜生!” “这是多么阴暗下流的人干的事……他们进犯和辱没的是另一个民族的女性,欺辱的是那个民族的尊严……” “拼了……和他们拼了!” 老威廉红着眼。 “拼不过……” “我们总共才几条枪!” “他们的舰船,有舰炮,一炮……我们的船就沉了!” …… 船舱里的空气这一刻,仿佛被抽干。 那群女学生里,一个扎着蓝头绳的女生,因为太过恐惧,竟然惊厥的瘫软在地,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呜咽。 旁边的另一个戴眼镜的女学生立刻捂住她的嘴,指甲深深陷进她苍白的脸颊里。 “别出声……静枝……” 那戴眼镜的女学生的声音抖得不成调! “会被听见……" 角落里,一个眼睛圆圆的大大的女生颤抖着翻开笔记本。掏出一支钢笔来。 钢笔尖在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父母亲大人"……可墨迹很快被泪水晕开。 她突然把脸埋进本子里,肩膀剧烈抽动,却硬是没发出一丝声响。 与此同时。 一个梳着齐耳短发的女生突然尖叫起来, “三十个人……” 她又猛地咬住自己的手背。鲜血从齿间渗出,她浑然不觉,只是神经质地重复着! "我不去……我才十八岁……我连男孩子的手都没牵过……” 她身旁的麻花辫女生突然开始疯狂撕扯自己的头发,发丝混着血丝缠在指间。有人想去拉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滚开!别想拉我去!谁要去谁去!我宁可跳江!” 玉墨回过头。 她看着那些女学生里,那个叫声最大,梳着齐耳短发的女学生——她记得那个女学生叫方婷——当时在金陵女子学堂,就是她和紫鹃起得冲突,扭打在一起,也是因为她,才害得豆蔻,头破血流! 而此刻,那个叫方婷的女学生,也注意到了,玉墨的眼神。 她尖叫得更加厉害。 “你看我干什么?” “我知道了,你想让我去对不对!” “我不去的!我爸爸是医生……我是清白人家的姑娘,我以后也要当医生的……你别想让我去!” “姐姐,我求求你,别让我去好不好!” “我不想去的呀!” …… 那群女学生的哭声,越发凄哀,越发悲凉。 她们的哭声在密闭的船舱里交织成一片凄厉的哀鸣。那声音像无数把碎玻璃,在每个人的耳膜上反复剐蹭。有人蜷缩着身子抽噎,有人仰着脸无声流泪,还有人死死咬住衣领发出幼兽般的呜咽。泪水和冷汗混合着滴落在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仿佛下着一场看不见的苦雨。 就在这时,舱尾突然传来"嗤"的一声轻笑。 一个身影忽然站起! 绛紫色的旗袍下摆扫过沾血的甲板! 那是一个身姿婀娜的女子,她右颊还留着不知怎地留下的淤青,大波浪卷发却已重新梳得一丝不苟。染着丹蔻的手指将鬓发别到耳后,露出耳垂上那枚褪色的珍珠坠子!。 "吵死人了。" 她斜倚着锈蚀的钢管,红唇勾起讥诮的弧度! "那群鬼子不就是要女人么?值得把长江都哭涨了?" 整个船舱陡然一静。 三千多双眼睛齐刷刷转向这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她迎着众人惊愕的目光,慢条斯理地从腋下抽出一条绣着缠枝牡丹的帕子,轻轻擦拭嘴角结痂的血痕。 豆蔻的嘴唇颤抖。 “紫鹃姐!” 方婷也惊愕的盯着那个女人。 之前在金陵女子学堂的宿舍里,和这个娼妓厮打的一幕幕画面,仿佛就在她眼前。 紫鹃抬了抬下巴! “我这脸保养的不错,可以顶一个女学生吧!!” “那群女学生不懂怎么伺候男人,老娘懂!” “她们被送过去,肯定活不成了,但老娘去那地狱里走一遭……爬也能爬出来!” “不都说商女不知亡国恨吗?不都骂我们这些娼妓,不知亡国的愁与怨吗?好像我们这些女子,天生下贱一般!” “那我今天就偏要洗一下这千年来的骂名!我这个娼妓,也要做一回顶天立地的英雄汉!” 第47章 女子贞洁从不在罗裙之下;要杀要刮有姐姐们,不用怕!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船舱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三千多张面孔同时转向紫鹃,每一双眼睛都瞪得极大,瞳孔里跳动着难以置信的火光。 那些目光像无数把刀子,将紫鹃艳丽的身影钉在晨光与黑暗的交界处。 角落里,一个蹲在距离紫鹃不远处的,满头白发的老汉突然松开攥着的烟袋杆,黄铜烟嘴"当啷"一声砸在甲板上。 他布满皱纹的脸抽搐着,浑浊的老眼里突然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 他记得自己之前上船时,看着身边的这个女人,还低声咒骂了一句“下九流”! 而此时,他老汉的嘴唇哆嗦得像风中的枯叶,只敢轻声呼喊。 “姑娘……” 他颤巍巍地抬起手,似乎想触碰紫鹃的衣角,又在半空中僵住。 几个穿粗布短打的船工愣在原地。其中一人手中的铁钩"哐当"落地,在寂静中激起回响。 他们古铜色的脸上混杂着震惊与羞愧,有个年轻人突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清脆的巴掌声在船舱里炸开。 那群女学生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方婷的嘴唇颤抖着,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胸前的校徽,金属边缘割破了指尖也浑然不觉。 她想说些什么。 嘴巴张大又忽然闭合。 反复几次后。 还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句“对不起”,不知多少次徘徊在嘴边,却又在她的眼神,接触到紫鹃凌厉的眼瞳时,被她咽了回去。 戴眼镜的女生突然摘下眼镜,用袖口狠狠擦拭镜片,可越擦视线越模糊——原来是自己哭得看不清了。 麻花辫女生呆呆地望着紫鹃耳垂上那枚褪色的珍珠,突然想起半个月前在瞻园路,自己曾朝这个坐在街头的娼妓吐过唾沫。 当时的紫鹃只是笑着抹掉脸上的口水,那枚珍珠坠子就在阳光下晃啊晃...... 老威廉佝偻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残缺的耳朵还在渗血,却浑然不觉疼痛般抬起头。 这个日耳曼商人蓝色的眼珠剧烈颤抖着,目光从紫鹃染血的旗袍下摆,移到她淤青的颧骨,最后定格在那双含着讥诮却亮得惊人的眼睛上。 "Mein GOtt......" 老威廉的喉结滚动着,喉间挤出的德语破碎不堪。 他突然想起自己在汉堡港的女儿——那个总爱缠着他要东方丝绸的金发姑娘。此刻两个身影在他泪眼中重叠,又狠狠撕裂。 玉墨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看着紫鹃旗袍开衩处露出的小腿——那里还留着昨夜在码头挤上船时,摩擦出的血痕。 这个说话总是夹枪带棒的女人,此刻站得笔直,像一株暴风雨中的垂丝海棠。 她咬着牙,死死地瞪着紫鹃! “不行!我不同意!” “我虽然和你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我知道你也是个刚烈的性子!” “我听瞻春楼里,其他的姊妹说过,你在没碰到李团长之前,经常被客人打!有几次甚至被打得头破血流,就是因为你不可能好好伺候那些所谓的“客人”!” “你知道那些鬼子的手段吗?” “他们比那些来瞻春园“玩儿”的客人,要残忍无数倍,他们就是一群畜生!他们会把你当做牲口……” 可就在这时,紫鹃只是嗤笑一声。 她幽幽的看着玉墨。 “怎么,在瞻春园,我们就不是牲口了?” “金陵这座自古就诱陷了无数江南美女、把她们变成青楼绝代的古城,很少生产丑陋的窑姐。” “穷苦人家长得好看的姑娘,自古只有两个去处,一是戏园,一是妓馆。” “就算死在了那帮鬼子的舰船上又怎么样呢?我只是个娼妓,我命贱……” 可紫鹃的话音未落。 玉墨的声音已经撕裂。 “可我不觉得你命贱!” “娼妓怎么了?娼妓的命就不是命?” “凭什么女学生的命就高贵,娼妓的命就低贱。” “我不觉得,我从来都不觉得……” “女子的贞洁,从不在罗裙之下。” “我想让你们都活下去!他娘的!怎么就不能都活下去……” 紫鹃怔怔的站在原地,她望着玉墨,原本冷冽的眼神,忽然柔和。 她的嘴角勾起,带起笑容。 “玉墨……你知道吗?” “我一直嫉妒你!” “在你来瞻春园之前,我才是园子里最漂亮的姑娘。” “在你来之前,我因为脾气差,也会挨客人打,但他们不敢打我的脸,因为打坏了我的脸,妈妈会和他们不依不饶,缠着他们,让他们加钱!” “但你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 “客人们就算扇我巴掌,妈妈也不管了。” “因为园子里,有更漂亮的姑娘。” “你真是漂亮。” “大概你自己都忘了,你二十岁生日那天,洋人领事馆的领事过来给你过生日。” “你说着一口流利的洋文,靠在瞻春园大门的门框旁,嘴里叼着一支香烟。细细的眼线在眼尾微微上挑,眉眼垂下,长长的睫毛像密密的小刷子,刷的人心心痒痒的,柔若春水,酒红的唇,像浸润了红酒的芬芳,想让人醉在里面,同色系的蔻丹,纤长的指,食指上一枚酒红宝石戒指,条形的。婀娜的身子裹在花团锦簇的旗袍里,虎纹领子的大衣,蓬松又规整的卷发,活脱脱香烟盒儿上跳下来的。” “我当时恨你恨得牙痒痒,心里却又在想,这女人怎地生的这么好看,她要不是被她的继父卖进瞻春园,不知该活得多么多姿多彩!这样风姿卓绝的女人,怎么就成了娼妓?” “玉墨……你真是个好女人!” “但是你真的可以让这船上的人都活下去吗?” “你若是真有这通天本事,又为什么,眼泪像珠子似的,落个不停!” 玉墨的眼泪无声地滚落。 她死死咬着嘴唇,血珠渗出来,和泪水混在一起,滴在甲板上。她的肩膀颤抖着,手指攥得发白,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她不想哭,可眼泪怎么止,也止不住的往下流,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砸下来。 紫鹃柔和的望着她,忽然笑了。 她忽然往前迈了一步,声音越发的嘶哑。 “姐妹们!” “鬼子不过要三十个女人!” “咱从瞻春园逃出来的女人,难道还没有三十个吗?” 她的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船舱里的死寂。 “说实话,我不喜欢这些女学生!” “尤其是这些女学生里,还有几个刻薄的小蹄子,我们不过是在他们的宿舍楼借住了一晚, 就被她们骂我们脏,骂我们是烂货!” “我心里恨不得他们倒大霉!” “但是……” 紫鹃的声音,忽然哽咽。 “再怎么倒霉!也不至于沦落到鬼子的手里当军妓!” “我有时候看着她们的脸,就想起自己还没当窑姐的时候。” “那眼睛啊!也和她们一样干净。” “我走过瞻春园的时候,也要吐两口唾沫,骂那园子里的人脏!” “我们去,总好过这些丫头去!” “当然!我知道姐妹们求生不容易,愿意和我一道去的,咱们一起走,有个照应,不愿意去,想要活命的,我自然也不会强求……” 紫鹃的话音刚落。 角落里,一个穿杏色旗袍的女子缓缓站了起来。她的发髻松散,鬓边垂下一缕碎发,可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玉墨怔怔的看着那个穿着杏色旗袍的女人。 她记得这女人,她叫香兰。是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女人。 此时香兰扬起她尖瘦的下巴。 “紫鹃说得有道理。” “姐妹们都做这一行的,我们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这种事,你让那些小女娃怎么办。” “我像他们这么大年纪的时候,自己都记不得接待过多少客人?” “我也是傻,我那凉薄的爹,把我亲手卖进了瞻春园,我竟还总惦记着他,希望有一天,他能来接我回家!” “嘿……罢了,反正去哪里都是孤魂野鬼,不如和紫鹃你一起走一遭这人间炼狱!” 杏兰的话音未落。 有一个女子站了起来,她穿墨绿色的旗袍,生得极美,眼角有一颗泪痣,可露出来的左手小臂上,有烫伤的陈年疤痕。 玉墨记得这女子叫翠喜,那伤疤是她刚刚被卖进瞻春园的那年,为了护着和自己一起被卖进瞻春园的妹妹,自己往火盆里撞的。 但是她妹妹最后还是染了病,死在了床榻上……瞻春园的老鸨,原本只想把那她的妹妹用草席子一卷,扔进秦淮河,她哭爷爷告奶奶的跪在那老鸨面前,才给她的妹妹求来了一口薄薄的棺材! "算我一个。" 翠喜的声音像淬了冰! "老娘什么样的畜生没见过?" 第三个站起来的女人,面庞清秀,鬓角还戴一朵绢花! 玉墨记得,这个女人叫阿碧,只比豆蔻大三岁。 她是被亲爹卖进窑子的,只是为了给她哥娶媳妇。 她站起来时,腿还在发抖,可眼睛却亮得吓人。 "我……我也去。" 阿碧的声音细细的! “我阿爹说,等他攒够了钱,就把我赎出去,还要送我去学堂念书,但我知道,我这辈子估计是等不到他了!” 有一个女人站了起来,他穿着红色的格子旗袍。 玉墨记得她叫红玉,曾经是苏州评弹的角儿,嗓子被班主灌哑后卖进了窑子。 她总爱哼一段《杜十娘》,可每次唱到"怒沉百宝箱"时就会哽咽。 "我去。" 红玉眼里含着泪! "就当是......唱这辈子最后一出戏。” “国难当头,这些学生,肚子里有墨水,是未来救国的希望,咱这些比她们年长一些的女人,终归是不想这些妹妹看见这世界上最肮脏的东西!” “妹妹们,没什么好怕的呀!要杀要刮有姐姐们,不用怕那些小鬼子!” 第五站起来的是春桃,生得圆脸圆眼,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玉墨记得……她是为了救染上肺痨的弟弟,自己走进瞻春园的。 她在瞻春园挣来的钱,都寄给了她弟弟, 结果她去给她弟弟送糕点时。 她弟弟躲着她走,她弟弟说,没有当娼妓的姐姐…… 春桃仰着头,努力让自己的眼泪不落下。 “要是有下辈子,我只当我弟弟的姐姐,不当娼妓!” 接着她又回过头,冷冽的眼神,扫视过船舱! “现在人还不够三十个!还藏着的,你们藏着是要留给谁呀?留着有人疼有人爱吗?藏着吧,藏到转世投胎,投个好胎,也做女学生,让命贱的来给你们狗日的垫背……” “但你们这帮贱命,下辈子能做得了女学生吗?还不现在多行善积德?” …… 船舱里,那群女学生呆呆地望着她们。 方婷的嘴唇颤抖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她忽然想起自己曾经指着紫鹃的鼻子骂! “你们都脏,都是下贱货!凭什么和我们住在一栋宿舍楼!” 可现在,这个“下贱货”却要替她去死。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掐住了。 随后他的眼泪彻底决堤…… 她再也绷不住了,她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不是贱命……你们不是贱命……” “你们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漂亮的一群女人!你们是玲珑尤物,你们是秦淮绝景……你们摇曳着腰身,袅袅婷婷的走进学堂的时候,我都看呆了!我当时其实想得是,等我再长大一点,我也要成为像你们这样的女子,后来,我才知道你们是娼妓!”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对不起……” …… 在方婷那凄厉的哭声中。 船舱里,一个接一个,旗袍窸窣,珠钗轻颤。 玉墨看着一个又一个穿着旗袍的女子在昏暗无光的船舱里起身。 像一个又一个,在黑暗里绽放的曼陀罗。 玉墨看着她们,喉咙发紧。 她知道那些女人的花名,却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真正的名字…… 她知道“桂枝”是被自己的丈夫亲手送进窑子的,因为她生不出儿子,被婆家说成是"不下蛋的母鸡"…… “月娥”的父母双亡,为了养活三个妹妹,自己走进了瞻春园,跪求那老鸨收下她! 她们站在一起,像一片盛开的花,艳丽又刺眼。 老威廉瘫坐在地上,脸上的血和泪混在一起。 “上帝啊!” “你到底要不要看看,你都在做些什么?” 玉墨的视线模糊了。 她看着眼前站起来的二十七个女人,每一个人的脸都在泪水中扭曲、破碎。她咬紧牙关,牙齿几乎要陷进肉里,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随后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 "算我一个。" 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却异常清晰。 “我也去。” “是我把你们从瞻春园带出来的,如今怎么能弃你们独自求生!” “把你们从瞻春园的带出来的时候,我就说过,你们的命,我来担着!” 船舱里瞬间安静。 老威廉的嘴唇剧烈颤抖,他抬起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又无力地垂下。 "二十八......" 他喃喃着! "还差两个......" 就在这时…… 玉墨的面前,一个纤细的身影缓缓起身! 那瘦小的身体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单薄。她的额头还缠着绷带,边缘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 “二十九!” 第48章 三十人生死未卜,总好过两万人沉船楚江;第三十人!?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玉墨此时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在炸雷。 她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万千烈马在奔腾…… 眼前那瘦削的身影,正是豆蔻。 在豆蔻站起身的瞬间,船舱里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她额角的绷带渗出的血渍,衬得那张稚气未脱的脸愈发苍白。瘦小的身子裹在靛青色的旗袍里,袖口还沾着昨夜的泥浆,随着起身的动作簌簌抖落。 玉墨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只有这样,她才能勉强发出声音。 "你……" 她的喉咙里滚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随后她突然像头母豹子般扑过去,十指死死扣住豆蔻单薄的肩膀。指甲几乎要掐进女孩的皮肉里,声音嘶哑得变了调! "你敢!" "豆蔻你给我坐下!” “你才多大,你比那些女学生还小!" “你进瞻春园,也才几个月!” “你去干什么?” “我问你去干什么?” 玉墨的怒吼在死寂的船舱里炸开,震得顶棚的煤油灯都在晃。 豆蔻被她摇得发髻散乱,一朵褪色的绢花从鬓角滑落,轻飘飘地掉在两人脚边。 可豆蔻只是仰起脸。 她的眼神干净得像秦淮河初冬的薄冰,底下却涌动着玉墨从未见过的暗流。 豆蔻身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也站起身,她死死地抱住豆蔻。 “傻丫头!” “快坐下!” “没你的事!” “你阿婆生病的时候,我答应过她,会好好照顾你的!” “姨婆求求你……” “大不了姨婆去!” 可就在这时。 豆蔻抬起手,轻轻摩挲了几下苏晓晴的青筋凸起的手。 “姨婆,别闹!” “你怎么看也不像女学生!” 随后她又转过头,望着玉墨。 "玉墨姐!” 她忽然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可我也接过客呀!” “我比那些女学生强!” “凑不够三十个人,六艘大船,两万人都活不了。” “你和陆言先生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我没念过什么书,但你和陆言先生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 “你们对我有恩,我想帮你们的忙!” “但我没什么特殊的本领,我什么都帮不上!” “这一次,是我唯一能帮得上忙的事情了。” “三十人生死未卜,总好过两万人,沉船楚江……” “怎么算,我们都是赚的呀!” “而且不管你怎么说,女学生就是金贵,就是厉害呀!” “偌大的金陵城,总共才有几个女大学生……” “玉墨姐,你自己说,这个国家,更需要女学生还是更需要娼妓?” 玉墨的身体彻底僵在那里。 豆蔻说的那几句话像把钝刀,生生剜进在场每个人的心口。 而豆蔻依旧仰着脸。 “对吧!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民族,更需要女学生,而不是娼妓!” “我听陆言先生说过!” “我们这个国家的未来会变好的,好到未来,会没有那么多的娼妓……那么多被迫为娼的女人……” “那怎么让我们这多灾多难的国变好呢?” “需要学生对不对?” “我阿婆养花,我家曾有一盆冬美人,冬美人,在缺水的时候会枯萎掉相对较大的叶子来保障幼芽的生长,我们不能指责它说,都是叶子你凭什么?” “不是这样的……” “凭的就是,它代表的是希望。” “那些女学生,就是希望!” “在我眼里,至少在我眼里……能救一个女学生,就是赚的呀!” 玉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怔怔的抓着玉墨的肩膀,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而就在这时。 那群女学生中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戴眼镜的女生突然疯了一样扯自己的头发,麻花辫散开,发丝间露出涨红的脸! "我们不要你们替!不要!" 她转身抓住同伴的衣领! "你们说话啊!说我们宁愿自己去!" 可所有人都只是哭,哭得蜷缩成一团。 老威廉佝偻着背,残缺的耳朵抵在冰冷门框,蓝眼珠蒙着层水雾。他看见豆蔻竟然还赤着的脚——那双脚上还有未愈的冻疮,此刻它们正局促地相互磨蹭,像只不知所措的雏鸟。 "Nein……" 日耳曼老人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呜咽,他抬起拳头,一下接着一下的砸着地板! 紫鹃此时突然穿过人群,一把拽过豆蔻,染着蔻丹的指甲几乎要戳到女孩鼻尖! "逞什么英雄?你连月事都没来全!那些畜生......那些畜生会把你......" 她的声音突然哽住,之前艳丽的面具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血淋淋的恐惧。 豆蔻却踮起脚,轻轻拍了拍紫鹃颤抖的手背。 "姐姐忘啦?" 她歪着头,声音甜得像桂花糖! "前两个月那个军团长的公子,可是用玉如意砸得我三天起不来床呢。" 她转身望向舱门,天光从缝隙漏进来,照着她睫毛投下的阴影! “我比你们想象得坚强!” “我是二十九的话,那现在就还差一个了。” 这一刻,船舱里陷入诡异的寂静。 只有带着恐惧的喘息声……回荡在船舱里。 而就在这时。 一个白净的少年,突然站起身。 "三十。" 少年的声音清亮得像碎冰碰壁,在死寂的船舱里激起一圈涟漪。 他站起身时,麻布衣衫下露出纤细的腕骨,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头发有些长了,软软地搭在颈后,衬得那张雌雄莫辨的脸愈发秀气。 玉墨的指甲"咔"地折断在掌心。 "你......" 她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你他娘的是个男的!" 少年咧了咧嘴,嘴角有个小小的梨涡! "可我生得白净。" 他抬手将额前碎发别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我娘亲自小把我当女孩儿养。" “略微打扮一下,对方应该认不出来,只要六艘轮渡开走就可以了。” “国家到了这种地步,没有那么多讲究……” “女人在保护女孩儿……男人自然也该保护女孩儿……” 那个清秀的男孩儿咧嘴一笑。 “说实话,我打小不喜欢自己的长相,他们都骂我是娘娘腔,但我今天才想明白,娘亲给了我这副面容,为的就是今天……” 第49章 打不了虎,但我能救下父老乡亲;娘亲,我真成了女学生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船舱里静得可怕。 老威廉此时颤颤巍巍的站起身,点燃了船舱里的煤油灯。 船舱里漆黑的环境,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急需一点光亮…… 好不容易亮起的煤油灯,给原本漆黑,寒冷的船舱带来一丝暖意。 可煤油灯的火苗忽然"啪"地爆了个灯花,映得那个站起来的少年清秀的侧脸忽明忽暗。他耳垂上一点浅褐的小痣,在昏黄的光下竟显出几分女相。 玉墨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沾着豆蔻绷带上渗出的血。她盯着浦生纤细的脖颈,那里有个明显的喉结——此刻正随着吞咽轻轻滑动。 “你......” 她的声音哑得不成调! “你当那些东洋畜生是瞎子?” 少年抓了抓自己的柔顺的头发。 “如果我头发再长些,再换身衣裳,衣服里垫点东西,那帮鬼子应该看不出来吧!” “我这张脸,收拾收拾,应该不会输给瞻春园的各位姐姐太多。” “嘿嘿……” “之前从北方来过一个戏班子,我娘把我送去学过一阵子唱戏,戏班主也说我长的好看,让当花旦,可我天赋一般,加上又舍不得妈妈,两个月就被送了出来,那戏班子也继续北上!” “但我看过我扮作花旦的模样,真的很是漂亮,我也会夹着嗓子说话!” “只要不被扒光了身子,短时间应该不会被认出来!” “四个小时……” “和我一起上船的姐姐,帮我拖延四个小时!” “六艘轮渡就能成功上岸!” “只要六艘渡船靠岸,船上的父老乡亲就都能活命!我也算是报答了家乡父老……” “我一直觉得自己没出息,小时候的玩伴也都骂我是娘娘腔,可我不觉得自己是娘娘腔,我从小到大,向往的都是小人书里的英雄好汉,我最喜欢的书是《水浒传》;最喜欢的影响,是打虎的武松!!!我身子瘦小,这辈子打不了老虎,但若是真能救下两万名父老乡亲,我觉得我不比武松差!” 那少年的眼瞳亮晶晶的,里面像是有火焰在跳动! 玉墨神色复杂的盯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咧嘴笑笑,声音清润,嘴角有个小梨涡! “浦生!” “王浦生……” “老家在姑苏!” “之前在张记剃头铺当学徒。” 正扭着腰肢,穿过人群,往那个少年方向走来的紫鹃忽然眯起眼睛! “剃头匠?” 王浦生点点头,从腰间解下个油布包。 展开后露出剃刀、剪子和几绺用红线扎着的头发。 “我手艺还行。” “能给姐姐们梳头。” 而就在这时,紫鹃已经走到了少年面前。 她突然一把扯过少年的手。染着蔻丹的指甲划过对方虎口处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剃刀磨出来的。 “姑苏!?” “我老家也是姑苏!” “你算是我的小老乡!” “但是……” “小剃头匠......” 她声音里带着古怪的笑意! “你给死人剃过头没有?” 少年眨了眨眼! “姐姐是说......” 紫鹃猛地拽近他,两人鼻尖几乎相触! “我是说!” “那些畜生发现你是男的,会把你剁碎了喂狗!” 她突然掀开自己旗袍高开衩,露出大腿内侧狰狞的烫疤! “看见没?两个月前,一个东洋鬼子用烟烫的!那是个东洋商人……他们国家的男人,一个个,家伙事不行,但个顶个的都是疯子!” 少年却笑了。 他伸手轻轻拂过紫鹃的伤疤,动作轻柔得像在给新娘梳头! “那姐姐你说怎么办?” 他转头看向缩着头的人群! "再拖个姑娘出来?" “还是说……” 他又扭头看向那些女学生。 “真的拽一个女学生出去?” 接着他又把头看向玉墨。 “这个船舱里,应该还有瞻春园的姐姐……” “但我觉得您说得对!” “瞻春园的姐姐不应该就是贱命!” “更何况,好名,贱命,都是命,瞻春园的姐姐,愿意站出来,那是大豪情!不愿意站出来的,也是人之常情!” “我愿意站出来,是因为我想当英雄好汉……” “也是因为我知道,这些女学生,是真的能给咱的国家,带来希望!” “而且我得了肝病,就算逃了出去,怕是也没几年好活!不如当个英雄汉,也算死得其所……” 船舱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浆糊。 妇人们的呜咽声像被闷在被子里,断断续续地从各个角落渗出。女学生们抱成一团,抽泣声此起彼伏,有个扎马尾的姑娘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紫鹃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清秀的少年。 一滴泪突然从她眼角滑落,在脂粉上冲出一道痕迹。 她抬手,染着蔻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少年的脸颊,忽然笑了。 “生的真好看......”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恰恰是姐姐最喜欢的面相。” "姐姐的芳心都要许给你了!" “咱上了船后,要是还能活着出去!” “小老乡,你娶我吧!我跟你回家种田!” 少年整个人一怔,耳尖泛红,却挺直了脊背。 “可我家,没田!” 紫鹃的眼睛亮晶晶的。 “那你家有什么?” 少年摇了摇头,又低下头,抓了抓脑袋。 “我家,什么都没有。” 紫鹃依旧笑盈盈的。 “那我就天天弹琵琶给你听,我弹琵琶,你拿个棍儿,要饭,给你妈吃。” 少年的眼睛忽然噙了泪水。 “我,没妈,我家人,都死光了。” 紫鹃一愣,手掌在少年的脸上,来回摩挲个不停。 “那你家就剩你一个了?” “没事,姐姐家里,也就剩姐姐一个了。” “大不了,咱俩相依为命。” 紫鹃的拇指,又抚过少年秀气的眉骨,秀眉微微皱起。 “但你这面相还是不太像女娇娥......" 王浦生咧嘴一笑,从油布包里掏出剪子,银亮的剪刀在他指间转了个圈。 "当剃头匠学徒时,我也给瞻春园的姐姐剪过头发。" 他声音清朗,眼神却坚定。 “知道该怎么梳妆打扮。”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站起来的女子。 "除了我,姐姐们也要改头换面。" "诸位姐姐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 "可不太像女学生。" 角落里,香兰突然扯下自己鬓边的绢花,散开发髻。墨绿色的旗袍在煤油灯下泛着幽光,衬得她脖颈愈发修长。 “他说得对。” 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得换个头型,换身衣裳。” 翠喜已经蹲下身,从包袱里扯出件素色棉布上衣。 “这衣裳行吗?” 王浦生摇了摇头。 “还是太贴身了些!” 他扭头看向那些女学生。 少年看向那些女学生,声音轻却坚定! “和她们换衣裳吧,找身形相近的。你们的衣裳再素,也比不过她们的衣裳。” 少年的话音未落,那群女学生已齐刷刷站起身。 方婷第一个打开藤条箱,崭新的靛青色学生装抖落开来,在煤油灯下泛着棉布特有的柔光。 其他女生也纷纷从行李箱里抽出衣物——这些逃难时都舍不得穿的校服,此刻被她们捧在手里,像捧着最珍贵的祭品。 船舱里的百姓自发让出一条路。那二十九个穿着艳丽旗袍的娼妓,踩着满地的煤油灯光斑,袅袅婷婷走向船舱中央。珍珠耳坠在走动间轻晃,绣花鞋踏过老威廉掉落的怀表,表面玻璃映出她们摇曳的身影。 方婷把校服塞进紫鹃手里时,指尖在发抖。 “给!” 她突然发现紫鹃右手手指也有一道伤疤——那是被烟枪烫坏的旧伤。 紫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嗤笑一声把伤指蜷进掌心! "看什么?姐姐我......" 话未说完,方婷突然抓住她的手,眼泪砸在那道伤疤上! "对不起......对不起......" 周围的女学生自发围成圈,背对着站成一道人墙。又拉起几条长布…… 用自己个,搭了一道更衣处! 那些身姿婀娜的女人,在这些女学生搭起的更衣间里,换起了衣衫! 这是她们最被敬重的一天。 女学生搭建起的人墙里…… 豆蔻正要抬手解盘扣,玉墨突然按住她的手!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你太小了!” “真的太小了……” 豆蔻仰起脸,那张素净的面庞在昏暗光线下稚气未脱! "玉墨姐,陆言先说去幕府山之前,我听他说过一句话……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这句话我听得朦朦胧胧,但今天好像忽然懂了几分……" “人固有一死对吧!” “但死亡并不是没有意义的!” “死亡的意义,由生者赋予……我牺牲,我身后的那些姐姐就能活下去!那我的牺牲,就分外有意义……” 玉墨不再说话。 她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少女,褪下绣着缠枝莲的旗袍……露出背上有道新鲜的鞭痕——那是前些天,她还在瞻春园,因为“不听话”被瞻春园的老鸨,用竹条抽的。 到了现在,这些伤疤,还没有愈合! 玉墨的神色悲凉,却已经哭不出来! 人墙外! 那个叫王浦生的少年,正蹲在煤油灯旁磨剃刀。 刀锋在磨刀石上划出规律的声响,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人墙,等待那些更衣的女人们出来。 第一个走出来的女人,是翠喜,翠喜换好学生装走出来时,少年的眼睛一亮——素净的蓝布褂子衬得她像变了个人,唯有眼角那颗泪痣还留着风尘痕迹。 剃刀在煤油灯下闪过一道寒光。 王浦生用拇指试了试刀锋,血珠立刻从皮肤里渗出来。他浑不在意地甩了甩手,朝第一个走过来的翠喜招了招手。 "姐姐坐这儿。" 他拍了拍倒扣的木桶,油布铺在凹凸不平的桶底。翠喜坐下时,眼角那颗泪痣在灯下晃了晃,像滴未落的墨。 剪刀"咔嚓"响起的第一声,满船舱的人都抖了抖。 一缕卷曲的发丝飘落在地,王浦生的手指穿过翠喜乌黑的头发,突然顿了顿——他摸到藏在发根处的疤,但他没有吱声,沉默不语的继续梳剪着头发。 翠喜则眨巴着眼。 “给我剪得喜庆一些, "去年腊月......" "好几个客人嫌我,总是哭丧着脸。" 剪刀又"咔嚓"一声……王浦生抿着唇,已经将翠喜的头发修成齐耳短发,额前留着女学生常见的妹妹头。 少年又用湿布擦了擦她耳后的胭脂! 最后,他将一枚铜镜,递到翠喜的手里。 翠喜错愕的看着铜镜里,那个清秀的姑娘。 “真像……” 翠喜突然哽咽,手指抚过镜面。 “我还没被卖进瞻春园的那一年,就是这副模样。” 而就在这时。 换好衣服的紫鹃也走了过来。 她戳了戳翠喜的脸。 “别陶醉了!” “时间紧迫!该我了……” 翠喜拿着铜镜立刻起身。 而紫鹃已经甩着刚拆散的波浪卷发坐下,发梢扫过少年手背像羽毛。 王浦生捏起她一缕头发嗅了嗅,是廉价的桂花头油混着烟草味。 "全剪了?" 紫鹃斜睨铜镜,艳红的指甲掐进掌心。 少年没说话,剪刀沿着她耳廓划出弧线。大把大把的卷发落在地上,渐渐堆成漆黑的浪。 当剪刀移到她右鬓时,紫鹃突然按住他的手——那里有道三寸长的疤,藏在头发里。 "客人拿碎酒瓶划的。" 她冷笑一声,却见少年变戏法似的掏出小镊子,从油布包里拣出几缕假发,用树胶细细粘在伤疤处。最后修成蓬松的短刘海,遮住所有不堪的过往。 而就在这时,一脸乖巧模样的翠喜,忽然把铜镜传到紫鹃手里! “快看看你自己!” 紫鹃拿着铜镜,仔细端详了两下,突然笑出声来。 "我妈要是看见我这副模样......" 染着蔻丹的指尖划过镜面,那里头是个齐刘海的女学生,眼神却依旧带着钩子。 “准骂是个我装相!” 可很快她又红了眼眶…… “但其实她这辈子最的心愿就是我能去学堂念书,当个女学生……” 而就在这时,香兰也走了过来。 紫娟立刻起身,让香兰坐下。 她坐下时旗袍领口还敞着,露出锁骨下的青紫掐痕。 少年别开眼,剪子却稳得很——她原本的盘发太老气,王浦生给她剪了个男式女发,短得能看见雪白的后颈。 紫鹃在一旁帮她举着镜子! 香兰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嘴唇发抖。 “真是好看,就是不太像我!” “我爹一直恨我不是个儿子……” “我自己有时候都在想,我要是个男孩儿就好了。” 剪刀"咔嚓"剪掉最后一缕长发,少年用梳子将她额前的碎发拨乱。突然从包袱底掏出个小瓶,倒出些粉末抹在她锁骨上,那淤青顿时淡了许多。 铜镜里顿时跳出个假小子似的姑娘,香兰突然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溢出来! 但她很快把那眼泪擦干,让换好了衣服的玉墨坐下。 玉墨坐下时背挺得笔直,王浦生发现她后颈有颗红痣,像朱砂点在白玉上。剪刀刚碰到她鬓角,玉墨突然抓住少年手腕。 "豆蔻的头发......" 她声音压得极低! "别剪太短。" 少年点点头,却见玉墨自己抓起额前一绺头发! 让少年直接剪断。 这仿佛是个信号,王浦生的剪子立刻飞舞起来。她原本的西洋卷发太扎眼,少年给她修成内扣的短发,发尾刚好垂到下颌线。 当铜镜递到玉墨手里时,这个总是风情万种的女人突然僵住了。 镜中人穿着蓝布褂子,短发齐整,像个教会学校的女教员。她颤抖着抚过自己陌生的轮廓! 突然想起自己在收拾“玉墨”的房间时,曾看见过一张老照片,黑白照片里,是一个站在私塾前和教书先生合照的小丫头。 这一刻的“玉墨”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玉墨”还是“夏日闪电”! 玉墨对着镜子无声地动了动嘴唇,眼泪砸在镜面上,碎成无数个小小的自己。 …… 时间紧迫。 王浦生的动作飞快。 很多女人,他用了不到一分钟,就修剪好了她们的头发。 如果不是金陵沦陷。 玉墨觉得,这少年,一定能成为金陵城,最受欢迎的剃头匠。 最后坐上木桶的是豆蔻。 她瘦小的身子陷在木桶里,绷带散开半截,露出结痂的伤口。 王浦生剪得格外小心——这孩子头发又细又黄,像营养不良的麦苗。剪刀沿着她耳垂修剪,突然碰到个打结的绳子。 “这是......” 少年把那绳子往上一拉,绳子的另一头是枚生锈的长命锁! 豆蔻却慌得去拽。 "我阿婆给的!不能丢!" 她急得眼泪直打转,王浦生却笑了。 他将细绳重新系好,将长命锁重新系回她颈间,藏在衣领里,最后给她剪了个童花头,额发剪得参差不齐——像是自己胡乱修剪的女学生。 玉墨把铜镜递到豆蔻时,她竟不敢接。 镜子里那个齐刘海的小姑娘对她眨着眼,干净得像是从没沾过秦淮河的胭脂水。 "我......" 豆蔻的眼泪在镜面上晕开水痕。 “我阿婆说,我娘从前......也是曾在学堂里读过书的。" 铜镜在女人们手里来回传递,而那个少年,则趁着这时,用剃刀把自己下巴和嘴唇旁边的本就不多的胡须,刮的干干净净,又给自己戴上一顶假发! 他听见,此时的船舱里回荡着此起彼伏的呜咽。 而就在这时,煤油灯突然爆了个灯花。 二十九个"女学生"站在光影交界处,素衣短发,像一片新生的芦苇。她们身后,真正的女学生们抱头痛哭,有个扎麻花辫的姑娘突然冲过来,把校徽别在豆蔻衣领上。 “给你!” 她哭得打嗝! “我叫张佳怡,你逃出来后,来渝州找我!一定来找我!一定!” 老威廉此刻,步履蹒跚的走过来,佝偻着背,递来红着眼眶的紫鹃一方手帕。 这个日耳曼老人看着改头换面的女人们,蓝眼睛里浮起雾气! "Sie Sehen aUS Wie meine TOChter……(你们看起来就像我的女儿……)” 而就在这时。 又有几个女学生走了过来。 她们手里攥着几条素色的发带,却犹豫着不敢上前。 玉墨看着他们,拉着豆蔻的手,主动走了过去! “给我们的?” 那几个女学生点了点头。 玉墨拉着豆蔻主动蹲下身子。 “给我们系上吧!” “就当你们给我们践行了。” 那些女学生这才红着眼眶,走了过来。 一个梳着齐耳短发的女学生,给豆蔻系上了一个白色的蝴蝶结! 而就在这时,豆蔻突然小声开口! "姐姐,你说那些鬼子……会相信我们是女学生吗?" 女学生系蝴蝶结的手指顿了顿。她看向舱门外渐亮的天光,江雾正在散去,另外五艘渡轮的轮廓如同浮在水面的巨兽。 她的声音发颤…… "会信的。" "因为从此刻起,你们就是金陵城最骄傲的学生。" 第50章 大夏的女人,绝不认命!老娘绝不任由你们宰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老威廉此时站在船舱口。 他看着自己手腕上,佩戴的表盘已经破裂的腕表,指针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他长满汗毛的手指死死攥着表盘,指节泛白。浑浊的蓝眼睛盯着表盘——秒针每走一步都像踩在他心尖上。 “Fünf MinUten……(五分钟...)” 老人嘶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猛地抬头,残缺的耳朵突然抽动。 江面上传来引擎的轰鸣。 那艘本刚刚退后半海里的邪倭台战舰,正划开浑浊的江水,像条嗅到血腥的鲨鱼般重新逼近甲板上的探照灯扫过水面,刺目的光柱穿透晨雾,将海上漂浮的几块碎木板照得惨白——那应该是金陵封城之前,试图走海路逃遁出城的金陵百姓的船只。 老威廉踉跄着扑到甲板上,手抓着甲板的栏杆。 他看见钢盔下那些扭曲的面孔——那些鬼子们趴在栏杆上,咧开的嘴里露出泛黄的牙齿。他们猩红的眼珠在晨光中泛着兽性的绿光,喉间挤出嘶哑的笑声。 "SChWeine...verdammte SChWeine……(畜生……该死的畜生……)” 老威廉的手掌狠狠的拍打着栏杆,像是要把那栏杆拍碎。 船舱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刚刚系好蝴蝶结的豆蔻突然打了个寒颤。她下意识抓住玉墨的手,指甲陷进对方掌心。身后传来"咚"的一声——是翠喜,腿软跌坐在了地上,素色裙摆铺开像朵凋谢的花。 紫鹃的嘴唇颤抖着,涂着蔻丹的指甲掐进自己胳膊。她往后退了半步,绣花鞋踩到散落的发丝,又触电般停住。 她回头。 方婷正死死搂着那个叫张佳怡的女学生,两人蜷缩着蹲在地上,像两片风雨中的树叶。 戴眼镜的女生把脸埋在膝盖里,麻花辫散开,发梢沾着泪水黏在颈侧。 紫鹃深吸一口气,脚跟重重落回原位。 当啷!!! 江风送来铁梯砸在船舷的巨响。 皮靴踏在钢板上的动静如同闷雷,由远及近。那群鬼子们用邪倭台语吼叫着什么,其间混杂着酒瓶破碎的脆响。 老威廉猛地转身,舱门在他身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布满老人斑的手死死攥着门把手,指节泛出青白色。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株即将倾倒的枯树。 “快出来吧!” “那群该死的畜生,已经上船了。” 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浑浊的蓝眼睛里浮着一层水光。 玉墨深吸一口气。 她迈步时蓝布鞋尖踢到一粒纽扣——那是从女学生校服上掉下来的,骨碌碌滚进阴影里。 晨风灌进舱门,吹起她刚剪短的头发,发梢扫过脖颈像无数细小的刀片。 豆蔻突然抓住她的衣角。 小女孩的手指冰凉,却攥得极紧。玉墨低头,看见豆蔻仰起的脸上还沾着煤灰,新剪的刘海下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玉墨姐……" 豆蔻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我走前面好不好?" 不等回答,这个瘦小的身影已经挤到前面。她踮起脚把长命锁塞进衣领,绷带散开的一角在风里飘啊飘,像面小小的白旗。 紫鹃突然笑出声来。 她染着蔻丹的手把假刘海拨乱,踩着不知谁的绣花鞋跟踉跄两步,一把揽住豆蔻的肩膀。 "小丫头片子逞什么能?"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秦淮河的慵懒调子,尾音却抖得不成样。 少年浦生默默走到她们身侧。他裹紧了借来的蓝布褂子,假发下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晨光给他描了层金边,远远看去真像个清秀的姑娘。 一个接一个的身影走向舱门。 香兰的素色裙摆扫过满地碎发;翠喜把铜镜塞进怀里;桂枝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红玉把校徽别得端端正正…… 老威廉退到一旁。 三十个身影踏入晨光时,江风突然变得很烈。她们的短发被吹得飞扬,蓝布衣裳鼓起来,像一群振翅欲飞的青鸟。 最后一抹身影离开后,舱门重重合上。 砰! 闷响在船舱里荡开,震得煤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 黑暗重新降临。 方婷的哭声突然炸开,又被人捂住嘴生生掐断。 满舱的抽泣声此起彼伏,像无数把钝刀在割着每个人的神经。 戴眼镜的女生突然开始用头撞舱壁,“咚、咚、咚",血顺着额角流下来也浑然不觉。 麻花辫姑娘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发丝混着泪水黏在脸上。 角落里,苏晓晴佝偻着背,把脸埋进掌心。她粗糙的指缝间漏出压抑的呜咽,像只垂死的母兽。 …… 而与此同时,船舱外。甲板上。 海风吹乱了老威廉花白的短发,一个小时的时间,他像是老了十岁,他佝偻着背,双手颤抖地,给眼前的一名邪倭台军官,递上一盒雪茄。那个佩戴少佐肩章的邪倭台军官接过雪茄时,手套上的血渍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褐红色。 "请务必......善待这些学生。" 老威廉的中文夹杂着浓重的日耳曼口音,每个音节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少佐咧嘴一笑,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成两条缝。他抬手扶了扶眼镜,袖口露出腕表——表带上还沾着未擦净的血迹。 "当然......" 他的中文同样生硬,却刻意模仿着老威廉的语调。 "我们大邪倭台帝国......最尊重......知识分子......" 他身后的士兵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个满脸痘疤的矮个子兵伸手去拽豆蔻的衣角,被紫鹃一巴掌拍开。那兵痞不怒反笑,黄黑相间的牙齿间挤出含糊的邪倭台语,引得同僚们又是一阵怪叫。 海风突然转向,裹着咸腥的水汽扑在众人脸上。玉墨看见那艘驱逐舰的炮口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管正对着渡轮的吃水线。 老威廉扶住生锈的栏杆,指甲在铁锈上刮出刺耳的声响。蓝眼睛里浮着一层浑浊的泪光,在晨光下像两片将化的冰。 “她们......都是好姑娘......” 老人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变成一串无意义的气音。 少佐突然伸手拍了拍老威廉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老人一个趔趄。他凑近日耳曼人残缺的耳朵,呼出的气息带着腐肉般的恶臭。 “安心してください(请放心)......” 他的金丝眼镜反射着晨光,镜片上划过一道冷冽的白芒。 “我们会......好好......照顾......” 话未说完,他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叫。那个叫春桃的姑娘被两个邪倭台兵架着胳膊拖行,绣花鞋在甲板上磨出两道黑痕。她疯狂踢打着,突然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 “我不是……我不是女学生!我是娼妓!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老威廉浑身一抖,正要开口,却见紫鹃一个箭步冲上前,素白的手,捂住春桃的嘴! “疯了吗?" 紫鹃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子般扎进春桃的耳膜。 "想想船上两万人!你反悔也活不成了,咱们一身的脏病!死在哪里都一样!但那些学生不行!" 春桃的瞳孔骤然收缩,泪水汹涌而出。她瘦小的身子在紫鹃怀里抖得像片落叶,最终瘫软下来。 那名海军少校狐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老威廉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肥硕的身躯挡在少校面前,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只鼓囊囊的,装满了银元钱袋。 “她!吓坏了!” “他毕竟是没经历过人事的学生!” 日耳曼老人的手指哆嗦着解开钱袋,银元碰撞发出令人心安的脆响。 少佐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 他接过钱袋掂了掂,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满意地眯起。当他再次开口时,语气亲切得令人作呕! “女学生......胆小......理解......” 他转身朝士兵们挥了挥手,用邪倭台语快速下达命令。那群兵痞不情不愿地松开揪着姑娘们衣襟的手,却仍用粘腻的目光在她们身上来回扫视。 海风渐急,浪涛拍打着船舷。三十个身影被推搡着登上铁梯,单薄的蓝布衣裳在风中猎猎作响。豆蔻的绷带散了,长长的纱布拖在身后,像条小小的白幡。 老威廉僵立在原地,看着最后一个身影——那个叫浦生的少年——被拽上敌舰。晨光给少年的假发镀了层金边,远看竟真像个清秀的姑娘。 当铁梯收起时,老威廉突然扑到栏杆前。 他残缺的耳朵充血发紫,嘶吼声混着海风飘向敌舰! “开船!全速前进!” 六艘渡轮的汽笛同时长鸣,声浪震碎了江面的晨雾。轮机轰鸣声中,老威廉瘫倒在甲板上,像座崩塌的肉山。 他的金表链缠在栏杆上,表面玻璃映出敌舰甲板上的情景——那群"女学生"被推挤着关进底舱,最后一个身影消失时,舱门重重合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GOtt......verZeih mir......(上帝啊......宽恕我......)” 老人的哭声被引擎声吞没。他肥硕的身躯蜷缩成一团,西装后背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汗湿的衬衣。 血从他被咬破的嘴唇淌下来,在甲板上汇成一个小小的红洼。 渡轮开始加速,船身剧烈摇晃。老威廉的金表从栏杆上滑落,“啪”地摔碎在甲板上。表盘上的裂痕像蛛网般蔓延,定格在五点五十七分。 而远处,那艘邪倭台驱逐舰的烟囱正喷出浓黑的烟柱,缓缓调转船头。晨光中,隐约可见底舱的舷窗旁挤着几张苍白的脸,像一群被困在琥珀里的飞蛾。 只有一个素白但美丽的脸颊眼神闪烁幽光——是玉墨! 此时的玉墨正摩挲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那里藏着一柄手枪和三枚手雷。 她低声喃喃。 “大夏的女人,绝不认命……老娘绝不任由你们宰!” 第51章 放弃一切幻想,随时准备战斗;大夏的女人,同样壮烈!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邪倭台战舰的底层船舱里,潮湿阴冷的空气裹挟着机油和血腥味,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每个人的喉咙。 三十个"女学生"蜷缩在角落,蓝布衣裳被冷汗浸透,紧贴在颤抖的身躯上。 豆蔻的指甲深深掐进玉墨的手臂,她瘦小的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芦苇。 角落里,桂枝突然开始干呕,却只吐出几口酸水;翠喜机械地抚摸着怀里的铜镜,镜面映出她惨白的脸;红玉把一枚黄金锁含在嘴里,金属边缘割破了舌尖也浑然不觉。 而就在这时。 一个嘶哑的声音,打破了船舱里的寂静。 “我后悔了......” 香兰突然抱住自己的膝盖,声音嘶哑得不成调。 “凭什么......凭什么要我们替她们去死......” 她的指甲在木地板上抓出几道白痕,新肩的头发来回摇晃,掉落没有打理干净的碎发茬。 紫鹃猛地拽住她的衣领,没有了颜色的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肉里! “闭嘴!”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子般锋利! “现在后悔?晚了!” 她一把按在香兰的腰间! “你之前也接待过从东洋来的客人,我记得,那一天你被弄得满身淤青!这些畜生会怎么对你,你他娘的心知肚明!” “但是你给我记得,咱就算死也不算白死!” “咱都一身的脏病。” “与其等逃难的时候,死在路上!不如现在轰轰烈烈一回!” 香兰的瞳孔剧烈收缩,突然捂住脸无声地啜泣起来。 玉墨抬起头,舱门缝隙透进的光线里,忽明忽暗,哒哒哒的声音,从船舱外传来,那些邪倭台的士兵,一直在船舱外徘徊,偶尔有下流的笑声响起,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军靴的影子来回晃动。那些鬼子们用邪倭台语交谈着,他们的笑声像钝刀般刮着每个人的神经。 “紫鹃......” 玉墨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几点了?” 紫鹃摸向自己的怀里——那里藏着一枚小小的怀表,是临行前老威廉塞给她的。 “八点零三分......” 她的指尖在表盘上轻轻摩挲。 “六艘渡轮......应该已经走远了......” 玉墨的睫毛颤了颤。她缓缓掀开衣摆,露出绑在小腹上的手雷。金属外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像三只沉睡的毒蜘蛛。 “听着......” 她的声音嘶哑却清晰,指尖轻轻抚过手雷的保险栓。 “如果一会儿那些鬼子进来!” “你们让我先跟他们走!” 紫鹃的瞳孔狠狠一缩。 “你想用三颗手雷炸沉这艘船?” 玉墨苦涩的一笑。 “我这三颗的手雷都是木柄手雷,威力有限,主要作用是杀伤人员,而非破坏装甲。” “手雷的爆炸威力主要集中在近距离内,对于厚重的船板来说,其破坏力远远不够!” “除非,我能用手雷引爆这艘铁甲舰的弹药库!” “但我没受过专业训练,我也不知道这艘船的弹药库在哪里!能做到这一点的可能性不大!” “但我可以炸开这里的船舱门!” “等我制动骚乱的时候,你们趁机跳江!” “楚江虽急,但跳江也好过留在这里,坐以待毙!” 紫鹃的面色一变。 她瞪着玉墨。 “我们跳江!那你怎么办?” 玉墨冷冽的笑笑,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豆蔻则突然死死抱住她的手臂,小女孩的眼泪浸透了她的衣袖。 “不要......” 豆蔻的声音带着哭腔! “玉墨姐……一起走好不好?” 玉墨苦笑着摇头,手指轻轻梳理着豆蔻的短发。 “要是能一起走的话,当然好!” “但是现在的境况……” 玉墨的话音未落。 船舱门,忽然被踹开! 巨响震得铁皮嗡嗡颤动。 刚刚在轮渡上,和老威廉交谈的名带着金丝眼镜的海军少佐,逆光而立,锃亮的皮靴踏在生锈的舱板上,靴尖沾着可疑的暗红色污渍。 他身后挤着五六个邪倭台水兵,泛着油光的脸上嵌着狼一般的眼珠,有个缺了门牙的矮个子士兵眼睛死死地锁在豆蔻身上,他伸出舌头,不停的舔着自己的嘴唇! 而就在这时! 那名海军少佐,忽然往前迈出一步。 他的中文依旧蹩脚,但却出奇的柔和。 “今天是我……母亲的生日!” “我无法,亲自回家,为她贺寿!” “但我还是想在这异国他乡的江面上,为她庆祝诞辰!” 少佐的中文比先前流利许多,镜片后的眼睛扫过蜷缩的"女学生"们,最终停在玉墨脸上。 他忽然露出个堪称温和的笑容! “你们是……金陵女子学堂的……女学生?” “你们谁会唱……《樱花》?” 他的手指在虚空比划,像是在画着旋律线,袖口露出的腕表停在八点零八分。表盘玻璃有道新鲜的裂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物撞击过。 角落里传来牙齿打颤的声响。豆蔻把脸埋进紫鹃怀里,瘦小的脊背剧烈起伏;翠喜的铜镜“当啷”掉在地上,镜面裂成蛛网,她低着头,一言不发,似乎生怕这些人面兽心的魔鬼注意到自己;桂枝,更是控制不住的突然开始呕吐起来,但她吐不出来什么东西,只有酸水,酸腐味在密闭空间里弥漫开来。 眼看着,这些“女学生”都不说话。 那名缺门牙的兵痞突然扑向香兰,黢黑的手指扯住她刚剪短的头发。另一只手,直接去扯她衣服的纽扣,少女的惊叫被掐断在喉咙里,变成幼猫般的呜咽。 另外两个水兵怪笑着去摸红玉的腿,刺刀挑开了她素色裙摆的线缝。红玉两条腿,惊恐的乱踹,身体往角落里窜。 还有一个水兵,直接扑向紫鹃,当着众人的面,竟然就解开了自己的裤腰带。同时他兴奋的喊叫…… “女生徒、みんな処女!(女学生,都是处女)!” …… 玉墨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突然起身时,蓝布学生装下摆扫过豆蔻颤抖的膝盖。晨光从舱门斜射进来,给她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连新剪的短发都像在发光。 “我去。” “我会唱《樱花》!” 她的声音清凌凌的,像秦淮河初融的冰。 少佐镜片后的眼睛倏地亮起。他抬手制止了同伴的骚动,从军装内袋掏出口琴,金属表面刻着"昭和三年 母"的字样。 “你真的会唱?” 玉墨没有应声,只是轻轻哼起旋律。 悠扬的旋律,在船舱里回荡。 但她只哼唱了几秒钟,便不再哼唱,而是眼瞳幽幽的盯着那个少校。 少佐的脸上,露出笑容。 “你……很好。”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玉墨跟上,转身时皮靴碾碎了地上的铜镜碎片。 可其他的鬼子士兵,不愿意离去。 尤其是那个扑在紫鹃身上的鬼子兵,像个野狗一样,在紫鹃身上嗅来嗅去。 那名少校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回头瞥了那些士兵一眼。 “この女子学生たちは、佐藤大佐へのプレゼント!安心して、最もきれいなもの、残りのもの、あなたたちは自由に遊んでください!皆さん、もう少し我慢してください!今夜、あなたたちは自由に楽しむことができます。(这些女学生,是要给佐藤大佐的礼物!放心,只要最漂亮的那几个,剩下的那些,你们随便玩!诸位,再忍耐一下吧!今晚,你们就能随便快活。)” 那个几乎扑在紫鹃身上的邪倭台士兵,这才爬起来,重新提好裤子。 而玉墨则深吸一口气,就要往前走。 可就在这时。 紫鹃突然抓住玉墨的脚踝!她用的力气很大,指甲几乎都要扣进玉墨的脚踝。 玉墨咧嘴冲她笑了一下,她的手指擦过紫鹃凌乱的短发,触感像拂过一丛干枯的芦苇。她嘴角噙着笑,眼底却结着冰。 "我不在,这些姊妹就拜托你啦。" 她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却让紫鹃浑身一颤。 玉墨转身时学生装下摆扫过豆蔻的脸,小女孩突然扑上来抱住她的腿,眼泪浸透了粗布裤子。玉墨掰开那细小的手指,头也不回地迈向舱门。 船舱外的阳光像一柄利剑劈过来。玉墨眯起眼,瞳孔里映出锈迹斑斑的甲板——那里残留着深褐色的污渍,像是永远擦不净的血迹。海风裹着咸腥味灌进鼻腔,她下意识按住微微隆起的小腹,那里藏着三枚沉甸甸的手雷。 现在引爆?还是再等等? 等到找到这艘军舰的弹药库?彻底炸沉这艘军舰。 但是自己没当过兵,更没经过专业训练?自己能行吗? 可要是现在就引爆手雷,自己终归还是有一丝不甘心……没能杀掉几个鬼子,真是白来这个世界走一遭。 她的指尖在衣摆下摸索,炸沉这艘舰船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越发清晰。 可就在这时。 她向前的身影,忽然一顿。 少佐的金丝眼镜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忽然转身,皮靴碾碎了一截烟蒂。 “对了,姑娘。” 他的中文突然变得流利,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两条缝。 “在带你进入宴会厅前,我得先搜身。” 他伸手去扶眼镜,眼镜后的眼瞳,闪烁幽芒。 “你不介意吧?” 玉墨的血液瞬间冻结。她看见自己倒映在对方镜片上的脸——惨白如纸,新剪的短发被海风吹得凌乱。 少佐的嘴角缓缓扬起,这个笑容让她想起他带着那些娼妓,从瞻春园逃跑时,路上看见的那些客人下流的表情。 她不自觉的吞咽了一口唾沫。 错了!自己错得离谱! 自己把自己,或者说他们这些所谓的“玩家”看得太高太重了!她把自己摆在救世主的位置,总以为自己能创造无限的可能。 但是她错了。 如果说女学生们被带走,会被折磨得凄惨无比, 那么他们这些人,被带走后,也将面对同样结局,不会出现什么女特务潜入敌营大杀四方的情节…… 陆言明明跟自己说过的……抗战神剧里情节都是假的,我们面对的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训练有素的军队。他们不用瞄准,只要把步枪举起来,都能打中人……面对那些敌人,必须放弃一切不合时宜的幻想,时刻准备战斗! 这个认知像记闷棍砸在玉墨后脑。 而与此同时,少佐的手已经按上她的肩膀。皮质手套散发出淡淡的枪油味,指节抵住她锁骨时,能感觉到底下剧烈跳动的大动脉。 “你……不会拒绝我的搜身吧!” 玉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被这家伙发现自己藏着的手雷,一切就全完了。 她来不及多想,猛地掀开衣摆,金属碰撞声清脆如风铃。 少佐的眼镜片上划过一道寒光——他看清了那三枚木柄手雷,以及女子纤细手指扣住的保险栓。 妇女能顶半边天……大夏的女人,同样壮烈! “ごまかし!(混账!)” 那名少佐嘶吼的同一时间,玉墨已经拽开引信。 青烟从手雷尾部窜出时,时间仿佛被拉成细丝。 她看见少佐扭曲的脸,看见甲板上狂奔的水兵,看见自己扬手将嗤嗤作响的手雷掷向船舷处的油桶堆。 轰!!! 爆炸的气浪将玉墨掀翻在地。灼热的金属碎片擦过脸颊,血珠飞溅在锈蚀的甲板上,像一串猩红的玛瑙。浓烟裹着火焰冲天而起,油桶接二连三地炸开,火舌舔舐着桅杆上悬挂的膏药旗。 玉墨在浓烟中剧烈咳嗽,口腔里满是血腥味。 她摸索着掏出第二枚手雷,却听见底舱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是豆蔻的声音! 紫鹃她们...... 这个念头还未成形,头皮突然传来剧痛。少佐揪着她的头发将她拖行数米,金丝眼镜不知何时碎裂,镜框歪斜地挂在血肉模糊的鼻梁上。 玉墨举起手里的手雷,但却被他砰的一枪开枪,打穿了手腕! 手雷直接掉在地上, 随后他抬脚一踢。 那枚手雷直接被他一脚踢飞…… 船体左边,炸起惊人的水花! 而那名少佐,他的军装下摆燃着火苗,一只手拿枪,另一只手则死死掐住玉墨的喉咙。 “你这个下贱的女人,你不是女学生!” 沾血的唾沫喷在玉墨脸上。 少佐的拿枪的手举起,王八盖子——也就是南部十四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抵上她眉心。玉墨在窒息中看见对方充血的瞳孔——那里面映着自己扭曲的倒影。 “去死吧!” 可就在那名少佐开枪的时候。 绑在玉墨腰间的第三枚手雷的保险栓不知何时被拉开,少佐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握枪的手骤然一抖,原本瞄准玉墨的脑袋的枪口,由于他颤抖的手,和玉墨的歪头,只打中了玉墨的耳朵,顷刻间,玉墨的耳朵鲜血淋漓,但那名少佐同一时间,也抬脚狠踹玉墨的胸口,把玉墨踢飞! “疯女人!你别想拉着我同归于尽!” 可被踹飞的玉墨,却顺势往后一滚。 随后她咬着牙,把手里的手雷,往底舱的方向一扔。 轰的一声,底船的门被炸开。 玉墨看见火焰烧着船舱的木质墙壁,燃烧着的火焰后,紫鹃正拉着豆蔻,往外面跑! 她的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她刚想呼喊。 可下一秒。 砰!砰!砰! 枪声响起。 子弹射穿了她的胸口,她的肩膀,她的小腹。 顷刻间,她就变成了一个血人。 她的身体瘫倒。 意识渐渐模糊。 但她还在努力支撑。 她看见,紫鹃慌乱中,把豆蔻推下了船。但紫鹃自己,却被面目狰狞的鬼子抓着头发拽了回去。 她看见浦生的假发不知何时掉了,露出原本的短发。他背着一个昏迷的姑娘,额角的伤口汩汩冒血。当看清甲板上的惨状时,少年清秀的面容瞬间扭曲。 她看见香兰她们互相搀扶着逃出底舱。每个人脸上都沾着煤灰,但很快,那些鬼子兵,嚎叫着,又把他们团团包围…… 她看见驱逐舰燃起的浓烟遮天蔽日,看见有几个人影,趁乱跳下了舰船,但还有更多的身影,哭嚎着,被拽了回来。 她看见,那个带着金丝眼镜的少佐,重新走了回来,军靴,踩踏着她满是鲜血的脸。 “くそっ、この卑しい女!(该死的,这个卑贱的女人!)” “死んだら終わりだと思ってるのか(你以为死了就结束了吗?)” “あなたたちはこの女の死体を引きずって、彼女の死体はまだ熱くて、まだ使えます……(你们把这个女人的尸体拖下去,她的尸体还是热的,还能用!别放过她,好好玩儿……)” 第52章 努力再努力;尚留余威惩不义,要使环球人类同沐大汉风!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燕北市! 菜市口,万柳书院小区,六栋,三楼! 玉墨猛地睁开眼睛。 刺眼的白光像无数根钢针扎进瞳孔,她下意识抬手遮挡,却发现自己的手腕完好无损——没有弹孔,没有鲜血,只有纤细白皙的手指在灯光下微微颤抖。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从她喉咙里炸开。 她疯狂抓挠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本该有三个汩汩冒血的弹孔,可指尖触碰到的只有柔软棉质布料下剧烈起伏的心跳。 “紫鹃,豆蔻,浦生……” 她的声音扭曲变形,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 全息头盔的神经链接线被她扯得噼啪作响,整个人从电竞椅上滚落,膝盖重重磕在会变色的智能地板上——原本应该泛起粉色涟漪的感应区,此刻被她撞出一片猩红的光晕。 悬浮摄像头惊慌失措地围着她打转,直播间弹幕已经爆炸! “卧槽!小夏没事吧!” “救护车呢?快帮小夏叫救护车,立刻!“ “这反应……这游戏恐怖过头了吧!不能是演的吧!” “废话,论坛上不都说了,百分百痛觉模拟,觉得是演的,你丫自己去试试!他娘的,最烦你们这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王八蛋!” “不愧是是抗战全息模拟游戏!最近一批,退出游戏的玩家,几乎都处于这种崩溃状态!” “干得漂亮,小夏!没给咱大夏女人丢脸!” “瞻春楼的那些姑娘们怎么样了?” “不知道啊!只看见豆蔻被紫鹃从甲板扔了下去,其他姑娘,好像都被抓了回去!” “这样的话,那些姑娘之后会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落在鬼子手里还能怎么样?他娘的,都这种时候了,还在这里问问问!” “该死的!狗策划呢?他到现在还没露头吗?我们小夏被吓成什么样了,小夏要是真出了什么事,老子和狗策划没问!” …… 此时夏日闪电蜷缩在地板上抽搐,她死死抱住自己的小腿,指甲在皮肤上抓出血痕。 “不是游戏……不是游戏……” 她魔怔般重复着,涣散的瞳孔里还映着燃烧的军舰和紫鹃被拖走的背影。 豆蔻坠江时溅起的水花似乎还拍打在她脸上,咸腥的楚江水此刻化作唇边苦涩的泪水。 “玉墨……我是玉墨……” 她突然发疯似的掀开衬衫,对着悬浮摄像头露出光洁的小腹……那里本该绑着三枚手雷,现在只有一道浅浅的阑尾炎手术疤痕。 “假的?是假的?!” 她跌跌撞撞扑向放着照片的桌子,相框被撞翻时玻璃碎了一地。照片里穿校服的自己笑容灿烂,旁边高半个头的明艳少女正搂着她的肩膀。 “楚恒月,楚恒月,你们公司他妈设计的什么鬼东西!” 她抓起智能手环疯狂拨打某个号码,虚拟屏上“女神”两个字跳动到第七次时,终于传来一个嘶哑的女子声音! “小夏,我刚要给你打电话!” “你怎么样!” “没事吧……” 可电话那头的女音未落。 夏日闪电的眼眶已经泛红。 “王八蛋!” 夏日闪电的咆哮震得摄像头都抖了抖! “你骗我!” “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那根本不是游戏!豆蔻的头发摸起来是温热的!紫鹃的蔻丹掉色时会卡在指甲缝里!老威廉的雪茄臭得像腐烂的鲸鱼!” 她的声音突然哽住,整个人滑坐在地上,大腿下面,有破碎的玻璃,也浑然不觉。 “他们被拖走的时候……还在喊我的名字……” “是我带着他们从瞻春园跑出来的!” “也是我带着他们,登上的那艘船!” “我在瞻春园的时候,答应过她们,我会把她们带出瞻春园,从此之后她们的人生,属于她们自己,她们再也不是娼妓!” “我答应了她们的……” “我答应了她们,可我却没能做到。” …… 直播间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三百万,弹幕厚得遮住了整个直播间。 “草!小夏你别哭,你一哭,我也我哭得像个傻逼!” “刚看完录屏回来,那个叫豆蔻的小女孩被推下江时还在喊玉墨姐……妈蛋,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狗策划呢!你他娘的,敢不敢冒头!” “紫鹃呢?紫鹃最后怎么样!天呐,我他娘的就看个直播,结果爱死了这个像罂粟一般的女人……她能不能活下来啊!和她的小老乡一起活下来啊!我看见了,那个叫王浦生的少年郎,想去抓她的手!” “历史系学生泣不成声,都说是背景是平行世界……但每一幕和真实的历史,分明有所对应!” “小夏别哭了,没人苛责你,所有人都在夸奖你,都在说,你干得漂亮!” 可直播镜头下的“夏日闪电”还是抓着电话,在哭嚎…… 她跪在地上,放声大哭,她对着天花板张开了嘴,哭声穿过天花板,向着天空飞去……但很快,她的哭声像是断了翅膀的一样掉了下来,突然噎住了,张开嘴半响没有声音,眼泪鼻涕堵住了他的喉咙,她费了很大劲才将眼泪鼻涕咽下去,她的哭喊又尖厉的爆发出来,又在房间里呼啸。 她还在对着电话哭嚎。 “你骗我!” “那根本不是游戏。” “那个世界是真的!” “一定是真的……” “你对我不好。” “从高中的时候你就欺负我。” 电话那头的楚恒月,听着夏日闪电的哭声,竟然也有些哽咽。 但她深吸一口气,很快嘶声开口。 “夏之南!” “别哭了!” “全息全景世界就是这样的!” “你觉得他是真的,他就是真的。” “你遇到的,触摸过的,拥抱过的那些人……他们在另一个世界,就是真实的存在过!” “这就是……第九艺术,存在的意义!” “而现在,金陵保卫战,还没有结束!” “金陵城内,还有一堆没有死亡的“玩家”,或者说“穿越者”在继续着他们的使命!” “你有那哭泣的时间,不如想想怎么用自己的号召力,帮那个世界里的“同志们”打赢这场战争!” “那个世界的金陵百姓,是他们的同胞,也是你我的同胞!” “我只允许你再哭三分钟!” 夏日闪电,或者说,夏之南,身体一僵,她还是止不住的抽泣,但已经不再哭嚎。 她揉了揉发红的眼睛,蹒跚着从地上爬起来。 随后她抬头看着漂浮着的全息摄像头,声音嘶哑。 “陆言现在,在做什么?有他那边的直播吗?” 直播间的弹幕立刻回应。 “陆言大神,没开直播啊!” “这大神真厉害,他知道自己的热度有多高吗?竟然不开直播?真是,视金钱如粪土!” “我总觉得陆言大神的真实身份,绝不简单!” “小夏!陆言大神,目前还在金陵陆军军官学校,研究晚上的兵变!” “金陵陆军军官学校那边有老兵开了直播,我把直播链接,发到群里了,小夏,你快去看!” …… 夏之南,这才点了点头。 “好!我马上去!” “还有一件事,麻烦目前还可以登录那个世界的同志,去帮我通知一下陆言!就说我已经牺牲!但他需要继续他的使命,务必救下金陵城!?” “我们都知道那句话——假使我们不去打仗,敌人用刺刀。杀死了我们,还要用手指着我们骨头说:“看,这是奴隶!”” “战争仍未胜利,诸位同志请继续努力,当亡国奴的滋味,太不好受了!死也别让我们的同胞,当亡国奴!” “请诸位同志,努力,努力,再努力……尚留余威惩不义,要使环球人类同沐大汉风!!!” 第53章 城外战士们伤口生蛆,城内狗官还要吃巧克力?代号破晓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夏之南,此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的眼眶仍旧泛红,但她还是咬着牙,坐直了身体……手指在虚拟大屏点开粉丝群里,其他粉丝发来的直播链接。 随着直播链接的打开。 全息投影大屏上,立即出现了林彦和宋清辉他们的身影…… 此时,那个世界的金陵陆军军官学校里。 天光已经大亮,晨光透过办公室破损的窗棂洒进来,在办公室的墙壁上挂着的那张布满灰尘大夏地图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屋内挤满了人,汗味、烟草味和皮革味混杂在一起,却没人抱怨。所有人都盯着那张铺在办公桌上的金陵地形图,上面用红蓝钢笔标注的符号密密麻麻。 宋清辉的胖手指沿着富贵山轮廓划过,停在一处标着红叉的位置。 “我刚刚交待给你们的细节,你们都记清楚了吧!” “这里就是指挥部正门。” 他的指甲在图纸上叩了叩! “每天四班岗,每班两个卫兵。进出要查三样——口令、证件和批条。" 角落里传来金属碰撞的轻响。那个自称火箭军退役的李建国正在检查汉阳造的枪栓,闻言抬头! “批条如果弄丢了怎么办?有备用方案吗?” 宋清辉抬头瞪了他一眼! “你怎么不把你的蛋给丢了,批条那么重要的东西,还能弄丢?” “有个蛋的备用方案!” “咱们干的这是掉脑袋的事业!你还想备用方案!” 李建国缩了缩脖子,没敢在吱声。 宋清辉则呼出一口浊气。 “我原本的计划,是用我总参谋长的身份,强行调换指挥部的警卫连,之后把你们都换进去!但这个方案遭到了你们领头人的否决!” 宋清辉抬头看了一眼林彦。 林彦挑了挑眉。耸了耸肩。 “突然调换警卫连,实在太过突兀,暴露的风险太大!” “一旦暴露,我们全军覆没!” “而且将很难再有可以“武装夺取指挥权”的机会!” “事关金陵城几十万百姓的性命,我们不能冒险!” 宋清辉点了点头。 “说得也有道理!” “但不调换警卫连的话,就只能从正门进入!” “整个指挥部,除了像我一样的高级军官,能出入指挥部的只有辎重部队!” “我能想到的另一个混入指挥部的办法,就是顶替辎重部队!” “辎重队每天下午四点准时运送物资,走的是后山隐蔽路线,总共十二人,带队的是军需处老刘,卫兵都认识他。” “老刘是我的嫡系!他能成为军需处副处长,全靠我提拔!” “他能配合我们……” 他抬头扫视屋内众人! “指挥部进出查三样:口令、证件、批条。辎重队有固定批条,但人数一旦超标,卫兵会立刻起疑。” “批条一旦丢失,就算老刘带队,辎重队也不准进入指挥部!” “所以批条绝对不能丢!” “而且就算批条没丢的情况下,一次也只能混入十二个人!” 屋内沉默片刻。 林彦眯起眼! “辎重队运送的是什么物资?” 宋清辉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食物,淡水,还有一些军官需要的雪茄和洋酒……哦!对了还有巧克力!” 办公室内,一阵诡异的沉默。 可很快,屋内突然响起一声暴喝,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猛地拍案而起,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哐当乱响。 “他娘的!城外头难民啃树皮,这群狗官倒好,雪茄,洋酒,巧克力?!” 那汉子是原北部战区的装甲兵退役驾驶员,孙志勇! 此时这名老兵,眼眶通红,粗糙的手掌把桌沿捏得咯吱作响! “我昨儿个在安全区看见个女人,为了半块发霉的饼子,把自己闺女给卖了!买家是一个东洋商人……和外面的那帮鬼子是同乡,就算鬼子打进了城也不怕!那狗杂碎,趁现在把这些丫头买下来,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角落里传来“咔嗒”一声,李建国手里的汉阳造撞针被掰得变形。这个火箭军退役的汉子低着头,迷彩服袖口露出的手腕青筋暴起! “我家老爷子说过……当年那些鬼子,经常用巧克力把小孩儿骗过来和他们合影照相,之后再用刺刀把那些孩子给挑死……我家老爷子的哥哥,我大爷爷,就是那么死的!” “那些当官儿的知道金陵城外,一块儿巧克力就能换一个孩子的性命吗?” 原西南大区的少尉,张余年,则目光幽幽的盯着宋清辉。 “我爷爷娶我奶奶那一年,鬼子来了,跑的时候什么也没带,回了家一看,窑洞烧成了黑窟窿,家里唯一的一口猪被捅了一刺刀还好没被牵走。就这样小两口拿柴火垛堵住当门窗凑合了一个冬天。” “铺盖?做梦吧,和衣而卧了整整一年,第二年秋收打了粮食才换了点棉花和布料。那年一家人就是靠黑豆熬了一年,就是喂驴马的料豆。这还不够吃,凑合着红薯秧子和糠才活下来。” “我小时候喜欢去老家的城北同学家去玩,他们家那片叫烧人沟。嗯嗯,就是字面意思的烧人沟。鬼子在那个小山沟里烧死了一百多口子人。” “没想到啊!” “国家都成了这副样子。” “当官儿的还有闲情逸致,抽雪茄,吃巧克力……” “我之前走在大街上,还看见军需处的卡车载着姨太太的貂皮大衣!” 他猛地指向窗外太平门方向! “可这会儿城门外头,多少伤兵伤口里还爬着蛆?!” “就这样的一群狗官,给他们再多兵马也全是白费,就这帮酒囊饭袋,能打赢抗战吗?” …… 宋清辉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 他觉得这小小的一间办公室内,杀意凛然。 那些汉子,看自己的目光很是不善。 他求助似的望向自己的儿子——宋博渊,却发现,他的儿子根本不看他。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的诸多同僚,确实愧对国家!” “我看在眼里,也心慌,也发急!” “但厮混在这官场,太多的无能为力。” “所以这一次……” “我不再与他们做同路人!我只希望能和诸位一起,救下金陵城。” 办公室骤然安静下来,只剩墙上的挂钟在咔嗒走动。晨光透过弹孔照进来,在众人脚下投出斑驳的光斑,像极了城外那些无人收敛的尸骸。 林彦拿起桌上的笔,笔尖在富贵山地图上戳出个黑洞! “够了,有那个时间,不如想想,到底该怎么混入指挥部!” “没有宋老爷子配合,咱们连指挥部的大门都进不去!” 林彦的手指在富贵山地图上缓缓移动,指腹摩挲着图纸上标注的防空洞通风口。 “宋老爷子,辎重队运送物资时,卫兵会开箱检查吗?" 宋清辉的胖脸上渗出细密汗珠! “查!但只查最上面那层。老刘可以提前在箱子里做好夹层……枪械武器,可以藏在箱子里。” “辎重部队可以换成我们的人,可以让十二个人混进去!但问题是,辎重部队,在指挥部驻留的时间有限,最多也就一个小时!” “不过这一点问题不大,我可以和警卫连的人打招呼,就说我需要这些人,帮我整理我的私人物品……这十二人可以在指挥部待到晚上八点,会议开始!” 可就在这时,林彦忽然抬头。 “不够。” 林彦的钢笔尖戳进地图上标注的通风管道位置! “我们要的是万无一失。十二个人混进去能干什么?指挥部至少有一个警卫连!” 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一个带着东北口音退伍连长,胡连庆,突然突然仰起脖子来! “老子当年在演习场摸过蓝军指挥部!给我十二个精锐,端掉指挥部够用了!” 火箭军退役的李建国戳了戳桌子! “那是现代战争。” “现在咱们连无线电都没有,指挥部里枪一响,外围部队十分钟就能把咱们包饺子!” 林彦抬起食指,敲了敲地图。 “没有别的办法吗?” 他手指戳着被地图上的通风管道标记! “宋老爷子,通风系统有没有可能……“ 宋清辉掏出手帕擦汗! “不可能。” “通风口装着铁栅栏,而且防空洞的通风口很窄,根本爬不了人。” 窗外的阳光忽然被乌云遮蔽,办公室陷入昏暗。 林彦的侧脸在阴影中棱角分明,他忽然转向角落里一直沉默的一名退伍通讯兵! “老周,你记不记得之前宋老爷子说的关于电报房的情报?” 满脸雀斑的老周一个激灵! “指挥部的电报房每天凌晨三点要更换密码本!那时候会有机要参谋从西门进出......” “但凌晨三点太晚了。” 林彦盯着挂钟! “会议的开始时间,是晚上八点。" 宋清辉紧皱着眉头,可就在这时,他的双眼忽然亮起,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等等……军需处今天晚上,还要运送一批特殊物资……” “押运人员也是由老刘,刘长山负责……押运时间是今晚六点!” “这批物资是……” 他肥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地图边缘的小路! “日耳曼顾问团留下的四箱“恺字炸药”,也就是从外国学来的TNT炸药……这批炸药,就存放在军火库!” “最近前线有一小股东北兵团,临阵叛变,进城后,攻占各处的军火库!” “唐老总,担心这批炸药,落入那群叛兵手里,所以特意吩咐,要把这批炸药转移到指挥部!” 办公室瞬间鸦雀无声。 林彦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中亮得骇人! “你是说……” 宋清辉的喉结上下滚动! “这批炸药会直接运进指挥部地下二层!" 一直没吱声的宋博渊眼神闪烁幽芒。 “如果押运这批炸药的人,也是我们的人……” 宋清辉点了点头。 “是有这个想法!” “但是……运送炸药的官兵,也不允许,在指挥部长时间驻留!” 可就在这时。 林彦的手指突然重重按在地图上炸药运输路线与辎重路线的交汇点,指甲在图纸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晨光恰好穿透云层,将他半边脸庞照得发亮,眼底跳动着令人心惊的暗火。 “炸药和辎重……” 他的声音像砂纸摩擦! “我们可以分三批进。” 宋清辉的胖手猛地攥住桌沿! “什么意思?” 林彦吐出一口浊气。 “第一批,十二人冒充辎重队。” 林彦的钢笔尖戳进地图上标注的厨房区域! “您说的那个老刘带队,正常运送淡水和粮食。进去后立刻控制厨房……指挥部的炊事班,作战能力应该不强吧!” 林彦看向宋清辉。 宋清辉眼角抽搐了几下。 “指挥部的厨房,不是炊事班,是从醉月楼,请的好厨子……不会打枪!但是指挥部所有军官的饮食都从那里进出。” 林彦咧嘴一笑。 “那真是太好了!” “我们可以控制厨房!” 角落里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火箭军退役的李建国一瞪眼! “你要下毒?” 东北口音的胡连庆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 “你虎逼啊!” “把他们都毒死了还打个屁的仗!” “你是哪边儿的?” “你是汉奸吗!?” “那群狗官再狗,也是金陵守军的指挥官!他们全死了,最高兴的还不是鬼子……” 林彦的钢笔在厨房位置画了个圈! “是下安眠药!让警卫连丧失战斗力。” “厨房有蒸汽管道直通会议室。四点进去的弟兄要做两件事……”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在蒸汽管道埋引线,接上第二批人带进来的炸药!” “第二,备好一百人份的安眠药给警卫连。” “和警卫连火拼,我们不一定会占优势,而且一定会有伤亡!能优先放到他们最好!” 宋清辉的胖脸突然涨红! “你当警卫连的人都是傻子,你想把他们放倒,他们就能被放倒?” 林彦咧嘴一笑。 “所以需要您帮忙。” 他突然抓住宋清辉的手腕,触感像铁钳! “下午五点您亲自去警卫连慰问,带两箱掺了安眠药的洋酒——就说是唐司令特批的御寒物资。” 办公室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压低的笑声。 特种兵退役的张余年咧着嘴! “好主意,您这总参谋长亲自送酒,他们敢不喝?” 而与此同时。 林彦的钢笔转向军火库路线! “第二批。” “六点整,十二人押运炸药进地下二层。这批弟兄要带足雷管和引信……” 他的笔尖突然戳破图纸! “炸药卸货时故意摔落一箱,引爆烟雾弹制造混乱。趁乱分出六人,爬进电机房,切断指挥部备用电源。” 宋清辉的冷汗顺着双层下巴往下淌! “电机房有岗哨……” 林彦的钢笔狠狠划向电报房位置! “解决掉他们。” “能敲晕的话,就敲晕,不行的话,切忌妇人之仁!” “谁阻拦我们,就是我们的敌人!” “解决通风管岗哨后,给厨房的弟兄发信号!” 墙上的挂钟突然报时,惊起几只藏在屋檐下的麻雀。晨光里浮动的尘埃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搅动,在众人之间形成细小的旋涡。 “八点整。” 林彦的声音突然放轻! “厨房蒸汽管道引爆小当量炸药,制造局部火灾。警卫连被麻醉,电路中断,浓烟灌进会议室!” 他的钢笔尖最终停在指挥部核心区域! “趁乱冲进去,所有军官一网打尽。” 办公室静得能听见众人急促的呼吸。 宋清辉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看见地图上那些潦草的标记突然活了过来,变成一条条噬人的毒蛇。 “疯子……” 他喃喃低语! “你们他妈的全是疯子……” 宋博渊忽然抬头。 “指挥部,还有一台电话总机……” 退伍通讯兵老周突然举手。 “由我负责。” “民国二十六年的西门子交换机,我闭着眼都能切断线路。” 宋博渊又回头看向林彦。 “如果有卫兵,没能被安眠药,药晕怎么办?” 林彦看向宋博渊,眼神闪烁幽芒。 “八点零五分,我和你,带着剩下二十个弟兄从正门强攻。” 他咧嘴一笑,白牙闪着寒光! “宋老爷子会给我们开门的,对吧?” 宋清辉只觉得不寒而栗。 窗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是军校学员在晨练。众人沉默地看着阳光下一张张年轻面孔跑过,草鞋扬起干燥的尘土。 林彦把钢笔插回地图上的富贵山! “我们行动计划代号……" “就叫“破晓”。” “金陵城的天,也该有一丝光亮了!” 林彦不自觉的哼唱出声!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脚踏着祖国的大地,背负着民族的希望,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第54章 诸位同志可准备好战死在金陵?时刻准备着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办公室内,所有人的眼瞳深处都有火光涌动。 林彦呼出一口浊气。 他看向宋清辉。 “宋老爷子,准备行动吧!” “这个世界上,没有救世主,也没有神仙皇帝。” “如今的金陵城,需要我们……力挽天倾!” 宋清辉深吸一口气,他转过身,拿起挂在椅子上的军装…… 他把军装重新披在身上,又缓缓系上军装最上方的铜纽扣。 呢料军服裹着他发福的身躯,领章上的将星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他抬手正了正大檐帽,帽檐下的眼睛竟比昨夜清亮许多。 “刘长山那边我马上去安排。” 他的声音低沉! “中午十二点前,会有人把辎重队的衣服和证件送来。” “这个屋子里,我需要三十人,现在就跟我走!” 办公室内的那些老兵,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们默契的一边起身,一边报数。 “一!” “二!” “三!” …… “二十九!” “三十……人数够了!” 三十名退伍老兵眼神一个比一个亮。他们中有人整了整皱巴巴的衣领,有人把磨得发亮的枪栓最后检查一遍。 晨光透过窗棂,在他们脚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像一柄柄出鞘的利剑。 宋清辉点了点头,他冲着那三十名退伍老兵一招手。 三十一个人影,接连踏出办公室。 宋清辉的皮靴踏过门槛时,忽然回头看了眼宋博渊。 父子俩的目光在尘埃浮动的光线里相接,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老将军转身离去,军靴的声响穿过楼梯,越过办公楼的大门,最后响彻在军校的石板路……又渐渐被风声吞没。 …… 办公室内。 林彦呼出一口浊气。 他走到窗前,推开积满灰尘的窗户。远处金陵城,东北方向的天空被硝烟染成污浊的灰黄色,像一块发霉的旧棉絮。 几缕黑烟从栖霞山处盘旋升起,在晨光中扭曲成狰狞的鬼影。 更近些的街巷里,依旧有逃难的百姓——背着包袱的老妪,拖着板车的汉子,抱着婴孩的妇人,他们像蝼蚁般在废墟间爬行,朝着西北方安全区的方向行进。 窗台下方的军校操场,几个满脸稚气的学员正在练习拼刺刀。 木枪相撞的闷响混着教官的呵斥声飘上来,惊飞了落在电线上的麻雀。 那些年轻的面孔上还带着绒毛,喊杀声却已经嘶哑得不像活人。 宋博渊走到林彦的身边,和他并排而立。 “军校里的这些孩子都是好孩子!” “没有官场上的那些狗官的花花肠子。” “只有一腔热血和报国的热忱!” “都是热血少年郎……” “这一万多名热血少年,本应该在毕业后,去往各大部队,成为军官,可现在,他们被编成教导总队,又在前些天,被扩编为,三旅六团制甲种师。其中有完全是日耳曼装备与编装的三个团!” “这三个团里的第十连,是步榴炮连。编有轻步兵炮,三排六门。射程五千四百米,第十一连战防炮连,装配有四七奥造平射炮,还有重机枪连、炮排及通信排。” “按照调令,今天下午就要奔赴战场!” “除了这三个团外,剩下的三个团以及干部,则继续在后方整训!” “按照你的意思,唐总指挥,打算撤退的消息,已经散播出去了。” “这些年轻的热血儿郎,对此意见很大!” 林彦微微颔首。 “继续往下传播消息!” “就算唐总指挥官要逃,教导总队也不会逃!” “国家花了这么多钱,培养出的教导总队,为的就是今天……就说金陵陆军军官学校的几位科长已经联合请命,不与指挥部的那些高官为伍,只与学子们,共同死守金陵!” “今晚八点之后,以你的名义,通电整个军校……就说,金陵陆军军官学校炮兵科长,宋博渊,不愿与贪生怕死之狗官为伍!高层军官,两面三刀,见机行事;但宋博渊,只想为国家尽忠!” “那些高官不干的事情,我们干!” “那些高官,不想守的城,我们守!” “大夏人如果都投降了,还有大夏吗?” “有道是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我受命守卫首都,若为一己之安危而一走了之,如何对得起国家民族?故矢志固守到最后一刻,宁做鬼雄!众云将军难免阵前亡,死在抗战报国之前线,荣幸之至。堂堂大夏军人,决不贪生怕死而负国家民族,愿与弟兄们一起,与金陵共生死同存亡!” 宋博渊咽了一口唾沫。 “军校的这些学生会信吗?” 林彦瞥了宋博渊一眼,咧嘴一笑,他抬手拍了拍宋博渊的肩膀。 “放心吧!” “你是军校里的少壮派!” “据我所知,你抽取的这个角色,之前在军校里的口碑很不错!” “你带头,这些热血青年,会服气的!” “我计划的最后一步……竖壁清野,决一死战……需要这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热血少年郎!哪支部队都可以乱,教导总队,绝对不能乱!” 宋博渊点了点头。 “明白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林彦转过头。 办公室里的挂钟指向十点三十分。剩下的二十二个人或坐或站,有人擦拭枪管,有人往弹匣里压子弹。 金属碰撞的轻响中,火箭军退役的李建国突然哼起小调!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嘿……真想不到,有一天,我们真能有机会去砍小鬼子的脑袋!” 林彦的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窗框。栖霞山方向又传来闷雷般的炮声,震得玻璃嗡嗡颤动。 “等宋清辉把衣服送过来!咱们十二点整,动身前往玄武门——富贵山就在玄武门东侧,紫金山西延的支脉上!” 宋博渊点了点头,他走到林彦身旁,递来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馍。 “吃点东西吧!” “在这个世界,也需要吃饭睡觉,饥饿感和疲惫感也是百分百模拟!” “真他娘的绝了!” “这个狗策划……” 林彦咧嘴笑了笑。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接过宋博渊递过来的馍。 两人就着冷水啃馍时,窗外突然传来尖锐的呼啸声。所有人都扑向窗口——东南方的天空拖着三道白烟,像死神划下的爪痕。 宋博渊眉头微皱。 “是鬼子的轰炸机!” 黑点般的机群掠过云层,投下的炸弹在安全区边缘炸开朵朵火莲。 气浪掀翻了一排窝棚,浓烟中飞出碎布和稻草。更近些的街口,几个抬担架的民夫被冲击波掀倒,担架上缠满绷带的伤兵像破布袋般滚进臭水沟。 林彦猛地关上窗户。爆炸的闷响被玻璃过滤后,变成某种古怪的、仿佛从地底传来的呜咽。 他转身时,发现二十二双眼睛都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诸位。” 他的声音比窗框上震落的灰尘还轻! “想必诸位,已经看过论坛上的分享……同志们……准备好了吗?准备好战死在金陵城了吗?” 没有人说话。角落里传来“咔嗒”一声,是张余年给毛瑟枪上了膛。 他轻声开口。 “时刻准备着!” 紧接着…… 二十二个声音在狭小的办公室里炸开,像二十二发子弹同时出膛。声浪撞在斑驳的墙皮上,震得墙灰簌簌直落。挂在钉子上的军用水壶被震得晃荡起来,叮叮当当敲打着墙面。 “时刻准备着!” “时刻准备着!” “时刻准备着!” 声浪一波接一波,窗玻璃嗡嗡震颤。林彦看见二十二张面孔在晨光里扭曲变形——有人龇着牙,有人瞪裂了眼睑,有人泪流满面却还在嘶吼。这些声音拧成一股钢索,勒得他心脏生疼。 “时刻准备着!” 第55章 战士血唤醒同胞唤不醒官僚;弥补了当兵没能杀敌的遗憾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金陵城,玄武门的城楼在下午的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斑驳的墙砖上满是岁月的痕迹。 林彦斜倚在玄武门城楼的垛口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毛瑟枪的枪柄。烫手的金属触感让他想起小时候摸过的灶台铁锅——那年腊月廿三祭灶,奶奶把熬化的麦芽糖涂在灶王爷画像上,说是要黏住神仙的嘴。不让灶王爷说坏话! 他眼角的余光,往身后瞥了一下。 之前在金陵陆军军官学校的二十二个老兵,此时都聚集在玄武门。 他们已经换好了宋清辉送来的衣服,统一的蓝灰色着装,还佩戴钢盔……至于每个人配备的武器,都是从军校的军火库自己选的……选择的都是自己最擅长的装备。 林彦回过头…… 从玄武门,一路向东,跨过玄武湖,就是富贵山。 那座不算高耸的小山包下,就藏着邪倭军一直在寻找的金陵指挥部。 林彦此时吐出一口浊气。 他忽然有些庆幸。 幸亏自己的第一步计划,占领玄武门的计划很顺利,让玄武门,成功的成为了他们“抗联”目前在城内的据点之一。 不然的话。 后续的许多计划,都很难顺利展开。 而就在这时,他身后,一直举着个望远镜,观测的宋博渊突然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老陆,看那边。” 林彦抬起头。 他望见,东北方的栖霞山笼罩在硝烟里,像一锅煮糊的粥。 鬼子重炮的闪光每隔几分钟就撕开烟幕,爆炸声传到玄武门时已经变得沉闷,像是有人在地底擂鼓。 林彦的眉头皱起。 邪倭台的军队,推进的速度,比他想得还要快。 一旦对方跨过了栖霞山,便会一路横推,直奔紫金山而来! 而金陵指挥部所在的富贵山防空洞,就在紫金山的西延山脉! 宋博渊此时,面色难看的把手里的望远镜,往林彦的手里一递。 “你看!” 林彦猛地举起望远镜,金属镜筒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斑。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硝烟弥漫的栖霞山方向,一个灰白色的球体正缓缓升空,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 “侦察气球!”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锋般刮过众人耳膜。 几个正在检查装备的老兵立刻扑到城墙边,枪栓拉动的金属脆响连成一片。 林彦眯起眼。南风裹着硝烟掠过城头,吹得他额前碎发飞扬。那只气球在气流中摇晃着越飘越近,下方吊篮里隐约可见晃动的望远镜反光。 一旁的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兵,靠近过来。 “啥!侦察气球?这个年代,鬼子就用上侦察气球了?” 林彦对这个老兵有印象。 他叫于德海,北部大区,侦察连的退伍兵! “没什么可奇怪的!” “甲午年的时候,这帮鬼子就已经会用气球侦测了。” “攻打金陵,他们投入的侦察气球,多达三百来个!” 林彦在城楼上,伸出手,感受这风向。 “现在的风向是东南风,这个气球飘向的方向是从栖霞山往玄武门的方向飞……” “气球上面有瞭望员!并且随身携带了相机!” “如果我们行动的时候,被他们拍摄到,咱们会有暴露的风险……天杀的!” 宋博渊深吸一口气,他猛地回头。转头看向那个操着一口东北口音的胡连庆! “老胡!” 那个曾在演习场端掉蓝军指挥部的老兵正用刺刀挑开压缩饼干包装,闻言刀尖一顿。 “到!” “你当年在三十六师,枪法怎么样?” 胡连庆的络腮胡抖了抖,吐掉嘴里的饼干渣。 “两千四百米移动靶,师部比武第三。” 宋博渊解下腰间的毛瑟九八K扔过去。胡连庆接住枪的瞬间,枪托在城墙砖上磕出闷响。 “把那个气球打下来?” “有谱吗?” 胡连庆摩挲了几下手里的日耳曼步枪。 “九八k啊!有效射程八百米……” “但最远射程,可以达到一千六百米。” “这个距离……大概够了!” 胡连庆没有再说话。 他单膝跪地,扯下脖子上的灰布条缠住左手! “咱这里有观察手吗?” “风向……” 一个瘦削的少年,立刻站了出来。 “东部大区,七十二军,观察手,赵永宁!” “风向已经从东南风转为南风,风速约六级。” 胡连庆的腮帮子绷出棱角。他缓缓吐尽肺里的空气,枪管架在垛口时,准星与气球之间隔着一整片波光粼粼的玄武湖。 气球吊篮里突然闪过金属反光——鬼子观测员正在调整炮队镜。 “砰!” 枪声惊飞了城墙缝里的麻雀。子弹穿过气球下方沙袋的瞬间,胡连庆的第二枪已经击发。这次子弹撕开了气囊侧面的氢气包,灰白色球皮像被撕破的肠衣般耷拉下来。 林彦猛地一拍城门垛子。 “打中了!” 他看见失去平衡的气球打着旋儿栽向玄武湖,吊篮里的观测员疯狂摇动信号旗。 几秒后,栖霞山方向突然腾起三发红色信号弹,紧接着是地动山摇的炮火轰鸣。 宋博渊,猛地扑了过来。 “卧倒!” 宋博渊的吼声被爆炸声吞没。 第一发炮弹落在玄武湖东岸,炸起的水柱有城墙那么高。碎鱼烂虾混着弹片噼里啪啦砸在城砖上,空气里顿时弥漫着腥臭的火药味。 “操!” 胡连庆吐掉嘴里的泥沙。 “鬼子的炮兵观察所,应该就在栖霞寺!” “谁去通知一下,栖霞山方向咱们的同志,让他们把炮兵观察室端了!” 他话音未落,第二波炮弹已经尖啸着袭来。这次落点更近,冲击波震得城墙簌簌发抖。 一块弹片擦着李建国的钢盔飞过,在金属表面犁出刺眼的划痕。 “前线……你以为前线没被炮轰?他们自己都自顾不暇!” 林彦蜷缩在垛口后,忽然发现宋博渊正死死盯着富贵山方向。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指挥部所在的山体表面腾起几缕青烟——那是通风系统在紧急排烟。 宋博渊咬牙切齿。 “炮击太密,辎重队肯定要推迟出发!” “咱的计划要推迟吗?” 林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摸出怀表,表盘玻璃已经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时针指向两点四十五分。 “计划不变。” 他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火药。 “富贵山有防炮洞,指挥部不会受影响。” 又一发炮弹在湖面炸开。浑浊的湖水淋了众人一身,李建国抹了把脸,突然指着湖对岸惊叫! “有人!” 林彦眯起被硝烟刺痛的眼睛。 玄武湖东岸的芦苇丛里,十几个穿土黄色军装的身影正猫腰前进——钢盔下吊着的屁帘在风中晃动,像招魂的白幡。 那群人和他们只有一个湖面的距离…… 直线距离大概两千米! “是鬼子的侦察分队!” 张余年咔嚓一声给步枪上膛。 “他娘的,就算栖霞山的阵地沦陷了,隔着几十里,鬼子也不至于这么快摸到紫金山这头来吧!前线部队,怎么打的!” “这帮鬼子,距离指挥部太近了!” “咱要不要……”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林彦按住他的枪管。 “等一等!” “距离太远了。” “超出步枪的最大射程了!” “等他们近一些再打!” “他们在往城内摸!” “从北向南行进!” “等他们抵达玄武湖南岸,距离我们一公里左右的时候再打!” “让子弹飞一会儿。” 他转头看向富贵山,指挥部所在的方位隐约有卡车扬起的尘土。 “谁都不能打乱我们的计划,能接近指挥部的只能是我们。” 炮弹的尖啸声再次撕裂空气。这次落点更靠西,安全区边缘腾起橙红色的火球。 透过望远镜,林彦看见抱着包袱的难民像蚂蚁般四散奔逃,有个穿红棉袄的小女孩站在原地哭喊,很快被气浪掀翻在臭水沟里。 胡连庆的拳头砸在城砖上,指节渗出血丝。 “他娘的!” “这帮狗官,眼睁睁看着咱的同胞老百姓,被这么欺负,他们就不心慌,不着急!” “明知道对方有高射炮,城里还有这么多百姓,不知道做安全部署?” “怪不得有人说,仗打成这样,全国的军人都应该去死!” “那些军官,到底会不会打仗?” 一旁的宋博渊咬着牙,不断的倒吸冷气。 “装备差距太大了,邪倭台的钢产量,在这个年代,是我们的十倍!” “简而言之,单论人均钢产量,大夏人只能手持一把水果刀去和携钢枪、钢盔、掷弹筒,有火炮支援的鬼子作战。” 林彦此时的面色也很难看。 “那都是借口……” “大炮、防线、国际援助,这些都不重要!战争最重要的是,一个士兵必须意识到,他,正在保卫自己的祖国。” “很荣幸的是大夏的士兵意识到,他们保卫的是自己的祖国。但很难过的是,士兵的领导们并没有这么认为。” “东北军,从东北撤进关内,打满全国,换来的,却是不断被打散重组,所有断后的牺牲最大的任务交给他们!” “西南军,一双草鞋,从川渝走到淞沪,一腔热血保家卫国换来的却是友军的刁难。军阀嫌弃他们,正规军嫌弃他们,最后走投无路的时候只有一个军长要了他们。 “战士血唤醒了沉睡的国人,唤醒了麻木的同僚,却唤不醒那群该死的官僚。” “钢铁产量,工业总值,军工厂……那些重要也不重要,对于大夏来说,她可以用体量来掩盖一切劣势。” “抗战和抗美,中间隔了不过十五年,同样是农业国,同样的装备,甚至是同样的人,打出来的却完全是不一样的仗!” “归根结底,到底是因为什么,各位还看不清吗?” “从抗战开始到结束,无论是苏援还是美援都是源源不断的供给于国府。大到飞机,坦克小到面粉螺丝。那两个大国的首脑,号称卖肾援华并不是空穴来风。” “但是结果呢?” “这边援助到后方,付出无数飞行员生命运来的物资转眼间就被卖到邪倭台军队手里……” “讽刺,太他娘的讽刺了。”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金陵守军的指挥权,才不能交到那些狗官手里。” 众人的呼吸越发沉重。 与此同时,之前密集的炮火,终于暂时停歇。 林彦再次举起望远镜。 他看见,富贵山方向的尘土飞扬,三辆蒙着帆布的卡车正沿着环湖公路驶来。 打头的车斗里,几个穿灰布军装的士兵正冲炮击方向指指点点——领头的胖子军官,丝毫没有受栖霞山的炮火影响,嘴里还叼着半截雪茄。 “那家伙应该就是刘长山了吧!” “不愧是宋老爷子,亲手提拔的!这做派和宋老爷子,如出一辙!” 可林彦的话音未落。 他的瞳孔便骤然收缩,望远镜的视野中,那支鬼子侦察分队,沉重刚刚的炮击,已经悄无声息地,从玄武湖北摸到了玄武湖南侧的环湖公路旁的灌木丛里。 林彦猜测的没错,这一小股敌军,是侦察兵! 看他们行进的方向,是玄武湖东侧的太平门……太平门旁边是紫金山! 鬼子的前线大军,攻占栖霞山阵地后,长驱直入,下一个要攻打的就是紫金山…… 前线大军,在紫金山正北方向。 这一小股鬼军则摸到了紫金山正南…… 无论是侦察还是布置地雷。 这一小股侦察兵,都会给金陵城东北方向的金陵守军,带来大麻烦。 更可怕的是,这一小股鬼军,发现了环湖公路上的辎重车队! 那些鬼子钢盔下阴鸷的眼神,正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辎重车队。 “老胡!” 林彦的声音像刀锋刮过玄武门城砖! “十一点方向芦苇丛!” 胡连庆的络腮胡抖了抖,九八K的枪管缓缓转向东南。 观察手赵永宁趴在他身旁,手指沾着唾沫测完风速! “风向东南,风速修正两个单位。” 可就在这时,赵永宁忽然突然瞪大眼睛! “鬼子装备了掷弹筒!?” 林彦的望远镜里闪过一道金属冷光——藏在芦苇深处的鬼子正架起八九式掷弹筒,黑洞洞的炮口已经对准公路。 “开火!” 三声枪响几乎同时炸裂。 胡连庆的子弹掀开了掷弹筒手的头盖骨,张余年的毛瑟枪打穿了装弹手的咽喉,第三发子弹来自通讯兵老周——这个平时摆弄电台的文弱书生,此刻的子弹精准钉进鬼子观察员的眼眶。 芦苇丛瞬间炸锅。 剩余的鬼子像受惊的毒蛇般四散窜出,三八式步枪的子弹"嗖嗖"掠过湖面。 李建国猛地扑到垛口,汉阳造的准星套住一个狂奔的鬼子背影! “砰”的一声闷响,那家伙像破麻袋般栽进玄武湖,血水染红了大片湖面。 可就在这时,林彦的瞳孔再次猛地收缩,他看见剩余的鬼子兵已经分散成三个战斗小组,正借着芦苇荡的掩护向公路方向撤离……他们的战斗经验很丰富。 已经通过枪声判断出了林彦他们的方位。 林彦咬着牙! 他的肩膀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他的从医院出来时,一共带了三针止痛剂,昨晚用了一根,还剩下两根,但他舍不得用。 他也不会打枪,现在竟然只能拿着望远镜干着急。 “该死的,这群狡猾的狗东西!” “有一组鬼子,绕到了辎重车队的侧后方,老胡,掩护车队!” 胡连庆的枪托已经抵在肩窝,他屏住呼吸,准星稳稳套住那个举着军刀的鬼子小队长。 砰! 子弹穿透钢盔的瞬间,那具尸体像破麻袋般栽进湖里,激起一片血红的水花。 而此时,随着枪响,辎重车队急刹在公路上。领头的刘长山滚下车厢,肥胖的身躯异常灵活地钻到卡车底盘下。 但同时,车斗帆布猛地掀开,十二个穿着灰布军装的士兵,矫健地跳下车! 举着望远镜的林彦,发现,这些跳下辎重车的士兵,都无比眼熟。 正是昨晚,跟着宋清辉离开的“老兵”! 他们已经被宋清辉安排好,跟着刘长山,负责运送这批辎重! 此时这些老兵,明明没有互相配合过,却依旧动作娴熟地依托卡车组成防御阵型,中正式步枪,对着那些隐入芦苇荡的鬼军,开始齐射!!! 玄武门的方向,宋博渊他们和那些老兵一起开火。 宋博渊一边打枪,一边嘶吼。 “老周,发信号!” 通讯兵老周立刻掏出两面小旗,对着车队方向打出旗语。 车队里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见状,突然从腰间抽出两把毛瑟C96——正是原特种部队的李先锋! 他一个翻滚,躲过鬼子射来的子弹,双枪齐发将试图摸上公路的两个鬼子撂倒。 湖面上的交火愈发激烈。芦苇丛里的鬼子开始用机枪扫射,子弹打在卡车钢板上叮当作响。 车队方向的一个老兵——同样隶属于火箭军退伍兵的钱大同,突然从腰间摸出两颗木柄手榴弹! “这种老古董,真没用过,但今天开个荤!” 手榴弹划出两道弧线,在芦苇深处炸起冲天水柱。鬼子的机枪顿时哑火,几个浑身着火的鬼子惨叫着跳进湖里。 公路上,原本趴在车底的刘长山突然大吼! “上刺刀!” 这个胖军官,从车底里爬出来,脱下外套,白衬衫上全是汗渍,手里却攥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片。 十二个假辎重兵齐刷刷装上刺刀,像出笼的猛虎般扑向残余的鬼子。 城楼上的众人眼底里都在冒火。 胡连庆的枪管已经打得发烫,他边给步枪上弹,一边嘴角忍不住的上挑! “这帮同志可以啊,白刃战都不带怂的!” 林彦却突然按住冲他死后。 “别光看热闹,注意湖心岛!” 望远镜里,两个鬼子正偷偷摸摸划着橡皮艇往湖心岛逃窜,其中一人背着电台天线。 宋博渊眯缝起眼睛。 “果然是过来侦察的!不能留!这个距离,够了。” 宋博渊吐出一口浊气,抄起旁边的捷克式轻机枪,开始长点射。 橡皮艇顿时被打成筛子,两个鬼子像落汤鸡似的在湖里扑腾。 胡连庆,则拉动枪栓。 砰!第一声! 子弹打穿了一个,试图往湖心岛逃窜的鬼子的脑袋。 另外一个鬼子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再训练有素的士兵,此时也会害怕!更何况,这里对于他们来说,是异国他乡,那名鬼子想要潜入水下。 但是已经晚了。 第二发子弹,接踵而出…… 砰的一声,那名鬼子的头颅也被子弹射穿。 玄武门的城楼上,胡连庆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挑,整个人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狗策划啊狗策划!他们都骂你狗,但我得谢谢你!” “没有你的话,老子这辈子,哪有机会,亲手射杀鬼子啊!” “别的地方打八年,老子的家乡,东北的真抗联,打了整整十四年!老百姓被荼毒十四年……我太爷爷因为给抗联送米,被抓走后,再也没回来,据说是被扔进哪个不见天日的监牢里,被鬼子当做小白鼠一样对待,我太奶奶,伤心欲绝,日日盼,夜夜盼着我太爷爷回来……最后相思成疾,不到半年就病倒了!” “我爷爷的哥哥,气不过,扭头上山也参加了抗联,但再也没回来,不知道是不是被冻死在了冰天雪地里!我当兵,为的就是这国仇家恨,可是没有报仇雪耻的机会……” “没想到,退伍了这么多年,竟然能美梦成真,弥补了当兵没能杀敌的遗憾!!!” 胡连庆,此时咧着嘴,甚至哼唱起了歌曲,只是他哼的小调很奇怪,像是欢愉的曲乐,却带着无法形容的悲凉。 “月亮它照墙根儿啊!我为你唱小曲儿啊!看你睡啦,我心里美滋味儿啊!我活着是你的人儿啊!死了是你的鬼儿啊!你想咋滴就咋滴啊……日子长啊,我为你擦眼泪儿啊!” …… 第56章 百年前的国仇家恨,策划让我重新记起;大风起兮云飞扬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林彦看了一眼戴在手腕上的腕表——下午三点十五分!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十五分钟! 此刻,环湖公路上,最后一个负隅顽抗的鬼子,被伪装成辎重运输兵的张余年一枪爆头。 湖面重新恢复平静,只有漂浮的尸体和泛红的水面证明着刚才的激战。 环湖公路上。 刘长山抹了把脸上的血! “打扫战场!” “他娘的!” “这帮狗东西!” “摸到城里来了!” “这是你们这些狗东西能来的地方吗?他娘的!” 随后刘长山,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他冲着玄武门的方向,比了个大拇指。 林彦举着望远镜,看见那十二个老兵同志,正在快速收集鬼子的武器弹药——这也是林彦的吩咐,弹药,该用的时候用,能省的时候省,一切都是为了最后决战做准备。 至于刘长山。 从他比那个大拇指的动作,林彦就知道,这胖子,已经是自己人了。 林彦此时呼出一口浊气。 他低头看向他佩戴的腕表,指针指向三点三十分。 林彦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城楼上的众人! “该我们了。” “四点前,我们得赶到富贵山附近。” 除林彦外的二十一人迅速检查装备。 胡连庆突然从兜里掏出半包皱巴巴的老刀牌香烟递给宋博渊。 “来一根?离开了这个世界,可就再也抽不到了!我都没想过自己能抽到民国时期的香烟……我爷爷都没抽到过的烟,我抽到了……” 宋博渊愣了一下。 拿出两根,一根叼在自己嘴里,另一根递给林彦。 林彦摇了摇头,他的眼神有些迷离。 “不会抽!” “老宋,你说我们能成功吧!” 宋博渊深吸一口烟,吐出一口烟雾。 “你紧张了?” “嘿……原来你也紧张啊!我还以为就我紧张呢!” “我现在手心里全是汗!” “没进入这个世界的人,永远也无法体会这份真实感!” “这感觉和在另一个世界,重活一世,没什么两样。” “金陵城三十万老百姓的性命,好像真的担在我们肩上!一旦失败,就是城破人亡,三十万人被屠戮,是满城的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所以……” “紧不紧张不重要。” “我们必须成功!” “就算是头破血流,肠子被人拖出二里地,我们也得拿下金陵守军的指挥权!” “别想着失败!” “只需要想着怎么达成我们的目标!” 林彦看着宋博渊,深吸一口气,随后坚定的点了点头。 可随后,宋博渊又想到了什么,他的声音嘶哑。 “对了,有一件事,一直没跟你说……” “玉墨同志,或者说……夏日闪电,牺牲了!” “从立威廉船坞厂出发的大船,遭遇了鬼子的巡逻舰,鬼子要他们交出三十个女学生,玉墨代替女学生去了鬼子的舰船上……最后牺牲了。” 林彦愣了一下。 半晌后,他才静默的点了点头。 “知道了!” “辛苦她了。” 宋博渊也深吸一口烟。 “是个厉害的女人,无论是玉墨,还是夏日闪电……” “她还叫我们给你递一句话!” “她说——我已牺牲!但你继续你的使命,务必救下金陵城!请诸位同志,努力,努力,再努力……尚留余威惩不义,要使环球人类同沐大汉风!” “这句话,不仅是说给你的,也是说给我们的……说给这个世界,还活着的人,已经死去的人……一百年前的人,还有一百年后的人!” “这位女同志了不得……她让我们一起努力,使环球人类同沐大汉风!” “一百年了……” “太久了……” “久到这国仇家恨,很多人都忘了。” “但很感谢这个狗策划!” “他让我们重新记起!” 林彦咧嘴笑笑。 他不自觉的挺起了脊背。 “你们这么说,那个策划会很高兴的!” 但宋博渊摇了摇头。 “感谢他是一回事……要揍他是另一回事,不能混为一谈!” “陆言同志!” “咱们准备出发吧!” 林彦的眼角狠狠抽搐了几下。 他很庆幸,自己刚刚没嘴一秃噜,把自己就是策划这件事给暴露出去。 果然…… 策划的身份,还是隐藏起来为好! 玄武门的城楼上,那些人影攒动。 他们检查着装备,整理着着装,不像是去兵变,而像是去参加一场盛大的典礼…… 三点五十分,夕阳将玄武湖染成血色。 林彦最后望了一眼安全区方向——那里升起的炊烟与远处的炮火硝烟交织在一起,像一幅荒诞的末日图景。他紧了紧腰间的武装带,率先迈下城楼。 二十二人沉默地穿过玄武门洞,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他们的皮靴踏在青石板路上,脚步声惊起了路边的乌鸦。这些漆黑的鸟儿扑棱棱飞向紫金山方向,仿佛在为他们引路。 暮色四合,风势骤起。 紫金山的松涛声由远及近,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林彦的衣领灌满了风,粗粝的布料拍打在脖颈上,像无数细小的鞭子抽打。环湖公路两侧的枯草被连根拔起,混着硝烟味的尘土扑打在众人脸上,迷得人睁不开眼。 风掠过玄武湖水面时掀起三尺高的浪,将漂浮的日军尸体推向南岸。那些苍白的肢体在血色浪涛中沉浮,军装残片如同招魂的幡。 更远处,被炮火点燃的芦苇荡在风中爆出噼啪声响,火星子乘风而起,化作万千飞舞的血色流萤。 那风又突然转向,裹着焦糊味从太平门方向呼啸而来。 林彦眯起眼,看见风中有灰烬组成的龙卷,那是焚烧中的民房在哭泣。 灰龙掠过富贵山麓时,整座山的轮廓突然模糊,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狂风撕碎。 “风!” 李建国突然嘶吼出声,他的蓝灰色的军装灌满了风,鼓胀如帆! “大风!” 二十二件衣袍同时猎猎作响,像二十二面战旗在暮色中展开。风掠过枪管时发出呜咽般的共鸣,吹散了张余年叼着的烟卷,火星子在空中划出猩红的轨迹。 “大风起兮云飞扬。” 林彦按住腰间的手枪,指节发白。 他想起玉墨托人给他带来的那句话——“努力努力在努力,要使寰球人类同沐大汉风!” 他不自觉的咧嘴笑了笑。 远处,富贵山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山体上的弹坑像一张张咧开的嘴,嘲笑着所有妄图改变命运的人。 但林彦知道,今晚过后,这座六朝古都的命运将迎来真正的……破晓。 第57章 你这也算拥兵自重;行囊羞涩都无恨,难得夫妻是少年!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夕阳如血,将富贵山染成一片赤红。半山腰的废弃山神庙在暮色中摇摇欲坠,残破的飞檐上蹲着几只乌鸦,黑豆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庙内人影。 林彦蹲在斑驳的供桌后,指尖摩挲着毛瑟枪冰凉的枪管。 庙内弥漫着腐朽的檀香与硝烟混杂的气味,残缺的泥塑神像斜倒在墙角,空洞的眼眶正对着大门方向。 一阵穿堂风掠过,褪色的经幡碎片簌簌飘落,像极了城外焚烧的传单。 胡连庆,此时用枪管拨开蛛网! “这地方选得绝了。” “不愧是宋老爷子指定的地点!” “寒冬腊月,废弃的山神庙!” “咱都成了豹子头林冲!” 胡连庆又走到窗户旁,从窗棂缺口处指向山下! “三点钟方向那条羊肠小道,就是地图上,那条直通防空洞出口的道路。” “急行军的话,十分钟,就能抵达指挥部!” 林彦低头看了眼腕表——五点二十分。 夕阳的余晖透过千疮百孔的庙顶,在地面上投下蛛网般的光斑。他伸手接住一缕光线,暖意转瞬即逝。 “按照计划,现在宋老爷子,应该已经把兑了安眠药的洋酒,送到了警卫连的士兵手里!” “安眠药快起效了吧!” 林彦身后的宋博渊,也看了一眼腕表。 “快的话,还有十分钟左右起效。” “之前和宋老爷子商议过,安眠药,由他来提供!” “我特意问了一嘴,安眠药的种类。” “是拜尔公司生产的鲁米那!” “属于第二类巴比妥酸类安眠药,半小时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开始起效,药效的时间至少可以持续五个小时。但并不能能当止痛剂和麻药使用……” “这种东西,在这个年代,属于稀罕物。” “幸亏这里是金陵……” “这个时代的首府。” “按照宋老爷子说的,当时淞沪战争爆发。不少药商跑路到了金陵,结果没想到鬼子继续西进,直奔金陵而来。” “那些药商这一次,没办法大规模转移药品,只带走了目前最金贵的止血,消炎类药片,剩下的这部分安眠药,被他直接收缴!” “宋老爷子的觉悟很高!这一次兵变成功,宋老爷子,应该记头功!” 林彦此时表情诡异的瞥了宋博渊一眼。 “宋老爷子不是觉悟高!” “他只是想帮自己儿子一把。” 宋博渊一愣,表情复杂的挠了挠头。 林彦则摩挲了几下自己的肩膀。 肩膀处的疼痛开始加剧了。 但止痛剂太过稀少。 他决定再撑一撑。 等到他们要进入指挥部前,再注射止痛剂。 “指挥部里的同志们,能完成任务吗?” 话音未落,供桌下的阴影里传来金属碰撞声。 胡连庆正往弹匣里压最后一发子弹,闻言抬起被硝烟熏黑的脸! “十二个老兵,三个原隶属于特战部队,六个侦察连出身,两个爆破专家,还有一个狙击手……” “你连他们都信不过,还能相信谁呢?” “说实话,这么一伙人,聚在一起,在那个世界,都是需要报备的!” “结果在这个世界,就这么水灵灵的凑齐了。” 他咔嗒一声推上枪栓, “老陆啊!你说你这算不算拥兵自重?” 林彦表情诡异的挑了挑眉。 他刚想说些什么。 可就在这时庙外突然响起乌鸦刺耳的啼叫。众人瞬间绷紧身体,二十一支枪管同时指向声源处——原来是风掀翻了庙前的香炉,惊起满树黑羽。 林彦呼出一口浊气,白雾在暮色中迅速消散。 他摘下腕表放在供桌上,表盘玻璃早已碎裂,但指针仍在坚定地走向那个注定被鲜血染红的时间节点。 “我还是有些不放心……有办法能看到指挥部的视角吗?” 宋博渊揉了揉眉心。 “我记得从侦察连退伍的赵登先,应该有开直播。” “他之前说过,从侦察连退伍后,和他妻子一起开了一家小吃店,但是生意一直很一般,他借这个机会,想给自己的店铺引流!” “你退出去的话,在论坛里,应该可以找到他的直播链接。” “但是你的这副身躯!” 林彦抬头看着宋博渊。 他知道,宋博渊询问的是自己这个身体的原有角色。 按照自己的设定! 当“玩家”退出登录后,玩家抽取到的“人物”将恢复原本的意识! 宋博渊是担心自己退出后。 原本的“陆言”会扰乱他们的计划。 林彦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没关系!” “不用跟他废话,直接绑了他,往他嘴里塞布团!” “但是别打晕!这副身体有伤!你们下手太重,会影响我接下来的行动。” “七点半,我到时候会准时上线。” 宋博渊点了点头,紧接着,他就看见林彦的瞳孔涣散,下一秒,眼前这个俊朗的少年,眼中满是茫然。 宋博渊咧嘴笑了一下。 “别紧张!” 可那叫陆言的少年,还是本能的往后退了两步。 “你们……” 可他话还没说出口。 胡连庆,已经抬手勒住了陆言的脖颈。 与此同时他抬起头。 “老宋,你跟他废什么话啊!” “直接把他给绑了!” “咱们的任务决不能出现纰漏,其他人快点过来帮忙。” 山神庙里的其他老兵,没有废话,立刻蜂拥而至。 那名叫陆言的少年,眼眶发红,却连一丁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他只能在心中默默哭嚎。 “娘啊!孩儿不孝,鬼子还没打进金陵城内,孩儿就被马匪给劫了……” …… 而与此同时。 现实世界。 青州,金地江山小区。 三栋三单元十二楼,一二零一! 林彦摘下全息头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一股无法形容的疲惫感,瞬间袭来。 他摇摇晃晃的摸进卫生间…… 站在在卫生间的镜子前,镜面映出一张憔悴不堪的脸——深陷的眼窝里布满血丝,胡茬像杂草般爬满下巴。他伸手摸了摸凹陷的脸颊,指关节处,好像还残留着游戏里硝烟的味道。 “嗷呜……” 一声呜咽从脚边传来。 林彦回过头,看见一只大金毛正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他的裤腿,尾巴在布满尿渍的地板上扫出扇形痕迹。 林彦蹲下身,手指陷入它蓬松的毛发,闻到自己袖口传来的酸臭味和狗毛上的尿骚味混杂在一起。 “秋秋!” “对不起啊!秋秋。” 他挠着金毛的下巴,喉咙干涩得发疼! “这两天实在没空带你出去!只能让你在家上厕所了,我一会儿给老板发消息,看看她能不能把你接过去照顾几天!” “你去老板家过上了好日子,可不能忘了我啊!” “你不能不回来啊!” “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 那只金毛又嗷呜了几句。 而林彦也没有浪费时间,他打开水龙头,简单的用凉水,冲了冲脸,扭头又走到冰箱前。 他打开冰箱,拿出里面的酱牛肉,扔给“秋秋”几块,随后又把剩下的几块塞进自己嘴里! 冰箱里的酱牛肉已经发硬,林彦只能就这冰箱里的凉矿泉水一起吞咽,那酱牛肉就着冰水吞咽时像在嚼橡皮。 林彦一边咀嚼一边回到了座位上,抬手轻敲了几下全息头盔! 一个全息投影屏,立刻弹了出来。 他抬手在全息投屏上操作。 很快登录了“赤红”论坛…… 他在“赤红”论坛浏览了一阵儿,最后在一条“金陵城直播链接汇总”的帖子里,找到了赵登先的直播链接。 他点开链接。 全息投屏上的画面,立刻切换——切换到了直播间的视角。 只见全息投影屏在空中展开两个画面! 左侧的画面里,是一间不大的,铺内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吃铺,小吃铺前立着的牌子上,亮着一圈灯,上面是四个大字——“登先小吃”! 林彦看着店铺内飘散的烟火,像是能闻到小吃铺里弥漫着的油烟和香料的气味,挂在墙上的排气扇嗡嗡作响,却驱散不了满屋的烟火气。 一个扎着马尾、系着围裙的清秀女人,正麻利地翻动着铁板上的炒粉,铲子与铁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不时用袖子擦去额头的汗水,目光却频频瞥向角落里一个戴着全息头盔的精瘦的皮肤黝黑的男人。 店铺里挤满了食客,大多是附近工地的工人和学生。他们围坐在折叠桌前,嗦着炒粉,啃着炸得金黄的鸡柳,不时爆发出阵阵笑声。 角落里,男人的头盔指示灯闪烁着蓝光,他的手指偶尔无意识地抽动,仿佛在虚拟世界中扣动扳机。 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忽然抬头。 “老板娘,再加份鸡柳!”。 女人笑着点点头,将裹好面包糠的鸡柳滑入油锅,滋啦一声,油花四溅。 她回头看了眼丈夫,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屏幕下方,弹幕翻滚。 “离阳市的先登小吃铺,距离近的兄弟姊妹,过去捧捧场啊!” “我靠这男人真信啊!自己在角落里打游戏,让老婆在前面一直忙!” “???你狗叫什么?我是赵哥家邻居,平日里,都是赵哥忙先忙后,嫂子就负责收钱结账……因为赵哥爱打军事游戏,晚上休息打游戏的时候,兼职当个游戏主播!现在是特殊情况,赵哥走不开,嫂子才在那里一直忙!人家夫妻俩平时恩爱的不得了,你什么都不知道,狗叫什么?回答我!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就是!而且老赵直播的同时,也在给他们的小吃铺引流,铺子里的很多学生,都是看见老赵的直播,才过来捧场的,人家夫妻俩配合得好好的,轮得到你这个酸狗叫唤!” “嫂子看老赵的眼神里,都像含着蜜糖,老赵能对嫂子不好!” “是啊!而且嫂子也贤惠,嫂子也值得,我是老粉了,我知道,俩人青梅竹马,老赵去部队当兵的时候,老赵的母亲病重,都是嫂子帮忙照顾的……” “行囊羞涩都无恨,难得夫妻是少年!!!” 林彦看着那些弹幕,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挑。 他扭头看向另一个屏幕里! 那是战火连天的金陵城…… 金陵城内,隐藏在富贵山防空洞内的指挥部厨房,此时笼罩在昏黄的灯光里。 蒸汽从巨大的蒸笼缝隙中溢出,在低矮的天花板上凝结成水珠,滴落在十二个汉子的肩膀上。 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戴着钢盔,蹲在门边,耳朵紧贴着木门,手中的毛瑟枪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厨房角落里,两个汉子,正用匕首撬开蒸汽管道的检修口,金属摩擦声被蒸锅的声音掩盖。 还有一个高瘦的青年蹲在灶台旁,将雷管塞进掏空的土豆里,动作娴熟得像在准备一道家常菜。 而厨房的另一角,四个穿着黑布棉服,双臂带着套袖的中年男人,则双眼紧闭,被五花大绑,嘴里还被塞着厚厚的布团! 而就在这时,厨房的大门,响起三声敲门声。 随后便是皮靴踩踏着防空洞的地砖离开的声音。 蹲守在门边的汉子立刻回头,声音嘶哑。 “是刘长山的信号……” “安眠药应该要起作用了。” “等六点,负责押运炸药的弟兄,和我们接头,他们把炸药送到厨房,连上我们准备好的引线,我们就可以撤了!” 一个瘦高的男人端着枪,皱眉看着角落里的那四个穿着黑色绵服,戴套袖的男人。 “老赵,这四个厨子怎么办?” “咱们把厨房炸了,这四个厨子能留在这里。死路一条……” 蹲在门口的赵登先,摩挲了几下自己的下巴。 “撤出厨房的时候,把他们背出去……距离厨房五十米,是警备室,到时候把他们扔到那里……” “他们也不容易……金陵城都这样了,他们还要给这些当官的做饭!他们被咱们打晕前,还惦记着自己的妻儿老小。” 那个瘦高的男人点了点。 “说得有道理!” “乱世里,最苦最难的还是老百姓。” “这次兵变,咱争取别减员……我还想和你们一起活到最后,和那群鬼子决一死战呢!” “尤其是你,老赵!” “别闷头往前冲啊!” “也不知道谁给你起的名字,赵登先!真霸气!登先,斩将,夺旗,陷阵……直接拿军功当名字……” 蹲在门口的黝黑汉子,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爹起的!” “他是个军迷!” “打小就希望我当兵……我小时候也淘气!总带着别的小孩儿上树,爬墙,掏鸟蛋!没想到这些本事,最后在侦察连当兵的时候,还真用上了。” “在侦察连,所有训练,我都冲在最前头,有几次实弹演习,我冲得太靠前,差点见了阎王爷,把连长都给吓得声音都发颤了……直骂我是虎逼哨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有家了!我惜命!” “我一定会活到最后的。” “我还得直播呢!” “我答应我媳妇儿了,多直播一会儿,给我们家的小店,多引流,多带来点客人……” 黑脸的汉子,憨厚的笑容里带着甜,让厨房里的紧张氛围都驱散了一些。 瘦高个,咧嘴也笑了起来。 “看来你和嫂子感情很好啊!” 赵登先,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前些年,我妈生病,为了给她老人家治病,家里欠了好些钱……我本来都不打算结婚了,一门心思想打工挣钱,但当时正和我处对象的老婆不肯,她和自己家里大吵一架,拿着一张身份证,就冲出了家门,一定要嫁给我……我还是不同意,结果她直接一巴掌抽了过来!” “她说她都不怕一穷二白,我怕什么!?我要是个男人,就和她结婚,之后和她一起把家撑起来!我要是不敢,那就当她瞎了眼,和我割袍断义,这辈子再无瓜葛!” “我当时哭得稀里哗啦!我想转身走的,我觉得自己怎么也不能耽误了这个好姑娘!可我舍不得……我真舍不得……那脚怎么也转不过来!我只能在心里发誓,这辈子都对她好!” “结婚后这些年,她跟着我吃了不少苦!我真觉得对不住她!我什么活儿都舍不得让她干,钱都给她,我想让她花,可她把那些钱都攒着,帮我把家里的债都还了!邻居都说她是傻女人,我也觉得她是傻女人!” “她长得漂亮,家里条件也不错,怎么就偏偏看中我了呢!?怎么就要跟着我受苦呢?她还给我生了个大闺女……我也爱我闺女,但我跟我闺女说过,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还是你妈!她在家永远排第一!” “现在,家里欠的钱,已经还完了,但我只觉得欠她的越来越多!我想给她买一套房子,给她买漂亮衣服和戒指……把亏欠她的都补给她!” “要是有下辈子,她做男来我做女,我来给她生儿育女,才能算把这辈子欠她的都还清……” 而就在这时,赵登先一愣。 他发现屋子里的战友,都在看着他。 他黝黑的脸,透出几分红。 “不好意思哈!” “我说这些干啥!” “和同志们比起来,我觉悟一点也不高!” 瘦高的男人摇了摇头。 “瞎说!当兵是个好兵,在家是个好丈夫,对得起家国……这觉悟还不高?” 瘦高的汉子声音顿了一下。 “老赵!矫情的话不多说,保下金陵城后,我去找你喝酒,不醉不归!” 赵登先仰起头,他目光灼灼。 “这个世界太真实,我有时候都分不清真假,好像从这防空洞出去,我媳妇和我闺女,也在金陵城!鬼子进来了,她们都要遭殃!” “我且当这个世界是真的!诸位同志,能活下来,等到最终决战最好!” “若是活不下来……用我老连长的话说……当兵的不能后退,背后就是家国,是万家灯火,咱们务必完成任务,大不了,烈士陵园见!” 这一刻,厨房里,除了赵登先外的其余十一个汉子,眼瞳前所未有的亮,他们的手里没有酒,却举手做出端着酒杯的样子…… “同志们!烈士陵园见!” 第58章 是老百姓最爱戴的暴力机构;成功不必在我,我先牺牲!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防空洞内,指挥部的厨房。 在短暂的热闹后,很快重新陷入安静。 十二个汉子,开始继续自己的工作。 赵登先,依旧守在门口。 只是这一次,他从衣兜里,掏出一块怀表,每隔几分钟,就低头看一下怀表指针…… 不知过了多久…… 隐藏在防空洞里的指挥部,突然传来闷雷般的爆炸声,震得蒸笼上的铜锁叮当作响。 怀表的秒针在昏黄灯光下划出令人窒息的弧线,赵登先黝黑的手背上凸起道道青筋。七点二十八分,赵登先不自觉的握紧手中怀表——比预定时间提前了两分钟! 蹲在蒸汽管道旁的瘦高个突然抬起头。 “炸弹引爆了!?” 他手里的老虎钳在管壁上磕出清脆的声响。检修口裸露的铜管像张开的血盆大口! 赵登先咧嘴笑了笑。 “准确的说是炮仗被引爆了……用炮仗伪装炸药的声响,同时扔出烟雾弹。制造炸药摔出,被不小心引燃的假象!” “这样可以制造混乱,把指挥部里,藏着的各级军官,都给逼出来。” “不能引爆真的炸药!” “否则会伤到我们的人。” “还有可能伤到重要军官。” “炸药只能在我们第一组,检查过的,不会误伤他人的厨房,用引线引爆!” “陆言同志的计划很完善!” “就好像……” 瘦高个吞咽了一口唾沫。 “就好像……他实验过同样的计划一样。” 赵登先猛地合上怀表盖子,金属碰撞声惊醒了角落里被捆着的一个厨子。 那个满脸油光的中年人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捆在身后的手腕把麻绳磨得簌簌作响。 而就在这时,一个脸上有着一道刀疤的汉子,一把按住厨子肩膀! “安静!” 他刺着青花瓷纹身的小臂肌肉虬结! “再动一下老子把你塞进蒸笼!” 那个厨子瞬间面色煞白,一片死寂。 厨房内的其他十一个汉字,都盯着那刀疤脸。 刀疤脸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爆破组,王天将……抽到的角色,是个青皮流氓,叫江田镇!” “这身份有时候还挺好用的!” 赵登先憨憨的笑笑。 可很快,他的笑容戛然而止。 厨房里的空气也突然凝固。十二双眼睛齐刷刷盯着铁门,远处慌乱的脚步声像暴雨前的闷雷。 赵登先把耳朵贴在门板上,防空洞特有的阴冷顺着钢盔沁入太阳穴。 他听见有人在用日耳曼语在咒骂,还有文件柜翻倒的轰响。 不过这声音没有持续太久。 厨房的木门轻轻抖动。 咔、咔咔……三长两短的敲门声像刀子划破绷紧的寂静。 赵登先吐出一口浊气。 “是第二组的接头暗号!” 赵登先的食指在门闩上悬停半秒,突然扭头看向爆破组 “引线都布置好了。” 王天将抹了把脸上的机油,沾满黑灰的手指比出一个大拇指。 他身旁的小个子正把最后一段绝缘胶带缠在铜线上,胶带撕开的刺啦声让赵登先后颈汗毛倒竖。 赵登先这才打开门。 门开刹那,血腥味混着火药味扑面而来。 五个浑身是血的“辎重兵”跌跌撞撞冲进来,最前面那个直接跪倒在地,怀里抱着的木箱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声响。 领头的络腮胡扯开染血的领口,露出手指长的伤口! “电机房那边出岔子了!” “岗哨没清干净,有个端着冲锋枪的龟孙子从电机房跑了出来,迎面撞上了我们!” “那龟孙子率先开枪,冲锋枪的枪声,我们携带的炮仗没法掩盖,惊醒了一小部分,没有昏睡的的警卫连!” 赵登先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见络腮胡身后的小个子正死死按着腹部,指缝间渗出的鲜血在地上积成暗红色的小洼。 赵登先扫视了一眼面前的六个人。 “老周呢?” “周天佑呢?” 赵登先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络腮胡的喉结上下滚动! “牺牲了,和那个端着冲锋枪的龟儿子,同归于尽了。” “他临死前,让我们一定帮他完成任务。” “他最大的遗憾是没能撑到最后决战!” “他想杀鬼子!” “他太想杀鬼子了。” “他家的族谱上,好些个长辈,都是死在鬼子手里。” 蒸汽管道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团团白雾从检修口喷涌而出。 赵登先咬着牙。 “那电机房的备用电源切断了吗?” 络腮胡摇了摇头。 “那边还在打!电机房的岗哨,比我们想得难对付!” “听枪声,他们配备了冲锋枪,这一点,宋老爷子没有跟我们说!” 赵登先看着怀表表面凝结的水珠,七点二十九分的刻度在雾气中模糊不清。 原计划彻底被打乱了——没有切断备用电源,八点的总攻就是送死。 赵登先扯开领口,露出挂在脖子上的铜哨! 他扭头看向身后的瘦高个。 “大刘,我带两个人去增援,必须把电机房剩下的岗哨端了。” “七点五十分之前,必须让整个指挥部断电!” “断电后,你们按照原计划,引爆厨房的炸弹!” “现在唯一的好消息是,宋老爷子说过,八点开始的会议,那位唐老总,要求所有军官,提前四十分钟,抵达会议室……” “也就是说,我们要的军官,现在都在指挥部的会议室内。” “现在已经打草惊蛇,我们要做的事,就是封死出口,一个军官都不能让他们离开防空洞!” 可就在这时,瘦高个突然按住赵登先的肩膀。 “我替你去!” 赵登先摇了摇头,随后他突然把怀表塞进瘦高个手里。表链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金线,表盘上的裂痕像蛛网般蔓延。 “按原计划接引线。” “我比你们都早入伍!” “按照部队的习惯,你应该叫我什么?刘大勋!?” 那个瘦高个不自觉的挺直了脊背。 “班长!” 赵登先这才点了点头。 “听老班长的命令!” 而就在这时,被捆着的厨子突然剧烈挣扎起来,捆住他脚踝的麻绳在地上蹭出凌乱痕迹。 赵登先蹲下身,看见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眼里滚出浑浊的泪。从他的衣襟里,掉出一张灰白色的全家福,照片上是一对中年夫妻和一个穿学生装的少女,赵登先没有犹豫,用刺刀,一刀切开那几个厨子身上的绳子! “放心,我们不是土匪!我们是人民的子弟兵!” “无论哪个年代,都不会伤害老百姓!” “等会儿爆炸一响,你就往警备室跑——记住,要等爆炸之后!” 防空洞的照明灯突然闪烁起来,忽明忽暗的光线下,十二张黝黑的脸庞如同戴上了青铜面具。赵登先最后检查了弹匣,二十发子弹在黄铜弹壳上泛着血色。 赵登先深吸一口气,硝烟味混合着蒸笼里的米香灌入肺叶——这味道荒诞得让他想起妻子铁板上的炒粉。 “行动。” 他拉开门栓的瞬间,怀表的分针与时针在七点半的位置重合。 “对不起啊!媳妇!我也想贪生怕死,但是做不到啊!” “真奇怪,这些年,我胆子明明已经小很多了,明明只想老婆孩子热炕头……” “可只要披上军装,拿起枪,一切都变了。” “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一个子弟兵,他可以是渣男,可以是混混,可以是初中毕业考不上高中的叼毛,也可以是开鬼火被家长送到军队教育的黄毛。” “但一群子弟兵,那就是人民的武装、正义的力量;是冻死不拆屋、救灾我先上的大夏光辉;是老百姓最爱戴的暴力机构;是绝对可以无条件信任的先进组织。” “你从部队里拎一个军人出来,可能要提防他满嘴跑火车;你找个复员军人,也可以鄙视他不学无术游手好闲;你介绍个退役老兵,可以用“沉淀”、“老兵烧烤”之类的网络术语嘲讽他!” “但就是这种人,只要在子弟兵的军营里,都可以无条件信任。出门在外最值得信任的就是自己的家人,其次就是子弟兵……” “我也不知道这是一种怎样先进的制度,还是魔力什么的,能让形形色色的人都变成圣人,能让普通人毫不犹豫的跳入洪水铸成人墙……” “可我现在,退后不了半步!” “我后面是金陵几十万百姓,我无路可退……为争取最后胜利,成功不必在我,我先牺牲,我先牺牲!!!” 第59章 百年前的百姓和百年后的百姓;扛沙包的我和拿起枪的我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赵登先,此时带着两个战友,顺着防空洞的通道,一路往前摸。 宋清辉,宋老爷子,给他们详细画过防空洞的路线图,每一条通道的关键节点,他都有标注,并且让赵登先他们五十二人,都背下来,牢牢记在脑海里。 当时有几个同志,还觉得宋清辉,太过较真,现在来看,这位总参谋长,不愧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厉害人物…… 赵登先此时不断调整着呼吸。 防空洞内的空气像凝固的沥青! 浓重的硝烟裹挟着机油味、血腥味和人体烧焦的糊味,黏稠地灌进赵登先的鼻腔。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片,喉管火辣辣地灼烧着。 黑暗中的水珠从顶部管道渗出,滴在钢盔上发出清脆的"叮"声,混着远处冲锋枪的扫射声,竟有种诡异的节奏感。 赵登先的钢盔边缘已经撞歪了,汗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睛,蛰得眼球生疼。 他眯着眼睛,扫向旁边的墙壁,墙壁上有凸起的电缆桥架! 他的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支架,上面凝结的水珠立刻在指腹洇开一片湿凉。 他压低声音,右手在身后比划战术手势。 “跟我走!” 爆破手王天将的呼吸声粗重如牛,喷出的白气在黑暗中格外明显! 另一个瘦削的战士的绑腿擦过地面积水,发出细微的“哗啦”声。这名瘦削的战士叫张晚桥,也是侦察连出身! 而就在这时,赵登先忽然蹲下,手掌按在潮湿的水泥地上。 他从指尖传来的震动判断出,二十米外的拐角有奔跑的脚步声——皮靴铁钉刮擦地面的频率,是警卫连标配的日耳曼式军靴。 他猛地攥拳抬手,身后两人立刻贴墙静止。 黑暗中,三人的心跳声几乎要撞破胸腔。 砰! 一颗流弹击中赵登先头顶的蒸汽管道,滚烫的白雾瞬间喷涌而出。 赵登先的脸颊被灼得发疼,但他没动,直到听见警卫骂骂咧咧跑远的脚步声。 “果然……防空洞里,有没昏睡的警卫连士兵!” “注意戒备……” “走!” 他不敢耽误时间,哑着嗓子低吼,弯腰沿着管道阴影疾行。 防空洞的地面并不平整,有些地方还散落着弹壳和碎玻璃,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拐过第三个弯时,电机房的铁门轮廓终于在黑暗中显现。门缝里漏出的应急灯光像血一样红,照出门口横七竖八的尸体——有穿穿灰布军装的士兵,也有戴日耳曼式钢盔的警卫。 赵登先的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他看见,不远处的地上趴着个熟悉的身影,是东北大区,尖刀连的退伍兵,李从芳…… 赵登先记得,这个东北汉子,还在赤红的论坛上,晒过自家的全家福的,他有两个女儿,都上初中,比自己的年龄还要年长一些。 可此刻,这位老班长,背后,有三个血淋淋的洞,是被步枪打穿的。 他的身下,还压着一个带钢盔的警卫,那名警卫的腰腹被一柄刺刀贯穿,刺刀从左前腹刺进从右后腰刺出…… 可以看出之前两人经历过一场厮杀! 血从交叠的身体下漫出,在水泥地上汇成一片粘稠的沼泽。 赵登先咬了咬牙。 “准备冲进去!” 赵登先的声带像被砂纸磨过。 “这种时候掩饰行踪已经没有意义了!” “必须尽快摧毁电机房!” 他摸出腰间最后两枚手榴弹,他指尖碰到保险销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他娘的,自己退伍太长时间了。 拉手雷的保险销,竟然都会手抖。 可就在这时,他身后的王天将,忽然按住他的肩膀。 “等等!门后有动静……” 话音未落,电机房的铁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条缝。 一只血手从门缝里伸出来,五指痉挛般抓着空气。 赵登先的枪口瞬间对准那只手,却在看清对方领章时僵住——是穿机要辎重部队制服的自己人! “快!” “快动手……” 血手的主人挤出半张脸,左眼已经成了血窟窿!赵登先勉强认出眼前的人,叫周奇缘,也是个上岁数的退伍老兵。 “快......他们......换备用电机......” “一旦让他们通知外面的兵团……咱们前功尽弃……” “这么多同志的血,就都白流了。” 那左眼已经成了血窟窿的人发出嘶喊。 “还愣着干什么?” “上啊!” “老子早都分不清这个世界是真是假了,老子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但就算死,老子也要亲眼看见电机被炸掉。” “咱是老百姓的子弟兵……咱们的任务失败了,金陵几十万的老百姓,都要遭殃!” “快上啊!” “连我一起炸了!” 赵登先的血液瞬间结冰。 他猛地踹开铁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胃部痉挛——电机房中央,三个警卫正围着一台汽油发电机忙碌,其中一人已经拎起了摇把! 还有一个有着弹痕的汽油发电机,被扔在一旁。 王天将的眼瞳这一刻收缩如针! “操你们的祖宗十八代!” 王天将的怒吼在赵登先的耳边炸响。 赵登先则几乎是本能地扑倒,两枚手雷,同时飞向发电机。 爆炸的气浪将他掀翻在地,灼热的金属碎片擦着脸颊飞过。 他听见有人惨叫,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溅在脖子上,但他顾不上擦,手脚并用地爬向电闸箱。 必须切断电箱,防止那些军官,给外界发电报或者打电话…… 可就在这时,黑暗中,一只穿皮靴的脚突然踩住他的右手。 赵登先抬头,看见个满脸是血的警卫正举着一把冲锋枪对准他。 冲锋枪的枪管还在冒烟,弹鼓上的油光在应急灯下泛着冷光。 “砰!” 枪响的瞬间,赵登先的瞳孔狠狠收缩了一下。 但预期的疼痛没来。 他看见警卫的眉心多了个血洞。 王天将站在三米外,手里的毛瑟枪口还在冒烟,刺着青花瓷纹身的手臂,还有一条大腿,都被弹片划得血肉模糊。 “红色手柄!” 王天将嘶吼着指向电闸。 赵登先扑过去,染血的手指抓住闸刀狠狠往下一拉。 “咔嚓!” 整个防空洞彻底陷入黑暗,连应急灯都熄灭了。 绝对的寂静中,只有电机房深处传来汽油发电机残骸的"滋滋"声,像垂死野兽最后的喘息。 赵登先瘫坐在血泊里。 他摸出怀表,表面玻璃早就碎了,但指针还在走。他借着细微的光亮,勉强看清表面的指针…… “七点四十六分……” 表盘上还沾着血迹,赵登先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周奇缘的? 他的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可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闷响,接着是地动山摇的震动——厨房的炸药按计划引爆了。 赵登先咧开嘴想笑,却尝到了眼泪的咸腥味。 任务算是勉强完成了吗?! 赵登先不知道。 他不确定,是否还会有其他的变故。 但只要埋伏在指挥部外的同志们,能顺利赶到,并且控制会议室里的那些军官,尤其是那位姓唐的司令官,他们的目的就算达成了。 可就在这时,赵登先的面色猛地一变。 他听到了电机房外的皮靴刮擦地面的声音。 还有愤怒的岭南口音的嘶喊。 “电机房是这个方向吧!” “该死的,大战在即,指挥部竟然遭到突袭,是鬼子?” “不知道……但指挥部里,一定有内鬼!” “警卫连的人呢?” “一堆人都昏睡过去了,怎么叫都叫不醒……这帮酒囊饭袋,还不如我们地方军!” ……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地方方言,赵登先听不懂了。 他刚刚缓和的身体,再次紧绷。 他咬紧牙关,抓起手边的步枪。 黑暗中,他听见王天将嘶哑的声音。 “粤语!” “应该是过来参加会议的指挥官的警卫!” “老赵,还能动吗?” 赵登先吐出一口浊气。 “还可以!” “我们得守住电机房,电机虽然被毁了,但是鬼知道,指挥部这里,还有没有藏着其他的备用电机!” “还是得打仗!” “一会儿我先上……你负责打枪!” 可就在这时,赵登先听见了王天降嘶哑的声音…… “不行!” “我觉得有点迷糊!” “弹片卡到了大腿里,流血太多,我快要撑不住了。” “老赵……” “班长!” “我这里还有两颗手雷,一会儿,我直接上了。” “你一定守住电机房……” 赵登先咬着牙。 “该死的!你说什么胡话!” “还没到最后一刻!” “咱们子弟兵,不抛弃,不放弃!” 黑暗里,赵登先听到了粗重的喘息和咳嗽声。 “班长……已经到了最后一刻!” “我,活不了啦!” “而且,就是因为我是子弟兵,所以我才要这么做……” “我啊!” “打小,爸妈就离了婚。” “是爷爷奶奶把我带大的!” “可我不听话……” “没当兵之前就是个黄毛混子,按照网上的话说,是个精神小伙,抽烟,打架,混台球厅……” “眼看到了十八岁,没有大学上,我叔——我爸的亲弟,觉得我这样下去,这辈子肯定废了……所以他就生拉硬拽,把我送去当兵!” “刚当兵的时候,我什么也不懂……每天训练,我都累得半死,不知道在部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就想着快点退伍!回家继续当混子……” “可部队就是有这种魔力,几个月的时间,我本来荒凉贫瘠的脑袋里,竟然也有了集体意识,也会在乎起连队的荣誉和成绩……我们连曾经是英雄连,我是我们连的第五千三百而是一个兵!我不能给先辈丢人。” “后来,楚江泛滥,我们连队被拉过去抗洪救灾……我看见那些老百姓的家被洪水淹没,看着和我奶奶一样大的阿婆,跪在地上哭嚎,我忽然觉得心里酸涩,我着急,我发慌,我想保护这些老百姓……” “在天灾面前,这些老百姓能指望的只有我们了!” “在这个世界上,是有一支队伍,真的可以人定胜天的!” “所以我和身边的战友一起,在武江滩上,吭哧吭哧不要命似的连扛了三天沙袋。” “最后完成任务登车的时候慢了一步,只好靠外坐着,刚想闭眼休息一会。” “裤衩一声飞进来了一个大西瓜,奔我面门就来了。” “我太累了,也大意了,没有闪。” “险些被一个西瓜当场开瓢。” “趁我捂着鼻子发懵,沿岸百姓并未给我任何的喘息的机会。他们追着军车一边跑一边投掷手头所有的刚才在小卖部买的物资。” “那个小卖部的老板我之前见过,他冲锋在最前面,正举着一箱方便面在找角度。” “我和战友们先是迎来了一波红牛易拉罐的急促点射,然后是脉动、乐虎、体质能量等饮料瓶子的密集扫射。” “最后大家伙来了,各种诸如盼盼法式小面包、魔法士干脆面、和各种乱七八糟的成箱成箱的食品包装,以范弗里特弹药量给我彻底砸躺下了。” “我和战友们瞬间被淹没在了膨化食品的海洋里,车辆里满地饮料瓶子乱滚,坐前面的人员四仰八叉鼻青脸肿,坐我后面的战友蜷缩着躲我后面拿我卡视野,坐在最里面的班长怒吼着:同志们,给我顶住,顶住!!” “军车终于开远了,人们也终于停下脚步,我回头看去,人群里有一个正在撒泼的大娘,周围的人们正在好声劝慰着。” “时隔多年,我依然记得那个大娘——只因为自己儿子跑不快被人群挡住了,致使她买的一袋子香蕉没能扔上军车,我至今记得她当众数落儿子时,那愤恨不甘的目光。” 王天将的声音,越发嘶哑,语速却越来越快,像是临终前的喃喃自语…… “细数短短的军旅生涯,我曾面对滔滔上涨的江水面不改色。” “我曾对双手的大血泡嗤之以鼻,” “我曾因为挖沙至少铲折了七八根铁锹。”’ “光是江滩上不知道谁埋得的死狗,愣让我刨出来三四条。” “连长要是说下午三点江堤堵不住,咱们就筑人墙。” “我两点半就跳下去先打着地基。” “生怕让别人抢先当了英雄,然后回头告诉俺爷爷奶奶,我是个孬种。” “我们连,是抗洪抢险模范连!” “汉江火车站前,修着的三个雕塑——那仨拄着铁锹累睡着的战士们。知道雕的原型人物是谁吗?那是我战友!!!整个荆楚大地,谁不知我部忠肝义胆舍生为民? “我出自这样的英雄部队,从无数的英雄的先烈们手中接过的是如此光荣的使命和责任。我再也不是之前的黄毛混子了,我穿上军装无所畏惧,武装带一扎天下无敌……” “结果……让个西瓜给我鼻子干碎了!?” “嘿,那个年轻小伙,就出了膀子力气,铲了几锹土!真要是跟上世纪的先辈们论起来,狗屁不是。” “怎么就值得老百姓那么爱戴呢?” “我退伍很多年了……现在就是一名普通老百姓。” “退伍的时间太久,久到有时候我都要忘了当兵是什么感觉了……直到我来到这个世界!” “我看见了金陵城的老百姓,活在水深火热里……我又一次心慌,又一次发急!” “我看见,只因为我把一对母女护送到了安全区,那个母亲,就把她包里的仅有的一块没有发霉的糕点,死活都要塞进我手里!” “我忽然想起来,自己当年抡着膀子,扛沙袋的感觉!” “我想起了当年那个在军车卷起的尘土中数落儿子的大娘。老人家当天非常难过,只是因为抢修江滩的子弟兵们没能吃上她亲手买的香蕉。” “我想起前些年,大夏边境紧张,有人评论说——“我他妈天天抽这么贵的烟,是让你去跟人贴身去激战正酣的?你们就找个绝对安全的地儿,往那儿一猫,远远的看着,但凡丫儿要是敢靠过来一步,别犹豫,各种导弹火箭弹,选最大口径的哐哐给我无脑往出砸,等装备不够了发帖子招呼一声,我立马挑最贵的烟抽!抽烟不行,我直接捐钱……”” “我忽然意识到!百年前的老百姓和百年后的老百姓都是一样的!一样的质朴,一样的悲悯……” “我也是一样的……多年前在江滩上扛沙包的我和现在扛着枪的我也是一样的!” “我想要保卫我的同胞!我是人民的子弟兵!!!” “我得死得有价值……” “班长,帮我喊最后一句话!喊完我就冲锋了!帮我喊一句——国家和人民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 赵登先浑身发颤。 他咬着牙,睚眦欲裂。 随后他抬起头,嘶声大喊。 “王天将!国家和人民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 第60章 把这里当做阵地来守;两人对一百人,优势在我!?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赵登先此时嘴唇发颤。 随后他的瞳孔在黑暗中扩张到极限,他的眼瞳,隐约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在摇晃。 他听见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像破败的风箱在抽动。 他隐约看见一个佝偻的人影拖着一条腿,他拖着那条腿移动,皮靴在水泥地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咔啦、咔啦——像钝刀在刮骨。 突然,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刺破黑暗。 咔嗒! 那是牙齿咬住手雷保险栓的声响,混合着黏稠的血沫吞咽声。 赵登先的喉结跟着滚动,仿佛自己的牙根也尝到了铁锈味。 紧接着是保险栓落地的叮当声,在寂静的防空洞里像银元坠地般清晰。 那个破烂的身影突然绷直,残缺的轮廓在黑暗中划出决绝的弧线…… 几秒钟后。 电机房外…… 轰!!! 第一声爆炸震得赵登先的鼓膜几乎破裂。 炽白的火光从门缝里炸进来,瞬间照亮王天将支离破碎的背影——他的左臂像折断的树枝般晃荡,蓝灰色的军装碎片在气浪中翻飞如枯叶。 爆炸声在密闭的防空洞里形成音爆,像千万口铜钟在颅腔内同时敲响。 轰隆隆!!! 第二声爆炸接踵而至。 这次赵登先看清了飞溅的弹片如何在火光中旋转,像一群嗜血的萤火虫。 冲击波将王天将的身体抛起,撞在电缆支架上的闷响令人牙酸。钢铁扭曲的呻吟声中,他听见人体骨骼碎裂的脆响,像寒冬里冻裂的竹节。 他不敢想王天将,得有多疼! 浓烟灌进电机房,辛辣的火药味里突然混进血肉烧焦的甜腥。 赵登先的鼻腔黏膜火辣辣地疼,却仍能分辨出那是皮肤在高温下卷曲的气味——像铁板烧上烤过头,烂臭的五花肉。 赵登先忍不住的咳嗽了几声…… 他听见了,弹片落地的叮当声;血滴在电缆上的滋滋声;以及更远处粤语的呼喊和咒骂…… 赵登先抱着枪,抬起头。 该死的,还有卫兵吗!? 他不自觉的把手里的枪抓紧。 自己要一个人守住电机房!? 他倒是不怕牺牲……但是就自己一个,能守住吗? 他环视四周…… “还有人吗?” 而就在这时,电机房的角落里,传出咳嗽声…… “还有人!班长!” 赵登先的呼吸急促起来。 是张晚桥!!! 从厨房里,跟着自己和王天将,一起出来的那个年轻的小战士。 “负伤了吗?张晚桥?” 张晚桥此时又咳嗽了几声。 “有弹片卡肩膀了!” “但还能战斗!” “刚刚被手榴弹镇得短暂昏厥……” “直接走马灯了。” “他娘的……” “这世界是真的吧!” “班长,这世界,绝对是真的……” 赵登先,此时已经蹒跚着从地上爬起来。 “冷静!” “冷静下来,张晚桥!” “王天将,已经牺牲了。” “现在的电机房内,就剩下咱们两个人!可外面还有敌人!” “咱们得守住电机房!!!” “把这该死的电机房,当做阵地来守!” “张晚桥,我不管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工作,靠什么挣钱……你别忘了,你曾经是人民子弟兵!” “我说的话!” “听懂还是听不懂?” 黑暗里,赵登先听到了粗重的喘息声。 接着是嘶哑的回答。 “听懂了!” “班长!” “咱们现在的任务,是守住电机房!” 赵登先,在黑暗里,呼出一口浊气。 “宋清辉,宋老爷子,之前跟我们吩咐过。” “目前的金陵,除了唐老总手下的教导总队和宪兵队外,还有七个军团和两个师团……” “被召集过来开会的一共有九个指挥官……七位军团长,两位师团长,都被召集到了指挥部。” “由于是秘密会议。” “这些军官带来的随行人员,数量有限……” “一定会跟在他们身边的,包括贴身副官;作战参谋;以及警卫人员……” “因为唐老总的特别吩咐,这些军官,出行从简,负责护卫的警卫分队人员,不得超过十人!” “再加上有些军官会带来的机要秘书或译电员,一名军官的随行人员,应该在十四人左右!” “宋老爷子,他会在指挥所外设卡,组织这些军官的警卫,进入指挥部。但他也只能尽量,不能保证……因为有些军团长,是地方降临,不一定会卖给他这个总参谋长面子!”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宋老爷子的面子的确没有那么大!” “如果是最糟糕的情况,那些军官的警卫,都被放进了指挥所……” 赵登先的声音一顿。 黑暗里,传来张晚桥嘶哑的声音。 “如果真的是最糟糕的情况……就算我们放倒了指挥所的警卫连……指挥所内,也还有一百名左右,全副武装的敌人。” “两人,对一百人……守住电机房?” 赵登先嘿嘿干笑两声。 只是那笑声里带着苦涩。 “乐观一点。” “二对一百,优势在我!” “要相信宋老爷子的能力。” “被带进指挥所的警卫,肯定不会有一百人!” “就算真的有一百人,他们也不会全部赶来电机房。” “但是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咱们俩要面对敌人的轮番进攻。” “而且孤立无援,弹尽粮绝……” “不过也有好消息……我们不用撑太久……只要撑到陆言同志他们控制会议室。” 赵登先感觉黑暗里,一个人影,往自己这边挪腾了两步。 “撑不住怎么办?” “敌众我寡!” “我在部队,参与过的军演,从来没有那一仗,是二打一百!” “我们……是不是撑不到最终决战!” “没机会杀鬼子了。” 赵登先抬手,拍了拍那个人影的肩膀。 “撑不住也得撑!” “如果我们守不住,那就彻底炸掉电机房……” “现在的电机房,线路还没被损坏……保留这些线路的目的是为了我们的同志,接管指挥所后,发送电报,指挥前线作战。” “但现在这种情况,顾不了这么多了。” “拼尽全力,一定守住电机房!” “守不住就炸毁!” “绝不能让电机房,落入敌手!” 张晚桥此时深吸一口气。 “我们和那些警卫,真的是敌人吗?” 赵登先已经端起枪,蹒跚着走向电机房的大门。 “道不同不相为谋!” “救国之路如果相悖,立场相对,就只能是敌人!” “我们和他们都是军人,但我们不是一样的军人……他们是“军爷”;而我们,是“子弟兵”!” 咔嚓一声,赵登先给自己手里的步枪上膛!调整呼吸。 张晚桥,不再说话,只是默默跟上。 两人一左一右,守在电机房的大门两侧! 这一刻,不知道哪儿来的穿堂风刮过,吹动两人衣襟上沾着的灰尘。衬得两人如同门神,似乎只要这两个身影不倒下,谁都别想跨过电机房的这栋大门。 赵登先耳朵贴着墙壁,屏息凝神。他望着对面的张晚桥忽然开口。 “害怕吗?害怕的话,就想一想,咱当兵的时候,连长跟咱说的咱们部队的宗旨!虽然咱们在不同的地区当兵,但我知道,咱的宗旨都是一样的。” 张晚桥抬起头。 “我们是老百姓的军队!是子弟兵,我们当兵就是为了保护老百姓……总结起来的话,只有五个字……为人民服务……”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忽然又念叨了几遍那五个字。 “为人民服务!为人民服务!为人民服务……” “我们子弟兵,必须保卫老百姓!想要保卫老百姓,就必须夺取金陵守卫军的指挥权;想要成功夺取金陵守卫军的指挥权,就必须守住电机房……我们是工农的子弟兵,我们是人民的武装,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第61章 我避他锋芒?钢铁般的他已离开;他的钢铁继续保卫人民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夜色如墨,寒风呼啸。 早已经重新登录的林彦和宋博渊带着二十名同志,逆着凛冽的北风,从山神庙疾行而下。 狂风卷着雪粒抽打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刀片划过。 林彦的军大衣被风掀起,衣角猎猎作响,仿佛一面战旗在黑暗中招展。 他的手腕处有明显的淤青。 是他退出这个世界时,胡连庆他们,捆绑真正的“陆言”时,留下的淤青。 此时淤青的部分,还隐隐作痛。 不过林彦并不在意。 他觉得胡连庆他们的做法很对。 国难当头,非常时期! 哪有那么多时间和无关紧要的“人”逼逼赖赖。 林彦此时吐出一口浊气。 他在赵登先的直播间,得知攻占电机房的任务,出现纰漏后,便立即登录! 并且在重新登录后,立即决定,提前出发赶往指挥所。 计划不能完全按照他们的预料进行。 林彦并不意外。 他创造了这个游戏,但他并不是神明……他只是把平行世界,当年的金陵,搬到了这里而已。 他现在能做的事情,除了尽快赶到富贵山外,就是相信赵登先他们……相信那些老兵! 远处的富贵山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山脊线上的枯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像一群垂死挣扎的囚徒。 山上此时刮起大风,风里还夹杂着细细的雪,迷得人睁不开眼睛。 孙志勇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这鬼天气!” “他娘的今晚要干大事,天气就不能好一点。” “诶!想念坦克车……我之前是开坦克的啊!” 宋博渊紧了紧领口,呼出的白气在胡须上结了一层霜! “少说废话,保存体力。指挥部就在前面了。” 转过最后一个山坳,防空洞的入口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洞口两侧的探照灯将雪地照得惨白! 六名穿着蓝灰色军装的全副武装的他们的同志! 那六个同志已经接管了哨位,枪口警惕地指向四周。 其中一个人,很快发现了林彦他们,那是个精瘦的汉子,但眼神出奇的亮。 那汉子发现了林彦他们后,立刻向着林彦他们招手。 林彦加快了脚步。 他的肩膀在寒风中越发的疼了。 之前包扎好的伤口,再次开裂,血和脓一起汩汩的往外流。 但他来不及管这些。 他快步走向指挥部大门口的六人,呼吸粗重。 “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率先开口的,还是那个皮肤黝黑的精瘦汉子。 “放倒警卫连的计划还算顺利!” “警卫连,一大半儿都被药倒了……” “我们按照计划,提前换好了警卫连的衣服,所以接管指挥所大门很顺利。” “我们可以确定,所有来参加会议的军官,目前都在指挥部里,没有人离开!” “但有负责保卫军官的警卫,出来查探情况,被我们直接击毙了。” 林彦的眼中又多了几丝阴霾。 他看着眼前这个精瘦黝黑的男人,他记得,他叫郭骁勇,是军官转业…… “那些军官,带进指挥部的警卫一共有多少。” 郭骁勇呼出一口浊气。 “算上作战参谋,贴身副官……六点半之后,七名军团长和两名师团长,共携带九十八人,进入指挥所!” 林彦的瞳孔在雪夜中微微收缩! 寒风突然加剧,卷起地上的薄雪,在空中形成一道白色的帷幕。 林彦的睫毛上出现冰晶,视线变得模糊。 他抬手抹了把脸,冰渣在掌心碎裂的声音格外清脆。 “也就是说,防空洞内,仍然有一个连的敌人,需要我们处理!” “敌方的人数是我们的二倍!?” 郭骁勇咧了咧嘴,看似笑容灿烂,但眼里满是苦涩。 “差不多!” “怎么办?打吗?” “没想到,还没来得及杀鬼子,要先和自己的同胞,刀剑相向!” 林彦此时从裤兜里,掏出一支装着药水的针剂,扎在自己的胳膊上——是他之前从圣玛利亚医院,带出来的止痛剂! 现在正是使用这支止痛剂的时候。 “立场不同,只能如此!” “内战无法避免。” “国难当头,这种时候,个人的立场尤为重要!” “老郭,你们都是老兵!” “立场问题,你们应该比我敏感!” “还是说,你们面对这些精锐不敢了?也避他们的锋芒?” 这一刻,林彦周围所有的老兵,都扭头看向他。 郭骁勇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我避他锋芒!?” “我们可是子弟兵……” “和这个年代的军爷,不同路!!!” “无论什么年代,第一要务,都是保护国家和人民!” “我们是钢铁的领袖,留给国家唯一的遗产,钢铁领袖已经离开了,领袖的钢铁还要继续保护人民!” 他举起手里的冲锋枪。 “下命令吧!” “怎么打?” 林彦扭头看向宋博渊。 “先去电机房……无论如何,电机房必须在我们手里!” “确定拿下电机房后,再去会议室!” “具体怎么打,听老宋的!我没当过兵,更不会指挥打仗。” 宋博渊深吸一口气。 他抬头看了一眼指挥所大门前的六个士兵。 “留下两个人守大门!” “务必守住!” “决不能放任何一个人离开。” “必要时,就算炸掉大门!也不能让他们出去。” “剩下的四个,和我们一起行动,先去电机房!” “据说,电机房那边,只剩下赵登先他们两个人……不知道他们还能撑多久!” …… 防空洞外的所有人,几乎同一时间拉动枪栓。 没有人说话,只有北方呼呼的刮。 宋博渊此时一挥手。 二十六道身影,像飞出去的箭矢一般,涌入一片漆黑的防空洞! 防空洞内的黑暗浓稠如墨…… 林彦的靴底碾过潮湿的水泥地,每一步都溅起细小的水花。 二十六人的脚步声在密闭空间里形成诡异的回响,像无数幽灵在墙壁间游荡。 宋博渊走在最前面,他的呼吸声在防空洞特有的混响中被放大,带着金属质地的颤抖。 空气中飘散着机油、血腥和霉菌混合的气味,林彦的鼻腔火辣辣地疼。 止痛剂的药效正在发作,肩膀的伤口传来麻木的钝感,仿佛有人用冰锥一下下凿着他的锁骨。 而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出沙哑的声音。 “宋老爷子给的地图没错的话……” “咱们前方,左转三十米就是电机房。” 宋博渊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流摩擦声带的震颤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注意电缆桥架……” 可他的话音未落,前方突然传来皮靴刮擦地面的声响。 林彦的后颈汗毛瞬间竖起,那声音像是有人拖着受伤的腿在爬行,又像是刺刀在水泥地上划出的刻痕。 “趴下!” 宋博渊的暴喝和枪声同时炸响。 子弹擦着林彦的耳廓飞过,在身后墙壁上迸出火星。 黑暗中骤然亮起的枪焰像闪电般照亮了通道——五米外,三个穿蓝灰军装的警卫正举着冲锋枪,惊愕的面容在火光中一闪而逝。 哒哒哒!!! 没有任何的铺垫。 和电视剧,电影里演的都不一样。 战斗都是突然爆发的。 冲锋枪的扫射声震得林彦耳膜生疼。 他扑倒在地的瞬间,看见那名装甲兵退役的老兵,孙志勇的胸口炸开三朵血花。这个西北汉子踉跄着后退两步,居然咧嘴笑了! “他娘的……打得真准……” “老子还想这个世界,开着坦克,炮轰敌营呢!烧小鬼子……烧他个八百里连营!” 孙志勇倒下时撞翻了电缆支架,生锈的金属构件轰然倒塌。 林彦趁机滚到墙根,摸到满手黏腻……不知道是谁飞溅的尚未凝固的鲜血。 与此同时,林彦听到了李建国的嘶喊。 “老孙” 李建国的吼声带着哭腔。 这个火箭军退役的汉子突然从掩体后跃起,汉阳造的枪托狠狠砸在最近一个警卫的面门上。骨裂声伴随着惨叫,李建国趁机夺过冲锋枪,一梭子子弹将另外两个警卫钉在墙上。 血腥味骤然浓烈起来。林彦摸索着向前爬行,指尖触到孙志勇尚有余温的手。 这个五分钟前还在抱怨天气的西北老兵,此刻安静得像睡着了,胸口三个弹孔还在汩汩冒血。 前方传来粗重的喘气声。 “继续前进!” 宋博渊的声音像砂纸摩擦! “电机房就在前面!” 黑暗中响起金属碰撞声,是李建国在给冲锋枪换弹匣。这个平日总是憨笑的汉子此刻呼吸粗重如牛! “他娘的……我怎么回事?” “这世界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老孙没死!老孙肯定没死!” “他不过是回家了!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去了!” “这王八蛋之前说过,他有个贤惠的老婆,做得一手好菜!” “这王八蛋回去享福了,我有什么可哭的……可是,该死的,该死的……这眼泪怎么就是怎么止也止不住的流呢?这个世界……到底是真是假!分不清了啊!妈!我真的分不清了!” 周围都是悲凉的呼气声。 但是他们没时间悲伤,必须尽快赶到电机房。 可就在这时…… 通道尽头突然亮起手电筒的强光。 林彦眯起眼,看见光束后影影绰绰的人影——至少一个排的兵力正在包了过来。 子弹打在水泥地上溅起的碎石擦过脸颊,火辣辣的疼。 宋博渊猛地拽倒林彦。 “散开!” 一发子弹擦着他们头顶飞过,在墙壁上凿出深深的弹孔。 李建国突然滚到前面,冲锋枪喷吐的火舌像死神的镰刀,最前排三个警卫应声倒地。 他端着冲锋枪,不断扣动扳机,竟然一个人,打出了火力压制的效果。 但就算是林彦都知道,他这样做和找死无异。 可他能猜到李建国这么做的目的,他是为了身后的战友们争取,重整状态的时间……找掩体,架枪,瞄准,都需要时间…… 在这种狭长的战场,谁能占据有利的掩体,谁的胜算就更大…… 这种时候,必须有人站出来! 这个火箭军退伍的老兵,决定第一个站出来牺牲! “我们的队伍……” 李建国突然唱了起来,歌声混着枪声在通道里回荡。 这个火箭军退役的汉子边唱边射击,直到一发子弹穿透他的喉咙。 鲜血从气管喷出的嗤嗤声中,他仍试图继续那首歌,却只能发出气泡破裂般的声响。 林彦的视线模糊了。 他看见李建国倒下时还保持着射击姿势,手指死死扣着扳机,打空的冲锋枪仍在哒哒空响。这个总爱念叨“东风快递”的汉子,最终用最原始的武器践行了“保家卫国”的誓言。 “向太阳......” 张余年接上了歌声。 这个特种兵出身的瘦高个像鬼魅般窜出,毛瑟手枪点射精准得可怕。 每声枪响都伴随着一个警卫倒地,他移动的步伐竟带着某种舞蹈般的韵律。 通道里的枪声突然密集起来。 林彦看见宋博渊的左臂突然飙出一股血箭,但这个退伍老兵只是皱了皱眉,右手持枪的姿势纹丝不动。 子弹在他脚边溅起一串火花,他却像扎根在地里的青松。 “谁手雷扔得好!给他们来一发!” 而就在这时。 一声嘶哑的喊声,从左侧传来。 是郭晓勇的声音。 “我来!卧倒!” 下一秒,林彦似乎看见,有什么东西被扔飞了出去。 轰的一声。 前方出现火光。 在这种地方扔手雷……郭晓勇这家伙的胆子真的是大得没边儿了。 而借着那枚手雷炸起的火光。 林彦也看清了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的电机房……二十米外,电机房的那扇铁门已经扭曲变形,门框周围布满弹孔。 门缝里渗出的血在水泥地上汇成细流,像一条暗红色的小溪。 但炸弹提供的光亮时间太短,也太暗了…… 通道很快,又陷入了黑暗! 只有枪口偶尔喷吐的火焰,带来些许光亮。 就在这时,一发子弹突然击中林彦身旁的电缆,爆出的火花照亮了整条通道。 在那一瞬的火光中,林彦看见赵登先像一具被炮弹犁过的残破人偶。他的左半边身子几乎被打烂了,军装碎片和血肉黏连在一起,露出森森白骨。弹片深深嵌在脸颊里,左眼成了一个血窟窿,右眼却亮得吓人。 他斜倚在门框上,胸口三个弹孔还在汩汩冒血,却用整个身体死死堵住门缝。鲜血顺着他的裤管流下,在水泥地上积成一片暗红色的水洼。他的右手无力地垂着,左手却仍紧握着那把打空了子弹的毛瑟枪,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门内,张晚桥瘫坐在电缆支架旁。这个年轻人的两条腿已经不见了,只剩下血肉模糊的断肢。腹部被子弹撕开一个大洞,肠子流出来堆在腿上,像一摊暗红色的绳索。他的脸色灰白如纸,嘴唇因失血过多而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 “班长……” 张晚桥的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蛛丝。他艰难地抬起手,想去够赵登先的衣角,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下! “援兵来了……”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微笑,露出沾满血沫的牙齿。这个笑容让他看起来像个顽皮的孩子,仿佛只是在和战友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我们俩……真厉害……” 张晚桥的瞳孔开始扩散,声音越来越轻! “阵地……守下来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抽搐着,在血泊中划出几道凌乱的痕迹。 一颗泪珠从他浑浊的右眼滑落,冲开了脸上的血污。 “这要是……还在部队……” 张晚桥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在胸前! “怎么不得……算个三等功……” 他的头慢慢歪向一边,目光涣散地望向虚空,仿佛看见了遥远的军营。那里有飘扬的旗帜,有整齐的队列,有严厉却又关心他们的连长! “连长……” 张晚桥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我没给……咱七连……丢人吧……” “我是咱七连的第四千九百二十七个兵!我们七连,也是英雄连……” 这句话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突然归于平静。只有那双不肯闭上的眼睛,还固执地望着通道尽头,仿佛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嘉奖。 在他们周围,二十多具警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叠着。 其中一具尸体的喉咙上插着半截刺刀——那是赵登先最后的武器。血从刀柄处缓缓渗出,在地上蜿蜒成一条细小的溪流。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火药味,混合着电缆烧焦的刺鼻气味。 一滴血从赵登先悬垂的指尖落下,在寂静的防空洞里发出清晰的"滴答"声。 在这片死亡的寂静中,只有电机房深处那台被炸毁的发电机,偶尔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是为这两位战士奏响的安魂曲。 第62章 前进,前进,继续前进;世界灿烂盛大,欢迎回家!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防空洞的通道里,林彦只觉得脑中轰雷炸响。 他突然想起赵登先直播时说过的话。 “我答应我媳妇儿了,多直播一会儿,给我们家的小店,多引流,多带来点客人……” “可我舍不得……我真舍不得……那脚怎么也转不过来!我只能在心里发誓,这辈子都对她好!” “要是有下辈子,她做男来我做女……” …… 这个和自己妻子,感情甚笃,总惦记着给自家的小吃店引流的汉子! 却满身疮痍的守在电机房门口,像一尊被炮弹轰过却不肯倒下的雕像。 没人知道,这段时间,这两人到底是怎么坚守的这扇大门。 而就在这时,一直蹲着打靶的宋博渊,身体忽然暴起。 “掩护我!” 宋博渊的身影,冲向电机房。 子弹追着他的脚步在地面凿出一串弹坑,一发子弹蹭着他的钢盔飞过,但他恍若未觉。 林彦看见这个平日儒雅的老兵此刻面目狰狞,冲锋的姿势像极了扑向猎物的猛虎。 张余年突然跃出掩体,双枪齐射为宋博渊开辟道路。 这个特种兵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每声枪响都伴随着敌人头盔的碎裂。直到一发子弹击中他的膝盖,他跪倒在地的瞬间仍击毙了最后一个机枪手。 “走!” 张余年扭头对林彦吼道,鲜血从他咬紧的牙关渗出! “去电机房......” 林彦冲出去的瞬间,看见张余年被三发子弹同时命中胸口。 这个总是冷静分析战局的瘦高个仰面倒下时,居然在笑。他的嘴唇蠕动着,呢喃着什么。 那声音幽幽的,但林彦却听清了。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想保卫我们的同胞,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 林彦的眼眶火辣辣地疼。 他不会打枪——在这个世界里,他的枪法比刚入伍的新兵还烂。 但他会扔手榴弹,他在大学的时候,为了参加运动会,练过铅球。 他红着眼咬开两枚手榴弹的保险栓,一个高抛,一个低抛。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五六个警卫,残肢断臂像下雨般噼里啪啦砸在通道顶部。 借着这阵混乱,林彦一个鱼跃扑向电机房。 在落地的瞬间,他看见赵登先的身体正缓缓滑倒。 宋博渊接住他的刹那,这个浑身是血的汉子突然发出嘶哑的声音。 他还没死!!! 他还吊着最后一口气,像是想要交代什么。 “任务完成......” 赵登先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电机房......还在我们手里......” 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扩散,但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深。鲜血从他被弹片撕裂的嘴角流下,在胡茬上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晶。 “该打的仗,我打完了……剩下的仗......交给你们......” 赵登先的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保住金陵城......一定保住......” 他的声音突然急切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 “我答应过我媳妇......挣了钱......带她去金陵旅游......她喜欢吃甜的......她想吃梅花糕......” 赵登先的呼吸突然越发急促,残缺的左手在空中胡乱抓着,仿佛要抓住某个看不见的身影: “我要回家了......回家找我媳妇......我想她了......我太想她了......” 他的手突然垂下,那枚总是被他摩挲的怀表从指间滑落。 当的一声脆响,表盘上的裂痕在血迹中格外刺目。 就在这时,防空洞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又是一声手雷爆炸的声音…… 只是这爆炸声来自通道另一端。紧接着是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和嘶吼…… “赵登先!?老赵……活着吱声。电机房还在咱的手里吧。” “厨房这边的警卫处理干净了……他娘的,刚刚厨房这边也冲过来十几个警卫,但这些“军爷”平时训练一般,对我们也不了解,直接冲进了厨房,结果直接被我们给包饺子了!老赵……你听我好好跟你讲……” “老赵……老赵还有意识,就回一声……你可答应我了,等撑到最后,咱们一起在金陵城,和那群鬼子打巷战,和他们……刺刀见红!!!” …… 林彦的眼眶更红了。 他知道,赶来的是厨房那边的同志…… 他几次哽咽,最后还是嘶喊出声。 “这儿呢!老赵在这儿呢!” “电机房还在我们手里。” 林彦话音刚落…… 十几个浑身是血的老兵从硝烟中冲出。领头的正是身材瘦高的刘大勋,他的肩膀和右臂都有殷红的鲜血……看来厨房的战斗,并不像他们刚刚嘶喊的那样轻松…… 在他身后,蓄着络腮胡的丁自建,一手端着冲锋枪,另一个手里握着一个刚刚拉开保险栓的炸弹,往刚刚和林彦他们遭遇的那伙警卫的脑袋上扔! 轰! 爆炸的火光中,林彦把那些老兵的脸看得真切。 有的被硝烟熏得漆黑,有的被弹片划得满脸鲜血,但每双眼睛都亮得吓人。 可就在这时,领头的瘦高个,刘大勋,终于冲到了电机房前,看清了倒在宋博渊怀里的赵登先…… 他张了张嘴。 却只有“啊,啊,啊”的声音传出。 最后竟然哽咽。 可还不等他哭出来。 宋博渊轻轻放下赵登先,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前进!” “前进……” 继续前进!” “没空悲伤。” “这是战争。” “这里是战场!” “我们是军人!” “现在,去去会议室!” 刘大勋闭上了嘴,像是把什么难以言喻的悲凉情绪,一起吞咽了下去。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赵登先的遗体一眼,之后冲着赵登先,敬了个军礼。 “老赵……我也已经分不清这个世界的真假了。” “如果这个世界是假的,我一定去找你喝酒! “如果这个世界是真的,咱们就烈士陵园见。” 随后,刘大勋,立刻转身,他转身的动作,甚至有些仓皇,像是怕再不转身,就无法转过身去。 他转身,跟上宋博渊的步伐。 随后是林彦。 他端着一把汉阳造,跟在刘大勋的身后。 他只觉得心里有一把火在烧。 通道里的硝烟呛得林彦咳嗽起来。 他抹了把脸,发现掌心全是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战友的。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林彦突然轻声唱了起来。他看见宋博渊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后也跟着哼唱。活着的十几个战士一个接一个加入,歌声在血腥的通道里回荡,竟压过了远处零星的枪声。 他们踏过战友的尸体向前挺进,靴底沾满鲜血,在水泥地上留下一个个鲜红的脚印。 这脚印连成一条血路,直指防空洞最深处那间亮着烛火的会议室…… 他们要去往那个地方,在那里,可以改写金陵的历史…… 而与此同时。 离阳市的先登小吃铺! 赵登先摘下全息头盔,整个人大汗淋漓,眼中都是茫然和惊恐。 他东张西望,往左看,又往右看……没有敌人,没有汉阳造,没有扑鼻的硝烟味,周围也不是昏暗的防空洞…… 周围的景象,让他既熟悉又陌生。 他猛地回头,看见一个清秀的女人,系着围裙,正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 女人的身后,也站满了人,有穿校服的学生,有穿西装的房产销售和保险销售,还有带着安全帽的工人…… 有几个常来的工人,看着他,不敢说话,却对着他比大拇指。 赵登先,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冷汗从额头不停的沁出。 清秀的女人,看着男人惊恐的面庞,再也忍不住了,往前走了几步。 走到男人面前。 赵登先则猛地抱住那个清秀的女人,扑倒在她的怀里,随后……嚎啕大哭。 “媳妇!” “疼啊!” “真他娘的疼啊!” “对不起!媳妇儿!” “我答应了你的要撑到最后的。” “要守住金陵城,守着那些老百姓,到最后一刻……可我没能做到!” 女人半垂着眼帘,温柔的摸着男人被汗水浸湿润的头发。 “不怕,不怕……没事了,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我妈刚刚给我打电话了,她说……我的眼光还不错,至少我挑的男人,是顶天立地的真汉子!” “老公……” “世界灿烂盛大,欢迎回家。” 第63章 他一直这么勇敢吗?想和诸位长官谈谈,谁赞成,谁反对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防空洞的通道,此时,像一条被血水浸泡的肠道,湿滑而腥臭。 到处都是被手雷炸断的肢体和残骸。 林彦的靴子踩在黏腻的血泊里,每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宋博渊走在最前面,他的背影在摇曳的手电光中忽明忽暗,军装后背被汗水浸透,紧贴在嶙峋的脊梁骨上。 林彦数着自己的脚步。 二十七步,墙上的弹孔像蜂窝般密集。刘大勋的呼吸声粗重得像拉风箱,这个瘦高个的右臂无力地垂着,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水泥地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四十三步,头顶的电缆支架上挂着一截断指! 五十九步,他们转过第三个弯道! 而就在这时,前方有若隐若现的光亮出现。 按照宋清辉,宋老爷子给他们画过的防空洞地图。 前方就是指挥部会议室! 此时,一扇大门的轮廓在黑暗中浮现。那扇包着铜皮的橡木门的门缝里,隐隐透出烛火的幽光! 林彦怂了耸鼻子,他似乎闻到了一点甜腻的气味,还有洋酒的醇香,这些气味,都是从会议室里飘出来的,与防空洞里的血腥味格格不入。 宋博渊突然停下脚步。他的影子投在门上,像一把出鞘的刀。 “陆言。” 他转过头,钢盔下的眼睛亮得吓人! “下一步?” 林彦的喉咙发紧。 他想起赵登先滑落的怀表,想起李建国被打穿的喉咙,想起张余年倒下时哼唱的军歌。 止痛剂的药效,似乎提前消退了,肩膀的伤口开始一跳一跳地疼! 他深吸一口气,腐烂的血腥味灌满肺叶…… “下一步……” “我刚刚试着数了一下,我们走过的通道里的尸体!” “六十八个!” “大部分都是警卫的,少部分是我们的同志的。” “那些军官,带进来的警卫,应该没剩下几个了……” “所以……” 林彦的声音顿了一下…… 随后…… 砰! 林彦的军靴狠狠踹在眼前会议室的大门上。 一脚没有踹开。 林彦后撤一步,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脚上,又是砰的一声。 一声闷雷般的回响。 橡木门终于被狠狠踹开。 通道里,混杂着血腥和硝烟气味的风,吹进会议室。 会议室内的那几盏煤油灯里的烛火,剧烈摇晃! 会议室内。 二十多张面孔同时转过来。雪茄的烟雾在煤油灯下盘旋,像一条条扭曲的灰蛇。 而会议室的大门外,林彦也眯缝起双眼,打量着眼前的会议室。 防空洞的会议室里,墙壁上斑驳的水泥裂缝像蛛网般蔓延,潮湿的水珠顺着墙皮剥落处缓缓滑下。 一盏摇晃的煤油灯挂在裸露的钢筋上,灯罩早已碎裂,火光在穿堂风中忽明忽暗,将人影扭曲地投在渗水的墙面上。 然而就在这破败的空间里,一张红木雕花会议桌突兀地占据中央。桌腿上的鎏金花纹在煤油灯下泛着暗哑的光泽,与周围斑驳的水泥墙形成刺眼的对比。 这张红木雕的会议桌旁,坐着十一个男人。 高矮胖瘦都有。面貌各不相同。 唯一统一的是这些人的眼神,在错愕和茫然下,都藏着上位者特有的高傲。 会议桌最上首的位置,坐着一个中年人,他穿着考究的毛呢军装,领章上的将星熠熠生辉,他带着圆眼镜,蓄着胡须,乍一看,像个温和的教书先生,只有眉眼间的狠厉,透露出,他是一个军人! 他的面前摆放着一只青花瓷茶杯!茶杯里,碧螺春的茶汤还冒着热气。杯底压着一方绣金线的绸缎茶垫,边缘已经沾上了防空洞特有的霉斑。 他手边放着一个银质雪茄盒,盒盖上精致的浮雕花纹中积满了灰尘。 在他左手边,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军长面前摆着水晶烟灰缸,里面堆满了雪茄烟蒂。他的军装扣子绷得紧紧的,露出里面真丝衬衣的金色纽扣。 右边第三个位置,一个消瘦的军官面前空空如也。他的军装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手背上青筋暴起,正死死攥着一份文件。与其他人的惊慌不同,他的眼瞳里只有悲凉。 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将军,端着一只玻璃杯,玻璃杯里琥珀色的白兰地还在晃动。他的衣领敞开,此时正死死地瞪着林彦,另一只手已经拔出配枪。 最让林彦注意的是坐在末位的一个看上去,不到四十岁的年轻军官。他的制服干净整洁却没有任何装饰,面前的茶杯是最普通的粗瓷。当其他人都在摸枪时,只有他缓缓站起身,右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佩刀。 林彦还注意到,在会议桌的另一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参谋正在悄悄撕毁文件。他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袖扣是纯金的,在火光中泛着奢靡的光泽。 宋清辉,宋老爷子,也坐在会议桌上,他坐在左侧最末尾的位置,此刻正捏着一个白手帕,不停的擦自己额头泌出的汗水。 桌角摆着个景泰蓝花瓶,瓶身上“万寿无疆”的字样已经褪色,里面插着几支蔫头耷脑的玫瑰——在这个被炮火包围的金陵城里,不知是从哪个温房里强征来的! 墙角的文件柜缺了一扇门,露出里面整齐码放的洋酒。 马爹利、轩尼诗的标签在昏暗中依然醒目,酒瓶上的灰尘显示它们经常被取用。 地上铺着的波斯地毯已经磨破了边,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繁复华丽的图案,现在沾满了作战靴带来的泥浆。 …… 而就在这时,坐在红木雕花桌首位的那名将军,端起眼前的青花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随后又放在了桌子上。 “你们是哪个部队的叛军?” “好大的胆子!” “竟然敢这种时候,发动兵变!” 林彦眯缝起双眼。 “唐将军,怎么知道我们不是邪倭台人?” 坐在会议桌首位的唐将军,神色平静,但看似淡漠的瞳孔里,分明藏着怒火。 “如果是敌军。” “不会这么大费周章。” “就算只有小股部队潜入富贵山,他们的飞机和火炮,也一定会想办法支援!” “还有配枪!” “我在会议室里,就听到了防空洞里响起的枪声……” “我军配备的日耳曼式的冲锋枪和汉阳造的枪声,与敌军配备的三八大盖不一样!所以闯进我指挥所的不是敌军。” “只能,是叛军!!!” 那位唐司令的声音顿了一下,他扫视过会议桌上的所有将军,最后的目光落在那个唯一起身,面相最年轻的将军身上。 “霍师长……你麾下的一支连队,私自从前线退了下来,并且攻占金陵城内的,我方的军火库……你到现在还没有给我一个解释。” 那名姓霍的军官,面色一变。脸色阴沉如水。 “唐将军,你什么意思?” “你怀疑这伙叛军,是我的人?” “我和他们根本他娘的不认识!” “你休要血口喷人!” 那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嗤笑一声。 “你们这些北佬,叛变可是出了名的!” “毕竟你们老家,一枪没放就丢了!” “唐将军怀疑你没问题!” 那名年轻的霍姓军官,啪的一声,把自己的佩刀拍在桌上。他目眦欲裂,眼白充血! “妈了巴子的!” “叶伯芹,你几个意思?” “六年前,要不是国府的命令,我们会撤进关内!?” “这几个月的时间,华北,淞沪,金陵,我们东北军,哪一场仗没打?哪一场大仗,断后的任务不是交给我们!” “仗打到现在,你们这些地方军,死的最高的军官是什么?旅长?师长?淞沪战场上,我们东北军,死了一个军长!!!一整个军都打没了!你跟我说这个?” “金陵守不住,那群鬼子继续南下,我看你老家能撑住多久!” 那个满脸横肉的胖子,也面色一变。 他猛地一拍桌子。拔出配枪,也站了起来! “扑街仔!!!” “你说咩啊!?” …… 而就在这时。 坐在首位的唐将军,愤怒的拍打着桌子。 “够了!” “现在是让你们吵架的时候吗?” “叛军的枪都指着脑门了,你们还在吵架?” “怎么,倭寇未除,就想国家分裂,南北再打一场?” “山河破碎,国难当头!你们还想着割裂?还想着各自的地盘?” “大夏就是因为如此,才会落得今天的地步!” 随后那名坐在首位的将军,又狠狠瞪着林彦。 “说!” “你们是哪支部队的叛军?” “目的又是什么?” 林彦此时回头,和一旁的宋博渊交换了一下眼神,这才呼出一口浊气。 “我们不隶属于任何部队!” “我们的组织,姑且可以叫“抗联”!” “抗联从此过,子孙不断头的“抗联”!” “我们的目的很简单,我们想从各位手中,拿下金陵各军兵团的指挥权……” 而林彦话音未落。 那个胖子军官,叶伯芹,猛地一拍桌子。他看向那名姓霍的年轻军官。 “冚家铲!(脏话,咒人死全家!)” “你还说这支叛军,不是你的人!” “抗联啊!!!” “东北的啊!!!” “还是那帮土匪的部队啊!” “霍守光,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那名年轻的军官,面色惨白! 但他转过头,看着林彦他们。 “真是……老乡?” 林彦,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不是!” “我们不是从东北过来的。” “只是情况危急,借用了一下“抗联”的名号!” 霍守光,这才松了口气。 可很快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那也不对!” “战时兵变!” “简直胡闹!” “你们都应该被枪毙。” 林彦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肩膀,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他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他只能狠狠咬了一下舌尖,让自己清醒起来。 眼前的这些军官,虽然一个个都手里抓着枪,但仍旧气定神闲。 看他们的样子,压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他们的确有“气定神闲”的资格。 就像霍守光,这个来自东北的军官说的…… 仗打到现在。 牺牲的将领,其实很少。 死的大多还是基层官兵…… 淞沪战场,死了几十万人! 但阵亡的军衔最高的军官……只有东北的军长。那位军长,背井离乡六年,却再也打不回故乡…… 至于其他的高级军官。 他们大多是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危的。 他们料定,自己不敢把他们怎么样。 就算是真的邪倭台的特种部队站在他们面前,也不会杀了他们……最多只是缴了他们的械,劝他们投降……甚至还会好吃好喝的供着他们,许诺他们美女钱财。 这些位高权重的军官深知。 活着的他们,比死了的他们,有用得多。 所以他们才这样,有恃无恐! 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林彦嘿嘿干笑两声。 他拔出一支别在后腰上的毛瑟手枪。 同时他用眼神向宋博渊示意。 宋博渊立刻一挥手。 接近三十名身上挂彩但全副武装的老兵,立刻涌入会议室,占据各个角落。 本就不大的会议室,此刻更加拥堵。 而林彦此时把玩着手里的毛瑟枪,声音轻缓。 “诸位,你们这种傲慢的态度,我没法和你们谈啊!” 红木雕花的会议桌上。 坐在首位的唐将军抬起眼皮,瞥了林彦一眼,没有说话。 倒是他右手边,一个身材偏胖,脸上的肉下垂,留着大一字胡的五十来岁的军官,不屑的咧嘴一笑。 “谈?” “谈什么?” “就凭你们几个小崽子,也想指挥金陵十几万军队,老子打仗的时候,你们还在娘胎里,没出生呢!?” “你们这群贼匪!!!” “老子当年奉命剿匪的时候,杀了多少贼匪你们知道吗?” “老子当年,杀得你们那些所谓的同志,人头滚滚,尸体好几个坑都填不满。” “你……” 那个肥头大耳的中年军官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林彦手里的毛瑟枪枪管,抵住了他的额头。 那名肥头大耳的军官,身体一僵。 “你……你敢……” “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你……” 砰!!! 一声枪响! 子弹贯穿了那名肥头大耳的军官的耳朵 他直接倒在地上,痛苦的哀嚎,被打烂的耳朵,鲜血把本就满身泥泞的波斯地毯,染的殷红一片。 林彦呼出一口浊气。 “当然知道!” “徐克诚!仓埠镇人……金陵守军,第二军团的军长。” “你一直这么勇敢吗?” “也对,你投靠过军阀,走私贩卖过大烟,还打过内战,杀过不知道多少老百姓……死不足惜!” “你想死,我就让你死!” 林彦的声音一顿。 砰!砰!砰! 连开三枪。 三枪,一枪打穿了徐克诚的胸腔,一枪打穿了他的肩胛骨,还有一枪,直接打穿了他的太阳穴…… 那个肥头大耳的军官,彻底倒在血泊里,再无一丝呼吸。 而林彦此时才转过头,看向会议室内,这些位高权重的军官。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吗!诸位军团长,师团长,司令官……” “我想和你们好好谈谈,谁赞成,谁反对!” 第64章 你们不愿和城共存亡,我让你们必须和城共存亡,同生死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会议室内霎时死寂。 煤油灯的火苗猛地一颤,将二十多张惨白的脸映在渗水的墙面上。徐克诚的尸体歪倒在波斯地毯上,血从太阳穴汩汩涌出,在繁复的波斯花纹上洇开一片暗红。 林彦的枪管还在冒烟。 硝烟混着血腥味在密闭空间里发酵,像一坛打翻的烈酒。 而就在这时,一声愤怒的暴喝在会议室内响起。 “操你祖宗!” 一个三十来岁的站着的参谋,突然暴起。这个满脸麻子的中年人眼眶几乎瞪裂,戴着的眼镜滑到鼻尖,露出充血的眼白。他拔枪的动作快得惊人,镀镍的勃朗宁在煤油灯下划出一道冷光。 林彦判断。 这名参谋大概率是徐克诚的副官,否则的话,他不会这么激动。 他想反击,但他的肩膀火辣辣的疼。 举枪的速度,肯定没有对方快。 林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食指扣在扳机上——这个男人的指甲修剪得过分整齐,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砰! 枪声炸响的瞬间,林彦看见副官的天灵盖突然掀开。红白相间的浆液喷溅在身后的作战地图上,顺着会议室的墙上挂着的“金陵防御部署图”几个铅字缓缓滑落。 宋博渊的毛瑟枪口升起一缕青烟。 这个平日儒雅的老兵此刻眼神冷得像冰,军装袖口沾着不知是谁的脑浆。 “下一个?” “谁想死?” 宋博渊的声音很轻,却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激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林彦的视线扫过会议桌。 那个端着白兰地的老将军手指突然痉挛,玻璃杯"咣当"一声砸在红木桌面上! 满脸横肉的叶伯芹喉结滚动,肥厚的下巴抖出层层肉浪! 最年轻的霍守光则死死攥着佩刀,指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吧"声。 角落里,一个穿丝绸马褂的参谋突然干呕起来。他精心打理的背头散乱如草,金丝袖扣在文件柜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坐在会议桌首位的那位将军,把手按在茶杯上。 “疯子......” 青花瓷的茶杯盖轻轻震颤。这个一向以儒将自居的上将终于撕下伪装,圆眼镜后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像砂纸摩擦,带着某种困兽般的嘶哑。 “战时杀害高级将领......” 林彦突然笑了。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伤口崩裂的血浸透绷带,在蓝灰色军装上晕开一片暗色。 “杀害?” 他抬起枪管,挨个点过在座每一位军官的眉心。 “徐军长走私烟土的时候,你们在哪?” 枪管停在叶伯芹油光锃亮的脑门上。 “这位叶军长,强征民夫活埋逃兵的时候,你们又在哪?” 枪管移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机要秘书。 “金陵百姓啃树皮的时候,你们在喝白兰地!” 林彦抬手一挥,拨倒了桌上的景泰蓝花瓶。 花瓶砸在地上,玫瑰残瓣混着瓷片飞溅,在波斯地毯上铺开一片狼藉。 “现在跟我谈军法?”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在防空洞里激起阵阵回音。 “金陵城外躺着多少具尸体?安全区里多少姑娘被逼着跳秦淮河?你们他妈的也配穿这身军装?!” “仗打成这样,你们这些当兵的都他娘的该死!” “国家腐烂成这样,当官的也都该死!” “看看你们的吃穿用度……你们喝的一口洋酒,能抵得上普通老百姓,多少口粮,能换的了多少枪支弹药……” “外面,国危如累卵!” “你们开会,还要喝洋酒,抽雪茄……” “金陵守军的指挥权,一直在你们手里,金陵才是彻底完了!!!” 会议桌上的那些军官,一个比一个面色难看。 但没有人敢出声。 直到坐在会议桌首位的唐将军,抬起眼皮。 “我们只是军人……不管民生!” “而且大清覆灭后,我们一直宣扬的,是自由和公平!” 好不容易平缓下来的林彦,听到这句话,一下子狰狞起来。 “只会打仗?” “军阀割据,各大军阀,掌管各地财政,剥削压迫老百姓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你们是当兵的,只会打仗,不管民生?” “这个国家,在你们手里,被糟蹋成了什么样子?” “我在金陵女子学堂图书馆里,看见过一张报纸,报纸来自美莉卡,上面报道了一则新闻……由一个叫西德尼·里滕伯格的美莉卡青年提供给的报社……他说,一个喝醉了酒的美莉卡商人,故意撞死了一位叫李木仙的大夏女孩,法庭判决他只需赔付二十六美元,而女孩的父亲退回了六美元,因为这个父亲说:按照大夏的惯例,这六美元是给经手此事的法官老爷收取的好处费。这就是民国时代一名百姓的性命。” “六美元,就能换一个大夏少女的性命!” “这还是在城里!” “乡野田地,更是数不清的肮脏龌龊事!” “那些地主,作威作福,平常人家,办白事,也就烧纸人纸马;大地主家,办白事,花钱买叫花子的孩子……烧真人真马!叫花子,还要自己给自家的孩子洗干净,不洗干净,地主家不要,会嫌脏!” “至于你说的自由,公平!” “的确自由,的确公平!” “自由在,可以自由的打人,杀人,抢劫,当官的还可以合法的掠夺。” “公平在,不管你是什么出身,什么背景,只要说你是想要推翻地主的,就得被砍头,被杀的,很多你们的忠心耿耿的官员,只是为了农民不被饿死,要求地主减免地租,就直接被砍掉了脑袋。” “大清是一只死狗的话,那这个时代的你们,就是附着在死狗身上的蛆。没有最恶心,只有更恶心。” 林彦此时扬起下巴,脸上都是对这些高级军官的鄙夷和恶心。 “更可笑的是,你们还好意思提打仗?” “仗打成什么样,你们心里没数吗?” “你们这些狗官,一开始喊着和金陵共存亡,结果真要守不住了,凑在一起,在这会议室里,商量着如何弃城而逃!一群狗娘养的懦夫!” 坐在会议桌首位的那位原本儒雅的将军,此时面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忽然愤怒的拍打桌面。 “那你说,怎么守,你来告诉我怎么守!” “没有援军!” “渝州那边明确告知,没有援军!!!” “能打的部队,在淞沪战场都打光了。” “金陵城十五万大军,但大多都是残兵败将!” “敌人的装备,武器,都比我们好!” “金陵城毗邻的楚江,被敌军舰队控制,最新消息,楚江以北全部被敌军控制,补给源源不断,金陵城除了一座古城墙以外一马平川,敌军坦克战车,如履平地。” “你告诉我怎么打!” “你们会打仗吗?” “这不叫撤退,这叫保存有生力量!” 可林彦仰着下巴,鄙夷的看着眼前的这位歇斯底里的将军。 “那你告诉我!” “你们撤退了,金陵的这些老百姓怎么办?” “如果我告诉你,一旦你们撤退,那群鬼子,会开始屠城,你们还逃吗?三十万老百姓,会被屠戮,十几万大军,最后连一万都逃不出去,只能被迫投降……结果那群鬼子直接屠杀降军——至于你,唐孟潇!你唐孟潇的名字,会被钉在耻辱柱上,你的坟墓,路过的孩童都要吐口唾沫,路过的狗,都要撒一泼尿,你遗臭万年,你还要逃吗?” 唐孟潇此时瞪大了双眼。 “你说什么?” 可林彦并没有直接回答他。 而是眼神幽幽的扫过会议室里的众多军官。 “而且……你逃得掉吗?” “你们在玄武湖,准备的那些逃生的大船,都已经被我控制。” “实话告诉诸位!” “你们就算想逃也逃不了了!” “你们这些当官的,藏着一堆花花肠子,不肯破釜沉舟,那我来帮你们破釜沉舟!你们不肯和金陵共存亡,那我来帮着你们,不得不和金陵,共存亡,同生死!!!” 第65章 遗臭万年还是当楚霸王;人死留名豹留皮,断头不做降将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会议室内骤然陷入死寂。 煤油灯的火焰剧烈摇晃,将二十多张扭曲的面孔投在渗水的墙面上。 唐孟潇的圆眼镜反射着跳动的火光,镜片后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他扶在红木桌面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抽搐,青白指节与暗红木纹形成刺眼对比。 “你……”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青花瓷茶杯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咔”声,碧螺春的茶汤溅在鎏金袖扣上。 角落里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酒柜旁边,某个作战参谋,不小心碰翻了某个洋酒瓶子。 瓶子掉在地上,砰的一声碎裂。 琥珀色的酒液在脏乱的地毯上流动! 那名参谋前,那个胡须花白的老军官,手掌按在桌子上,手掌不断颤抖,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林彦,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腆着个肚子的叶伯芹,胖脸突然涨成猪肝色,镀金的领章在剧烈起伏的胸口晃动。他肥厚的手掌拍在桌面上,震得银质雪茄盒"咣当"跳起! “不可能......” “冚家铲!你点知嘅?!(脏话,你怎么会知道)” 最年轻的霍守光表情诡异的瞥了一眼唐孟潇,又扭头看了一眼会议桌上的其他军官,他的脸上先是露出一丝明悟和讥讽,可很快这丝讥讽,又变成了悲凉。 “倭寇打进东北……国府下令撤退,留在老家的兄弟,被说成是非法抗战!” “六年后,倭寇从东北进关,打华北,入关以后长驱直入,华北基本上也没抵抗就没了,这群王八蛋,实在没辙了才有的淞沪会战!”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林彦抬头看向霍守光! 他对这位东北的将领很有好感,因为他是在座的这些军官中,唯一一个,没参与过“剿匪”,坚决不打内战,并且在内战期间,率军弃暗投明的! 至于其他的这些军官,都参与过剿匪,手上沾染着不知多少,老百姓的血! “为什么会这样?” “很难理解吗?” “因为整个国家的官僚都烂透了。” “你知道,美莉卡的领袖,是怎么公开评价的大夏的吗?他说,援助给大夏的药品,一星期内就在淞沪的黑市上交易了;给大夏的武器,一个月内,就在暹罗国的手上了;给大夏援助十万美元,一星期内,这些钱就全部存回了纽约银行……开户人是大夏国府的各大首脑!” “这个年代,大夏的那些高级官吏都是贼,每一个人都是贼;美莉卡给大夏援助了10亿美金,那些官僚,能偷七亿五千万美元,然后投资到圣保罗——有的甚至就投资在美莉卡的纽约。” “金陵城被围困,这些官僚,嘴上说着和金陵共存亡,实际上,早已为自己准备好了逃走的渡船!” “有这么一帮当官的!” “前线士兵,再拼命,有什么用?你告诉我有什么用!?” 林彦的表情越发狰狞。他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就说有这么一个国家。” “这个国家没有一年不在打仗。” “没有一年不闹饥荒。” “没有一年不发瘟疫。” “山贼土匪漫山遍野。” “抓壮丁当兵,壮丁非正常死亡远超战场死亡率,许多“壮丁”身高不如一杆步枪加刺刀的长度,体重甚至不如一箱弹药。” “文盲人数超过总人口的八成,农村文盲人口超过九成,妇女文盲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五……” “一夫多妻……” “钢铁产量不如封建年代的大清朝。” “人均寿命三十五岁也是不如大清朝。” “放弃一百五十六万平方公里国土放任其独立,这个更是连大清都比不过了。” “除此之外。” “国土被占领六年,才敢对敌国宣战,初期甚至抗战是违法行为,枪毙主张打仗的将领。” “大烟盛行,平均七个人里就有一个抽大烟,甚至军队的主业是卖大烟。” 林彦瞥了一眼地上,躺在血泊里的徐克诚! “货币十几年贬值超过几百万倍。” “作为战胜者却与外国签订不平等条约。” “被外国驻军,老百姓被人殴打射杀取乐。” “高官富商的妻女都沦为洋人的玩物,警督不但不敢管,还要给受到伤害的国民扣上“勾引”“不守妇道”的帽子。“ ”与此同时,全国各地发生过一大堆军人为了争抢田产、女人、生意而互殴甚至开枪火拼街头的事件……“ ”为了打内战,包庇、雇佣鬼子,包庇、赦免大批有财有势的汉奸。” “实在太多了……还有什么来着!” “哦!对了!” “首都即将沦陷……首都百姓,即将被一群魔鬼,被屠杀殆尽!!!“ “什么叫罄竹难书,这个就叫罄竹难书。” “最搞笑的是,它也叫大夏,它也确实是大夏!” “这是我的国啊!我的国!” “我的祖国啊!” “可你们这帮狗官别忘了,这个国是我的,也是你们的……这也是你们的国!!!” 会议桌上,那些军官的面色越发难看。 好几个军官额头暴起青筋,似乎想要发怒,但又不敢。 林彦看着这些突然失态的高级军官,嘴角扯出讥诮的弧度。他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块怀表——这是从牺牲的赵登先身上找到的。表链在火光中摇晃,像条垂死的银蛇。 “八点零八分。” 他的指甲在裂开的表盘上轻轻一叩! “现在下关码头的一个仓库已经起火了!” “诸位之前精心准备的,存放在那些逃生船上的金钱储蓄,应该都已经在火焰中,变为了一片灰烬!” “当然,诸位的情妇,亲友,我没有杀!” “但让他们继续在船上,享受着锦衣玉食,我也做不到。” “所以我把他们都送到了安全区,让他们和金陵的难民一起。” “金陵的难民能有饭吃,他们就有饭吃。” “金陵城的难民要是活不了,他们就也活不了。” 而就在这时,一个参谋突然暴起,精心打理的背头散乱如草。 “你他妈疯了?!” “我儿子还在船上!” 他扑向林彦时,金丝袖扣在桌角刮出刺耳声响。 宋博渊的枪管抵住他太阳穴的瞬间,这个衣冠楚楚的中年人裤管突然洇开深色水渍。 唐孟潇的茶杯终于脱手坠落,在波斯地毯上摔得粉碎。 茶叶渣沾在他锃亮的马靴上,像一堆腐烂的虫尸。 这位儒将的嘴唇颤抖着,精心修剪的胡须被冷汗浸透。 “船的事先不谈!” “三十万百姓......屠城!?”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像是用指甲刮擦玻璃! “证据呢?!你有什么证据!” 林彦突然笑了。他笑得前仰后合,肩膀处伤口崩裂的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红木桌面上溅出一个个暗红圆点。 “唐将军,最在意的,果然还是自己的名声。” “你也算是一代儒将!” “害怕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唐将军不是最讲究国际法吗?” 他抹着眼角笑出的泪水! “要不要看看沦陷区传回来的照片?看看燕子矶的江水是怎么被染红的?” “那群鬼子,做过些什么,会做些什么,唐司令真的一无所知?” “清朝时的狮子口屠杀……两万名同胞被屠戮,好好的一座狮子口,那群鬼子杀进来后,无论男女老幼均遭毒手。街道上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不知多少人家,满门皆死!” “九年前,齐州惨案……六千余民百姓被屠戮,那群鬼子,随意在街头射杀平民。 ” “五年前!东北,抚清,那群鬼子,因为东北的抗战武装袭击抚清煤矿迁怒于附近村民,将赤梅山村三千多名村民驱赶至山脚下集体枪杀,并用刺刀补刺未死者,最后焚尸灭迹。四十六户家庭被灭门,许多儿童惨死。 ” “两个月前!梅花镇,那群鬼子,在梅花镇,足足进行了四天三夜的屠杀,将村民驱赶至八处集中杀害点,用机枪扫射、刺刀捅刺,甚至将婴儿抛向空中用刺刀接住。全镇五百五十户中有四十六户被杀绝。” “今天……江南行省,金陵城外,距离金陵只有一百六十里的“镇疆”,那群鬼子,在攻占 “镇疆”后,下令,进行“屠城十日”,今天是第一天……被焚烧房屋就已经超过七千间,被侮辱的妇女,已经多达五百名……你猜十天后,镇十余万人的“镇疆”,会不会……全城家家户户,无家不破,无室不空!?” “在沦陷区,那群鬼子,多少次,以扫荡的名义,把老百姓,驱赶至空地、坑洞或河边集体枪杀……我不信你不知道!” “在金陵城外,已经沦陷的镇疆,姑苏,巫溪,已经出现的多场大规模性暴行,姑苏城的两千多名女子,遭受侮辱……我不信不你不知道!” “东北,那群鬼子强征劳工开采煤矿,几万名矿工因虐待、疾病或矿难死亡,尸体被随意丢弃……我不信你也不知道!” 煤油灯"啪"地爆了个灯花。火光忽明忽暗间,所有军官的脸色都变得惨白。 那个东北军的霍守光低着头,死死咬着牙,似乎因为太高愤怒,他的上下牙齿,在互相撞击,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而林彦此时深吸一口气。 “所以......” 林彦的声音突然冷下来。他抬手一枪打碎墙角那瓶马爹利,琥珀色的酒液混着玻璃渣喷溅在作战地图上! “现在能好好谈谈了吗?诸位是打算遗臭万年,还是......” 他的枪管缓缓划过每一张惨白的脸! “当这个年代至死不肯过江东的楚霸王!?” 会议室内骤然陷入死寂,连煤油灯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霍守光缓缓抬起头,往前迈出一步,军装下摆扫过红木桌面。 他的佩刀在腰间轻轻晃动,刀鞘上的铜钉映着火光,像一排冰冷的眼睛。 “你们打算怎么做?”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仿佛喉咙里卡着碎玻璃。 “让我怎么配合?” 这句话像块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会议桌上。 唐孟潇猛地抬头,圆眼镜后的瞳孔剧烈收缩。他张了张嘴,茶汤从嘴角溢出,在精心修剪的胡须上凝成暗绿色水珠。 “霍师长!你……” 叶伯芹的胖脸突然涨成紫红色,镀金领章在剧烈起伏的胸口晃动。他肥厚的手掌拍在桌面上,震得银质雪茄盒"咣当"跳起。 “扑街!你知唔知自己在讲咩?!” 角落里穿丝绸马褂的参谋突然咳嗽起来,精心打理的背头散乱如草。他的金丝袖扣刮擦着文件柜,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霍守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刀柄,骨节泛出青白色。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扭曲的面孔,最后停在林彦脸上。 “六年前……” 他的声音突然哽咽,喉结上下滚动。 “我带着弟兄们撤进关内那天,我家里的老娘吊死在祖宅的房梁上。” 一滴泪砸在红木桌面上,洇开深色痕迹。 “她留了封信,说,霍家祖籍本在齐鲁,因为灾荒,她和父亲,带着我大哥,闯关东,逃难到了东北,一路上,不知死了多少人,她和我爹,也以为自己会死在那冰天雪地里,结果当地的一个猎户,救了他们。” “那猎户,还有猎户的家人,帮他们在村子里,安家落户,和村子里的老少爷们,一起帮他们搭房子,盘大炕……” “我老娘说,她喜欢这里,因为这里能吃饱饭……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 “她喜欢这里的松柏满山,云层低落的顾忌,冰封湿地下的残阳,蜿蜒江水滋养的黑土地,喜欢这里皑皑白雪,和豪爽火辣的姑娘……” “直到我哥和我都当了兵,我家的日子好了起来,平房变成了大宅子,她也不用再担心我们兄弟俩饿肚子!” “她说,她读的书不多,但她知道,我家之所以能过上好日子,不是因为我和我哥多有出息,而是因为东北的老百姓的供奉!我和我哥是当官的,当官的就得为老百姓当家做主!” “可鬼子打了进来,我竟然带着弟兄们,直接弃家乡而逃!” “她虽是妇女,但懂大义,她打小就听过一句话——尔食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我霍家,对不起东北的老百姓——人死留名豹留皮,断头不做降将军——我霍家的脸面都被我丢尽了,若我还记得她这个老娘,死也要打回老家去!” “国府高层,不值得我信任!” “指望你们,我这辈子也没办法带着我的兵,打回老家!” “一群给自己留好退路,随时打算弃城而逃的军官,也绝对守不住金陵城!” 防空洞突然剧烈震动,顶部的霉斑簌簌落下。远处隐约传来炮火声,像闷雷碾过金陵城的夜空。 唐孟潇的茶杯"咔嗒"一声裂开细纹。他盯着那道裂纹,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 “疯了……都疯了……” 他的手指抠进红木纹里,指甲缝里渗出暗红血丝。 “没有增援!没有补给!你们拿什么守城?!” 林彦的枪管缓缓转向这位儒将。他看见对方锃亮的马靴上沾着茶叶渣,像一堆腐烂的虫尸。 “唐将军说的没错!” “金陵守不住。” “也不需要守!” “我们的计划也不是守住金陵城。” “淞沪战场,几乎把全国的精锐,都耗光了,没有援军很正常!” “金陵也无险可守……江南地区水网纵横,鬼子可以通过水路快速调动并及时获得补给,还能提供火力支援,也就是说,鬼子在江南地区具有海陆空的全面优势。” “所以,我们的计划很简单……在尽可量保证金陵城三十万百姓的安全后。” “坚壁清野,百姓一部分搬走,一部分全部藏匿在安全区,粮食全运走,基础设施——水厂,电厂,道路,电话,电线,房屋,仓库,全部破坏。物资弹药全搬走,搬不走的做成诡雷。” “之后大规模破坏城内外各种道路,提前拟订好军官接替顺序和防守撤退事件。” “把部队打散成以班排为单位的小组,分开防守和鬼子进行巷战死磕。要求不高。平均一个人坚持一分钟就行。十万人能和鬼子死磕两个月。鬼子攻打金陵如果要打两个月,鬼子国内会直接炸了。” “打淞沪三个月,打金陵又要两个月,接下来还有一大堆城市要打,鬼子国内不炸不可能的。鬼子国内一旦炸锅,肯定会提前考虑南下还是北上,不论怎么选,都会提前让美莉卡和苏维埃提前下场!” “所以我的计划,听懂了吗?诸位!决定好,要配合了吗?” “说话啊!诸位,听懂还是听不懂!” 第66章 欲斩我民族头颅的,砍他们脑袋!金陵的命运由我们改写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会议室内静静悄悄。 没有人再说话。 坐在首位的唐孟潇,圆眼镜反射着跳动的火光,镜片后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他扶在红木桌面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抽搐,青白指节与暗红木纹形成刺眼对比。 “如果......” 唐孟潇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喉间发出"咕咚"一声吞咽声。 “如果我不配合......” 他的手指突然痉挛,青花瓷茶杯"咔"地裂开一道细纹,茶汤顺着裂缝渗出,在鎏金袖扣上洇开一片暗绿。 “你打算怎么做?” 林彦的枪管在煤油灯下泛着冷光。他看见唐孟潇精心修剪的胡须上沾着茶渍,像一片腐烂的苔藓。 “活着的唐总司令最好......” 林彦的拇指缓缓扳开击锤,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但是死了的唐司令......”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枪口微微下移,对准了唐孟潇的心口。 “也不是不能利用。” “活人有活人的用法!” “死人自然也有死人的用法……” “我们在今天的兵变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诸位都不配合,我们要把诸位都打死的准备……” 煤油灯突然"啪"地一声,又爆了个灯花。 火光忽明忽暗间,唐孟潇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他看见林彦的食指已经扣在扳机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宋清辉额头泌出的冷汗更多了,他汗如雨下,手里的白帕子,已经被汗水浸透的湿得不能再湿,他的眼角,不自觉的扫过会议桌上,一个个军官,却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叶伯芹的肥厚的手掌死死攥着桌沿,红木桌面上留下五道深深的指痕。 霍守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刀柄,骨节泛出青白色。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扭曲的面孔,最后停在林彦脸上。 唐孟潇的的面庞,诡异的扭曲起来。 “好......”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仿佛喉咙里卡着碎玻璃。 “很好......” “你要我怎么配合?” 林彦吐出一口浊气。 “给渝州方面回电报。” “说你不打算撤退……未歼敌耻尔!何面目见人?军人不成功,便成仁,愿与诸军死此金陵!” “同时给通电金陵各部——让各部,向金陵城内转移。放弃外围阵地,坚守金陵主城城区……同时通电各级军官,让他们放弃逃出金陵的幻想!有道是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你作为,金陵守军总司令,受命守卫首都,若为一己之安危而一走了之,如何对得起国家民族?故矢志固守到最后一刻,宁做鬼雄!众云将军难免阵前亡,死在抗战报国前线,荣幸之至。堂堂大夏军人,决不贪生怕死而负国家民族,愿与弟兄们一起,与金陵共生死存亡!” “等城外的那些守军部队,都退回到金陵城后,便下令,开始执行“竖壁清野”的计划!” “部队打散,重编!开始准备和敌军巷战。” “谁敢投降或者当逃兵,一律军法处置!” “一寸山河一寸血,誓死不当亡国奴。” 唐梦潇此时靠在椅子上。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精气一般,瘫坐在椅子上。 “明白了,我会配合的!” “你的计划的确有可行性!” “在你们完全掌控了总指挥部的情况下……我是生是死,影响不大,你们完全可以用指挥部的电报,向金陵城各大军团的指挥部,发号施令!” “我活着,只是会更容易,帮你们稳定战局罢了。” 可就在这时。 那名头发花白的军官,忽然一拍桌子。 “不行!” “我不同意。” “金陵城的安危,怎么能交到这群贼匪手里。” “在场这么多军团长,是团长,难道这么容易,就对这群贼匪投降?” “我的一百零三师,绝不能,交由这群贼匪指挥!” “这群贼匪……” 可那个头发花白的军官话音未落。 砰的一声。 一颗子弹,打穿了他的胸腔。 林彦手里拿着的毛瑟枪的枪口,飘出青烟。 他微微皱眉,再次扣动扳机。 又是砰砰砰三枪。 一枪打穿了那名军官的腹部。 一枪打穿了那名军官的心脏。 还有一枪打穿了那名军官的咽喉。 …… 那名头发花白的军官,砰的一声,也倒在了地毯上。 林彦抬起枪口。 “一枪心脏,一枪脖颈!” “看来我的枪法变准了。” “你是,何良权……” “五年前,曾任西南地区的剿匪司令!” “我没搭理你,你竟然还蹬鼻子上脸?” “从现在开始,你的一零三师,指挥权归我们!” 林彦扭头看向其他军官。 “还有谁持有不同意见?” 会议室里,寂静无声。 唐孟潇死死地盯着林彦,也不说话。 林彦此时终于放下手里的毛瑟枪。 “既然诸位没有意见。” “从现在开始,我们正式接管金陵守卫军的指挥权。” “除霍守光师长外……未经我们允许,在最后的死战开始之前,诸位,不能离开会议室一步。” 那个肥胖的军官,叶伯芹愤怒的一拍桌子。 “吃屎啦你!” “我们不用吃饭,不用撒尿的吗?” 林彦冷漠的瞥了一眼叶伯芹。 “我们会在会议室里,给诸位准备夜壶和尿桶!” “吃食的话,指挥所里,有一批罐头,足够诸位吃一阵!” 叶伯芹的面色更加难看。 “吃喝拉撒睡,在一个屋子里?你把我们当犯人?” 林彦嗤笑一声。 “安全区的那些难民,都是这样活着的!” “他们可以,诸位怎么就不行?” “金陵决战开始之后,诸位若是愿意,自然可以从防空洞爬出来和我们一起与那群鬼子厮杀巷战!” “现在……” “老宋,缴了他们的械!记得搜查干净,一颗子弹都别留给他们,之后让同志们,接管指挥所……” “从现在开始,金陵守卫军的指挥权,彻底由我们接管!” “所有欲斩我民族头颅的,我砍他们脑袋。金陵的命运,将由我们改写!” 第67章 天上人间,只恨来不及;我们就是要打豪绅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林彦的话音刚落。 会议室内骤然响起各种怒骂。 随后是金属碰撞的脆响。 那些老板提着枪,开始逼近那些军官。 宋博渊的枪管抵住叶伯芹后颈时,这个胖子军官的镀金领章在煤油灯下晃出刺眼金光。他肥厚的手掌还按在腰间枪套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自己交。” 宋博渊的声音像砂纸摩擦。 他看见叶伯芹的鬓角渗出油汗,顺着三层下巴滴落在真丝衬衣上。 叶伯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暴起发难! 他肥胖的身躯竟异常灵活,肘击狠狠砸向宋博渊咽喉! 砰! 枪声炸响的瞬间,叶伯芹的右臂突然爆开血花。这个岭南军长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随后又是一声枪响,叶伯芹镶着翡翠的袖扣带着半截小指飞了出去,在红木桌面上弹跳两下落进茶渍里。 宋清辉的配枪还在冒烟。这个平日里总是和颜悦色的参谋长此刻面如寒铁,枪口缓缓扫过其余军官。 “下一个?”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激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角落里,一个参谋突然干呕起来。他精心打理的背头散乱如草,金丝眼镜滑到鼻尖。 当他颤抖着解枪套时,镀镍的勃朗宁"咣当"一声砸在地毯上。 缴械的过程突然顺利起来。 金属坠地的声响此起彼伏,像一场诡异的交响乐。 霍守光主动摘下佩刀放在桌上。刀鞘上的铜钉映着火光,像一排冰冷的眼睛。 “拿好。”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这刀砍过七个鬼子!” 林彦的靴底碾过满是泥泞的羊毛毯。 他抬手拾起那把军刀时,闻到了刀鞘上淡淡的血腥味。防空洞特有的霉味混着硝烟灌入鼻腔,他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肩膀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止痛剂的药效正在消退。血从绷带边缘渗出,在蓝灰色军装上晕开一片暗色。 他把那把军刀,重新递给霍守光。 “霍师长您和其他军官不一样。” “我知道,您没打过内战。” “对我们这群所谓的“贼匪”也一向交好,甚至给我们的“根据地”送过物资和药品!” “您不用缴械!” “ 明天……等我们以唐司令的名义,向渝州和金陵的各级军官,发送电报后,您就可以带您的参谋离开会议室。” 霍守光愣了一下,他低头接过林彦重新递回来的佩刀,手掌在那佩刀上来回摩挲,最后点了点头。 林彦则不再说话,转身走向会议室的大门,军靴踏过波斯地毯上的血泊时发出黏腻的"咯吱"声。 徐克诚的尸体就歪倒在门边,圆睁的眼睛里,仍然凝固着难以置信。 离开会议室后,林彦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喘着粗气,倚靠在防空洞的墙壁上。 他的额头沁出一层冷汗。 肩膀处的伤口,火辣辣的疼——之前砍砸自己肩膀的钝刀变成了快刀。 防空洞的通道像一条被血水浸泡的肠道。潮湿的霉味混着血腥扑面而来! 林彦的胃部突然痉挛。他扶住渗水的墙壁干呕,却只吐出几口酸水。 远处隐约传来伤员的呻吟,在曲折的通道里形成诡异的回音。 他转过身来,身体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躯不受控制的沿着防空洞的墙壁往下滑! 可就在他的身体即将跌落在地的时候。 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他的臂膀。 林彦抬起头。 看见的,是昏暗的防空洞里,宋博渊刀削似的下颚线。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所有的配枪,都收缴了?” 宋博渊点了点头。 “搜收缴了!” “还顺带着搜了身!” “搜出来十六枚手雷和四把匕首。” “这帮狗官,过来开会还不老实?” “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那群昏迷的警卫连怎么处理? 林彦低声咳嗽了两下。 “警卫连,不能把他们再留在指挥部。” “让唐梦潇出面,开个条子,把这支警卫连调去前线……之后,从玄武门调来一支可信任的连队,充当新的警卫连,在最后决战开始前,不能让这群军官露头。” “新的柴油发电机,也需要从玄武门调集过来,指挥部要尽快恢复供电和通讯!” “还有给渝州方向和金陵各级守军的电报,也要尽快发出。” “竖壁清野,也需要时间。” “而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一个大问题,需要解决!” 宋博渊抬起头来。 “什么问题!” 林彦呼吸粗重。 “补给!!!” “在最后决战开始前,我们需要解决城内的补给问题。” “没有补给,打不了持久的巷战!” 林彦的指尖在防空洞潮湿的墙壁上划出一道水痕。 他盯着那道水痕看了很久,直到它蜿蜒着消失在墙缝里。 “补给......” 他忽然想起安全区里那个啃着发霉馍馍的女娃,老汉冻得发紫的脚趾从草鞋破洞里露出来。 “城里还有多少存粮?” 宋博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钢盔阴影下的眼睛亮得吓人。 “教导总队的军粮还能撑一个月。” “其他部队......” 他掰着手指计算! “从论坛上,潜伏在各大部队的同志传回来的消息来看……” “宪兵队十三天,三十六师七天,八十七师六天……” 林彦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会议室里,传出一阵吵闹声……似乎是某个军官,想要喝酒,但不被允许,所以和会议室里的老兵,起了冲突……紧接着,又是砰的一声枪响,会议室,瞬间归于寂静。 从会议室里,投出的灯光忽明忽暗,把林彦的影子投在渗水的墙面上,像一具骷髅。 “老百姓呢?” “安全区那边的老百姓怎么样了?” 宋博渊沉默了。他摘下钢盔,露出被汗水浸透的短发。防空洞顶部的霉斑簌簌落下,掉在他的肩章上。 “安全区......” 他的声音突然哽住! “从昨天开始,就已经喝稀粥了。” “因为我们的布控,安全区的难民数量倍增,面积虽然有所扩大,但是存储的粮食,并没有得到太多补充!” “再这样下去,不排除安全区,会发生暴乱的可能。” “真的要把所有百姓,都装进安全区……” 林彦的胃部又痉挛起来。止痛剂的副作用让他眼前发黑。 他隐约间,似乎看见了金陵城,硝烟弥漫,鬼子从太平门,杀了进来,金陵大街,沿途的牌坊上,挂满了人头……都是金陵老百姓的头颅,路边到处都是衣衫不整的女人,她们一个个怒目圆睁,尸体还在流血…… 他狠狠晃了晃脑袋。 “必须把所有老百姓,都装进安全区!” “而且不能让鬼子,踏进安全区半步。” “你相信我,老宋!” “我是“老玩家”!” “我见过金陵沦陷,百姓没能全部撤退到安全区的景象……那是地狱!真正的修罗地狱!” “我第一次登录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叫罗雨峰,八岁,是个小男孩儿,爹娘是在金陵卖炒货的小贩……金陵沦陷后,我就站在硝烟弥漫的大街上,鬼子兵,从太平门打了进来,全世界兵荒马乱。” “周围乱哄哄,所有的男女老少都在说鬼子来了,街上,所有人都拖家带口往淞沪路的金陵女子学校跑。” “有人在传不要去下关坐船,有强盗在那里抢金条,又有人喊城南不要去了,鬼子在杀人。” “我步履蹒跚的只跟着大人去学校躲,躲的时候说是进的一个仓库,家里大人叫我,看好弟妹别乱跑,闭上眼只管睡觉,外面哭喊叫嚷我没敢睁眼看过,就浑浑噩噩的,躲过了那场杀戮。” “出来的时候也是随着人群一起出来的,街道是空的,空气里咸腥。街头依旧乱,人人跌跌撞撞的跑,只知道喊着鬼子杀人了,都在传江边哪里有万人坑了,北极阁哪里埋了人。” “我第一次来这个世界,不敢轻举妄动,只想着收集情报,努力活下去。” “所以我一直跟着大人……” “几天之后,那群恶魔,密集的杀人才结束,但他们依旧会杀人……我被罗雨峰的爹娘,拉着手,领回了家,家里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五岁的弟弟……家门口是一片瓦房泥地和零散的几块田。” “弟弟太小了,有时候在家里憋不住,非要跑去外面玩儿,我跟着他,怕他出事情!” “可五岁的小孩子,哪里懂什么战争,我那五岁的弟弟,玩着玩着就疯跑起来,跑到路口正撞见几个恶魔,抓着一个大夏人,已经绑在电线杆上。” “我记得那人低着头,穿着粗布衣裳,很单薄。鬼子哑着嗓子叫嚷着把他的头发掀开左右看,像是在看他有没有戴钢盔的痕迹。” “三四个鬼子兵围着,绑他的时候,那个同胞甚至也没有挣扎,就那么顺从的绵软的被绑好。我怔怔的看着这一幕……当时是我第一次登录这个世界,在登录这个世界前,我就是一个普通人,从没亲眼看见过,有人在我面前,被杀死……可那次,我看见了。” “就是一瞬间的事,那刺刀已经刺进大夏兵的胸膛,一刀,又一刀,血从脖子喷出来,从胸腔奔出来。” “刺刀刺进去的时候,那个大夏兵,都没有叫唤,他就那么站着死去,周围零星的人就那么看着。只闻到血腥味,只看到人在动。血就那么哗的一声溅落在地上,同时响起的还有我,罗雨峰,五岁的小弟弟凄厉的尖叫。” “尖叫声惊动了鬼子,一个士兵直接走了过来,看到两个大夏小孩站在那里,开始讲倭寇语。很凶,声音很大,比比划划像是要端枪。” “我听不懂啊,我那五岁的弟弟,更是死死的钉在地上,仿佛魂真的被抽走一样定住了,跑也跑不动,哭也哭不出。” “幸亏旁边一个老伯看见了我俩,他拉着我俩,不停的鞠躬,不停的道歉……呜呜哇哇的和对方说着什么!,求饶着!” “就只有臣服,只有卑微的鞠躬。” “事情本来应该就那么结束了。” “可我被吓坏的弟弟,突然就哭了出来。” “他指着眼前的鬼子兵,说他是坏人……” “本来护着我俩的老邻居,被吓傻了,跌跌撞撞的往后撤,我想捂住弟弟的嘴,可是却已经晚了,我亲眼看见,我那五岁的弟弟,噗呲一声,被刺刀穿破了肚子,被挑了起来,鲜血迸溅到了我的脸上……” “我对那个小屁孩儿其实是没什么感情的……我不喜欢小孩儿的……可我在登录这个世界的那些天,这个小屁孩儿,一直像是个跟屁虫一样粘着我,恨不得天天挂在我身上,他叫我哥哥,躲在避难所的时候,他看见了我的紧张,从裤兜里,递给我一块西美牌的水果糖,那糖纸皱皱巴巴的,应该是打开过,里面的糖很小,被舔过很多次……那是那个死小孩儿的珍藏……可他当时看我害怕,就那么把他最珍贵的东西给了我!” “可我当时亲眼看见他死在我面前,被鬼子挑死,却无能为力。” “我心慌,我发急,我咬牙切齿,却无能为力。” “我终于知道,人生海海……到终了,回头看:该做之事,未完;应爱之人,已死。天下人间,便只有:来!不!及!” “太多……无能为力……太多……来不及!” “我怪叫着,冲那个鬼子兵跑过去,迎接我的,却只有一颗子弹!” “而这样的事情,在当时的金陵,比比皆是。” “到处都是悬挂的人头,到处都是被挑死的孩童,到处都是被侮辱的妇女……” “所有的百姓,都必须进安全区!!!” “物资的事,还有办法!” 林彦慢慢直起腰,军装后背已经湿透,紧贴在嶙峋的脊梁骨上。 “唐公馆。” 这三个字像子弹般射进黑暗。宋博渊猛地抬头,钢盔撞在电缆支架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你是说……” 林彦杵着墙壁,控制不住的又咳嗽了几声。 “唐孟潇在金陵的宅子。” 林彦的指甲抠进墙皮! “还有那些军官的私宅。” 防空洞突然剧烈震动,顶部的灯泡摇晃起来。 远处炮火声像闷雷碾过金陵城的夜空。 从会议室里,偷出来的光亮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扭曲如两条纠缠的蛇。 宋博渊的呼吸急促。 “查抄?!非常时期的非常手段!” 林彦摇了摇头。 “用不着那么麻烦!” “让那些军官,一人出具一份证明!就说他们自愿把各自私邸的粮食,捐献给金陵城。” “嘿……我记得之前,白天时,路过唐公馆的时候,唐公馆门前那对石狮子,威风凛凛,那么豪华的宅院,修建的时候,不知花费了多少大洋。” 宋博渊点了点头,但他又想到了什么。 “那些私宅里的警卫怎么办?" 林彦的面色越发惨白。 “派教导总队去。” “军校的那些学生,不是要被憋疯了吗?” “让他们查抄这些军官存储在家里的物资。” 他忽然咧嘴笑了,白牙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着寒光。 宋博渊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想起军校操场那些练习拼刺刀的年轻面孔——木枪相撞的闷响混着教官的呵斥声。那些学员的军装下摆都烫得笔挺,袖口却磨出了毛边。 “名单和具体位置呢?” 林彦抬手指了指宋博渊身后的会议室。 “去问他们!” “不配合就打烂他们的腿!” “咱是子弟兵……这些军官,扒掉那层皮,无一例外都是地主豪绅,咱们子弟兵,打得就是地主豪绅……” “除了这些军官的府邸。” 他的声音突然停住。 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金陵中央饭店……” “金陵城内,最豪奢的酒店。” “一般都是洋人和各种社会名流聚集的地方。” “那里的地下仓库,藏着大量物资,粮食,药品,汽油……” 林彦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还有哪里?” “对了,还有下关码头,那群日耳曼商人,搭建的仓库。” “里面存放着,粮食,药品,汽油......” 林彦的声音越来越轻! “还有军火。” “都是他们不想要的东西。” “但对于我们来说,都有大用!” 林彦呼出一口浊气。 “分三批行动。” 林彦的手指在潮湿的墙面上划出三条线: “第一,军校学员分成两批,第一批,去查抄那些军官的私宅。所有学员分批,同时行动,避免有的官员府邸,打草惊蛇。” “第二,军官学员的第二批次,去接管金陵中央饭店。” “第三……” 他的指尖在第三条线上重重一点! “派玄武门的同志,接管下关码头!” 宋博渊突然抓住他的手腕。这个动作牵动了林彦的伤口,但他没出声。两人就着昏暗的灯光对视——宋博渊的瞳孔里跳动着两簇小小的火焰。 “那你呢?” “虽然你我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绝不会什么都不做!” 林彦挣开他的手,从兜里掏出怀表。表盘玻璃早就碎了,但指针还在走。赵登先的血在裂痕里凝固成暗红色的蛛网。 “九点二十。” “我打算去一趟北部前线!” 宋博渊眉头一皱。 “你要做什么?” “北部前线……就是紫金山方向……鬼子的火炮集中点,你要干什么?” “等一等……胡连庆之前推测过,鬼子的炮兵观察所……就在栖霞山上的栖霞寺……你是想……” 林彦咧嘴一笑。 “我想端掉鬼子的炮兵观察所!” 第68章 我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打赢这一仗;在暗夜竖立火炬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防空洞的通道里。 宋博渊的呼吸急促。 “太冒险了!” “你身上有伤!” “要突进那么远的距离……” 林彦的呼吸越发沉重。 “是啊!” “我也觉得以这副身体,奔赴前线,太过冒险。” “但是没办法!” “有些事,不亲自去做,就是不放心。” “这大概就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吧!“ “嘿……” “我也真够不要脸的!” “这么夸奖自己。” “但是端掉鬼子的“炮兵观察所”对我们后续的战斗,意义很大。” “鬼子的所有“观测气球”收集到的金陵外围,各大阵地的布防情况,金陵城,城内的线路交通,都汇聚在“炮兵观察所”!” “端掉鬼子的“炮兵观察所”等于废掉了鬼子炮兵的一只眼睛。” “金陵城的外围阵地,压力能削减至少一半。” “这样做,也能为我们之后的“竖壁清野”,拖延时间。” “简而言之,只要对鬼子不利的事情,就是对我们有利。” “金陵城内,大体的计划,我都已经安排完毕。” “我不知道这副身体,能支撑多久,能不能撑到最终决战。” “所以必须趁着还能行动的时候,多做一点事。” “只有这样,才不至于后悔,不至于……来不及!” 宋博渊怔怔的看着林彦。 他低下头,少见的陷入沉默。 可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扛着步枪的胡连庆,不知怎地,走了出来。 他走出来后,又很快把会议室的大门给关上。 随后,他才转过头,看着两个人,本就黝黑的脸庞,此时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多大点儿事啊!” “陆言同志,我跟你去北部前线!” “你身体不行!” “我身体好啊!” “大不了我背着你,把北部前线的炮兵指挥所给端了!” 林彦整个人一怔。 “你都听到了。” 胡连庆挠了挠后脑勺。 “不好意思!” “会议室里,太无聊了。” “那群军官的嘴脸,我看着都想吐。” “所以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墙根。” 宋博渊挑了一下眉。 他又扭头看向林彦,忽然狠狠一拍胡连庆的肩膀。 “老胡!” “那陆言同志就交给你了!” 林彦一愣。他眨巴了两下眼睛。 “什么交给他……” “我没打算带老胡走啊!” “北部前线,也有咱的同志。” “也有老兵。” “论坛里都说了。” “北部前线的军队里,咱的同志人数最多。” “你们不用担心,没人接应我!” 可宋博渊摇了摇头。 “不行!” “兵和兵也不一样;普通同志和咱侦察连退伍的,更不一样。” 胡连庆也摇了摇头。 “他们才端了几天枪。” “拿着个冲锋枪,嗷嗷叫着,直挺挺的就往敌人的阵线上冲。” “结果全死了个屁的!” “轮打仗,你还是得跟着侦察连退伍的老兵。” 林彦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胡连庆粗糙的大手,已经捂住林彦的口鼻。 刺鼻的硝烟味儿,钻进林彦的鼻孔里。 “少说两句!” “你再多说一会儿。” “屋里的那些老兵,听到了咱的计划,都得跟过来。” “到时候可没有再愿意守着那些满肚子只有男盗女娼的军官。” “谁都想去打鬼子,谁都不想和这些肥头大耳的军爷,待在一起。” 林彦一时语塞。 他抬起手,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胡连庆的手掌给掰开。 “行!” “老胡跟我走。” “其他的老兵同志,听从老宋指挥。” “咱们到时候……” 林彦的声音一顿,他深深的看了宋博渊一眼。 “咱们到时候,金陵决战时再见。” 宋博渊咧嘴笑了笑。向着林彦伸出一只手掌。 “用不着那么远。” “等处理完城里的物资,我就带着老兵们,去找你俩。” “咱们到时再见!” 林彦扶着墙壁,重新站起来。 随后才握住宋博渊的手掌。 “到时再见!” 林彦和胡连庆,不再犹豫! 胡连庆搀扶着林彦,就往外走…… 等走出防空洞的时候,林彦看了一眼怀表。 已经九点五十分。 扑面而来的寒风夹杂着硝烟味,呛得林彦咳嗽起来。他抬头望向夜空,只见几架敌机呼啸着掠过金陵城上空,机翼下的膏药旗在火光中狰狞可怖。 远处紫金山主峰方向腾起冲天火光,将半边夜空染成血色。爆炸声像闷雷般滚过大地,震得脚下的碎石簌簌颤动。 “操他娘的......” 胡连庆啐了一口,唾沫星子被风吹散! “这帮畜生把已经开始轰炸紫金山了。” “看来是金陵的守军,已经放弃了栖霞山阵地,退守到了紫金山附近。” “不知道紫金山阵地能不能顶住!” 林彦眯起眼睛。火光映照下,能看见紫金山的山脉在烈焰中扭曲,各种奇形怪石,被热浪掀起,在空中划出凄凉的弧线。 一阵狂风卷着灰烬扑来,林彦下意识抬手遮挡。 胡连庆却突然抓住他的胳膊! “小心!” 一发炮弹在不远处炸开,气浪掀起的泥土劈头盖脸砸来。 林彦被扑倒在地,鼻腔里灌满焦土和血腥的混合气味。耳鸣声中,他听见胡连庆的咒骂! “狗日的炮兵观察所......准头这么好......” “他们知道总指挥所在这里?” 趴在地上的林彦,剧烈的咳嗽了几声。 “不可能!” “如果知道指挥所在富贵山这里的话!” “火力覆盖,比现在肯定要猛得多!” 好一会儿之后,轰炸的余波才渐渐过去。 林彦摇摇晃晃站起来。军装下摆沾满了泥浆和血渍,沉甸甸地黏在他的小腿上。 可他刚站起身。 紫金山主峰方向又腾起新的火柱,隐约能听见古木燃烧的噼啪声。夜风更急了,裹挟着火星子扑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刀片。 胡连庆突然仰起头。火光将他黝黑的脸庞照得忽明忽暗,他脸上,那道新添的,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伤疤显得格外狰狞。 “老陆。” 他盯着被浓烟遮蔽的星空! “咱们这次......真能赢吗?” 林彦望向北方。紫金山方向的炮火连成一片,将地平线烧得通红。更远处,楚江像条黑色的巨蟒,静静蛰伏在硝烟深处。 他想起安全区里那个啃硬馍的女娃,想起玉墨和自己分别前最后的微笑,想起赵登先血肉模糊却仍死死堵住电机房大门的背影。 “能。” 这个字吐出来时,一发炮弹正划过天际,在远处炸出绚烂的火光。 林彦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得仿佛要够到那座燃烧的紫金山。 “必须能。” “我们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打赢这一仗!” “炮弹打不下春苗般的生机;应声站起来,反抗命运的战士,高塔般竖立在我们的土地。什么力也瞬灭不了火炭般的眼睛,什么声也遮蔽不住愤怒的吼声,烟火里孕育着复兴的幼芽,生存要从死里来争取,鲜血培养起自由之花,我们要在暗夜竖立火炬。 ” 第69章 莫惊!基本操作;山在人在,大不了全团殉国!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凌晨四点,紫金山阵地笼罩在一片铁青色的天光里。 山脊线上的战壕像被犁过的伤口,翻出新鲜的黄土。 硝烟低垂,混着晨雾在阵地上方形成一层灰蒙蒙的帷幕。 炮弹坑里积着暗红色的水,水面漂浮着半顶被炸烂的钢盔。 一截焦黑的树干斜插在战壕边缘,树杈上挂着条残破的绑腿,在寒风里轻轻摇晃。 突然,一阵急促的哨声刺破寂静。 “防炮……” 嘶哑的吼叫从战壕深处传来,随即被爆炸声吞没。大地剧烈震颤,泥土混着碎石雨点般砸下。一个年轻,模样清秀的战士,蜷缩在防炮洞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却仍能听见炮弹破空的尖啸。 轰! 近处的爆炸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热浪裹着血腥味灌进鼻孔,喉管火辣辣地疼。他睁开眼,看见班长的嘴唇在动,却听不见声音——耳朵里只有尖锐的耳鸣。 炮弹的落点越来越近。泥土簌簌落下,防炮洞的顶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年轻的士兵,突然摸到一团黏腻的东西,借着炮火的闪光,他看清那是半截手指,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 又一发炮弹落下时,整个防炮洞塌了半边。 那个年轻的士兵,被气浪掀翻,后背重重撞在战壕壁上。 他咳出一口血沫,恍惚间看见班长拖着断腿在爬,肠子从破裂的腹部流出来,在泥地上拖出暗红的痕迹。 “观察哨……” 班长的手指深深抠进泥土! “那帮鬼子知道我们的阵地布防!必须端掉他们的观察哨……” 一发炮弹直接命中战壕。 灼热的弹片削飞了班长的半个脑袋,脑浆溅在那个年轻的士兵脸上,还带着体温。 他呆呆地抹了把脸,突然发现手里攥着个东西——是班长总别在领口的钢笔,笔帽上有班长昨天晚上,用小刀刻下来的,“守卫家乡,誓与金陵共存亡!” 班长就是江南行省金陵人。 他想要保护他的祖国,保卫他的家乡……可现在他死了。 那个年轻的士兵睚眦欲裂。 他想还击,却连阵地都不敢钻出去。 他呜咽着发出嘶吼! “他娘的!” “狗策划!!!” “为什么,你让我来到这个世界,却又让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怎么什么都做不了!” “狗策划,我草你祖宗!” 炮击停止了。阵地上诡异的寂静,只有燃烧的树干偶尔发出"噼啪"声。 那个年轻踉跄着爬出战壕,看见朝阳从紫金山后升起,将满目疮痍的阵地染成血色。远处,鬼子的膏药旗在晨风中招展,像一片蠕动的蛆虫。 ...... 距离紫金山前线阵地不到二里地的一个小山坳里,胡连庆扒开枯黄的蒿草,钢盔上缠着的布条沾满露水。 他手里拿着个望远镜,望远镜窥探的方向,是炮火连天的前线阵地! 他通过望远镜,能够看见电台的天线和沙袋垒成的工事。 胡连庆此时的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他娘的……” “不能再往前了。” “前面是守军阵地!” “得联系咱们的同志接应咱们,咱们很有可能被当做叛军击毙!” “鬼子的弹药真他娘的够充足的,足足轰了一页!” “紫金山都他娘的黑秃顶子山了。” 胡连庆的身后。 林彦的嘴唇干裂出血。 他舔了舔嘴角,尝到硝烟和铁锈的味道。 肩膀的伤口又开始渗血,绷带早已被汗水浸透,结了一层冰碴。 “已经在论坛上通知咱的同志了。” “六点钟左右,他会带着一个战斗班,过来接应我们!我们可以暂时编入这个战斗班!” 胡连庆点了点头。随后把手里的望远镜递过来! “两点钟方向。” “你看一下!” 林彦接过望远镜。 通过望远镜,他看见,金陵守军阵地的另一个方向,几个穿土黄色军装的鬼子正在调试设备。其中一人举着望远镜向紫金山阵地的方向观察,不时对旁边的记录员说着什么。阳光照在望远镜的镜片上,反射出刺目的光斑。 林彦的指甲掐进掌心, “炮兵观测员。” “压的这么近?” “不怕狙击手?” 胡连庆缓缓拉动枪栓,金属摩擦声轻得像叹息。他咧嘴笑了。他脸上的伤疤扭曲起来,像条盘踞的蜈蚣。晨风吹过山坳,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千万个亡魂在低语。 “金陵守卫军的阵地,被炮弹犁过一遍了。” “就算是有狙击手,也不敢露头了。” “鬼子的气球观测员,把阵地的情况,给探测了个清清楚楚。” “但是……阵地,没有狙击手没关系。” “咱这里,有狙击手。” 胡连庆缓缓调整呼吸,叼起一根狗尾巴草,用来测算风速和风向,他的脸颊则贴在冰冷的枪托上。 他的右眼微微眯起,透过九八K的机械瞄具,清晰地看见那个举着望远镜的鬼子炮兵观测员——那是一张年轻清秀的脸,可却露出狰狞的笑容。 “风向东北,风速5米每秒……” 胡连庆的食指轻轻搭在扳机上,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林彦屏住呼吸。他看到胡连庆的食指关节微微泛白,那是肌肉绷紧到极致的征兆。 砰! 枪声在山坳里炸响,惊飞几只栖息的乌鸦。子弹穿过晨雾,精准地钻进那个炮兵观测员的眉心。 那张年轻的脸,原本狰狞的表情凝固了,望远镜从手中滑落,整个人像截木头般向后栽倒。 旁边的记录员还没反应过来,胡连庆已经利落地拉动枪栓,黄铜弹壳"叮"的一声弹出。 他手腕一抖,枪口微调,又是一枪。 第二个鬼子的胸口炸开血花,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了测绘仪。 鲜血喷在沙袋上,像泼墨画般绽开。 林彦在一旁呼吸急促。忍不住惊呼。 “漂亮!” 他看见胡连庆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那笑容让他想起在纪录片里,才看过的猎户剥狼皮时的神情。 胡连庆则摆了摆手。 “基本操作!” 可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山峰上,响起一声尖锐的哨声。 紧接着,炮弹破空的尖啸声由远及近…… “卧倒!” 林彦刚把胡连庆扑倒,第一发炮弹就在二十米外炸开。 气浪掀起泥土和碎石,像暴雨般砸在两人背上。胡连庆的钢盔被弹片刮出刺耳的声响,震得他耳膜生疼。 胡连庆吐掉嘴里的泥土! “他娘的!” “被发现了!” “这么快!这帮该死的小鬼子……” 第二发炮弹接踵而至,这次落点更近。 灼热的气浪烤焦了林彦的鬓角,他闻到自己头发烧焦的味道。一块弹片擦着他的小腿飞过,火辣辣的疼。 胡连庆突然拽起林彦就往反斜面跑。他们刚滚进一个弹坑,原先藏身的山坳就被炮火覆盖。整片山坡在爆炸中颤抖,燃烧的枯草像火蝴蝶般漫天飞舞。 胡连庆喘着粗气检查枪械! “狗日的反应真快……” “不过我刚刚跑的时候,看见了远处山峰上有一个高台,看起来像是炮兵观察所。” 林彦一愣。 “炮兵观察所,不是在栖霞寺?” 胡连庆嘿嘿一笑。 “随炮兵阵地转移了呗!” “金陵城外的第一线阵地被突破,金陵守军,向后转移,炮兵队列,向前推进,炮兵指挥所,自然跟着转移!” “金陵城外的鬼子陆军精锐,最主要的就是炮兵。” “我们连长之前给我们上军事历史课的时候说过……他说一万年不变的小鬼子,就知道步兵冲,炮兵轰,步兵冲完炮兵轰,炮兵轰完步兵冲,我们窜上来打吧,步兵撤,炮兵轰;我们不理他吧,炮兵轰完步兵冲——你说一辈子就这么个,死板不带变的打法,也能把你大夏吃一大半,你说气不气人!” “想歼灭他们的炮兵不现实,但是打掉炮兵观察所,还是有希望的。” 胡连庆此时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的瞄准镜已经被震碎。 他干脆利落地拆下镜座,露出狠厉的笑容! “正好,老子更习惯机瞄。” 林彦抹了把脸上的血,突然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哨声。 晨雾中,十几个土黄色身影正呈散兵线向山坡推进——鬼子派出了搜索队。 胡连庆把最后一个弹夹拍进枪膛,转头对林彦咧嘴一笑! “刚刚的狙击掉那两个鬼子,看来把鬼子惹急了。” “看来得提前活动筋骨了。” 阳光照在胡连庆满是硝烟的脸上,那道伤疤像活过来的蜈蚣般扭动。 他率先开出一枪。 林彦几乎没看见胡连庆瞄准……竟然是盲狙! 但不远处的一个鬼子,胸口爆出血花,直接倒在了地上。 随后不等林彦反应过来。 胡连庆猛地将林彦按在弹坑底部,子弹“嗖嗖”地从头顶掠过,打得碎石飞溅。 他眯起眼睛,透过硝烟数着鬼子的数量——还剩下十二个,呈扇形包抄过来。 “手雷!” 胡连庆低吼一声! 林彦立刻会意。 他咬牙拔出两枚手雷,咬开保险栓的瞬间,胡连庆已经架好步枪。 “扔!” 林彦猛地身体前倾向上,一枚手雷高高抛向鬼子侧翼,另一枚贴着地面滚向正面——他手雷扔得真的不错,可以左右开弓!手雷扔出之后,林彦瞬间往后一倒!重新躲在炮坑里。 而几乎同时,胡连庆的枪响了。最前面的鬼子钢盔上炸开血花,仰面栽倒。 轰!轰! 爆炸的冲击波掀起漫天尘土。 胡连庆的第二枪穿过烟幕,精准命中一个正要投掷手雷的鬼子。 那家伙像触电般抽搐着倒下,手雷在怀里炸开,血肉糊了旁边同伴满脸。 “走!” 胡连庆拽起林彦就往山脊线跑。 林彦的伤腿拖在地上,在碎石间划出暗红的痕迹。子弹追着他们的脚步,在岩石上凿出一串火星。 突然,一发子弹擦着林彦的耳廓飞过,热浪烫得他眼前发黑。 胡连庆猛地将他扑倒,两人滚进一道石缝。 狭窄的空间里,林彦能听见胡连庆剧烈的心跳,混合着自己粗重的喘息。 胡连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往枪膛里压最后五发子弹。 “还剩七个。” 石缝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皮靴碾碎枯枝的声响清晰可闻。 林彦摸向腰间——只剩一枚手雷了。 他看向胡连庆,发现这个老兵正盯着石缝上方垂下的藤蔓,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胡连庆突然扯下绑腿,飞快地系成绳套。 “玩个花样?” 林彦立刻明白过来,忍着腿痛撑起身子,将手雷小心地卡在石缝顶端。 鬼子们的交谈声近在咫尺。一个粗哑的声音用生硬的大夏语喊着! “出来!优待俘虏!” 胡连庆咧嘴一笑,猛地拉动绳套。手雷"咔嗒"一声滚落,正好掉进鬼子散兵线中间。爆炸的气浪将碎石和残肢掀上天空,惨叫声撕破晨雾。 胡连胜在巨石缝隙里,咽了一口唾沫。 “还剩几个?” “四个!” “还是五个?” 胡连庆刚探出头,一串子弹就打在石缝边缘。 他缩回来时,钢盔上多了道焦黑的擦痕。 林彦突然按住他的肩膀! “老胡,冷静!” “别拼命,我们有接应!” “现在还不到殉国的时候。” “你仔细听外面……” 胡连庆竖起耳朵……东面的山坡上传来密集的枪声,不同于鬼子的三八大盖,是汉阳造特有的沉闷声响。 他看见灰黑色的身影从晨雾中冲出,刺刀在朝阳下闪着寒光。 “是咱们的同志?!” 林彦从石缝中探出半个脑袋,晨雾中那些灰黑色的身影已经冲到了近前。 枪声如同爆豆般炸响,每一发子弹都像是长了眼睛,精准地撂倒一个鬼子。 砰! 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瘦高个半跪在一个弹坑旁,手中的中正式步枪喷出火舌。 七十米外,一个正要掷出手雷的鬼子钢盔猛地后仰,眉心绽开血花。 哒哒哒! 机枪手是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他架着捷克式轻机枪,一个短点射就把两个想要迂回的鬼子扫成了筛子。弹壳雨点般落在焦土上,冒着青烟。 最后一个鬼子军官拔出军刀刚要冲锋,就被三发子弹同时命中胸口。他踉跄着后退,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炸开的三个血洞,缓缓跪倒在地。 胡连庆吹了声口哨! “好枪法!” 晨雾渐渐散去,那些穿着灰黑色军装的士兵们警惕地围拢过来。 领头的汉子左侧脸上有道刀疤,他利落地检查完最后一个鬼子的尸体,这才转身看向石缝。 “出来吧!两位同志,安全了。” 胡连庆拉着林彦钻出石缝。 林彦这才看清,过来支援的,是一支十二人组成的的战斗班,这些士兵个个眼神锐利,虽然穿着破旧的民国军装,但没有兵匪气质。倒是像极了他在见过的子弟兵。 领头的刀疤脸率先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第八十七师,二团三营二连一班,班长,龚喜……原东部大区第七十二军特种作战旅上士,陈阳松!” 那名壮汉,拍了拍手里的捷克式 “第八十七师,二团一营三连,士兵,王大虎;原北部大区第九军,合成旅重机枪手,李文斌!” 戴眼镜的瘦高个推了推镜片! “第八十七师,补充团,侦察兵张言,原西部大区第二十一军,狙击手培训基地教员。” …… 胡连庆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 “好家伙!这么多老兵!” “开发商怎么找到的这些老兵?” 林彦不自觉的咳嗽了几声。 “应该是开发商的定向推广!” 胡连庆狐疑的瞥了林彦一眼。 林彦,连忙按住胡连庆的肩膀。 “我是最老的玩家,和开发商认识,那是个腰细腿长的漂亮女人……” “但这都不重要。” “我们目前最重要的,是救金陵。” 胡连庆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随后他抬头看向眼前的这些老兵,眼神亮晶晶的。 “这么多人,怎么凑在一起的?” 带头的刀疤脸,陈阳松,从腰间拿出一个水壶,扔给林彦。 “在论坛上互相联系,之后确定一个位置,顶点集合!” “前线打得太乱了。” “各大部队的指挥,都没什么章法。” “老部队,都是从淞沪战场上退下来的,心气儿和士气,早都被打散了。” “补充的兵源,很多都没拿过强。” “再加上一些不是本地人的,咱的老乡添乱……前线战场打得一塌糊涂。咱的那些“老乡”的确很有勇气,悍不畏死,但是毫无章法!” “一边哭一边直挺挺的往敌人的阵地上冲,结果没等冲到阵地上,全歇了菜的!” “爱国热情是好的……但不会打仗也是真的。” “当然,他们的牺牲也不是毫无意义。” “原本在淞沪战场上被打散了心气儿的老部队,战意都被重新激发了。” “我们团那个本来贪生怕死,一心想调回金陵城,再想办法坐船逃跑的团长,今天亲口跟我们说,大家务必齐心协力守住紫金山,紫金山后,就是金陵城……一马平川,决不能让鬼子跨过这座山!” “我死了,营长接替我指挥,营长死了,连长接替我指挥,连长牺牲了,排长接替,排长死了,班长接替,班长死了,老兵接替。到时候不用请示报告,自动接替就行。咱们团,死守紫金山,大不了全团殉国。” 第70章 男儿何处不为家,死在哪里都一样;此山是我们的埋骨地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此时,忽然有山风呼啸着掠过焦土,卷起细碎的灰烬。 陈阳松的刀疤在晨光中泛着青白,他突然抬头看向林彦,喉结上下滚动! “陆言同志......” 他的声音像砂纸摩擦! “我们能守住紫金山吗?” “或者说,守住紫金山有意义吗?” 枯草在风中簌簌作响,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 林彦的视线越过燃烧的山脊,望向金陵城方向。晨雾中的城郭像幅水墨画,青灰色的城墙蜿蜒如龙。 “要守。” 林彦的声音斩钉截铁。他弯腰捡起半截焦黑的树枝,在泥地上划出简易地图! “紫金山是金陵最后的天然屏障。从这里到太平门一马平川,若是丢了山头……” 树枝狠狠戳在代表城墙的线条上! “鬼子的重炮可以直接轰击城内。我们的竖壁清野需要时间,老百姓转移更需要时间。” “我们决不能让鬼子这么轻易杀进金陵城。” “在我那三十六次的轮回里,我亲眼看见过……我看见过,一个母亲哀求那些恶魔,把她的孩子还给她,她把头皮都给磕破了,下巴滴着血,鬼子兵,终于把她的孩子给了她,还给予了她一滩烂肉——被砍掉了头剥了皮的婴尸!” “三十万人不是一个数字!” “是一个拼命挣钱养家的汉子,是一个煲好汤等着儿子回家的母亲,是一个跟小伙伴吵架赌气的孩童,是一个情书握在手里没有递出的少年,这样活生生的人……足足有三十万!” “他们是我的同胞,也是你的!” 陈阳松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抚过地图上的等高线。这 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个老农在丈量土地。突然,一发炮弹落在远处,震得地面上的小石子簌簌跳动。 “明白了。” 他抓起一把焦土,任由沙砾从指缝间流下! “就像淞沪的罗店。” “既然这样,我们就有决断了。” “城内的死战,我们暂时就先不参与了。” “我们要和我们团这个时代的其他老兵,死守紫金山。” “男儿何处不为家,死在哪里都一样!紫金山,就是我们的埋骨地!” 随后,陈阳松吐出一口浊气。 “那你们呢?” “你们来前线的作战目标是什么?” “陆言同志只在论坛里发布了要来紫金山阵地的帖子,没说你们的作战目标!” 而就在这时,不等林彦开口。 胡连庆忽然抬头,他臂膀处有一块子弹的擦伤,像块暗红的补丁贴在臂膀上! “我们的计划是端掉鬼子炮兵观察所!” 他指向东北方若隐若现的山峰! “就在那处制高点。” “这帮鬼子的炮兵观察所,之前是在栖霞山!” “现在随着他们的炮兵,已经退到了紫金山。” “炮兵观察所里,最珍贵的就是那些观察员!” “一般五到六人为一组!” “他们的核心职责是充当炮兵的“眼睛”与“大脑”!核心任务是为炮兵提供实时战场情报和火力引导,通过带刻度网的瞄准镜精确测量目标方位角和距离,结合军用地图等高线确定坐标。一般使用“米尔计算法”快速换算角度,误差需控制在五米以内。” “并且还会随时进行火力引导与修正!” “这些炮兵观察员,是鬼子兵里,训练体系中耗时最长、门槛最高的兵种!” “他们需要会操控精密仪器——精通炮队镜、BC瞄准镜、测距仪,掌握跳眼法测距;” “拥有复杂计算能力——熟练运用弹道计算、米尔制换算、地图坐标标定等数学技能,要求几分钟甚至几秒内完成!” “掌握通讯密语——使用简练“行话”传递指令,避免信息误解!” “这些兵员,需要在专门的炮术学校,接受至少一年以上的系统训练。而且淘汰率极高!” “整个鬼子的炮兵联队,加起来,也没几个炮兵观察员!” “要是能把炮兵联队的所有炮兵观察员,全给端了……” “鬼子的炮兵联队就成了残废!” 戴眼镜的瘦高个突然推了推镜片。阳光在镜片上折射出冷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睛! “这么重要的炮兵指挥所!” “周围一定有布防!” “至少一个中队的警卫!” 机枪手李文斌“咔嗒”一声拉开枪栓,黄铜子弹在弹匣里泛着冷光! “我去当诱饵!” 他拍了拍捷克式轻机枪! “这玩意儿动静够大。” “还没机会当过烈士!” “在这个世界成了烈士,我班长都得佩服我。” 一旁的陈阳松没有说话,右手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手榴弹。 林彦看着这一幕,觉得这个老兵的眼神让他想在《动物世界》里看见过的狼群首领——凶狠却透着股决绝。 林彦吐出一口浊气。 “不。” 林彦突然抓起地上的钢盔扣在头上! “我来当诱饵。” 胡连庆猛地拽住他的胳膊! “你他妈疯了?腿都瘸了!” 林彦咧嘴笑了,白牙上沾着血丝! “正因为瘸了。” 他指了指自己血迹斑斑的裤腿! “记得幕府山,我是怎么混入敌营的吗?” “给我一件鬼子的军服,我骗得他们,鬼子不认识鬼子他妈,鬼子他妈不认识他!” “我潜伏,你们替我打掩护!” 胡连庆的面色难看。 “还是太冒险了。” “我答应了老宋,要确保你的安全。” 林彦的眼中,闪烁幽芒。 “非常时期,没那么多讲究。” “还是说,你们也会讲邪倭台语?并且还能伪装邪倭台各地的口音!” 胡连庆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我就会一句……呀美蝶!” 林彦眼角抽搐了几下。 “好了,老胡,不要再说了!” “闭上你的大嘴巴!” “接下来就需要各位配合我了。” “无须为我的安危担心,我若是以身殉国,也算是死得其所!” “诸位之后,只需记得,继续奋勇杀敌!” 晨雾彻底散去了。紫金山的轮廓在朝阳下清晰可辨,焦黑的树干像无数指向天空的手指。更远处,金陵城的轮廓渐渐苏醒,炊烟从安全区方向袅袅升起。 林彦向着眼前的老兵们抱拳一拜。 “还是那句话,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改写历史,守住金陵!能拯救这三十万同胞的,只有我们自己!” 第71章 大刀向鬼子的头上砍去;让鬼子见识一下什么是演技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山风呼啸着掠过枯黄的草丛,十几道影子,匍匐在山坳边缘的的枯黄草丛里。 风卷着硝烟从头顶掠过,将枯草压得簌簌低伏。 林彦的土黄色军装沾着泥浆,领口残留着原主人干涸的血渍——这身军装,是胡连庆从他击毙的鬼子的身上扒下来的,他特意挑了一件符合林彦身形的军装。 林彦此时努力的抬起头,手里举着的望远镜的镜片反射着阴冷的天光。他缓缓调整着望远镜的焦距,钢盔下的鬓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身旁的胡连庆正用刺刀刮掉钢盔上的反光漆,动作轻得像在削苹果皮。 “陈阳松,老陈,多亏你能找到这地方!” 林彦另一侧的陈阳松呼出一口浊气。 “侦察兵的基本操作……” 距离他们三百米外的荒野上,扎着二十余顶土黄色帐篷,呈梅花状拱卫中央的无线电天线。晾衣绳上飘荡着绑腿布和印着"武运长久"的白底膏药旗! 中央的空地上架着三口行军锅。热气腾腾的锅中翻滚着米粥,几个鬼子伙夫正往里面撒着干菜和罐头肉。浓烈的味噌汤气味随风飘来,混合着刺鼻的煤油味。 不远处,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兵靠在歪脖树下磨刺刀,脚边堆着拆开的"赤玉"红酒木箱——里面整齐码着被染血的人耳朵! 陈阳松在林彦的右侧吐出一口浊气。他的手里也举着一个望远镜,观测着前方鬼子阵地的情况。 “是咱同胞的耳朵,咱大夏人的耳朵……这帮鬼子杀害了咱的老百姓或者咱大夏的军人后,会残忍地割下他们的耳朵,用铁丝串起,回去按数记功领赏。” “那一箱子里,都是耳朵……都是被杀害的咱的同胞!” 林彦不自觉的握紧了手里的望远镜,没有说话。 营地西侧,三个鬼子兵围坐在弹药箱旁,正用刺刀撬开罐头。其中一个年轻士兵狼吞虎咽地吃着,嘴角沾着米粒;另一个老兵则慢条斯理地咀嚼,时不时抿一口军用水壶里的清酒。 最引人注目的是第三个士兵——他脖子上挂着个布袋,那布袋外还有刺绣,刺着“长命百岁”四个字……不知道是哪个当妈的女人,给自己的孩子绣的……可现在这个布袋被那个鬼子拿在手里,里面装着几颗明显是从大夏百姓那里抢来的鸡蛋。 胡连庆的呼吸喷在林彦耳畔! “他娘的......” “这帮畜生吃得倒好。” 林彦的视线转向营地东侧。那里竖着十几根木桩,每根木桩上都绑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大夏军人。 他们的军装早已破烂不堪,露出遍布伤痕的躯体。 有的低垂着头,生死不明;有的还在挣扎,手腕被麻绳磨得血肉模糊。 五个新兵模样的鬼子正在练习刺刀。 在教官的呵斥下,他们轮流冲向那些被绑着的大夏军人。 刺刀捅进腹部时,惨叫声撕心裂肺。 一个新兵手抖得厉害,第一刀只划破了俘虏的肩膀,立刻引来教官的耳光。 他哆嗦着再次突刺,这次刺穿了那人的肺部,鲜血从口鼻喷涌而出。 陈阳松叹了口气。 “第七个了!” 他的声音像淬了冰。 林彦看见他攥着望远镜的手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突然,一阵大风卷着沙尘掠过营地。 绑在中间木桩上的那个大夏军人抬起头——这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左眼已经瞎了,结着黑红色的血痂。他咧开干裂的嘴唇,突然用嘶哑的嗓子唱起来: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歌声戛然而止。教官的军刀劈在他肩上,深可见骨。 鲜血喷溅在沙地上,像一朵怒放的红梅。 但那年轻人竟然还在笑,残缺的牙齿间溢出血沫。 风更急了,卷着枯叶和沙砾扑打在林彦脸上。 他眨了眨刺痛的眼睛,看见营地后方一座突兀的小山丘拔地而起,顶部被人工削平,形成约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平台。 林彦调整望远镜焦距,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的目标“炮兵观察所”就建在这处制高点上。 这是一座由沙袋、圆木和钢板拼凑而成的半地下工事,顶部覆盖着伪装网,网上插满枯枝和杂草,远看与山体融为一体。 但望远镜里,伪装网下露出“炮队镜”的金属支架,镜片在阳光下偶尔闪过冰冷的反光。 工事两侧各有一个机枪巢,“九二式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呈扇形覆盖着上山的小路。 沙袋缝隙间,林彦瞥见几个钢盔的轮廓——至少“四名哨兵”负责警戒。 观察所后方,一根“无线电天线”笔直刺向天空,天线底部连着粗黑的电缆,蜿蜒着钻进工事内部。 两个穿呢子军装的鬼子军官正站在天线旁抽烟,他们胸前挂着“双筒测距仪”,腰间皮套里插着信号旗。 望远镜继续移动…… 观察所正前方挖了“三道之字形战壕”,战壕里人影绰绰。 几个鬼子兵扛着弹药箱穿梭其间,钢盔在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更触目惊心的是战壕边缘,竖着五根木桩,每根木桩上都绑着一具赤裸的尸体,皮肤呈紫黑色,显然是被活活冻死的战俘。 林彦的呼吸微微急促。 他又注意到了观察所的射击孔——那是三个碗口大小的方形开口,呈一百二十度角分布。 透过其中一个,隐约可见“炮队镜的目镜”在阴影中泛着幽绿的光。 另一个射击孔里,偶尔伸出“铅笔状的观测杆”,杆头的小镜子不断调整角度,显然是在测算远处阵地的坐标。 突然,观察所的木板门被推开。 一个戴圆框眼镜的鬼子军官弯腰钻出来,手里捧着“军用地图”。 他身后跟着两个士兵,一个提着“计算尺”,另一个端着“望远镜”。三人快步走到平台边缘,军官展开地图压在石头上,士兵立刻用石块压住四角。 风掀起地图一角,林彦瞥见上面密密麻麻的“等高线”和“红色标记”——他隐约推算,那应该是紫金山主峰至太平门一线的防御部署! 军官的铅笔在地图上快速勾画,时而抬头用望远镜观察远方。 林彦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七点钟方向,约两公里外的山脊线上,隐约可见“金陵守卫军阵地”的轮廓。 几个小黑点正在移动,可能是哨兵在换岗。 军官突然举起信号旗,朝山下营地用力挥动。 不到十秒,营地西北方向的“迫击炮阵地”传来金属碰撞声。 四个鬼子兵掀开炮衣,“九七式曲射步兵炮”的炮管缓缓抬起,调整角度时齿轮发出刺耳的“咔咔”声。 林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在影视剧里,看见过这套流程了——观察所测算坐标,无线电传递参数,炮兵阵地调整射界。 最多三分钟! 那些黑点所在的阵地就会遭到精准炮击。 望远镜里,戴眼镜的军官又摸出“怀表”看了一眼,对身旁士兵说了句什么。 那士兵立刻跑回工事,片刻后捧着“热气球般的白色物体”出来——是“测风气球”! 气球升空的瞬间,军官手中的铅笔再次落向地图…… 胡连庆的呼出的气体,再次喷在林彦耳畔! “得先做掉那个戴眼镜鬼子!” “那个王八蛋,就是条恶狗,专给炮兵指路的。” 他的刺刀尖在沙地上划出深深痕迹! “这个距离,我开枪可以毙掉他!” 林彦按住他的枪口。 “现在毙掉他,等于打草惊蛇,可就没办法干掉炮兵观察所了。” 风突然转向,裹着观察所方向的“血腥味”和“机油味”扑面而来。林彦眨了眨酸胀的眼睛,发现自己的另一只手的指甲已经抠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胡连庆转过头,看向林彦。 “现在是下午两点,再过三个小时左右,就会日落。” “等日落时分你再动手?” 林彦摇了摇头。 “等日落,炮兵观察所的观察员,也会开始休息!” “现在是他们最忙碌的时候。” “他们会在日落前,进行最后一番密集轰炸!” “我打算在他们开始最后一番密集轰炸开始前,端掉他们的炮兵指挥所。” “现在……就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诸位,我要上了,帮我一把!” 林彦的视线与身旁一个瘦高男子交汇。 那名男子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活像刀削出来的轮廓。 他叫张竞元,是队伍里另一个退伍侦察兵。 三个小时前,他们出发时,这家伙一边磨刺刀一边说,当年他们集团军比武,他负重四十公斤越野跑拿了第一。 林彦咧嘴一笑。 “老张。” 他用气声呼喊,拇指在喉结上轻轻一划。 张竞元点点头,立刻会意。枯枝般的手指已经摸上汉阳造的保险。 他匍匐后退时,作训服摩擦枯草的声响竟比蛇游过还轻。 而就在这时,胡连庆突然伸手按住林彦的肩膀,这个退伍老兵的手像块烙铁,烫得人一激灵。 “记着!” 胡连庆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别逞强!” “咱们和老宋约定好了的!” “要再见面的!” 林彦咧嘴嘿嘿一笑。 “放心吧!” “我一定惜命!” 胡连庆又往他手里塞了半截血糊糊的纱布——那是今早从鬼子尸体上扯下来的,还带着腥臭味。 林彦把那半截纱布,往自己本就受伤的小腿上一系。 随后匍匐着,跟在张竞元的后边。 他匍匐前进的速度不快,但勉强能跟上张竞元…… 胡连庆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两人,直到两人的影子,从他的视野里彻底消失,他才神色复杂的幽幽一叹。 “太拼了!” “比我们这些当兵的还拼!” “为点啥呢?” 陈阳松眺望了一眼远处的炮兵观察所。 “因为他太想成功了!” “他失败了整整三十六次!” “在这个世界轮回了三十六次。” “每一次都失败,这也就意味着……” “他每一次,都要经历,金陵沦陷,鬼子在他面前,惨无人道的屠杀他的同胞……那些同胞里,可能还有他的“挚爱亲朋”……可每一次他都无能为力。” “如果是我,我一定也想成功一次!” “哪怕就一次,我也想成功救下金陵!为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万死不辞!” 北方呼呼的吹来,带来硝烟和血腥味…… 剩下的老兵们,同时沉默不语。 直到…… 大概十五分钟后! 鬼子营地的西南方向传来一声枪响。 一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的士兵,从营地的西南方向忽然露头。 “助けて!助けてだ!(救命!救救我!)" 林彦瘸着腿从灌木丛里跌出来时,钢盔恰到好处地滚落在地。他右腿裤管被刻意撕开,露出的小腿处的伤口! 他的身后二十米处,灰布军装的张竞元半蹲在树桩后,汉阳造的准星稳稳咬住林彦背影。 砰! 子弹擦着林彦钢盔的系带飞过,在营地铁丝网上撞出火星。 不远处的山坳草丛里。 胡连庆在望远镜里看得真切,张竞元扣扳机时食指第二关节绷得发白——这是他们侦察兵特有的手法,专打十环偏右三厘米。 而与此同时。 营地瞭望塔上的哨兵猛地拉响警钟。有嘶喊声传出。 “敵軍がいるから警戒しろ(敌军,注意警戒!)” 五个鬼子挺着刺刀冲出来时,张竞元故意把枪栓拉得哗啦响。 领头的鬼子军曹刚要举枪,第二发子弹就掀飞了他的战斗帽。 林彦趁机扑倒在沙袋上,右手从血污的军装里摸出个皱巴巴的证件本——证件本也是从被击毙的鬼子身上搜出来的! 只是军官证上的照片,被鲜血殷红,已经看不清楚照片上具体的脸。 林彦趴在沙袋上,断断续续的,用邪倭台语呻吟。 “私は……歩兵……第十一師団第四十四連隊十一中隊、軍曹、藤本一郎、助けて……(我是……步兵……第十一师团第四十四联队十一中队,军曹,藤本一郎,救救我……)” 而就在这时,一个戴着战斗帽的军曹长踩着皮靴走来,靴底的铁钉在石子上刮出刺耳的声响。这人左眼戴着黑色眼罩,露出的右眼布满血丝,下巴上的胡茬里还沾着早上吃的味噌汤渣。他腰间挂着的军刀鞘磨得发亮,刀柄缠绳上凝固着黑褐色的血迹。 眼罩军曹一把扯过林彦手中的军官证,拇指在染血的照片处用力蹭了蹭。 林彦的喉结剧烈滚动着,冷汗顺着太阳穴滑到下巴,在军服领口洇出深色痕迹。他的瞳孔时而紧缩时而扩散,活像被追到悬崖边的野兔。 而此时,那名军曹长的目光落在林彦的脸上。 “所属?” 军曹的嗓音像是砂纸摩擦铁皮。 林彦的嘴唇哆嗦得几乎咬不住字句! “步兵第十一師団第四十四連隊……(步兵第十一师团第四十四联队……) 他说到一半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的身体,抖动的像战栗的兔子…… 当军曹狐疑的,捏着他下巴抬起脸时,林彦的眼神堪称精彩……劫后余生的狂喜混着未散的恐惧,眼白布满血丝却闪着水光,连带着面部肌肉都在不受控地抽搐。 这个在现代社会连话剧都没演过的青年,此刻每个毛孔都在诠释什么叫“死里逃生的溃兵”。 那名军曹呼出一口浊气。 “出身地はどこですか?(老家是哪儿的?)” 林彦此时喘着粗气。 “高……高知县人……” 他断断续续报着背了无数遍的,那份军官证上的档案! “明治三十九年生……昭和二年一月十日应征……” 他每吐出几个字节,就要喘口气,仿佛随时会昏厥。 “熊本陸軍教導学校で学んだ!(曾在熊本陆军教导学校学习!)” 而就在这时,军曹突然用刀鞘挑起他染血的裤管。 林彦本就受伤的小腿上的伤口立刻涌出鲜血!被弹片划伤的伤口,这是真的派上了用场。 当军曹的手指按上去时! 林彦的惨叫像被踩住尾巴的野狗,整个人蜷缩成虾米状。 三百米外的山坳里,胡连庆的望远镜镜片蒙上了汗雾。 他看着林彦抽搐的表演,喉头动了动! “演技真好,和鬼子一模一样!” 陈阳松回头瞥了胡连庆一眼。 “你骂得真脏!” 胡连庆依旧捏着手里的望远镜。 “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真该让现在的那些不会演戏的演员看看,什么他妈的才他妈的叫他妈的演技!” 第72章 火烧八百里连营;这一课叫不要侵略别人的国家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一阵裹着煤油味的风卷过营地,掀起了军曹的战斗帽帽檐。 这个军曹,独眼里的狐疑终于被风吹散了,他粗声朝帐篷区吼了句什么。 两个卫生兵拖着担架跑来时,钢盔带子都没系紧,在脖子上晃荡得像吊死鬼的绳套。 “心配するな、すぐ本部に送り返す!(别担心,很快送你回本部!)” 军曹拍了拍林彦的肩膀,皮革手套上的血腥味直往人鼻孔里钻。 他转身对追出去的士兵们比了个包抄的手势,那几个鬼子立刻呈扇形散开,三八式步枪上的刺刀在夕阳下泛着橘红色的光。 林彦被抬上担架时,故意让沾血的绷带垂落在地。 他半眯着眼睛,睫毛缝隙里漏进的视野像老式电影放映机的取景框! 左侧三十步外,五个油桶歪倒在炊事班帐篷后,桶身上“陆军燃料厂”的漆字已经斑驳。其中一个桶盖没拧紧,黑稠的汽油正顺着螺纹口往下滴,在沙地上蚀出一个个小坑。 担架转过医疗帐篷时,他看见三个弹药箱堆成的临时台阶。 最上面那箱的木板已经开裂,露出里面黄澄澄的步枪子弹。 再往深处,用防水帆布盖着的隆起物,分明是迫击炮弹的箱型包装。 抬担架的卫生兵突然吸了吸鼻子…… “うめぇ……(好香啊……)” 林彦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观察所下方的背风处,十几个饭盒摆在弹药箱上,里面是刚加热的牛肉罐头。 煤油炉的蓝色火苗舔着锅底,有个戴眼镜的辎重兵正往锅里倒清酒。 担架猛地一晃。 林彦的"伤腿"撞到支架,疼得他倒抽冷气。 这声痛呼却让卫生兵走得更快了,他们小跑着穿过机枪阵地时,林彦瞥见沙袋后堆着的二十多个“九七式”手榴弹箱。 有个弹药兵正在开箱,木箱撬开的瞬间,手榴弹的铸铁壳体在暮色中泛着幽蓝的光。 可就在这时,观察所门口站岗的哨兵突然横起步枪。 “止まれ!(停一下!)” 林彦的心跳骤然加速——这里离油桶堆不到五十米! 如果能趁此引爆的话…… 他剧烈咳嗽起来,故意让喉间的血沫喷到哨兵靴子上。 卫生兵回头看了林彦一眼。 “伝染病かもしれん(可能是传染病)” 卫生兵的解释让哨兵立刻后退两步。 就在这瞬间,林彦看清了观察所侧面的景象……三根电缆从工事里延伸出来,接在发电机上。那台九八式野战发电机旁边,赫然放着两桶备用汽油! 担架被抬进医疗帐篷时,林彦的右手无意识地抽搐着……这是他在记方位。 油桶、弹药堆、发电机,这些坐标在他脑海里连成一张立体的爆破图。 当军医掀开他裤管时,他眯着眼睛,嘴角甚至露出了微笑! 伤口渗出的血正好滴在帐篷地面的缝隙里! 那里有一群蚂蚁,排着队,搬运糖粒……蚂蚁组成的黑线,直通帐篷角落的酒精储藏箱…… 酒精储藏箱的铁皮在煤油灯下泛着冷光。 林彦盯着箱门缝隙里渗出的液体痕迹,喉结不自觉地滚动——那里面至少存放着五升纯度百分之九十五的医用酒精。 他的手指在担架边缘无意识地敲击,节奏像极了炸药点燃引信后的倒计时。 可就在这时,军医突然嘟囔着掀起他小腿上的临时绷带。 “ガーゼが足りない……(纱布不够了……)” 林彦小腿上,沾满泥土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他还没反应过来,蘸着碘酒的棉球就狠狠按了上来。 “唔!” 林彦咬住的惨叫变成闷哼,指甲在担架木板上刮出四道白痕。 军医的镊子探进伤口翻找弹片时,林彦的视野边缘都泛起了白光。 汗水浸透的衬衫黏在后背上,像另一层剥不下来的皮。 帐篷外突然传来欢呼声。 几个醉醺醺的鬼子正围着那锅加了清酒的牛肉罐头唱歌,走调的邪倭台民歌,混着肉香飘进来。 军医烦躁地摔了器械盘,酒精瓶在铁盘里叮当作响。 “麻薬がない……(没有麻醉药了……)” 军医用沾血的手套抹了把汗,突然掰开林彦的嘴塞进一条皮带! “噛め!(咬着!)” 下一秒,烧红的探针直接捅进伤口深处。 林彦的牙齿深深陷进皮带里,太阳穴上的血管暴起如蚯蚓。 当焦糊味混着血腥气在帐篷里弥漫开时,他恍惚听见自己自己在系统创造的世界里,看见的金陵沦陷后,三十万同胞的惨叫…… 等林彦略微清醒的时候,他的小腿,军医已经把绷带缠到了第三圈! 而就在这时,帐篷布帘,突然被掀开。 一张圆脸从阴影里探出来,那是一个最多十六岁的少年兵,钢盔大得几乎盖住眉毛……他捧着饭盒的手指还带着冻疮。却怯生生地把加热的牛肉罐头放在林彦手边,睫毛上结着霜花。 “あなたに食べさせて、負傷者は特に供述します!(给你吃,伤员特供!)” “ど…どこから?(你是哪里人啊?)” 少年兵问话时好奇的看着林彦的眼睛。 饭盒里飘出的热气在他鼻尖凝成水珠,顺着他胳膊上的“战地勤务”袖章滑下去。 林彦注意到他领口别着个手工缝制的御守,针脚歪歪扭扭绣着“武运长久”。 林彦此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罐头里的牛肉还泛着油光。 他娘的,眼前的这个少年,也是鬼子! 他接过饭盒时,少年兵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这个笑容让他胃部绞痛——太像了,像他还没有把这个世界创造出来之前,在系统模拟的金陵城里,亲眼看见过的,惨死在鬼子刺刀下的那个报童。 “高知县……” 林彦轻声回应! 少年兵的眼睛突然亮得像点燃的火柴! “僕も高知県出身です!室戸岬の朝日は本当にきれいで、毎年夏になると……(我也是高知县人!室户岬的朝阳特别美,每年夏天……)” 他的声音突然停住,困惑地看着林彦小腿绷带下又渗出来的血迹。 一旁的军医咒骂了一声,重新给林彦包扎! 少年则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指着上面模糊的风景! “これは僕の故郷の桂浜です。ここでカメの放流会があった時……(这是咱家乡的桂浜海滩。小时候参加海龟放生活动时照的……” 林彦盯着照片上波光粼粼的海面,脑海里却在精确计算! 酒精储藏箱距离七米左右,发电机汽油桶十五米,手榴弹堆放处二十二米……爆炸冲击波传播速度约三百米每秒…… 少年见他不说话,又指着自己领口的御守! “これは出征前、近所の神社で買ったお守りです。母が『必ず生きて帰れ』と言って。(这是出征前在神社买的护身符。母亲说“一定要活着回来”……) 帐篷外突然传来靴子踏地的声响。 少年慌忙把照片塞回胸口! “曹長が近づいています……実は明日の総攻撃で、太平門の方に……(军曹过来了……据说明天要总攻,军曹心情不太好……) 他说到一半突然住口,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塞到林彦手里,包装纸上印着”出征慰問“几个汉字。 “お兄さん、きっと大丈夫ですよ……(前辈,一定会好起来的……)” 林彦盯着巧克力包装纸上已经融化的边角,突然想起金陵城那家被烧毁的"徐福记"糖果铺——柜台下面也藏着半盒没来得及送人的喜糖。 少年纯真的眼神与他记忆中那个被刺刀挑起的报童重叠在一起,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这些暂时都不重要。 他的脑海里,一个疯狂的计划,初具雏形……如果这个计划成功,他可以火烧八百里连营……当然,八百里连营是个夸张的形容,但炸掉鬼子的营地,没有问题…… 至于眼前的少年……踏上战场的没有无辜之人……他在上战场前,他的老师有十分重要的一课没有教给他,这节课叫,不要侵略别人的国家!侵略别人的国家,就要付出代价!!! 第73章 来吧来吧巨浪,来吧来吧风暴,枪已上膛,剑已出鞘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林彦此时躺在被放置在两个大皮箱上的担架上,眼底像是有火焰闪烁。 而就在这时。 帐篷的一角猛地被拉开。 林彦此前见过的那名鬼子军曹,踩着皮靴踏入了帐篷,帐篷里的油灯的火苗猛地一晃。 军曹的那只独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黄浊的光,像腐烂的鱼眼。 “手術はどうだった?(手术怎么样?)” 军曹的嗓音带着痰音。 少年兵立刻退到角落,后背紧贴着帐篷帆布。 林彦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偷偷揪扯御守的线头,细绳都已经快被扯断了。 军医把染血的手套扔进铁盘,发出“当啷”一声响。 “物资が足りない!次は病院を爆撃するな!(物资不够!下次别轰炸医院了!)” 他指着林彦腿上渗血的绷带! “麻酔なしでやったんだ!(连麻醉都没有!)” “そして早く発電機を直して、テントの中の明るさが足りないので、電灯が必要です!(还有快点把发电机弄好,帐篷里的亮度不够,我需要电灯!)” 军曹突然咧嘴笑了,泛黄的牙齿在煤油灯下闪出诡异的光。 他拍了拍军医的肩膀,皮手套上的血痂簌簌掉落。 “次は注意する(下次注意)。” 可就在下一秒,那名军曹的手掌重重按在林彦小腹上! 林彦的肌肉瞬间绷成铁板——他的衣服兜下,藏着一颗“九七式”手雷!这种卵形手雷采用铸铁壳体,表面有纵横交错的防滑纹,此刻那些凸起的纹路正隔着布料烙进他皮肤里。 军曹的手指像毒蛇般钻进衣襟,轻松勾出手雷的保险销环。 “危ない物はしまえ。(危险物品要收好)!” “こんなもの、手術室に持ち込まないほうがいい!(这种东西,还是不要带进手术室的好!)” 林彦盯着那枚黄铜销环在灯光下摇晃,后颈的汗珠滑进脊梁沟——他很庆幸,自己带着的不是木柄手榴弹,那种大夏军特有的“巩式”手榴弹,会直接暴露他的身份。 做戏要做全套,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帐篷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酒精滴落的声音。 少年兵瞪圆的眼睛里倒映着军曹把玩手雷的动作,那枚杀伤半径八米的杀人兵器正在对方掌心翻滚,像颗熟透的柿子。 林彦咽了一口唾沫。 “私は……最後の玉砕用に……(这是……我是留着最后玉碎用的......)” 林彦开口时,突然有些哽咽,喉结滚动时扯动他肩膀处的旧伤! 他的眼里此时都含着泪花。 泪眼婆娑的样子,像极了帝国最忠诚的士兵。 “陛下のために!(为了皇帝陛下!)” 军曹的独眼眯成缝,突然爆发大笑。他随手把手雷抛给身后的卫兵,钢制壳体撞在对方钢盔上发出“铛”的脆响。 “良い兵士だ!(好士兵!)” 他转身时大衣的衣角扫过林彦鼻尖,带起一股混着硝烟与血液的恶臭! “聖戦を逃さないように、できるだけ早く元の部隊に送り返します。(我会尽快把你送回原部队,不让你错过任何一场圣战。)” 军曹一边说着,一边带着卫兵,走出帐篷。 帐篷布帘落下的瞬间,林彦的指甲已经抠进担架木板。 他盯着帆布上晃动的影子……军曹的皮靴印正逐渐远去。 这个该死的狡诈的畜生,他什么时候发现的自己兜里藏着的手雷。 他娘的! 而就在这时。 一旁的少年兵突然扑到担架前,嘴唇哆嗦着! “先輩……あれは……(前辈……那个……)” 他手指无意识地比划着爆炸的手势。 好像是担心林彦真的会为了这帮小鬼子的皇帝陛下自爆一样。 林彦冲着那个少年,挤出个惨白的笑容! “大丈夫。(没关系。)” 可他的目光却越过少年肩膀,锁定在酒精储藏箱的铜锁上。 想要打开酒精储藏箱,需要钥匙。 钥匙!!! 林彦眯缝起眼睛,他记得刚刚军医,为自己的伤口消毒时,曾打开过酒精储藏箱! 他扭过头,发现身旁铁盘上装着的沾血的纱布堆里露出一枚铁质的钥匙。 帐篷外传来发电机启动的轰鸣,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林彦在脑海中重新绘制爆破图……七米外的酒精箱,十五米处的油桶,二十二米外的弹药堆……现在少了手雷这个关键引爆点,需要制造一个新的引爆点。 林彦剧烈咳嗽起来,右手“不小心”打翻了饭盒,滚烫的牛肉汤泼洒在少年兵的裤子上。 少年兵惊叫一声! “あっ!” 随后他手忙脚乱地拍打被热汤浸湿的裤腿,下意识后退两步。 林彦立刻挣扎着撑起上半身,佯装要帮他擦拭,左手却借着身体的遮挡,猛地堆放着纱布的铁盘的方向一探…… 他的指尖刚刚够到钥匙环,但距离还差一点。 少年兵还在慌乱地低头整理裤子,军医则背对着他们,正在器械盘里翻找干净的纱布。 机会只有一瞬间。 林彦咬牙,绷紧腹肌,猛地向前一倾…… 啪! 他的指尖终于勾住了钥匙环,但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差点从担架上栽下来。 少年兵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他。 林彦半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すまない……(抱歉……)” 但他的左手却已经借着摔倒的姿势,顺势将钥匙从纱布里勾了出来。 钥匙滑进他的掌心,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心头一紧。 少年兵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只是担忧地看着他! “先輩、無理しないで……(前辈,别勉强自己……)” 林彦虚弱地笑了笑,右手却死死的握住那枚铁质钥匙。钥匙的尖端刺进他的皮肤,带来一丝细微的疼痛! 但他只觉得心安。 军医骂骂咧咧地走回来,手里捏着新的纱布! “動くな!(别乱动!)” 林彦笑呵呵的低头道歉,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少年兵御守缝隙里露出的黄纸——那是张折叠的千纸鹤,上面用稚嫩笔迹写着! “母上様へ,(致母亲大人)。” 发电机声突然变得规律,帐篷里的电灯亮起来。 刺眼的白光下,林彦死死盯着七米外的!酒精储藏箱——那是一座,半人高的铁皮柜,表面漆着“95%アルコール・引火危険(百分之九十五浓度酒精,引火危险)的鲜红警示。 箱门由两道横向铁箍固定,中央挂着一把黄铜挂锁,锁孔下方还垂着半截断掉的封签。 林彦的嘴角翘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这种野战医用酒精箱他太熟悉里面的构造了——他在利用“南柯一梦”,制作“金陵保卫战”时,曾经尝试过的角色之一,就包括被鬼子俘虏的劳工,他曾和几个老乡,背着这种铁皮柜,翻越山野,不敢把这柜子磕碰半点,但凡这柜子出现一点纰漏,迎接他们的就是鬼子的步枪里打出的子弹…… 他知道,那箱子内,分层码放着五百毫升的广口玻璃瓶,每瓶都用橡胶塞密封,瓶口缠着防漏棉纱。 最下层是备用散装酒精,装在五升容量的镀锌铁桶里,桶口连着可拆卸的铜制导流管。 他蜷缩手指,让钥匙尖端抵住掌纹——现在只需要一个机会,靠近酒精箱,打开它,把散装酒精泼向发电机滚烫的排气管。或者更妙的是,将酒精浸透那些堆在角落的纱布绷带,做成延时引火物…… 这样就可以引发爆炸!!! 林彦的舌尖舔过干燥的嘴唇,尝到血和一点牛肉汤的腥咸。 而就在这时。 帐篷外突然响起尖锐的哨声。 军医骂咧咧地掀开布帘,寒风裹着雪粒灌进来,吹得煤油灯剧烈摇晃。 林彦趁机将钥匙塞进绷带夹层,金属的寒意透过纱布渗入伤口,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少年兵正低头整理御守的绳结,那枚皱巴巴的布囊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林彦盯着御守上歪扭的“武运长久”刺绣,突然想起“赤红论坛”,那些大神网友,整理的资料里记载着的细节——鬼子士兵常在里面装干燥的护身稻谷。 最好的助燃剂,往往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林彦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弥漫着酒精与血腥的浊气。 他冲着少年兵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手指微微颤抖着指向对方胸前的御守。 “そのお守り……ちょっと見せてくれないか?(那个护身符……能给我看看吗?)” 少年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手忙脚乱地解着绳结,粗糙的手指在细绳上打滑了两次,电灯泡将他的影子投在帆布上,他像只慌张的雏鸟。 “母が三晩も徹夜で縫ってくれたんです!(这是妈妈熬了三个通宵缝的!)” 少年献宝似的递过御守时,林彦注意到他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黑火药渍。 布囊入手轻飘飘的,隐约能摸到里面颗粒状的物体——果然是干燥的稻谷。 林彦的拇指摩挲着歪扭的刺绣,抬头又看见少年亮晶晶的眼睛。 他的脸上少见的出现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这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就消失了。 林彦咬着牙,眼神渐渐冰冷。 他见过金陵城沦陷的场景。 大批的百姓被聚在一起,绑住了双手,跪在地上,拿着刀的鬼子,一个接一个的砍断他们的头颅,人头滚滚,铺满一地,那些被砍掉了头颅的人,男女老少都有,有的头发花白,有的比眼前这个少年的年纪还要小! 他还看见过,有一个少女,哭喊着被那群恶魔,拖进房间,只是一刻钟的功夫,屋内就传出那名少女惨叫,没多久,少女的尸体,就被扔了出来,她衣不蔽体,瞪大了的双眼,死死地望着天空,腹部有两个剑穴,肠从伤口露出,血不停地流着。 他看见……被欺辱后的金陵女子,被这群恶魔,划破小腹,又将她们活活钉在墙上……恶魔们则抱着膀子,欣赏取乐…… 那一颗颗滚落的人头。 那一个个被玷污的女人。 那一个个被刺刀刺穿的老百姓…… 哪一个不是爹生娘养?哪一个没有妈妈,没有亲娘?可他们都死了,死在这群恶鬼的惨无人道的折磨之下! 这是国仇家恨,只能不共戴天! 而就在这时,少年兵突然凑近,带着冻疮的手指指向御守内侧! “ここに母の髪の毛が……(这里面还缝了妈妈的头发……)” 林彦的瞳孔微微收缩,指甲在御守上掐出四个月牙形的凹痕。 帐篷角落的另一个病患突然发出呻吟,帐篷里,刚刚被点亮的灯泡将那人抽搐的影子投在帆布上,像条垂死的鱼。 而就在这时。 忽然。 尖锐的哨声再次刺破空气,帐篷外,军曹的怒吼混着皮靴踹铁桶的声响传来! “全員集合、誰かが我々の陣地を攻撃している!(全体集合!有人在攻打我们的阵地!)” 少年兵慌张地跳起来,钢盔撞到担架杆子发出脆响。 他犹豫地看了眼林彦手中的御守,最终只是匆匆鞠了一躬! “先輩、暫く預かってください!(前辈请暂时保管!)” 帆布帘被掀开的瞬间,寒风卷着雪粒灌进来。 林彦看着少年奔向光亮的背影,突然注意到他绑腿松了,布条在外面的山地上拖出蜿蜒的痕迹,像道未干的血迹。 军医也不知道被谁叫走了。 帐篷骤然安静下来,只剩帐篷另一角,那个伤患的呻吟。 林彦呼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是胡连庆他们,在攻打鬼子阵地! 这是他们之前就约好的。 在林彦混进阵地一个小时后,他们开始佯攻鬼子的阵地,吸引阵地内,鬼子的注意力。帮林彦操作争取时间! 林彦吐出一口浊气来。 他一把扯开御守的缝合线,干燥的稻谷簌簌落在掌心。 他盯着这些饱满的谷粒,突然想起金陵沦陷后,粮仓被那群鬼子点燃后,那些在火中爆裂的麦子。 角落的病患又开始呻吟。 林彦攥紧稻谷的手背暴起青筋——这些来自那个小岛上的种子,马上就会在异国他乡上烧出最绚烂的火焰。 林彦此时的瞳孔里,也倒映出火焰,像是有烈火在熊熊燃烧。他不自觉的轻声哼唱。 “来吧来吧巨浪,来吧来吧风暴,我们早已准备好……来吧来吧巨浪,来吧来吧风暴,枪已上膛,剑已出鞘。” 第74章 艺术,就是爆炸;我大夏,绝不会亡!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林彦深吸一口气,猛地扯开腿上的绷带。 这绷带绑的太紧,会阻碍他之后的行动。 伤口撕裂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但酒精储藏箱“引火危险”的红字在视线里愈发清晰。 他踉跄着扑向铁皮柜,钢制担架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铜锈簌簌落下。 当箱门吱呀开启时,浓烈的酒精味扑面而来,熏得他鼻腔发酸。 箱子内的构造和他知道的一样,上层摆放着五百毫升的装着高浓度酒精的玻璃瓶,下层摆放着散装的备用酒精。 “和预料的差不多!” 他左手撑住箱体保持平衡,右手快速的抓起两瓶五百毫升装酒精塞进裤腰,冰凉的玻璃贴着小腹,三层广口瓶碰撞着发出脆响! 随后他又伸手,拧开散装酒精桶的旋钮,铜制导流管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他把打开的散装酒精桶,提起来,走到担架旁,倒在,担架旁边的铁盘上承装的染血的纱布上,那些染血的纱布,浸入酒精的瞬间,暗红血渍在透明液体里舒展成珊瑚状。 接着,他又撕开少年兵的御守,干燥的稻谷,铺放在铁盘的旁边。 他伸出手,将浸透酒精的绷带搓成长条的引线,末端则搓成灯芯状塞进装着酒精的玻璃瓶里……高浓度的酒精太容易挥发,他不想自己引燃发电机的过程出现纰漏,这些纱布,汲取的酒精越多越好。 可就在这时,帐篷的布帘突然被掀动!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人身影,走了进来。 “何をしている?!(你在干什么?!)” 是刚刚给林彦做手术的军医。 军医的白大褂上沾着新鲜血渍,瞳孔里倒映着林彦手中刚刚搓好的引线…… 林彦只是短暂的错愕了一瞬,下一秒,他直接扑了过去……他扑过去时,顺手抓住了铁盘旁边,那名军医刚刚给他做手术时,用的手术剪! 他右手拿着手术剪,左手则死死按住军医喉结…… 随后,他右手抓着的剪刀,毫不犹豫的,扎进军医的脖颈! 剪刀刺入颈动脉时碰到了软骨,林彦手腕翻转三十度才把军医的的脖颈捅穿。 温热的血喷涌而出,喷在林彦的脸上,溅射到不远处的铁盘上,甚至喷洒到远处的酒精箱上,画出扇面状图案。 军医瞪大了双眼,眼中都是不可思议。 “ぐぐえ……(呃……)” 军医手掌,拍在林彦的脸上,指甲在林彦脸上抓出四道血痕! 最后他的身体还是无力的栽倒了下去。 白大褂下摆扫倒了器械架。 林彦的身体顺着军医的身体往下压,膝盖死死压住对方胸腔! 直到听到底骨断裂的脆响。 林彦才拔出剪刀,沾血的剪刀当啷落地时,军医抽搐的手指还在无意识的抽动。 林彦喘了几口粗气,用军医的白大褂擦净手上的血渍! 角落的病患发出垂死的咯咯声,他没有犹豫,又躬身捡起地上的剪刀,蹒跚着走到那个病患的身边,剪刀噗呲一声,扎进对方的脖颈,鲜血再次喷涌。 之前还算干净的帐篷,此刻,到处都是鲜血…… 林彦半垂着眼帘,瞥了一眼那个彻底咽气的病患,他吐出一口浊气。 “不用谢我!” “顺手的事!” 他扭头走向铁盘处,引线还要再搓的长一点。 而就在这时,帐篷外骤然爆发的枪声像铁锤砸在钢板上——九二式重机枪特有的“咯哒咯哒“的声,撕破寒风,中间夹杂着三八式步枪清脆的“叭勾”声。 林彦的手指在酒精浸透的纱布间快速翻动,干燥的稻谷被搓碎成粉末撒在引线上。 与此同时,帐篷外的嘶吼声,也传进了帐篷内。 “敵は西側から来た!注意掩護!(敌军从西边来了!注意掩护!)” 皮靴碾过碎石的声音混着弹壳落地的脆响,有个沙哑的嗓子在吼! “弾薬箱を運べ!(搬弹药箱!)” 突然,手榴弹爆炸的闷响也传进帐篷,帐篷帆布被气浪掀得剧烈鼓荡,煤油灯罩"啪"地炸裂。 又有嘶喊声传进帐篷! “衛生兵!衛生兵はどこだ!(医务兵!医务兵在哪!)” 这声惨叫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汉阳造步枪特有的沉闷轰响…… 林彦的眉头微皱! 胡连庆他们,不会杀进敌营了吧! 他们才几个人! 但以胡连庆的性格,这种事情,他不是做不出来。 林彦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胡连庆他们的佯攻撑不了多久,他必须尽快引爆发电机。 他攥紧搓好的引线,把引线的一端用嘴咬住,另一只手则抓起半瓶酒精,猛地灌进嘴里,死死含住! 随后他单手划燃火柴。火焰“嗤”地窜起! 火苗窜起的瞬间,帐篷外响起钢盔滚落的叮当声。 某个鬼子正在声嘶力竭地喊! “狙撃手に注意!木の上に!(注意狙击手!在树上!)” 而帐篷内,引线瞬间烧成一条火蛇。 林彦抓着引线的另一端,和火焰燃烧的速度赛跑,他一个翻滚撞开帐篷后窗,落地时伤腿刮到帆布支架,他闻到了从自己腿上飘出来的血腥味! 但他来不及查看自己的伤势,而是直奔那台野战发电机——那台九八式野战发电机就在十步之外,排气管烧得通红,皮带轮疯狂转动,发出刺耳的嗡鸣。 他毫不犹豫地将燃烧的引线甩向发电机的燃油口,同时猛地喷出口中的酒精…… 同时他扭头扑向在被抬进帐篷前,就观察到的,就贴在帐篷后的排水沟里。 “轰!” 火焰瞬间爆燃,发电机剧烈震颤,燃油箱在高温下膨胀,随即炸开! 在他扑进排水沟的刹那! 橘红色火球腾起三米多高。 灼热气浪掀飞了整顶医疗帐篷,燃烧的帆布像巨型风筝飘向弹药堆。 营地内,几个辎重兵尖叫着扑倒,他们身后二十米处的油罐车被飞溅的火星点燃,油箱接连炸开的声响像过年放的麻雷子。 “小心爆発だ!(小心爆炸!)” 而与此同时,发电机炸开的碎片,此时也在不断飞溅,飞溅的带着火焰的碎片,击中了存放在阵地里的弹药箱,整个炮兵阵地突然安静了一秒……紧接着就是地动山摇的连锁爆炸。 林彦吐掉嘴里的泥,看见火焰,在营地里疯狂蔓延。 赤红的火焰,顺着电话线窜上无线电天线,噼啪作响的火星雨落在营地里,耸立的那面膏药上,那面旗转眼烧成灰色的蝴蝶…… 而营地里的爆炸还在继续……九七式手榴弹在火中蹦跳着炸开,迫击炮弹的尾翼带着火星飞向半空,像一场逆行的流星雨。 距离排水沟有一段距离的炮兵观察室内,戴眼镜的观测官,惊愕的从观察所探出头!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切。 他刚要出生呼喊。 一块弹片飞溅过来,扎进他的脑壳!鲜血横流……他的身体直愣愣的栽倒下去……他的眼中都是不可置信,不敢相信,自己宝贵的生命,竟然这么轻易的就结束再这里。 林彦把脸埋进排水沟的泥水里躲避热浪!他不敢抬头……生怕这营地里的爆炸波及到自己。 他隐约听到,有木材爆裂的脆响。 他猜测……应该是之前,他通过望远镜,看见的那箱堆满人耳朵的红酒箱,正在火中蜷曲成焦黑的骷髅。 他不自觉的咧嘴一笑。 “同胞们,安息吧!” “什么他妈的叫艺术,这就叫做艺术,艺术就是爆炸!在小鬼子的营地上,爆炸……” 营地另一侧。 被绑在木桩上,还未彻底咽气的战俘们,错愕的看着这一幕! 有人瞪大了双眼,眼中都是不可置信。 有人止不住的癫狂大笑! 还有人泪眼婆娑,眼泪怎么止都止不住的流。 一个被绑着的,胸膛的衣服被撕开的,胡子拉碴的汉子,看着这一幕,仰头嘶喊! “烧!烧死这帮畜生养的!老天爷啊!你终于开眼了!” 火焰映在他浑浊的瞳孔里,像两盏点亮的红灯笼。 可很快,他又呜咽出声! “我大夏及我五千年历史之民族,决不至亡于区区三岛倭奴之手!我大夏,绝不会亡!绝不会亡!” 第75章 让我先牺牲,我已无颜面对江东父老;愿死者,随我死!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这一刻…… 火焰在风中咆哮,吞噬着鬼子的营地。 汽油桶炸开,火浪翻滚,黑烟如巨蟒般绞向天空。 帐篷被烧得噼啪作响,帆布在高温中扭曲、崩裂,化作灰烬飘散。 弹药箱被引燃,迫击炮弹在火中蹦跳,轰然爆开,弹片四溅,将好几个,试图救火的鬼子掀翻在地。 突如其来的的变故,让这些战士,彻底慌乱。 不少新兵蛋子,更是直接情绪崩溃。 一个年轻的带着钢盔的鬼子,大腿被弹片划开,鲜血汩汩的流出,他惊恐跪在地上,双手抓挠着焦土,喉咙里挤出凄厉的哭嚎! “助けて……助けて……(救救我……救救我啊……)” 可还不等有人过来把他扶起。 火星,便飞溅到他的军装上,火苗顺着袖口爬上来,他疯狂拍打自己的手臂,却让火势更猛。下一秒,一枚炮弹在他身旁炸开,他整个人被气浪掀飞,重重砸进燃烧的帐篷里,再无声息。 不远处,一个中年士兵跪坐在地,他的身上有多处弹片划开的伤口,整个人已是半个血人,他似乎是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所以双手颤抖着握住军刀,刀尖抵住自己的腹部,嘴里喃喃自语! “皇帝陛下……万歳……(皇帝陛下……万岁……)” 他猛地发力,刀刃刺入皮肉,鲜血顺着刀锋涌出。 可就在他即将切腹的瞬间,火浪席卷而来,吞噬了他。 他的惨叫声淹没在爆炸声中,只剩下那把军刀孤零零地插在地上,刀柄被烧得焦黑。 还有一个鬼子,疯了似的往外跑,钢盔歪斜,绑腿松散,嘴里嘶吼着! “逃げろ!逃げろ!(跑!快跑!)” 他撞翻了几个同伴,跌跌撞撞地冲向营地边缘。可就在他即将冲出火海时,一颗子弹从暗处飞来,精准地洞穿了他的后脑。他的身体猛地僵直,随即栽倒在地,鲜血在焦土上洇开。 砰!砰!砰! 汉阳造沉闷的枪声在营地外回荡,每一次枪响,就有一个鬼子倒下。 一个军曹歇斯底里地吼叫着,举着南部手枪胡乱射击,子弹打空后,他疯狂地拍打弹匣,却怎么也装不上新的。 “どこだ!敵はどこだ!(该死的,在哪!敌人到底在哪!)” 另一个鬼子架起歪把子机枪,对着远处的树林疯狂扫射,子弹打穿树干,木屑飞溅,可枪声依旧没有停下。 “隠れないで、私はあなたたちがその木の後ろにいることを知っています。出てきてください。(别躲了,我知道你们就在那颗树的后面,给我滚出来啊!)” 还有几个鬼子,端着刺刀,怒吼着冲出营地…… “殺せ!殺せ!(杀!杀光他们!)” 可他们刚跑出几步,枪声再响。 砰!砰!砰! 几颗子弹精准命中他们的脖颈,鲜血喷溅,那几个鬼子,几乎同时栽倒。 …… 林彦趴在排水沟里冷漠的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这冷枪打得太漂亮了,不愧是子弟兵! 他看着鬼子们在火海中崩溃、嚎叫、自相践踏,心中涌起一股快意。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了。 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拿走了他手雷的独眼军曹。 这条该死的狡猾的恶狗,在这混乱中保持着可怕的冷静。 他站在炮兵观察所的小山包下,军刀高举,声音如铁: “観測所へ集まれ!敵の狙いはそこだ!(所有人!向观察所集合!敌人的目标是观察所!)” “必ず観察所を守ってください!(务必守住观察所!)” “皇帝陛下への忠誠心を試す時が来た!(考验你们对皇帝陛下的忠诚的时候到了!)” 他一把拽起一个瘫软的士兵,狠狠扇了一耳光。 “立って!戦え!(站起来!战斗!)” 几个鬼子在他的怒吼下勉强镇定,开始向炮兵观察所靠拢。 林彦咬着牙,眼中寒光闪烁。 “狗杂草的!” “因为守卫炮兵观察所的原因,这个营地里驻扎的鬼子中队,算上新兵,接近三百人!” “让他把营地里的鬼子都组织起来,麻烦可就大了。” “解决掉他!” “必须解决这个畜生……” “还有炮兵观察所,阵地虽然被引爆了,但是炮兵观察所,建在山包上,想要炸掉炮兵观察所,必须有人,把炸药或者炮弹扔进去。” “营地虽然乱了,但是幸存的鬼子还有很多,胡连庆他们不容易突进,进来。”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时间有限。” “炮兵观察所太重要了,炮兵部队的指挥官,绝不会眼睁睁看着炮兵指挥所出事,自己却无动于衷。” “这个营地,位于鬼子阵地的东南侧,距离鬼子的阵地并不远。” “用不了多少时间,鬼子的大部队,就会支援过来。” “我还得做些什么。” “最好能和胡连庆他们里应外合。” “但是该死的……我就一个人!” “他娘的……第一次希望自己是钢铁侠!” 林彦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现在不是幻想的时候。 他忍着小腿的疼痛,打算钻出排水沟。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嘶喊声……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远处…… 那些被绑在木桩上的俘虏们,一个个神色狰狞,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快意。 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男人,腹部被刺刀捅穿的伤口仍在渗血,青衫破烂,却昂首挺胸,嘶声念诵……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胡虏血!烧啊!烧得旺些再旺些……我的那些学生,都惨死在你们这群畜生的刀下,孩子们,你们在天上看!这就是这群鬼子的报应。”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穿着破烂军装的汉子,浑身是伤,却笑得癫狂! “能看见这群鬼子死在老子眼前……老子死而无憾了!” 还有一个低眉垂目的光头僧侣,他竟然也被俘虏,绑在木桩上, 佛珠早已散落,嘴唇干裂,却仍低声诵念!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我国家民族……繁荣昌盛……” …… 林彦的拳头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但他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俘虏!?” “还活着的有多少?” “怎么也有三十来个!” “一半儿都穿着军装!” “算上胡连庆他们,加起来就有三十人。” “这一仗,能打!” “有机会打赢!”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从排水沟里爬出。 他弓着腰在硝烟中穿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燃烧的帐篷残骸在他身后倒塌,火星子溅到他的后颈,烫出细小的水泡。 他顺手抄起地上半截三八式步枪,刺刀在火光中泛着冷光。 他拖着那条伤腿,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在营地里穿行。 很快,遍抵达了那群俘虏所在的位置。 可就在这时,他十米开外的地方,那个络腮胡大汉,对着他怒目而视,被麻绳勒出血痕的胸膛剧烈起伏。 “畜生!是来杀我们的吗?来啊!往爷爷心口捅!” 大汉啐出一口血沫,声如炸雷! “皱一下眉头老子就不是大夏的军人。” 林彦提着刺刀,缓缓走向那个络腮胡大汉,在那个大汉狰狞的目光中! 寒芒一闪! 刺刀划过麻绳时,粗粝的纤维断裂声像琴弦崩断。他贴着大汉耳边低吼! “自己人!” “要骂等会对着鬼子骂!” 络腮胡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活动着被勒了不知多久的手腕,青紫的指关节发出咔吧声响! “你是哪个部队的?” “怎么会在这里?” 林彦瞥了他一眼。 “教导总队……总队直辖军士营,士兵……陆言。” 林彦瞎编了一个身份。 他需要尽快取得这些俘虏的信任,只能如此。 “至于为什么会在这里?” “自然是因为有特殊任务——为了端掉鬼子的炮兵指挥所。” “你以为,为什么鬼子的兵营会突然发生爆炸?” “真以为老天爷会开眼?” 林彦此时已经走向一旁的僧侣,刺刀割开绑着僧侣的绳索! “这世上没有神仙皇帝,能救咱们的只有咱们自己!” 那个中年僧侣的绳索被割断时,他腕间的佛珠随着绳索断裂噼里啪啦落地。他一边向着林彦,作揖道谢,一边弯腰拾起染血的念珠,林彦注意到他僧袍下微微鼓胀的肌肉——这个中年僧侣,看来不是寻常的只会吃斋念佛的和尚,而是个民间的练家子。 但林彦没空畜生问询。 他需要抓紧时间! 他拖着那条伤腿,一个接着一个的解开那些俘虏的绳索。 爆炸的气浪掀飞了最近的木桩。那个穿青衫的教书先生自己挣开半松的绳结,捡起地上燃烧的木棍当火把! “我刚刚听说你们要炸掉鬼子的炮兵观察所!” “我能做什么?” 林彦有些错愕的看着眼前的瘦削的穿着长衫的中年读书人。 他摇了摇头。 “当兵的留下,你们这些无辜的老百姓,赶紧走!能走多远走走远!” 可就在这时,那个穿长衫的中年读书人把自己的下唇咬出血来。 “我不走!” “我叫武青云,是溧阳镇的,寸草学堂的教书先生,鬼子来的时候,我带着十几个孩子,躲在学堂里。是他们的爹娘,把这些孩子托付给我的,因为我会讲几句邪倭台语,而且他们听说鬼子会优待有学识的知识分子,所以他们以为把孩子托付给我,那些孩子就能安全。” “但是那些鬼子不是人……他们不是人……” “他们闯进了我的学堂,当着我的面,欺辱学堂里的女学生……不过十来岁的小姑娘……” 那教书先生身体颤抖。却无法开口再说下去。 “我跪在地上,求他们,求他们放过我的学生……只要放过我的学生,想要什么我都给,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只要我有,只要我能……” “可我的磕头乞求,换来的只是他们不屑的嗤笑。” “其他的男学生不忍心,想和那些鬼子拼命,全被杀了……” “十八个春花一样的孩子,我一个都没护住!” “自己也成了俘虏!” “我回不去老家了!” “我……无颜面对江东父老。” “只有和这群倭寇拼命,去了阴曹地府,才敢再见那些孩子一面。” “你要做什么?” “需要牺牲的时候,让我去吧!让我去……” 林彦一时语塞,他看着那个穿着长衫的中年读书人,他的眼白里满是血丝,整个人身上,看不见半点读书人的儒雅风度,只有国破家亡的悲凉和癫狂。 他不再犹豫。 扭头看向身后,也在其他人松绑的络腮胡! “剩下的几个人交给我。” “你带着已经松绑的人,去弹药堆拿枪!” “趁着那群鬼子还没注意到你们,动作要快。” “怕死吗” 那个络腮胡大汉仰起头,咧嘴一笑。 “怕个鸟!” “本来就是捡回来的一条命!” “能拉上几个鬼子一起死,死得其所。” “不怕死的弟兄,跟我走!” “愿死者,随我死!” “咱再杀几个鬼子兵,为之前战死的弟兄,无辜惨死的父老乡亲,报仇!” 络腮胡带着十来个同样穿军装的士兵,就往东侧冲! 那十几个穿着破军装的军人,此时直奔弹药堆。 那个中年僧侣和瘦削的教书先生也,也跟在他们身后…… 隐约间,他似乎听到了那个教书先生的低声喃喃。 “军歌应唱大刀环,誓灭胡奴出玉关。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孩子们,你们在天上看,你们的先生,绝不是孬种……先生错了,跪地磕头换不来活命!只有死,只有牺牲……才能有一丝丝赢得这场大战的曙光。” 林彦没有回头。 他的面前,还差三个俘虏的捆绳没有解开。 …… 当他把最后一个俘虏的捆绳用刺刀割开时。 那个骨瘦如柴的,穿着破败棉服,看不出年纪俘虏,直接倒在了地上,已经爬不起来了。 林彦幽幽的一叹。 这种时候,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再救他…… 可就在这时,那瘦削的俘虏,忽然抓住林彦的手。 另一只手,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小木屋。 “闺女……我女儿……救……” “救救她们……” “别管我……救她们…… 林彦一愣,拿着刺刀的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的身体不自觉的一僵。 他只觉得周围的寒风,冷得刺骨。 他不敢蹉跎时间,扭头冲向那个骨瘦如柴的中年,手指指向的木屋…… 林彦直挺挺地冲向那座低矮的木屋。 木屋像口棺材般钉在山坳背阴处,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包着铁皮的门。 门栓是根碗口粗的榆木杠子,门缝里渗出腥臊味,混合着某种腐烂的腻味。 他抽出刺刀挑开榆木杠子时,刀刃崩出个豁口。 随后他丝毫不顾及自己腿上的伤,抬脚就是猛地一踹。 咣! 军靴踹开门的瞬间,扑面而来的臭味让他胃部痉挛。 昏暗的物资里八九个少女蜷缩在稻草堆上,像被暴风雨打落的雏鸟。 最外侧的女孩没穿裤子,冻成紫红色的膝盖紧紧并拢,脚踝上拴着的麻绳已经磨进皮肉。 地上摆着的破陶碗里,几块发霉的菜馍馍泡在浑水里。 碗边残留着牙印,像被野狗啃过。 在林彦出现的时候。 一声尖叫,也从木屋内响起。 啊!!! 角落里,一个最瘦小的女孩尖声惊叫,她的指甲抓进身旁姐妹的胳膊。 她们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彦身上那身土黄色的军装,眼镜里,很快噙满了泪花,之后开始小声的呜咽。 有个扎辫子的姑娘拼命往后缩,后脑勺撞在墙上发出闷响,却感觉不到疼似的还在往后挤。 林彦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 可就在这时。 穿蓝布衫的少女突然扑到最前面,两条腿上的淤青在火光下泛着紫。 她哆嗦着去解衣襟盘扣,嘴唇裂开的血痂随着说话声崩开! “私が……私がお相手します……(我来……我来伺候您……)” 她的邪倭台语很是别扭,看起来像是新学的。 随后她又回头对身后哭成一团的女孩们低喊! “安静!别怕!我在呢!姐姐在呢!” 屋外刮进来的风卷着火星子,照亮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的各种疤痕。 有烟蒂烫伤的伤疤;有鞭子抽打的鞭痕;还有各种不知怎地出现的淤青。 林彦觉得呼吸困难。 他觉得血气翻涌。 一阵眩晕。 他知道这群女孩子为什么会被关押在这里。 那群该死的鬼子,把她们像狗,像畜生一样,关在这里,为的是什么,他知道……他都知道。那些女孩儿遭遇了什么,他也能猜到……他觉得自己难受极了,心脏像是在被人用刀剜出来…… 这得是多么阴暗下流的人才能干出来的事情!他们进犯和辱另一个民族的女性,其实欺辱的是哪个民族的尊严。 林彦的视线突然模糊。 滚烫的眼泪砸在军装前襟,他摸到自己满脸冰凉的泪水。 这些姑娘最大的不过二十,最小的看着才十二三…… 他娘的十二三! 这个年纪,明明小学还没毕业啊! 该死的! 该死的! 该死的! 他扯下钢盔砸在地上,土黄色漆面崩裂的声响吓得女孩们集体一颤。 “这群畜生……” 那个挡在前面的少女突然跪下磕头,额头撞得咚咚响! “别杀我们!求您别杀我们……” “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这些妹妹年纪还小……都很小……她们有的连梅花糕都没吃过。” 林彦蹲下身子,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他伸出手,摩挲了几下那个跪在地上的少女糟乱的头发。 “别怕!” “我不是鬼子!” “我是大夏军人。我是你们的同胞,我来……我来救你们……救你们出去!” 那个跪在地上的少女,不可思议的抬起头。 “你说什么?” “你说的是真的吗?” 可林彦已经抑制不住的哭出声来。他忽然理解了宋博渊一直挂在嘴边的,仗打成这样,大夏的军人都应该去死…… “对不起!我来晚了!来得太晚了……” 第76章 往前走,别回头;血债未清,何以为人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林彦的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 那跪在地上的少女,抬起小手,他的手冰凉颤抖,指尖沾着泥污和血迹,却轻柔地拂过林彦的脸颊。 她擦泪的动作生涩得像第一次触碰琴弦,指节在林彦颧骨上蹭出细小的红痕。 “不晚......” 她嗓子哑得像是被炭火燎过,嘴角却努力扯出弧度! “谢谢你们还记得我们......” 这句话像把钝刀捅进林彦心窝。 他看见她衣领下露出的烙印——那是烧红的刺刀烙下的,结痂的伤口边缘还粘着碎布屑。 而就在这时,那少女的身身后传来细碎的呜咽,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把脸埋进蓝布衫少女的后背,她蓝色的布衣上晕开深色的泪痕。 林彦的哭声噎在喉咙里,变成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脱下脏污的军装外套裹住少女,布料擦过她手臂上的鞭伤时,少女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拿着!” 他把手里装配着的三八式步枪塞进少女手中! 刺刀被硬塞进她另一只手掌时,刀柄的防滑纹深深硌进她掌心。 “跑!” “往楚江跑!顺着紫金山北坡的溪沟往下!就能跑到楚江……” “带着她们跑!!!” 那个穿着蓝色布衫的少女突然剧烈颤抖起来,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他手腕! “他们会把逃跑的人......” 她的目光扫向木屋角落——那里堆着几件分不清颜色的碎布,布堆里露出半只青紫色的脚。 林彦掰开她痉挛的手指,把刺刀重新按进她手里。 “留在这里才会死!” 刀柄上刻着的“昭和十二年”字样硌着两人交握的掌心。 “听着,溪沟尽头有片芦苇荡,那里应该藏着渔民的小船......” “上船后,坐着小船,顺着小溪一路划,就可以直通楚江!” “鬼子的军舰虽然偶尔会在上面巡逻,但这几天,鬼子对金陵的总攻就要开始了,他们不会聚集在楚江北!” 扎辫子的小姑娘从稻草里抬起脸,脏兮兮的腮帮上还留着巴掌印。她犹豫了一瞬,突然爬过来抱住林彦的伤腿,温热的眼泪浸透绷带! “你能救救我阿姐吗?我阿姐被他们拖去了河边……” 穿着蓝色布衫的少女转过头,擦了擦那个扎辫子的小姑娘眼角的泪花。 “别说了……” “你阿姐是三天前被拖走的!” “已经回不来了。” 林彦的喉结滚动了几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抬手摸索全身,只从裤袋里掏出块带血的巧克力——那个那个少年兵,之前塞给他的“出征慰问品”。 包装纸上的樱花图案被血浸透,在他掌心融化成黏稠的糖浆。 “吃吧。” “吃完不哭了,快跑!” “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很好吃的东西,活下去,才能吃到,一定要活下去。” 他把巧克力塞进那个女孩儿的嘴里,把包装纸的握在手心。 他的手指擦过她开裂的嘴角! “活下去,这世上有数不清的好吃的……” “燕北的爆肚,涮肉,皇城根儿底下的糖葫芦,金陵的干丝烧卖,销金的秦淮风月埋着的鸭血粉丝汤,淞沪的润饼河仔煎……外面是 能让你们看得直瞪眼的花花世界……还有塘沽的麻花,狗不理,岭南的艇仔粥和肠粉,狮子口口的咸鱼饼子和炮台,东北的地三鲜和酸菜白肉炖粉条,火宫殿的鸭血汤臭豆腐……” “这世界现在不好,但以后会好的,吃野东西都要留出条命来看!” 他说不下去了,转头狠狠抹了把脸。 蓝布衫少女突然弯腰拽起羊角辫女孩,破烂的衣襟散开,露出肋骨上紫黑的淤青。 “走!” 她哑着嗓子低吼,像只护崽的母狼。女孩子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有个跛脚的姑娘扯下晾衣绳上的绑腿布裹住冻伤的脚。 林彦踹开摇摇欲坠的后窗板,硝烟混着寒风灌进来。 他看见两百米外,络腮胡正带人搬运弹药箱,那个教书先生死死攥着一柄装配着刺刀的步枪,腰间还挂着几枚缴获的九七式手雷。 林彦深吸一口气,扶着一个又一个少女的腰把她们推出窗口! 穿着蓝色衣衫的少女,被推出去时,后腰处露出大片结痂的烫伤,像块皱缩的树皮! 林彦不敢想她的衣衫下,到底有多少伤口,她到底经受了多少非人的折磨。 她的口音是北方人…… 这一路又是怎么颠沛流离,来的江南。 太多的问题,林彦不敢细问。 甚至想一下,他都觉得心脏抽搐。 可就在这时,那蓝衫少女扭头看着林彦。 “先生……你叫什么?我家在北方常山,我叫李丹燕……要是真的能活下去,我一定报答您的恩情!” 林彦犹豫了一瞬。 低声开口。 “我叫……林彦!” “不必来找我!” “你只要好好的活!” 羊角辫女孩被传递出去时,嘴里还含着化开的巧克力,糖渍混着血丝挂在嘴角。 “跑!别回头!” 最后一个跛脚姑娘扒着窗框不肯跳! “我阿弟......被他们拉去练刺刀......” 她浑浊的眼珠盯着远处绑人的木桩,那里现在只剩几截断绳在风里飘。 林彦直接把她抱起来扔出窗外! “活着!活着才能报仇!” “跑!” “快跑!往前走!别回头!” 那些少女们,开始疯狂的往前奔跑。 她们的背后是烽火连天的军营,前方是北风卷积的旷野。 她们奔向旷野,像一群折翼的鸟终于找到了风。每一步都在逃离地狱,每一口呼吸都是自由的开始。 活着,就是最悲壮的胜利。 她们跌跌撞撞的,跌进灌木丛的声响被爆炸声淹没! 林彦走到门口,看到炮兵观察所方向腾起浓烟,独眼军曹正指挥士兵用沙袋垒掩体。 他深吸一口气,从裤兜里,捡起地上的一堆枯草,走到不远处染着火焰的火堆胖,把枯草点燃,扔向木屋。 转瞬间,木屋就被火焰吞噬。 而就在这时,他才看见,木屋的西北方向,竟然也竖着一个木桩,木桩上,绑着一个小姑娘……她的小腹被剖开,肠子垂下来缠在桩子上,像条冻僵的蛇。 林彦呼出一口白气。 远处传来熟悉的汉阳造枪声! 胡连庆他们开始逼近这片营地! 林彦盯着那具小小的尸体,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声音低沉如地狱爬出的恶鬼! “这营地里的所有鬼子,一个都别想活……血债未清,何以为人;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第77章 你们十三个人敢攻打一个中队?代同胞愿把头颅碎!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浓烟翻滚着吞噬了半个营地,火星子在黑雾中明灭,像无数猩红的眼睛。 林彦弓着腰在火线间穿行,燃烧的帐篷骨架在他身后轰然倒塌,炸起的灰烬扑在脸上,烫出细小的红点。 他眯着眼往前摸,他记得刚刚在木屋前看到,被他解救的络腮胡大汉他们,就在这个方位…… 他手里攥着一把从地上捡起的步枪,里面还有四发子弹……这是他目前唯一的武器。 眼前的浓烟太大了,可视度不足一米。 浓烟呛得他肺管子都在疼。 而就在这时。 砰的一声。 他忽然撞上个硬物——是一个宽阔的背影。 林彦抬起头,只看见一个穿着蓝灰色军装的大汉正蹲在弹药箱后往自己手里的步枪,装填子弹,火光把他半边脸照得发亮,另半边却陷在阴影里,活像尊煞神。 他的更前方,则是一块硕大的山石,这块山石,成了一个天然的掩体。 眼前的大汉,正是那络腮胡大汉。 他扭头一瞥,先是一愣,随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是你啊!” “我还以为是小鬼子,差点开枪!!!” “怎么样,所有的俘虏,都被救出来了?” 林彦喘着粗气。 “都救出来了!” “还有几个小丫头!” 络腮胡大汉先是一愣,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狠狠啐了一口。 “这帮狗杂种畜生!” “老子和他们不共戴天。” 林彦看了他一眼。 “战况怎么样?” 络腮胡大汉回过头,他的目光,像是能穿破眼前的浓烟。 “情况不妙!” 络腮胡大喊的拇指狠狠顶开步枪的枪栓,黄铜弹壳蹦出来砸在焦土上! “狗日的鬼子指挥官,把观察所守成铁桶了!” “这帮狗日的虽然都是畜生。” “但是你不得不承认,他们的战场组织,调度能力,甚至士兵的素质都比我们强……强太多。” “不愿意承认也得承认!” “我们和对方就是有差距!” “在淞沪战场上,我就意识到了。” “我们总说,我们是最能吃苦耐劳的民族,但吃苦耐劳不光是挨饿吧。我见过把自己捆在树上吃喝拉撒睡的鬼子;我还见过,累死在脚踏车上的鬼子……他们的意志力和作战能力,都不比我们差!自封的优点,会害死我们。” 那络腮胡大汉咬着牙,眼中都是悲凉。 林彦呼出一口浊气。 “你叫什么名字?” 络腮胡大汉吐出一口浊气。 “第三十六师,七团三连连长,龚有道!” “我们师在淞沪战场上,坚持了两个多月……大家伙从一开始的战意盎然,到后面的满腹牢骚,我都看在眼里。” “大家不怕死……” “东北沦陷六年,再加上这么多年鬼子,在咱国家的领土上,作威作福,大家心底里都憋着一股气!” “但是……战斗效率低下,事故层出不穷,上峰归咎于我们的渎职,我们则归咎于派发下来的武器老旧。从不遵守规则,又抱怨没有规则,于是大家就有很多原因可以互相归咎。” “真正导致我们一次又一次战败的,可能不是我们军队战斗力的问题……而是国家本身就出了大问题……问题就像病菌,它不是鬼子入侵带来的,问题它本来就在这,什么是问题,问题就是出错了,错了就是不对,不对就要改……” “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看到咱的国家把这问题改正过来!” 林彦的喉结动了动,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就在这时。那络腮胡大汉又一拍大腿。 “他娘的……” 林彦一愣,顺着龚有道的视线往外看。 这才发现,一阵东风吹来,暂时吹散了他们眼前的硝烟。 而林彦也清晰的看到,不远处的小山包上的半地下工事此刻亮如白昼,沙袋掩体,绕着那个小山包,堆得有接近一人高,沙袋掩体后探出七八个钢盔,九二式重机枪的枪管从射击孔伸出,像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两个鬼子正往入口处泼汽油,火墙将上山的小路封得严严实实。 络腮胡大汉呼出一口浊气。 “看见没?” 他的刺刀尖指向工事侧翼! “狗杂碎连发电机都挪到战壕里了!” 林彦看见,三根粗黑的电缆像脐带般连接着工事与战壕,隐约能听见柴油机的嗡鸣。 林彦的指甲抠进掌心。这比他预想的更糟——炮兵观察所不仅没乱,反而借着爆炸的掩护完成了战术调整。现在强攻就是送死,可再拖下去…… 敌军的支援部队一旦抵达。 就更难有机会拿下炮兵指挥所。 龚有道此时转过头,双眼亮晶晶的盯着林彦。 “教导总队来了有多少人?” “有没有火炮?” “实在不行,咱也给他来上一炮!” 林彦的表情,少见的有些尴尬。 他咧了咧嘴。 “没有火炮!” “除我之外,营地外,还有十三名战友……” 龚有道的表情一僵。 眼角不停抽搐。 “十三个人?” “就十三个人?” “你们一个班,敢攻打一个鬼子的中队?而且还是加强中队!” “给你一个团,你是不是敢打鬼子的联队啊?” “给你一个军,你是不是敢尝试,把东北都给夺回来。” 林彦挑了挑眉。 嘿嘿笑了两声,没有说话。 可就在这时。 轰! 西南方突然腾起橘红火球,气浪掀飞了两个油桶。 林彦转头,竟然看见那个教书先生武青云从硝烟里钻出来,长衫下摆烧得只剩半截,怀里却死死抱着个弹药箱。 络腮胡大汉,猛地蹿出去接应 “老武!” 他快步窜出,又快速拉着武青云,躲回掩体后面。 而林彦此时才发现,武青云捧着的弹药箱里码着六枚九七式手雷——铸铁壳体上还沾着血手印。 武青云瘫坐在地上喘气,额头被弹片划伤,鲜血把他的半边脸都染红了。 “东......东边战壕摸来的......” 他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血丝! “我看见,山包那边,有个戴眼镜的鬼子军官,拿着个望远镜,在观测什么......像是在测算坐标......” 林彦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他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炮兵观察所还在运作,紫金山上的,金陵守军阵地的坐标正被源源不断传向后方炮群! 龚有道咬着牙。 “必须端掉它!” 他死死盯着林彦,刺刀在地上划出深沟! “我带弟兄们正面佯攻,帮你们分担火力,你们教导总队的士兵,找机会,逼近炮兵指挥所……” 但林彦却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 他抬手,指向观察所顶部的无线电天线——那根铁杆正在调整角度,天线底部的信号兵挥舞着红白两色旗。 “我之前了解过简单的旗语……那代表着火力覆盖准备!” “炮兵观察所,会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内,向后方的炮群,发送精准的,紫金山上,我方阵地的坐标!” “一旦炮火覆盖完成。” “就算紫金山阵地没有沦陷,我方守军,也会损失惨重!” 龚有道的面色越发难看。 而就在这时,炮兵观察所方向。 探照灯惨白的光柱扫过营地。 林彦看见独眼军曹站在光柱中央,军刀劈开浓烟,刀尖直指他们藏身的方位! “彼らはそこにいる!(他们在那里!)” 子弹顷刻间泼洒过来,打得他们前方的山石,碎石崩裂;弹药箱,更是火星四溅。 林彦扑倒的瞬间,瞥见教书先生往怀里塞了俩手雷,更远处,中年僧侣匍匐在地上,但他仰着头,死死盯着远处的炮兵观察所,他的怀里,竟然压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炸药包! “听着!” 林彦在枪声中嘶吼! “我混进去炸观察所!你们制造混乱掩护我!” 他扯下沾血的绷带缠在手掌上! “把剩下的手雷都给我!” 络腮胡的眼珠子瞪得血红! “你他娘找死?!” “太冒险了!” “你怎么知道你还没有暴露?” 林彦咬着牙。 “不管暴没暴露,都得试一试!” “只有我有可能靠近炮兵指挥所!” “希望那个独眼的军曹还能再相信我一次!” 林彦抢过两枚手雷塞进裤兜,铸铁壳体隔着布料烙得皮肤生疼! “枪法好的话,想办法打掉探照灯!” “我趁黑摸进去!” 但就在这时。 那个半边脸都是鲜血的教书先生,突然抓住林彦的手腕,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穿着这身鬼子皮,就能靠近炮兵指挥所吗?!” 林彦一愣。 “还得会说邪倭台语!” “不对……” “你什么意思?” 武青云的呼吸急促。 “你的计划是混进炮兵指挥所,之后引爆手雷对吧?” “但你的计划纰漏太多……先不说你的身份,到现在有没有暴露,就算鬼子的军官,让你进了战壕,你有机会把手雷扔进炮兵观察所吗?” “炮兵观察所在山坡上!” “我刚刚在东边战壕都看见了。” “一般的士兵,根本不允许接近炮兵观察所,能靠近炮兵观察所的,都是军官。” “所以你的计划不成立。” “但是……” 武青云的声音越发嘶哑。 “如果有人能和你打配合的话,你计划的成功率,将会大上许多。” “我也能穿上鬼子的军装!” “我也会说一点邪倭台语。” “你拖着我,往炮兵观察所的方向跑。” “不需要混进去,只要带着我靠近他们的掩体就行。” “剩下的交给我!” 林彦咽了一口唾沫。 “你到底想干嘛?” 武青云扭头看向不远处匍匐在地的和尚。 “世航大师!” “把你的炸药包,交给我。” “我去炸掉他们的防御工事。” 原本匍匐在地的和尚,错愕的转过头,他的嘴唇微微抖动,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是把手里的炸药包一丢,丢到了武长青手里。 而林彦这时才看见,那个和尚,之所以一直趴在地上,是因为他的两条大腿,都被子弹打穿了,打出了好几个血渍呼啦的血洞。 鲜血汩汩的往外流! 那和尚脸都白了,可还是冲着林彦他们咧嘴一笑。 “都说佛门子弟,四大皆空!但国家到了这种地步,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四大皆空……” “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万岁……祖国昌盛,民族万岁!” 林彦一愣,他瞪大了双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武青云,已经跪坐在焦土上,将炸药包轻轻放在膝头。 他颤抖的手指解开长衫前襟,从贴身的暗袋里掏出两枚九七式手雷——铸铁壳体上还沾着他方才搬运弹药箱时留下的血指印。 林彦看见他咬住手雷保险销的铜环,脖颈青筋暴起。 咔嗒一声轻响,铜环被牙齿生生拽出,带着晶亮的口水丝垂落在胸前。 武青云将裸露的引信小心塞进炸药包的导火索缝隙,又用绑腿布条死死缠紧。 他做这些时,指尖被手雷的防滑纹磨得血肉模糊,血珠顺着布条纹理渗进炸药包的麻布表层。 “这样就可以了!” “这种炸药包的破坏力很大的!” “小鬼子打溧阳的时候,我见他们用过,轻而易举的就炸塌了溧阳的城门楼子!” “只要距离足够近,毁掉他们的防御工事没有问题。” “我可以贴靠着炮兵观察所的山包引爆!” “到时候,就算炸不到炮兵观察所,也能毁掉他们搭建的防御工事,到时候,你们就有机会,完成你们的任务!” 他抬起血迹斑斑的脸,火光在他瘦削的脸上跳跃。 一阵裹挟着火星的风掠过战壕,将武青云烧焦的衣角掀起。 林彦看见他后背的棉絮从破洞里翻出来,像绽开的苍白花朵。 更远处,世航大师匍匐在血泊里念诵往生咒,每念一句就有血泡从嘴角溢出。 林彦的呼吸越发沉重。 “这种炸药包引线很短的!” “一般是这群倭寇用来自杀式进攻的时候,才用得着!” “你他妈真不想活了?!” 林彦攥住武青云的手腕,沾血的绷带在对方皮肤上勒出深痕。他这才发现教书先生的手臂轻得像枯枝,腕骨凸起处还留着麻绳勒出的紫黑色淤血。 武青云突然咧开嘴笑了。他缺了颗门牙的豁口里漏着风,却让这个笑容显得格外明亮! “我的学生都死绝了。” “我当时答应过他们的,要带他们回家的!” “我答应了他们,却没能做到。” “我这个教书先生,当的不合格。” 他拍了拍炸药包,震落一层硝石灰! “我总觉得那些孩子的魂魄,就在溧阳镇的天上飘着,入不了地府,不能往生……” “他们一定是在等我为他们报仇!” “在他们眼里,我这个教书先生,博览古今群书,好像无所不能!” “但结果鬼子来了,我只能跪在地上,求那些鬼子,放过我的学生。” “他们那时候一定很失望!” 探照灯的光柱扫过他们头顶,照亮武青云半边染血的面庞。林彦这才注意到他左耳只剩半截,新鲜的结痂处还粘着碎发——那也是被弹片削掉的。 武青云突然挺直脊背,染血的长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诸君......” “能与诸位共赴国难,是武某三生有幸。” “武某之前,肩不能提,手不能抗,但今天若能为学生报仇,能为国家而死,武某死而无憾!让武某去吧!” “这是最好的办法,也是唯一的办法!总要有人牺牲!溧阳沦陷后的惨状,武某,现在还历历在目,别让金陵变成下一个溧阳!” “俺也曾,洒了几点国民泪;俺也曾,受了几日文明气;俺也曾,拔了一段杀人机;代同胞愿把头颅碎。” 第78章 走啊!先生带你们回家;我们一定要把侵略者都赶跑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风裹着硝烟掠过焦土,火星子在黑夜里划出猩红的弧线。林彦的指甲抠进掌心,盯着武青云佝偻的身影看了三秒,扭头突然冲出掩体,扑向不远处一具鬼子尸体。 皮带扣扯开的声响混着布料撕裂声,他拽下那具尸体的土黄色军装时,钢盔滚落在地,露出张凝固着惊愕的年轻面孔——颧骨处还粘着半块没吃完的压缩饼干。 但林彦没有管这些。 他已经习惯了战场的硝烟与鲜血。 对这些鬼子,更是没有半点同情。 脱下了鬼子的军装后,他又匍匐着,躲避着探照灯和飞来的子弹,重新爬回山石后面。 “穿上!” 林彦把染着鲜血的土黄色军装甩给武青云! “换好衣服,咱们就出发!” 武青云,小心放好,他刚刚制作的加强版炸药包。 开始更换衣衫。 他的手指在染血的纽扣上打滑两次,最后索性扯断线头,把前襟胡乱扎进裤腰。 远处传来九二式重机枪换弹链的金属碰撞声。 林彦抓把焦土抹在武青云脸上! 而就在这时,武青云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他突然拿起地上的一柄刺刀,猛地划向自己的小腿……刀尖入肉三分,血立刻浸透绑腿布。 林彦错愕的看着武青云。 结果那个消瘦的教书先生,只是咧嘴一笑。 “要装就装得像点。” “不用给我包扎,这点血,死不了。” “能帮我再拿个行军包吗?” “鬼子的行军包,正好能把炸药包装进去。” 林彦回头四顾。 可就在这时。 另一个穿着破旧蓝灰色军装的身影,忽然靠近过来。 是林彦刚刚解救的另一个俘虏。 这个俘虏还是个少年。 他把一个行军包,塞进武青云的手里。 “先生……” “我也是溧阳的!” “镇子里的同乡都说,寸草学堂的武先生,是溧阳镇这些年来,最好的教书先生。” 武长青身体颤抖了几下。 他没有搭话。 只是默不作声的,把炸药包塞进行军背包里。 林彦在一旁吐出一口浊气。 “走吧!武先生!” “咱们得上路了。” 络腮胡汉子,扯了扯自己的衣领。 “去吧!” “两位!” “老子给你们开路!” 他腮帮子上的刀疤抽搐着。 他抽出两枚九七式手雷同时扔向机枪巢。 爆炸的气浪掀起时,他手中的汉阳造已经瞄准探照灯支架。 砰!砰!砰! 第三发子弹击中灯罩的瞬间,千万块玻璃碎片混着火星倾泻而下,像场突然降临的流星雨。 林彦趁机拽起武青云冲进硝烟,弹道擦着他们脚后跟掀起一串土浪。 “左转!踩我脚印!” 林彦的吼声被爆炸声撕碎。 武青云的钢盔不断磕碰他后背,行军包里传来导火索摩擦的沙沙声。 他们绕过燃烧的行军帐时,热浪烤焦了武青云鬓角的白发。 三百米外,炮兵观察所的沙袋掩体后闪过钢盔反光。 林彦突然扑倒武青云,三八式步枪的子弹打在他们刚才的位置,跳弹在焦土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硝烟太浓,那群鬼子,看来已经分不清敌我了。 只靠这身军装,看来没办法逼近炮兵指挥所。 林彦让武青云躺在地上,抱着那枚装着炸药包的行军包。 他自己则佝偻着身体,抓着武青云的后脖领,拖拽着武青云影,往炮兵指挥所的方向蹒跚的爬。 “助けて……(卫生兵……)” “助けてくれ!(救救我们!)” 林彦的邪倭台语带着哭腔! 武青云则默不作声。 血从教书先生的小腿滴落,在焦土上画出断断续续的红线。 林彦一路爬一路喊。 不知爬了多久。 他隐约看见了炮兵观察所外,垒砌的沙袋。 他更加卖力的嘶吼。 “撃つな、助けてくれ!(别开枪,救救我们!)” 而就在这时。 炮兵观察所下的防御工事,靠近林彦他们的机枪口突然停止了射击! 有个迟疑的声音从掩体后传来。 “誰ですか?(是谁?)” 林彦此时喘着粗气。 “藤本一郎です……高知県出身、助けて、私の後ろには負傷者がいます(我是藤本一郎……老家在高知县,救救我们,我身后还有一个伤员!) 林彦一边哀嚎着,一边拖拽着武青云,继续往防御工事的方向爬。 他的指甲掐进武青云后脖颈,两人同时发出痛苦的呻吟。 硝烟成了最好的掩护,武青云此时,则悄无声息的解开行军背包,他的动作像在拆生日礼物般轻柔,导火索被他咬在齿间时,林彦看见他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林彦的指甲深深掐进武青云的后颈,两人在焦土上拖出一道蜿蜒的血痕。 前方沙袋垒起的防御工事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清沙袋缝隙间渗出的泥沙。 林彦的嗓子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 “撃つな!味方だ!(别开枪!自己人!)” 掩体后传来枪栓拉动的金属声响,一个犹豫的声音开口。 “ちょっと待って、長官に聞きに行きます。(等一下,我要去请示一下长官。)” 林彦剧烈咳嗽起来,趁机又往前爬了半米! “衛生兵を......(需要医务兵......)” 就在这时,防御工事后突然探出个钢盔。 林彦瞳孔骤缩——是那个给他巧克力的少年兵! 煤灰和血迹糊满了他的圆脸,唯有眼睛还亮得惊人。 “先輩!(前辈!)” 少年惊喜地喊着,枪管上的刺刀在火光中微微发颤。 林彦挤出个虚弱的笑容,拖着武青云又往前蹭了半米。 沙袋近在咫尺,他甚至能闻到少年兵身上未散的硝烟味! “手を貸して......(帮把手......)” 林彦艰难地支起上身,染血的手指指向身后的武青云! “彼を先に......(先把他抬进去......)” “彼はひどくけがをした!(他伤得太重了!)” 少年兵慌忙放下步枪,伸手去拽武青云的衣领。 在两人的合力下,武青云大半个身体,都进入到了防御工事内。 可就在这时。 山坡上突然炸响一声暴喝! “やめろ!奸細だ!(住手!他们是奸细!)” 独眼军曹的身影出现在观察所门口! 林彦的余光瞥见他正举着南部手枪瞄准! "动手!快动手!" 林彦嘶吼着狠狠一推! 武青云的身体扑向防御工事里。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被推进防御工事的武青云突然暴起,枯瘦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把将少年兵推向沙袋。他扯开行军包的瞬间,林彦看见导火索已经燃到尽头。 那个少年兵则错愕的看向沙袋外的林彦。 林彦则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你估计再也见不到你的妈妈了。” “你的妈妈对你来说,或许是好妈妈!” “但她没有教会你一件事,那就是不要侵略别人的国家!” 林彦神色狰狞的往不远处的排水沟一扑。 而与此同时。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响起! 轰!!! 炽白的火球从防御工事内部膨胀开来,沙袋像积木般被抛向空中。 林彦被气浪掀翻的刹那,看见武青云的身影在烈焰中分解,那个绣着"武运长久"的御守高高飞起,燃烧的布片如蝴蝶般四散。 冲击波将林彦甩出五六米远,钢盔磕在石头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他挣扎着抬头,只见炮兵观察所所在的山包已经塌陷半边,九二式重机枪的残骸挂在歪斜的伪装网上,像只被撕碎的钢铁蜘蛛。 爆炸引发了连锁反应,引爆的弹药库将半个夜空染成橘红色,纷飞的弹片在空中划出无数道火线。 林彦的喉咙里滚出半声哽咽,随即被更剧烈的爆炸声淹没。 隐约间,他似乎听到了学堂里,武青云的歌声…… 歌声? 但林彦确实听见了…… 那歌声,是武青云的绝唱,但隐约间,林彦竟然听到了童生,好像一群少年男女,一起陪着他们的先生吟唱那首歌谣…… “光阴似流水,不一会,课毕放学归,我们仔细想一想,今天功课明白未,老师讲的话,可曾有违背;父母望儿归,我们一路莫徘徊,将来治国平天下,全靠吾辈;大家努力呀,同学们,明天再会,将来治国平天下,全靠吾辈,大家努力呀,同学们,明天再会……” 歌声结束后,似乎隐约还有武青云的嘶喊。 “走啊!孩子们!回家!先生带你们回家!咱们回家!” 可是林彦知道,他们已经没有家了,金陵城外的溧阳镇,已经沦陷,早已沦为了人间炼狱…… 如果不把这群侵略者赶跑,大半个大夏,都会沦为人间炼狱! 武青云,那句话说的真好……代同胞愿把头颅碎……他们一定要把侵略者都赶跑!代同胞愿把头颅碎…… 第79章 我做的明明是反战宣传游戏啊!大夏怎么进入了一级战备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林彦猛地扯下全息头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面前的桌面上。 他仰头望着天花板,只觉得一阵眩晕,随后是无法形容的恍惚…… 他的呼吸越发的沉重。 他的手指在颤抖中摸到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客厅的智能窗帘感应到动静自动拉开,刺眼的夕阳让林彦不自觉的眯起眼——这是金陵遭遇罹难一百年后的青州市,金地江山小区,最普通的日落时分…… 林彦抓了抓自己凌乱的头发,之后抡起拳头砸向桌面! “操!” “又被迫退出来了?” 林彦抬起岩片,他看见,桌角镜子里,倒映出的男人颧骨凸出,眼白爬满血丝,下巴上还粘着三天前的泡面渣。 全息头盔的指示灯由蓝转红,全息头盔附带的全息投影器,投映出冰冷的提示字节。 【抱歉,您暂时无法登录】 林彦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他知道这是因为另一个世界——由他依靠系统创造的民国二十六年的世界——他抽取的角色,陆言,已经彻底进入到了昏厥状态。 角色一旦昏厥。 “玩家”也会被迫退出登录。 直到角色,可以恢复清醒。 武青云点燃炸药包后,林彦记得,躲在排水沟里的自己也被气浪掀翻!虽然有钢盔保护,但还是陷入了昏厥状态。 林彦也不知道自己何时会苏醒! 而就在林彦烦躁的时候。 一只大金毛犬从阳台小跑过来,湿漉漉的鼻子蹭着他青筋暴起的手背。 林彦的情绪瞬间有所缓和,他低头,摩挲了几下那只大金毛的黑黑的鼻头。 而就在这时,桌面的电话,忽然响起。 林彦一愣神,但他犹豫片刻,还是拿起桌面上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女人的声音。 是他那位腰细腿长的美女老板,楚恒月。 “喂!” “你终于接电话了。” “我现在该叫你什么?” “大夏最热门游戏的策划林彦?还是游戏中,指挥几万名玩家守护金陵的游戏大神,陆言?” “林彦和陆言,这两个“人”在当前的大夏风评,可谓是南辕北辙。” “一个是大夏必杀榜榜首!” “一个是人人爱戴的陆先生!” 林彦幽幽吐出一口浊气。 “老板,都这种时候了,就别拿我打趣儿了!” “找我有什么事?我还在忙!” 电话那头的楚恒月,明显多了几分怒意。 “忙?” “忙什么?” “忙着在金陵城指挥?” “我问你,你几天没遛秋秋了?” “要不是我今天白天去了一趟你家,找了个保洁,把你家清理了一遍,你家已经遍地狗屎狗尿,没法住人了。” “我看你已经沉迷游戏沉迷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可就在这时,林彦猛地一拍桌子。 “那不是游戏!!!” “那他娘的不是游戏……” 可林彦很快一怔。 他捂着自己的额头。 “全息全景的模拟世界,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那不是游戏……” “那个世界里的人,有血有肉,都是真的。” “比如王溪……比如豆蔻……比如武青云!” 电话那头的楚恒月,声音有些怪异。 “可这游……这个世界是你创造的。” 林彦诡异的笑了两声。 “可我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创世神,更不是造物主!” “我只是把我脑中的世界,用“南柯一梦”引擎,复刻出来罢了。” “结果他比我预料得更真正!真实到,我都已经分不清哪个世界是真的,哪个世界是假的!” 楚恒月的声音,骤然严肃。 “不!不行!” “你必须得分清。” “已经有媒体发文质疑,全息全景游戏,会不会对“玩家”的身心健康产生影响!” “要是让那群狗媒体,知道这游戏的开发者简策划,都是这种状态,他们会不留余力的给你,还有公司泼脏水。” “无论如何,挺住!” 林彦晃了晃脑袋。 “知道了!放心吧!老板!只要能成功守住金陵!大家的身心健康,都会没事的!” 可就在这时,楚恒月的声音,忽然拔高。 “那万一守不住呢?” “你知道这游戏,现在对大夏产生了多大的影响吗?” “每一天,至少三十条热搜,都是关于这个“金陵保卫战”。” “国内的抗战情绪高涨!” “邪倭台产品,被空前抵制!” “国际方面……“金陵保卫战”也冲上了热搜头条!” “邪倭台当年在大夏的罪行,在国际社会上,被前所未有的揭露。” “邪倭台外交部门,发文严格控诉,要求大夏发面,立刻下架“金陵保卫战”……” 林彦的面色一变。 他没想到,自己一个做游戏的,竟然能冲上国际头条。 “那咱国家的官方……” 楚恒月吐出一口浊气。 “这才是最让我意外的!” “咱国家的官方,大多数时候,都是息事宁人的性格。” “但这一次!” “对于邪倭台方面的抗议,大夏官方……不予理睬!” “外交发言人,直接在国际会议上明确表示……“金陵保卫战”只是复刻和还原了当年的历史,邪倭台方面如果对此有异议,可以提出相关证据;如果邪倭台方面,对真实的历史,存心狡辩,并且试图再度发动战争的话,大夏对此也完全做好了准备!大夏已经不是当年的大夏,不会再任人宰割!百年耕耘,大夏已经重新立于世界,请邪倭台方面,正视历史,勿谓言之不预!” 林彦愣在原地,他咽了一口唾沫。 “什么意思?” “这发言,到底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的楚恒月幽幽的一叹。 “什么意思,还不明显吗?” “翻译过来就是——别跟我逼逼赖赖,当年的仇我都记得,山川异域,不共戴天,你要打,那就打!” “而且最重要的是,咱国家,不是打嘴炮!” “东部大区和北部大区,已经开始进行联合军演!” “战斗机群,一天半的时间内,十二次飞过邪倭台的领空——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航母舰群,八次,开进邪倭台领海!并且因为东部大区和北部大区的演习,一艘邪倭台的巡逻舰,被“不小心”,击沉!” 林彦抓着手机的手掌,满是手汗。 他咽了一口唾沫。 “真的是“不小心”?” 楚恒月不自觉的嗤笑一声。 “怎么可能是不小心!?” “对外那么说罢了!” 林彦皱了皱眉。 “邪倭台方面没有抗议?” 楚恒月嗤笑一声。 “当然抗议了。” “在战斗机群飞过他们领空,航母舰群开进他们领海的时候,他们都抗议了。” “但在战斗机群飞过第五遍,航母舰群开进领海第三次的时候,他们忽然安静了……邪倭台的官方,甚至公开宣布,大夏的军演做法,符合国际公约……” “可笑!太可笑了,为了不和大夏打仗,他们脸都不要了。” “一百年了,终于攻守易型了!” “垂死病中惊坐起,列强竟是我自己!” “网上,甚至有人说,大夏,已经进入到了一级战备状态!” “也就是说,你制作的这个全息全景游戏……可能会挑起一场战争!!!” 林彦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但他很快又想到了什么。 “这么大的帽子,扣在我脑袋上不合适吧!” “而且,我觉得,要打也没什么,早就该打了!” “百年前的血债也是血债,咱国家从来没有忘过……” “我怀疑,官方只是拿我这个游戏当个借口。” “他们为了打鬼子可能已经筹备了很多年了,就差一个借口。” “这不应当啊!” “我做的明明是反战宣传游戏啊!大夏怎么进入了一级战备?” 楚恒月沉吟了一会儿。 “不好说!” “但是网上说了,如果大夏和邪倭台真打起来,这游戏的狗策划,绝对功不可没……他们决定,找到“狗策划”后,把他扔到邪倭台的国境内,并且让他走丢!” “这样大夏的军队,就可以有借口,彻底进入邪倭台的领土!” “为了国家能开疆拓土,我觉得你牺牲一下也不是不行。” 林彦眼角抽搐了几下。 没有说话。 而电话那头的楚恒月,则呼出一口浊气。 “好了!不逗你了。” “看你接电话,我就知道,你应该是好不容易退出那个世界了。” “既然暂时退出了那个世界,就好好歇一歇。” “陪一陪秋秋!” “你再敢让秋秋,在家里憋好几天试试呢?” 林彦尴尬的咳嗽了几声,随后连忙挂断了电话。 他坐在椅子上,有些恍惚。 随后他抬手,敲了几下全息头盔。 全息头盔的全息投影,立刻被启动。 林彦抬手划开几个新闻界面。 发现楚恒月没有诓骗自己……她说的话,句句属实。 热搜第一条,就是关于北部大区和东部大区的联合军演…… 战斗机群和航母舰群,同时在东海活动,目的是哪个国家,显而易见。 林彦表情诡异的摩挲了几下自己的下巴。 “真因为我做的“反战游戏”要开战了?” “打其他国家,我或许会心情复杂!” “但要是打小鬼子,我竟然觉得有一点兴奋……” 林彦的食指敲击了几下桌面。 此时夕阳下的风,从窗外吹来。 林彦又垂下眼帘,幽幽的叹息。 “刚刚看到一条新闻……上面介绍说,邪倭台的百姓,现在都很惶恐,曾经最热闹的夜市,现在门可罗雀,邪倭台的各大城市,都充满了恐慌的情绪!有民众甚至督促官方,对大夏道歉!” “可笑啊!” “你们恐慌个屁!” “你们有什么资格恐慌……” “金陵城的那些老百姓,那些活生生的我的同胞,都死了!被剥了皮,砍了头!他们都活不过来了!” “道歉?” “一百年了,你们没想过道歉!现在却想要道歉?” “你们不是知道错了。” “你们只是真的怕了?” 林彦的表情复杂,眼神悲凉,嘴角却又带着嘲讽的笑意。 他又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那十万个拥有内测资格的玩家里,不会有哪个大区的少将,大将,司令之类的吧!” “否则战斗机群和航母舰群,怎么会这么快就行动起来。” “算了……不管了!” “我就是个做游戏的!” “总不会有一天,因为我这个做游戏的,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吧!”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我现在要需要思考的,还是如何守住金陵城。” 林彦抬起手指,轻轻敲击了几下眼前的全息投屏。 开始登录“赤红”论坛! 此时的“赤红”论坛,也完全被“金陵保卫战”的相关帖子占据! 一眼扫去,都是关于“金陵保卫战”的各种分析帖。 论坛的置顶帖,则是《金陵保卫战全息实况讨论楼》,标题后,还跟着血红的“爆”字,最新回复正在以每秒六百四十八条的速度刷新。 帖子的一楼,则是目前,金陵保卫战内,各大视角的直播链接——都是内测玩家,开启的直播…… 每一个直播间,都火爆异常。 哪怕是人数最少的直播间,都有十多万观众。 全网都在群策群力,研究如何守卫金陵。 林彦在这些直播链接中,滑到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另一个用户名为“松柏长青”的用户,开启的直播…… 林彦记得。 陈阳松跟他说过。 他现在是一家越野器材店的老板,店铺前几年生意还不错,但这些年,因为同类型的店铺越来越多,他的生意越发萧条……但家里还有老婆和孩子要养! 为了给自家的店铺引流,他也开了直播…… 他当时跟林彦说这些时,有些不好意思。一直低着脑袋,不停的挠头。 林彦知道,这些退伍老兵,也是普通人,要为了自己的生计忙碌奔波。 林彦点开“松柏长青”的直播间。 熟悉的“汉阳造”的枪声,让林彦汗毛耸立。 一瞬间,他像是又回到了那个满是硝烟与血腥的世界……前方是狰狞的提着刺刀的鬼子,背后是手无寸铁,需要自己保护的老百姓,是金陵城的万家灯火。 他现在暂时无法回到那个世界。 只能通过陈阳松的视角,来窥探,他刚刚还在鏖战的那片阵地。 他必须要确定,鬼子的炮兵观察所,确定被端掉了。 武青云……绝不能白白牺牲! 第80章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我也当一回龙城飞将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此时,陈阳松的画面加载出来的瞬间,林彦的瞳孔剧烈收缩。 陈阳松的第一视角镜头里,距离他们有些距离的,被炸塌半边的炮兵观察所正在燃烧,钢筋混凝土碎块像融化的巧克力般垂挂在钢架上。 炮兵观察所的另一侧,爆炸后的营地笼罩在浓烟之中,能见度不足五米。 林彦看见胡连庆弓着腰,贴着地面快速移动,他的军靴踩在焦黑的泥土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陈阳松跟在胡连庆的身后,目光观测着左侧,他手里端着的汉阳造,枪管微微发烫。 胡连庆的右侧,则是端着机枪的李文斌!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燃烧的汽油和血腥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滚烫的刀片。 他眯起眼,透过浓烟,隐约能看到前方倒塌的帐篷、扭曲的铁丝网,以及几具被炸得支离破碎的鬼子尸体。 “三人一组,交替掩护!” 陈阳松低吼一声,打了个手势。 三名退伍老兵,默契的从右侧包抄,他们贴着燃烧的油桶前进,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剩余的老兵,算上胡连庆,陈阳松,李文斌,三个,应该还有九个! 突然,一个黑影从浓烟里窜出——是个受伤的鬼子兵,正挣扎着去够地上的步枪。 砰! 陈阳松的枪口喷出火光,子弹精准地钻进那鬼子的眉心,后脑勺炸开一团血雾。 那尸体抽搐着倒下,手指还死死扣着扳机,打出一发毫无意义的流弹。 陈阳松低声死后。 “继续前进!” “务必歼灭所有观察员!” 他们踩着破碎的弹药箱、燃烧的帆布和血肉模糊的尸体,一步步逼近炮兵观察所。 炮兵观察所建在山包上,原本坚固的沙袋工事已经被武青云的炸药炸塌了一半,燃烧的伪装网像破败的蜘蛛网一样垂挂着。 而就在这时,陈阳松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一样,手里的汉阳造,突然抬起! “小心射击孔!” 陈阳松一声低喝,枪口指向半坍塌的工事。 果然,一个满脸是血的鬼子军官从废墟里探出头,手里攥着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正要瞄准。 砰! 砰! 胡连庆和陈阳松几乎同时开枪。第一发子弹打碎了那军官的下巴,第二发直接掀飞了他的天灵盖。鲜血和脑浆溅在沙袋上,像泼墨画一样狰狞。 胡连庆一挥手! “上!” 胡连庆,陈阳松,李文斌,三人迅速逼近观察所。 越过燃烧的破败沙袋,里面已经没有几个活人。 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鬼子尸体。 李文斌,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歪斜的铁门,里面烟雾弥漫,几个幸存的鬼子正手忙脚乱地拆卸无线电设备。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观测员猛地回头,脸色惨白,手里还攥着一份地图。 “八嘎——” 回应他的是一声枪响。 砰! 李文斌没给他废话的机会,一枪打穿了他的喉咙。 那鬼子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里喷涌而出,踉跄几步,栽倒在电台旁。 胡连庆此时也钻了过来。 “妈了个巴子的!” “就因为这群王八蛋,金陵城一直被炮轰!” “弄死他们!” “一个都别放过!” 陈阳松没有应声,只是不断的开枪,拉动枪栓,开枪,拉动枪栓。 砰!砰!砰! 炮兵观察所内。 剩下的那几个鬼子观察员,刚摸到步枪,就被子弹撂倒。 其中一个还没死透,在地上抽搐着,嘴里吐着血沫。 陈阳松走过去,一脚踩住他的胸口,枪口抵住他的太阳穴。 “记住你们对大夏做的一切!迟早有一天,我们的祖国,会让你们的国家,血债血偿!” 砰! 陈阳松扣动了扳机。 那个鬼子的脑袋被打穿,鲜血迸溅到了他的脸上。 他回过头,看着李文斌和胡连庆! “叫外面的同志金陵,搜查观察所,一个观察员,都别放过。” “要废掉鬼子炮兵的眼睛,那就废个彻彻底底。” 李文斌点了点头,立刻扭头去招呼其他的老兵过来。 胡连庆则面色诡异的盯着陈阳松。 “陆言呢?” “我没看见这臭小子!” “鬼子的营地起火后,窜起的烟雾太大,我也失去了这小子的行踪。” “但炮兵指挥所被炸掉,绝对和这小子脱不开关系。” “但我一路摸过来,没看见那小子的身影。” “我答应过宋博渊,一定会把这小子带回去!” “我们说好的,无论如何,要活到最终决战,和鬼子在金陵城的巷弄里,刺刀见红!” 陈阳松面色复杂的看了胡连庆一眼。 “以营地的惨状来看。” “陆言同志,大概率已经牺牲了。” “不过没关系,回去之后,你还可以……” 可陈阳松的话音未落,胡连庆已经拔高了声音。 “不可能!” “他是经历了三十六轮回的老玩家!” “咱们这些人都死了,他都不会死。” “他死了,谁来指挥?” “你别说他能在论坛上指挥,那能一样吗?那算是什么?怎么,人死了,魂儿还在?” “我不相信他会死……” 陈阳松声音嘶哑。 “他没死!” “他只是回家了!” “你得分清……” 可胡连庆的声音撕裂。 “分不清!” “在这个世界这么久,我早就他妈的分不清了。” “你告诉我什么是假的,到底是什么是假的!” “子弹是假的,硝烟是假的,还是炮弹是假的,要是你觉得这一切都是假的,金陵城的万家灯火,同胞百姓也是假的,你为什么决定死守紫金山!死也要死在紫金山。” 陈阳松一时语塞。 胡连庆没有再应声,而是直接扭头走出半坍塌的炮兵观察所。 “你们不管他无所谓……我一定要把他找出来,带回去!带回金陵城去!” …… 陈阳松怔怔的看着胡连庆。 他看见胡连庆开始在火焰腾腾的阵地里来回翻找。 他翻找一个又一个可能的尸体。 在废墟里翻不断嘶喊。 “陆言!” “还活着就吱一声。” “走啊!我来带你走!咱们回金陵!” “咱们说好的一起回金陵就得一起回金陵……” 他踢开一具鬼子尸体,又掀开燃烧的帆布,可除了焦黑的残肢和破碎的装备,什么也没找到。 “他妈的!人呢?!” 而就在这时,陈阳松冲到了胡连庆的身后。按住他的肩膀 “老胡,冷静!炮兵观察所已经清理干净,咱们该撤了!” “陆言同志要是还活着,应该已经撤了!” 胡连庆甩开他的手。 “撤个屁!” “他腿上本来就有伤,能撤到哪儿去?” “我不知道你之前是哪个部队的。” “但老子当兵的时候,我们连队的信条是不抛弃,不放弃。” 可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密集的枪声。 哒哒哒! 李文斌扛着机枪,从硝烟里钻了出来。 “是歪把子机枪!” “鬼子的援军来了!” “得赶快撤!” 陈阳松来不及多想。 他爬到坍塌了一半儿的鬼子的炮兵观察所上,在那个制高点,拿着望远镜,往山坳下望。 他只看见,山坡下,黑压压的鬼子援军正快速逼近,至少有上千人。他们呈散兵线推进,机枪手架着九二式重机枪,子弹像暴雨一样泼洒过来。 他从炮兵观察所上跳下来。 “快撤!” “鬼子来了一个大队!一千来人!” “被他们包了饺子,咱们全都跑不掉。” 但就在这时。 跳进了排水沟里的胡连庆,忽然欢呼一声。 他背起一个满身血污的穿着土黄色军装的青年。 眼神里都是激动。 “找到了!” “还有气息!” “我就知道这臭小子死不了!” 陈阳松的嘴角也不自觉的一咧。 但他很快跑到胡连庆身边,猛地推了胡连庆一把! “找到了就好,立刻把人带走!” 胡连庆一愣。 “什么意思?你不走?” 陈阳松从腰间拽下两枚手榴弹! “包围过来的鬼子太多了。” “必须得有人吸引他们的视线。” “原本十三个老兵,之前对鬼子打冷枪的时候,牺牲了四个!” “还剩下九个。” “现在,该轮到我牺牲了。” “牺牲我一个,换八个老兵加一个指挥,活下来,这笔买卖赚大发了。” 胡连庆还想说什么! 陈阳松已经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快走,带着陆言同志走!” “就像你说的,我其实也分不清了。” “分不清这个世界,是真是假了。” “我已经退伍很多年了。” “这些年来,柴米油盐磨灭了我的锐气,人情世故消磨了我的血性……很多次午夜梦回,我能记起军营里的过往,却记不清当年的心性……可是在这里,在这个世界,我都想起来了。我有时候,都怀疑,这是不是就是我的上一世,我上一世也是个兵!否则我怎么打小就立志要当兵呢!” “我不怕牺牲,我对我的祖国,爱的深沉……” “所以,如果轮到一定有人要牺牲的时候,让我来吧!” 陈阳松的声音忽然撕裂。 “别磨蹭了!” “你们往东,我往西!” “我去吸引鬼子的注意,记住,一定保护好我们的同胞,哪怕隔了一百年,他们也是我们的同胞,是老百姓,当兵的就该保护老百姓!!!” 胡连庆一咬牙,不再磨蹭,背着林彦,就往东边跑。 陈阳松咧嘴一笑,扛着枪,往西边去…… 夕阳西沉,血色残阳泼洒在焦黑的阵地上,将陈阳松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在营地的西边,给自己搭了一个简单的防御工事,汉阳造的枪管架在沙袋间,准星里是黑压压涌来的鬼子——刺刀如林,钢盔如潮,机枪的火线在暮色中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 他手里端着从鬼子的阵地捡来的机枪。汉阳造放在左手边,右手边,则是六枚手雷。 这一刻,他要一个人,面对千军万马。 陈阳松咧嘴一笑,嘿嘿笑了两声,之后忽然扣动机枪的扳机,子弹向着包围过来的鬼子们,倾泻而去。 “一个鬼子大队?那爷爷我也不怕你们!”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老子我今天也当一回龙城飞将!!!” “小鬼子们,来吧!” 第81章 夕阳照耀他直立的身姿,百年后仍凝固在传说之中!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此时,陈阳松深吸一口气。 将弹匣拍进机枪卡槽,金属碰撞声清脆得像除夕夜的爆竹。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硝烟与血腥混杂的锈味。 东边隐约传来的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小! 胡连庆他们应该已经跑出一百米开外了。 “该开席了。” 他嘟囔着,突然停直身体扣动扳机。 机枪喷吐出三尺长的火舌,子弹像镰刀般扫过冲在远处的鬼子。 七个土黄色身影像被无形绳索绊倒般齐齐扑倒,后面的人慌忙趴下,钢盔在夕阳下反射出密密麻麻的光点,像一群受惊的萤火虫。 他手里的机枪枪管很快烧得通红,手指触碰扳机护圈时,陈阳松,甚至能闻到自己皮肉烧焦的糊味。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眯起被硝烟刺痛的眼睛——山坡下,土黄色的浪潮正在集结。 钢盔反射着夕阳,刺刀像一片移动的荆棘林,沙沙的皮靴声混着日语口令,像一群准备扑食的豺狼。 那群鬼子开始反击! 密密麻麻的子弹,很快倾斜过来。 他立刻低头,额头抵在滚烫的沙袋上,子弹“噗噗噗”地穿透工事,木屑和尘土飞溅,有几颗甚至擦着他的钢盔掠过,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他猛地侧身翻滚,原先倚靠的沙袋瞬间被子弹撕开,里面的泥土像被剖开的脏器一样哗啦啦倾泻而出。 “操他娘的这群狗日的!” 他低骂一声,眼角余光扫向山坡——鬼子已经分成三股,左右两翼正在快速包抄,正面则用机枪压制,子弹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将他钉死在这片狭小的掩体后。 陈阳松眉头紧皱。 不能待了! 这群鬼子暂时还不知道,敌人有多少,所以才这么小心翼翼,一旦让他们知道这片营地,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他们会飞速的包围过来。 陈阳松拿起旁边的一颗手雷,牙齿咬开保险销,在钢盔上狠狠一磕,手臂肌肉绷紧,猛地朝前方狠狠甩去! 轰!!!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大片尘土沙石,浓烟短暂遮蔽了视线。 他把手榴弹当做烟雾弹使。 随后,陈阳松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弓着身子,像一只猎豹,猛地窜出掩体,朝后方燃烧的帐篷废墟冲去! 子弹在他脚后跟炸开泥花,一发流弹擦过他的大腿,火辣辣的疼痛让他踉跄了一下,但他咬牙稳住身形,一个鱼跃扑进了一处弹坑。 弹坑里积着浑浊的血水,泡着一具鬼子尸体,钢盔歪在一旁,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天空。陈阳松顾不上恶心,一把扯过尸体挡在身前,同时迅速检查自己的弹药! 机枪:还有两个弹夹! 汉阳造子弹:八发! 手雷:五枚! 他深吸一口气,从鬼子尸体上摸出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又翻出两个弹匣。 “狗日的,死都死了,还藏有私货?” “不过感谢你的私货。” 他冷笑一声,把手枪别在腰间。 就在这时,他听见左侧传来急促的日语喊声,伴随着皮靴踩踏碎石的声响——鬼子已经摸进来了。 一个大队的鬼子。 他就算真的是战神附体,也打不过。 但没关系的! 能杀几个杀几个! 陈阳松屏住呼吸,缓缓从弹坑边缘探出半只眼睛。 十米外,三个鬼子正呈扇形搜索,刺刀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最前面的鬼子军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同伴警戒。 陈阳松的心脏狂跳,但他没有慌。 他缓缓缩回身子,右手摸向汉阳造,左手则悄悄抽出南部手枪。 三! 二! 一! 他突然抬起手里的汉阳造“砰”地一枪崩碎了最前面鬼子的脑袋,同时快速切枪,左手的手枪连开两枪,另外两名鬼子应声倒地! 他嘿嘿干笑两声。 “想不到吧!老子当年在连队,打靶是全连第一!” 坑外,鬼子的嘶喊和咒骂,此起彼伏,主要集中在东南侧!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两枚手雷。 陈阳松咧嘴一笑,露出被硝烟熏黑的牙齿。 他左手拇指挑开手雷保险销,在钢盔上重重一磕,右手同时拔开另一枚手雷的引信。 “请你们吃顿好的!” 他低吼一声,双臂肌肉绷紧,两枚手雷划出完美的抛物线,一枚飞向东南侧,距离他最近的一群鬼子,另一枚则精准地落在西北方的子弹打来最密集的地方。 轰!轰! 爆炸的气浪掀起漫天尘土,本就破碎的帐篷布片像受惊的鸟群般腾空而起。 陈阳松趁机一个翻滚跃出弹坑,受伤的右腿传来钻心的疼痛,但他顾不上这些,拖着伤腿拼命往一处半塌的掩体冲去。 鬼子的嘶吼从他的身后传来。 “くそっ、敵はそこにいる!(该死的,敌人在那里)!” “撃て!きゅうしゃげき!(射击!快射击!)” “絶対に彼を見過ごしてはならない!(绝对不能放过他!)” …… 子弹呼啸着从耳边掠过,陈阳松感觉右肩突然一麻,接着是腹部传来火烧般的剧痛。 同时还有手榴弹的轰鸣在身后响起,幸亏周围都是弥漫的硝烟,这群鬼子的手雷,扔得不是很准! 但手雷掀起的气浪,还是让他差点栽倒。 他闷哼一声,踉跄着扑进眼前的排水沟,他低头看见鲜血正从两个弹孔汩汩涌出,染红了蓝灰色的军装。 “操他老婆婆的尾巴……” 他咬着牙撕开衣襟,胡乱将之前就准备好的布条塞进伤口止血。 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鼻腔里,已经满是血腥味。 陈阳松抬手抹了把脸,发现掌心全是血……刚才爆炸的手雷,震得他七窍都在渗血。 视线开始模糊,但他还是强撑着,在排水沟里架起了机枪。 “来吧……狗日的……” 他喘着粗气, 将一个弹匣拍进枪膛。硝烟在营地中弥漫,像一层天然的屏障,鬼子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 哒哒哒哒…… 机枪喷吐着火舌,子弹穿透硝烟,将三个正在搜索的鬼子打得仰面栽倒。 陈阳松的手指死死扣着扳机,枪管很快变得滚烫,灼伤了他的手掌,但他浑然不觉。 “十四……十五……十六……” “没算错吧!” “我应该已经杀了十九个鬼子!” 他一边射击一边低声计数! 鲜血从伤口不断涌出,在身下汇成一滩血泊,但他的眼神依然锐利如刀。 突然,机枪发出“咔”的一声空响……机枪的最后两发弹夹很快都打光了。 “草!!!” 陈阳松咒骂一声,扔掉机枪,抓起身边的汉阳造。 视线越来越模糊,但他还是凭着感觉瞄准了一个硝烟里若隐若现的鬼子,那个鬼子穿着呢子大衣,像是个军官。 砰! 那个穿呢子大衣的军官应声倒地,周围的鬼子顿时乱作一团。陈阳松咧嘴笑了,鲜血从嘴角溢出,但他还是强撑着给步枪再次上膛! “第二十……” 他的呼吸越来越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有刀子在肺里搅动。 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但他还是死死握着枪,像握着最后的希望。 远处,鬼子的喊叫声越来越近。陈阳松知道,自己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可他还不想放弃……他艰难地从身后摸出两个手雷。 “嘿!狗老天!” “你要是真的有眼!” “就让我再撑一会儿!” “现在的时间还不够长。” “不够让胡连庆他们逃得再远一点。” “不抛弃,不放弃……” “该死的胡连庆,你以为这两句话,就你们连队会喊!我们连队,也是英雄连!!!” 陈阳松的手指已经僵硬了,鲜血从他的肩胛骨汩汩的往外流,流到他的指尖,又从指尖滴落,在焦土上砸出一个个暗红色的坑。 他咬着牙,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两枚手雷的保险销咬开,在钢盔上狠狠一磕,朝着鬼子最密集的方向甩去! 轰!轰! 又是两声轰鸣! 爆炸的火光映红了他的脸,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气浪掀翻了三四个鬼子, 惨叫声在硝烟里回荡。 陈阳松没有停留,他拖着残破的身躯,踉踉跄跄地朝着炮兵观察所的废墟爬去。 那里是他之前就观察好的,最好的,也是最后的掩体! 他的身后,是一道长长的血痕。 鬼子们很快发现了他的踪迹。 “血の跡!彼はあっちへ走った!(血迹!他往那边跑了!)” “彼を包囲せよ!逃がすな!(包围他!别让他跑了!)” “殺せ!殺せ!(杀了他!杀了他!)” …… 子弹呼啸着从陈阳松的身边掠过,一发子弹擦过他的小腿,带走一块血肉。 陈阳松闷哼一声,但没停下,他咬着牙,像一头负伤的野兽,硬生生爬进了炮兵观察所的废墟。 这里已经被炸塌了一半!露出还在往外渗透砂砾的沙袋和参差不齐的木材…… 陈阳松背靠着墙壁,大口喘着气,鲜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胸前的军装上,晕开一片暗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的伤口深可见骨,手臂上的弹孔还在汩汩流血,肩胛骨的位置更是疼得钻心。 他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整个人就像一具被子弹撕烂的血人。 “呵……” 他咧开嘴,笑了,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我的老连长,要是看见我这副样子,得很骄傲吧!” “已经够本了……” “但还是有遗憾。”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鬼子的叫骂声清晰可闻。 陈阳松知道,自己跑不了了。没有阵地可守,没有退路可走,甚至连再开一枪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抬头,透过坍塌的屋顶,看向天空。 夕阳已经沉到了山后,天空被染成了血红色,像极了当年他在连队时,第一次越野跑,他跑得肺部要炸掉了,扭头却看见军营外,夕阳西下,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什么破晚霞,还美成这样!” “老子以后都看不到了!” 他喃喃着,声音颤抖。 他的也在颤抖,但还是摸向身边的汉阳造。 枪管已经烫得握不住,但他还是死死攥着,像攥着最后一口气。 外面的鬼子越来越近,他能听见皮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能听见刺刀碰撞的金属声,甚至能听见他们粗重的呼吸。 蹩脚的中文,从炮兵观察所外传来。 “投降吧!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陈阳松嗤笑一声,吐出一口血沫。 “投降?” 他嘶哑着嗓子,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老子这辈子……字典里就没这两个字!” 他猛地抬起枪,对准了门口。 这一刻,他似乎又看见了他们连队的军旗!那军旗在夕阳西下时分,总是飘舞的最热烈!飘扬的军旗下,是他连队的战友,总是嘹亮的军歌。 他此时哼唱了起来。 “这是一个晴朗的早晨,鸽哨声伴着起床号音,但是这世界并不安宁,战争年代满是激荡的风云!准备好了吗?士兵兄弟们!当那一天真的来临!放心吧祖国!放心吧亲人!为了胜利我要勇敢前进……我要勇敢前进……” “来啊!狗日的!我不怕你们!” 他咆哮着,扣动了扳机。 砰! 冲在最前面的鬼子仰面栽倒,眉心一个血洞。 外面的鬼子顿时乱作一团,纷纷寻找掩体。陈阳松趁机换弹,但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了,子弹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弾がない!突入する(他没子弹了,冲进去!)” “殺す!(杀了他!)” “だめだ、長官はこの敵を生け捕りにしなければならないと命令した、彼は必ず重要な情報を掌握しなければならない!さもないと、彼はとっくに私たちに殺されていた!(不行,长官下令了,一定要活捉这个敌人,他一定掌握关键情报!否则的话,他早就被我们打死了)” …… 陈阳松并不知道,他是因为那群鬼子的长官,想要从他这里获得情报,才活到现在的。 他一直觉得是贼老天开眼。 保佑了他一次。 但他也奇怪。 如果贼老天真的有眼。 为什么让好好的金陵城,遭遇如此罹难,为什么让他那三十万同胞,全都惨死,那些菩萨,道士,如来佛祖,哈利路亚,为什么在金陵百姓,跪地乞求他们保佑的时候,从来没有显圣过! 但这些事情,陈阳松没有机会再想了。 他看着涌进来的鬼子,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笑。他缓缓从腰间摸出最后一颗手雷…… 陈阳松的手指刚触到手雷的冰冷表面,一阵剧痛突然炸开! 砰! 一颗子弹精准地打穿了他的手腕,血肉和碎骨飞溅,手雷滚落在地! “他娘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腕,断裂的肌腱像被扯断的琴弦一样抽搐着。鲜血喷涌而出,在焦土上画出诡异的弧线。 但他没有停下。 他用左手撑着墙壁,颤抖着想要去够那颗手雷。左手的指甲抠进沙袋的沙子里,拖出一道血痕。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但他硬是咬着牙,一点一点地直起了身子。 最前面的鬼子军曹厉声呵斥,刺刀已经抵到了陈阳松的胸前。 ”八嘎!止まれ!(混蛋!停下!)” 陈阳松却笑了。 他满嘴是血,牙齿被染得猩红,却笑得像个得胜的将军。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这个浑身是血的大夏军人,竟然摇摇晃晃地完全站了起来! 夕阳从残垣断壁的缝隙间斜射进来,将他染成一个血色的剪影。 断裂的手腕还在喷血,染红了半面墙壁;腹部的伤口隐约可见蠕动的内脏;左腿不自然地扭曲着——但他就是站得笔直,像一杆永不倒下的军旗。 “我......” 他刚开口,血就涌了出来。 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要把这最后的影像烙进鬼子的灵魂里。 不知是哪个新兵没忍住,“砰”地开了一枪。 这一枪像是打开了闸门,密集的子弹瞬间撕裂了凝固的空气。 砰!砰!砰…… 陈阳松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子弹穿过他的胸膛、腹部、大腿......血雾在夕阳中绽开,像一场凄艳的红雨。 但他居然还没有倒下! 直到最后一颗子弹打碎了他的膝盖骨,这个浑身弹孔的血人才终于缓缓向前扑去……可从始至终,他的膝盖都没有弯曲。 却在即将触地的瞬间,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撑住了身体。 就算是死,他也不愿意完全倒下。 残阳如血,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长得仿佛要跨过百年的时光。 那一刻,被夕阳照亮的他直立的身姿,百年后仍凝固在传说之中! 第82章 他们如果不懂什么叫自古以来;我们国家也略懂些枪炮!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这一刻,林彦坐在椅子上,手指死死攥着桌沿,指节泛白。 全息投影中的直播画面已经黑屏,只剩下血红的系统提示! 【该玩家已断开连接】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大金毛秋秋的尾巴扫过地板的沙沙声。 林彦盯着黑屏,仿佛还能看见陈阳松最后挺立的背影——那个浑身弹孔却不肯倒下的血人,在夕阳下被拉长的影子。 他的喉咙发紧,眼眶灼热。 “牛逼啊,老陈……” “太牛逼了!” “一个退伍老兵怎么能牛逼成这样!”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秋秋被吓得一哆嗦,摇着尾巴,哼唧了几声。 林彦抓起全息头盔,手指颤抖着摸索登录按钮——可指示灯依然是刺目的红色。 【抱歉,您暂时无法登录】 “该死的!” 他本想把全息头盔,狠狠砸在地板上 但他想起这全息头盔的价格,还是小心的把他放置在桌子上! 随后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又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平息自己的情绪! 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而就在这时,他发现,他面前直播间画面,已经自动跳转切换。 画面跳转到一个简陋的越野用品店铺——货架上凌乱地堆着登山绳、军用水壶和迷彩服,柜台后,国字脸,五官周正,浓眉大眼,但眼袋很夸张,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正缓缓摘下全息头盔。 那是陈阳松。 现实中的陈阳松。 林彦屏住呼吸,看着这个五分钟前还在虚拟世界血战鬼子的退伍老兵。 此刻他眼神空洞,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双手悬在半空,像是还没从扣动扳机的动作中回过神来。 店铺玻璃门被推开,一个系着围裙的微胖女人匆匆跑进来。 “老陈,老陈,咱家线上店铺的订单忽然爆了!” “多少年了,咱店铺的生意,都萧索多久了!” “我说直播有用吧!” “我之前让你做直播,你总是拉不下脸!” “但是做生意就得顺应潮流……”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陈阳松突然佝偻下腰,整张脸埋进掌心,肩膀剧烈颤抖起来。 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间漏出,混着含糊不清的破碎字句: “二十六个……我杀了二十六个……” “但为什么还是遗憾,还是不甘心……” “让我再杀几个!” “他娘的,让我再杀几个!为什么不能让我再杀几个!” 那个微胖,但是面容姣好的女人惊慌地抱住他,却被丈夫突然的爆发吓到……这个退伍二十年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泪水砸在柜台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 “让我再杀几个啊!” “我多杀几个鬼子!” “金陵城的同胞,就能少死几个!让我回去,让我回去呀!让我回去,再多杀几个!!!” …… 直播间的弹幕如潮水般涌来,满屏都是跳动的文字: “草!老子在全息投屏前哭得稀里哗啦的!媳妇说她生孩子时,我都没这么哭……” “阻拦一个鬼子大队,击杀二十六人!老陈真牛逼!这要是在现实里高低得是一个一等功吧!” “兄弟们我刚查了历史资料,金陵城破那天,一个叫陈怀民的战士,真的杀了二十多个鬼子!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轮回?如果历史真的可以被改变就好了!” “过去无法挽回,未来可以改变——现役的同志们看到没有!退伍老兵都这么猛,现役的同志们在等什么?演习别光打靶子,放空包弹啊!荷枪实弹的干!造了那么多炮弹,现在不用什么时候用!军费够不够,不够我换最贵的烟抽!还不够,我直接捐钱!干他娘的!” “最新消息!东部大区刚刚宣布延长演习时间!” “无限期延长吧!让那群王八蛋知道,这百年血仇,我们没忘过!” “刚下单买了老陈店铺里最贵的登山绳,虽然我用不上,但就想给英雄刷个火箭!” “他娘的,这游戏到底什么时候公测,我也想加入!!!’ “最新战报!邪倭台股市暴跌百分之十七!国内恐慌情绪不断蔓延!” “我在邪倭台这边,留学,刚才便利店电视在放这个直播,几个鬼子学生看得脸都白了!我的同学前几天就问我,如果大夏真的打过来,他能不能当倭奸,他想背叛他的祖国!这就是列强的感觉吗?” “刚查了老陈的服役记录,抗洪时他就立过二等功!” “建议国家给老陈发双份退伍金!” “刚给老陈转了五千二,备注是“给英雄买烟抽”,结果系统提示对方关闭收款功能……” “军工股今天全线涨停!这几天买军工股的兄弟,赚疯了吧!” “我就想知道,什么时候真的打邪倭台,飞机光飞过去有什么意思?你得扔东西啊!” …… 林彦看着这些弹幕,又看着还没缓过来的陈阳松,神情复杂。 而就在这时。 林彦的电话,再次响起。 林彦拿起手机接通电话,楚恒月的声音,再次从电话那头传来。 “刚刚有一个电话,打到了我公司办公室。” “有人传唤我明天去一趟燕北!” 林彦咽了一口唾沫。 “什么意思?” “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 “谁传唤你?” “官方!?” “官方想做什么?咱们就是做游戏的,咱们清清白白,老板你不会把我供出去吧!” 楚恒月那边的声音也有些忐忑! “肯定是官方啊!!” “但我听电话那头的态度,貌似我们没有犯事!听电话那头的意思,可能还要给我们嘉奖!” 林彦一愣。 “嘉奖,真的假的?” “不会是骗我的吧!” “嘉奖我做什么?我就是个做游戏的?难道是,为了给大夏开战,找了个合理的借口!因为这个游戏,咱直接省去了战争借口和战前动员。” 楚恒月幽幽的一叹。 “谁知道呢?” “我也就是个游戏公司的老板,其他的我什么也不懂。” “但这一次,就算不真的打起来,军演常态化,海军扩大巡航领域,变相占据邪倭台的岛屿和领海,也不是不可能……也算开疆拓土!” 可就在这时,林彦突然开口。 “什么叫变相占据!” “那些海域和岛屿,自古以来,就是我国领土,只是暂时没有去巡航罢了!” “邪倭台如果不懂什么叫自古以来,咱大夏也略懂枪炮!” 电话那头的楚恒月,沉默了片刻,幽幽开口。 “得亏你没当公务人员,否则以你这觉悟,用不了几年,高低能当个领导!” 林彦嘿嘿笑了两声。 “我要是当了公务人员,一定全心全意的为人民服务!” “老板,你去燕北,一定要帮我多美言几句?我真的很爱咱的祖国。” 楚恒月笑了笑。 “放心吧!就凭你做的这个游戏,没人会怀疑你的立场问题……” “我有预感,你以后一定会很有前途!” “你稍后打算干嘛,我在动身去燕北之前,打算请你吃个饭!” 林彦垂下眼帘,看着面前的全息头盔。 头盔上的红色指示灯不知何时变成了绿色。 登录权限恢复了。 他呼出一口浊气。 “不了!” “我休息的时间已经够久了。” “我打算回到一百年前的金陵城,那里的还有我的战友和同胞,在等着我!战争还没有结束,金陵的结局还没有改写,很多同志还在奋力拼搏,我们仍需继续努力……已经有很多人牺牲了……我们这个时代的人和一百年前的人……但所有牺牲的人的目标都是一样的,保卫我们的国家……我们在保卫我们的国家!” “我要去了老板!我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回到金陵,开始竖壁清野!之后……” “之后所有同志,都会在金陵城内,和那群鬼子,决一死战!!!” 第83章 竖壁清野,一寸山河一寸血;此城就是他们的埋骨地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战火纷飞的金陵城外。 此时,夜色如墨,紫金山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胡连庆的靴子陷进松软的泥土里,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喘息。 他觉得背上的陆言——或者说林彦——越来越沉了,现在已经像是一块石头一样沉! 他知道,不是林彦越来越沉,而是自己的身体渐渐要到极限了。 他的身体也已经负伤,之前,强攻鬼子阵地时,他的腰腹左侧,被一颗子弹擦过。大片的皮肉被削下,鲜血汩汩的流,但他简单的包扎了几下,就继续作战。可现在,伤口在不断恶化,鲜血往外涌,已经染红了他蓝灰色的军装。 汗水顺着胡连庆的鬓角滑落,在寒夜里蒸腾出白气。 “臭小子,还没醒么?” “老子可快要撑不住了!” “快点回来吧!” “咱们该撤回金陵城了。” “和老宋他们汇合!你不能死啊!一旦你离开了前线战场,同志们的信心会严重受挫啊!” 胡连庆咬着牙,把背上的人往上颠了颠。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曳光弹划破夜空,像流星般短暂地照亮了山路。他下意识地压低身子,借着灌木丛的阴影向前移动。 还有几个身影,跟在胡连庆的身后——是以李文斌为首的另外七个老兵。 林彦的钢盔磕在胡连庆的肩胛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左腿伤口又开始渗血,温热的液体透过绷带,染红了胡连庆的后背。 胡连庆闻到了那股铁锈味,混合着硝烟和焦土的战场气息! “怎么伤口又裂开了?这样下去,没有致命伤,也会失血而死的!” “你要是死了……老陈可就白断后了。” “也不知道老陈一个人能拖住多久!” “一个人面对鬼子大队,真勇武!敢一个人面对千军万马!老陈在古代,高低也是一个大将军……” 胡连庆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紫金山南麓腾起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那里曾经是鬼子的炮兵观察所的所在地,可现在那片山麓,只剩下一片燃烧的废墟。 他的喉咙发紧,最后也只能幽幽的一叹。 月光下,山路像一条银色的蛇,蜿蜒伸向金陵城的方向。 胡连庆的视线有些模糊,汗水刺痛了眼睛。 但他想起和林彦之前相处的点点滴滴,还是咬着牙继续前进。 “不准退出!” “当时咱和老宋约好的,竖壁清野后,和老宋他们一起,和那群鬼子决一死战!你绝对不能现在就退出。” “其实我也已经分不清了……” “分不清这世界的真假。” “但能和你们成为战友,我很开心,也觉得光荣。” “我们一定要完成最终目标,达成胜利。在取得最终胜利之前,老陆,你再坚持一下可以不?” 而就在这时。 胡连庆的身体忽然一僵。 因为他听到了一声很轻很轻的…… “可以!” 胡连庆猛地转过头,这才看见,自己背上的林彦,已经苏醒过来,一双眼瞳,有着不符合他此时惨烈状态的神莹! “卧槽,你小子他丫的什么时候清醒的?” 林彦不自觉的咳嗽了几声。 “一直都很清醒!” “只是无法回到这个世界。” “这副身体的状态太差了。” “肩胛骨的旧伤,又开始崩裂了,小腿受了两次伤……再加上这次被炸药包的气浪掀翻!” “我现在每呼吸一口,都觉得火辣辣的疼!感觉这副身体快要到极限了。” 胡连庆的面色再次一变。 “那怎么办?我带你去医院?” 林彦喘着粗气。 “医院……” “太远了。” “而且医院也在金陵的安全区内,按照计划,那里应该收留了大量难民!药品什么的应该也没了。” “能撑多久是多久吧!” “但如果可以的话,你最好在我再次昏厥前,找到止痛剂——吗啡或者阿司匹林都可以!” “除此之外,我还需要,兴奋剂——安非他命、莫达非尼,可以让我,保持清醒、并且暂时抑制疼痛。” 胡连庆的眼角抽搐了几下。 “这他娘的和嗑药有什么差别?” “我虽然不是军医,但我也知道,你身上的伤,目前最需要的是抗生素以及静养!!!” “你这副身体不要了?” 林彦嘿嘿干笑两声。 “不要了!” “静养?哪有这个时间,兵临城下,烽火狼烟!我还有心思静养!” “再者说,我们的时间很长吗?我们能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掐指一算,只有九天而已。” “现在已经快过去四天!一半儿的时间都没了。却已经牺牲了那么多同志,那么多人?” “我们哪有时间蹉跎!?” 胡连庆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带着林彦,继续往金陵城的方向移动。 “那你也不用太着急。” “我们已经通过城内的指挥部,向各级部队下令,收缩防御圈儿,放弃外围阵地,坚守金陵城!” “等鬼子要强攻金陵时,咱们再和他们刺刀见红!?” 林彦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那城内的布防呢?” “要怎么竖壁清野?十几万大军,怎么分散安排在金陵城的各大巷弄内?” “如何把各军团的战力最大化?” “如何提前布防?” “如何能有效的,在装备悬殊的情况下,杀死敌人?” “你考虑过吗?” 胡连庆一时语塞,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林彦忽然掐住胡连庆的肩膀。 “把我放下来!” 胡连庆的脚步一顿。但没有停下。 “不行……” “这里不安全。” “鬼子的大队,随时可能会追过来,我得带你回金陵。” 林彦的呼吸越发急促。 “可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我要向各位同志传达下一步计划。” “也就是具体的……竖壁清野的执行计划。” “现在,在我们通过指挥部的电报机,下达第一条命令后,已经过了接近一整天的时间。” “金陵城外的各大部队,不出意外的话,应该都已经向着城内撤退。” “但是竖壁清野,具体要怎么做?要炸掉哪些建筑,怎么安排人员武装……除了我这个轮回了三十六次的老玩家,你觉得还有谁能安排的明白!” 胡连庆还是顺着山道继续往前冲。 “我还是不明白,你要布置计划的话,为什么不在赤红论坛直接发布。” 林彦一时语塞。 好半晌之后,他才幽幽的开口。 “因为一些极其特殊的原因!” “我在论坛上的“个人账户”不能暴露,所以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向各位同志,传递信息。” 开玩笑。 自己在“赤红论坛”上的账号,一旦露头,以“赤红论坛”上的那些老用户的实力,他们顺藤摸瓜,用不了多久,就能发现,自己就是现在全网玩家都痛恨的那位“狗策划”! 自己家的邮箱,会收到来自全国五湖四海的刀片和恐吓信件。 但这些都不算什么。 最可怕的是邪倭台的间谍,很有可能会找到自己! 自己的老板,楚恒月,之前还发短信提醒自己,邪倭台官方,对“金陵保卫战”的开发者,恨之入骨,她提醒自己,最近这段时间,要格外小心! 不得不防啊! 他可不想还没看见“富士山头扬汉旗,樱花树下醉胡妾。”就死于非命! 他不再理会胡连庆质疑的目光,而是直接扭头看向身后的李文斌。 “我知道,李文斌,老李,你也是个主播!” “我想要传递出去的消息,就靠你的直播间了。” 李文斌的身体一僵,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我……我不是干直播的!” “就是想兼职赚点外快……我退伍回老家后,一直务农,但今年的收成不景气……” 林彦点了点头。 “理解!” “毕竟离开了这个世界,回到了那个世界的所有人,也还要面对各自一团乱泥的生活!” 李文斌越发的羞怯。 这个魁梧的机枪手,此时露出了几分无措,终于有了几丝庄稼汉的影子。 而林彦则深吸一口气,挣扎着从胡连庆的背上跳下来。 他盘膝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了几句,才抬头看向李文斌。 “几位同志都过来。” “我要部署接下来的任务!” “虽然目前只有你们在我身边,但我知道,通过老李,李文斌的眼睛,我说的话,可以传递给金陵城内,所有的同志!” “紫金山方向的炮兵观察所,已经被我们成功捣毁——虽然付出了沉痛的代价。” “但缺少了炮兵观察所的鬼子炮兵军团,将无法依照他们计划的那样,明早就攻克紫金山。” “他们的进攻节奏被打乱……接下来,退守到城内的士兵,可以拥有至少一天的时间,完成“竖壁清野”的任务,让金陵城,变为那群鬼子,这辈子,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敢踏足半步的地狱!” 林彦的声音顿了一下。 “宋博渊,老宋!如果你能收到我的消息,请把我接下来的布置,通过电报机,发送给金陵城外的各级守军!” “让他们务必按照我的安排行动。” 林彦的声音越发嘶哑。 “紫金山教导总队第三团一千二百人,需要在天亮前完成撤退。让他们沿龙脖子路向太平门转移,负责断后的连队携带所有炸药,过琵琶桥后立即炸毁桥基。” “工兵排在太岁山隧道埋设至少二百斤炸药——炸药引爆后要用碎石彻底封死隧道入口……” 林彦说着突然咳嗽起来,一口血沫喷在地上。 他擦了擦嘴角,毫不在意。 “教导总队三团,撤退到太平门后,主干道两侧所有二层以上的建筑,全部凿开射击孔。每隔五十步布置一个机枪阵地,重点控制珠江路路口和成贤街转角。让重机枪连的十二挺马克沁分散部署,交叉火力要覆盖所有主干道……” 远处隐约传来炮弹爆炸的轰鸣,林彦提高音量! “沿途遇到的百姓,由二营负责护送。走珠江路去金陵女子学院避难所,记住要让士兵挨家挨户搜查,一个百姓都不能落下。等最后一批难民进入安全区,立即用沙袋封死学院大门,派一个排驻守……” 炮火稍歇,林彦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可怕的冷静! “雨花台的第八十八师,要分三批撤退。第一批一千八百人在雨花路两侧埋设诡雷,实在没有诡雷的话,看看能不能制作一些土炸弹,总而言之,决不能让鬼子轻而易举的通过雨花路!” “第二批部队,则负责炸毁大夏门瓮城两侧的商铺,士兵准备好充足的食物和水,就埋伏在废墟里!” “最重要的是第三批,一千六百人,要让神枪手占据夫子庙大成殿制高点,那里能俯瞰整个秦淮河岸。他们的任务是狙击鬼子的军官!打冷枪!如果被发现,立刻撤退。其他士兵,则在秦淮河两侧布防,和鬼子打游击!” “宪兵部队的一团二营,要在毗邻夫子庙的文德桥下要埋设连环引爆装置,等鬼子过桥时,直接引爆。” 胡连庆看到眼前的年轻人,此时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但他还在坚持。 “乌龙山炮台的守军,让他们带着炮撤到金川门。撤退时,他们会路过一个仓库,是“和记洋行仓库”,这个仓库内,藏有大量茶叶,是鬼子喜欢的东西,可以趁机埋伏一个连队,并在仓库内,布置好地雷! “还有在金陵主干道的聚宝门……让距离最近的三十六师一团,把城墙炸出一个四十五度斜坡,阻挠鬼子的装甲车行进……” 林彦的声音越来越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可辨! “乌衣电厂那个大烟囱顶上……是一个极好的观测点!” “让距离乌衣巷,最近的六十师,九团,二营,在那上面,安排最好的观察哨,要配发信号枪和望远镜。鬼子进城后,时刻注意观察那群鬼子的动向……” 林彦突然剧烈地喘息起来,胡连庆想说些什么。 但林彦只是摆了摆手 “光华门的第八十七师,第四团的六百人,撤退时会经过梧桐大道。这个团我记得弹药充沛,那就让他们在路过梧桐大道时,在每一颗梧桐树下,都埋设一枚地雷……直到所有地雷消耗干净。” “新街口邮局的钟楼……” 林彦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让距离新街口最近的四十一师,调集二十个狙击手出来。” “二十个狙击手,配德制毛瑟步枪。他们要埋伏在钟楼附近,所有的制高点,要能控制中山东路、汉中路、中山路、管家桥和铁管巷五个方向的街道……” 远处又传来一阵爆炸声,林彦等余震过去才继续声音嘶哑的开口。 “驻扎在通济门的第三十六师四团工兵营,撤退前要引爆水闸,淹没通济门外围道路。” “哦,对了,还有鬼子一定会优先占领的汉王府,让距离最近的第九师团,六旅三团二营一连过去,我知道这是一个侦察连,也是第九师团的精锐!但现在要的就是精锐,让他们在汉王府的走廊地板下,每隔三步埋一颗绊发雷。花园假山下再埋几个汽油桶……之后这支侦察连,埋伏在汉王府周围,等鬼子进驻后!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噩梦!” 林彦再次剧烈咳嗽起来,鲜血从指缝间渗出。胡连庆急忙要扶他躺下,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白下路——这是宪兵部队驻扎的位置,要求宪兵部队,在每栋洋楼安排一个三人战斗小组……配一挺捷克式轻机枪……” …… 林彦的嘴角渗出血丝,但眼神仍如刀锋般锐利…… “我希望所有的同志都记住,竖壁清野不是逃跑……是要把金陵城变成鬼子的坟场!每条街、每栋楼都要让他们用血来换!” “我要让他们记住,侵略就要付出代价,我要让他们明白,什么是一寸山河一寸血!金陵城,不是任由他们拿捏的软柿子,此城是他们的修罗场,是他们的埋骨地……” 第84章 每条街都可以是我们的坟场,每栋楼都可以是我们的墓碑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林彦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却仍在坚持。 晚风沙沙作响,吹过紫金山的山坡,卷起硝烟与血腥气。 林彦不知道自己已经说了多久,他的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说几句话,就要剧烈地咳嗽一阵,嘴角溢出血丝。 他的身体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可那双眼睛却仍然亮得惊人,死死盯着金陵城的方向。 胡连庆看着他,发现这个年轻人的肩膀不知何时已经满是鲜血。 肩胛骨的旧伤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汩汩流出,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的小腿也在渗血,绷带早就被浸透,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仍旧固执地在地上画着作战示意图,手指在泥土里勾勒出一条条防线。 “玄武门城墙……这个城门决不能丢!让第一百一十二师死守,玄武门后面就是玄武湖,运送百姓出城的船只都聚集在那里!” “第一百一十二师的装备一般,但可以,以班为单位作战,通电第一百一十二师,玄武门要是失守,他们就是罪人,哪怕全师牺牲,也要守住玄武门!” “鬼子每往玄武门的方向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林彦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随时会断掉的线! “正阳门城墙,布置交叉火力。” “这道城门也很关键,城门后,就是老百姓藏身的安全区……” “让第八十七师,驻守这里,我不信一个师团,还守不住一座城门。” “城门前布置三道防线。” “第一道防线,两挺马克沁机枪,间隔三十米,射界覆盖瓮城通道。” “第二道防线,六挺捷克式轻机枪,呈扇形分布,每挺配属三名步枪手。” “机枪阵地必须用沙袋加固,后面准备备用枪管和冷却水。” 林彦用食指在地上画出掩体示意图! “每个射击口留三十公分间隙,外侧用碎砖伪装。” “第三道防线,正阳门城门前,安置两门进口意大利炮,前面的防线守不住,那就开炮!” “八十七师的其余士兵,则分散在正阳门周围的各大街道,以班级为单位,三人为一组驻扎,狙击敌人!”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可他的手指仍旧没有停下,在地面上划出一条新的标记。 “清江门,由宪兵部队三团驻守,所有士兵,驻扎在两侧建筑上,二楼以上每个窗口部署两名步枪手。每人配发六十发子弹,两枚手榴弹。楼梯口布置诡雷……” 他的小腿伤口又开始流血,但他只是把腿往泥地里更深地插了插,仿佛这样就能止住出血。 “从观音门撤退的教导总队炮兵团,也要以分三个梯队进城。“ 林彦用地上的石块代表部队! “第一梯队携带所有迫击炮,在瞻园路建立炮兵阵地。” “第二梯队轻伤员负责搬运弹药,每个炮兵阵地储备八十发炮弹。” “第三梯队垫后,沿途埋设地雷,间隔十五米一颗。” 胡连庆注意到林彦划线的右手已经开始发抖,但标记的位置依然精准——这个年轻人对金陵城的每条街道,似乎都烂熟于心。 “还有哪里……” “哦!对了!下关码头!!!” “如果城内爆发混战后,安全区沦陷,那下关码头,一定是许多老百姓的逃亡首选,哪怕跳江,也比留在城里强……” “要为最糟糕的情况也做好准备!” “下关码头也必须死守。” 林彦突然加重语气! “让教导总队的侦察连过去,配备我们剩下的所有反坦克枪。江岸布置铁丝网,每隔五十米设一个重机枪巢。” 远处传来一声爆炸的闷响,林彦却连头都没抬! “每个街垒后面要储备沙包、弹药和饮水。步枪手两人一组,轮流警戒。记住,巷战的关键是控制制高点和交叉路口。” 夜风突然转急,吹散了地上的一部分示意图。林彦试图重新画线,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冻得僵直。他抬头看向金陵城的方向,那里的天空正被炮火映成暗红色。 “必须完成竖壁清野的计划,能成功击杀多少鬼子,就看竖壁清野的计划,我们能完成多少,我们的时间只有九天……但实际上,只有最后三天,是可以大规模歼灭敌人!我们歼灭的敌人越多,我们离开之后,金陵的老百姓就越安全!我们无需顾虑,我们杀掉的每一个鬼子,手里都沾满了我们同胞的鲜血,这群该死的鬼子,必须让他们还我同胞命来!” 林彦此时还想说些什么,可他的嘴唇突然剧烈颤抖起来,他挣扎着不想倒下,结果却是猛地弓起身子咳出一大口鲜血。鲜血喷溅在泥地上,他画出的作战图上,将玄武门的标记完全浸透…… “还有……还有……” 他的声音像破旧的风箱般嘶哑,右手痉挛着抓住胡连庆的衣领。就在这一瞬间,他肩胛骨的伤口突然完全崩裂,鲜血呈喷射状涌出,瞬间浸透了整个后背。 胡连庆眼睁睁看着林彦的眼白上翻,整个人像断线的木偶般重重栽倒。 他急忙伸手探向颈动脉,沾了满手的血,却终于摸到微弱的脉搏。 “还活着!” “还没下线!” 胡连庆的吼声惊飞了树梢的乌鸦。他扯下自己的绑腿,死死扎住林彦肩头喷血的伤口。 李文斌的钢盔上还挂着弹片刮出的凹痕,他身体前倾。 “现在怎么办?” 胡连庆将林彦重新背起,军装立刻被温热的鲜血浸透。他望向金陵城的方向,月光下城墙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我得带他回金陵!找军医!” 胡连庆的声音像淬了火的钢铁! “至于目前所有潜伏在各大部队的同志,每个人负责督促自己连队,明晚之前必须完成所有部署。” 远处山麓,原本平息的炮火又突然密集起来,紫金山方向的天空被染成橘红色。 胡连庆深吸一口气,他看着李文斌,却又像是透过李文斌和无数人对视。 “每条街都可以是我们的坟场,每栋楼都可以是我们的墓碑。我经常在想……如果这个世界是真的,如果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平行时空,我们打赢了这场仗,是不是,就真的能救下三十万同胞!我愿意为了这一丝丝可能,拼尽自己的全力!你们呢?你们愿意吗?” 李文斌怔怔的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但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直播间的弹幕里,此刻满屏弹幕,不停滚动,像是绚烂绮丽的烟花雨。 所有的弹幕,只有三个字…… “我愿意!” 第85章 一个人救不了金陵十万人或许可以;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此时,青州,金地江山小区,林彦坐在电竞椅上,捧着全息头盔,他的手指不断的摩挲着全息头盔的凹凸不平的纹理! 每隔三秒,他的食指都会轻按全息头盔左侧的一个按钮。 那是全息头盔的启动按钮。 全息头盔的灯带,不断亮起又熄灭。 但是林彦最在意的指示灯,一直显示着红色。 电子女音从全息头盔一遍一遍的响起。 【您暂时无法登录“赤红·金陵保卫战”请稍后再试!您可以选择退出赤红,启动其他功能!】 林彦咬着牙,表情越发阴翳。 好半晌后,他才长舒一口气,把全息头盔放在面前的桌面上。 “金陵城“竖壁清野”的布局安排,还没有全部交代下去。” “还差最重要的一环……” “他娘的,再撑二十分钟……不十分钟,我就能把计划交代完整……该死的,怎么就不能再撑十分钟!” “陆言!!!” “陆言的身体,看来真的不行了。” “他会昏迷多久?” “不,不对……” “我现在思考的应该是,如果“陆言”活不下来的情况下,我应该怎么做!” “陆言,还能活下来吗?” 林彦想起,自己上一次昏迷前的感受……武青云引爆炸药包前。他的身体就已经到达了极限……那时的感受,很难形容,他还能听见声音,但世界其实在他的眼前,已经裂成了碎片。 肩胛骨上重新裂开的伤口,让他觉得自己的肩膀,像被烧红的铁钎生生捅穿,每一次呼吸都扯着那块皮肉,仿佛有锯齿在骨头上磨。血是温热的,顺着脊背往下爬,像一条蛇,黏腻、缓慢,钻进腰带里。 腿上弹片的划伤,让他觉得像被野狗的獠牙撕开一道口子,每走一步都是火辣辣的疼!他拖着武青云走的时候,只觉得,腿像是别人的,他机械地迈步,可痛苦是活的,跟着脉搏一跳一跳,提醒他:你还活着,你还得疼。 然后,炸弹炸了。 世界在那一瞬间变得很轻,他飞起来,又重重摔下,痛忽然变得很遥远,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他躺在地上,看见自己的血从好几个地方往外淌,像几条暗红的小溪,汇在一起,漫开。他试着动一动,可身体不听使唤,只有痛还在,但痛也变得不一样了——不再是尖锐的、清晰的,而是一片混沌的、沉重的黑暗,压着他的胸口,让他喘不上气。 昏迷前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冷,冷得发抖,可额头上却渗出汗来。痛还在,但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它变成了背景,像远处传来的炮声,闷闷的,时有时无。他想起小时候发高烧,母亲用湿毛巾敷他的额头,那时候的痛也是这样的,模糊的,遥远的。 然后,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再然后,他就被迫退出了那个世界。 林彦此时回想起当时的感觉,仍然觉得那感觉和身处地狱也没什么不同。 他有时候也疑惑。 自己到底为什么要一遍一遍的登录那个世界,去受这种无端的折磨。 他可以退出的! 认输就好了。 反正历史上的金陵也败了。 赤红的论坛帖子都说了,以当年的情况,除非神兵天降,否则谁来都打不赢!!! 装备差距。 作战人员素养差距。 甚至战斗意志都有差距。 拿什么嬴? 那么多伟大厉害的人物,都守不住的金陵城。 自己认命怎么了? 可他就是不甘心。 他亲眼看见过金陵沦陷后,大好的金陵城,沦为人间炼狱的画面。 那样地狱般的场景,他见过了三十六次。 他到现在,仍然是只要想起那些画面,就觉得心慌,就觉得发急,就对那些该死的侵略者恨得牙痒痒…… 想起那些画面,他再痛苦,也不想低头。 如果当年那些在艰难苦厄中生存的人都低头了,那还有如今的大夏吗? 林彦半垂着眼帘,脸上满是哀怨与悲愤。 而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再次响起。 他看见超薄的,半透明的手机屏幕里,出现一个美艳的女子的脸庞。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老板?” “你不是要去燕北了吗?” 电话那头的楚恒月,声音懒洋洋的。 “我现在就在机场,飞机晚点……” “我看到了李文斌的直播,知道你又被迫从那个世界退出了!” “这才给你打电话问候一下。” “赤红论坛上,已经“阵亡”的玩家,都对那个世界,百分百的痛觉模拟,印象深刻。” “你和其他“玩家”的痛觉感知也是一样的吗?没有什么特权?” 林彦眼角抽搐了几下。 “当然没有!” “我也想给自己开特权。” “但当年的金陵城,没有人,拥有超能力,也没人能在鬼子的屠刀下,享受到什么特权。金陵沦陷,所有大夏百姓,在鬼子眼里,不如猪狗,我们……都是亡国奴。” 电话那头的楚恒月,吐出一口浊气。 “我在李文斌的直播间里,看见你昏迷前,眼神里,满是不甘!” “怎么,有事情还没有交代完!” 林彦弓着腰,颓废的坐在椅子里。 “有的!” “很关键的一件事,没来得及交代。” “是金陵城,第二线阵地的守卫安排!” “没有提前交代这件事,是因为关于二线阵地的布防,我也没有想清楚。” “我的主体计划,是把金陵城守军里的有生力量,集中到城内,和鬼子在巷弄中开始最终决战……但竖壁清野需要时间。” “我们费尽千辛万苦,炸掉的炮兵指挥所,只能拖延金陵北部的鬼子进攻金陵主城的速度,但东,南,西,三个方向的鬼子,在我方主力部队,退守城门后,一定会加快推进步伐。” “所以金陵城,东,南,西三个方向的二线阵地,防守压力,会瞬间倍增。” “但无论如何,二线阵地,也需要再坚守至少一天左右的时间。” “可实际上,就算把所有主力部队,都安排在第二线阵地,坚守二线阵地一天,也是极其困难的。” “更何况,为了“竖壁清野”,大半主力部队,都被调集回了城内。” “所以问题出现了。” “守卫二线阵地的任务,要交给哪一支部队?哪一支部队,可以完成这个任务?” 林彦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指节在实木桌面上留下一道道泛白的压痕。 他轻轻敲击了一下眼前的全息头盔,投影键盘跳了出来! 他的手指敲击了几下键盘。 很快,一幅在“赤红论坛”上,被论坛里的那些“大神”,利用从各大玩家直播间,收集到的信息,制作的金陵城防图被投映了出来。 林彦死死地盯着城防图。 “谁能完成这个任务!” “教导总队!?” “他们的装备最好,留一部分在城内,其他的炮团,加强团,都调集到前线去?” 林彦咬着自己的指甲。 “不!不行,他们得钉死在光华门!原本安排给他们的任务,是在光华门前,布置地雷阵,地雷的布置需要时间!地雷的布置如果出现纰漏,鬼子装甲车,就能长驱直入!” “巷战开启后,优先要解决的就是鬼子的坦克车!” 他抬起食指,在全息投影地图上画了个叉! “更别说光华门内就是军需仓库——全城的冬装被服、野战口粮都囤在那儿!教导总队二团要是撤了,仓库谁来守?”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 “还有谁?三十六师!” “他们还有完整的迫击炮连……” 可就在这时,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想起之前在“赤红论坛”上看见过的金陵守军,各大部队伤亡帖。 三十六师在之前的激战中已经折损过半,师团里的其余部队,他则做了不同的安排。 不能把所有艰难的任务,都交给一个师团! 林彦呼出一口浊气。 “宪兵队!宪兵司令部直属……” “他们的战斗力不行,肯定接不下这么艰难的任务!” “鬼子的陆军部队,接近二十万……他们还有海上舰队,我们什么都他妈的没有。” “落后就要挨打!这是工业国对农业国的全面碾压!他娘的,大清覆灭后,已经发展了这么多年,到底都发展了些什么,连士兵配备的武器都是清朝时候的汉阳造!” “装备差距已经够大了,竟然还敌众我寡!” “八十七师!不,他们在不行……他们要守正阳门……” “五十八师!对,五十八师编制还算完整……但他们的战斗力也不行。” “还有谁……他妈的还有谁……” 林彦的表情越发急躁,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他休息太少的缘故,他觉得喉间泛起铁锈味! 那铁锈味,和他在那个世界的金陵城时,吞咽带血的唾沫的感觉一模一样,他下意识的把手放在腰间,却根本没有配枪。 “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而就在这时。 一直没有挂断的电话,楚恒月的声音突然传来。 “没有合适的部队!” “金陵保卫战,本来就是死局。” “这不是我说的,是电视台的军事专家说的。” “你之前的计划再天马行空,无懈可击,可一旦面对,真的比你强大太多的敌人,你就是无能为力……” “兔子再狡猾,再努力,也杀不死老虎!” “林彦……别逼自己太紧。” “我们已经成功了。” “这款“游戏”的热度,空前绝后!” “几亿民众都在讨论,当年的历史,没有被遗忘,国家甚至借这个机会,开始大规模演习,战机飞过富士山头,航母途径四海海峡……” “这还不够吗?” “一场漂亮的大败,作为结尾足够了。” 可楚恒月的话音未落。 林彦忽然狠狠拍打桌子。 “不够!” “对我来说不够!” “你他娘的知道个屁?” “你见过咱的同胞,被屠杀吗?” “你见过大夏的老百姓跪成一排,鬼子拿着砍刀,一个一个砍过去,人头滚轮一地吗?” “你见过被挑死的孩子吗?” “你见过被开膛破肚的怀孕的妇女吗?” “你见过人头像灯笼一样高高挂,街道的牌坊上,都是人的脑袋吗?” “你见过被扒了衣服的死掉的女人,被扔在雪地上,鬼子拿着刺刀,逼迫我们的同胞,去侮辱那些尸体吗?那些尸体,活着时也是大夏人,是大夏女人……” 电话那头诡异的沉默。 林彦的声音撕裂。 “我见过!” “我都见过。” “我见过三十六次。” “我以为我见多了就麻木了。” “但我发现,不是的。”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既定的结局!” “我是这个世界的策划。” “我应该袖手旁观,看着那些“玩家”自己发展,搅弄风云……看着五湖四海,江湖意气,性格各异,风华正茂的“玩家们”,在金陵沦陷前的最后时刻,站在高山上对酒当歌,月光下翩翩起舞,一腔热血伸张正义,救民族与国家于危难之间,热腾腾的太阳都不如他们的笑容闪耀,一壶热酒就是春江花月夜,云烟袅袅长袖舞流年。” “看着他们满腔热血,觉得自己可以拯救金陵,然后在乱世中挣扎,最后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 “多好啊!” “我什么也不用做。” “可我就是做不到。” “我一站在金陵的大街上,我就心慌,我就发急,金陵沦陷后的场景,像噩梦一样追着我。” “我他娘的,就是不喜欢历史既定的结局。” “我总想着我一个人做不到的事情,一群人总可以做到。” “一个人拯救不了金陵城?” “十万人难道也救不了金陵!?” “我不甘心!” “我就是不甘心!” “当年那些不知道未来会如何的将士,都没有投降!” “为什么我要投降?” “王溪没投降,豆蔻没投降,武青云抱着炸药的时候,想得是自己无颜面对江东父老,也从没想过投降。” “我……一个从二十一世纪,回到那个世界的成年男人……” “要投降!?” “连我们都投降了,那还会有大夏吗?” “老板,你知道什么是坚定的信仰吗?” 电话那头的楚恒月,沉默不说话。 林彦看着手机,喃喃自语。 “曾经我一度想不通为什么有人要当汉奸。当别人的走狗,爬得再高也不过是啃骨头的狗,哪有什么地位可言?” “有些人明明是饱读诗书的有识之士,为什么不能直起身板做人,非要做汉奸当狗。” “可我真的创造出了一百年前的金陵城,我忽然就明悟了!那种窒息感太可怕了!敌人太强大了,工业国对农业国的碾压,是方方面面,读书越多,越觉得大夏根本扛不过去!” “我以一个后人的视角回看历史时,原来已经不知不觉间忘记了,当时的人,并不知道大夏真的能取得最终的胜利,能再度成为一个完全独立自主的国家。” “在那样国土沦丧的背景下,最终胜利,才更像是痴人说梦。” “原来我们今天所习以为常的一切,并不是历史进程的必然结果。当汉奸的人想不到会有今天。而成为英雄,成为烈士的那些人,也想不到大夏会有今天。” “到那一天我才突然明白,原来“不做亡国奴”不是必然结果,“抗战胜利”并不是必然结果,“建立独立自强的大夏”也不是必然结果……” “原来那些人说着“我们一定会胜利”时,其实并不知道,他们真的能够成功。原来他们前赴后继地牺牲的时候,也并不真正的确定,他们的牺牲是不是能换来他们想要的结果。原来坚定的信仰,是这个意思。”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坚定的信仰……但我绝不向那些倭寇低头。” “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一定要尝试拯救金陵……” 电话那头的楚恒月,此时传来幽幽的一声叹息。 “原来你们都是这样想的啊?” 林彦一愣…… “你们?” “什么叫你们?” 楚恒月在电话那头,不自觉的轻声咳嗽了两下。 “你被迫退出那个世界后,没有登录赤红论坛吧!?” “你布置的竖壁清野的计划,已经有人帮你整理成了文字版本,并且他们也发现了,你计划里不完整的部分。” “你没有安排二线阵地的布防!” “并且就像你说的,二线阵地,无论调遣那个部队过去,似乎都不合理。” “所以,目前还在那个世界的一部分“玩家”主动站了出来!这些玩家,都是各大部队的连级,团级指挥官,他们决定,带领各自的部队,主动去守卫二线阵地!他们不确定能不能守住,但他们可以保证的是……在他们各自的部队,全员阵亡之前,鬼子别想踏入金陵城内城半步……” “一个人拯救不了的金陵城,十万人或许真的可以!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他们都是你的同路人……” 第86章 多大的牌面啊!真将军过来排兵布阵了!不止你想救金陵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林彦的呼吸骤然急促,他的身体不自觉的绷直,他从椅子上猛地站起,却感到一阵眩晕。 他的喉间的铁锈味更浓了!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们……有人,主动去了二线阵地?” “能守住吗?” 电话那头的楚恒月,打了个哈欠。 “不知道!” “但总比像你这样,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好!” “论坛上,有报名的玩家名单!” “这些玩家,上报了各自抽取到的角色,麾下士兵的数量,装备,人员配置!” “之后,赤红论坛上的,军校“作战指挥”专业毕业的“军事学家”,再通过对金陵战场的分析,把这些玩家和他们麾下的部队,分配到各大二线阵地!” “就算你对金陵城再熟悉!军事指挥方面,你应该也比不过真正的军事学家!” “现在分配结果应该已经出来了。” “你可以随时去看看。” “作为一个商人,我对这个虚拟世界战争的胜负,并不感兴趣……” “但作为一个大夏公民,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够取得最终胜利。” “好了……我要上飞机了,你也稍微照顾一下自己的身体,别累垮了。还有秋秋,记得照顾好秋秋……你要实在照顾不了秋秋,就把秋秋送给我……” “对了,有空的时候也想想,“金陵保卫战”之后,你还要制作什么游戏!这个系列很好,可以继续做下去!最好做成全球性游戏!我们的目标不应该只集中在国内,全球玩家都叫好,才是真的好!” 楚恒月话音未落。 林彦已经在虚拟键盘上疯狂敲击。 全息头盔,投映出的屏幕上,跳转到“赤红论坛”的界面。 林彦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疯狂敲击,全息投影的蓝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屏幕上的页面快速滚动,最终定格在一个标红加粗的帖子上——帖子的标题为——“金陵城二线阵地募兵自愿报名处!”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点开那条帖子。 屏幕上整齐排列的宋体字像一列列整装待发的士兵…… 【“实名认证:张之栋(个人ID:铁血老渔夫);当前角色:教导总队三团二营四连连长!” “可调动兵力:132人(含轻伤员19人)!” “装备:汉阳造步枪98支,捷克式轻机枪3挺,手榴弹200枚!” “特殊装备:缴获的鬼子掷弹筒2具!” “当前位置:紫金山南麓3号高地!” “可调动时间:立即!”】 【“实名认证:李雨宁(ID:凤凰花开路口的猫);当前角色:第三十六师野战医院护士长!” “可调动兵力:医护人员6人,愿意上战场的轻伤员56人!” “装备:手枪12支。” “特殊装备:自制燃烧瓶40个! “当前位置:太平门内侧临时医疗站。” “可调动时间:两小时后。”】 【“实名认证:王志强(ID:钢铁大炮轰轰轰)游戏角色:第八十七师直属工兵连连长!” “可调动兵力:工兵87人。” “装备:标准步枪45支,工兵铲人手一把。” “特殊装备:炸药300公斤,地雷120枚。” “当前位置:光华门西侧废墟。” “可调动时间:预计五小后,完成布雷任务,随后可随时转场。”】 【“实名认证:陈思延(ID:沉默太阳花)游戏角色:宪兵司令部直属狙击小队队长。” “可调动兵力:狙击手9人。” “装备:德制毛瑟步枪9支(带4倍镜)。” “特殊装备:自制消音器3个。” “当前位置:新街口钟楼顶层。” “可调动时间:随时。”】 【“实名认证:赵也宁(ID:今天绝对不空军)游戏角色:宪兵总队特别行动组组长。” “可调动兵力:宪兵及民兵合计214人。” “装备:杂牌步枪178支,土枪36把。” “特殊装备:煤油桶50个,棉被30床。” “当前位置:下关码头仓库区。” “可调动时间:随时。”】 …… 林彦的指尖悬在屏幕前微微发抖。那些冰冷的宋体字突然变得模糊——他这才发现自己的眼眶不知何时已经湿润。喉结上下滚动,咽下的唾沫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原来是这样。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是这个意思。 你并不是自己一个人在战斗。 你在拼搏的时候,你的其他同志,为了和你一样的目标也在拼搏,他们的决心不比你少,你们众志成城,只为了救下金陵。 他继续往下滑动页面,一个标着“已实名认证”的ID名为“卫华”的账户,突然跳入眼帘! 那个用户,此时正在论坛上,快速回帖。 帖子竟然是关于二线阵地的排兵布阵—— “回复ID为“耀眼大马猴”的网友:陆言同志的布防计划其实做得很好,但还是有些纰漏,我对此做出了一些调整,这是我根据各部队位置及装备情况,完成的布防图,请你将其传递给富贵山的指挥部!除了自愿报名的现代同胞外,当年的战士,也需要重新调配!” “回复ID为“钢铁大炮轰轰轰”的网友:请你的工兵连,在五小时后,立即奔赴老虎洞阵地!” “回复ID为“天空一声巨响”的网友:请你的部队,立即前往雨花台,记住是立即,二十分钟内,无论如何也要赶到!” …… 林彦不自觉的凑近屏幕,鼻尖几乎要碰到全息投影。 他颤抖着点开这个ID的详情页,认证信息赫然显示! “周卫华:东部大区陆军第十二军军团长,中将军衔,兰陵陆军大学特聘教授,曾编写《城市防御作战手册》;《论现代化特种作战》;《论历史与现代战争》……” 林彦的嘴唇无声地蠕动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投影的蓝光在他瞪大的眼睛里映出两簇跳动的火焰,额角的青筋随着越来越快的心跳突突直跳。 “开什么玩笑……” 他忽然抓起手机,通话已经中断,但他还是给楚恒月发去消息。 “你知道你说的那个,帮我排兵布阵的人是谁吗?” “这是多大的牌面啊!何德何能啊?” “把中将给引过来,帮我排兵布阵了?这可是真将军!” 很快,林彦手里的手机响起提示音。 是楚恒月回复的消息。 “你对当前“金陵保卫战”的热度一无所知!我虽然不是很理解,但我能确定的是,不止你一个人想要拯救金陵城!想要创造一个奇迹……大概他们也和你抱着一样的心情!就是不想投降,就是不想认输,就是想试着救下那三十万同胞……万一呢?努努力,万一真的成功了呢?没准在另一个平行时空,真的有三十万人,因此得救……我们隔着玄妙的时空,却依旧是同胞,依旧希望你们活下来,避开那本就不应该发生在你们身上的苦难和不幸……” 第87章 你不是我们营长,你到底是谁?只有我见过百年后的胜利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林彦看着楚恒月发来的消息,眼中还是充满了不可置信。 但他很快,看见楚恒月,又给自己发来了一条信息。 “把电话,直接打进我办公室的大佬,在电话里,跟我阐明了身份,他是军方的大佬,军方希望能全方面引进我们的游戏,把这当做未来,士兵训练中的一环!军方的大佬认为,你研发的这款游戏……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可以称之为艺术,进入那个世界的士兵,将直面淋漓的鲜血和最真实的战场!军方的大佬,夸奖你是这个时代难得的人才……目前,对方就跟我说了这么多,其他的细节问题,则要到燕北面谈!但我能感觉到,对方真的很欣赏你!” “那些军方的大佬,军中,少将,中将之类的,貌似都很喜欢这款游戏。” “林彦……多余的话,不说了……苟富贵,勿相忘!有一天,你要是吃上了国家饭,别忘了是谁在你穷困潦倒的时候拉了你一把。” “好了,我真要上飞机了!” “等我在燕北落地后,再给你打电话。” 林彦看着楚恒月发来的消息。 眼角抽搐了几下。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全息头盔的边缘。 心情少见的有些忐忑。 自己以后不会被特聘,之后成为公务员吧。 林彦对当公务员,一点儿也不反感。 这个年代,能捞到一个铁饭碗,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啊! 他盯着眼前悬浮的虚拟屏幕,喉结上下滚动,干裂的嘴唇微微发抖。 他又看了一遍那名叫周卫华的军方大佬的资料,这才长舒一口气,让自己接受了这些纷乱的信息。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要不要当公务员,以后再考虑!” “现在最要紧的事,还是守住金陵。” “中将的排兵布阵,肯定比我强,但是装备差距,依旧摆在那里!真的……能守住复廓吗?” 林彦一边喃喃低语,一边继续翻阅着“赤红论坛”!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晦暗的房间里,全息投屏光幕,格外惹眼。赤红论坛的页面闪烁着刺目的红光。 一则帖子的标题格外醒目:《二线阵地自愿参战者直播汇总——与子同袍,共守金陵!》 他的手指在全息投屏前悬停了一会儿,才终于点开帖子! 在他点开帖子的瞬间,全息投影的光幕突然炸开无数细小的光点,像夏夜里突然惊起的萤火虫。 帖子里的直播链接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每个链接后面都用血红色的字体标注着具体位置: 【雨花台二线阵地·教导总队三团参谋主任,顾慎之正在直播!】 【老虎洞二线高地·第八十七师工兵营长,沈铁山正在直播!】 【紫金山南麓观察哨·宪兵司令部特勤组,王正道正在直播!】 …… 林彦的呼吸越发沉重。 他犹豫了片刻,随后颤抖着点开标注着“雨花台阵地”的链接,虚拟屏幕突然剧烈闪烁,仿佛信号不良的老式电视机。 当画面终于稳定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的夜幕被炮火撕开。 林彦只觉得,自己眼前的视网膜上炸开一团团刺目的光斑,全息投影将战场实况以近乎残酷的清晰度展现在他眼前。 曳光弹在夜幕中划出猩红的弧线,像死神随手抛出的渔网,将整片山坡笼罩其中。 眼前的战场,被短暂的照亮。 林彦看见,炮火犁过的土地翻卷着焦黑的尸体肌肉。 一截断肢斜插在弹坑边缘,五指仍保持着扣扳机的姿势。 钢盔在燃烧,火光里能看到凝固在帽檐下的半张脸——那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睫毛上还挂着霜。 战壕里突然爆出嘶吼。 “装弹!装弹啊!” 镜头剧烈晃动,林彦透过直播镜头,看见一个满脸血污的青年从尸体堆里爬出来。 他的左袖空荡荡的,断臂处用绑腿草草扎着,每动一下就有黑血渗进黄土。 此时那个青年,看向镜头。 “营长,我要撑不住了。” 镜头继续摇晃。 第一视角的镜头,此时自动切换成第三视角的镜头。 一个带着钢盔,满眼血丝,额头被弹片划破,因此满脸鲜血和硝烟的男人,端着冲锋枪,喘着粗气,瞪着那个满脸血污的青年。 “不准说丧气话!” “没事的!老梁,咱的援军马上就要到了。” “只要咱们再顶住一波鬼子的进攻!援军就能到达!” “跟你说个秘密……我其实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 “用不了多少年,这帮小鬼子就会被咱赶跑,老百姓们过上好日子。再发展个几十年,现在咱这积贫积弱,多灾多难的祖国,会变成这个世界的列强之一,咱们再也不用看那些洋人的脸色过活……” “梁实初,你相信我,未来的某一天,咱们的战机会肆无忌惮的飞过富士山的山头!” 那个断了一条臂膀的青年,无力的蹲坐在战壕里。无奈的笑了一下。 “连长,你还是那么喜欢开玩笑。” “鬼子的炮兵轰炸频率,暂时缓和了,以他们之前的习惯,大概十分钟后,炮兵的轰炸会暂时停止,之后步兵开始冲锋,目的是攻占我们的阵地……攻占雨花台!” “东北军那边的弟兄说……千年王八万年龟,一万年不变的小鬼子,就知道步兵冲,炮兵轰,步兵冲完炮兵轰,炮兵轰完步兵冲。我们窜上来打吧,步兵撤,炮兵轰。我们不理他吧,炮兵轰完步兵冲。一辈子就这么个死板不带变的打法也能把咱大夏吃掉一大半……” “我觉得他总结得很有道理!” “截止到目前为止,鬼子的战术没有变过,而我们依托着雨花台的地势,已经击退了鬼子六次进攻……但我们也损失惨重。一个营的弟兄,现在的兵力,全都集中在一起,人数估计不会超过一个连!” 只剩一条臂膀的青年,此时剧烈的咳嗽了几下。 而就在这时,战壕里人影攒动,二十几个身上挂着彩,满脸硝烟和鲜血的士兵,全都向着梁实初和戴钢盔的青年,靠近了过来。 “营长,副营,你们俩没事吧!” “营长,我们连……好像就剩下我一个了。” “营长,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要不撤退吧!主力部队,都被调走了!咱们坚守雨花台还有什么意义?我们不怕死,但我们怕死的没意义啊!” …… 头戴钢盔的青年,看着周围那些满是血污的脸,一时错愕。 梁实初,幽幽的叹了口气。 “主力部队,被忽然调走,上峰的想法是集中兵力,固守金陵主城!” “上峰的想法我能理解,但是复廓阵地,就剩咱们这几个营的兵力坚守,肯定是撑不住。” “咱们营本来也是要被调回城内的,但是撤退到一半儿,营长你忽然像变了个人一般,不惜抗命,也要带着咱们营的弟兄,回到复廓……” “您的想法我不理解!” “但我相信你!营里的弟兄,也都相信你。” “因为是你带着我们从淞沪战场杀出来的。” “就算是跟着你,死在这里,我们也心甘情愿。” “我就是想知道,我们坚守雨花台,真的有意义吗?如果雨花台真的需要坚守,为什么还要把主力调走!” 戴钢盔的青年,先是攥紧了拳头,随后他又抬起手,在身上不断摸索,之后从军装里,掏出一块有些融化的糖。他撕掉糖纸,把那块融化的硬糖,塞进梁实初嘴里。 之后他又看向战壕两侧,聚集在他身边的二十几个战士。 那些战士的脸一个比一个年轻,年纪最小的那个,看上去只有十几岁。 他张了张嘴,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已经开始哽咽…… “对不起啊!弟兄们,真的对不起……” “是我把你们带回来的。” “但我没什么能力,打靶,投弹,指挥作战,全都一般!不,说一般都是给我脸上贴金,在战场上,我就是个废物。” “可是你们相信我,守住雨花台是有意义的!” “这里是金陵城的东南角!” “雨花台阵地,一旦失守,那群鬼子会顺着应天大街,长驱直入!被调回城内的主力部队,有他们自己的任务……我们坚守雨花台,就是为了让他们有时间,完成他们的任务!” “一切都是为了金陵的老百姓!” 梁实初愣了一下。 他怔怔的盯着眼前戴钢盔的青年。 “为了金陵的老百姓?” “不是为了守住金陵?” “原来如此!” “我大概明白了。” “这原来才是上峰的目的。” “如果不是为了固守金陵……主力部队,被调回主城,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竖壁清野!把百姓都撤走,在主城区,提前布置陷阱,和鬼子们,进行巷战。最终践行……和金陵城共存亡的誓言!” “我说的对吧?营长……对吗?回答我,吕元峰!!” 戴钢盔的青年,只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怔怔的看着眼前的梁实初。 吞咽了一口唾沫,随后点了点头。 他和眼前的梁实初,实际上,刚认识五天,只知道这个营副,作为自己的副手,能力强得可怕,这些天的前线作战,都是他在帮自己指挥。 而自己对眼前的梁实初,知之甚少。 只知道,他之前应该是个知识分子,家中还有一个一直等着他回去的妻子。 梁实初呼出一口浊气。 “有营长,你这个点头。” “我对咱们营其他弟兄的牺牲,就不介怀了。” “否则我真没法接受,这么多弟兄,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 梁实初此刻抬起头。 幻视四周的战士。 战壕里,又有七八个身影,蹒跚着靠近过来。 都是梁实初熟悉的面孔,都是他们营的战士。 梁实初的脸上,露出笑容。 “算上我和营长,一共三十二人!” “咱们营,看来就剩下三十二人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抗住鬼子下一波的进攻。” “扛不住的话,雨花台就要失守了。” 戴着钢盔的吕元峰,低下头,沉默着一言不发,他的身体其实在微微发颤,他几次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梁实初抬起手掌,拍了拍吕元峰的肩膀。 “营长,等一会儿,我牺牲之后,这些弟兄就得你来指挥了!” “我没有别的要求,我就希望你别让他们白白送死!” 吕元峰错愕的抬起头,他觉得自己的心脏怦怦跳动,他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梁实秋,忽然抓着吕元峰的肩膀,靠了过去。 嘴唇贴近吕元峰的耳畔。 “你不是我们的营长,吕元峰,对吧!” “你到底是谁?” “把你的名字……告诉我!” 戴头盔的青年,瞪大了双眼,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断臂青年。 不仅是他。 全息投屏外的林彦,也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双眼。 他全身汗毛耸立,有一种时空被撕裂的感觉。 直播间里的弹幕,更是疯狂。 “怎么回事,身份暴露了?” “我他娘的就知道,那个世界是真的,他不是什么游戏!” “游戏里的NPC,不可能发觉“玩家”的不对劲,就算“玩家”有什么异常行动,NPC,也会把“玩家”的举措合理化!如果NPC,发现了“玩家”的不对劲,并对此表示怀疑的话,那只能正门NPC,不是NPC……他是活得,是活生生的人!” “我就知道!屏幕对面,是另一个平行时空,是平行世界的一百年前的金陵城!” “主播要怎么回答?” “主播好像都懵了?主播原本的身份是干嘛的?” “是学生……是高中生!好像刚上高三……” “高三就当营长了啊!?” “这些天,部队的指挥,其实全靠梁实初……”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主播要怎么回答,如果实话实说,会不会造成那个世界的崩坏?” “不至于吧!游戏开始前,策划没说过不能暴露身份啊!” “策划……提起那个狗策划我就来气!除了游戏刚开场,就再没见他露过面。” …… 林彦没有理会那些弹幕。 他只是呼吸急促,他也想知道,这个年轻的主播,会怎么回答? 只有他知道,梁实初,确实不是什么系统设定好的NPC,他在另一个平行世界,真实的存在过。 那个戴钢盔的青年微微颤抖。 他贴近梁实初的耳朵,声音嘶哑。 “我……我叫……姜皓光!” “来自一百年后……” “我其实很多天前,就想告诉你,这场战争,是我们的国家胜利了,全方位的胜利。” “我从来没有骗你,你们的还有我的牺牲,都是有意义的……” “一百年后,不,用不上一百年,只需要几十年,大夏的老百姓,就可以天天吃上白米饭,吃肉不用等到过年。” “后来我们土地上没有洋人的军队了,东洋的没有,西洋的也没有!” “十来岁的孩子每天坐在可亮堂的教室里上学,学汉语,不学邪倭台语,真的。” “闲的时候大家会看电影,喝汽水,去各种饭店消费,饿了就点外卖.....外卖你知道是什么吗?外卖是……算了,就是很好的东西,很好的。不光地主能点,咱普通人也能点,真的。” “我本来,在穿越来的第一天,就应该死的……我当时想着能拉一个小鬼子垫背,我就不亏,可我竟然成了营长……我就算再不懂事,我也知道,营长是不能随便送死的,营长身上担着几百个战士的性命……” “可我又觉得,如果需要牺牲的话,我才应该是最不怕死的那个。因为只有我见过胜利。只有我见过百年后的大夏……我从一开始,就想好了,我一定要战死在雨花台!” “我死其实没什么的……可我却把你们也给拖了进来。” “本来接近四百人的营,现在就剩下三十多个了。” “我本来应该是最先死掉的那个,却活到了现在……” 姜皓光,说着说着,忽然哽咽起来。 而梁实初的眼瞳却越来越亮。 他捏着姜皓光的肩膀,笑容璀璨。 “不,没什么好道歉的。” “我就说嘛,我堂堂大夏……” “我们国家及我五千年历史之民族,决不至亡于区区三岛倭奴之手!” 这一刻,梁实初,忽然仰天大笑! 他笑得眼泪都落了下来。 笑声,甚至盖过了远处的炮声。 随后他渐渐收敛了笑容,看向周边灰头土脸的战士。 “知道了百年以后,咱的国家没有亡,那就没什么可惧怕,更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可很快,梁实初又想到了什么,他看向姜皓光。 “那金陵城呢?” “金陵城怎么样?” 姜皓光的身体一僵,他低头不肯说话。 梁实初则死死地盯着他。 “金陵……我们没守住?” 姜皓光,点了点头。 梁实初倒吸一口凉气。 “死了多少人?” 姜皓光深吸一口气。 “三……” 梁实初眉头紧皱。 “三万人?这群该死的鬼子,屠戮百姓,还是杀战俘了?” 姜皓光咬着牙。 “不是三万……是三十万!除了躲藏在安全区的,城里一个活人都没有了!都被杀了,城里的牌坊,挂满了头颅,鲜血染红了楚江……三十万怨魂,百年后,依旧在徘徊飘荡!” “百年国恨,沧海难平!” “我们想改变这既定的历史,却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所有人都在努力,百年前的人,和百年后的人……而我们这支营队,目前能做的,也必须要做到的任务,就是守住雨花台!” 第88章 世世代代不得与其通婚与其为友;杀掉任何一个都不冤枉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梁实初,怔怔的看着姜皓光。 他又扭头看向周围的战士。 他刚刚和姜皓光的对话,大多都是贴着耳朵交谈的。 旁边的战士,并不知道,他俩都说了些什么。 梁实初此时惆怅的吐出一口浊气。 “以我们现在的兵力,要守住雨花台,根本是痴人说梦!除非有援军。” 姜皓光,一拍大腿。 “有援军!” “城内已经派遣了增援过来,十五分钟内,肯定到!” 梁实初抬起头,看着姜皓光。 “十五分钟!?” “鬼子的步兵,马上就要开始进攻了。” “前几天,我们之所以能守住雨花台,靠得其实是人数优势,但现在……” 梁实初扭头看了一圈儿身边的战士,随后吐出一口浊气。 “一旦阵地被夺走,想要再夺回来,那就难了。” “我们现在虽然人少,但想守住阵地,也并非完全没有办法。” “战壕里,还藏着大概两百箱炸药箱。” “有进口炸药。” “也有前段时间,咱们自制的炸药。” “一个人扛六个炸药包,轮番向鬼子发起冲锋……炸他们三十二次!或许可以再坚守十五分钟!” 周围的战士都不说话,只是一个个都不自觉的加重了呼吸。 梁秋实看着周围的那些脸。咧嘴笑了笑。 “大家伙看着年轻,却都是从淞沪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 “淞沪会场,打得那叫一个惨啊……大地被炮火一遍遍地耕耘过,泥土都被炸得松软无比,人走上去竟然浮土能没掉小腿。” 梁实初,看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戴钢盔的小战士。 “在尸体成堆的惨烈牺牲下,弟兄们力阻鬼子的进攻,我记得,王祖峰,你跟我说,你们连打得无比凄惨,一个连长牺牲了,第二个连长起来指挥,第二个连长牺牲了,第三个人又起来带领,一天连换几个连长,也记不清换了多少个排长,大家从尸体下爬出来,又用尸体堆集作掩体,浴血奋战。” “杀红了眼的弟兄们,半步不退奋勇冲锋,在双方接触的狭窄锋面上,尸体迅速叠起来,很快双方的尸体就叠到一起,那些战死的人互相纠缠在一起就像依然要一直拼杀到黄泉路上!” “可哪怕我们拼到那种地步……竟然还是败了!” “从淞沪战场撤出来,撤往江北的过程,让人欲哭无泪,那么多能征惯战的弟兄,为了撤退,就那样被冰冷的江水吞没,回头一看,楚江面上全是浮尸。沿途则都是长长望不到尽头的逃难百姓,这些百姓来自所有有鬼子登陆的地方。” “鬼子占据了他们的村落,他们只能背井离乡……” “败退的士兵,逃难的百姓,混在一起,沿着楚江,一起往西边溃逃……” “所有人都饿急了,可是没有吃食,大家也不敢停下。” “直到碰到从金陵方面,派出来,接应我们的部队,他们在路边施粥,让我们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吃到一口热乎的。” “可就算这样了,鬼子还是不肯放过我们,他们的飞机飞过来,对着地面的人群扫射,子弹雨点般的子弹打在人群里,地上、粥里全被鲜血染红,无数的难民就这样死在施粥点上。没有打翻的粥锅转眼就把人血煮成了褐色,那些躲过扫射的难民会很快把这些人血粥喝光。那些被打翻了的大锅把粥倒了一地,鬼子的飞机飞走后,一涌而上的难民争先恐后扑上去把地上的粥渣连着泥土一起往嘴里塞。” “鬼子飞机走后,只留下一地的尸体,那些尸体会被抬到土质疏松的河边草草埋起来,有亲人同行的有人哭两声,没亲人的就那样从世上无声消失......至于被打伤的境遇更加凄惨,他们最多是得到军医的简单处理,然后给塞上一个光饼就让他们自生自灭。” “而施粥点的大锅,没多久,又会支起来继续熬粥,施粥点上很快又排满了人,死亡、饥饿、混乱、恐慌......入目的范围都是灰蒙蒙死沉沉的一片!” “所有地方,已经看不到一点植被,都被难民踩踏光了。空气中的血腥与红薯玉米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特殊的味道,在死亡边沿挣扎的脏兮兮的人群看上去就像活鬼一样。” “我当时就在想,这还是八百里太湖边上的美好江南吗?展现在我们眼前的一切让人怀疑这里就是鬼门关前奈何桥边,哪有半点人间的感觉!” “哦,对了,鬼子还把老百姓的房子拆了,把人绑在屋梁上,浇上火油点着,人还没死就抛进运河里让他们随着水到处漂......” “所有磨难皆不如此,所有周遭皆不如此......败了又败,败退的时候,我们都低着头,不光是因为战败,更多的是不敢看那些沿路逃难百姓的目光。” “我们都很清楚,每后退一步就会有多一片的国土沦为人间地狱。可即使败了,我们也一直撑着。不撑着,怎么办?真的放任鬼子长驱直入吗?他们会做什么,我们比谁都清楚。” 梁实初的声音骤然一顿。 他抬起眼皮看着姜皓光。 “所以“营长”,你跟我说“三十万”这个数字的时候,我心慌,我愤怒,但我并不意外。” “我见过的所有鬼子,基本上是都是没人性的,杀掉任何一个都不冤枉......” “所以诸位……” 梁实初的视线,从姜皓光的身上移开,目光扫视周围的士兵。 “我们决不能放任那群鬼子,跨过雨花台。城里可能还有百姓,还没来得及撤退,城里的主力部队,还在布置战场!我们必须坚守阵地到最后一刻。” “等炮兵结束炮轰,对方步兵冲过来的时候,我率先背着炸药包,冲锋……如果是白天,我肯定刚一踏出战壕,就被打成筛子,但现在是晚上,躲过对方的曳光弹,沿着阴影部分躬身前行,就有机会,对那群鬼子造成有效杀伤!迫使他们,不敢轻易向前。” “我死之后,你们扛炸药包的顺序,自己安排!” “如果这里的弟兄有人,能有幸活下来,请帮我写一封信,送给目前,暂居于渝州,青山巷的,我的妻子,李凤萍!” “贤妻如晤:对敌作战不可避免。这次作战非同寻常,军人守土有责,不守住雨花台,决不苟全性命!算算日子,你已有八月身孕,不能亲眼看见我们的孩子,我对你心中有愧!我们的孩子,无论男女,日后都请起名“爱民”!纸短情长,临池依依,望你在渝州多加珍重!” “除此之外,我梁家的子孙,世世代代不能和邪倭台人通婚,世世代代不能和邪倭台人为友!邪倭台兵没有人性的,杀掉任何一个都不冤枉......” 第89章 我把该打的仗打完了,我们的子孙后代就再也不用打仗了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炮火声突然沉寂下来,这种寂静比爆炸更令人窒息。 梁实初趴在战壕边缘,遍布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战壕外,月光下,一片钢盔反射出幽蓝的光,像一片移动的坟场。 “来了。” 他吐出嘴里的土渣,声音沙哑得不像活人。 三百米外的缓坡上,黑影如潮水般漫上来。 三八式步枪的刺刀偶尔折射月光,在夜色里划出森冷的银线。 没有喊杀声,只有皮靴碾碎骨头的脆响……那是他们白天留下的战友遗体。 和白天的战斗不同。 鬼子在夜晚时的进攻,不再张扬,而是静默中,透着肃杀。 梁实初吐出一口浊气。 “他们在等曳光弹!” “我得抓紧时间!” “炸药包呢!” 几个年轻的战士的喘息声,在梁实初身后响起。 梁实初回头,看见吕元峰,或者说,姜皓光的身体,在止不住的发抖。 “六包,都在这里!” 几个战士已经沉默地将炸药包堆在梁实初脚边。 帆布包裹的硝铵炸药散发着刺鼻气味,导火索像死去的蛇蜷曲在地上。 王祖峰突然抓住梁实初的残臂上的绑带,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手指冰凉! “梁营副,要不让我……” 梁实初,瞪了他一眼。 “松手。” 随后他又咧嘴笑了笑。 “别急!” “要拖延十五分钟呢!大家伙大概率都活不了。” “黄泉路上,咱还是一个营的。” “但是……王祖峰……如果可以的话,你尽量活下去。” “你年龄太小了。” “我听说你家就你一个儿子,你老娘在你老家一直等你回家……你死了,你家就要绝后了……” “如果有可能的话……活下去,找一个自己喜欢,也喜欢你的女人,在老家盖几家大瓦房,再生儿育女……” 他试图笑笑,可露出的牙龈上全是血丝。 他蹲下身子,想要把那些炸药包,都绑在身上,但他只剩下一只手了。 绑炸药包实在不方便。 所有周边的战士,都伸出手来。 那个叫王祖峰的少年,颤抖着帮他把炸药包绑在他身上时,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梁实初手背上……此时月明星稀,没有乌云,不曾下雨。 …… 炸药包绑缚的过程像场残酷的仪式。 当周围的战士们,颤抖着,把第六个炸药包的绑绳,勒进梁实初的腹部时! 梁实初的断臂处,又开始渗出鲜血。 六个炸药包,一个绑在他的胸前,一个贴着在他的后背,一个被他夹在胳肢窝下,用绑绳固定在他的臂膀上,一个被他挂在脖子上,还有两枚炸药包,绑在他的大腿上,炸药包在大腿外侧。 他试着屈膝,炸药箱之间的麻绳立刻陷进皮肉。 战壕里静得可怕,三十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燃烧。 梁实初深吸一口气。 “火柴!” 他向着姜皓光,伸出完好的右手。 姜皓光突然死死攥住他的手腕,钢盔下滚出浑浊的眼泪! “再不再等等援军……” “他们马上就要到了,真的,你相信我啊!” 可就在这时。 一道光亮,从战壕外,忽然升起…… 曳光弹撕裂夜空,刺目的红光像一把染血的镰刀横扫过阵地。 梁实初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些原本缓慢蠕动的黑影此刻全都直起了腰,三八式步枪的刺刀在曳光弹照耀下连成一片银色的浪涛。 “板载!” 野兽般的嚎叫从三百米外炸开,那是鬼子们冲锋前的叫声,意思大概等于汉语中的“万岁”,此时,那声浪震得战壕边缘的浮土簌簌掉落。 可就在这时。 雨花台阵地东侧的马克沁机枪率先咆哮起来,子弹穿过曳光弹残留的光轨,将冲在最前面的三个鬼子掀翻在地。 姜皓光,记得,驻扎在雨花台东侧的部队,是教导总队三旅四团!!! 阵地的西边,此时也突然亮起几十道枪焰! 那是驻扎在雨花台的另一支部队,八十八师的独立团! 那支部队,同样损失惨重,可重新组织起来的士兵,正在用中正式步枪点射。 梁实初感到姜皓光攥着自己的手突然松了——这个来自未来的年轻人被曳光弹照亮的侧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就是这瞬间的恍惚,梁实初已经探手摸进他的军装口袋,指尖触到了那个印着“大前门”商标的火柴盒。 “借个火。” 他咧开嘴,被硝烟熏黑的牙齿间渗出鲜血。 他把火柴盒,在手拎握紧的刹那,一发掷弹筒炮弹在战壕后方炸开,气浪掀飞的泥土像暴雨般砸在钢盔上。 月光被乌云吞没的刹那,梁实初,已经翻出了战壕。 他绑在大腿上的炸药包重重磕在壕沿,险些把导火索扯脱。子弹开始在他周围打起土花,有发三八式步枪弹擦过后颈,温热的血立刻浸透了衣领。 曳光弹的余光里,五个鬼子已经突进到百米之内。 领头的军曹正挥舞着武士刀!催促着周围的战士冲锋。 姜皓光的嘶吼从身后传来! “别走!别走啊!你给我回来!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你回来啊!老梁!” 梁实初回头瞥了一眼,借着曳光弹的余光,他看见,这个年轻人手掌,伸出战壕,手掌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却只抓住了一把带着血腥味的夜风。 他冲着那个青年,咧嘴笑了一下。 “真好啊!” “我们的祖国有一个好未来!” “可惜,我应该是见不到了……但我的孩子应该能看到!凤萍啊!一个女人要把孩子拉扯大,不晓得要多辛苦,但我还是自私的希望,你能把我们的孩子拉扯大!我从未见过他,可我觉得我爱他!像爱你一样,爱着他……我希望他出生之后,你教他读书写字,我希望他记事的时候,战争已经结束了,你能牵着他的手,走在满是彩旗和鲜花的大街上,侵略者已经被赶跑了……他的童年,鲜花着锦,彩旗鲜艳!” 梁实初回过头,看向前方,他不再犹豫,以匍匐的姿势前进,连滚带爬的,迅速爬进一个距离他最近的弹坑…… 战壕外是枪林弹雨,只有滚进弹坑才能暂时的安全。 当他连滚带爬的躲进第一个弹坑时。 他嘴里尝到了铁锈味。六个炸药包的重量压得他肋骨生疼,绑在大腿外侧的炸药包被弹坑边缘的碎石划破了帆布,漏出的硝铵粉末混着血黏在皮肤上。 他听见姜皓光在战壕里嘶吼的声音变了调! “掩护!掩护啊!” 紧接着就是三十多支枪同时开火的轰鸣。 他蜷缩在弹坑边缘,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几乎要震破鼓膜——原来就算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身体还是会害怕。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亮了他军装口袋里露出的半截照片。 那是离家前一天,李凤萍穿着蓝布旗袍站在照相馆的布景前,那时她的身体还苗条,一头秀发挽起来扎好,不施粉黛的脸上,带着像梨花一般的笑容,自己离家时,根本不知道她那时已经怀有身孕! 他是在抵达淞沪战场前一天晚上,驻扎在飞桥镇的时候,突然收到的李凤萍的家书。 他从家书上得知了自己妻子,怀孕的消息。 那时他悲喜交加…… 喜的是他和自己的爱人,终于有了孩子。 悲的是这小小的孩子,竟然要出生在战火纷飞,山河破碎的年代…… “凤萍,你现怀孕,已有八个月了吧!” “不知你身体是否安康,作为丈夫,在你怀孕时,我竟然都无法在你身边照看,实在惭愧!” “等打完仗……” 梁实初深吸一口气。 他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想得越多。 他害怕自己也是不敢向前。 所以他小心的把照片塞回口袋。 他小心的从弹坑的这一侧,爬向另一侧。 他隐约能听到弹坑外,鬼子的嘶吼声,枪声,还有鬼子皮靴碾碎碎骨的声音。 梁实初深吸一口气,猛地翻滚出弹坑。继续往前…… 第二个弹坑在左前方十步远,这十步却像隔着整条楚江。 他不敢迟疑,用全身的力气,向着第二个弹坑冲去,在距离弹坑还有一米的时候,他猛地浅浅一扑…… 可就在这时,他绑在胸前的炸药包突然发出不祥的“咔嗒”声——有颗子弹打穿了炸药包边缘的木板。 月光从云缝漏下的刹那,他看见自己小腹正在汩汩冒血,蓝灰色的军装被浸成黑紫色! 灼热的痛感让他差点咬断舌头。 当他摔进第二个弹坑时,梁实初,觉得自己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 隐约间,他好像听见了一个温柔的女子的声音,在呼喊自己的名字。 “实初!” “实初,你在干嘛呀!” “又在看报纸吗?别看报纸了,好不好,你一看报纸就唉声叹气的!要不,我带你去看电影吧!看完电影,咱们去应天街吃梅花糕……” 枪声骤然撕裂了这温柔的幻听。 梁实初喘着粗气。 他记起六年前,和自己青梅竹马的姑娘,穿着一件浅绿色的旗袍,鬓角别着一朵鲜艳的海棠,露出两条白藕似的手臂,背着手,俏生生的站在电影院门口,娇嗔的望着自己。 “你怎么迟到了,电影都快结束了……” 该死的! 那天自己为什么迟到呢? 是因为参与抗议游行……抗议当局,不肯出兵,夺回东北! 但游行失败了。 士兵到处逮捕他们这些抗议人员。 他费了好大的劲才逃脱追捕,来赴女孩儿的约。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那姑娘的一瞬间,他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女孩儿慌乱的安慰着他,问他为什么哭。 他摇头不知说什么。 只是不停重复着。 “花真漂亮……海棠花真漂亮……” 太可恨了。 自己当年怎么能嘴笨成那样。 他当时明明想说的是你真漂亮。 凤萍,你真漂亮…… …… 梁实初吐出一口浊气。 颤颤巍巍的从弹坑的一侧爬向另一侧。 前面是第三个弹坑,那个弹坑距离自己很近,他几个翻滚,随后,便跌入了第三个弹坑里。 第三个弹坑里积着半尺深的血水,里面是分不清敌我的尸体……战友们的尸体,鬼子的尸体。 弹坑里是无法形容的腐臭味混杂着硝烟味。 但梁实初已经不在意了。 鬼子的嘶喊声,距离自己已经很近了…… 自己不用再往前了。 他颤抖着摸出火柴盒,潮湿的夜气让火柴头有些发软。 第一根擦断了,第二根刚冒火就被风吹灭。当第三根火柴终于"嗤"地燃起时,他看见自己小腹的血已经把军装浸透成黑紫色。 恍惚间,他听见李凤萍在耳边哼唱苏州小调。 那是她得知他爱吃阳春面后,特意跟邻居阿婆学的。 记得最后一次吃她煮的面,清汤上漂着猪油花,她非要把自己碗里的煎蛋夹给他! “真的要去参军吗?不差你一个?你是大学生,可以去做别的工作?” “当然,你要去的话!我也不拦你。” “我去渝州,等你回来,但你一定得答应我,得回来。” 梁实初喘着粗气。 他忽然觉得,那碗阳春面的热气似乎还萦绕在鼻尖。 但是就在这时,弹坑外的轰轰声,把他拉回现实。 他从弹坑里探出头去,随后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他看见……头顶的月光突然被一个巨大的黑影吞噬。 那黑影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履带碾过地面时,泥土像被巨兽啃食般翻卷而起——那是一辆九七式中型坦克。 钢铁的庞然大物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炮塔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像死神的独眼,正一寸寸扫过战场。坦克的履带碾过一具尸体,骨骼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月光在倾斜装甲上流淌如汞。 更可怕的是左侧灌木丛里闪动的钢盔——五个鬼子兵已经越过他的位置,正朝战壕方向冲去! 坦克! 鬼子陆军部队的坦克终于,还是开来了! 现在的雨花台阵地,能对抗得了坦克吗? 来不及思考这么多了。 但梁实初知道,他绝不能让这辆坦克开向战壕。 梁实初,把脑袋缩回弹坑,把燃烧的火柴咬在嘴里,柑橘味的磷火灼烧着他的舌尖。他数着心跳,在坦克即将驶过弹坑的瞬间,他猛地冲出弹坑。 六个炸药包像沉重的铠甲,导火索在风中狂舞如银蛇。 他扭头看向战壕! 他看见,姜皓光正架着机枪疯狂扫射,枪口焰照亮了他满脸的泪水。 姜皓光旁边,有一个戴着钢盔的青年,身上已经绑好了六个炸药包,正准备翻出战壕。 他记得那个青年的名字。 他叫杨良松,也是个淞沪战场好不容易活下来的老兵。 你先去,我再来!!! 梁实初咧嘴笑了笑。 他看见,坦克的观察窗突然转向这边。 他毫不犹豫的,点燃身上挂着的炸药包的导火索! 导火索被点燃时。 他赫然看见,自己的妻子站在渝州青石巷口,蓝布旗袍被晨风吹得微微鼓起。她怀里抱着个看不清脸的婴儿,另一只手向他伸来,像是来接他回家。可他的身体向后栽倒,无论如何也握不住那只向他伸来的手。 “凤萍……” “对不起……” “我答应你回去的,但我无法做到。” “我曾无数次想给你写一封家书,可每次提笔,却都不知道该如何将心头的千言万语自何处言明!可这一刻,我的心绪,骤然清晰!” “凤萍,我最亲爱的人……真遗憾,我竟只能和你相伴短暂光阴。” “此时此刻,我只想把侵略者都赶跑,之后牵着你的手,和你一并走在充满希望的街头,去看明日的朝阳,等待光芒彻底穿透云层……可这一天,似乎再也无法实现了。” “但凤萍,莫为我悲伤,也莫为我落许多的眼泪!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马革裹尸是军人最好的归宿,选择这条道路,你知道的,我不会后悔,也无怨,覆巢之下无完卵,在亡国灭种的阴云下,你和孩子,也一定无法好好生活!我,我们把仗都打完了,我们的子孙,就再也不用打仗了。” “凤萍,你会想我吗?你想我的时候,你抬头看,那飘落的秋叶,那漫山的星火,皆是我望向你的眼眸,如同你望我那般!” 第90章 我诚心悔过,决心今日殉国!大夏军人皆已无路可退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火光在梁实初身上炸开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战壕里的姜皓光看见那个只剩一条胳膊的身影在烈焰中化作赤红的剪影,六个炸药包同时引爆的冲击波将坦克的炮塔直接掀上了天——钢铁巨兽像纸糊的玩具般四分五裂,燃烧的履带碎片在空中划出十几道火流星,砸在后续冲锋的鬼子队伍里引发凄厉的惨叫。 坦克的倾斜装甲像蛋壳般皲裂翻卷,炮管在高温中扭曲成麻花状。 油箱二次爆炸时,橙红色的火球裹挟着零件冲天而起,一块崩飞的观察窗玻璃正好插进不远处一个鬼子军曹的眼窝。 浓烟中能看到半截带血的武士刀旋转着插进泥土,刀柄上挂着的“武运长久”布条在烈火中燃烧。 姜皓光的指甲深深掐进战壕边缘的泥土里。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视网膜上还残留着梁实初最后回头时的笑容! 就这么死了? 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那可是梁实初。 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手足无措。 不知道该怎么指挥部队,打枪的时候,吱哇乱叫,着急扔手雷的时候,连保险栓都不记得拔…… 自己闯了那么多的祸。 全是他在帮自己擦屁股! 他对自己的身份早就有所怀疑了吧。 但却仍然在那么多士兵面前,维护自己营长的身份。 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呢? 到底为什么? 他想问为什么? 可他再也没机会了。 这一刻,姜皓光喉咙里涌上的血腥味让他剧烈咳嗽起来,被硝烟灼伤的泪腺终于崩溃。 滚烫的泪水冲开脸上的血痂,在军装前襟洇出深色的痕迹。 他徒劳地伸手想去抓那些飘落的火星,仿佛那是梁实初没说完的遗言。 可还不等姜皓光哭出声。 一个嘶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该我了。” 姜皓光转过头,竟看见,已经绑好了炸药包的杨良松,正把最后一根导火索塞进炸药包缝隙。 他深吸一口气。 随后毫不犹豫的翻出战壕。 姜皓光睚眦欲裂。可他伸出的手,依旧没能抓住杨良松的衣角。 这个精瘦的身影,背着炸药包,动作却依旧堪称灵巧……他没有直接冲锋,而是贴着弹坑边缘的阴影匍匐前进…… 姜皓光看见,在战场上呼啸的子弹,击穿了他的左腿! 但是那个汉子,没有半点的停顿,像蛇一样,继续爬向……直到他消失在姜皓光的视野里。 半分钟后…… 一声轰鸣,在战场中央炸响! 这次爆炸发生在鬼子冲锋队形的正中央。 杨良松是故意爬到了鬼子最集中的地方,才引爆,混在炸药包里的铁片伴随着火光飞溅!耀眼的火光,将周围的鬼子全部吞噬…… 姜皓光这一次,甚至都来不及心痛。 他的身边,又一道影子,已经冲了出去! 姜皓光甚至没看清第三个冲出去的人是谁。 他只听见一声嘶哑的吼叫,随后战壕边缘的泥土被蹬落一大块。 那个身影刚跃出战壕,就被机枪子弹扫中肩膀! 身影踉跄了一下,却没有停下。 他拖着半边染血的军装,跌跌撞撞地越过一个弹坑,随后扑向近在咫尺的一群冲锋的敌人…… 轰!!! 六个炸药包同时引爆的威力,将一整片冲锋的鬼子掀上了天。 火光中,破碎的钢盔和步枪零件四散飞溅,十几个鬼子兵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气浪抛起,又重重砸在地上。 一挺歪把子机枪被炸得扭曲变形,滚烫的枪管插进了一个鬼子的胸口,烧焦的皮肉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姜皓光的耳朵嗡嗡作响,爆炸的余波震得战壕上的泥土簌簌落下。 他死死盯着那片燃烧的焦土,却再也找不到那个战士的身影。 可还没等他缓过神来,第四个、第五个身影已经冲了出去。 这群战士赴死的间隔越来越短。 鬼子的冲锋越来越近。 战壕里的战士,已经来不及告别,甚至来不及对视一眼。 他们只是沉默地绑好炸药包,然后翻出战壕,冲向死亡。 一个接一个。 一个接一个。 一个接一个…… 爆炸的火光在雨花台的阵地上此起彼伏,像是一场残酷的烟火表演。 每一次爆炸,都吞噬掉一小片鬼子。 每一次爆炸,都让冲锋的浪潮稍稍停滞。 可每一次爆炸,也意味着……战壕里的人,又少了一个。 姜皓光麻木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呜咽都发不出来。 直到! 他猛地回过神,发现战壕里只剩下三个人。 他自己。 一个三十来岁的老兵,把手按在战壕边。跃跃欲试。 还有一个瘦小的少年,手指颤抖着系紧炸药包的绑带,他死死咬着牙,满脸的愤恨,那是全营最小的战士,王祖峰! 王祖峰此时想要翻身跃出战壕,却被那个三十来岁的老战士,一把拉了回来。 “我先去!你再来!” 王祖峰不服气的瞪着那个三十来岁的老战士。 “凭啥!就凭你比我多当了几年兵!” 那个老兵咧嘴笑了笑。 露出一口黄牙。 “万一一会儿援兵到了,你就不用死了。” “营副说得对,你太年轻了……而且我……” 他抬头看了看姜皓光! “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当年跟着长官剿匪,干过不少混账事!” “可我不觉得自己是错的,因为当兵的都那样!军队从上到下都在贪,部队里发放的军粮,都参着沙土!发放到军队的军粮,会先被长官扣下,随后公开出卖,我们这些本来以为当了兵,就不用吃苦受饿的士兵,怎么也等不来粮食,夏天淋雨,冬天受冻……” “我们不敢和长官叫板,就跟着连长,去强占民房,强取民物……而军职更高的长官,则以变卖军粮所得的款项,嫖赌吃喝,任意挥霍,有些甚至卷款潜逃……” “我们这些老兵……你们也叫我们兵油子的,不愿意为这样的长官拼命……所以我们懈怠,我们怯战,我们打了败仗也毫不在意……我们不知道在为谁打仗?为谁在守?为那些官吏?为七姑八姨六奶?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只想在军队里混吃等死!” “可直到淞沪战场结束,百姓们跟着我们一起从江北撤退!我看见了他们的眼神……失望,悲愤,委屈,不解,怨恨……” “他们的家都没了,因为我们没守住;他们的爹娘亲友都被杀了,因为我们没守住;他们不得不背井离乡,男人被当砍下头颅,女人被欺辱后,再被砍下头颅……因为我们没守住!” “他们恨我们,是应该的……我觉得要不是我们手里还有枪,那些老百姓,能冲过来,把我给生吞活剥!” “当兵当成这样,真是惭愧。” “但最开始,我其实不是这样的,我小时候也有一个英雄梦,刚参军的时候,也幻想着,成为一个大英雄,建功立业,骑着高头大马走在街上,两侧的老百姓,欢呼着,冲我身上扔鲜花……” “而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我诚心悔过。” “我想要弥补这份过错!” “而弥补这份过错的最好的方式,就是殉国!” 那个老兵一边说着,一边已经翻出了战壕,向着前方距离战壕,不足二十米的鬼子前锋部队,冲了过去。 他笑容灿烂,隐约间,姜皓光觉得那老兵佝偻的身躯,又变得年轻了,像是刚参军的少年…… 子弹打穿了他的身体。 他浑身浴血的冲向那些狰狞的敌军。 “大夏军人已无路可退,乞求诸君,务必守住金陵,勿使淞沪悲剧重演!娘啊……儿子也是大夏军人,儿子不做孬种了,儿子下辈子再尽孝,为您养老送终!小鬼子们,来吧!你们烧我家乡,杀我同胞,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绝不!绝不放过你们……” 第91章 百年前的你肩上是国仇家恨;百年后的我肩上是草长莺飞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姜皓光的视线,此时被战壕边缘迸溅的泥土模糊。 那个老兵已经冲了出去。 战壕里只剩下他和王祖峰。 他来不及悲伤。 端着冲锋枪,疯狂开火。 只有他能为那个老兵作掩护。 借着冲锋枪的火光。 姜皓光看见,那些侵略者,已经近在咫尺。 他们狰狞的面孔在曳光弹的照耀下扭曲如恶鬼:钢盔下是一张张泛着油光的黄脸,塌鼻梁上挂着混浊的汗珠,干裂的嘴唇咧开,露出参差不齐的焦黄牙齿。 最前排的鬼子军曹左眼蒙着纱布,露出的右眼布满血丝,眼白浑浊发黄,像腐烂的鱼眼。 他挥舞着军刀,刀刃上还粘着碎肉和布条,刀柄的穗子已被血浸成黑红色。 而在他们身后,更多的黑影如潮水般涌来。刺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皮靴踩过战壕外未寒的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而那个三十来岁的老兵就那么直挺挺站在那些鬼子的前方,他佝偻的背此刻挺得笔直。 他身上的军装破烂不堪,左肩被子弹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溃烂的伤口,黄脓混着黑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可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像是回光返照的将死之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终于找回了自己。 六个炸药包,像六块墓碑,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 胸前两个,后背一个,左臂夹着一个,右手拎着一个,左腿绑着一个,导火索垂下来,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老兵咧嘴一笑,黄牙上沾着血丝。 “房子烧了,东西没了,我们的爹妈兄弟谁杀了,我们的姐妹谁抢去了,可恨的鬼子,说打咱们就打,轧棍轧,吹风吹,抗战到底不变卦。” 说完,他当着那些鬼子的面,拿出一个已经点燃的火柴,火苗照亮了他沟壑纵横的脸。 那些鬼子尖叫着,立刻开枪。 还有人慌乱的嘶吼…… “伏せろ、早く伏せろ!(卧倒,快卧倒!) ” “畜生、撃て!爆薬を捨てさせろ!(该死的,打死他!扔掉他的炸药包!) ” “いや、もう間に合わない…陛下に忠節を尽くせ!(不,不行,来不及了,为皇帝陛下尽忠吧!) ” 砰砰砰的枪声中。 那个老兵被打成了血淋淋的筛子,但是他毫不在意,炸药包的引线已经引燃。 下一秒!!! 轰的一声。 爆炸声几乎撕裂了姜皓光的耳膜。 这一次的爆炸太近了,近到姜皓光能清晰地感受到,热浪像一堵无形的墙,狠狠撞在他胸口,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干,耳膜“嗡”地一声,世界陷入短暂的死寂。 战壕边缘的泥土被掀飞,混着碎肉和弹片,暴雨般砸在,躲在战壕里的姜皓光和王祖峰身上。姜皓光的脸被飞溅的碎石划破,温热的血顺着下巴滴落,可他感觉不到疼,只有滚烫的气流灼烧着他的皮肤,像是被人按进沸腾的铁水里。 王祖峰被气浪掀翻,重重摔在战壕里。 少年蜷缩着,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可鲜血还是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他的眼神涣散,嘴唇颤抖着,似乎在喊什么,可姜皓光听不见——他的世界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和鼻腔里浓重的硝烟味。 “啊……啊!!!” 王祖峰突然嘶吼起来,像一头受伤的幼兽。他甩了甩头,挣扎着爬起来,睚眦欲裂地望向战壕外…… 鬼子的冲锋被爆炸短暂地阻滞了,可仍有十几个黑影在硝烟中蠕动,刺刀的寒光若隐若现。 “老子跟你们拼了!!!” 王祖峰整理好身上的炸药包,就要往外冲。 “娘啊,对不起!” “但儿子真没办法回家,为您养老送终了。” “我是因为我姐被鬼子糟蹋惨死,我才参的军。” “我是个糊涂兵,在战场上也害怕,也腿软,但我想到我姐在芦苇荡里的尸体……明明是村子里最漂亮的姑娘,明明是最孝顺的女儿,明明是最疼爱我的姐姐,就那么惨死在芦苇荡,衣不蔽体,开膛破肚,我心里就充满了恨意。” “我要复仇,我要让那些小鬼子,还我姐姐命来。” “可这一路颠沛流离,我才意识到,如我姐姐这样的惨剧,不是个例,这群鬼子没有半点人性,他们都是披着人皮的畜生,我这才知道什么叫做家国!” “娘啊!原谅儿子吧!儿子在阴曹地府,给阎罗王跪地磕头,一定求他让我下辈子,报答您的养育之恩!” 这一刻的王祖峰,睚眦欲裂。 可就在这时! 一只有力的大手,死死拽住了他的后领! 姜皓光的手指像铁钳般扣住少年的衣领,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 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抓起炸药包! 他不知什么时候,把剩余的炸药包,都背在了身上。 一个背在背上,一个挂在胸前,一个系在腰上,左臂夹着一个,嘴里还叼了一个! “回去!轮到我了。” 姜皓光的声音含糊不清,却像惊雷般炸在王祖峰耳边。 少年愣住,随即疯狂挣扎起来! “不!不行!你他妈放开我!老子不怕死!老子的姐姐……” 姜皓光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猛地一推,将王祖峰狠狠按回战壕底部,随后……翻身跃出战壕! 与此同时,子弹几乎是同一时间,呼啸而来。 那群鬼子早有防备。 他们知道,战壕里的这些大夏士兵,已经开始以命相搏!把自己当做人肉炸弹。 噗!噗! 两发子弹擦着他的大腿飞过,带起两道血痕。他闷哼一声,却不敢停下,咬牙翻滚着,跌进最近的弹坑。 弹坑里积着半尺深的血水,混着碎肉和内脏,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姜皓光的脸埋进血泊里,冰凉的液体灌进他的鼻腔,呛得他眼前发黑。 可他不能停。 他手脚并用,像条濒死的鱼,挣扎着爬出去。 就在他伸手抓到弹坑边缘,想要爬出去时。 一张狰狞的脸突然从弹坑边缘探出来! 那是个年轻的鬼子兵,最多十八九岁,可眼神却像淬了毒。 他的刺刀上挑着一块碎布,布条上还粘着半截手指。 两人四目相对。 姜皓光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疯狂,而鬼子看到了他嘴里的炸药包。 “八嘎!” 鬼子猛地举起刺刀,朝姜皓光的喉咙扎来! 姜皓光侧身一滚,刺刀擦着他的脖子划过,带起一道血线。而他则疯魔般的把头往前一探,用戴着钢盔的脑袋,狠狠踹在鬼子的膝盖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鬼子惨叫着倒下,可更多的脚步声正在逼近。 姜皓光没有犹豫。 他擦燃早就准备好的火柴,火苗“嗤”地窜起,照亮了他满是血污的脸。 他回头瞥了一眼战壕。 王祖峰,已经重新爬了起来,想要爬出战壕…… 可就在这时,姜皓光瞳孔狠狠一缩。 因为他看见,在战壕的后方,人影攒动! 人影。 无数人影奔跑着,正从硝烟中冲出,像一把尖刀,撕开夜色! 他们钢盔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绑腿踏过焦土的声音如同闷雷。最前方的军官高举着驳壳枪,领章上的将星在炮火中一闪而逝。 本来想爬出战壕的王祖峰回头望去,眼中露出惊喜。 “援军!!!” “援军到了!” “你回来啊!你快回来啊!” 王祖峰的嘶吼穿透姜皓光的耳鸣。少年半个身子探出战壕,脏污的脸上第一次迸发出狂喜。他的手指深深抠进泥土,指甲缝里全是血——那是刚才想爬出去时磨破的! 与此同时,西边的夜空被炮火撕开! 三道赤红的弹道划破天际,像天神投下的火矛,狠狠扎进鬼子阵地。 轰!轰!轰! 爆炸的闪光中,姜皓光看见一个鬼子军曹被气浪掀上天空,他的军刀断成两截,刀尖插进焦黑的战场。 三个正在装弹的鬼子兵被冲击波掀翻,他们的掷弹筒炸膛,破片把整张脸削成了血葫芦; 更远处,鬼子的机枪阵地突然哑火——一发炮弹正中最中央的弹药箱,连锁爆炸把整片战壕变成了喷发的火山口! 鬼子惊恐的嚎叫此起彼伏。 自己眼前,那个断了腿的年轻鬼子,丧失了战意,他挣扎着想要爬起,但是姜皓光,却猛地压住了他。 他周围还有几十个慌乱中,想要撤退的鬼子……他们看见了姜皓光身上的炸药包,尖叫着,四散而逃! 但是晚了。 嗤…… 炸药包的引线,已经被引燃,火星像死神的倒计时。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战壕。 战壕里的王祖峰,焦急的看着他。 “援军来了!” “援军里有炮营,你回来,你快回来啊!” 姜皓光眨了眨眼。 他周围都是鬼子的尖叫和愤怒的嘶吼,还有炮火轰鸣的声音。 王祖峰的声音,他已经听不到了。 他只看见,那少年的嘴一张一合,似乎在喊他的名字! 他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他其实有一肚子的话,想跟那个少年说,但是似乎没有机会了。 他很想跟那个少年说,其实咱俩是一般大的年纪……你十七八,我也十七八…… 一百年后的我,生活没什么忧虑。每天上学放学,学业压力是有一些的,但我脑子还可以,以现在在学校的排名,勉强够上一个一本吧!我的志向一般,觉得能考个一本就很了不起了……目前最大的烦恼,是我好像喜欢上了我们班的女班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那个凶巴巴,满脑子只有清北的女生……可是喜欢这件事就是很奇怪! 我喜欢上课时偷偷看她,我觉得她侧脸很好看。 她稍微和哪个男生有些亲密,哪怕是那个男生,只是去问她物理题,我也会一肚子的怨气! 我想靠近她,但又不敢! 我想跟她表白,但我觉得她一定会拒绝我……要不要等到高考以后呢?可高考以后,还有机会吗? 一百年前的你呢?我们明明差不多的年纪,可你每天都苦大仇深的,钢盔下面的眉毛总是紧紧皱着!你比我们班最瘦的男生还要瘦,最黑的男生都要黑……可你比我们班的男生都厉害,你会打靶,会扔手雷,甚至会制作土炸弹,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你还杀过鬼子,梁实初跟我说过,别看你年纪小,死在你手里的鬼子,足足有二十八个! 二十八个!真厉害,我在枪战游戏里,杀的人都没有二十八个! 你总是苦大仇深的,脸上没有半点笑容。 我听梁实初说,你是因为姐姐被鬼子侮辱杀死,才决心报名参军!你是北方人,跟着部队,来到淞沪,一路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我想起自己军训的时候,总是抱怨苦和累,现在想想忽然很惭愧。 一百年前的你……真了不起啊! 十七八岁的我,肩上担的是草长莺飞和清风明月!我每天想是怎么管爸妈多要点零花钱,买到喜欢的游戏皮肤……偶尔发愁下周的模拟考。 十七八岁的你,肩上担的却是国仇家恨……你家破人亡,家乡的村子被屠戮的干干净净……你想的是怎么报仇雪恨……我知道你绑腿里藏着姐姐的遗发,每晚都被芦苇荡的惨叫惊醒。 在认识你之前,我从未觉得自己有多幸运。 认识你之后,我经常心酸! 我忽然意识到,我那看似平和的生活,不是无缘无故得来的…… 那安宁的街道,那直冲云霄的高楼大厦,建立在你们的骨血之上…… 前一天,我退出这个世界,回到自己家的时候。我妈已经做好了一桌的饭菜,她叫我过去吃…… 那时…… 黄昏将至! 我吃着白米饭,喝着快乐水! 想不通为什么,百年前的,明明活灵活现的你们,怎么会死呢? 夕阳西下,红色的晚霞照耀在我身上时,我突然意识到,你们是为我而死的! 我还有好多好多的话没来得及告诉你。 我想告诉你……最后的胜利,是属于我们的。我想告诉你,侵略者会被赶跑,国家会繁荣昌盛…… 那样美好的未来,我已经见识过了,我看见了十七八年。 那样美好的未来,我也想让你看见。 所以这一次,让我先牺牲吧。 未来很好的,你好好活着,好好去看……一百年后,也许我们还有机会重逢…… …… 无数的念头,在姜皓光的脑中匆匆闪过。六个炸药包在月光下膨胀展开……像死神炸裂的羽翼。 随后。 轰!!!! 爆炸的火光吞没了三十米内的一切。 气浪把想要冲出战壕的王祖峰,再次掀回战壕。 他蹒跚着站起身时,眼前空空荡荡的,一个完整的遗体都找不到了。 一个熟悉的战友都没了。 他咬着下唇,把下唇咬出血来。 而就在这时,一个戴钢盔端着枪的汉子,从战壕后方突然跳进战壕。 那个汉子,看了王祖峰一眼。 “哪个部队的!” 王祖峰僵硬的转过头去。 “八十八师,二旅八团,一营!” 那个戴钢盔的汉子一愣。 “你们部队其他的人呢?战壕里怎么没有?” 王祖峰瞪大了双眼,眼泪从他的眼角不断滑落。 “都死了!” “死光了!” “都被鬼子打死了!” “仅剩的三十一个人,也全都扛着炸药包牺牲了。” “就剩我一个了!” 那个戴钢盔的汉子一时错愕。 而王祖峰忽然嚎啕大哭。哭得好大声…… “四百二十二人的一营……现在就剩我一个啦!就剩下我一个了……” 第92章 战亡一人植一树,至今屋后树木成荫,唯余独坐矣!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青州,金地江山小区,三栋三单元十二楼,一二零一室! 林彦坐在椅子上,怔怔的看着眼前已经黑掉的直播间。 隐约间,他似乎听到了王祖峰撕心裂肺的哭声。 全息投屏里的画面,此时切换。 一间亮着橙黄色台灯的屋子里。 紧挨着铺着蓝色床单的单人床的书桌前。 一个少年,摘下头盔。 他的头发都被汗水打湿,紧紧贴着额头。 他怔怔的看着前方。 随后立刻伸手,摩挲着自己全身上下,之后大口大口的喘息。 那个少年看见自己面前的全息投屏上,无数的弹幕划过。 “自古英雄出少年,干的漂亮!弟弟!” “你那最后一下子,少说也得炸死几十个鬼子? “你疼不疼啊?引燃炸药包,一定很疼吧!” “不一定,看这个弟弟现在的状态,应该是没有感知到太多疼痛!” “不能吧!那个世界,不是百分百痛觉模拟吗?狗策划偷偷改版了?” “不……正是因为百分百痛觉模拟,所以这个弟弟,才没有感知到疼痛……炸药包,爆炸时,产生的超压冲击波可导致内脏破裂、脑震荡或瞬间失去意识。若冲击波直接作用于头部或胸部,可能通过神经震荡或心血管系统崩溃使人立即丧失知觉,从而感觉不到疼痛。还有,爆炸产生的碎片可能造成严重外伤,但若主要大血管或中枢神经系统——如脊髓、脑干——被迅速破坏,痛觉信号可能无法传递到大脑。他之前把一个炸药包,叼在嘴里,这个弟弟,可能在感知到疼痛前,脑干就被破坏了……” “诶!?弟弟的状态还好吗?怎么不哭不闹的,别憋着啊!别憋坏了身体……” …… 可那直播镜头里的少年只是呆呆地望着直播间的镜头。 “我姥爷跟我说过,我太姥爷在世的时候,家里是大地主。” “他们那辈有六个兄弟,名字分别是:臣,殿,宝,镇,江,河。” “我太姥爷是老大,负责管理家里的长工,带着他们干活种庄稼。” “鬼子没来的时候,山上胡子很多。家里修的带炮眼的高墙。” “每次胡子骑马来到墙下边,就让枪法最好的老六露个面,胡子看到老六自动就撤了。” “后来鬼子来了,见人就杀。” “我太姥爷让全村人都躲在庄子里,他们兄弟六个带着男人跟鬼子干。” “土枪和土炮根本打不过。” “人一个接一个死,兄弟六个还剩三个的时候,他们开个了会。让老大,也就是我太姥爷带着村里妇女和小孩往北跑。剩下的人挡着鬼子。” “后来鬼子跑了,我太姥爷带着人回到村子里,人全死了,房子还在。然后他带着人继续种地,村子逐渐又恢复过来了。” “到他晚年的时候,他开始在后院栽树,每个被鬼子杀死的村民都变成了一棵树。到我妈她们出生的时候,那些树已经长成很大一片树林了。” “我太姥爷临死前一个人坐在树林子里,坐着坐着就死了。” “我姥爷说,太姥爷当时没有留下什么遗言,但是他觉得太姥爷当时看着树木成荫,一帮老伙计老乡亲都来了,等着带他去那边,一起生活!” 姜皓光的声音顿了一下。 他的表情似笑非笑,眼里却噙着泪花。 “我听姥爷说这些时,一直在想,太姥爷自己独自坐在树林里,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余与村民抗倭,至死无悔,战亡一人植一树,至今屋后树木成荫,唯余独坐矣!” “之后,在他最惆怅的时候,忽然看见那些树木,都活了过来,变成了他的亲友,他们看着他,向他伸出手来……” “你来啦,大哥!” “来啦!” “走吧,大哥,我们等你好久了!” “走吧!” “我能想象出这些画面,却一直难以理解这种感情!” “直到今天,我忽然懂了!” “我忽然懂了!” “梁实初,杨良松,王祖峰……我好想你们啊!我是不是再也看不到你们啦!” 姜皓光的指尖死死抠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却浑然不觉。他的呼吸忽然粗重,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破旧的风箱在漏风。 随后,他的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 不是一滴一滴地落,而是像决堤的洪水,瞬间糊满了整张脸。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撇,整张脸皱成一团,鼻翼剧烈翕动着,鼻涕混着泪水流进嘴里,咸腥的味道刺激着味蕾——可他连抬手擦的力气都没有。 “梁……梁实初……老梁!” 他试着喊那个老兵的名字,可刚开口就呛住了。剧烈的咳嗽带出更多泪水,顺着下巴滴在键盘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佝偻着背,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要把自己塞进椅子里。 全息投屏的蓝光映着他颤抖的脊背,肩胛骨在单薄的家居服下凸起,像两片折断的翅膀。 “你们……你们……” “你们来找我啊!” 可这句话卡在喉咙里,变成一串含糊不清的呜咽。 …… 青州,金地江山小区,三栋三单元十二楼,一二零一室! 林彦关掉了眼前的直播间。 他已经不忍再看。 百年前的家仇国恨,纷飞战乱,对于那个叫姜皓光的少年来说,过于厚重了。 他摩挲了几下眼前的全息头盔。 全息头盔的提示灯依旧是红色的,这代表着,他暂时,依旧无法登录《赤红·历史战争·金陵保卫战》! 也不知道胡连庆有没有把自己的那副身体,送到野战医院! 林彦惆怅的叹了口气。 随后他抬起手,继续在论坛里翻阅。 他想知道,目前金陵城内,其他复廓阵地,也就是二线阵地的战斗情况。 很快…… 他的目光锁定在一条直播链接上。 【幕府山前线狙击战·三十六师,二八六旅,独立团团长,李云飞,正在直播!】 林彦的呼吸不自觉的急促起来。 幕府山!? 王溪,陈书白,许成才,他们牺牲的幕府山! 对了! 这里也是复廓阵地之一。 是金陵的西北部制高点。 因为幕府山西侧和北侧都是楚江! 有楚江天险…… 所以金陵守军,本来没打算在这里驻守兵力! 可随着鬼子舰队的加入,和全面进攻。 幕府山也自然而然的成了需要驻守的阵地……防止敌军依靠舰队,渡江之后,从幕府山登陆!!! 林彦的呼吸越发急促。 他抬手点开这条直播链接。 全息投屏的画面,立刻切换。 炮弹纷飞,子弹如雨。 林彦透过全息投屏,又一次看见了,他战斗过的幕府山!!! 第93章 二营长,意大利炮呢?轰他们娘的;你要带着全团殉国?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林彦此时不自觉的坐直了身体,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全息影像在他面前铺展开血与火,交相辉映的幕府山——这座金陵城西北的天然屏障此刻正被烈火包围。 楚江浑浊的江水被炮火映成暗红色,十几艘日军汽艇像嗜血的蚂蟥般贴在江岸,不断吐出黄绿色的兵潮。 而就在这时,全息镜头里,响起一个嘶哑的咆哮。 “鬼子抢滩登陆了!放近了再打!” 全息镜头此时开始移动,通过第一人称的视角,缓缓扫过整个阵地! 三层环形战壕沿着山脊蜿蜒——八十八师的士兵们,竟然在幕府山,挖出了三道弯弯曲曲的战壕。 最下面一道就在江滩边上,战壕前面堆着沙袋,沙袋之间留着射击孔。还布置了机枪巢。 第二道在半山腰,几个士兵,正在摆弄,黑洞洞的马克沁枪口。 第三道在山顶,也是此时,视野的主人,李云飞的所在地。 三道战壕,像三条长蛇盘在山坡上。 此时三道战壕里,面对着涌入江滩的敌人,却保持着最大程度的克制。没有立即射击。 可江面上的邪倭台的驱逐舰的炮台,此时却微微转动,炮台对准幕府山上的守军阵地,突然喷出橘红色的火光。 金地江山小区,一二零一室,昏暗的房间里。 林彦盯着那驱逐舰上的炮台,下意识的缩颈,随即他意识到这是全息影像——但爆炸的冲击波依然让画面剧烈震颤。山体在呻吟,碎石像暴雨般砸进战壕! 林彦看见,有一个年轻士兵的钢盔被直接命中,凹陷的金属边缘切进额头,鲜血顺着鼻梁流进他大张的嘴里。 第二线战壕中,一个手持望远镜的士兵,尖叫着指向江滩,他是战壕里的观测员! “来了!他们要来了!” “那群鬼子正在踏入江滩雷区!” …… 全息投屏的视角再次转动。 伴随着楚江上,亮起的炮火。 林彦这才注意到,江滩上插着一些不起眼的小木棍——那是标记地雷位置的。 金陵守军早就在沙滩上埋好了炸药,就等那群鬼子来送死。 轰!轰!轰! 冲在最前面的鬼子身体忽然飞起,他的身体炸成一片血色的齑粉…… 随后,江滩上接二连三爆起黑烟。 五六个鬼子被炸飞起来,有个断了腿的在地上打滚,惨叫声,穿越时空,传递进林彦的耳畔。 但江滩的地雷,布置的并不算密集 更多的鬼子悍不畏死的冲锋。他们像蝗虫般爬满江滩,三八式步枪的刺刀在晨光中连成一片死亡的荆棘。伴随着地雷的轰鸣,那群鬼子,竟然跨过了雷区的范围,向着幕府山冲来。 金地江山小区的房间里,林彦不自觉的攥紧了拳头他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鬼子的攻势太猛烈了。 他不确定,以幕府山现在的布置,能否守住幕府山! 而就在这时。 全息影像剧烈晃动着——这是李云飞在奔跑。钢盔边缘不断有汗珠甩落,在视线里划过一道道透明痕迹。 他此时,嘶声大喊。 “开火!” “他娘的,二营长呢,把意大利炮给我推出来!开火!!!” “打他们娘的!” 命令刚落没多久,山下两道战壕同时爆发出怒吼。 最前沿的机枪阵地喷出七条火舌,子弹扫过之处,冲在前排的鬼子像镰刀下的麦秆般倒下。半山腰的步枪手们正在快速射击,此起彼伏的枪声像爆豆般密集。 全息投影的视角忽然缩小。 这是李云飞,在眯起眼睛……他前方不远处,战壕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笨拙地装弹。那孩子看着不过十五六岁,颤抖的手指怎么也塞不进弹夹。旁边老兵夺过步枪,反手甩了他一耳光,却用身体把他严严实实挡在射击口内侧。 而就在这时。 江面突然亮起刺目的闪光。 第二道战壕里观测员的声音,撕心裂肺!!! “炮击!隐蔽!!!” 这一刻,原本晦暗的江面,突然亮起。 楚江的江岸上,竟然漂浮着八艘驱逐舰!!! 那八艘战舰的主炮同时面向战壕! 轰鸣瞬间响起。 八艘战舰的炮台同时开火,爆炸的气浪几乎掀翻山顶。 李云飞被震得耳边一阵嗡鸣!!! 这种嗡鸣声,同样传递到了另一个世界。 林彦听着那刺耳的嗡鸣,不自觉的捂住了耳朵!!! 但很快,这份嗡鸣消失。 因为全息投屏的视角切换。 林彦看见了一个中等身材,右脸有一道疤痕,整个人身上透出三分脾气,三分英气的中年,出现在全息投影的镜头里。 那个中年,此时狠狠扇了自己几巴掌! 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 他的呼吸急促,随后赫然看见……距离自己五十米外的观察哨被直接命中,钢筋混凝土的掩体像纸糊的玩具般解体,里面的人瞬间化作血雾。 气浪扑来。 把李云飞直接掀倒在地。 硝烟刺痛了李云飞的眼睛。 他踉跄着爬起来,钢盔上还粘着半截带血的断指。 五十米外的观察哨已经变成冒着青烟的弹坑,混凝土碎块里嵌着半张熟悉的年轻面孔……那是今早还帮他修过望远镜的小通信兵。 这一刻,李云飞只觉得心头都在滴血。 可很快他听见,山下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扭头看去。 第一道战壕挨了三发炮弹,整段战壕变成了燃烧的坟场。有个浑身是火的士兵挣扎着爬出战壕,没走两步就栽倒在铁丝网上,焦糊的肉体冒出青烟。 第二道战壕也在燃烧。马克沁机枪的冷却水筒被炸穿,沸腾的水蒸气混合着鲜血从破口喷涌。 五个机枪手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在战壕里,最年轻的那个怀里还抱着没来得及装上的弹链。有个被气浪掀到战壕外的士兵正在爬行,他的左腿不知去向,身后拖出的血痕像一条蜿蜒的红蛇。 山顶阵地也没好到哪里去,有一发炮弹,轰在指挥部附近,震落的泥土像瀑布般灌进战壕。 李云飞吐出口中的血沫,看见本来应该支援伤员的医务兵正躺在地上,痛苦的哀嚎——他的双手已经被弹片削得只剩白骨。 而就在这时。 一个戴着钢盔,满脸鲜血的士兵,踉跄着跑到李云飞身后。 “团座!三连……整个三连都没了……第一战壕要守不住了!!!” 那个士兵,是传令兵,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指向第一道战壕的方向,那里的西南侧,只是有一个直径二十多米的弹坑,边缘处半埋着半面被血染红的军旗。 隐约间,他还见到一个只剩下半截身子的人影,趴在弹坑边缘,他的身体还在抽搐。他染血的手指深深抠进泥土,仿佛还想爬回战壕继续战斗。 李云飞的呼吸越发沉重。 他视线突然模糊了。 不是因为硝烟…… 滚烫的液体涌出了眼眶。 他知道,他们这些金陵守军和鬼子的装备有差距。 但他想不到,装备差距会大成这样。 江面上,八艘驱逐舰正在重新装填。 那些钢铁巨兽排成一列,炮口缓缓抬起的动作优雅得像在参加阅兵式。 李云飞突然笑起来,笑声比哭声还难听——他们一个团用血肉之躯对抗舰炮,简直像在用木棍对抗雷霆。 而就在这时,刚刚跑来的传令兵,再次尖叫。 “团座!东侧悬崖!” 这声尖叫让李云飞浑身血液凝固。 他立即举起挂在胸前的望远镜! 透过望远镜,他看见三十多个装备精良的鬼子正从绝壁攀援而上。 他们腰间别着工兵铲,背上捆着炸药包,像一群致命的壁虎贴着岩缝蠕动。 最前面的尖兵很快,跨越了绝壁,那名鬼子,架起轻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二道战壕的侧翼。 绝望像毒蛇般缠住心脏。 李云飞知道,一旦这支奇兵突袭成功,整个幕府山防线就会像熟透的西瓜般被剖开。 他下意识摸向腰间的信号枪,却摸到个硬物——那是今早炊事班塞给他的最后两个烤红薯,现在已经被血和汗浸透。 绝望,无法形容的绝望! 他想不出这种状态下,到底要怎么守住幕府山。 一旁那个年轻的传令兵,呜咽出声。 “团座!” “撤退吧!团座!” “光靠咱们团,肯定守不住的。” “咱的炮连,就四门火炮,而且都是山炮,根本没办法,炸沉鬼子的巡航舰!” “团座,您不是说过吗?天大地大,都没有自己的命大!” 李云飞转过头,死死地盯着眼前那个年轻的战士。 “撤退!?” “往哪里撤?” “幕府山后就是玄武门,玄武门后,就是金陵城。” “往保护区撤吗?” “当兵的都往保护区撤,那这些鬼子怎么办?放任他们屠杀老百姓!” “有一句话说的好……仗打成这样,当兵的都该去死。” “鬼子的巡航舰,不会一直轰炸阵地的……” 那个年轻的传令兵,错愕的看着李云飞。 “团座,您的意思是……” 李云飞吐出一口浊气。 “放那些鬼子进来,让他们上山,之后和这群鬼子近距离白刃战!” “等这些鬼子上了山,他们的战舰,也就不会继续开炮了。” “我会率先上刺刀,我死了,连长接替我指挥,连长牺牲了,排长接替,排长死了,班长接替,班长死了,老兵接替。到时候不用请示报告,自动接替就行。” “我们独立团,要死守幕府山,大不了全团殉国。” “我们这里是西坡,鬼子想要进城的话,需要从西坡翻越过去,抵达东坡,东坡还有我们三十六师的另外两个团!” “鬼子巡航舰的火炮打出的炮弹,没法转弯!” “打不到东坡的阵地!” “我们多消耗一些鬼子的有生战力,就能为东坡阵地的弟兄,多争取一些优势。” 那个传令兵,怔怔的看着他! 而就在这时李云飞的面目突然狰狞。 “还愣着干什么?” “还不快去?” 那个传令兵猛地一激灵。 随后他扭头就往山坳下跑。 而李云飞,则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缓缓蹲坐在地上。 可就在这时,一个满身血污的中年,从战壕里爬了过来。 那个满身血污的中年,死死地抓住李云飞的胳膊。 “李云飞,你要干什么?” “你要带着全团殉国?” “你疯了!?” “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你这个贪污腐败,烧杀抢掠的混账东西,怎么摇身一变,变成了爱国军人。” “你自己犯病也就罢了。” “你还要带着全团一起死!” “打得过吗?那么多鬼子,你打得过吗?” 李云飞此时转头看向那个歇斯底里近乎癫狂的中年人。 这个中年人叫顾满全。 是独立团的副团长。 此时这名副团长的脸上,满是怒容。 李云飞扭头看向眼前的这名团副,忽然咧嘴笑了笑。 “打不过也得打!我们和鬼子刺刀见红!” 他一边说着,一边抓起战壕里的一支步枪,给步枪装上刺刀。 “老顾!” “告诉你一个秘密。” “你依旧是之前的顾满全,但我不是之前的李云飞了。” “弃守阵地这种事,我老李做不到!” “别磨蹭了,还能战斗的话,就从地上爬起来,准备一下吧!那群鬼子要冲上阵地了,咱们今晚,都得死在幕府山!” 第94章 你是手起刀落呢还是手起刀落?愿死者随我死呀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北风吹过战壕。 战壕里的顾满山,忽然暴起。 他猛地把正在调整刺刀的李云飞,扑倒在地上。 他的神色狰狞,整个人如同一头暴躁的狮子。 “和鬼子刺刀见红?” “就你!?” “一个每天在瞻春楼沉醉在胭脂香里的酒囊饭袋?” “要不是靠着你家里的关系,你能打上团长?” “你会用刺刀吗?” “你连活鸡都没杀过,你敢和鬼子刺刀见红!” 李云飞此时死死握着手里的步枪。 他平静的看着眼前的顾满山,他知道眼前的团副,已经被鬼子的八艘巡航舰,吓破了胆子,丧失了战意。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你叫李二,是一个老实巴巴的善良农民。有天你去后山开荒,一早连开了三亩荒地,心里感叹只要今年种上这片地。明年就能多吃上几口了。” “半晌听到山外一阵枪响。吓得你趴在草堆里大气都不敢出,足足憋了一盏茶的功夫,直到听不到任何动静了,才颤颤悠悠的爬起来往山外走。” “快走到山口的时候,见到路边躺着个穿黄色军服的年轻小兵。你平时只是听人说外面在打鬼子,自己也没见过。弄不清这小兵是不是人家说的鬼子,只是看着这小兵可怜,鼻尖尚有气息,摸摸胸口也还热着。便将这小兵扶到边上一棵大树下倚着,也不敢在此久待。便急忙忙往村子方向跑回去了!” “你气喘吁吁的跑了大概两柱香的时间。还没进村就听见村里哀嚎震天,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一进村。” “遍地可见倒在血泊里的人和几个孤零零大声哭泣的老人。你心如霹雳,着急回家却又不敢踩踏那些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里、和自己在一个酒桌上喝过酒吹过牛的兄弟,只得小心翼翼从旁边绕过,废了老大的劲总算回到了家里!” “一进门。” “你那平日里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的老父亲被反手绑在驴棚的大柱里。身上数条刀口,血已然把衣服浸透还流了满地,因为时间久了已经有些干结泛黑。这凄厉的一幕让你心中失去了任何的想法,痴痴木木一步一绊的走向你那老父亲。你慢慢解下绑在他身上的绳索,扶着那冷冰冰的躯体平放在地上。看着那双苍老的浑浊的双眼盯着自己,心头的那份木然顿时被烧成了灰烬,仰天长啸!” “这时一阵风吹过,一股奇异的肉香从厨房飘了过来,半年没尝过荤腥的你被这阵肉香撩拨的口中生涎。你脱下外衣盖在老父亲脸上,走进了厨房。” “锅里热气腾腾,你看不清里面在煮着什么,只觉得这肉味浓郁的化都化不开。不由得伸手抓起锅铲去捞……一颗小小的头颅端端的在锅铲上稳住了,不再似刚捞起来那会滚动,无言。” “你喉头发紧,一阵恶心从胃里翻腾着涌上来,狂吐了一地。手却稳稳的持着锅铲,因为那上面端着是你不满周岁孩儿的头颅!” “你找了个大土碗,小心翼翼的把那小小的头颅放在里面,还想再去锅里捞出剩下的躯体,却什么也捞不起来了。啊!孩子太小,骨头尚软,端的是仅剩这头颅稍大未被煮化。想当初,这孩子就因为头大,她娘咬断了三根并指粗的木棒才舍命生他下来。想到孩子他娘,那可是十里八乡数一数二的俊俏姑娘……” “你猛地放下装这孩子头颅的碗,反身出了厨房,扑身进了里屋。炕上一具衣不蔽体的躯体静静的躺着,一步步走到近前,那对平日里漂亮灵动的大眼睛现在满是血丝圆睁着死死瞪着顶上的梁柱,仿佛要把那梁头瞪穿瞪断一般。白皙的肩头上赫然印着数个牙印,都是咬出血来的!数个刀口遍布在那姑娘的身上,暗红的血染污了大片的床铺。” “你不敢再看,迅速扯过炕头的一床被子盖再这具已经冷冰冰的身体上,还未盖好,便觉喉头一甜,一大口鲜血压抑不住的喷了出来,撒在被子上炸出了一朵红色的花。” “你不知道是谁和你有如此深仇大恨,竟然干得出这样的事情来。” “你冲出家门凑到一个当街哭喊的老人身前,那是王大娘,她正在扑在她儿子身上痛哭流涕。你不顾分说的拉起王大娘,大声质问她发生了什么。在大娘的抽泣身中,你得知,今早有一队身穿黄色军装的人进了村子……” “黄色军装的人,你想起在回村路上 见到的那个小兵……” “你一手持着镰刀,平时两炷香才能赶到的路,你一炷香的时间就跑完了,现在那个年轻小兵就在你面前,还喘着气,眼看就要醒转过来。” “你是手起刀落呢?还是手起刀落呢?还是手起刀落呢?” 顾满山一阵错愕。 但很快他的神色更加狰狞。 他紧紧攥着李云飞的衣领。 “你他娘的在胡扯什么?” “李二,又是什么?” 躺在地上的李云飞,嘿嘿笑了两声。 “我没胡扯!” “我说的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李二是我的爷爷!” “他砍死了那个年少的鬼子后,转头就去参了军。” “后来赶跑了小鬼子,他才又遇到了我奶奶,两人喜结连理,这才有了我父亲!我刚出生,我爷爷,就已经很老了。” “但他身体还算健硕,所以陪我度过了一个还算完整的童年,他跟我说过,抗战就是玩命,今天就是最后一天死了正常!” “打鬼子的炮楼,县城,死的人和城墙一样高,每次攻击都这样,子弹就几个,舍不得打,打得子弹壳给留着以后换子弹用,白刃战三个大夏兵打一个鬼子,就这才将将打平,饭都吃不饱哪有劲儿拼刺刀,他和两个侦察兵探路一个炸死了一个炸腿没了侦查完就他命大没踩到地雷,急行军一天两夜,扶着前面人,睡觉也给走着,到目的地腿肿的特别大,每个人躺地下腿撑到墙上活血,赶路累的尿血经常事儿,死人一片一片的,后来当迫击炮兵打炮耳背了!” “我奶奶是给当兵的干活洗衣服什么都干,待遇是能让她刷碗,因为这样就舔着粘在碗上的噶渣勉强饿不死活下来。” “爷爷当兵学会了写常用字,新闻联播天天看,虽然是贫民老百姓但是对国家感情很深。家里的东西,能用国产都用国产的。” “我十二岁时,爷爷就去世了,我二十岁,念大学时,绝对参军,去部队历练两年的时候,我奶奶亲自为我送行,把我爷爷当年在部队获得的奖章,塞在了我的兜儿里!她跟我说,时代不一样了,但是我既然决定当兵,就一定要守护好祖国的边疆,死也不能让侵略者,再踏入我的国家半步!” “后来我在祖国的大西北,驻守了两年,那两年的时光,我此生难忘……我见过祖国的塞北残阳,见过暴雪,也见过邻国挑衅的敌军,和他们起过冲突,敌方几百人的时候,我们全连一百来人,提着木棍就跟他们上去干!那时候我全身的血都是热的,沸腾的……我那时才理解,我爷爷说过的,冲锋陷阵,热血难凉,是什么意思?” “再后来我转业退伍,已经很多年了,我的血管里,流淌着酒精和尼古丁,那血,已经很久没热了,直到今天!” “直到今天,我发现,我爷爷跟我讲过的故事,我又记了起来,直到今天,我的血和当年一样热!” 顾满山此刻瞪大了双眼。 他发现原本被自己压制在身下的李云飞,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竟然缓缓起身,随后一脚踹在自己的小腹上! 趁着自己吃痛,他一个转身,提着装配了刺刀的步枪,跃出战壕。 他举起手里的步枪,拉动枪栓。 砰的一声! 就击毙了一个冲上了阵地的鬼子。 随后他站在战壕上,声音撕裂。 “独立团的弟兄!” “先前我们一团人守这个阵地,现在只剩下一连人还是守这个阵地,就是剩下一个人,也要守这个阵地。我们一天不死,抗战的责任一天就不算完。我知道,我之前不是一个合格的团长,贪生怕死,克扣军饷,但是我现在乞求诸位再信任我一次!” “现在我同你们一起坚守这块阵地,决不先退。我若是先退,你们不管是谁,都可以枪毙我!你们不管是谁,只要后退一步,我立即枪毙他。” “诸位,我们的背后就是金陵城,就是万家灯火!我们无路可退!” “愿死者随我死呀!!!” 第95章 宁可高原埋忠骨,不丢祖国一寸土;你踩到我家地啦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李云飞的喉咙里爆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那声音像是从肺腑深处硬生生撕扯出来的,沙哑、破碎,却又带着一股近乎癫狂的狠劲。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蚯蚓爬在皮肤下,太阳穴突突狂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白爬满血丝,瞳孔却缩成针尖般大小,死死盯着前方涌上来的鬼子。 随后,他的身体几乎是弹射出去的,双腿猛地蹬地,战壕边缘的泥土被他的军靴狠狠刨开,飞溅的碎土像雨点般洒向身后。他的腰背弓起,像一张拉满的硬弓,步枪斜握在手中,刺刀寒光闪烁。冲锋时,他的身体前倾得几乎与地面平行,像一头扑向猎物的猛兽,每一步都踏得极重,靴底砸进松软的泥土里,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他从第三道战壕,一路奔腾,冲向第二道战壕。 此时的那些抢滩登陆的鬼子,也已经跨越了第一道战壕,大多数都集中在半山腰的第二道战壕。 李云飞嘶吼着。 直接向着一个刚刚冲出第二道战壕,向着山顶的第三道战壕冲来的鬼子冲杀而去。 那个鬼子,厚重的钢盔下,是一个年轻的脸,他看着向自己冲来的,面目狰狞的李云飞,一时错愕,在他们凶猛的进攻之下,看见的大多都是麻木胆怯的大夏士兵,像这样的,悍不畏死的向他冲来的大夏军人,他第一次见! 那个年轻的鬼子,刚想举枪射击,李云飞的刺刀已经捅进他的喉咙。 刀尖刺穿皮肉、软骨,再狠狠贯穿后颈,鲜血“噗”地喷溅出来,洒在李云飞的脸上、胸口,温热腥甜。 那鬼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眼球凸出,双手徒劳地去抓刺刀,却被李云飞一脚踹开,尸体像破麻袋一样栽倒。 而就在这时,一声枪响,一颗子弹蹭着李云飞的耳朵划过。 他的左耳被打烂,鲜血直流。 他觉得火辣辣的疼……但他来不及嘶喊,他猛地向右转头,只看见一个喘着鬼子,此时正慌张的拉动枪栓。 刚刚那一枪,就是这个该死的鬼子打来的。 呵! 他小时候,他爷爷,就跟他讲过! 电影电视剧里,描绘的鬼子和大夏军人,拼杀刺刀什么的,都是假的! 实际上的小鬼子,根本不会跟你拼刺刀,小鬼子狡诈的很!什么武士道精神,都是狗屁!他们冲锋的时候,都是拿轻机枪的冲最前面,能开枪的时候,绝对不拼刀子! 只有他们大夏军人,才愿意和鬼子拼刀子! 为啥?因为缺子弹……无论是哪支部队的士兵,都缺子弹,每次作战,能分发到手里的子弹,都少得可怜!有的时候,只有几颗。 打完仅有的几颗子弹,之后怎么办?怎么杀敌人,只能去拼刺刀!!!当然鬼子因为你没子弹,就配合你,那群该死的侵略者,往往是冲在最前面士兵,用机枪扫射,距离近了,就换手枪,好几个大夏军人包围过来,鬼子没时间拉动枪栓了,才会选择拼刺刀,往往是几个大夏兵才能拼掉一个鬼子兵,因为我们没子弹。 电视剧里演的,什么鬼子兵关保险,拼刺刀,真他妈的不要脸,鬼子从来是机枪冲最前线,欺负我们没有迫击炮。 …… 李云飞一边想着这些,一边,直接开枪! 砰的一声。 子弹正中那个正在拉动枪栓的鬼子的脖颈,鲜血喷涌出来,那个鬼子直接栽倒在地。 李云飞,毫不犹豫的拉动枪栓。 自己手里的毛瑟步枪,弹夹里的子弹,还剩下四发! 随后,他不敢犹豫,扭头跳进第二道战壕里! 他刚跳进战壕,就有子弹飞来! 伴随着砰砰砰的声音。 李云飞刚刚站立的地方,尘土飞扬。 他喘着粗气,直接向着第二道战壕里的一个鬼子冲去。 子弹有限! 这个鬼子距离自己很近。 他还是选择拼刺刀。 那名鬼子此刻刚刚开枪打死一名战壕里的年轻战士,他来不及叫嚣,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身后的李云飞。 他来不及拉动枪栓。 所以毫不犹豫的转身,随后举枪突刺,李云飞侧身闪避,却仍被刺刀划开左臂,军装“嗤啦”裂开,皮肉翻卷,血瞬间浸透衣袖。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枪托砸在那鬼子的面门上,鼻梁骨“咔嚓”碎裂,整张脸凹陷下去,鲜血从那名鬼子的七窍喷涌而出。 李云飞咧着嘴,整个人狰狞的如同杀神。 他的血越发的滚烫了。 多年前的记忆,也越发清晰。 那是自己驻守在边疆的青春岁月。 高山上的哨所,真冷啊! 日子也是真苦。 高寒,缺氧,风吹日晒……最冷的时候,每个战友的手上,都满是冻疮! 他们驻扎在那里,一边感慨着祖国的大好河山,一边惦念着家里的亲人,但没有一个人后悔来到这里。 原因有两方面。 一方面是边防兵的待遇真的不错。祖国没有辜负他们。 另一个原因是这里需要他们!祖国的边疆,需要有人驻守!大好的山河,不能再被侵略。 他记得有一次暴雪夜。那是他入伍第一年,零下三十度的哨位上,睫毛结满冰霜,呼出的白气在羊毛围脖上冻成冰壳。班长把一块巧克力掰成六份,化在搪瓷缸里分给大家…… 那是他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巧克力水!后来退伍转业,他做生意经商,吃过很多,号称全世界最好的巧克力,比利时布鲁塞尔的,苏黎世的,科隆的,利都灵的,宾夕法尼亚州好时镇的…… 但他觉得那些巧克力都很一般。 都没有那一天的暴雪夜,班长分给他们的巧克力香甜。 …… 而就在这时。 又是砰的一声枪响。 李云飞觉得自己的肩膀,一阵刺痛。 他的肩胛骨被子弹射穿,此时肩膀的位置,血渍呼啦的糜烂一片。 自己战壕的前方,一个鬼子,正一边拉动枪栓,一边咒骂。 “八嘎呀路!” 李云飞咧嘴一笑。 猛地开枪,扣动扳机。 他的枪栓早就拉好了,为的就是射击时,能比敌人更快。 但是因为肩胛骨受伤。 他没能一枪击毙那个鬼子,子弹只是打穿了那个鬼子的腹部。 那个鬼子腹部的军装,被鲜血染红,但他挣扎的还要抬起枪。 李云飞这一刻睚眦欲裂。 “杀!!!” 他再次咆哮,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人声,却仍像野兽般狂吼着向前冲。 那名负伤的鬼子刚举枪瞄准,李云飞已经扑到他面前,左手一把攥住枪管往旁边一拽,右手刺刀“噗嗤”捅进对方腹部,再狠狠一拧,刀刃在脏器里绞了一圈,那鬼子发出凄厉的惨叫,跪倒在地,肠子从伤口里滑了出来。 但这还没完。 李云飞又冲出步枪,猛地刺穿那个鬼子的脖颈。 确定那鬼子一命呜呼后,他才用步枪杵着地面,大口大口的喘息了两下。 他不敢真的歇息,战壕的前后左右,都可能会有敌人冒出来。 但他耳朵和肩膀的伤口,鲜血汩汩的流个不停。 疼! 太他娘的疼了。 疼得他,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疼得他,多年前的记忆,又浮现在眼前。 …… 那是自己驻守边境的第二年。 边境局势,骤然升级。 毗邻祖国边境的“天竺”士兵,开始不老实,屡次进犯祖国的边境。 等他们荷枪实弹的,拿着枪,到了边境线的时候,那群死阿三,又都撤了。 但他们又不是真的撤! 那群阿三的军营,就驻扎在边境线几百米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跨过边境线……这也就算了,那群死阿三,每天还都不消停,他们在边境线的另一头,一个劲儿的挑衅他们,又不打,只是在边境线那边有那么几个坏东西骂你,当李云飞和战友们,冲上去要干的时候,他们就又退了! 那几天,李云飞,学了一堆骂人的洋文!天天把“FUCK YOU(草尼玛)”挂在嘴边。 所有战友们,都不畏惧,和那群阿三真的起冲突。 年轻的战士们,渴望建立功勋! 直到那一天……海拔五千多米的地方,开来了几辆物资车,车上装着一堆箱子,箱子上几个黑体大字,分外清晰,烈士殓葬袋。 刚开始,在大厢板上往下卸这些箱子的时候,每个人都很好奇,毕竟第一次见这玩意儿。以前那可只是从上级口里才听得到的东西,没想到这次见到实物了,当时卸的时候,战友间还开玩笑,看谁“有福”能最早装进这个袋袋里面,那时的他们,对死亡跟牺牲其实没什么概念。 他们只觉得这些天来,憋了一肚子的气。 上头一直要求他们隐忍。 但是他们这些年轻的士兵,想的都是,我可以阵亡,可以血洒疆场,但是你让我一个糙大汉莽撞人隐忍不发、克制冷静?太难了…… 然而这又是祖国的要求! 他们这些当兵的,在这里吃罐头啃干粮,离家十万八千里,高寒缺氧风吹日晒,随时置身于那些敌人的枪炮之下,刻苦训练苦练杀敌本领,不就是为了祖国吗?那么祖国需要他们隐忍,他们就要隐忍。 但是这份隐忍是有限度的……那就是那群阿三,不能踏进祖国的国境线内! 这山河,绝不再允许任何人入侵。 …… 又是砰的一声枪响。 枪声炸响的瞬间,李云飞只觉得左腿像是被烙铁狠狠抽了一记。 他踉跄着单膝跪地,低头看见军裤上炸开个血窟窿,子弹撕开的皮肉像绽开的石榴,鲜血顺着裤管灌进靴筒,每一步都踩出黏腻的血脚印。 “操你们的祖宗!” 他喉咙里滚出混着血沫的嘶吼,却抬头看见两个鬼子从战壕拐角扑来。 最前面那个满脸横肉的军曹正举着南部十四式手枪,枪口还冒着青烟。后面那个瘦高个的鬼子兵三八大盖的刺刀上还挑着半截肠子,刀刃滴落的血在黄土上砸出一个个黑点。 砰! 又是一枪。 李云飞感觉小腹像是被千斤重的铁锤击中,整个人被冲击力掀得撞在战壕土壁上。 他低头看见自己腹腔豁开个狰狞的口子,暗红色的血混着可疑的絮状物汩汩往外涌。 手指摸到滚烫的肠子时,他反而咧开嘴笑了! 疼痛,激发了他全部的血性。 “来啊!” 他咆哮着抬起步枪,枪托抵在血肉模糊的肩窝。 那个举着手枪的军曹刚想继续瞄准,开枪! 李云飞的子弹就掀飞了他的天灵盖。 红白相间的脑浆像打翻的豆腐脑,泼洒在战壕发霉的沙袋上。 瘦高个鬼子看见被一枪击毙的军曹,一阵错愕,他没想到,那个中等身材的大夏军官,竟然枪法这么精准! 他慌张开枪。 可这一枪,却打偏了。 子弹蹭着李云飞的脸飞过。 李云飞毫不犹豫的侧身翻滚,逼近到了那个瘦高鬼子的身前。 那个瘦高的鬼子,来不及再拉动枪栓,他用刺刀,猛地向李云飞扎去。 三八大盖的刀尖"夺"地扎进李云飞耳畔的土层。 他趁机用枪托猛击对方膝弯,听见"咔嚓"的骨裂声和鬼子的惨叫同时响起。 那个瘦高的鬼子,眼中露出狰狞。 他嚎叫着掏出手雷,牙齿咬住保险环的瞬间! 李云飞竟猛地开枪,子弹打穿了那个鬼子的手掌。 瘦高的鬼子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而李云飞已经面目狰狞的站起身。 刺刀贯穿胸腔时发出“噗嗤”的闷响,肋骨卡住刀身的震颤顺着枪管传到李云飞的掌心。李云飞发狠地拧转刀柄,刀刃刮擦脊椎的触感让他想起老家杀年猪时剔骨的声音。 当啷! 染血的刺刀掉在碎石上。李云飞瘫坐在两具尸体中间,颤抖的手指摸向腰间——皮带早已被血浸透,滑腻得抓不住。他干脆扯下鬼子尸体上的绑腿布条,死死勒住自己外流的肠子。每收紧一寸,就有大颗大颗的汗珠混着血水砸进土里。 简单的包扎之后,李云飞又抓起身边的步枪。 步枪里的子弹还剩下一发。 他还可以继续作战。 但他觉得眼前的景象,不受控制的有些模糊。 他失血太多了。 全身火辣辣的疼。 上一次这么疼,是什么时候? 啊,对了! 还是在边境线。 李云飞记得那一天,在河谷里。冰冷的河水漫过膝盖,刺骨的寒意像千万根钢针扎进骨髓。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握着钢棍的手已经冻得发紫,指节僵硬得几乎握不住武器。可他的血是滚烫的,烫得他眼眶发红,烫得他喉咙里像是烧着一团火。 对面,那群带着钢盔,裹着头巾的天竺兵,举着铁棍、盾牌,嘴里叫嚣着听不懂的脏话,一步步逼近。 团长正在和对方的长官交涉。 但团长已经憋不住在飙脏话。 “打不打!” “不打仗,就他妈的滚!” “滚!” “放你妈的狗屁!” “你们他妈的再敢往前半步,老子让你们都死在这里!” “滚……” 但团长还在克制。 因为他飙脏话飙的再脏! 却没有下达进攻命令。 和就是让他们克制! 他们已经克制了好几十天。 防弹衣穿在最里面,外面裹着棉袄。他们已经一个多月没换衣服,为的就是应对可能突然爆发的冲突。 那群该死的阿三,还在逼近。 他们还在克制。 因为团长,还没有下达命令。 直到…… 前方负责交涉的团长忽然往后退了几步。 “好!同志们!没有交涉那一说了,能干几个干你们……干他妈的!” “同志们,国家和人民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 下一秒…… 所有年轻的士兵,都冲了出去。 包括李云飞。 李云飞记得当时周围都是叫骂声。 “操你妈的!” “操他妈的!” “操!” “来啊!” “草你妈的……” …… 李云飞记得自己和战友们,一起冲了出去,钢棍在空气里抡出呼啸的风声。 木棍砸在他头上的时候,他听见“砰”的一声闷响,温热的血顺着额头流下来,模糊了视线。可他没退,反而咧嘴笑了,满嘴的血腥味让他更加疯狂。 他反手一棍砸在那个天竺的膝盖上,骨头碎裂的声音让他响起骨笛。 “砰!” 又是一棍,这次砸在另一个阿三的肩膀上,那家伙惨叫一声,手里的盾牌掉进河里! 李云飞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一手拉住那王八蛋的手臂,另一只手拿着棍子,一下又一下的砸在那个天竺兵的脑袋上! 他每砸一下,就嘶喊一声。 “你!” “他!” “妈!” “的!” “踩!” “到!” “我!” “家!” “地!” “啦!” 他在怒吼,周围的战友们也在怒吼。 他们像一群被激怒的狼,钢棍、盾牌、拳头、石块,靴子,全都成了武器。 他们愤怒,他们热血,他们杀意腾腾…… 为了身后的国家。 也为了之前牺牲的战友。 李云飞知道的,周围的战士们也都知道的,就在前几天,有几个年轻的战士,被这群该死的天竺兵,活活打死了。 最年轻的那个还不到二十岁。 据说那个少年,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的少年,据说那个少年是家里的独生子,据说那个少年,对谁都很和善…… 可是他死了。 他再也回不了家了。 每年春节,他老家的母亲,再也等不到一个团圆! 所有的战士,都杀红了眼。 能不能活着回去,已经没有人在乎了。 他们脑子里的念头只有一个。 这群畜生,休想再往前一步! 宁可高原埋忠骨,不丢祖国一寸土…… 十四年抗战,百年屈辱,谁他妈都别想再欺负我们的祖国!!! …… 李云飞猛地咳嗽一声,嘴里涌出一口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的伤口,肠子已经塞回去了,可血还在流。 不远处,鬼子的叫骂声,传进耳畔。 他咧嘴一笑,吐掉嘴里的血沫,用步枪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来吧!狗日的!” “老子还能打呢!” “你们……也他妈的,踩到我家地了!!!” 第96章 就算是头猪,也不任由你们宰;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李云飞此时喘着粗气! 他的指甲深深抠进战壕边缘的焦土里,指缝间渗出的血和泥浆混成黑红的黏液! 随后他的手掌用力,试图拉着他的身体,让他探出头去。 但是他伤的太重了。 他的左腿被弹片削去巴掌大一块皮肉,每挪动一寸,断裂的腿骨就在血肉里摩擦出"咯吱"的声响。 一颗子弹还嵌在右肩胛骨里,随着呼吸在伤口中微微颤动,像毒蜂的尾针。 “呃啊!” 他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用步枪拄着地面猛然发力。崩裂的伤口顿时飙出一股血箭,喷在滚烫的枪管上“嗤嗤”作响。 而伴随着喷涌的鲜血。 他终于爬出了战壕。 随后,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杵着步枪,站了起来。 嘶哑的咆哮回荡战场。 “独立团!” 声带撕裂的嗓音混着血沫喷溅! “没死透的都跟老子上啊!” “你们没有退路!” “投降这群鬼子也不会放过你们。” “上峰把我们当做炮灰团,你们也真的把自己当炮灰了?没出息的东西!!!你们是想一直当个孬种,还是当一次铁骨铮铮的汉子!” “想想你们的亲友,想想你们的子孙后代!如果我们不去反抗,他们都要沦为……” “亡!国!奴!” “就算是头猪,也不应该任由他们这么宰!” “拼一次吧!国家会记得你们,老百姓会感激你们,我们的子孙后代不会当亡国奴,他们会知道,你们是英雄,不是孬种! …… 他残缺的右耳听见自己声音在群山间回荡,像钝刀刮过生锈的铁皮。 他现在的举措。如同把自己变成了靶子。 但他毫不在意。 他知道这个独立团的德行。 因为自己抽取到的这个角色,之前的好逸恶劳,贪生怕死,克扣军饷……这个团,其实没什么战斗力。 一群兵油子,和溃兵,组成的独立团…… 被上峰安排在这里,目的就是让他们这个团,当炮灰。 但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什么都不做,就全军覆没! 上峰可以把他们当做炮灰团。 但他们自己不能把自己当做炮灰团。 跪地求饶,换不来活命的。 与其投降后,被这群鬼子屠戮,不如轰轰烈烈一回。 这是他这个“团长”唯一能教给这些士兵的。 而与此同时,战壕里那些幸存,装死的,躲在尸体堆儿里的士兵们,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 第二道战壕,二连阵地上的李麻子,正匍匐在地,他用沙袋和弹药箱,搭建了一个小小的避难所,那群鬼子,冲进第二战壕时,竟然都没发现他,他一边控制呼吸,一边往弹夹里压最后一发子弹,可在听到李云飞的声音后,他沾满火药残渣的手指突然僵住! 第一道战壕,躲在机枪残骸后的学生兵,陈树德,扶了扶破碎的眼镜,镜片后的瞳孔剧烈收缩! 第三道战壕,距离指挥部不远的六连阵地,向来油滑的炊事班长王宁,望着第二道战壕上的那个身影,此时也不由自主的捏碎了一直藏在裤兜里的半块压缩饼干。 …… 二连阵地上的李麻子腮帮子抽搐着! “那是...李团长?” 他清楚记得一周前,他曾亲眼看见,这个纨绔子弟,把两个娼妓,接进了军营。 可现在,那个纨绔子弹,却浑身浴血,像条猩红的绶带在硝烟中飘荡。 而就在这时。 几声枪响传来。 李云飞顺势卧倒。 一个鬼子兵,突进到李云飞栽倒的位置。 不曾想,本来栽倒在地的李云飞,竟突然暴起。 他死死握着步枪,刺刀直接捅进那个鬼子兵的胸腔。两人在地上扭打。 李云飞残缺的拇指直接抠进对方眼窝,“噗”地一声闷响,黏稠的玻璃体液顺着他的腕骨往下流。 鬼子发出非人的惨叫,三八大盖“咣当”掉在地上。李云飞趁机咬住他的喉管,犬齿撕裂颈动脉的瞬间,滚烫的血柱灌进他的气管,呛得他边咳边笑。 同样在第二道战壕里的李麻子,此时已经看得呆了。 他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看见原本贪生怕死的团长正用钢盔猛砸那个鬼子的面门,鼻梁骨碎裂的脆响甚至压过了炮声。 这个曾在淞沪战场丢下机枪逃命的老兵,突然想起自己那个被鬼子活埋的瞎眼老娘……他们整个村子都被鬼子活埋了,就他一个人躲在地窖,幸免于难,那些鬼子没有人性,他被吓得面色煞白,不敢吱声! 后来他参了军,面对鬼子还是害怕,能躲在后面打枪就打枪。 别让他拼命就行。 他这条烂命,好不容易才活到了今天。 可这一次…… 他突然觉得,这条烂命,真是烂透了。 再继续留着,也实在没什么意思。 他不想眼睁睁看着金陵城,也落得和他家乡一样的下场。 “操你们姥姥的!” 他突然掀开头顶的沙袋,踹翻面前的弹药箱,抓起马克沁机枪!向着不远处战壕里的三个鬼子,疯狂射击! 哒哒哒…… 三个鬼子完全没意识到,身后会突然冒出个敌人,他们来不及反应,就被打成了筛子。 李麻子随后扔掉已经打光了子弹的机枪,扭头拿起装配了刺刀的汉阳造,冲出了战壕。 “娘啊!” “您在天上,眼睛应该能看得着了吧!” “娘啊!您在天上看,您的儿子,为父老乡亲报仇啦!” 第一道战壕…… 陈树德眼镜后面的眼睛不受控制的眨巴着,他的眼镜腿已经断了,用绷带缠着挂在耳朵上。 他看着团长被两个鬼子按在血泊里,其中一把刺刀已经捅穿了李云飞的右掌。 他觉得心脏抽搐。 他是一时脑热,才报名参军的…… 结果第一次见到尸体和血,他就后悔了。 他想当个逃兵,却又觉得丢人现眼! 他迷茫,他心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战场上。 可这一刻,他好像忽然明白了。 “保家卫国,匹夫有责!” “什么读书人,不读书人的!” “国都没了,到时候都是亡国奴。” 他深吸一口气,发出幼兽般的嚎叫! “啊啊啊!” 他抓起工兵铲冲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正在检查弹药的鬼子。 那个鬼子完全想不到,身后会突然冒出一个大夏军人。 铲刃劈开钢盔的瞬间,鬼子的颅骨像熟透的西瓜般裂成两半。 陈树德喘着粗气。 可下一瞬,另一个鬼子提着刺刀转身刺来,陈树德不躲不闪,任由刺刀贯穿自己的左肺,同时将铲子横着切进对方脖颈。动脉血喷了他满脸,热得像是老家的豆腐脑。 …… 第三道战壕里。 王宁摩挲着绑在腰间的两枚手雷。 他看见李云飞掰断了某个鬼子的手指,正用那截断指去捅另一个鬼子的眼球。 那群鬼子应该是发现了李云飞的团长身份,所以没有杀死他,而是想抓个活得。 但他们没想到,李云飞会反抗的这么激烈。 此时,王宁心脏快速跳动。 他油乎乎的胖手摸向怀里——那里藏着他偷偷攒下的十块大洋,他原本打算今晚溜去难民区买活命的便衣。 可是现在…… “他妈的!” “我也是热血儿郎啊!” “最贪生怕死的团长都这样了,我怕死个球啊!” 他突然窜出战壕。举着枪,嘶吼着,向那群逼近的鬼子冲去。 他的枪法不好,只能胡乱射击。 鬼子的子弹,很快把他打成了筛子。他摔倒在地, 但就在那群鬼子逼近检查尸体的时候,他的尸体,忽然爆炸……他绑在身上的手雷,早就被他拉开了引线! …… 这一刻,三条战壕都沸腾了…… 一个接一个的士兵从尸堆里爬出来。 他们有的端着刺刀,有的抡着工兵铲,有的甚至赤手空拳,直接扑向最近的鬼子,用牙齿撕咬敌人的喉咙。鲜血喷溅,断肢横飞,惨叫声和怒吼声交织成一片。 李云飞在血泊里仰起头,模糊的视线中,他看见无数双沾血的布鞋踏过焦土,那些曾经麻木的、畏缩的、偷奸耍滑的面孔,此刻全都扭曲成相似的狰狞。 江风卷着燃烧的军旗碎片掠过战场,像无数浴火重生的凤凰。 团长说的对……就算是头猪!也不能任由他们宰!他们不是炮灰,他们也是大夏的战士……也可以保家卫国!最贪生怕死的团长都这样了,他们有什么道理不去上,不去拼命……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第97章 用我们的血肉,铸成新的城墙;杀敌,杀敌,杀敌!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这一刻,北风呼啸! 幕府山西坡的战场上,喊杀声震天彻地。 第一道战壕,距离楚江最近的那道战壕,破烂的机枪阵地。 焦黑的沙袋间横七竖八堆叠着尸体:一个被炸飞半张脸的士兵仍保持着填弹姿势,指缝里还卡着黄铜弹壳;年轻的机枪副射手仰面躺着,胸膛上插着三把刺刀,像座残酷的刀架;更远处,七八具尸体以各种扭曲的角度冻结在冲锋瞬间,血水在战壕底部汇成暗红色的小溪。 在这尸山血海中,唯有一个颧骨高耸的汉子还在蠕动。他左耳只剩半片残肉,右手指甲全部外翻,正用这血肉模糊的手在空弹药箱里徒劳地抓挠。木箱内壁被他刮出五道猩红的沟壑,碎木屑扎进指甲缝也浑然不觉。 忽然,三个戴防毒面具的鬼子踩着尸体冲来,皮靴碾过守军战士的头颅发出西瓜碎裂般的闷响。 那三个装备精良的鬼子,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区域还有活人。 那瘦高的汉子喉头滚动,如果他这时候装死,或者默不作声,这三个鬼子,肯定发现不了他!等战争结束,他可以趁机跳入楚江……这样,自己或许就能活下来。 但是……他看着周边的尸体,想起团长,刚刚的,撕心裂肺的嘶喊…… “你是想一直当个孬种,还是当一次铁骨铮铮的汉子?”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跳了楚江,以没办法游到对岸,反正活不了了!不如拼一次!老子畏畏缩缩了一辈子,这一次,也要当一回铁骨铮铮的英雄汉!” 随后他猛地抓住面前,没剩下几颗子弹的轻机枪的,滚烫的枪管——滋啦一声!那瘦高汉子的掌心顿时腾起带着肉香的白烟。 但这还没完,他抓起枪管,猛地从地上窜起,之后抡起机枪砸向最先冲来的鬼子,伴随着“咔嚓”一声,那名戴着防毒面具的鬼子的钢盔凹陷,脑浆从呼吸阀孔喷溅而出。 另外两名鬼子很快反应过来。 一把刺刀,猛地捅进那瘦高汉子的腰腹! 鲜血从他的小腹汩汩的流出! 但那个汉子,没有嘶喊,而是咬着牙,一手握住轻机枪的枪管,另一只手,猛地扣动机枪的扳机,可空转的撞针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瘦高的汉子,听着那撞针声,觉得这声音像极了老家屋檐下将死的麻雀在扑腾。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 机枪已经没有子弹了,一发子弹都打不出去了。 可敌人的手里的枪还有子弹,第三个戴着防毒面具的鬼子,举起手里的步枪。 砰的一声…… 他的喉咙被打穿。 喷涌的血柱竟精准浇进发红的枪膛,蒸汽混合着血雾腾空而起,像一场微型祭奠的香火。 …… 第二道战壕的弹药储存点! 被炮火掀翻的木箱散落满地,手榴弹木柄与断肢纠缠在一起! 某个士兵的断手仍死死攥着引线,焦黑的手指间缠绕着半截红头绳;弹药箱夹层里藏着张全家福,照片上的婴儿正被蔓延的血迹浸没;更骇人的是堆叠的尸体墙——那是之前,战壕里坚守的战士,用战友的遗体,垒砌成的掩体。而坚守的战士,最后也成了那掩体的一部分。 一个驼背老人从尸墙缝隙中艰难爬出,他的棉袄浸透血水,每移动一步都会挤出暗红色的泡沫。 而就在这时,那个驼背的老人,听到了身后,传来的鬼子骂骂咧咧的声音。 他扭头隐约看见,有五个鬼子,正在踹开,大夏军人用尸体铸建的掩体! 走在最前面的鬼子,此时一边咒骂,一边开枪,直接打爆了面前一具大夏军人的尸体的头颅,脑浆溅在他的绑腿上像打翻的豆腐脑。 正在往前攀爬,去取战壕里遗落的集束手榴弹的驼背老人,听到枪声后,身体不由自主的一僵。 他猛地转头,却看见。 那座用血肉铸成的高墙,已经被推倒了,一个娃娃兵的头颅从尸墙滚落到他的面前,睫毛上还结着霜。 老人转过头,猛地往前又爬了几步,抓住了战壕里,遗落的集束手榴弹。 随后猛地转过头。 神色狰狞的瞪着身后的那些鬼子。 他之前,本来是乡下的兽医,被抓壮丁,才被迫当的兵 他本来一点都不喜欢这支部队,声色犬马的团长,胆小怯战的士兵,还有从上到下,都想着怎么贪污克扣军饷的军官。 他也从来没想过,为谁去拼命。 可这帮鬼子太过分了,他在淞沪战场上,亲眼看见了这帮鬼子的残忍,亲眼看见,这群恶魔是怎么对待大夏的百姓,他的父老乡亲。 被欺负成这样,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你们这群狗娘养的小鬼子,凭什么这么欺负我们!那个狗团长说得对啊!反正都活不了,还不如和他们拼了!百年之后,要是大夏还在,他们也算为祖国牺牲的英雄好汉。 “我是专门治禽兽的大夫,我这一辈子,救过很多禽兽,但你们这群狗娘养的混账东西,禽兽不如,老子我要亲手把你们送进地狱,让阎罗王,剥你们的皮,剐你们的肉……给我死啊!你们这群混账东西!” 抱着集束炸弹的老人,突然暴起,他的驼背竟在瞬间挺直。他抱着集束手榴弹撞向那些鬼子! 伴随着轰的一声,那五个鬼子,同时被火光吞噬,冲击波把血肉铸成的墙体轰开,断肢血肉横飞…… 空中飞舞的除了残肢,还有张烧焦的识字课本,课本上,依稀可见几个描红的大字——把我们的血肉,铸成新的城墙! …… 第三道战壕,依靠一棵老槐树建立的掩体旁边。 那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树已被弹片削去半边,焦黑的树皮上嵌着密密麻麻的弹片。 树根处堆积着层层叠叠的尸体: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兵仰面躺着,嘴里还叼着半截旱烟杆,烟锅里的火星已经熄灭了;树杈上挂着半条腿,草鞋底上沾着新鲜的牛粪;最底下压着个瘦小的焦黑的身体,只有半个脑袋,还保留着没有被灼烧的皮肤…… 树洞深处,一个瘦骨嶙峋的身影正在蠕动。 他的军装是用大人的衣服改小的,肩膀处还打着补丁。 当他从尸体堆里爬出来时,后脑勺的头发被血黏成一撮,像只刚被母鸡啄过的雏鸡。他的右腿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是断了。 突然,钢盔的反光掠过树洞。 三个鬼子正端着刺刀挨个翻检尸体,其中一个用枪托砸碎了个伤兵的天灵盖,脑浆溅在绑腿上也不在意。 少年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他是为了能有一口饭吃,才参的军。 他家里太穷了,他爹给地主当长工,结果因为积劳成疾,被活活累死了,他娘,为了生计,去地主家当厨娘,结果被厨房里的几个厨子看上,被拉进柴房侮辱,回家后,就上吊死了。 她娘死之前,嘱咐他,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可现在…… 那个少年,颤抖的手指摸向腰间,那里别着把生锈的镰刀——那是他离家时,从家里拿出来防身的。 他其实是想拿枪的,但是这次战役,班长发给他的子弹,只有三颗,早就被打光了,其他的战友的子弹,也都打光了,就连班长都死了。 他唯一的武器,就只有这把剪刀了。 这把剪刀,是他娘当年的嫁妆。 他呼吸越发急促。 “娘啊!” “儿子也想活下去!” “可仗打成这样,儿子是真活不下去了!” “娘啊!您说过的,做人要多积攒福报,这辈子吃苦没什么,这辈子吃得苦,都能变成下辈子享得福!” “这几年,儿子没积攒过什么福报,偷鸡摸狗的事,倒是做了不少,不是儿子不想积攒福报,只是为了活着,儿子就已经费尽全力了。” “但现在,儿子碰到了一件,绝对能积攒福报的事情。” “和这些鬼子拼了,哪怕只能拼死一个,儿子觉得,自己也算是攒福了。” “这些鬼子都是畜生,儿子拼死,杀一个,到时候,金陵城内,就能少死好几个人!” “村里的和尚说得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儿子这一把,能救好几个人呢!” “娘啊!儿子好想你啊!” “这世道太难了。活着好辛苦……儿子好想你啊!!!” 少年一边流着泪,一边咬着牙,他把牙齿咬得咯咯响! “娘啊!保佑我!” “让儿子,拼死一个鬼子吧!拼死一个就行!” 当第一个鬼子弯腰查看树洞时,少年突然尖叫着扑出来。手里的剪刀,精准的扎进对方的脖子,黑红的液体顿时喷了他一脸。 可很快,第二个鬼子,怒骂着,提起刺刀,捅了过来! 那个少年,竟不躲不闪,任由刀刃穿透肩膀,随后一只手狠狠抓着对方的枪杆,另一只手,拔出剪刀,毫不犹豫的往对方的胸口刺去! 当剪刀精准的刺穿了那个鬼子的胸膛时,第三个鬼子,叫骂着,疯狂开枪! 砰砰砰! 那个少年,被打出了好几个血洞。 但他的嘴角却不由自主的往上翘起! “杀了两个!!!” “两个诶!” “娘!” “我能攒福报了。” “到了阎罗王面前,我要用我积攒的福报,换下辈子……我不求下辈子,我能富贵,我只求娘亲,你下辈子,还能当我的娘亲,我一定好好孝敬你,再不让你受苦,为你养老送终!” 少年栽倒在槐树洞里。 而那些愤怒的鬼子,为了泄愤……则举起枪,对着他的尸体,砰砰砰的开枪——直到把那个少年,打成了筛子,打得不成人形,这才离去。 这时,却有风吹来,吹动了少年尸体上的几滴鲜血! 像是他的娘亲,心疼的,用手拂去他尸体上的几滴血泪…… …… 而诸如此类的场景,在此时的幕府山西坡阵地,比比皆是! 那群鬼子也没想到,在有巡航舰炮火支援的情况下。 仗还能打成这样。 他们本以为,能轻而易举的接手这处阵地的。 可阵地里的这些大夏军人,都像疯魔了一般。 一个赛一个的疯狂……、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云飞,正躺在第二道战壕上。咧嘴狞笑。 此时的李云飞凄惨无比,他仰面躺在血泥里,身体已经看不出人形。他的左肩胛骨被子弹打穿,露出白森森的骨茬;右大腿被炮弹片削去巴掌大的皮肉,肌腱像断了的琴弦一样翻卷着;小腹上三个刺刀捅出的窟窿还在汩汩冒血,肠子从最大的伤口里滑出来一截,沾满了泥土和碎草叶。他的左眼已经变成了血窟窿,破碎的眼球挂在颧骨上晃荡! 他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具体的声音,喉咙里只能传出“嗬嗬”的声响。 两个鬼子正用刺刀抵着他的咽喉,刀尖随着他微弱的脉搏轻轻颤动。 此时李云飞眼角的余光,扫过战场,他的嘴角,此时也越翘越高。 可他这细微的动作,却激怒了那两个看守他的鬼子。 其中一个矮胖鬼子,怒骂一声。 “八嘎!(混蛋)” 随后那个鬼子,突然抬腿,钉着铁掌的皮靴狠狠碾在李云飞小腹的伤口上。 李云飞的身体猛地弓起,肠子从破裂的腹腔滑出来一截,混着胆汁的血水“噗”地喷在那个鬼子的绑腿上。 矮胖的鬼子,再次暴怒,他举起枪托砸向李云飞完好的右眼。 骨裂声响起时,李云飞却咧开嘴,笑容璀璨! 他猛地咳嗽了几声,随后声音撕裂。 “好啊!” “好!!!” “战友们!!!” “干得好啊!” “你们不会白白牺牲的。” “不会的!” “终有一天,我们的军旗,会插在富士山的山头!!!” “杀敌,杀敌,杀敌啊……” 可就在这时,李云飞的喊叫,戛然而止。 因为那个矮胖的鬼子,愤怒的解开了身上的皮带,铁扣头雨点般砸向李云飞大腿的弹孔。 每砸一下,腐烂的皮肉就溅出鲜血,碎骨渣混着弹片从伤口里蹦出来,叮叮当当的溅落在旁边的钢盔上。 李云飞的右手突然抽搐着抓住军曹的裤腿。那只手已经看不出人形——他的拇指被打烂了,食指和中指扭曲成诡异的麻花状,却还死死抠进对方小腿的肌肉里。 那个矮胖的鬼子,怪叫着用刺刀扎穿他的手腕,刀尖钉进焦土时,李云飞的手掌还在神经质地抓挠,像条离水的鱼。 另一名鬼子,去拉那矮胖的鬼子的胳膊。 “やめろ!大隊長は、生きたいと言った、彼は大夏守軍の団長だ!(快住手!大队长说了,要活的,他是大夏守军的团长!)” 那名矮胖的鬼子,面色狰狞。 “黙って!中村さんたちは、いずれも彼の手で死んだ。(闭嘴!中村他们几个,都死在他的手上。)” 而就在这时。 躺在地上的李云飞,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硬生生从地上坐起,另一只还算完整的手,去抓别在那矮胖鬼子腰间的手雷。 这一幕,把那矮胖的鬼子吓坏了。 那矮胖的鬼子,怪叫着,举起刺刀,一刀捅进李云飞喉咙。 刀尖在气管里搅动时,李云飞突然用最后的力气昂起头,喷出一口混着肺叶碎块的血痰,血痰,落在那矮胖鬼子的脸上! 随后,李云飞彻底咽气,一命呜呼…… 可在他的意识彻底消弭前,他还能听到战场上的喊杀声。 “杀敌,杀敌,杀敌啊!” “丢雷母,几大就几大,唔识做衰仔!” “把这些强盗,赶出去啊!!!” “团长呢?团长怎么样了?” “团长好像已经死了……” “他娘的……团长没骗我们啊!拼了!和这帮鬼子拼了……” “把这些该死的强盗,赶出去!这里他娘的是我家!” …… 第98章 倭寇未灭,何以家为?不论伤亡数字,只要守住那座山!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青州,金地江山小区。一二零一室。 林彦坐在椅子上,怔愣的看着眼前的全息投屏。 全息投屏的最后的画面,彻底定格。 林彦的瞳孔中倒映着一幅凝固的战争画卷——那也是李云飞最后看到的场景…… 幕府山西坡,硝烟如凝固的墨色绸缎悬挂在半空。焦黑的战壕边缘。一具战士的尸体半跪在地,他的后背被子弹打穿,血窟窿里凝结着黑红的血痂,可他的双臂仍死死箍着一个胸腔被子弹打穿的鬼子的腰,手指已经嵌进对方的皮肉里,至死未松。 稍远些的位置,战壕的拐角处,几个战士叠在一起。最下面的那个兵,脑袋被弹片削去半边,可他的双手仍死死攥着一挺打光了子弹的轻机枪,枪管已经弯曲变形。 压在他身上的战友,胸口插着刺刀,可他的牙齿却咬在一个死去的鬼子的喉咙上,两人一同变成了这战场上,僵硬的雕塑。 再往远,一个老兵仰面倒下,手里还攥着一颗未拉弦的手雷,他的眼睛睁着,望向天空,嘴角竟带着一丝笑,仿佛临死前看到了什么值得欣慰的东西。 第二道战壕和第一道战壕中间的山坡上,尸体铺成了一条血路。 山坡上,到处都是大夏军人和鬼子的尸体。 蓝灰色的军装和土黄色的军装混着鲜血,相互交叠…… 两方的军人,到死都在厮杀,像是要一路厮杀到黄泉路上…… 最远处的江滩上,硝烟笼罩,一面残破的军旗斜插在江滩的最高处。旗面被弹孔撕得千疮百孔,却仍在风中猎猎作响。 画面里还有诸多细节。 可林彦来不及去看。 眼前的画面,便彻底模糊…… 随后画面切换。 出现在全息投屏里的,是一间富丽的办公室——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夜景。水晶吊灯在头顶洒下柔和的光,实木办公桌上摆着精致的茶具和智能终端。 一个小腹微微隆起,五官周正的中年,缓缓摘下全息头盔,鬓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深蓝色的衬衫被汗水浸湿了一片,微微隆起的腹部随着呼吸起伏。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颤抖着,将头盔放在真皮座椅旁。 中年男人的办公桌前,微型直播摄影机的红灯还亮着,镜头前,这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表情复杂得令人心碎。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着,像是要笑,又像是要哭。眼角的皱纹里蓄着泪水,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抬手,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左肩,那里本该有个弹孔。手指划过完好无损的衬衫时,他的眼神恍惚了一瞬,仿佛还能感受到硝烟灼烧肺部的刺痛。 他不自觉的低声喃喃。 “我退伍多少年了?” “二十来年了吧!” “距离金陵保卫战多少年了?” “一百年了!”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此时窗外阳光正好。 阳光从落地窗照耀金陵,耀眼的阳光,刺的他头晕目眩。 他忽然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那里本该少两根手指。现在却完好无损,只是虎口处还留着当年在部队训练时的老茧。 一滴泪终于砸在办公桌上。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那个中年男人,却在这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苍凉。他用手掌抹了把脸,指缝间漏出的眼神既像一百年前那个战死的团长,又像现在这个在生意场上,搅弄风云的企业家。 “都过去了……” “对吧!?” “无论是一百年前的金陵城,还是二十年前的埃弗勒斯河谷……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都结束了……” 他对着镜头轻声呢喃,不知是在告诉观众,还是在说服自己。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办公桌上的相框。 玻璃下压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五个穿着迷彩服的年轻人肩并肩站在训练场上,阳光把他们的笑容镀得发亮。最中间那个抱着步枪咧嘴笑的,正是二十年前的自己。 “真的过去了?” 他轻声呢喃着,指尖却突然在相框上狠狠一颤。 照片里战友们的笑脸在眼前晃动,渐渐与记忆中那些浑身是血却仍在冲锋的身影重叠。他猛地攥紧相框,指节泛白。 “如果是你……当年的我,现在会怎么做?” “像我一样,觉得身心疲惫,只想回家睡一觉……” “还是……” 那个中年男人忽然笑了起来。 “你他娘的,肯定嗷嗷叫着,四处找办法,重新回到金陵战场!” “倭寇未灭,何以家为?” “只要金陵的战争还没有结束,就总能做些什么!!!” 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 “总能做些什么!” 办公室的智能系统感应到主人情绪波动,自动调暗了灯光。 全息投影的蓝光映在他脸上,将那道从眉骨延伸到鬓角的疤痕照得发亮——那是二十年前在埃弗勒斯河谷留下的。 “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虽然已经战死了……” 他忽然抬头,盯着照片里最右边那个皮肤黝黑,笑容灿烂的小个子! “但老周还在紫金山……” 随后他摩挲照片的手,又移向左边那个皮肤白皙的大高个! “老张应该到雨花台了……” “老子的战友们在那个世界活得好好的!他们还可以继续战斗!” “嘿……最开始,要求老周和老张的时候,这两个混不吝,还拒绝,说什么战争模拟游戏,有什么好玩儿的!他们当年可是荷枪实弹打过架的老兵。” “现在这俩老东西,应该也都傻眼了。” “雨花台阵地的情况,估计会焦灼一阵儿。” 投影上的金陵地图突然变得无比刺眼。 “但幕府山,坚持不了多久!” “东坡虽然有两个加强团,但是也拦不住那群攻势凶猛的鬼子!” “幕府山的战斗,是凌晨五点零五分,打响的,天光当时刚亮!” “我阵亡时,时间接近早上八点。” “幕府山守不住。” “最多支撑到下午四点!” 他点开实时战况图,声音嘶哑得可怕! “至于同样毗邻楚江的乌龙山阵地!” 他手指划过江岸线,在乌龙山位置重重一点! “乌龙山阵地主峰的海拔只有七十二米,乌龙山阵地的布置,还不如幕府山!” “唯一能依仗的,只有之前修建的炮台!” “但是据说,炮台只有六门老式岸炮,射程不够,弹药不足……乌龙山阵地,最多支撑到下午两点。” “今天日落之前。” “金陵城西北和北部的两块复廓阵地,大概率,都会失守。” 此时他的面前,全息影像随着他的分析自动演变,红色箭头从幕府山和乌龙山两个方向向紫金山合围。李云飞的呼吸越来越重,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硝烟弥漫的早晨。 “从金陵西北和北部登陆的鬼子,会在紫金山。和鬼子原本从金陵东部进攻的鬼子陆军主力部队汇合!” “届时……” 那个中年男人忽然情不自禁的把手拍在全息投影上标注的紫金山阵地上。 "紫金山的诸君,队要面对的是三倍兵力的围攻!“ 窗外,城市,车水马龙……李云飞却透过玻璃,看到了一百年前那个血色黎明。他打开桌子的抽屉,抓住一直存放在抽屉里的军功章——那是他这辈子最珍视的东西之一,军功章的金属边缘深深硌进掌心。 “十二个小时……” 他看着照片里的战友们! “当年在海拔五千米的高山上,我们能驻守整整两年!” “现如今,在金陵城的紫金山,难道还守不住十二个小时!?” “在我眼里,这不是游戏!” “那他妈的就是他们的一百年前的金陵城!” “老周!!!” “周屹国!你他娘的,死也得给我守住紫金山!!老子会想办法给你收集情报的!” …… 而与此同时,青州市,金地江山小区。 林彦此时敲了敲面前的全息头盔。 他退出了直播间,心脏跳动加速。 “紫金山!” “在完成竖壁清野之前,无论如何也得守住紫金山!这个时候,总指挥必须下达命令,不论死多少人,都得守住紫金山,不要伤亡数字,只要紫金山!” “胡连庆他们,是不是还在紫金山!” 而就在林彦咬着自己的下唇,几乎把自己的下唇咬出血来的时候。 他骤然看见。 自己的全息头盔,一直红着的指示灯,突然变成了绿色!!! 这代表着! 他可以重新登录——《赤红·金陵保卫战》! 他可以回到那个已经有无数人牺牲,无数人,为之,抛头颅,洒热血,只为创造一个奇迹的战场!!! 第99章 教导总队会全部牺牲;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阳光像碎金箔一样烙在一个少年的脸上。 那少年的皮肤被硝烟熏得发黄,颧骨处蹭着几道黑灰。睫毛在光线下显得极淡,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眼睑下浮着一层疲惫的青影。干裂的嘴唇抿着,嘴角还结着点血痂。 有风吹过…… 他的睫毛抖了抖,能看到青筋的眼皮,此时终于缓缓抬起。 陆言,或者说林彦。只觉得自己的眼皮有千钧重。喉咙更是火辣辣的疼。 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眼睛彻底睁开, 模糊的视线里,有几道刺眼的光柱落下! 他微微眯眼,眼前的景象,才彻底清晰。 他看见了一个千疮百孔的帐篷顶———帆布被弹片撕开锯齿状的裂口,一根歪斜的树枝撑着摇摇欲坠的骨架。光从豁口漏进来,照见浮动的灰尘,像无数细小的火星在空气里游荡。 他努力的转过脖颈。 看见自己左边草垫上,蜷着个伤员——是个穿着蓝灰色军装的青年,胡子拉碴的,双眼紧闭……他的肚子的绷带渗着黑红! 那名伤员的右边,一把汉阳造步枪歪在墙角,枪托上刻着两道新鲜的砍痕。 地上散着空弹壳、踩扁的罐头盒,还有半块发霉的饼,被蚂蚁蛀出蜂窝状的孔洞。 林彦想跟那个伤员打声招呼,但发现对方的应该还处于昏迷状态!所以他只是咽了一口唾沫。 他动了动手指,感觉肩膀沉甸甸的,但没有那么疼了,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肩膀厚厚的包扎——纱布缠得粗粝,渗出褐黄的药渍。小腿的绑腿散开了,露出底下用撕碎的军装布条捆扎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但布料和皮肉黏连的地方还泛着猩红。 林彦的眼中露出一丝欣喜。 他不敢想象。 胡连庆,老胡,是费了多大的劲儿把他救回来的。 而就在这时,粗粝的帆布突然被掀开,光柱里扑进来一团尘土。一个汉子弯腰钻进来,他的身上,从肩膀到下巴斜着一道新鲜伤疤,皮肉还泛着红。他手里端着个搪瓷缸,此刻的水晃出来,在泥地上砸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疤脸汉子愣了一瞬,黄板牙突然呲出来——那笑容活像生锈的铰链突然被掰开,又钝又亮。 帐篷帘子突然被掀开,光柱里扑进来一团尘土。一个汉子弯腰钻进来,从肩膀到下巴斜着一道新鲜伤疤,皮肉还泛着红。他手里端着个豁口的瓷碗,他看见睁开眼的少年。糙脸上炸开个笑,露出一嘴黄牙。 “醒了!?” “那个老军医没骗我!!!” “还得是中医啊!真他娘的牛啊!” 林彦看着眼前的汉子,也情不自禁的咧嘴一笑。 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老胡……” 那糙汉子,快走几步,来到林彦的身边,蹲下身子,膝盖重重砸在泥地上,震起一小团尘土。他粗糙的大手托住林彦的后脑勺,动作却意外地轻。 “别动,先润润嗓子。” 老胡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惊醒了帐篷里另一个伤员。他把豁了口的搪瓷缸凑到林彦嘴边,碗沿上的豁口清晰可见。 “慢点儿喝,就三口。” 水带着铁锈味,混着点草木灰的苦涩。 林彦的喉结急促地滚动两下,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流进领口。 老胡立即把碗拿开,用袖口胡乱抹了抹他湿漉漉的下巴。 老胡咧着嘴笑,眼角的皱纹里嵌着没洗干净的炮灰! “你丫真是命大啊!” “那么重的伤,还能活下来,我差点以为,在这个世界,再也见不到你啦!” “我当侦察兵的时候,一个战友都没送走过。” “结果在这个世界。” “竟然已经和很多人生死诀别!” 胡连庆感慨的叹息一口气。 随后他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层层揭开,露出里面黑褐色的药丸! “含着,老军医给的保命丸!” “你还有“我”!能在这个世界,坚持到现在,多亏了那个老爷子。” “人家之前是不出世的郎中。” “结果因为这帮小鬼子烧杀抢掠!” “都六十多岁了,从老家跑出来当军医。” 帐篷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哨声。 老胡的手顿了顿,药丸在他掌心滚了半圈。他飞快地把药丸塞进林彦嘴里,手指上带着火药和血痂混合的腥气。 “鬼子的侦察气球又飞过来了。” “他娘的,老子一定想办法,把这群狗东西的气球打下来!!!” 老胡扭头看了眼帐篷外,那道疤在阳光下泛着狰狞的紫红色。 林彦此时喘着粗气。 那颗药丸,在他的嘴里化开,又甜又苦又涩;林彦试着动了动小腿——可以活动! “又是侦察气球?” “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胡连庆转过头,声音嘶哑。 “在紫金山阵地,教导总队,三旅五团的后方营地,五团的团长是马永威!” “我本来是想把你背回金陵!” “但是你昏迷不醒!而且伤口一直流血。” “恰巧教导总队三旅五团,也有我们的同志。” “他在论坛里,疯狂留言,让我们去五团营地。他告知我,五团有一个很厉害的老中医!” “我测算了一下距离,发现五团营地,距离我们不远,就背着你过来了。” “没想到啊!你竟然真被救活了。” 林彦也咧嘴笑笑。 “进攻紫金山的鬼子部队怎么样了?” “我没记错的话,那支部队的编号是第十六师团。” “我们废掉了他们的炮兵前沿的炮兵观察所……他们的进攻,有所延缓吗?” 胡连庆脸上的表情一僵。 他表情复杂的叹了口气。 “延缓肯定是有所延缓的。” “至少废掉了他们原本的,在昨天,天黑之前,轰炸紫金山阵地的计划。” “但是今天,天刚蒙蒙亮。” “对方就调来了,观测气球。” “十几个观测气球,在天上飞。” “距离控制的很好,想要用枪打,都很难打下来。炮轰也轰不到……” “那些气球飞上天后。” “不到六点。” “鬼子的第十六师团,就恢复了炮击频率。” “差距太大了。” 胡连庆的声音越发嘶哑。 “人员训练,装备,战术,军种协同……对方都远超过我们!” “正面战场,我们和对方,根本不在同一水平线。” “自今天早上六点,鬼子恢复炮击后,他们的炮弹又像长了眼睛一样,打进我们阵地。不少士兵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炸死了!” “他们放飞的侦察气球——通过热气球,带动吊篮里的观察兵升空,可以俯瞰整个紫金山的阵地部署,并通过无线电等方式告知炮兵攻击位置。” “在对方有所防备的情况下,想要用步枪,击落这些侦察气球,并不容易。” “而且那帮鬼子,还擅长使用闪电战,更擅长使用迂回战。” “教导总队,五团的老兵跟我说,鬼子的作战方式,并不是一成不变的,那群狗娘养的小鬼子,一般都会先以飞机、坦克、重炮对大夏军队进行攻击,企图快速吞并。一旦出现僵持情况,鬼子立刻会使用迂回战,类似于声东击西,猛烈攻击大夏守军一侧,再派一支部队迂回绕后,攻击防守薄弱地方,打开突破口。” “这算是“升级版”的闪电战!” “淞沪战场,鬼子就是这么干的,他们当时以猛烈的火力攻击淞沪北,试图快速吞并淞沪,但他们没想到,大夏军队,竟然会用调集全国的部队,死守淞沪,喋血疆场!” “我们伤亡了接近三十万人,才阻拦了鬼子的进攻节奏!” “但现在的金陵城,调不来那么多部队了。” “枪械弹药,也不及当时在淞沪战场时充沛。” 胡连庆苦涩的笑了一下。 “说实话,我知道抗战艰难,但没想到会这么艰难。” 胡连庆抬起眼皮,看着林彦。 林彦发现此时的胡连庆,满脸阴翳。 “观测气球侦察后不久,鬼子就会开始炮击。” “我们的侦察兵,能发现鬼子的观测气球,也代表着,鬼子的观测已经结束了,新一轮的炮击要开始了……” 胡连庆脸上的笑容越发苦涩,嘴角的皱纹里嵌着砂土。 林彦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在光影明灭不定的帐篷里骤然收缩。 突然! 轰!!! 一声炮响像闷雷般碾过地面,震得帆布帐篷簌簌发抖。 林彦感觉后槽牙猛地一酸,仿佛有人用铁锤敲在了他的牙床上。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爆炸声连成一片,像滚烫的钢珠在铁皮桶里疯狂跳动。 帐篷里的灰尘簌簌落下,在光柱中形成细密的金粉。 林彦闻到了飘进来的硝烟味——那是一种带着硫磺腥气的焦糊味,混着泥土被烧灼后的腥膻。 他下意识抓住身下的草垫,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而就在这时,胡连庆伸手按住林彦颤抖的肩膀,粗糙的掌心传来体温 “没事!” “咱们这儿是反斜面。” 他指了指帐篷外! “紫金山北坡正对着鬼子,咱们在南坡背面。那些气球飘在天上,视线都被山脊挡住了。” 又一发炮弹落下,震得白瓷碗里的水荡出涟漪。 老胡蹲在地上,食指在砂土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山形!又在山外画了个有些抽象,简笔画的热气球。 “鬼子的观测员坐在气球的吊篮里,最多能看到山脊线。” 他的指甲在山顶位置划了道线! “咱们藏在背坡,歪头还有还有伪装网和枯木枝……” “只要前线阵地还能守住,我们这里就暂时安全。” 可就在这时,林彦突然抬起眼皮。 “能安全多久?” “我在重新回到这个世界前。” “一直在关注金陵城外,复廓阵地的战况。” “鬼子的第十三师团,已经开始强攻,幕府山和乌龙山阵地……” “乌龙山和幕府山上,虽然都设有炮台,但乌龙山的炮台是清朝同治十三年修建,炮台上的老古董,射程短、精度差——射程不到三公里,打五发炮弹就要冷却半小时炮管!” 帐篷外又一声爆炸,震得挂在帐篷杆上的水壶哐当砸在地上! “进攻幕府山和乌龙山的第十三师团是甲种师团,装备的都是最新式的山炮野炮。还有巡航舰的火力支援!如果第十三师团,也配备了观测气球的话。他们的观测气球一升空,乌龙山的炮位坐标半小时内就会被测算出来……之后在对方的轰炸下,变成一堆没用的废铁!” “更别说……我在论坛上看到,乌龙山炮台的弹药,每门炮配给还不到二十发。” 胡连庆的脸色越来越沉。 林彦缓了口气,手指深深掐进草垫! “幕府山更糟。那里炮台建在江边悬崖上,射界被燕子矶挡了一半。” “也不知道是哪个酒囊饭袋设计的!” “但这种离谱的事情,放在这个时代的官僚身上,也不稀奇!” 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爆炸声,像滚雷碾过天际。帐篷里的光影剧烈摇晃,照出林彦惨白的脸。 “现在两座山上的守军,除了少数部队,配备了日耳曼枪械外,八成的部队,用是汉阳或者其他杂牌步枪,炸弹则是土制手榴弹。” 林彦的声音越来越低! “而第十三师团……每个中队都配了九二式重机枪和掷弹筒。” “这两座阵地,坚持不了多久。” “今天日落之前……鬼子的第十六师!一定会攻陷这两座阵地!之后和第进攻紫金山阵地的第十六师团汇合!” 林彦的眼神望向帐篷摇晃的阴影上! “第十三师团从北面压下来,第十六师团从东面推进……” “教导总队再能打,也扛不住两个甲种师团的钳形攻势。” “紫金山阵地一旦失守,鬼子会直接打进金陵城。” “金陵城内的部队,要完成“竖壁清野”的全部布置!至少还要二十个小时。也就是明天日出之时!” “现在的金陵城的布防,虽然有那位,周卫华将军,帮忙排兵布阵……” “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排兵布阵再厉害,战斗力上的差距在那里摆着!” “这个时代,我们没有“东风”,没有歼二十,没有航母……只有一个工业国对一个农业国的全面碾压!” 一阵刺耳的呼啸声由远及近。两人同时绷紧身体,直到爆炸声在更远的山脊后响起。 林彦松开手,掌心里全是冷汗。 帐篷外突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胡连庆猛地掀开帘子,看见远处山坡上腾起的黑烟正在渐渐染红天空——那是乌龙山的方向。 胡连庆回过头,看着林彦。他的眼瞳里,跳着两团火。 “你想干什么?” “你跟我说这些,绝不是为了抱怨什么!?” “我知道你小子……” “你小子是点子王。” “又在这个世界,轮回过三十六次!” “你回来,绝对是想要做些什么!” 林彦嘿嘿干笑两声。 “我想,在十三兵团,打过来之前。” “把十六兵团,给吃掉!!!” “整个金陵城的守军,唯一能正面和鬼子的步兵师抗衡的只有装备精良,拥有炮营和步榴炮连的教导总队。” “我没记错的话,教导总队,还装备有一批坦克车!” “能打!” “把鬼子的十六师团打废,就有希望,在鬼子的十三师团,支援过来的时候,坚守紫金山到明天的天明!” “但是……想要达成这一目标,需要教导总队,所有官兵的配合!如果这一计划真的成功,明天天亮之时,紫金山上,估计也就没有教导总队了,紫金山,会变成教导总队,所有官兵的坟场……” 林彦的声音顿了一下。 “教导总队的官兵,应该不会拒绝我的计划,因为在原本的历史里,这支部队,本就选择死守紫金山,最后全部殉国!” 他的声音忽然沙哑。 “但他们的死亡是有意义的,祖国会记得他们,亲人百姓会感激他们,是他们让后世的子孙,过上了和平幸福的日子,是他们让那群侵略者知道,我们的祖国坚韧不拔,不容侮辱,这泱泱大国,不缺有血性的儿郎,任何侵略这片土地的敌人,都要付出代价!” “我相信教导总队,不会让我失望的……精锐的职责是什么?坚守紫金山就是精锐的职责……也是时候让鬼子知道,什么他妈的是他妈的我们大夏的精锐部队!” “断头今日意如何?创业艰难百战多,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第100章 寇可往,我亦可往;抢他们的气球,炸他们的指挥部!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破旧的帐篷里。 胡连庆的呼吸突然变得粗重,喉结上下滚动着,手心的汗在军装裤腿上蹭出两道深色痕迹。 他死死瞪着对面的林彦! “你他娘的说清楚!” “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的蹲到林彦身边,手掌掐住了林彦的手腕。 他用的劲儿很大,手指甲几乎掐进林彦的皮肉里。 林彦疼得龇牙咧嘴,却笑得像个疯子! “我的计划?” “很简单……” “寇可往,我亦可往!“ 他吐出一口浊气! “鬼子有炮,我们教导总队也有炮营——十二门克虏伯野炮,六门迫击炮,凭什么只能挨炸不能还手?” “就因为他们知道我们阵地的布防情况,而我们不知道他们的?” “就因为他们有观测气球?我们没有!” 胡连庆松开掐着林彦手腕的手掌,指关节咔咔作响! “确实没有!” “整个金陵都没有热气球!” “你的意思是咱们也搞一个气球?” 林彦喘息了几声,随后突然支起上半身! “不够。” “我们需要建立完整的观测系统——气球、无线电、测绘仪......还有观测兵!” 胡连庆的面色难看。 “气球我们都找不到,更何况是这些东西!” “现在的金陵城,找个风筝都费劲,去哪儿……” 可就在这时。 林彦喘着粗气指向帐篷外! “抢!” “抢他娘的!” “谁有抢谁的!” “先辈们早就教过我们了。” “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帐篷外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震得帐篷里的石头子都蹦了起来。 胡连庆下意识扑倒林彦,等爆炸声过去才抬起头,脸上沾着草屑! “怎么抢?” “打下来吗?” “自从上一次,在玄武门,打下来一个他们的观测气球后。” “这群鬼子,操纵气球时,都很小心翼翼。” “根本打不下来。” “就算打下来了。要把那气球修补好,也需要时间。” 林彦面色扭曲的,拍了拍胡连庆的肩膀。 “你先起来!” “你他娘的……压到我伤口了。” 胡连庆一愣,随后慌乱的爬了起来。 “不好意思哈!” 林彦喘着粗气。 眼睛里闪着狼一样的光。 他重新撑起身子,从草垫上,抽出一根坚硬的木棍,之后在沙土地上画了起来。 木棍在地面上刮出沙沙声,一个简易地图渐渐成形。 “我简笔画画的还行,你听我说,应该能看懂。” “鬼子的观测气球部队,现在临时驻扎在汤山北麓的废弃采石场。” 他用木棍,重重戳了戳地面。 “这里距离紫金山直线距离不到二十里,开车走樵夫小道,两小时就能到。” 胡连庆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林彦画出了采石场的布防图! 而林彦的声音嘶哑。 “这是一处三面环山的洼地,我没记错的话,这四个位置,分别布置着一个机枪巢,四个敌方,也就是四个机枪巢!” “东南角是油料库。” 林彦的指甲在纸上划出一道凹痕! “西面岩洞里藏着备用气囊和氢气瓶。守备部队是一个加强中队!” 林彦呼出一口浊气。 “大概两百人左右!” “和守备炮兵观察所的鬼子中队,是一个配置!” 帐篷外的炮声忽然变得遥远。 胡连庆看见林彦的木棍在他之前画出的采石场中心又横着画了几道。 “气球起降场在这里。” 林彦的嗓音像砂纸摩擦! “平整过的碎石地,半径三十米,有八支观测气球,在这里负责起落……这次战役,鬼子投放的观测气球,多达三百个!这个气球起降点,是距离我们最近的一个!” “每一只观测气球里的吊篮里装着最新式的测距仪!" 一阵狂风掀动帐篷,照进来的光柱里尘埃狂舞。 林彦的影子在帆布上扭曲变形! “鬼子的热气球,大概每隔一个小时,轮换起降,升空观测!” “为了防止出现纰漏,抢到三只气球,我们就跑!” “有了这三只气球,我们也可以在高空观测到第十六团的阵地布防,直接用迫击炮,轰炸他们的指挥部。” “他娘的,凭什么他们可以轰炸我们的指挥部,我们不能轰炸他们的?” 远处传来闷雷般的炮声,林彦的声音却异常清晰! “只要能抽调一支全副武装的侦察连,我们就有希望,拿下热气球!” 胡连庆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唾沫。 “可我们没有会操纵热气球的同志!鬼子的热气球驾驶员还有观测员,不会配合我们的。” 林彦挑了挑眉。 “有的!” “我们的同志里,有退伍的航空兵!别说驾驶热气球,飞机他们都会开。” “一会儿直接发消息,让他们去汤山北麓,等我们汇合!” 胡连庆不可思议的看着林彦。 “这些情报,你怎么知道的?” “你到底……” 但很快,他又垂下眼皮。 “是那三十六次轮回里,总结出来的经验!” 林彦抬起头,摇了摇脑袋。 “不是我!” “是“赤红论坛”上的一个只有两个点赞的帖子给出的情报……” “发布那条帖子的ID叫“珊珊的熊猫!”是一个抽取到了名为“孙海州”的普通金陵百姓角色的同志!” “四天前,他刚进入这个世界没多久,就被鬼子抓住,当了壮丁——鬼子的物资运输,铸造战壕,冲锋时的人肉盾牌,都由这些大夏劳工负责!” “他一直在给鬼子干活!” “不过干得大多都是琐事,很多时候,他自己都晕头转向,鬼子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但他不甘心就这么退出!也不甘心就这么死去。” “他看见别的“玩家”冲锋陷阵,总觉得自己也该做些什么!” “直到,鬼子把他带去了汤山,让他和他的工友们,搭建了汤山北麓的热气球起降台!” 林彦的声音顿了一下。 “不过可惜的是!” “在我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之前,这个同志已经牺牲了。” “鬼子看他总是东张西望,不干活,觉得他偷懒,把他绑在了木桩上,让新兵拿他练刺刀。” 胡连庆的呼吸一顿。 林彦的声音则有些嘶哑。 “他被鬼子扎了几十刀,腿上的肉都被削去好几块。” “最后是流血过多而死的。” “他没有开直播。” “在赤红论坛上,发的帖子,也只有零星的几个点赞——因为论坛上的帖子太多了,一分钟会更新上千个帖子……” “他发的帖子,大多石沉大海。” “我也是在外面干着急的时候,看到了他的帖子。” “这个同志,在他的帖子里还说,他希望他忍受了几天的地狱般的折磨,换来的情报,能给这场战争,带来一点希望!” “他在现实世界只是一个普通人……他的闺女,叫珊珊,最喜欢的动物,叫熊猫,所以他的ID,叫珊珊的熊猫!” “他还说,这不是单独任何一个人的战役,这是百年后的我们,和百年前的先辈们,团结在一起,想要争取胜利的战斗!” “他想奉献自己的一份力量,他最喜欢的一句话是……愿大夏青年都摆脱冷气,只是向上走,不必听自暴自弃者流的话。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 林彦吐出一口浊气。 “老胡!我们争取在二十分钟内准备好一切,之后就动身,抢鬼子的热气球,我不想辜负“姗姗的熊猫!””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让那个叫“姗姗”的小姑娘,知道,她爸爸是一个好样的,她爸爸这几天,戴着头盔,没有陪伴她,是去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这不是单独任何一个人的战役……这是百年前的同胞和百年后的我们,团结在一起,想要争取胜利的战斗……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寇可往,我亦可往!” 第101章 借诸君身躯,南柯一梦;当为诸君守家乡故土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简陋的帐篷里。 胡连庆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喉结在疤痕交错的脖颈上剧烈滚动。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那道斜贯脸颊的新伤泛出紫红色,像条蜈蚣般蠕动起来。 他吐出一口浊气。 “明白了!” “但是想从现在的教导总队,调一个精锐侦察连,可不容易。” “需要富贵山那边的总指挥部下命令。” “得登录“赤红论坛”,把你的计划,通报给指挥部……还有你之前提到过的那几个飞行员……” “也得通过“论坛”召集!” “你去我去?” 林彦嘿嘿干笑两声。 “你去吧!” “我不太方便!” 林彦看着胡连庆错愕的表情,沉吟了几秒后,又幽幽的开口。 “我的“论坛账号”被封了,只能浏览,不能发帖!” 林彦在说谎。 但他没有别的办法。 他的论坛账号和ID绝对不能暴露。 自己“策划”的身份,必须藏好……楚恒月提醒过自己的……另一个世界“邪倭台”的间谍正在四处寻找自己的行踪,“邪倭台”方面,对“赤红·金陵保卫战”的开发者,恨之入骨。 胡连庆狐疑的注视了林彦几秒。 随后一拍大腿。 “明白了。” “一定是“赤红·金陵保卫战”的开发商和狗策划,针对你,不允许你发帖,泄露和这个世界的有关的情报对吧!” “这群该死的资本家!” “兄弟,没事的!我理解你。” “我这就出去发帖子!” 胡连庆一边说着,一边从裤腰里,掏出一个麻绳。 之后蹲下身子,先把自己的双脚绑好,之后又在自己的手腕上缠了两圈,最后把用绳子缠好的双手手腕,往林彦面前一递。 “帮我个忙,打个死结!” 林彦愣了一下,随后立刻点了点头。 一边抬手帮胡连庆打结,一边幽幽的叹了口气。 “你退出之后,这副身体的原主人,会重新接管这副身体。” “身体的原主人叫什么?” 胡连庆叹了口气。 “叫秦野!” “是金陵城的一个木工。” “战争爆发前,日子过得不好不坏,比最底层的劳工强一些,有手艺傍身,在金陵城能勉强吃饱!” “但“他”不太老实!” “我每次退出这个世界,“他”都要逃跑……“他”不肯当个战士,“他”只想回家!” “我有时候觉得自己挺过分!” “像是在绑架一个老百姓去打仗一样……我还霸道的抢夺了他的身体。” “论坛里有人说,让我们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这些人本来也是会死的……没有我们,这些人都会死在鬼子的屠刀下,我们让他们的死亡更有意义……” “还有人说,我们退出之后,暂时接管这些身体的,都是狗策划设定的ai(人工智能)把他们当做机器就好了!” “但是我知道,不是这样的!” 胡连庆把自己的手掌翻过来。 看着自己的掌纹。 “我能体会到这副身体的呼吸,心跳,疼痛和眼泪……甚至还有一些复杂的情感。” “所以我从不觉得这个世界是假的!” “对于我来说,来到这个世界,就如同一场真实的穿越。” “而且我鸠占鹊巢般的,抢夺了一个百年前的同胞的身躯,逼着他,去打他本来没想打的仗!” “这样的我……或者我们,对于那些被抢走了身体的同胞,和“强盗”也没什么差别。”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要是我们还干不出什么名堂,守不住金陵城的话,真是太对不起这些把身体借给我们折腾的人了。” “借诸君身躯南柯一梦,总得,总应该守住诸君的家乡故土吧!” 这一刻,帐篷外突然卷进一阵寒风,带着十二月特有的凛冽。 破碎的光斑在两人之间摇晃,将浮尘照成细小的金箔。 风里裹着硝烟的焦苦、血腥的锈腥,还有远处尸体焚烧的腐臭,像无形的裹尸布般缠绕上来。 胡连庆的鼻翼翕动着,那些气味便顺着鼻腔钻进肺里,化作滚烫的岩浆在胸腔沸腾。 “我去了,等我回来。” 他嘿嘿干笑两声。 林彦看见他的瞳孔渐渐涣散。 大概几秒钟后,他原本涣散的瞳孔,才重新聚合。 但当他的眼瞳重新恢复神采之后。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露出无法形容的惊恐。 林彦知道,眼前的人已经不是胡连庆了。 而是秦野。 此刻,这个面庞粗糙的汉子,眼球突然暴凸,布满血丝的眼白几乎要撑裂眼眶。 他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像条离水的鱼般开合数次,才从喉管深处挤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 “啊啊啊!” 他猛地向后蜷缩,被捆住的手脚在泥地上犁出凌乱的沟壑。 林彦看见他脸上每块肌肉都在痉挛:鼻翼疯狂翕动,嘴角歪斜着抽搐,连那道伤疤都扭曲成了诡异的蛇形。 冷汗瞬间浸透他脏污的衣领,在下巴凝成混着黑灰的浑浊水珠。 “放开……放开我……” “这是哪儿啊!”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帐篷外,这时响起的枪声和炮声,让秦野的身体突然绷紧,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变成某种动物般的呜咽。他佝偻着背脊,额头抵在捆住的手腕上,粗硬的发茬间露出青白的头皮, “战场!” “又是战场!” “我就是个木匠!” “为什么我会在战场。” “让我回家!让我回家啊!” “我妻子……我的发妻,还在江阴……” 林彦的张了张嘴,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如鲠在喉,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看见秦野突然仰起脸,被硝烟熏黄的脸上出现两道泪痕! “我妻子,胆子小……打雷要钻进我怀里,让我抱着她!” “杀鸡,她也不敢看,旁人杀鸡,她也要缩在我怀里。” 那个面庞粗糙的汉子,溃烂的嘴角一边微微扬起,一边又往下撇。 似笑似哭! “我妻子,生得好看,是十里八村有名的俊俏姑娘。” “她是我当木工学徒的时候,我师傅的闺女。” “我对她一见钟情,却从没想过,她竟然也会看上我!” “她跟我说,她那天在屋子里,看见我在屋外的院子里,给一只受伤的野猫,包扎断腿……她的心,突然狠狠跳动了一下!” “她说,她就是那一个瞬间,对我心动的,她觉得,我是个善良温和的男人,以后跟了我,日子绝不会过得太差……至于有钱没钱什么的,她不在乎,只要我对她好,她就知足了。” “但我师傅不同意。” “村里,提亲的媒婆,几乎要踩烂师傅家的门槛儿,提亲的人家,一户比一户富裕,如何轮得到我这个穷小子。” “我以为我俩注定有缘无分。” “可那天深夜,她背着行囊,敲开了我的屋门,她拉着我的手,说要和我私奔!没钱没事的,她爹的手艺,我已经学了个七七八八,只要我以后再村子里,盖起三间大瓦房,她爹总会同意的!” “她站在我屋门口的那天,杏花开得正好,我听见了我自个儿的心跳声!” “而她已经向我伸出了她的手。” “她问我,以后天高路远,命运诡谲,如果光忘了要将前方照亮,你会握住我的手吗?如果路会通往不知名的地方,你会跟我一起走吗?” “我当时大脑一片空白,但我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我会的……” “后来……她跟我去了江阴,住在我老家那破旧的漏雨的房子里。可她也从来没嫌弃!我花钱买了一个会下蛋的母鸡,希望她能每天吃一颗鸡蛋,可以补补身子,可她每次都把鸡蛋藏在我的碗里,每次吃饭,我俩都要因为一颗鸡蛋,推搡好久……” “再后来,我为了多挣点钱,决定来金陵当木匠,她不肯跟着我来,她说她要在家,把家收拾好,我累了,就回去歇一歇。” “就在三个月前……” “我回家的时候,她兴高采烈的告诉我,她怀孕了!应该是我上一次回家,怀上的……我高兴疯了!我爹娘去世的早……很多年了,我一直一个人,孤苦伶仃,我终于又有一个完整的家了……” 炮火声忽然变得遥远。秦野的声音越来越轻,他哽咽着,一滴泪砸在捆绳上,洇开深色的圆斑! “我这次来金陵,她本来是不想让我去的!” “因为鬼子来了。” “她怕我出事!” “可我想着马上要出生的孩子,还是决定来金陵,干最后一单活。” “我太想给她盖三间大瓦房了。” “我太想了!” “我答应她,一定尽早回去!” “我答应了他的!” “可金陵封城,我出不去了!出不去了……” “我临走前,她死死地攥着我的手,用手指在我的手掌上,一点点摩挲,摸过我手掌上所有的老茧,所有的掌纹……好像要把我的手掌的掌纹,都记在脑子里。” “那明明只是一个瞬间……我却觉得,这一生太短,那一瞬好长……” “我好想她啊!” “我真的好想她啊!” 突然,那面庞粗糙的汉子,发疯似的用头撞向地面,枯草沾满涕泪! “求求您啦!放我走吧,让我回家吧!” “我妻子离开我不行啊!鬼子来了,她一个人怎么活!?怎么活啊!?” 那汉子,以头撞地的声音,每一声闷响都像捶在林彦胸口! “鬼子……鬼子要来了啊!” 林彦的呼吸停滞了。他看见秦野的瞳孔里映出自己惨白的脸! 他咬着牙,声音嘶哑。 “来不及了!” “江阴在十几天前就被攻陷了。” “无论如何,哪怕你会飞,也来不及了。” “江阴已经没了……鬼子,在江阴,有计划的开启了屠杀!” “江阴的百姓……十不存一!” 原本跪在地上,面庞粗糙的汉子,声音忽然撕裂,他像一只疯掉的野狗般,向着林彦扑来,但是他的双腿和手腕,都被绑住了。 麻绳束缚了他的身躯,让他无法扑向林彦。 “你骗我!” “你这个骗子……” “你他娘的在骗我!!!” 可很快,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林彦怔怔的看着自己,那个面色惨白的青年,眼角竟然落下两行清泪。 林彦的声音不自觉的有些发颤。 “我看见过鬼子的日记!” “上面记载着,江阴,已经被他们屠戮了。” 林彦没有说谎。 那份日记,是他在“赤红论坛”上看见的……是一个抽取到了前线战士的“同志”,在战场上,缴获的鬼子的日记。 日记里的内容,触目惊心。 讲述的他是他们在金陵城外几地的屠杀。 屠杀! 比所有人普遍意识的,更早就开始了。 那群恶魔的屠杀不是在进入金陵后开始的。 而是在他们的军队宣布进入金陵后就开始了…… 林彦抬起眼皮,望着眼前的汉子。 “日记的主人,叫内藤秀一郎!” “我记得那上面的内容,我可以背给你听……淞沪之战结束后,我本以为就可以回家了,但是长官下达了继续进攻金陵的命令,我以为我会很快回家和我的未婚妻“君惠”团圆,但现在来看,这一团圆的日子,又遥遥无期了!” “我心中压抑且暴躁,就跟这几天的阴云一样。曾根秀田,也和我一样暴躁,不过他昨天,偷溜出军营,回来时,带回来不少好东西,好像都是从那些大夏百姓的手里抢的……据曾根秀田说,他还睡了一个大夏的姑娘,那姑娘虽然反抗的厉害,但他很快乐,他决定今晚再去找那个姑娘……要不是因为“君惠”还在老家等我,真想跟曾根一起出去啊!” “马上要到十二月了,我们的压力越来越大了!部队的物资也不够了,一顿饭连一个罐头都吃不到。” “但好消息是,长官下达了,征收自活的命令……” “这一决定真是太明智了。” “事到如今,我不会再守规矩了。我要随心所欲地行动,谁也管不了我。” “在我们从小的教育里,都说大夏人是猪,是可以随意宰杀的畜生,我们的国家之所以发展不起来都怪大夏,我们对大夏人不必有人道主义精神……男的直接宰杀他们就可以了。至于女的嘛,享受过后再宰杀就好了……” “不过我得克制,不能像曾根一样,因为曾根得了花柳病……部队的军医,也不知道怎么把这种病给治好,但有人说,可以用活人脑来治病……活人脑……我们当然不能用邪倭台的活人脑,但可以用大夏人的脑袋,大夏有数亿人口,牺牲些人也没有什么关系。究竟帝国军人和乡民孰重?这不难选,反正我们是以杀人为业,杀吧!” “十二月一日,我们攻下了江阴,这是一个富庶的地方……溃败的敌人,大部分逃进我第十六师团作战地域内的森林和村庄,其中有从江阴两要塞逃过去的人。俘虏到处可见,达到难以收拾的程度。因采取大体不留俘虏之方针,故长官下达了扫荡的命令,决定全部处理之……什么是扫荡?扫荡就是彻底铲除……男人都宰杀了没什么可惜的,女人就有些可惜了,这地方有许多漂亮女人……我们决定在杀死这些女人前,先享乐一番……” 林彦忽然哽咽…… 他已经说不下去了。 他看见眼前那糙汉子的身子突然僵住了,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骨。他的眼珠子定定地看着林彦,瞳孔一点点放大,最后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他像是死了…… 他的嘴唇抖得厉害,却发不出声音。脸上的肌肉像是冻住了,连那道伤疤都僵在那里。只有喉结在不停地上下滚动,像是要把什么咽下去,又咽不下去。 “不……” 他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林彦看见他脸上的泪痕干了,留下两道发白的盐渍。那双粗糙的手突然开始痉挛,指甲抠进泥地里,抠出了血。他的肩膀垮下来,整个人像是突然老了十岁。 帐篷外又响起炮声,这次很近,震得地上的小石子都在跳。 但秦野好像听不见了。他的目光穿过林彦,看向某个很远的地方——那里有杏花,有漏雨的屋顶,有个总把鸡蛋藏在他碗底的傻姑娘。 以后天高路远,命运诡谲,如果光忘了要将前方照亮,你会握住我的手吗?如果路会通往不知名的地方,你会跟我一起走吗? 他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会的!” “我会的……” “我会跟你走的!我会一直一直跟你走的!” 林彦别过脸去。他看见帐篷的破洞外飘着灰,那是江阴方向吹来的风带来的。那些灰里,也许就混着某个姑娘没烧完的头发,某间瓦房没烧透的梁木。 他扭头看向秦野。 “你没有家了!” “许多人和你一样,都没有家了。” “那些青砖黛瓦的房屋,那些藏在碗底的鸡蛋,那个怕打雷的姑娘,都化作了焦土上的血泥。” “事到如今……你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秦野抬起头,怔怔的望着林彦。 “什么路!” 林彦望着秦野。 “屠杀江阴的部队,是鬼子的第十六师团!” “而现在,在紫金山上,和我们对峙的部队,也是第十六师团。” “你敢不敢,愿不愿,和我们一起……复仇,让那群侵略者,血债血偿!?” 第102章 让他们惶惶不可终日,我的祖国才能太平;风萧萧兮易水寒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破旧的帐篷里。 那糙汉子的面容突然扭曲起来,脸上的肌肉像被无形的线拉扯着,每一道皱纹都在颤抖。他的眼角几乎要裂开,眼白上爬满血丝,瞳孔缩成针尖大小,里面燃烧着骇人的恨意。 他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牙龈渗出血丝。整个身体绷得像张拉满的弓,麻绳深深勒进皮肉,血顺着绳子往下滴。他也毫不在意。 “我……” 可就在他要开口的瞬间,那双充血的眼睛突然一滞。 瞳孔先是涣散成一片灰蒙,随即又猛地收缩。身体无意识的颤抖了几下。 “操!” 那面容粗糙的汉子,不自觉的咒骂了一声。 他眼神中的悲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狠戾和野性。 林彦看着眼前这个糙汉的眼神。 他知道,胡连庆回来了。 此时,胡连庆猛地抬起头,大口喘息着。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太阳穴突突直跳。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每一下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那不是他的情绪——这具身体刚刚涌现的每一分悲伤,每一寸愤怒,现在全都顺着血脉涌进他的心脏。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捆绑的双手,掌心还留着被抠出的血痕。 一种陌生的悲恸在血管里奔涌! 他的脑海里,竟浮现出,他从未见过的画面。 一个他素未谋面,但巧笑嫣然的姑娘;江南小镇,想起漏雨的屋檐;还有一颗颗藏在碗底的鸡蛋。 他的眼角,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滚烫地流过脸颊。 “妈的……” 胡连庆用捆着的手腕抹了把脸,却抹不干净。 这具身体在哭…… 他深吸一口气,硝烟味混着血腥气灌进肺里,却压不住那股撕心裂肺的疼。 他瞪着林彦。 “怎么回事?”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彦的眼角还挂着泪痕。 “秦野……” “他老家是江阴的。” “他怀孕三个月的妻子,还在江阴。” “可在十多天前,江阴就已经被鬼子攻陷了。” “淞沪战场后,那群侵略者,在江南的第一次屠杀,就是在江阴……” “江阴,现在应该已经没剩下多少活人了!” 胡连庆的呼吸一窒。 他觉得嗓子里被堵着什么,呼吸困难。他已经分不清那是自己的情绪还是这副身体的情绪…… “你把这些都告诉秦野了?” 林彦半垂着眼帘。 “是!” “下次你退出这个世界,应该不用担心他从战场逃跑了。” “他不会跑了。” “他再也不会跑了。” “除了报仇,他已经无路可退。” 胡连庆喘着粗气,他脸上的表情先是愤怒狰狞,随后愤怒褪去,眼神里的情绪,又化作了悲凉。 “他的……秦野的妻子……真没了?” 林彦摇了摇头。 “不能确定。” “但是……一个怀有身孕,又面容姣好的女子……” “我不敢想她会遭受些什么!” 胡连庆攥紧了拳头。 “那群畜生!” “一丁点人性都没有吗?” 林彦摇了摇头。 “没有!” “那就是一群畜生。” “我们的祖辈,早就看透了这个民族的本性——知小礼而无大义,拘小节而无大德,重末节而轻廉耻,畏威而不怀德,强必盗寇,弱必卑伏。” “极度好战却又极度温和,极度黩武却又极度爱美,极度粗鲁傲慢却又极度彬彬有礼。” “总结概括起来,其实就两个字——奴性。” “这是一个充满奴性的民族!” “他们在弱于自己的对手面前表现得勇猛好战,在强于自己的对手面前温文尔雅;在下等人面前粗鲁傲慢,在上等人面前彬彬有礼。” “这些特征正是奴隶的特性。在奴隶的世界观中,社会是严格划分等级的,不同的等级对应不同的权利和享受。对等级高于自己的人就极力跪舔,对等级低于自己的人就残酷无情。甚至可以把他人视作猪狗,随意虐杀。” “我们和这个国家,这个民族,无法和解……只有让他们感觉到疼,只有让他们胆怯,让他们终日惶恐不安,觉得利剑就悬在他们的头顶,让他们连安眠都无法安眠,他们才会老实……我们的祖国才能和平!” “当然,我觉得这还不够……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终有一天要落下,让他们疼!让他们和我们一样疼,不!让他们比现在的我们更疼……这座城曾经惨死的三十万怨魂,才能闭上双眼!!!” 此时的林彦表情扭曲狰狞。 眼中都是无法形容的杀意。 他又抬起眼皮,望向胡连庆。 “老胡!” “消息都发出去了吧!” “部队什么时候集合。” 胡连庆咽了一口唾沫。他把被麻绳系着的手腕往林彦面前一递。 “你先帮我把绳子解开。” 林彦立刻蹒跚着起身,帮胡连庆解开手上的麻绳。 胡连庆则深吸了一口气。 “你的计划,我都已经上传到了论坛!” “富贵山指挥部那边消息的回复的很快!” “老宋说他即刻就给紫金山的教导总队下命令。” “至于飞行员那边!” “在我重新登陆之前,有两个飞行员回复“收到”,他们会即刻出发,前往汤山北麓……” “如果教导总队这边的反应足够快的话,你要的那支侦察连,应该已经在我们的帐篷外面集合了。” 胡连庆的话音刚落。 林彦就听到了帐篷外突然响起细碎而密集的脚步声,那是上百双牛皮军靴刻意放轻的踏地声。 脚步声里夹杂着装备碰撞的轻响——枪带与武装带摩擦的沙沙声、刺刀鞘偶尔磕到水壶的闷响、弹药袋里子弹微微晃动的哗啦声。这些声音如同一条暗流,在朝阳中缓缓汇聚。 林彦咬着牙撑起身子,刚迈步就踉跄了一下。 胡连庆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慢着点!” 但林彦拨开胡连庆搀扶的手,他蹒跚的快走几步,猛地掀开帐篷帘子! 刺骨的北风裹着硝烟味扑面而来,林彦不由得眯起眼睛。待视线清晰后,他看见…… 近两百个蓝灰色的身影,以标准的行军纵队在空地上列队。 灰布军装、日耳曼式钢盔、打着绑腿的军靴,在暮色中连成一片肃杀的剪影。 最前排的机枪组扛着六挺捷克式轻机枪,枪管上缠着用于伪装的麻布条。后排的人影,则每人一支德造毛瑟步枪,枪管上的烤蓝(钢铁零件表面处理的一种防腐蚀的工艺)在朝阳下泛着幽光。腰间牛皮弹匣包里塞满桥夹,武装带上挂着手雷。 几个班长模样的人背上斜挎着冲锋枪,枪托上的磨损痕迹显示这些都是老兵。 而在林彦掀开帐篷帘的时候。 帐篷外的脚步声突然一静。 一名佩戴上尉领章,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的军官小跑出列。他左肩背着冲锋枪,右腿裤管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这名军官他敬礼时,林彦注意到他虎口处结着厚厚的老茧,食指关节有明显的扳机茧。 “报告长官!教导总队,三旅,五团,侦察连集结完毕!” 军官的声音像砂纸摩擦! “应到一百八十六人,实到一百八十六人,佩戴轻机枪六挺,全部完成轻装急行军准备!” 北风卷着雪粒子掠过队列。 林彦看见每个侦察兵都微微前倾着身子,那是长期急行军养成的姿态。他们钢盔下的眼睛在阳光下发亮,刺刀鞘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胡连庆此时靠近林彦的耳畔。 “可以!” “看样子,的确是精锐。” 林彦也深呼一口气。 “知道我们要去干什么吗?” 没有人东张西望,也没有人应声! 林彦忽然拔高了音量。 “是要去汤山北麓阵地,杀鬼子,抢他们的观测气球!” “鬼子的炮弹之所以能像长眼睛一样,打进我们的阵地,就是因为他们有观测气球,我们没有!我们有了鬼子的观测气球后,就可以像他们一样,直接轰炸这群鬼子的指挥部,让这群该死的鬼子知道,什么他妈的叫他们的攻守易型!” “但观测气球的临时起落点,有一个鬼子的加强中队镇守!” “那也是鬼子十六师团下辖的一支精锐部队。” “这次战斗,很多人可能会死,可能再也回不来了!你们看不见祖国胜利的时候了!但之前有人跟我说过,我生国亡;我死国生……他后来死在幕府山……那么现在,我也想问诸位一句!你们怕吗?你们会后悔吗?” 北风忽然呼啸。 那站立整齐的军人们,忽然声音高亢的回答。 “我生国亡,我死国生!” “我生国亡,我死国生……” “我生国亡,我死国生!!!” …… 这一刻,喊杀声震天彻地。 北风也呼啸的越发厉害…… 林彦咧嘴笑了笑。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可惜,没办法给诸位准备一碗壮行酒,给诸位送行了。” 而就在这时,那名年轻的上尉军官,咧嘴一笑。 “死在祖国,又不是死在别处!为国而死,有什么需要送行的?更何况……壮士许国,不必相送!我等身为军人,一定完成长官您布置的任务,击杀倭寇,夺取气球!就算死了,也虽死犹荣,只求……后世诸君多努力,捷报飞来当纸钱!” 第103章 恨不抗战死,留作今日羞。国破尚如此,我何惜此头!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十二月的冷阳悬在铅灰色的天穹上,像一枚没有温度的银币。 阳光惨白刺眼,却照不暖这片冻土。侦察连的蓝灰色身影在荒芜的山野间疾驰,皮靴踏过霜冻的地面,每一步都踩出细碎的冰裂声。 他们跑得极快,呵出的白气在刺骨寒风里瞬间凝结成雾。钢盔下的脸冻得发青,睫毛上挂着细小的冰晶,鼻尖和耳廓通红皲裂。可没人放缓脚步——他们的呼吸在冷空气中拉出长长的白烟,又迅速被奔跑带起的风撕碎。 最前排的机枪手将捷克式轻机枪扛在肩头,枪管上的伪装麻布结了一层薄霜。 他们的手指早已冻僵,却仍死死扣着枪身,关节泛出不正常的青白色。 后排的步枪手们压低身形,刺刀鞘随着奔跑的节奏拍打大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寒风像刀子般刮过耳际。 林彦拖着伤躯跟在队伍末尾,每吸一口气都像吞下冰碴。 胡连庆在前面拉着他跑。 不时回头担忧的瞥向他。 “身体扛得住吗?” “这样下去,你一会儿又得被迫退出这个世界。” “在营地里歇着不好吗?” “我都说了,我跟过来就行。” “我保证完成任务!” 林彦摇了摇脑袋。 “不行!” “不亲自跟过来,我不放心。” “而且我会说日语,没准能帮上一点忙!” “放心吧。” “老军医给我的“保命丸”我又吞了一颗,还有你帮我要来的兴奋剂……” “我能坚持住!” 林彦吐出一口浊气。 他虽然这么说着。 但其实他的脸已经煞白。 舌根下,老军医给的药丸早已化开,苦味混着血腥气在口腔里蔓延。他的旧伤在低温下隐隐作痛,右腿像是灌了铅,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未愈的弹伤。 但他不能停。 绝不能停! 现在他们就是在和时间赛跑。 要尽快抢夺到观测气球。 之后再把鬼子的第十六师团的营地和战壕布局情况,上报给驻扎在紫金山的教导总队指挥部。 在鬼子的第十三师团,驰援第十六师团之前。 驻扎紫金山的教导总队,必须要把第十六师团打残!!! 计划的每一步。 都需要时间。 他们多争取到一些时间,完成计划的可能性就大一分…… 前面的士兵们沉默地奔跑,冻硬的绑腿布料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有人踩进暗冰,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却立刻被左右战友架起,拖着继续前进。结霜的枯草在他们脚下断裂,发出细碎的悲鸣。 忽然一阵北风卷着雪粒子横扫过来,打在脸上如同针扎。 队伍最前头的上尉抬手抹去眉弓上的冰渣,喉结滚动着咽下带冰碴的唾沫! “保持间距!注意脚下!” 他的声音沙哑干裂,像两块冻土相互摩擦。 林彦的视线开始模糊。 他看见跑在侧翼的老兵——那是个满脸冻疮的汉子,溃烂的嘴角结着血痂,却仍死死咬着武装带,防止牙齿在奔跑中打颤。 他的枪带深深勒进肩胛骨,在棉袄上压出两道凹陷的雪痕。 更远处,两个抬着弹药箱的士兵突然栽进弹坑。 他们跪在冻土上剧烈喘息,白雾般的吐息里带着血丝。 但不过三秒,两人就撑着膝盖站起来,扛起弹药箱继续狂奔,箱底滴落的汗水在霜地上烫出一个个小坑。 快些! 再快些!! 前方的枯树林里,忽然传来零星的枪响…… 子弹打在他们不远处的的冻土上,炸起一蓬蓬带着冰晶的泥块。 队伍立刻变换阵型,像一把突然收拢的折刀,以更密集的队形刺向前方。 枯树林里,突然钻出来一个穿着蓝灰色军装的年轻的圆脸的大夏士兵,他的声音嘶哑。 “你们是哪支部队?” “路过我方阵地,要去干什么?” 跑在最前面的上尉,立刻回应。 “教导总队,三旅,五团,侦察连!” “奉命前往汤山。” 那名驻守在这里的侦察兵,这才抬起枪口,向着眼前的这些战士,敬了个军礼。 跑在队伍最后面的林彦则松了口气。 幸亏是自己人。 如果碰到的是鬼子,他们又要耽搁时间。 但很快林彦的呼吸再次加重,他觉得自己的肺叶在寒冬中灼烧。 他看见自己的呵气在眼前凝结成霜,可就在他觉得自己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 他一撇头,竟看见前头那个瘦小的通讯兵跑丢了棉鞋,裹着渗血的绑带在寒冷的枯草地上留下一个个鲜红的脚印。但少年依然死死护着怀里的冲锋号,仿佛那是比命更重要的东西。 林彦咬着牙,决定再坚持一会儿,没准一会儿就能抵达汤山…… 他们跑得那么快,呵出的白气连成一片低垂的云。 像一群奔向地狱的活鬼。 像一队踏碎寒冬的亡魂! 而就在这时…… 一片阴影突然横亘在疾驰侦察连面前。 队伍后面,嘴唇都在发白的林彦猛地抬头! 他看见,眼前,一座山峦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匍匐在他们的前方,灰褐色的山体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山脉的轮廓棱角分明,山顶裸露的岩石如同嶙峋的獠牙,山腰处枯黄的灌木丛在北风中簌簌发抖,像无数颤抖的手掌。 这就是汤山!!! 他下意识看向他出发前,特意管胡连庆要来的腕表。表盘上的秒针正在急促跳动,表镜上凝结的冰晶被他用拇指抹开,露出底下泛着幽光的罗马数字。——从紫金山到汤山二十公里的山路,这支队伍竟然只用了一个半小时就完成了急行军。 而就在这时。 队伍最前方的上尉突然半蹲抬手,五指张开的手势像把突然收拢的钢钳。 “全体警戒!” 整个连队瞬间凝固,一百八十六道身影齐刷刷扑向就近的掩体。 林彦被胡连庆拽着滚进一道干涸的河床,腐殖土混合着冰碴的腥气直冲鼻腔。 北风突然变得狂暴。枯死的蒿草在风中折腰,发出类似骨裂的脆响。 远处传来金属碰撞的叮当声——是鬼子饭盒磕到枪械的动静。风裹着异国的语言碎片飘过来,带着令人作呕的关西腔调。 此时,侦察连的士兵们紧贴着冻土,呼吸在寒风中凝成细碎的白霜。林彦的鼻尖几乎抵在枯草根上,草茎上的冰晶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一百米开外,两个土黄色身影正晃晃悠悠地往山坡上走,钢盔下露出的后颈冻得通红。 其中一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的士兵,搓着手,嘴里叼的香烟在寒风中明灭不定。 “くそ、寒すぎる……こんな天気で見張りなんて.……(该死的,太冷了……这种天气还要放哨……)” 另一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的鬼子,则突然停下脚步,靴底碾碎冻土。 林彦的心脏猛地收缩——那家伙正转头看向侦察连藏身的河床方向! 胡连庆的手无声地抓紧手里的中正式步枪,枪头向下,瞄准了那个向他们望来的鬼子。 那名尖嘴猴腮的鬼子,眯起眼睛,手指向河床下游的枯树林。 “おい、あそこ……”(喂,你看那边……)” 而就在这时,林彦他们的头顶,一个灰色的影子窜了出去。 是一只灰色的野兔…… 不远处,那个叼着香烟的鬼子,突然大笑,抬脚踢起块冻硬的土疙瘩。 “野ウサギだよ!(是野兔啦!)” 两个鬼子互相笑骂着,向山坡上走去。 匍匐在最前方的上尉竖起三根手指向前挥动。 整个连队立刻分成三股,像三条蓝灰色的毒蛇贴着地皮游向汤山的北麓。 林彦跟在队伍后面,小心的潜行,但他新换的棉衣,还是被荆棘划破,棉絮混着血丝粘在冰碴上,每爬一步都像有千万根钢针扎进皮肉。 胡连庆在他的前方开路,刺刀挑开带刺的灌木时发出细微的“咔吧”声,惊起几只冻僵的乌鸦。 而就在这时。 整个连队,忽然停下。 走在最前的上尉,低哑的声音飘来。 “八点钟方向。” 林彦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五十米外的山脊线上,两个鬼子哨兵正跺着脚取暖。其中一个不停搓着冻得通红的耳朵,另一个正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香烟,用颤抖的手指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燃。 最前方的上尉,突然回头,两只手向旁边一挥,那代表着“分散隐蔽”的指令,随后他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示意所有人保持观察。 一个连队,二百来号侦察兵们立即分散开来,像水滴渗入沙土般消失在枯草丛中。 可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战士不小心压断了一根枯枝,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山脊上的一个哨兵,立刻似有所察的转过头。 “なに?(什么?)” 最前方的上尉,在一团灌木丛后,立刻抬起握拳的手——那是静止的意思! 侦察连的所有士兵,立刻屏住了呼吸。 山脊上的另一个哨兵吐出一口烟圈! “風だろう!(是风吧!)” 接着他又继续跺着脚取暖。 大概两分钟后,那两个哨兵,又开始打趣说笑。 最前方的上尉这才抬手比划了两下。 那手势代表……“迂回前进”,随后他的食指在太阳穴旁画了个圈,又指向西北方向。 整个连队立即改变行进路线,像一群无声的幽灵,借着地形掩护向汤山北麓西侧的制高点移动。 胡连庆在林彦的前方开路,他每前进几米就会停下来,用刺刀轻轻拨开挡路的枯草,确认没有陷阱后才示意后方跟进。 林彦注意到,他的动作精准得像是在拆解一个精密的钟表,每一下都恰到好处。 老胡不愧是侦察兵出身。 比这些百年前的先辈,还要专业。 这支队伍里,只有自己一个是拖后腿的。 而就在这时。 似乎是确定了周围没有什么特殊陷阱。 冲在最前方的上尉做了个“加速前进”的手势。侦察连,潜行的速度明显加快,但依然保持着绝对的安静。 近两百人,用了十来分钟,就悄无声息的从背风处绕过哨岗。抵达了汤山北麓西侧的制高点…… 而此时,林彦的指尖已经失去知觉。 他趴在西侧制高点的岩石后往下看,整个气球基地如同被解剖的毒蜂巢穴…… 正下方洼地里,半径三十米的碎石地被压得平整如镜,三具正在充气的观测气球呈品字型排列。每个吊篮里都配备着最新式测距仪,黄铜支架上结满冰霜。 其中一具已经快充好气的气球挂篮外的空地上,三个穿飞行皮袄的观测员正在调试设备! 观测员周围,一群二等鬼子兵像工蚁般忙碌! 一个军曹模样的鬼子士兵,正在催促周围的二等兵们干活。 “早くしろ!水素ボンベを交換しろ!(快点!更换氢气瓶!)” 氢气瓶连接的橡胶管蜿蜒如蛇,在冻土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东南角的油料库用沙袋围成半圆,帆布篷下整齐码放着二十个汽油桶。 两个哨兵靠在桶边抽烟,其中一人突然用烟头点燃滴落的汽油,蓝火苗“唰”地蹿起半尺高! 旁边同伴立刻哄笑。 “バカヤロウ、爆発するぞ!(混蛋,会爆炸的!)” 西面岩洞前,洞口堆着三层沙袋工事,歪把子机枪的枪管从射击孔伸出,旁边用木箱垒起的弹药架上,黄铜子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整个洼地里。 驻守的鬼子,多达两百多个。 布防堪称精密…… 四挺九二式重机枪呈菱形封锁洼地入口,每个机枪巢配备两名主射手和三名弹药手。 环形战壕里,六十多个鬼子正在吃午饭,饭盒碰撞声里混着各种抱怨! “鯖の味噌煮はまずい!(味噌青花鱼难吃死了!)” “満足して、故郷の味を食べることができてとても良いです(知足吧!能吃到家乡的风味很不错了!) “私は江南風の美食を食べたいので、虜になったシェフに作ってもらいましょう!(我想吃江南风味的美食,让俘虏的厨师给我们做啊!) …… 环形战壕后方的无线电帐篷外,天线杆上的膏药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胡连庆在山岩后,看着这一幕,回头瞥了林彦一眼。 “这一次,你应该不好混进去了。” “整个汤山,目前看来,就这一支鬼子中队驻守!” “而且他们负责守卫观测气球,就算你装的再惨,他们也不会放你进去。” 林彦嘿嘿干笑两声。 “我对此早有预料……” “虽然说一招鲜,吃遍天!但鬼子不是蠢猪,不可能每次都中招!而且我们时间紧,任务急,没空让我表演……” “这一次抢气球,我从一开始,就没什么计划。” “或者说我的计划,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字——抢!” “抢他娘的!” “直接开枪,直接抢!” “谁拦,谁死!” “这三支观测气球,是属于我们的。” 胡连庆的呼吸急促。 “可是飞行员还没就位!” 林彦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 “只能相信他们了。” “希望我们抢下气球的时候,他们能赶到。” 他扭头看向不远处的侦察连连长,那名上尉指挥官。声音撕裂。 “打!!!” 那名侦察连连长,上尉军官,猛地举起手中的毛瑟步枪,枪管上的烤蓝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右眼微眯,准星稳稳套住了那个正在抽烟的鬼子军曹。 “砰!” 枪声撕裂了寂静的寒冬。子弹穿过两百米的距离,精准地从鬼子军曹的左眼贯入,在后脑炸开一朵血花。 那个前一秒还在呵斥士兵的身影,像截烂木头般栽倒在氢气瓶旁。 “打!!!” “国难当头,我们报国的时候到了!为国战死,事极光荣。务必守住金陵城!” “恨不抗战死,留作今日羞。国破尚如此,我何惜此头!” 上尉的吼声如同炸雷。 刹那间,北风突然狂暴起来,卷着雪粒子呼啸而过,将他的命令送到每个战士耳边。 密集的枪声,这一刻,在林彦耳边,瞬间爆开。 而那名上尉军官的嘶吼声,则在他的脑海中徘徊不散……恨不抗战死,留作今日羞。国破尚如此,我何惜此头! 第104章 岂让儒冠误此生?一呼同志逾十万,高唱战歌齐从军!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这一刻,汤山北麓西侧制高点山坡上,炸响的枪声,震耳欲聋。 林彦瞥见,山岩上,六挺捷克式轻机枪同时喷出火舌。 枪口焰在寒风中拉出六道橘红色的长鞭,弹壳如爆豆般从抛壳窗蹦出,在冻土上砸出细小的凹坑。 第一波弹雨横扫洼地时,观测气球旁的三个鬼子观测员还在调整测距仪。 他们根本来不及躲闪! 穿皮袄的矮胖军官最先中弹——子弹从他左腮贯入,带着碎牙和骨渣从右耳穿出。他踉跄着抓住气球缆绳,结果第二发子弹直接掀飞了他的天灵盖,脑浆呈放射状喷在乳白色气囊上,像打翻的豆腐脑。 另外两个观测员刚扑向吊篮里的步枪,就被交叉火力撕成碎片。 其中一人的右臂齐肩断裂,断肢握着南部十四式手枪摔进雪堆。另一人腹部连中三枪,肠子从破裂的飞行服里漏出来,挂在吊篮边缘晃荡。 环形战壕里爆出变调的嘶吼。 “敵襲だ!(敌袭!)” 一个戴眼镜的鬼子军曹刚跳出掩体,就被三发子弹同时命中胸口。 他像触电般剧烈颤抖,军帽飞出去老远,露出地中海发型。尸体倒栽进战壕时,带翻了整箱手雷,九七式手雷滚得到处都是。 战壕里,还有战斗意识的军曹继续呼喊。 “機関銃陣地を占領せよ!(抢占机枪阵地!)” 结果他刚呼喊出声。 就被一枪打穿了太阳穴。 …… 歪把子机枪巢里的一个应该是主射手的青年鬼子,刚握住枪把,就被侦察连的一名狙击手点名。 子弹从他张大的嘴巴射入,在后颈炸开碗口大的血洞。 副射手接手的瞬间,又一发子弹打碎了他的肘关节,断臂喷着血沫砸在弹药箱上。 …… 侦察连的第一轮突袭。 直接让至少四十来个鬼子,命丧黄泉! 但这群,训练有素的鬼子,也不是吃素的,在短暂的慌乱之后,那群鬼子,迅速开始还击。 岩洞里的重机枪突然咆哮起来,子弹把制高点的岩石打得火星四溅。碎石崩到林彦脸上,划出好几道血口子。 噗噗噗! 三发掷弹筒抛射的榴弹落在侦察连阵地的左翼,炸得冻土翻卷。 一个年轻的侦察兵被气浪掀飞,落地时右腿已成扭曲的麻花。但他咬着牙拖过战友的机枪,单膝跪地继续射击,直到被山坳里的,鬼子的重机枪子弹打断的腰腹。 林彦看着这一幕,眼白充血,但他来不及惋惜! 就听到了下方洼地传出来的嘶吼声。 “手榴弾!(手榴弹!)” 鬼子战壕里飞出七八个黑点。 胡连庆猛地扑倒林彦,爆炸的气浪掀飞了他的军帽。 等硝烟稍散,林彦看见有三个鬼子,不知受到了谁的指使,正冲向充气充了一半儿的观测气球,刺刀向着热气球的气囊刺去。 林彦猛地一拍面前的山岩。 “阻止他们!” “观测气球,是我们的!” 与此同时。 砰!砰!砰! 侦察连的步枪手们同时开火。 第一个鬼子后脑勺绽开血花,钢盔像被踢飞的罐头叮当滚远。 第二个鬼子膝盖粉碎,跪地惨叫时又被补了两枪。 第三个鬼子最惨,子弹打爆了他背着的氢气罐,整个人瞬间变成火球,惨叫着滚进无线电帐篷。 火势顺着帐篷的帆布蔓延,引爆了堆放的弹药箱。 轰!!! 冲天火光中,鬼子的无线电天线杆缓缓倒下,他们的战旗,在烈火中纷飞…… 可就在这时。 一个蓄着胡须的中年军曹,竟然组织了三十多个鬼子,挺着刺刀,向侦察连所在的山头,发起反扑。 “突撃せよ!(冲锋!)” 那名中年曹,长满脸是血,军刀舞得呼呼生风。 侦察连的轻机枪立刻调转枪口,把这群亡命徒打得血肉横飞。 但有个矮个子鬼子居然冲过火力网,眼看着就要冲上山头。 可胡连庆,猛地窜出,先是一枪,打穿了那个鬼子的腹部,之后一枪托砸碎那个鬼子的下巴! 那个鬼子倒地的同一时间,旁边的三个侦察连的士兵,立刻补刀,那个鬼子,被刺刀钉死在冻土上。 而就在这时,洼地里,再次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 “西側を警戒しろ!(注意西侧!)” 岩洞里的重机枪突然哑火——一个侦察连,年轻的士兵,不知道何时摸到了岩洞的侧面,把集束手榴弹塞进了射击孔。闷响过后,岩洞口,喷涌出混着血污的烟尘…… 可那名年轻的士兵,也没能逃脱掉。 周围的鬼子,顷刻间就把那个士兵,打成了筛子…… 一名愤怒的军曹提着武士刀冲了过来,嘶吼着,一刀砍掉了他的脑袋。 他的脑袋,滚落在地。 但林彦看见,他滚落在地的头颅的嘴角,嘴角是往上翘着的。 国破尚如此,我何惜此头!!! …… 此刻整个洼地,犹如被血与火浸透的炼狱。 燃烧的气球残骸扭曲着坠向地面,乳白色的气囊被火焰吞噬,化作漫天飘落的灰烬。氢气瓶爆炸后的焦黑弹坑里,横七竖八躺着鬼子的尸体——有的被烧成蜷缩的焦炭,有的胸腔炸开,内脏挂在荆棘丛上随风摇晃。 一个戴眼镜的军曹仰面倒在无线电帐篷旁,他的右手还紧握着南部手枪,但眉心多了个漆黑的弹孔,脑后的积雪被染成暗红色。旁边是个被炸断双腿的鬼子兵,肠子拖出两米多长,正用指甲在冻土上抠出深深的血痕。 油料库附近堆着二十多具尸体,都是被侦察连机枪扫倒的。有个胖鬼子肚皮炸开,胃液混着未消化的米饭流了一地;另一个瘦高个儿的天灵盖被掀飞,脑浆像打翻的豆腐脑洒在沙袋上。 而最惨的是岩洞口的重机枪组——集束手榴弹的爆炸把三个鬼子撕成了碎块,一条挂着血肉的断臂还搭在枪管上,手指保持着扣扳机的姿势。 但残存的六十多个鬼子已经缓过神来。 他们龟缩在油料库后的掩体里,用汽油桶和沙袋垒成环形工事。三八大盖的子弹“嗖嗖”掠过侦察连头顶,打得岩屑纷飞。偶尔有鬼子探出头发射掷弹筒,榴弹在制高点炸起混着冰雪的泥浪。 负责指挥的上尉军官,扭头看向林彦。 “长官!” “气球被烧了!” 林彦的呼出一口浊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没关系,岩洞里,应该还有备用气囊!” “但我们需要更多的时间,重新给气囊打起!” “必须尽快拿下这片洼地!” “鬼子的援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赶过来。” 那名上尉军官点了点头。 “明白了!” “弟兄们……” “上刺刀!” 上尉的吼声压过了枪炮。 一百多把刺刀“咔嗒”卡上枪口,寒光连成一片雪浪。 林彦看见胡连庆往手心吐了口唾沫,兴致勃勃的抓紧了装配了刺刀的毛瑟步枪! 侦察连里,那个满脸冻疮的老兵,此时居然在笑,缺了门牙的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家乡小曲! 最年轻的通讯兵把军号抵在唇边,冻裂的嘴唇在铜管上留下暗红血印。 “滴滴答……滴滴答……” 冲锋号刺破硝烟的刹那,所有蓝灰色身影如决堤洪水般冲下山坡。他们踩着鬼子尸体跃入战壕,刺刀捅进棉袄时发出的闷响像在戳破一袋袋谷子。 有个鬼子刚举起手雷就被刺穿咽喉,雷管在垂死抽搐中拉响,把自己人炸得血肉横飞。 另一个鬼子军曹挥舞武士刀劈断了两把刺刀,却被胡连庆一枪托砸碎膝盖,接着被三把刺刀同时贯穿胸膛。 林彦踉跄着跟在队伍末尾,看见一个侦察兵被鬼子刺刀捅穿腹部,却死死抱住对方滚进火堆;看见满脸是血的上尉用毛瑟枪打爆了最后一个掷弹筒手的脑袋;看见通讯兵用军号砸碎某个鬼子的鼻梁,自己却被冷枪打中后心…… 但是没有一个士兵后退。 他们是精锐。 他们是教导总队的士兵,他们中有一大半,是金陵陆军军官学校的学生…… 这一刻,跟着这群侦察兵冲锋的林彦,甚至听见了一个士兵,冲锋时,哼唱的的歌声…… “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 “况乃国危若累卵,羽檄争驰无少停 !弃我昔时笔,著我战时衿,一呼同志逾十万,高唱战歌齐从军,齐从军,净胡尘,誓扫倭奴不顾身!” 第105章 三步之内,枪又快又准;人民英雄永垂不朽!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寒风卷着硝烟掠过战场,刺骨的风中夹杂着血腥味和火药味。 林彦的耳膜被周围的爆炸声震得嗡嗡作响,他看见冻土上凝结的血珠在北风中滚动,像一串串猩红的玛瑙。 北风嘶吼着掠过汤山北麓,将燃烧的帆布灰烬卷成漫天黑雪。 那些灰烬,掠过林彦的双眼。 让他眼前的视线一时模糊。 他的双眼,顷刻泛红,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落。 好一会儿后,他才眨巴着泛着泪光的眼睛,恢复了视线。 他看见,洼地里的厮杀还在继续。 油料库前,鬼子用汽油桶和沙袋垒成环形工事,此刻,已经被侦察连的战士,撕开了一角。 环形工事的缺口处,六个蓝灰色身影同时突入。 冲在最前面的壮硕侦察兵抡起工兵铲,直接劈开拦路的沙袋,水泥粉尘混着硝烟呛进肺里。但他毫不在意。 他身后的瘦高个则突然厉声预警! “小心右侧机枪!” 那瘦高个呼喊的同一时间。 枪声响起。 哒哒哒…… 子弹像暴雨般横扫而来,瞬间撕裂了冲进了地方防御工事里的六名战士。 第一颗子弹打穿了最前面那个开路的壮硕侦察兵的左肩,血肉炸开,锁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踉跄了一下,但还没倒下,第二颗子弹已经钻进了他的腹部,肠子从破开的棉衣里滑出,像一条血淋淋的蛇。 第三颗子弹掀飞了他的半边下巴,牙齿和碎骨混着血沫喷溅在冻土上。 他身后的瘦高个被子弹打穿了喉咙,气管断裂的瞬间,他的喊声变成了漏气的嘶鸣,血从嘴里涌出,像喷泉一样。他的手指还死死扣着步枪扳机,但已经没了力气。 剩下的四名战士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样倒下。 子弹穿透胸膛,打碎肋骨,炸开肺叶。 子弹打断大腿,撕裂肌肉,绞碎动脉。 子弹削掉半边脑袋,脑浆泼洒在沙袋上,像打翻的豆腐脑。 六个人,在不到三秒的时间里,全部变成了血淋淋的尸体。 不远处,鬼子的机枪手——一个满脸横肉的军曹,咧着嘴狂笑,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枪管因为连续射击而发红,冒着热气。 “馬鹿ども!来い!もっと来い!(蠢货!来啊!再来啊!)” 他狰狞的表情扭曲着,沉浸在屠杀的快感中,仿佛这不是战场,而是他的屠宰场。 而就在这时! 一个国字脸,宽肩的壮硕的侦察兵翻过掩体,直接扑向了那个机枪手!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像一头暴怒的野兽。机枪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撞翻在地,两人在战壕里翻滚在一起! 那名侦察兵,手里握着一柄刺刀,就要扎进那军曹的喉咙。 但却被那名军曹咬住手腕。 两人在战壕里,一边争夺那柄刺刀,一边相互撕咬!如同搏杀的两只野兽。 侦察兵的手腕,被咬得血肉糜烂,那柄刺刀,不得不脱手。 但他也毫不在意,直接用双手,掐住那个鬼子机枪手的喉咙,鬼子机枪手的眼球因为缺氧而凸出,脸色迅速涨红。他疯狂挣扎,手指抓挠着侦察兵的脸,指甲在皮肉上犁出深深的血痕。 但这还没完,那名壮硕的侦察兵竟然俯下身子,牙齿,直接咬进了机枪手的脖子,牙齿刺穿那名军曹的皮肤,撕开肌肉,鲜血喷涌而出,灌进他的嘴里。 那名机枪手发出凄厉的惨叫。 “啊啊啊!” 他凄厉的叫声,引来了附近的鬼子,他们端着刺刀冲过来,却不敢开枪,怕误伤自己人。 “助けろ!引き離せ!(救救村田!拉开他们!)” 三个鬼子同时扑上来,刺刀狠狠捅进侦察兵的后背、腰腹、大腿。 噗嗤!噗嗤!噗嗤! 刀刃刺穿血肉的声音沉闷而残忍。 但那名侦察兵就是不松口! 他的牙齿深深嵌在机枪手的喉咙里,像疯狗一样撕扯着,直到鬼子的颈动脉断裂,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溅在他的脸上、身上,染红了他的军装。 机枪手的挣扎渐渐微弱,最后变成抽搐,瞳孔涣散,彻底断气。 而侦察兵,也在三把刺刀的反复捅刺下,渐渐失去了力气。 他的嘴角还挂着血,眼神却带着胜利的狞笑。 “狗日的……和老子……一起下地狱吧……老子死,也要压制着你们,让你们不能在我的家乡作乱!” 他的尸体倒下时,仍然压在鬼子机枪手的身上,至死没有松口。 附近的鬼子都惊呆了,他们甚至来不及把两人的尸体拉开,就已经有更多的侦察连战士冲了进来。 刺刀与刺刀的碰撞,怒吼与惨叫的交织,血肉与骨头的碎裂声,在洼地里回荡。 风还在呼啸,血还在流。 战斗,远未结束。 被撕开了掩体的鬼子,此时也在军曹的指挥下,冲出掩体,疯魔似的和冲入了洼地的侦察兵厮杀在一起。 轰鸣声不断的响起。 不断有人扔出手榴弹。 一枚手雷爆炸,烟尘四起的瞬间,一个娃娃脸士兵从一个燃烧的油桶后窜出。他的棉帽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露出的短发被血黏成一绺一绺的。军装的右袖则完全被血浸透,左腿绑带渗出的鲜血在冻土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但他并没有躺着等待救援,而是冲着硝烟里,三个背靠着背,射击的鬼子扑去。 他猛地冲向这群鬼子。 那三个鬼子,被这突然窜出来的身影吓了一跳。 中间的鬼子更是嘶喊出声。 “敵襲だ!(敌袭!)” 可他刚抬起枪口,就被娃娃脸大夏士兵拦腰抱住。 两人重重摔在坚硬的一旁的弹药箱上,脊椎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个娃娃脸士兵,此时几乎挂在那个鬼子身上,牙齿则直接咬进鬼子颈侧,犬齿刺破军装领章,深深楔入肌肉。 被咬的鬼子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ぐああ!離せ!離せ!(啊啊!放开!放开!)” 另外两个鬼子调转刺刀就捅。第一刀扎进娃娃脸士兵后背,刀尖从锁骨下方穿出,带血的刀尖距离被咬鬼子的眼球只有寸许。第二刀捅进大腿,刀刃在骨头上刮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被咬住的鬼子则用枪托,疯狂捶打那个娃娃脸士兵的头部! “殺せ!早く殺せ!(杀了他!快杀了他!)” 那个本就受伤的年轻士兵,脑袋在重击下头破血流。他的鼻梁也断了,鲜血倒灌进喉咙! 但他反而咬得更深了。 他的牙齿像打桩机般一点点往动脉深处咬,每咬深一分,就有更多鲜血喷进他的气管。 一个鬼子抡起枪托猛砸士兵太阳穴。 咚!耳朵被打烂的声音。咚!颅骨开裂的声音。咚!眼球爆裂的声音。 娃娃脸士兵的左眼珠被震出眼眶,仅剩的视神经像根血丝般吊在脸颊上。 可哪怕这样,那娃娃脸的士兵就是不松口。 他似乎恨急了这群鬼子,恨不得拖拽着他每一起下到十八层地狱里去。 而就在这时,那个被咬住的鬼子惊恐地发现,挂在自己身上的士兵,对方完好的左手正摸向腰间手雷。 那个鬼子疯狂挣扎! “止めろ!殺せ!(阻止他!杀了他!)” 军刀寒光闪过,娃娃脸士兵的左手齐腕而断。 但就在断手飞起的瞬间,他的嘴巴微张,牙齿忽然松口,但是随后他的脖颈用力之后再次狠狠咬下——这次,他竟直接撕开了鬼子的脖子的皮肉。鲜血涌了出来……可惜,差一点,他没能咬开那个鬼子兵的颈动脉。 而那个娃娃脸的士兵,也终于没力气,再挂在那个鬼子的身上,无力的摔倒在地。 被咬的鬼子捂着喷血的脖子踉跄后退! “きさま……(你这……)” 浑身鲜血的娃娃脸士兵用残肢撑着地,仅剩的一只眼瞳里闪着疯狂的光。他的牙齿还叼着块撕下来的喉结肉,像头濒死的狼崽子。 旁边的两个鬼子则怪叫着同时挺枪突刺。 一把刺刀捅穿那个年轻的大夏士兵的肺部,另一把直接把刺刀扎进那个少年微张的嘴里,刺穿了他的口腔,刀尖从少年的后脑穿出,刺刀拔出来时还带着半截舌头。 娃娃脸士兵的身体开始抽搐,但他摇摇晃晃的不肯倒下,他咧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整个人的身体,依然保持着想要撕咬的姿势。 被咬的鬼子,捂住自己脖颈的伤口,惊恐的喘息着。 他觉得这帮大夏士兵,绝对疯了。 否则怎么会和疯狗一样!要夺走他的性命。 为什么? 投降不好吗? 为了谁拼命? 这个国家不是已经没有皇帝了吗?为了他们的军官? 不! 大夏的那群军官,除了极个别以外,其他都是酒囊饭袋,很多大夏军官,和他们邪倭台,还有秘密交易…… 那他们是为了谁? 那个被咬破了脖颈的鬼子,忽然想起他们的军队占领的那些村庄,那些惨死在他们屠刀下的大夏百姓…… 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可就在这时。 他听到了嘶哑的咆哮。 “杀!!!” 枪声响起。 他看见,六个穿着蓝灰色军装的大夏士兵,冲了过来,雪亮的刺刀在晨午的阳光中连成一片。 三个鬼子还没来得及举枪,就被精准的点射击毙。 最后那个被咬破了脖颈的鬼子,被六把刺刀同时贯穿,尸体像破布娃娃般被挑起来甩进燃烧的帐篷。 北风扫过战场,卷着一本燃烧的军校教材掠过战场,那是一本《步兵操典》…… 燃烧的书纸上还有钢笔留下的字迹……“军人当以血洗耻”…… 那本燃烧的书,也不知道是谁的,不知道是哪一个已经牺牲了的大夏士兵的,还是那个刚刚战死的娃娃脸士兵的…… 因为那本燃烧的《步兵操典》此时正好被风卷到娃娃脸士兵的尸体旁边。 娃娃脸士兵的鲜血滴落在那本《步兵操典》上,随后扑通一声,他残缺的尸体终于倒下,但他的神色依旧狰狞,仿佛还要从地狱里爬出来再嘶哑那些侵略者一口。 军人当以血洗耻……我希望有生之年能把所有侵略者,都赶出我的国家!!! …… 厮杀还在继续。 北风裹挟着硝烟灌进林彦的喉咙,血腥味在气管里烧灼。 他看见三米外,那个腹部开了个血洞的鬼子正挣扎着去够掉落的步枪,钢盔下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着困兽般的凶光。 林彦的毛瑟步枪枪管还在发烫。 他喘着粗气,眼中闪过一缕诧异。 他没想到,枪法不好的自己,竟然误打误撞,也能打中一个鬼子。 他踉跄着扑过去,枪托重重砸在鬼子手腕上,骨骼碎裂的触感顺着木托传来。那鬼子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完好的左手突然拔出刺刀向林彦腹部捅来。 可就在这时,林彦的枪口已经抵住了那个鬼子的太阳穴。 “不好意思,时代变了,三步之外,枪快,三步之内,枪又快又准!” 砰! 林彦扣动扳机,子弹在那个鬼子的颅腔内翻滚的闷响让林彦耳膜发胀。温热的脑浆溅在他脸上时,他恍惚看见对方瞳孔里最后凝固的惊惧——就像他之前见过的,在金陵沦陷后,那个被鬼子刺刀挑开小腹的孕妇。 林彦晃了晃脑袋。 他想不到自己一个游戏策划,竟然已经成长为了杀人不眨眼的战士。 不过他不觉得悲凉。 这群该死的鬼子,杀掉任何一个都不冤枉! 可就在这时。 砰的一声枪响。 林彦只觉得右肩胛骨突然一轻,滚烫的液体顺着军装内衬往下淌。 本就受伤未愈的右肩胛,再次负伤。 “妈了个巴子的!” “专挑老子的一个地方打啊!” 林彦一边咒骂,一边立刻卧倒,身体滚到旁边的沙袋后面。 他也算经历过几次战场了,知道面对狙击手的时候,第一时间,要寻找掩体。 可就在这时,他看见,两个土黄色身影,从自己的从侧翼包抄过来。 他没办法在这里安稳的躲藏。 他得厮杀。 他腆着脸一定要跟过来,不是为了当战地记者的。 他也是为了杀敌! 就像那个ID为“珊珊的熊猫”说的一样……这不是任何一个人单独的战争,这是一百年后的我们,和一百年前的他们,团结在一起只为了争取一个奇迹的战争!!! 他毫不犹豫的,拔出腰间的手雷! 钢制保险销咬在牙齿间扯开的瞬间,他看见冲向自己的两个鬼子脚步顿了一下。 林彦咧嘴一笑,手雷被他抛向那两个鬼子的头顶。 轰!!! 气浪掀起的冻土像铁砂般拍在脸上。 林彦看见那两个鬼子被火光吞噬。 可就在他刚想松一口气的时候。 硝烟中窜出一个满脸是血的鬼子,那个鬼子的刺刀,直接划破了林彦左臂的棉衣,棉靴飞了出来。 而林彦也立刻还击。 他拿着毛瑟枪的枪托,直接往那个鬼子的胯下狠狠一砸!!! 那个鬼子脸瞬间涨红。 他似乎没能想到眼前的大夏军人,会这么下作。 但更“下作”的手段,还在后面。 林彦的另一只手已经抬了起来,拇指插进了对方眼窝。那个鬼子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可林彦并没有半点开怀,因为他听见脑后有子弹上膛的金属碰撞。 他娘的,他身后还有鬼子。 他只觉得后颈的汗毛全部竖起。 该死的! 要死在这里了? 就差一点,就能坚持到最后决战了。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可就在这时。 砰的一声枪响。 没有子弹贯穿林彦的脑袋。 只有滚烫的脑浆淋了他半边身子。 胡连庆端着步枪,跑了过来,他步枪枪口还在冒烟! 他一把抓住林彦的手腕,被硝烟熏哑的嗓子像砂纸摩擦! “放心,在我战死之前,你不会死的!” “走!” “鬼子大部分都被清理干净了。” “侦察连的士兵,从岩洞里找到了新的气囊。” “等飞行员就位,给气囊充好气,咱们就起飞。” 林彦喘着粗气,点了点头。 “不愧是教导总队,不愧是精锐!!!” “咱们还剩多少人?” 胡连庆的脚步一顿。 “没统计,但剩下的,还有作战能力的,应该不超过六十人。” “为了尽快夺下这片洼地,损伤太大了。” 此时北风呼啸着掠过洼地,弥漫在战场的硝烟,终于被吹散,消失的枪炮声,也让林彦,终于听到了洼地里回荡的哀嚎。 林彦此时,终于看清了,整个洼地的景象——整个洼地已经变成了一座修罗场。 冻土上蓝灰色与土黄色交织成死亡的地毯,每一处褶皱里都渗着粘稠的血浆。 他前方,三具尸体以诡异的姿态凝固在油桶旁! 最中间的是一个大夏士兵,他的刺刀贯穿了鬼子的咽喉,自己的后脑却被另一把刺刀捅穿,刀刃从口腔穿出时挑断了舌头。用刺刀刺穿了那个大夏士兵的鬼子,则被子弹打穿了胸前,一个大夏士兵,两个鬼子的尸体,三个人,像被铁签串起的烤肉,枪托还保持着互相抵住的姿势。 五步外,一个年轻的侦察兵,和一个鬼子扭打在一起,手指抠进了鬼子溃烂的眼窝,两人腐烂的皮肉已经黏在在一起。侦察兵的肠子拖出三米远,在地面上结成紫黑色的冰溜子,末端还缠着半截被扯断的刺刀。 还有一个满脸稚气的少年——他只剩下一颗还算完整的脑袋,可是那张稚气的脸,满是狰狞,他的嘴里,叼着一个鬼子的耳朵,他的身体,被炸的支离破碎,和鬼子被炸得稀烂的尸体混在一起…… 哀嚎声也在北风里断断续续地飘着。 断腿的大夏士兵,用枪管撑着地想站起来,暴露的胫骨在冻土上刮出森白的痕迹。他爬过的轨迹很快被鲜血染红,像条歪扭的蚯蚓通向燃烧的帐篷……那里有他惦记的炸药包。 更远处,失去双臂的机枪手正用牙齿撕扯绷带。他望去的方向,有被炸飞的双手…… 还有一个中尉军衔的老兵,躺在地上。 他只剩下半具躯体。 屁股连同双腿,都没了。 仅剩的半具身体,还在抽搐,他每抽搐一下,挂在腹腔外的脾脏就跟着晃荡,像颗漏气的皮球。 而就在这时,他抬头望向身边的战友。 “诸位……给个痛快……” 他太疼了。 疼得他不停的用额头撞击岩石,天灵盖已经露出白骨。他每磕一下,拖在地上的脏器就痉挛着吐出粉红色泡沫。 一个站在他旁边的年轻的大夏士兵,刺刀三次举起又放下! 还有一个国字脸的军人,提起枪,瞄准他的眉心,但食指颤抖,无论如何也无法扣动扳机。 而就在这时。 胡连庆提着枪,走到了那个中尉老兵的旁边。 枪口对准他的眉心。 “放心吧,祖国会记得你们,亲人会感激你们。是你们让大夏的百姓,过上了和平幸福的日子,是你们让敌人知道我们的祖国,无比坚韧,无比强大,不容欺辱!” 随后他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 “先辈!” “一路走好!” “你的牺牲是有意义的……很多年后,这个国家的首都会竖起一座碑,那个碑是为你,为你们而立的,上面会写着……所有为了争取民族独立和人民自由幸福,在历次斗争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 第106章 我连准备全连牺牲;如果傍晚狂风暴雨,就是我来见你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北风越来越烈了。 天上的太阳温吞吞的,但是没散出一点暖意。 林彦踉跄着踩过满地血泥,走向洼地中心,那三块破烂的观测气球。 他的声音撕裂。 “没空悲伤了!” “我们必须完成任务!” “只有完成任务,战友们的牺牲才有意义!” “把气囊拖过来!” “飞行员——他妈的飞行员死哪去了?!还没就位吗?” 而就在这时。 远处山脊突然传来碎石滚落的声响。 三个身影跌跌撞撞冲下斜坡。 他们的嘴唇惨白,没有半点血色。 不知道奔跑了多久。 最前面的身影,是一个裹着破棉袄的瘦高个,两根麻绳交叉捆住漏絮的袄子,背上居然还背着个破布包裹。 他边跑边吼,呼出的白气在胡茬上结出冰霜! “这儿呢!原东部大区,空军航空兵第一三一旅,原歼二十战斗机飞行员,赵长野!” 瘦高汉子的身后。 则是两个穿着染血的蓝灰军装的大夏军人…… 左边的汉子是个国字脸,颧骨凸出,但眼睛亮的吓人,他的眼瞳死死锁定在热气球上。声音洪亮。 “原中部战区空军航空兵第三十六师,轰炸机驾驶员,王元雷!” 最后那个精瘦的汉子,声音撕裂。 “原南部大区空军航空兵二十四旅,运二十,运输机机长,陈志飞!奉命前来支援!” 三个人跑到林彦面前时,都已经气喘吁吁。 好像一口气吸不进肺里,都要晕过去。 林彦看着他们。 但他没等他们喘匀气,一把拽住赵长野就往观测气球残骸跑去。 “没时间寒暄了!” 林彦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这玩意儿还能修吗?” 赵长野踉跄着跟上,他跟着林彦,来到了洼地中央的三架观测气球旁。 林彦的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他指向西侧山壁! “岩洞!” “备用气囊都在岩洞里!” “能修吗?” 赵长野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二十米外的岩洞口堆着几个土黄色油布包。三个侦察兵正拖着其中一包往这边跑,冻僵的手指在油布上抓出深深的血痕。 他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开始检查眼前的观测气球——眼前的观测气球只剩下被烧得焦黑的气囊骨架。 他蹲下身,一把扯开残破的帆布,手指在钢索和吊篮连接处快速检查。 “气囊全毁了,但吊篮结构完好!” 他抬头声音嘶哑。 “观测仪器还在,能修!” 林彦死死盯着他! “要多久?” 赵长野抹了把脸上刚刚沾的灰烬。 “正常至少要半小时更换气囊,之后安全检查,再起飞……” 可他话音未落,林彦直接打断了他。 “十分钟!” “最多给你们十分钟!” “这儿的动静太大了!” “鬼子的增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过来。” “得在他们的增援过来前,让气球升高到安全高度!!!” 赵长野瞳孔一缩,他转头看向另外两名飞行员。 王元雷已经蹲在燃烧器旁开始检查! 陈志飞则直接,跑向侦察兵,运来的安全气囊旁边,一把扯开了备用气囊的包裹布。 赵长野,回过头来,深吸一口气。 “明白了!” “十分钟!” 赵长野吐出一口浊气,开始检查另外两个吊篮! “三个气球,编号一号,二号,三号;一号气囊全毁,但吊篮还算完好,加固一下能用!二号燃烧器损坏,但气囊能用!三号……” 他踹开三号气球焦黑的骨架! “三号救不了啦!当备用零件!” “所有人听我指挥!” 他的吼声在北风中炸开! “王元雷带五个人去检查二号气球的燃烧器!陈志飞带十个人展开备用气囊!” “剩下的跟我加固一号吊篮!” 洼地里瞬间沸腾起来。 王元雷已经扑到燃烧器旁,满是冻疮的手指快速拧开压力阀! “气泵连杆断了!需要金属替代品!” 一个满脸硝烟的侦察兵立刻递上刺刀! “用这个卡住行不行?” 王元雷抓过刺刀就往石头上磨,火星溅在结冰的袖口上! “太厚了,但是磨的薄一点能用!” “再来两个人拉动风箱!” 二十米外,陈志飞正带人展开油布包裹的备用气囊。 冻硬的帆布发出脆响! 陈志飞吐出一口浊气。 “帆布要预热!” 随后他突然扯开自己的棉衣,把冒着热气的胸膛直接贴在帆布上! “都照做!” “至少要两个观测气球升空。” 十几个血糊糊的胸膛立刻压上气囊,冰霜融化的水汽混着血腥味蒸腾而起。 赵长野那边则跟疯了一样。 他直接用缴获的鬼子皮带缠住吊篮开裂处,转头冲林彦喊! “需要三根两米长的直木!要碗口粗的!” 三个侦察兵冲向燃烧的帐篷残骸,冒着火舌拖出焦黑的梁柱。 赵长野用军刺削平枝杈时,虎口崩裂的血染红了木纹。 林彦托着自己流血的肩膀,在一旁报时。 “还剩五分钟!” 林彦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盯着北方山路上扬起的雪尘——那是车轮卷起的征兆。 王元雷突然抡起枪托砸向二号气球的压力阀。 “砰”的一声,二号气球,气囊下的蓝火苗终于窜起来! “燃烧器好了!” “一号气球那边呢?” …… 一号气球旁边。 陈志飞带着六个侦察兵用牙咬着缝线,双手拽着帆布边缘,像拉纤般将气囊绷直。 一个缺了耳朵的小战士跪在中间,针线在冻僵的手指间穿梭,每一针都带出血珠。 赵长野,则在一号吊篮旁,把削好的木桩楔入吊篮骨架! “最后加固!” 赵长野把削好的木桩楔入吊篮骨架,转头低吼! “差不多够用了,上气囊,给一号气球上气囊!还差观测器的修补,边飞边修吧!” “王元雷,带人去把三号气球的观测设备拆下来分装!” 王元雷,此时已经撬开三号气球的仪表盘! “高度计给一号,指南针给二号!” 可就在这时,突然,一声枪响从山脊传来。子弹擦着吊篮框架飞过,溅起一簇火花。 一个年轻的侦察兵,立刻高声嘶喊。 “鬼子的侦察兵!” 胡连庆抄起地上的三八式步枪,眯眼瞄准山脊上那个晃动的钢盔。 “砰”的一声,钢盔滚下山坡。 胡连庆猛地回头,等着那三个退伍的飞行员。 “能飞了吗?” 此时一号气球的气囊已经装配好,开始鼓胀,补丁摞补丁的帆布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赵长野跳进吊篮,喘着粗气。 “差不多了,但两个气球,一个吊篮最多三个人。” “剩下的士兵怎么办?” 一个满身血污,一条腿中弹,走路蹒跚的青年,忽然走到了两个气球的正前方。 他向着气球下的林彦和胡连庆敬了个军礼。 林彦的瞳孔狠狠一缩。 那名青年,正是侦察连的连长,上尉指挥官! 此时,这名上尉深吸一口气。 “教导总队,三旅,五团,侦察连!” “集合!” “掩护我方观测气球升空。” “诸位都知道,我们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大家都会死在这里。” “但我们出发前,就跟长官,立过誓,明过志!” “诸位都还记得吧!记得自己的誓言吧!” …… 偌大的洼地,一时寂静。 但很快,一个年轻的,肩膀上有伤痕的战士,高喊出声。 “我生国亡,我死国生!!!” 紧接着,其他的战士,也一起开始高声嘶喊。 “我生国亡,我死国生!” “我生国亡,我死国生!” “我生国亡,我死国生……” 那名年轻的上尉,咧开嘴角,露出一嘴白牙。 他蹒跚着走到林彦面前。 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厚厚的一沓纸张,递给林彦。 “长官……这是我们连出发前备好的遗书!” “临行匆忙,没来记得交给通讯连!” “所以就压在我这里了。” “长官,您回到紫金山阵地后……请帮我把这些遗书,转交给通讯连……” “我们教导总队,三旅,五团,侦察连全体士兵,决心在此地殉国!在此预祝我祖国,取得最后胜利,祝愿我国家复兴,民族昌盛!如果长官,您以后有机会,去往泸州,芙清镇,希望您给我母亲带一句话,请她不要为我悲伤,她要多多照顾自己的身体,儿子要为国尽忠,注定无法为她尽孝了,亏欠她的,若有下辈子,儿子一定加倍偿还!还有我的弟弟……请您跟他说,让他一定替我孝顺母亲!我这个当大哥的,没机会看见他长大了。对不起,也没机会,带他打枪了,对不起……不要难过,国难当头,每家每户,都注定要有人牺牲的……我从小喜欢下雨,若是某个傍晚狂风暴雨,就是我来见你们……” 第107章 大刀向鬼子的头上砍去!你们快快长大,报效祖国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林彦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接过那沓遗书时,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纸张在寒风中簌簌作响。那些泛黄的纸页上沾着褐色的血渍,有几封的边角还带着弹孔。 纸页很厚,沉甸甸的,像是压着无数条未说完的话。 最上面那封微微翘起一角,露出里面折痕深刻的信纸,但看不清内容。 他下意识攥紧,纸张在他指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是无数人在低语。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火炭,灼得他几乎发不出声音。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 “不!不行!” “已经牺牲太多人了!“ “你们连队已经牺牲的够多了!” “一百八十人的连队,只剩下三分之一啦!” “如果我的计划一切顺利的话,我们是可以全身而退的!” 林彦说着说着,开始哽咽,冻僵的手指几乎要捏碎那沓遗书。 上尉军官咧开嘴笑了笑,皲裂的嘴唇渗出细小的血珠。他抬手抹了把脸,露出眉骨上尚未结痂的弹痕! “但是长官。” “想要计划一切顺利……没可能的。” “我们这多灾多难的国啊!” “最近几十年,我觉得都缺少一点运气。” “而且……但凡有的选……” 他的目光扫过正在列队的士兵们,有个小战士正在帮同伴系紧炸开的棉鞋带! “谁不想亲眼看着战争结束,侵略者被赶跑,街道上到处都是彩旗和鲜花!” “可想要完成这一目标,总得有人牺牲。” 他突然挺直腰板敬礼,冻紫的指甲盖撞在钢盔上发出“叮”的轻响! “祝长官一路顺风!” “并提前恭祝胜利!” 林彦张开嘴,还想说些什么。 可一旁的胡连庆已经走了过来。 他猛地扛起林彦,像甩麻袋似的把人扔进一号气球的吊篮。 “别磨蹭了!” “你不是优柔寡断的人。” “你知道的,我们没得选……” “而且,放心吧!” “我们都会牺牲的……早晚的区别。” “他们先去,我们再来,黄泉路上,我们还是战友。” 林彦放弃了挣扎,任由胡连庆,把他扔进吊篮。 而胡连庆,则转过身。 转身时他后腰的绷带渗出血来,却仍扯着嗓子嘶吼! “两个观测气球,最多塞六个人!” “现在还能塞一个!谁上?!” 六十多个蓝灰色身影沉默着列队。有个缺了门牙的老兵在检查最后一颗手榴弹的引信;戴眼镜的卫生员正用绷带把步枪绑在断腕上;方才系鞋带的小战士现在正往子弹带里填最后的五发子弹。北风卷着雪粒刮过他们结霜的眉睫,没人抬头看正在充气的观测气球。 胡连庆一拳砸在吊篮边缘,松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妈了个巴子的,你们这群侦察兵!” 而就在这时,那名上尉连长,突然扭头,大步走向队列,拽出那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人——那个戴圆眼镜的年轻人的眼镜左镜片,已经碎了,但还被他戴着。 “走!” “林鹿羽!” “你给我走!” 那名年轻人,一边摇头,一边疯狂挣扎。他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挣扎时眼镜甩进雪地里。他瘦得像竹竿似的身子拼命后仰,十指在冻土上犁出十道血痕! “我不走,连长,我是自愿参军的!我……我能打!我不当逃兵!” “我……我背得动伤员!” “我是咱侦察连的兵,之前出发前我和战友们约定好的,生死与共!” “是您说的。”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求您了!” “别赶我走!” “我不想当逃兵。” “求求您了。” “让我和你们死在一起吧!” “国难当头,山河破碎。” “我不想苟活啊!”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可上尉直接拦腰抱起他,军装下凸出的肋骨硌得手臂生疼。 “听着!” 他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铁! “你是金陵大学,医学院的。” “培养一个医学生,要多少年?” “八年!!!” “足足八年!” “八年的光阴,才能让你上手术台,让你治病救人。” “你在前线,你就是一个不顶用的医疗兵。” “可你在后方,你自己算过没有,你能救多少人?” “能救活多少人?” 年轻人被塞进二号气球的吊篮时,他看见自己的连长,对着他轻柔的笑了一下。 “活下去!” “你还在。” “我们教导连队,三旅五团的侦察连就一直在。” 林鹿羽还想说些什么。 但那名上尉军官,已经扭头离去。 二号侦测气球的吊篮里,这一刻,传出林鹿羽,撕心裂肺的哭声。 而与此同时,寒风裹挟着雪粒抽打在林彦的脸上,观测气球摇晃着离开地面。 他死死抓住吊篮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看见,那六十多个蓝灰色身影,整齐转身,枪刺在冬日下连成一道银色瀑布。 那名年轻的上尉连长,站在所有人的前面,直面山洼北侧的山脊! 他一手提着枪,另一只手,竟然提着一把环首大刀!!! 那柄环首大刀,原本背在侦察连,三排排长的身上。 可那位排长,已经战死了。 此时那名上尉军官,提着那柄环首大刀,低吼一声。 “诸位,殉国的时候到了!”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全国武装的弟兄们!” “抗战的一天来到了!” “抗战的一天来到了!” “前面有东北的义勇军,后面有全国的老百姓!” “咱们抗战弟兄勇敢前进!” “看准那敌人,把他消灭,把他消灭!” “冲啊!!!”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杀!!!” 他的身后,那些侦察连,残存的战士们,此时跟着最前面的连长,一起嘶吼。 “杀!!!” 这一刻,侦察连的所有士兵,像扑火的飞蛾一般,冲向山脊。 林彦在摇晃的吊篮里,看着那些穿着蓝灰色军装的士兵,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那个断了三根手指的老兵,一手提着步枪,另一只手,死死捏着手榴弹,冲锋时棉衣下摆被风掀起,露出腰间捆着的四枚炸药。他跑得不快,甚至有些蹒跚,可每一步都踏得极重,像是要把毕生的力气都碾进这片冻土里。 戴眼镜的卫生员已经丢掉了医药箱,双手紧握着一杆三八式步枪,刺刀上凝结着血冰。他的眼镜早碎了,镜框歪斜地挂在鼻梁上,可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死死盯着山脊上飞扬的尘土,尘土后,是鬼子开来的汽车。 连队里,一个年轻的还带着冻疮,缺了一只耳朵的战士,冲锋时像一头豹子。他死死攥着一把装配了刺刀的步枪,声音撕裂。 “爹啊!儿子不孝,回不了家啦!” 北风卷着雪粒,抽打在他们的脸上,可没有一个人低头。 他们的棉衣早已破烂,伤口凝结的血痂被寒风冻裂,可他们的脚步没有慢下半分。 林彦怔怔的看着他们的背影。 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想伸手抓住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抓不住…… 呼啸的北风,吹动他手里掐着的遗书。 一张染血的纸片从遗书堆里被风掀起,啪地贴在林彦脸上。 他颤抖着捏住纸角,墨迹在硝烟熏染下依然清晰…… “阿姐……” “我现在,在金陵城外的紫金山,给你写这封信,说实话,当兵这些年,我一直是个糊涂兵,不知道为谁去拼命,直到在淞沪战场,我看见倭寇狰狞,他们飞机投下的炸弹,炸毁了江南百姓的家乡……我忽然害怕,害怕鬼子的燃烧弹,也划破家乡的云彩!这群鬼子太过可恨,我绝不能让他们打到我的家乡!我之前答应过你,等你嫁人时,我要背你上花轿,现在可能要食言啦!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你千万不要怪我呀!” “姐姐,昨天我打死两个鬼子,班长夸我眼神比打麻雀时还准。我上个月,邮寄回家的包袱里有块两块大洋,你给老娘,还有一匹丝绸,给你当嫁妆。别告诉娘我可能回不去了,他要是问起来,就说我被调去了渝州,等打完仗,我再回家!” “小弟,二虎!” …… 林彦的鼻头泛酸! 可还没等他作何感慨。 他手里的纸页突然剧烈抖动,山脊处传来闷雷般的爆炸。 此时的热气球已经升空至五十米处的高空。 他能望见山脊上的景象! 山脊线上,土黄色的军装如同蝗群般蠕动。肃杀的气氛,在山脊上弥漫。 那是一支完整的日军加强中队,至少两百人。钢盔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三八式步枪上的刺刀连成一片令人胆寒的森林。 更可怕的是——两门九七式迫击炮已经架设完毕,戴着白手套的炮兵正在调整射角,黑洞洞的炮口缓缓抬高,分明是对准了正在上升的观测气球! 林彦的心脏加速跳动。 他不自觉的低吼。 “小心迫击炮!” 林彦的嘶吼被北风撕碎。他不知道那些正在冲锋的侦察兵,能不能听见自己的嘶喊。 他看见,冲在最前方的上尉连长,此时高举着那柄环首大刀,正在向着山脊上攀爬! 他注意到了山头上,延伸出来的炮口。 “炸掉火炮!” 那名上尉连长的吼声穿透战场。十 几个蓝灰色身影立即脱离冲锋队列,像离弦的箭般扑向炮兵阵地。 那个断了三根手指的老兵跑得最急,腰间捆着的炸药随着奔跑剧烈晃动。 可就在这时,山脊线上,假设的鬼子的机枪开火了。 哒哒哒…… 子弹犁过山地,掀起一串猩红的喷泉。冲在最前面的三个战士像触电般抖动,棉衣瞬间被血浸透。但后面的人踩着战友的尸体继续冲锋,那个戴破眼镜的卫生员甚至捡起染血的炸药包,用牙齿咬开了导火索。 轰! 第一声爆炸在迫击炮阵地左侧炸开。 气浪掀翻了两名鬼子炮兵,但火炮完好无损。 林彦看到卫生员被弹片击中腹部,却仍拖着肠子往前爬了五米,直到被机枪子弹钉死在冻土上。 第二波冲锋接踵而至。缺耳的少年战士像猿猴般灵活地翻滚躲避子弹,在距离火炮三十米处猛地掷出手榴弹。 爆炸的火光中,一门迫击炮的炮架被炸歪,但更可怕的景象出现了——五六个鬼子挺着刺刀拦住了那个正在冲锋的少年。 那个少年嘶喊着,举起手里的装配了刺刀的汉阳造。 “来吧!!!” 可在他扣动扳机之前。 他前方的那些鬼子,已经率先开枪。 子弹贯穿了他的胸膛。打烂了他的眼眶,打碎了他的膝盖……少年跪倒在地时,仍然试图扣动扳机……可他很快被鬼子的军刀斩下头颅。 那颗大好头颅。 从山脊上,滴溜溜的滚落到山下的洼地里。 滚落到因为负伤,无法冲锋,但还吊着一口气的侦察连的其他士兵的面前。 洼地里,爆发出悲怆的苍凉的哭声…… 观测气球已经升至八十米高空。 林彦的指甲抠进吊篮木板,木刺扎进血肉也浑然不觉。他眼睁睁看着第三波冲锋——这次是连长亲自带队。那把环首大刀在阳光下划出凄厉的弧线,刀光过处,一颗戴着军帽的鬼子的头颅飞起! 与此同时,数枚手榴弹,越过那颗飞起的头颅,砸向另一门迫击炮! 轰!!! 鬼子的最后一门迫击炮在爆炸中解体。 浑身是血的上尉连长站在火炮残骸上,环首大刀已经砍得卷刃。 他一手提着枪,一手提着刀。 宛如古代战场上,七进七出,浑身是胆的赵子龙。 他喘着粗气,可还没来得及,他歇一口气。 山脊后方又冒出两挺九二式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仅存的二十多名侦察兵。 已经升空到一百多米的林彦,焦急的看着这一幕。 可就在这时,空中有大风吹来,吊篮突然倾斜,林彦撞在观测仪上。钢制镜筒硌得肋骨生疼,他却感觉不到痛。 他捏在手里的遗书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幸亏他捏的很紧,那些遗书,才没有被风吹跑。 可就在这时。 他看见了其中一封遗书,字迹工整,在遗书上,赫然还贴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一对互相依偎在一起的少年,其中一个,个子比另一个,要整整高出一头! 但看样貌,竟有七八分相似。 应该是一对兄弟。 而年长的那个,林彦怎么看怎么眼熟,赫然是那个上尉连长…… “母亲大人亲启:儿今奉命死守紫金山,倭寇狰狞,形势险峻,儿可能再难尝到您做的梅干菜烧肉了。前日梦见家门口的枣树,想起小时候,和弟在树下,玩闹嬉戏,醒来时枪声正紧。儿知道,那些童年光阴,大概再也回不去了。” “儿自参军之日起,就有牺牲报国之决心,此次战役凶险,儿若殉国,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只是无法回报您的养育之情,儿甚是愧疚,请母亲大人,勿要责怪;儿若战死,请将儿埋在向阳坡上,好瞧见咱家炊烟。弟的未来的学费,儿存在王掌柜处。每一个月都有邮寄,截止到目前,应有十六块大洋!国家虽然危难,但请务必,让弟继续念书!为大夏崛起而读书!请母亲,照顾好身体,勿悲,勿念;为国而死,儿此生无憾。” “不孝子,梁金水!” “民国二十六年冬!” …… 林彦在摇晃的吊篮中艰难爬起,眼眶通红如血。 观测气球不断攀升,山脊上的景象渐渐模糊,只剩下零星爆开的火花——那是手榴弹炸开的焰火。 他无力地垂下头,北风呜咽着翻动手中遗书,一页接一页,那些泛黄的纸页像振翅欲飞的蝴蝶,每一只都背负着沉甸甸的念想…… “爱妻婉君:若见此信,吾已化作紫金山上云烟。腹中孩儿诞下时,莫教他认遗照作父。去岁栽的梅树该开花了,你总说白梅像雪,若家乡下雪时,你看见雪花落在你的眉间——便是我来看你!我上一次邮寄回家中的包裹里,有你最爱吃的松子糖,你有吃到吗?好吃吗?有像我想念你一样想念我吗?我真贪心,一个将死之人,却还是期望你能思念我一点......孩子出世后,请代我亲亲孩儿的小脚……” “父亲大人钧鉴:儿受命率尖刀排突袭汤山,此去凶险,恐难全身而退。忆昔入学黄埔时,父亲训示“贪生怕死莫入此门”,儿今,在紫金山上,已持日耳曼造冲锋枪毙敌十六名,未辱门楣。前段时间,邮寄回家中的《战争论》扉页夹着汇丰银行存单,可兑二百三十元。半充母亲药资,半赠王妈之子求学——其兄殉于凇沪,不可令忠烈绝嗣。倘儿战殁,大概率尸骨无存,请父亲大人勿要惦念,多多照顾好自己身体才好……” “亲爱的雅如:师部命令已下,我即将随部队去往汤山。此去若有不测,有几件事托付,我的遗产不多,请你帮我分配,我存下的银元六十枚,我父母经商,并不需要,请你帮我把这些银元,都捐献给抗战前线,我们和敌人的装备差距太大,希望以后抗战的诸君,能有更好一些的装备,两张行军床,两双不列颠国皮鞋,你帮我给老聂吧!他一直喜欢我的皮鞋。家里的打字机,送给小潘。手表和蚊帐,给老刘。一箱子食品和文学书籍,送给小董,算我对他和他的夫人、孩子们的新年礼物。照相机给老沙;那只日耳曼手表,是我之前就准备好给你的礼物,至于订婚照请你焚化——既许国,难再许卿!别等我了,我回不去了……” “我的家乡已经沦陷了,不知道该邮寄给谁,也不知道家乡还有谁活着,但是大家都在写遗书,我也写几句吧!娘啊!我好想你……” “宝根,宝山……哥哥决心和小鬼子拼死一战,大概率是不能活着回去看你们了,你俩要快快长大,等你们长大了,鬼子最好已经被赶跑了,如果鬼子还没被赶跑,你俩也要报效祖国……狠狠打击倭寇强盗!不把他们赶出去,我们的祖国永远都没有安生日子……你们俩要替我把战旗,插在富士山的山头!!!” 第108章 要不是为了完成测绘,老子直接用气球撞他丫的指挥所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寒风呼啸,林彦踉跄着从吊篮底部爬起来,指甲缝里嵌着木刺也浑然不觉。 他的颧骨在刚才的撞击中擦破了皮,血珠混着汗水泥泞地糊在脸上,像打翻的朱砂。睫毛上沾着的不知是雪粒还是泪水的结晶,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右肩的伤口在颠簸中再度崩裂,血水浸透绷带,在蓝灰色军装上洇开暗红的痕迹。 寒风中,观测气球的柳条吊篮像片枯叶般摇晃,连接气囊的十二股钢索在风中发出尖锐的铮鸣。 赵长野的吼声混着柴油燃烧的爆响。 “扶稳横梁!” 这位前飞行员正半跪在吊篮中央,双手紧握鬼子的九四式观测气球特有的凹形操纵杆。 他手背青筋暴起,将铁质操纵杆向左推到底——连接尾舵的钢索立刻绷直,气囊缓缓转向东南方。 吊篮又是突然剧烈倾斜。 林彦一把抓住柳条编织的侧壁,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 看见赵长野猛地踩下脚边的配重释放踏板,两袋压舱沙从吊篮底部坠落,在三百米高空划出灰黄的轨迹。 “是紫金山北坡吹来的焚风!” 赵长野额头抵住操纵杆顶端的罗盘仪,被硝烟熏哑的嗓子像砂纸摩擦。 他右腿死死压住不断震颤的燃烧器输气管,左手飞快转动高度调节阀! “知道焚风是什么吗?是山区特有的天气现象。它是由于气流越过高山后下沉造成的。当一团空气从高空下沉到地面时,每下降一千米,温度平均升高六点五度,温度升高,湿度降低这就会形成一种干热风!吹向我们!” “等越过这团风,我们就能逼近紫金山。” 林彦在热气球吊篮里,探出头来,他望向汤山的方向,却只能看到山野粗糙的轮廓。 那些鏖战的大夏士兵。 那些狰狞的侵略者。 那些热血与硝烟……他都看不见了。 林彦脸上的神色越发悲凉。 吊篮里的胡连庆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胡连庆想说些什么,可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寒风在吊篮四周呼啸,如同无数亡魂的呜咽。 林彦攥着遗书的手指已经冻得发紫,但他却仍死死捏着那些沾着血迹的纸页,仿佛这是他与地面那些战友最后的联系。 胡连庆的手掌还搭在他肩上,掌心传来的温度像块将熄的火炭。 吊篮里静得可怕。 只有气囊燃烧器的嘶鸣,钢索摩擦的吱嘎,以及北风掠过帆布的呼啸。 林彦看见赵长野的后颈结了一层冰霜,这个前飞行员的背影绷得像张拉满的弓,操纵杆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忽然有雪粒灌进林彦的衣领。 他抬头望去,发现飘雪不知何时变成了暗灰色——那是紫金山东麓特有的矿物粉尘,混在雪里像撒了把骨灰。 吊篮下方开始出现零星的马尾松,树冠上积着薄雪,在风中簌簌抖动。 赵长野的嘶吼突然撕裂吊篮里的沉默。 “紫金山!到了!” 他左手指向前方,操纵杆上的铜制方向舵反射出刺目的光。 林彦和胡连庆同时扑到吊篮边缘。 巍峨的山脉如同沉睡的巨龙横亘在云海之下。 主峰北坡的悬崖裸露着侏罗纪砾岩,暗红色的岩层在雪幕中宛如凝固的血痂。 东南麓的紫霞洞一带升腾着诡异的白雾……那是温泉遭遇寒流形成的蒸汽,此刻却被炮火染成了硫黄色。 轰! 一道火光在紫金山天文台炸开。 此时紫金山上的天文台,还不是国家建筑保护遗产。 它是民国时期,大夏自行设计建造的第一座现代化天文台…… 可是此刻,这个倾注了这个时代,无数学者心血的天文台,正在炮火中,支离破碎。 林彦的双手死死扣住吊篮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在百米高空俯瞰,紫金山天文台的穹顶正在炮火中坍塌,那个曾经闪耀着科学光芒的铜制圆顶,此刻像被巨兽啃噬过的头骨般歪斜着,反射出刺目的火光。 坍塌的废墟下,有蓝灰色的影子涌动,是金陵守军——是教导总队的士兵。 天文台,也是教导总队,驻扎的阵地之一。 胡连庆则拿着个望远镜。抬起手指向远处。 “三点钟方向!” 他一边嘶喊,一边把手里的望远镜,递给林彦。 林彦接过望远镜,看向天文台的三点钟方向,他竟看见天文台西侧的雪松林里,土黄色的身影正如潮水般涌动。鬼子第十六师团的士兵呈散兵线推进,三八式步枪的刺刀在雪地上拖出无数细长的阴影。 更远处,四门九二式步兵炮正在齐射,炮口焰每次闪烁,教导总队的环形工事就腾起一团夹杂着残肢的烟柱。 胡连庆在林彦身边幽幽的叹了口气。 “住在在天文台上的部队撑不了多久!” “他娘的……” “但凡有一架一百年后的歼二十能飞过来!” 赵长野声音嘶哑。 “飞不过来。” “要是能在这个年代开歼二十,老子直接轰炸鬼子老家的京都!” “但飞不过来。” “这个年代,没有歼二十!” “但没有歼二十,就打不了仗了?” “狗屁!” “老子不信这个邪!” “没有歼二十,这个年代也一定有我们这帮空军的用武之地!” “就比如说现在!!!” 赵长野突然猛推操纵杆。气球一个急转,避开从紫金山,第三峰方向射来的高射机枪弹幕。 子弹擦着气囊边缘掠过,在帆布上犁出十几道焦黑的裂痕。 而观测气球,则在赵长野的操控下,向着紫金山北麓快速移动。 随着气球飘向紫金山北麓,林彦的瞳孔骤然收缩,一幅令人窒息的画面在他的眼前展开…… 整片山坳仿佛被土黄色的蝗虫啃噬过一般,密密麻麻的鬼子的帐篷沿着山势铺展。 帐篷之间,用沙袋垒成的环形工事如同毒蛇的鳞片,在雪地上蜿蜒出狰狞的纹路。更远处,三十多门不同口径的火炮呈扇形展开,黑洞洞的炮口统一指向金陵城的方向。 突然,赵长野猛拉操纵杆。气球一个急转,林彦的视线随之转向西侧——那里竟隐藏着一个完整的野战医院!白色帐篷顶上画着巨大的红十字,可帐篷外的景象却让人毛骨悚然:几十具残缺的尸体像柴火般堆叠,冻僵的手臂以诡异的角度指向天空。几个鬼子医务兵正在那群尸体周围布置什么,不多时,那堆尸体外,窜起火焰。 胡连庆吐出一口浊气。 “他们在处理尸体,应该是害怕传染病!” 气球继续前移,主峰北坡的全貌逐渐清晰。 而负责操控气球的赵长野,声音撕裂。 “找到了……” 林彦在气球吊篮上,向下窥望, 他看见山坡上,有一处被杉树林半掩的洼地——五门榴弹炮正缓缓抬起炮管,戴白手套的炮兵军官手持测距仪,嘴里喷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更可怕的是炮位后方:电台天线林立,通讯兵背着电台来回奔跑,这分明是个联队级指挥所! 赵长野突然嘶吼。 “接替我!” 赵长野的吼声带着金属般的颤音。他脖颈暴起的青筋如同老树根系,被硝烟熏黑的双手仍死死握着操纵杆! “我要测绘坐标!” “让这群鬼子,血债血偿的时候,马上就要到了……” 第109章 我已测绘完成,请炮营全力摧毁目标;为同志们报仇!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寒风在气囊周围形成湍流,观测气球如同暴风雨中的海燕般微微震颤。 赵长野吐出一口浊气! “你俩还不来接替我?” “让不让老子测绘了?” 吊篮的面积本就不大,直径只有一点五米,林彦和胡连庆一个转身就到了赵长野的身边。 赵长野突然松开操纵杆,声音像炸雷般在呼啸的风中炸开! “陆言同志!对吧!我就暂时这么叫你了。抓住那个铜阀门!” 林彦抬手,抓住吊篮中央那根黄铜铸造的竖杆,上面有个汽车方向盘大小的转轮。他刚握住转轮,一阵狂风就撞得气球剧烈倾斜,转轮在他掌心疯狂打转,金属齿轮发出刺耳的“咔咔”声。 而此刻赵长野单膝跪在摇晃的吊篮里,正用腿固定住测距仪! “顺时针转!” “想象你在拧开水龙头——对,就是这样!” 林彦咬着牙转动转轮,突然感觉手上一轻。 头顶传来“嘶……”的漏气声,气球猛地往下一沉。 赵长野猛地抬起头。 “停!转太多了!” 胡连庆一把按住林彦的手背! 而赵长野的嘶吼压过风声。 “这是高度阀,转一圈下降十米,你刚才转了快三圈!” “胡连庆同志,你去控尾舵!看见那根麻绳没有?拉紧!” 胡连庆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直接到了吊篮尾部。那里垂着三根手腕粗的麻绳,绳头系着铁环。他抓住中间那根,突然被绳子传来的力道带得往前一栽。 赵长野的声音混着风声飘来! “不是拽!是往下拉!” “像拉马车刹车那样!” 胡连庆两脚抵住吊篮边缘,整个人几乎躺平,才把那根绷得像弓弦的麻绳拽下半米。气球突然一颤,原本打转的吊篮竟然慢慢稳住了。 而赵长野此时终于腾出手来——他刚刚竟是把一张紫金山地图和一个草纸,用钉子,固定在了吊篮壁上。 他扭头瞥了胡连庆和林彦一眼。 “干得漂亮,老胡,保持这个力度!” “陆言同志,看高度表!” 赵长野掐着一根铅笔,指了指吊篮壁上的圆形仪表! “那个红色指针指到三百就别再放气了!” 林彦扭头看去,表盘上两个指针正在跳动。长针指向“二八零”,短针卡在“米”字刻度上。他这才明白,原来这个像老式钟表的东西是高度计。 赵长野又呼出一口浊气。 “现在风速多少?” “胡连庆同志,你当个狙击手,能测出来吗?” 胡连庆松开麻绳,往天上抛了把从棉衣里抽出来的棉絮。碎絮瞬间被吹成一条斜线。 “大概每秒十米!” 他眯着眼估算! “风,比刚才大了!” 赵长野皱了皱眉。 “该死的!” “老子要测绘的时候,这该死的风就不能小一点吗?” “陆言同志,再放气二十米!” “老胡,尾舵往左打十五度!” 林彦赶紧去转铜阀门,这次只轻轻转了半圈。他听见头顶气囊传来“噗噗”的排气声,吊篮开始平稳下降。 胡连庆那边则肌肉绷紧,拽着麻绳步,活像在拉一艘看不见的船。 赵长野抬头看了他俩一眼,咧嘴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 “就是这样!” “放轻松!” “现在你俩就当这是驾校,我是教练——陆言同志管油门,胡连庆管方向盘!” “别紧张!” “没那么难!” “一会儿我专心测绘,热气球就交给你俩了。” 林彦此时听着赵长野的安慰,勉强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他很想跟赵长野说,热气球的油门交给他,请一切放心。 但他想起自己考了三次都没过的科目二,实在没信心说出这种话。 而赵长野此时已经专心致志的开始准备测绘。 寒风裹着雪粒抽打在赵长野脸上,他吐掉嘴里冻成冰碴的血沫,单膝跪在摇晃的吊篮底部。手指划过柳条编织的缝隙,从吊篮的角落拽出个棕漆木箱——箱盖上“昭和十二年式”的烫金日文已经斑驳。 “包装倒是挺漂亮的……” 他咬开铜扣,箱内猩红绒布上躺着个黄铜打造的筒状仪器。 三十公分长的镜筒两端镶嵌着物镜,中间铰链连接着基座,活像被拆成两截的望远镜。 胡连庆拽着尾舵麻绳扭头!眼角余光瞥向赵长野。 “这玩意儿比侦察连的炮队镜还寒酸。” “会用吗?” 赵长野嘿嘿笑了两声。 “当然会用!” “这个时代的观测仪,说白了和炮兵观测镜没什么太大差别,说白了,就是高倍率望远镜……没什么操作难度!” “但就是这种高倍望远镜,搭配观测气球,就能够清晰观测二十公里范围内的敌军阵地、火力点及炮击落点!” “结合测距仪,还可以计算目标距离……这支吊篮里,有日耳曼制蔡司测距仪,足够我用了。” “角落里还有电话。” “可惜,这个年代的无线通电技术还不完全。” “鬼子的部分热气球升空时,气球通过钢缆——系留绳与地面连接,钢缆内通常包裹电话线,观察员可通过电话直接与地面炮兵指挥所通话” “这种方式的优势是实时性强,无需编码,观察员可直接口述目标坐标和炮击修正数据。缺点是受限于钢缆长度——通常不超过一公里,且气球移动范围受限!” “洼地里的气球里的电话,都没有接入电缆……所以电话咱们用不了,就是个摆设。” 赵长野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把眼前的观测仪组装完成。 他的指甲刮过测距仪黄铜外壳上的霜花,六角形的冰晶在指温下碎裂成水珠。他屈起左腿抵住吊篮壁,将昭十二年式测距仪的基座卡进柳条缝隙——这是十分钟前他发现的最佳固定方式,比鬼子原配的钢制卡槽更能缓冲气流颠簸。 “老胡,保持正北朝向。” 他没抬头,声音混着柴油燃烧器的轰鸣! “陆言同志,拔高热气球,高度阀维持在二百八十米。” 胡连庆的靴跟碾着尾舵操纵绳,麻绳纤维在冻僵的脚底发出细响。 林彦左手攥着高度阀转轮,右手按在赵长野肩头——这是他们刚建立的平衡系统,通过手掌压力传递吊篮倾斜度。 而赵长野,则一手操纵着测距仪,另一只手攥着一只铅笔。 测距仪目镜里,最先锁定的是早已发现的第一炮兵阵地。 三十六门火炮的炮管在冬日下泛着蓝光,像一片钢铁芦苇丛。 “是大口径榴弹炮,应该是三八式一零五毫米野炮……” 赵长野的瞳孔微微收缩,食指轻拨放大倍率调节环。 八倍放大的视野里,炮位间距精确到米! “这种火炮的最大射程可以达到一万零八百米,接近十一公里……” “怪不得可以炮兵轰,炮兵轰完步兵冲,步兵冲完,继续炮兵轰……” “但是没关系,教导总队那边也有日耳曼制的七十六毫米克虏伯山炮,有效射程一万两千三百米,足够轰炸到这里了。” “教导总队和这帮鬼子最大的差距……” “就是缺少敌人炮兵阵地和指挥部的坐标。” “呵……” “之前在赤红论坛上看,紫金山的教导总队,为了防止自己的克虏伯山炮,被鬼子的观测气球看到,之后被敌方锁定轰炸!” “甚至不敢轻易开炮。” “真他娘的窝火啊!” “不过没关系。” “马上就攻守易型了。” 赵长野的铅笔尖在草纸上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他开始书写计算的公式。 同时他眯起左眼,右眼瞳孔紧贴测距仪目镜,视野里浮现出刻着细密分划的玻璃标线。 “哦!?” “这群鬼子,在炮兵阵地,竖立的那根,在第二门火炮和第三门火炮之间的,漆着红白条纹的标杆,应该是他们用来测风速的标尺。” “好,很好,正好借我用一下!” 赵长野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他的铅笔,在草纸上,继续勾画。 勾画的那些数字,网格,还有公式。 林彦完全看不懂。 但他觉得不明觉厉。 而赵长野则继续测绘。 他喃喃低语,像是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不知天地为何物。 “每道红纹代表一米,现在飘带在第三和第四条纹之间……” “还需要找到我方阵地……赤红论坛上,正在紫金山阵地教导总队服役的同志,已经给出了我方克虏伯火炮的具体位置,所以我只需要……。” 赵长野的铅笔尖在草纸上划出一道道精准的轨迹! “计算水平距离!” “水平距离等于基线长度乘以放大倍率,再除以目标在分划板上的密位数......” 他的手指轻轻拨动测距仪上的刻度盘! “基线六十二厘米,放大八倍,目标占据十七个密位格......”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距离 = (0.62米 × 8) ÷ (17 ÷ 6400 × 0.98) 赵长野呼出一口浊气。 “还要修正风速影响......” 他眯起眼睛看向观测仪礼,飘动的测风带! “西北风每秒三点五米,需要补偿零点九八的系数......” 突然,他的笔尖重重一顿! “第一炮兵阵地,距离我方阵地,应该是一千四百二十六米,方位角东北偏北三十八度二十分!” 赵长野的铅笔尖突然悬停在草纸上方,眉头紧锁! “不对,这个距离有问题......” 他猛地抬头望向紫金山方向! “教导总队的克虏伯炮阵地在山脊反斜面,直线距离至少五公里......” 他快速翻动草纸背面,重新计算: “重新建立坐标系......” 铅笔在纸上画出十字坐标轴! “以紫金山主峰为原点,我气球当前位置为观测点......” 他的计算变得更为复杂精准…… 实际距离 = √[(水平距离)² + (高度差)²] 高度差 = 紫金山海拔448米 - 气球高度280米 = 168米 赵长野咬着牙。 “第一炮兵阵地实际测算应该为……” 铅笔的笔尖在草纸上继续移动…… 水平距离4860米,高度差168米 斜距=√(4860²+168²)≈4863米 方位角修正为东北偏北42度15分 铅笔在纸上画出完美的三角函数图示…… Sinθ=168/4863≈0.0345 → θ≈2° “需要增加二度仰角修正......” 他的手指在比例尺上快速滑动! “最终坐标……北纬32度04分33秒,东经118度47分58秒!” 但这还没完! 赵长野调整手里的观测仪。 转向指挥所时,他的计算更加缜密! “用鬼子指挥所的电台天线当坐标…… “电台天线高度七米,仰角十五度......” 铅笔在草纸上快速画出辅助线! “利用正切函数计算......天线到观测点的水平距离等于......” 他在草纸上计算过程如同行云流水! 水平距离=4860-1425=3435米 实际斜距=√(3435²+168²)≈3439米 “指挥所精确坐标:北纬32度04分18秒,东经118度48分22秒!” “除此之外,在现在的位置,还能观测到,鬼子的第二炮兵阵地。” “那应该是鬼子的中程支援火炮阵地,火炮布置为七十五毫米野炮,一般布置在最前线的旅团或联队后方,距离前线约三到五公里,用于直接支援步兵进攻……” 他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优美的抛物线! “反斜面阵地特殊计算......” 铅笔在草纸上,继续勾画。 水平距离 = (0.62m × 8) / (23 ÷ 6400 × 0.98) ≈ 2816米 “修正高度差......” 实际斜距 = √(2816² + 168²) ≈ 2821米 他快速转动角度测量轮! “方位角东北偏北35度40分......” 突然,他的笔尖在纸上重重一顿! “第二炮兵阵地精确坐标为,北纬32度04分05秒,东经118度48分15秒!” 赵长野的嘴角扬起一丝笑容! 他抬起铅笔,笔尖在草纸上移动。 林彦的瞳孔此时狠狠一缩。 因为他看见,赵长野在草纸上,勾勒的图画和标注的小字。 三个被涂黑的的坐标点在草纸上构成完美的火力三角! 旁边的标注,让林彦心跳加速。 “主炮群(105mm野炮×36) 坐标:北纬32°04'33",东经118°47'58" 距离:4863米”” “中距离支援炮群(75mm野炮×24) 坐标:北纬32°04'05",东经118°48'15" 距离:2821米 ” “十六师团指挥所 坐标:北纬32°04'18",东经118°48'22" 距离:3439米” …… 赵长野此时嘿嘿干笑两声。轻轻弹了弹草纸! “到时候可以和二号气球测算出的坐标再核对一下。” “但误差应该不会超过五十米。” “但都这种时候了,教导总队,应该用不着节省炮弹了……我已测绘完成,请炮营全力摧毁目标!为同志们报仇……” 他太过开怀,甚至忍不住哼起了歌。 “在茫茫的人海里,我是哪一个;在奔腾的浪花里;我是哪一朵。” “在征服宇宙的大军里,那默默奉献的就是我,在辉煌事业的长河里,那永远奔腾的就是我!” “不需要你认识我,不渴望你知道我,我把青春融进,融进祖国的江河……山知道我,江河知道我!祖国不会忘记,不会忘记我……” 第110章 死者的意义由生者赋予;因为有你们,所以大夏依然在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赵长野脸上的皱纹此时都舒展开来,像是被春风抚平的冻土。 他嘴角咧开的弧度扯动了脸上结痂的冻疮,血珠渗进皲裂的唇纹里,在冬日下泛着细碎的光。 这个前空军飞行员此刻笑得像个发现新玩具的孩子,眼角的鱼尾纹里还沾着霜花。 他扭头看向林彦和胡连庆。 “成了!” 他拍打着柳条编织的吊篮壁,震得上面不多的积雪簌簌落下。 他冻得通红的食指轻轻戳在草纸坐标上! “看见没?!” “只要这个坐标传回给教导总队的炮营,咱们就成了。” 胡连庆的喉结上下滚动! 这个原本粗糙的东北汉子,因为太过激动,眼瞳里,竟然噙着泪花。 “老赵……你他娘的……” 他的话没说完就哽住了,手掌不自觉的握成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林彦眼前的视线也模糊了。 寒风吹散的热气在睫毛上凝成冰晶,他看见草纸上那些精密如星图的坐标在泪光中晕染开来。 他抬手,摩挲着藏在怀里的那些遗书。 整个三旅五团侦察连的士兵。 都是因为他的计划而牺牲的。 但是现在…… “没有白白牺牲。” “没有白让你们牺牲……” “你们的牺牲,是有意义的。” …… 赵长野深吸一口气。 “返航!” 赵长野的吼声撕裂寒风。他小心的把那张草纸藏进怀里。 “往东南方向四十五度!老胡你拽右边那根操纵绳!” 气球突然剧烈倾斜。 林彦扑到吊篮边缘,看见钢索在转向时绷出危险的弧度。 三百米下的雪地开始流动,像倒转的银河般掠过视野——枯黄的芦苇丛,结冰的溪流,被炮火掀翻的松树…… 热气球正在快速向南移动。 那是驻扎在紫金山的教导总队阵地的方向…… 可气球向南飘飞还不到二十分钟。 吊篮里的胡连庆,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他的声音突然撕裂…… “小心!” 胡连庆的嘶吼与破空声同时炸响。 林彦抬头时,一道橘红色的火线,撕裂铅灰色云层,弹道激起的涡流将雪片卷成螺旋状的白色旋涡。那是一七五毫米山炮的炮弹,带着死神般的尖啸从气囊左侧擦过…… 赵长野猛地扑向燃烧器阀门,柴油喷涌的爆鸣声中,气球骤然拔高。 “操!谁打来的炮弹,鬼子打来的炮弹?” “为什么?” “我们抢夺鬼子观测气球的事,被其他部队察觉了?他们要拦截我们?” 赵长野的面色骤然狰狞。 可就在这时。 第二发炮弹从吊篮下方穿过,气浪掀得柳条筐像惊涛中的小舟般颠簸。 林彦死死抱住测距仪支架,胃里翻江倒海。 第三发炮弹来得更急。 林彦的瞳孔骤缩——他几乎能看清炮弹旋转时带起的扭曲气流,弹体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刺得耳膜生疼。炮弹擦着吊篮底部掠过,近到气浪掀得柳条筐剧烈倾斜,林彦差点被甩出去,胡连庆一把拽住他的腰带,才没让他栽出吊篮。 可同一时间。 胡连庆的吼声在林彦的耳边炸开。 “高射机枪!!” 几乎在同一秒,地面上的鬼子阵地爆发出密集的火光 哒哒哒哒哒!!! 数挺九二式高射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在正午的阳光下划出璀璨的金色弹幕,如同无数道死神的鞭子抽向天空。曳光弹拉出猩红的光链,交织成一张毁灭之网,朝着脆弱的气球笼罩而来! 砰砰砰! 子弹撕裂帆布的闷响接连炸开,但幸运的是,大部分子弹只击中了气囊边缘的支撑带和吊篮外壁,并未直接命中氢气舱。 然而,仍有一发子弹擦破了气囊顶部,氢气开始缓慢泄漏,嘶嘶的气流声让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林彦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唾沫。 “漏气了!” 赵长野的指节,死死抓着操作杆,指节攥得发白,但表情依旧冷硬如铁。 “还能撑一会儿!” 他猛地拉下燃烧器阀门,火焰冲天而起,气球在弹雨中强行拔高。吊篮在乱流中疯狂摇晃,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胡连庆死死抓着操纵绳,钢牙咬得咯吱作响! “老赵!再往上他们就打不着了!” 赵长野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前方——气球的前方,紫金山南麓,一座插着金陵守军战旗的山头,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抓紧了……” 他声音沙哑! “我们一会儿,会在那座山头迫降。” 他双手死死攥住燃烧器阀门,柴油喷涌的爆鸣声中,火焰冲天而起,气球猛地向上蹿升!可即便如此,仍有子弹追咬而来…… 噗!噗!噗! 气球摇摇欲坠,却仍倔强地朝着那面战旗飞去。 有大风吹来。 林彦只觉得,观测气球像一只折翼的巨鸟,在狂风中摇摇欲坠。 刺激,太他娘的刺激了。 刺激得,让他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一半儿了。 而赵长野的双手死死攥着操纵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可钢索已经扭曲变形,尾舵彻底失控。燃烧器的火焰忽明忽暗,柴油即将耗尽,气囊干瘪的速度越来越快,氢气泄漏的嘶嘶声如同死神的低语。 “要撞上了!抓紧!!!” 赵长野的吼声被呼啸的风声撕碎。 林彦死死抱住吊篮边缘,眼睁睁看着那座插着战旗的山头在视野中急速放大。岩石、枯树、战壕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轰!!! 吊篮狠狠撞上山坡,柳条编织的筐体在撞击中瞬间解体,木屑四溅。林彦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被甩飞出去,在山坡上翻滚了十几米才停下。 他的耳朵嗡嗡作响,嘴里全是血腥味,眼前一片模糊。 疼!!! 太疼了。 全身的骨架都要散了一样。 又要晕厥了! 不行!!! 自己好不容易才重返这个世界。 现在晕厥的话,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到这里。 他太讨厌,坐在全息屏幕前,但无能为力的那种该死的感觉了。 不能晕厥。 他用最后的意识狠狠咬了一下舌尖。 强迫自己清醒。 随后他挣扎着。 咬着牙,从地上爬了起来。 气球就在距离他不到二十米的地方,踉跄着向气球残骸走去。 气囊已经完全干瘪,像一块破败的帆布瘫在山坡上。 吊篮摔得四分五裂,钢制骨架扭曲变形,燃烧器的残骸冒着黑烟,柴油的味道混着血腥气在寒风中弥漫。 可很快,林彦的呼吸一滞。 他看见一个身影,被压在吊篮的残骸下。 是赵长野。 一根断裂的钢梁刺穿了他的腹部,鲜血在雪地上洇开一片刺目的红。他的破布棉衣被撕裂,露出里面染血的棉絮,半边脸被金属碎片划开,血肉模糊。可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微微颤动,似乎在努力聚焦。 “赵长野!” “老赵!” 林彦扑过去,声音发抖。 赵长野的嘴唇动了动,血沫从嘴角溢出。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似乎想抓住什么,可什么也没抓住。 “草纸……坐标……传回去……”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林彦的喉咙发紧,他用力点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但他知道赵长野的意思。 他伸出手,在赵长野染血的衣襟里摩挲。 很快摸出那张染血的,记录着鬼子两处火炮阵地和指挥所的坐标的草纸。 赵长野的嘴角微微上挑。 “快……” 林彦咧着嘴,嘴角不自觉的向下挑。 他想哭。 但他强忍着。 他没时间悲伤。 鬼子用机枪和炮弹打他们,意味着,鬼子已经得知,观测气球被抢!并且被抢的观测气球,飞过他们的营地上空。 鬼子的指挥官,不是傻子,相反,他们比兔子还警觉,比狐狸还狡猾……比野狗还野狗! 那群狗娘养的杂碎,很有可能转移炮兵阵地和指挥部。 他必须抓紧时间,把坐标传给驻扎在紫金山的教导总队指挥部。 必须尽快。 他爬起来,开始找胡连庆。 而此时,半边身子染血的胡连庆,也蹒跚着向林彦走来。 “老陆!” “怎么样?没事吧!” “赵长野呢?” 林彦蹒跚着向胡连庆跑去。 “我没事……” “老赵不行了。” “坐标,坐标立刻传给教导总队指挥部。” “你把坐标背一下,上传赤红论坛!” “我去驻扎在这座山峰的金陵守军阵地……他们应该可以用电报!” “快!” “别磨蹭!” “已经牺牲太多人了。” “我们的计划,必须完成!!!” “让那群鬼子血债血偿!” 胡连庆不再磨蹭,他接过林彦递来的草纸,努力背诵坐标。 林彦则忍不住回头看向身后干瘪的观测气球,以及气球下面的赵长野。 他发现赵长野,也在看着自己。 寒风呜咽着掠过山坡,卷起细碎的雪粒,像是一场无声的送别。 林彦忽然想起,赵长野,在吊篮里哼唱的那首歌…… “在茫茫的人海里,我是哪一个;在奔腾的浪花里;我是哪一朵。” “在征服宇宙的大军里,那默默奉献的就是我,在辉煌事业的长河里,那永远奔腾的就是我!” “不需要你认识我,不渴望你知道我,我把青春融进,融进祖国的江河……山知道我,江河知道我!祖国不会忘记,不会忘记我……” 他忽然意识到这就是战场。 身边的战友总是刚熟悉,就死去…… 而他们的牺牲是否有意义,全都落在还活着的人的肩膀上。死者的意义由生者赋予……为那些士兵们赋予意义的是还活着的人们,那些勇敢的死者,那些悲凉的死者,能够悼念他们的,只有还活着的人……因为大夏依然在,所以那些英雄永垂不朽,因为那些英雄,所以大夏依然在…… 他抬手,摩挲着藏在怀里的遗书。 我怎么忘记了呢?忘记了告诉你们……因为有你们,所以大夏依然在! 第111章 凭什么那群鬼子投降就能回家!可我的家呢?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赵长野躺在山坡上,腹部的钢梁像一柄冰凉的刀,将他钉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鲜血汩汩涌出,在身下洇开一片温热,又迅速被冻土吸走温度。 他能感觉到生命正随着血液一点点流失——先是指尖发麻,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然后是四肢变得沉重,仿佛被灌了铅;最后是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每一次收缩都像被钝器击中,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的右眼被撞烂的气球帆布遮挡,左眼却清晰地望见天空。那是一片铅灰色的穹顶,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雪粒在气流中打着旋儿落下,有几片粘在他的睫毛上,将垂死的视野分割成破碎的菱形。 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但他还想再坚持一下。 他想坚持看到紫金山上的金陵守军,打响反攻的号角!看见克虏伯火炮,轰炸鬼子的老巢……但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坚持不下去了。 真可惜啊! 恍惚间,他听见田埂间此起彼伏的蝉鸣。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夏天,七岁的他,光着脚丫在老家的红薯地里奔跑。晒得黝黑的小手扒开层层绿叶,刚挖出来的红薯还带着泥土的腥气。 忽然有轰隆声碾过云端。 那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声音——不是雷声,不是风声,而是一种撕裂空气的尖啸,像是天穹被某种庞然大物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他猛地抬头,地瓜叶在他的手心簌簌发抖,仿佛整片田野都在畏惧那来自天空的怒吼。 然后,它出现了。 一架银灰色的战斗机,低空呼啸而过,机翼划破云层,带起的激波让整片庄稼如浪般倒伏。它太快了,快得像是从未来穿越而来的钢铁巨兽,引擎的轰鸣声震得他耳膜发疼,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呆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架战机以近乎垂直的姿态拉升,尾喷口喷出的热浪甚至灼烧了空气,在它身后留下一道扭曲的残影。 那是三十多年前的夏天,大夏空军的歼十六战斗机正在进行低空训练。 那时的自己并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自己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震撼的景象——那架飞机像是活物,像是神话里的应龙,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从他头顶掠过,然后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直到爷爷的呼喊在他身后传来。 “小野!” 他猛地转身,赤脚踩着松软的泥土,跌跌撞撞地跑向田垄! “爷爷!俺以后要开那个!我要开那个,开那样的大飞机!从您头顶上飞过去!” 正在锄地的老爷子差点闪了腰,草帽下的皱纹里夹着汗珠和泥星子。 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孙子,嘴唇抖了抖,最终却只是抬起粗糙的手掌,狠狠揉了揉小孩的脑袋。 “小兔崽子……” 爷爷的声音沙哑,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那玩意儿可不是谁都能开的。” 七岁的赵长野挺起胸膛,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整个夏天的阳光! “我能!我一定能!” 后来的赵长野真的开着战斗机,从家乡,从那个小老头的头顶飞过。 只是那个小老头无法仰头看着自己。 因为那个小老头,早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土堆,守望着家乡的田野。 小老头去世的太早了。 早到甚至没能看到他入选空军,穿上军装…… 赵长野的视线越发的模糊了,他觉得全身凄冷,但他咬着牙,就是不甘心这么闭眼,他还想再坚持一下。 他忽然想起来,小时候,他跟着爷爷去地里干活,他撒泼打滚想回家看电视,那个小老头,也总是让他再坚持一下。 据说人在濒死的时候,会看见自己最思念的人……原来哪怕过了很多年,他一直思念那个小老头! 他记得那个小老头总是弓着背,像一张被岁月压弯的旧犁,皮肤黝黑,皱纹里夹着洗不净的泥土。 爸妈每次带他回乡,都要劝他搬去城里住,可小老头只是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眼睛眯成一条缝! “不去,城里连个鸟叫都听不着,闷得慌。” 那时候的赵长野不懂,他只觉得乡下无聊——没有游戏机,没有游乐场,只有永远锄不完的田埂和爷爷那台雪花点乱闪的老电视。 小老头最爱看抗战剧,每到傍晚就搬个小板凳坐在堂屋,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里的烽火连天。 年幼的赵长野总嫌这些片子太吵! “爷爷,换台!我要看动画片!” 小老头却只是摸摸他的头,嗓子沙哑。 “再等等,李云龙马上要打下平安县城了。” 他不理解…… 这个平日里,疼爱自己的小老头,为什么就是不肯在看电视的时候,让让自己。 直到那个深夜。 小小的赵长野被尿憋醒,趿拉着布鞋经过堂屋时,看见昏黄的灯泡下,爷爷正用树皮般粗糙的手指摩挲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他从未见过爷爷那样的表情——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钳,在他心上烫出了一个永远合不拢的洞。 他揉着眼睛凑过去。 小老头慌忙用袖子抹了把脸,可赵长野还是看见了顺着皱纹滚落的泪珠。照片上是五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人,站在一株老槐树下,笑容拘谨又温暖。 他指着那张老照片…… “他们都是谁呀?” 那个小老头原本紧张的脸,突然柔和。 他的手指抖得厉害,轻轻点着照片! “这是你太爷爷,也就是你爷爷的爸爸……这是你太奶奶,是爷爷的妈妈……这是你大姑奶奶.,爷爷的姐姐……这是你大爷爷……爷爷的哥哥……” 当时的自己眨巴着惺忪的睡眼。 “他们在哪儿?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灯泡忽然滋滋响了两声,小老头佝偻的影子在土墙上剧烈摇晃。 “都死了!” “很早之前就死了。” “死了很多年了。” 小老头的声音轻得像飘落的麦壳! “那年冬天,鬼子进村扫荡,全村的人都没来得及逃走……村子被鬼子围了,死了很多人……所有我熟悉的,不熟悉的,喜欢的,不喜欢的同乡……都死了……村子里的很多屋子,都被烧了,被烧的干干净净,最后只剩下焦黑的废墟。” “被烧的屋子,也包括我的家!” “我的家人,我的爹娘,都死了……” “我的爹,你太爷爷,挡在谷仓前,跪求那些鬼子,给我们家里留些口粮,家里三个孩子,不能没有吃的,结果他被鬼子用刺刀捅了七个窟窿……整个人直挺挺的倒在血泊里……” “我娘,你太奶奶,本来是带着我们跑的,她让我们先跑,结果一发子弹打过来,直接穿透了她的胸膛……” “我姐,你大姑奶奶那年才十六岁,为了让我躲进地窖,她主动走出去,跪在那些鬼子面前,哀求着说,她愿意配合,她什么都愿意做,只求鬼子放过她的两个弟弟,我在地窖里,亲眼看见,那群鬼子抓着我姐姐的头发,拖着她走进一个柴房……” “鬼子一个接一个的进去……” “可她再也没有出来。” 爷爷的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咽下了一把碎玻璃。 “我哥,你大爷爷,觉得地窖还是不安全,趁着鬼子不注意,把我带出地窖,背着我往山上跑,子弹追着我们打……他把我塞进一个树洞,自己往反方向跑……我听见鬼子哇哇乱叫,我听见了枪响……我在树洞发抖,一直躲到黑天才爬出来……”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村子被雪罩住了。” “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可我没有家了。” “小野,从那天起,爷爷没有家了。” 那个小老头忽然哽咽。 他抱着自己,干瘦的身子一直发抖。 赵长野一直记得那一幕。 他不知道得是多大的悲伤,能让一个老人铭记这么多年,并且在铭记这么多年,再提起后,仍然如此悲凉。 赵长野记得自己轻轻抱住那个小老头,他闻到了老人身上永远散不去的泥土味、汗味和旱烟味。 小老头的胸膛剧烈起伏,像破旧的风箱! “我后来一直在村子周围,一个人住,挖野菜,吃树皮,活了好几年,才看见我们的军队过来,接管了我们的村子。” “我听见他们说,战争胜利了,鬼子被赶跑了。” “我很高兴,高兴的要飞到天上去,我问他们,鬼子都被杀死了吗?” “可他们告诉我……没有……鬼子投降了,按照纪律,要优待战俘,那些投降的鬼子,都被送回了家乡……” “我的高兴劲儿一下就没了。” “回家?” “那群鬼子还能回家?” “他们凭什么回家?” “他们还有家回!” “可我的家呢!!!” “我的家怎么没了?” “我的家哪里去了……” “我的家就在这处村落……我的爹娘,哥姐,都埋在这里……我不走!我死也要和他们埋在一起……我就是这么想的。” 当时的自己,不理解那个小老头的悲凉。 只是听着他在小声的呜咽后,轻声哼唱着什么…… “出门人笑我也笑,回家人笑我忧愁。人进大门呵呵笑,我进大门眼泪流。你讲你难我没信,我讲我难才是真。你难你有平屋住,我难住在苦瓜棚。” 小老头以为他一定会死在他的家乡。 自己也以为他一定会死在他的家乡。 可是他没有。 小老头还是进城了。 因为那一年,自己生病了。 小老头背着个破双肩包,从乡下坐大巴,辗转了好几次,才来到了医院。 自己不知道他会来。 因为当时的自己,正在因为上一次回乡下,他不肯给自己买草莓,和他怄气。 他打过来的电话,自己都不肯接。 结果没想到,这个不肯离开家乡的小老头,却为了自己跑到城里来了。 他当时躺在病床上,看东西都是模糊的。 恍惚间感觉有人在他左手上戴上了个什么东西。 他费力侧头,却也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过了三天,他的病才渐渐转好。 他出院那天,看见手上多了条红绳。 小老头在一边帮他整理东西,他问小老头这是不是他给自己的。 小老头点了下头。 出院后没多久,小老头说要带自己去买草莓。 自己跟着他来到街上,找到一家卖草莓的摊贩。 爷爷躬着背,赵长野一脸期待的站在他身边。 “草莓怎么卖。” 卖草莓的朝他们爷孙比了个数字,爷爷脸色变了又变。 “便宜点吧,卖这么贵。” 卖草莓的不肯,小老头就一直跟他争。 当时的自己,觉得丢脸得要命。 他沉着脸走开,去了其他地方。 其中有辆车,几乎蹭着他驶过,差点撞到当时的赵长野。 是辆红色的汽车。 车子开去很远,而那一天,在自己注意不到的地方,小老头给他系的红绳断裂后掉在地上。 自己在街上逛了好几圈。 却还看不见小老头过来找自己。 他只能又朝小老头买草莓的地方走。 走近后,他发现前面有人围成一圈。 旁边是那辆刚刚差点撞到自己的红色汽车。 拨开人群走近,小老头躺在地上,地上全都是血,到处都是血……而赵长野看见,那个小老头,自己的爷爷怀里死死地护着一筐草莓。 …… 雪越下越急了。 赵长野觉得有冰冷的风灌进自己的伤口,可奇怪的是,他反而感觉不到疼了。整个世界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毛玻璃,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恍惚间,他看见那个佝偻着背的小老头就蹲在自己身边。老人粗糙的手掌轻轻摩挲着他的头发,就像小时候每次他从田里疯跑回来时那样。 “走啊!” 小老头的声音带着熟悉的乡音! “爷爷带你回家。” 赵长野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温热的泪水划过他沾满血污的脸颊,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他努力想抬起手,想抓住爷爷的衣角,就像小时候每次撒娇时那样。可他的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怎么也抬不起来。 “爷爷,回家……” “爷爷……咱们回家!” “爷爷……我好想你啊!爷爷……我……好想你啊!”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 远处的山路上,林彦和胡连庆的身影越来越小。 他们正拼命朝着山峰上,战旗飘扬的山头跑去,他们怀里揣着染着自己鲜血的,写着坐标的草纸。 “交给你们了......” 赵长野的嘴唇轻轻翕动,却已经发不出声音。 小老头的身影在他眼前渐渐模糊,像是被风吹散的炊烟。赵长野用尽最后的力气,望向那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 在这片土地上,有千千万万个像爷爷那样的人。他们或许弯着腰,或许驼着背,或许满脸皱纹,可他们的脊梁从未被压垮。他们像野草一样顽强地生长,像老树一样深深扎根。 “别放过......那群强盗......” 赵长野在望着天空。 “保护爷爷......保护......像爷爷一样的人......” 他的视线越来越暗,耳边的风声也越来越远。 “他们毁了我爷爷的家!” “凭什么他们投降就能回家。” “别让他们逃跑,别放他们回去……绝不……绝不放过他们……绝不……” 第112章 没能好好道别;只希望诸位同志,热血奋战,代我杀敌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大夏,吉祥行省,茶啊冲市,梧桐街道的锦江小区,七栋五零三室的书房…… 午后的阳光透过白色纱帘洒进来,在橡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窗帘轻轻摇曳,像一片柔软的云。窗台边的绿萝长得正旺,翠绿的藤蔓顺着书架垂落,在阳光里泛着晶莹的光。 书架上整齐排列着航空专业的书籍,《空气动力学》,《飞行器设计》,《现代空战战术》……这些书的书脊,都有些泛旧。 一个歼二十的金属模型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机翼上还带着些许指纹的痕迹。 书桌上散落着几张演算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一个老式的搪瓷杯搁在角落,杯身上“大夏空军:四个红字已经有些褪色。杯子里泡着浓茶,茶叶静静沉在杯底。 墙上的挂钟滴答走着,秒针划过“十二”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窗外传来小区里孩子们嬉戏的笑声,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书房里,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缓缓摘下全息头盔。他的手指有些发抖,指节粗粝,是常年握操纵杆留下的痕迹。 他抬手摩挲着桌面上的茶杯,眼睛微微发红,眼尾的皱纹里还夹着未干的湿意。 他穿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衬衫下的肩膀宽厚,肌肉线条隐约可见,显然是常年保持锻炼的身材。可此刻,他的背微微佝偻着,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重量压弯了脊梁。 他吐出一口浊气,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哽咽。 书桌上,两架战斗机模型静静地陈列在防尘罩里——一架是歼十六,银灰色的机身泛着冷光;另一架是前些年亮相的歼三十五。 机翼下还挂着训练弹的模型。 模型旁边,摆着一个木制相框。 相框里的照片已经泛黄,边角微微卷曲。 照片上,一个瘦小的老头蹲在绿油油的菜地边,怀里搂着个皮肤黝黑的小男孩。 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皱纹里夹着泥土,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小男孩咧着嘴,缺了颗门牙,手里举着个刚摘的西红柿,得意得像举着战利品。 他们身后,是一处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小院——茄子、辣椒、西红柿挤挤挨挨地长在垄上,一架黄瓜藤顺着竹竿爬上了瓦房的屋檐。两间大瓦房灰扑扑的,门框上还贴着褪色的春联。 男人的手指轻轻抚过相框,指腹摩挲着玻璃下老人褶皱的脸。 “爷爷......”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突然俯下身,额头抵在相框上,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泪水砸在桌面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在某部电影里,听说过的一句话——人生到头来就是不断放下,但永远最令人痛心的,就是没有好好道别。 “打我记事起,你就是个老头。” “你那么老,好像从来不曾年轻过。” “你那么老,好像生来只为了做我的爷爷。” “可我从未认真想过你有一天会死。” “我总以为,一个人再老,总可以再活一年吧!” “然而有一天你还是死了,就像土垛的院墙。” “风雨多了,总有一天会塌下来……” “没了。完了。你的一生我知道得其实很少……” “你跟我说过一些,但故事潦草,我铭记的其实不多。” “就像你爱我很多……” “我只是喊你一声爷爷。” …… 赵长野在偌大的书房里,忍不住的呜咽出声。 可就在这时。 他的书房里,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是那首《我爱祖国的蓝天》的军乐彩铃。 赵长野抬起泪痕交错的脸,看见自己的超薄折叠手机,自动在自己面前投影出一个大屏幕……屏幕上的“航大教务处”四个字在光线晦暗的书房里格外刺眼。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下手机屏幕的接听键!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的声音。 “赵主任……明天的飞行技术研讨会,下午两点开始,您能按时参加吗?这次的会议很……” 可就在这时,赵长野有些嘶哑的声音,打断了那个年轻的声音。 “我要休假。” “探亲假,从现在开始……”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 “可是这次的会议很重要,试训基地,来了一批新学员,昨天刚到;还有咱们空军航空大学,马上要举办新一届的航展……各大教官,都分身乏术,您是技术大校……” 赵长野咬着牙,声音越发嘶哑。 “我攒了三年的探亲假!” “你直接跟领导说,除非军区下命令,让我直接开着飞机去炸富士山。”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框边缘,玻璃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很多年前,冬天时,爷爷墓碑的温度! “否则这个假,我非休不可。” 电话里传来敲击全息屏幕的声音,年轻干事似乎在查阅什么。 窗外的绿萝叶子被晚风吹得簌簌作响,像是无数个未说完的故事在低声絮语。 “明白了。” “但是……试训基地,新学员的战术分析报告……” 眼前的全息头盔,红光闪烁,投影出全息投屏。 投屏里,未读邮件的红标刺得他眼睛发疼。 恍惚间,他好像又看到了那筐红彤彤的草莓…… “探亲假结束后,我会处理!” “你转告,空军常青训基地的负责人!” “等我从老家回来,陪那些学员练到熄灯。” 赵长野随后挂断了电话。 他吐出一口浊气。 他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一叠很老很老的红包静静躺在那里……他轻轻拿起第一封……里面是有零有整的八百六十四块钱,以及一封信…… 他抽出那封信…… 信上的第一行字写着——祝小野,平安长大,成为了不起的飞行员。 那沓红包,一共十二封。 是小老头给自己的十二封红包。 每一封红包里,除了小老头给他的压岁钱外,都夹着一封小老头写给他的信。 他小时候,父母都忙着工作。没空照顾他。 所以直接把还没满月的他送去了乡下。 小老头把自己从襁褓里的干瘦的婴儿,养到七岁,养成一个黑黑的壮壮的顽童……之后再把自己送回城里。 自己七岁的时候,坐上回城的轿车的时候,那个小老头,死活不肯送自己一程。 可在自己生病的时候,他辗转几千里的路程,来到陌生的,从未踏足过的都市,只为在自己的手腕上,系一条红绳。 夜风渐起,窗帘轻轻摆动,将细碎的阳光和回忆一起揉碎在书房的地板上。 赵长野呼出一口浊气。 “爷爷,我一会儿就回家看你……” “说起来很难让人相信,我之前好像穿越到了一百年前……我穿越到了金陵城……驾驶着热气球,飞到了鬼子营地的上空,测绘鬼子的阵地布防……” “唯一遗憾的是,我没能亲手宰杀几个鬼子。” “如果我在那个世界,做的事情有意义,偌大的金陵城内,或许会有很多像您一样大的孩子得救……不必失去自己的爹娘姊妹弟兄,不必流离失所,孤苦无依……” “我有很多话,想要跟你说。” “我很想你……” “你走之后,再也没有人给我做“呱嗒饼”了!” “你做的“呱嗒饼”,天下第一最最好……” “但是爷爷,在我出发去看你之前,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确认。” 赵长野一边低声喃喃。 一边抬手滑动全息头盔,投影出的全息投屏。 他登录了“赤红论坛”! 刚一点进“赤红论坛”的界面,他就看见了被版主置顶的帖子。 帖子的标题,赫然是——【紫金山阵地,敌军火炮阵地及指挥部坐标】 他的嘴角不自觉的轻轻翘起。 看来,是陆言同志和胡连庆同志,把自己草纸上的坐标,传到了赤红论坛。 他的手指又在“赤红论坛”的界面滑动。 很快,他在“赤红论坛”找到了一条直播链接——直播链接的标题赫然是——【紫金山前线直播,教导总队三旅五团营长,顾子光】 随着他点开直播链接。 全息投屏的画面变化。 硝烟弥漫的山峦在屏幕上徐徐展开——苍翠的山峦被炮火撕开道道伤痕,焦黑的弹坑像大地的疮疤,残破的战壕蜿蜒如蛇。 远处,被炸断的古松斜插在阵地上,焦枯的枝干倔强地指向铅灰色的天空。一面弹痕累累的军旗在主峰猎猎作响,旗面上的弹孔透出背后的骄阳…… 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他曾经抛头颅洒热血的战场,回到了硝烟弥漫的紫金山…… 赵长野的眼瞳中,亮起火光。 “诸位同志,不好意思,我欺骗了诸位……我不算是退伍老兵。” “因为我虽然不再是战斗机驾驶员,但依旧留在部队体系,是负责教学的技术大校……” “因为职业特殊,无法向诸位袒露真实身份,但是在那个世界,我真切的把诸位当做战友……现在,反攻的号角应该已经打响了……我只希望诸位同志,热血奋战,代我杀敌……代我杀敌啊!!!” 第113章 不屈的英烈们这一刻从天而降,愤怒狰狞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赵长野的呼吸渐渐急促。 而他所看见的全息投影的画面里。 画面渐渐转变,从第一人称视角,转变为了第三人称视角。 他看见,一个穿着呢子大衣,脸上带着鲜血的青年军官,站在山头,正举着望远镜,在观测着远处。 他的身边,站着两个互相搀扶的血人! 靠左的那个身影,面庞稍显年轻,但他的整个右肩都被血浸透了,灰黑色军装凝结成暗红的铁甲,破碎的布条随着呼吸起伏,露出下面翻卷的皮肉——那是被柳条筐钢骨撕裂的伤口。他的左手死死攥着一张染血的草纸,指缝里结着黑红相间的血痂,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老树虬根。 右边的稍矮一些的糙汉子,喘着粗气,情况更令人心惊。他的整个右臂不自然地垂着,肩关节处支棱出半截白骨——那是坠毁时被钢索绞断的。他的身体不自然的向一侧倾斜,他左脚的脚踝处裸露的骨茬白得刺眼。风掀起他额前结块的头发,露出下面一道横贯眉骨的伤口,翻开的皮肉里还嵌着几粒细小的柳条碎屑。 他们身上蒸腾着血腥与汗臭混合的白雾,破碎的布料在山风里猎猎作响。像两株被雷火劈过却未倒下的老松,彼此的重量都压在对方伤痕累累的躯体上。 坐在书房里的赵长野,此时瞳孔狠狠一缩。他的指尖悬在全息屏幕前微微发抖。 画面里那两个浑身血污的人影,他太熟悉了,正是之前,和他在气球吊篮里,生死相依的林彦和胡连庆。 他的嘴唇微动。 想要和那两个同志低声说些什么。 可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说的话,那两个浑身是血的人影,再也听不到了。 而此时的画面里。 林彦扭头看向身边那个身披呢子大衣的军官,声音嘶哑。 “坐标点,已经传到指挥部了。” “什么时候开始轰炸?” 那名穿呢子大衣的军官,低头看了一眼手上戴着的腕表。 “电报发送到紫金山指挥部,还不到十五分钟。” “再等等吧!” “紫金山阵地的指挥官,不是我们的同志……他有自己的判断。” 可就在这时。 浑身是血的胡连庆,忽然往前走了半步,他的表情狰狞。 像一头喋血的狮子,一把抓住那个穿着呢子大衣的军官的衣领。 “再等等?” “等什么?” “等鬼子把指挥部转移走吗?” “你他娘的知道为了这个坐标,死了多少人吗?” “死的这些人里,有一百年后的人,也有这个时代的人……” “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死了可就真的是死了。” “他们并非和我们毫无关系……” “他们是先烈,是我们的同胞,他们是……为我们而死的。” “再等等三个字,你怎么能说的这么轻巧?” “还是说你这个王八蛋,到现在还觉得这个世界是假的?是无关紧要的游戏?” “顾子光!!!” “我知道你。” “我浏览过在你在赤红论坛的主页。” “你去邪倭台留过学,甚至在邪倭台工作过一段时间。” “你他妈的是不是狗汉奸?” 胡连庆的身体太虚弱了。 他染血的手掌,只能抓起那个穿着呢子大衣的军官的衣领子。 原本面色一直平静的军官,在听到“狗汉奸”三个字的瞬间,面色骤然大变。 平静的脸庞,瞬间阴沉。 整个人,如同暴怒的疯狗。 “你他娘的骂谁汉奸?” “老子要不是看你身子虚弱。” “老子他娘的现在就弄死你。” 胡连庆咧嘴一笑,笑容平静中透着疯狂。 “来啊!” “你可以试试。” 林彦眉头皱起。 “够了!” “都这种时候了,还他娘的能吵起来?” “国难当头,现在是吵架的时候?” 随后他吐出一口浊气。 扭头看着顾子光。 “不能想想办法吗?” 顾子光咬着牙。但还是摇了摇头。 “我只是个营长……” “直接给紫金山指挥部,发送电报,已经算是越级上报,这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大权限。” “紫金山指挥部,也会对我给出的情报存疑。” “炮营一旦开炮,意味着他们的坐标会直接暴露。” “如果不能成功消灭鬼子的炮兵阵地和指挥部。” “会遭到毁灭打击的就是我们自己的炮营……” “哪怕是教导总队,也只有这一支直属炮营……” “陆言同志,我记得,在你竖壁清野的计划里,需要教导总队的炮营……” 林彦骤然沉默。 他知道顾子光说的是对的…… 可是……拖延的越久,鬼子的指挥部,转移的可能性就越大。 时不我待!!! 多少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林彦深吸一口气,寒冷的口气,让他原本又疼又沉的大脑骤然清醒。 “等不了那么久了。” “最多再等一分钟。” “老胡,准备退出这个世界,去论坛,发召集令,召集所有目前驻扎在紫金山的同志,想办法……” 林彦的声音顿了一下。 “找出炮营的位置,之后武力夺取炮营所拥有的火炮的操控权。” “我们的同志里,不仅有飞行员!” “还有炮兵。” “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决不能功亏一篑。” 胡连庆咧嘴笑了笑,只是这一笑,让他本就浑身是血的脸,更显得狰狞,他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放心交给我吧。” “这副身体的原主……秦野……” “已经不会再逃了。” 而就在这时。 寒风卷着硝烟掠过山顶,一个戴着钢盔的年轻士兵踉跄着冲上山坡。钢盔带子在他下巴上勒出深痕,绑腿沾满泥浆,腰间皮带上挂着的防毒面具罐随着奔跑哐当作响。 他右手攥着份电文纸,纸角在风中猎猎抖动如同白鸽振翅。 “营长!指挥部命令!” 通讯兵一个趔趄跪倒在冻土上,膝盖砸出闷响。他胸膛剧烈起伏,呵出的白雾混着血腥味喷在顾子光呢子大衣前襟。 林彦猛地转过头,瞳孔狠狠一缩,他看见电文纸上暗红的指纹——那是通讯兵虎口裂口渗出的血。 年轻人颤抖的手指间还夹着半截铅笔头,他左袖肘部磨破的棉絮里露出冻得发紫的皮肤,上面结着新鲜的血痂。 “炮营……咳咳……” 通讯兵咽下喉头血沫,被硝烟灼伤的嗓子像砂纸摩擦! “炮营即刻开火!” “按照我部上传的坐标点位开始轰炸。” “除此之外……” 通讯兵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在冻土上,在雪地绽开刺目的红梅。他胡乱抹了把嘴,指甲缝里全是焦黑的火药残渣! 但钢盔下的年轻面孔,此时突然焕发出异样的神采! “指挥部还发来了第二封电报。” “指挥部要求我部,在炮击开始后,立即向二号高地推进!” “扫清炮营左翼敌军!随后,立即支援天文台。” 顾子光的瞳孔狠狠一缩。 胡连庆残缺的右臂突然绷直,伤口崩裂的血珠甩在林彦脸上。他咧开的嘴角露出带血的牙齿! “全面反攻!” “全面反攻开始了。” 可就在这时,顾子光意识到了什么。 “向二号高地推进?扫清炮营左翼敌军?” “什么意思?” “二号高地就在我们营的正前方。” “往前推进,能扫清炮营的左翼敌军?” “炮营的阵地,就驻扎在我们营旁边?” 顾子光的话音未落,山头右侧的山坳深处突然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那声音像是沉睡千年的青铜巨兽在苏醒,钢铁与岩石的碰撞声在山谷间回荡,震得人后槽牙发酸。 咔哒……咔…… 齿轮咬合的声响越来越近,带着某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林彦感觉脚下的冻土突然开始微微震颤,他眯起被血痂糊住的眼睛,看见他们所在的山头,右侧的山坳阴影处,十几个灰布军装的士兵正推着一门庞然大物缓缓现身。 胡连庆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牵动肋骨的伤口让他喷出一口血沫。 “操他娘的!” 他残缺的右臂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指向那只逐渐显露真容的钢铁巨兽! “七十五毫米博福斯山炮!”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瑞典进口的宝贝疙瘩!射程九公里,每分钟二十发!整个教导总队只有十二门!并且只配备给了直属炮营!” 林彦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那门火炮的全貌终于完全展现在阳光下——近三米长的炮管泛着冷冽的钢蓝色! 六个炮兵像摆弄玩具般轻松转动着这个五吨重的杀戮机器,炮轮碾过冻土时发出令人胆寒的吱呀声。 咣当! 助锄重重砸进冻土的声音像一记闷雷。 林彦看见两个炮兵抡起二十磅重的铁锤,将驻锄钉死在地面上。 火星四溅中,又有第二门、第三门火炮从一个山洞的阴影中缓缓驶出! 顾子光咽了一口唾沫。 “我们营地右侧的山坳,原本是一处废弃的矿场……” “他奶奶的!” “灯下黑呀!” “指挥部原来把炮营,藏在这里。” “如果紫金山守不住。” “鬼子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炮营的行踪。” “如果鬼子越过了紫金山……开始进攻“长安门”,炮营则可以趁这个机会,占据制高点,和长安门的守军,对中间位置的鬼子,形成前后合击火力轰炸……” “这个年代的教导总队指挥部,有高人啊!” “不愧是精锐……” “从指挥部到士兵,都他娘的是精锐。” 而就在顾子光感慨的时候。 他看见,山坳里。 炮管上防潮油布被扯下的“刺啦”声,此起彼伏。 顾子光咽了口唾沫。 “十二门博福斯……” 顾子光的声音飘忽得像是梦呓,他无意识摩挲着腕表破碎的玻璃表盘,锋利的玻璃边缘割破手指都浑然不觉。 胡连庆突然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他想要抬起右臂,却发现自己的胳膊抬不起来! “还有克虏伯!十八门!” “日耳曼的克虏伯!五点三公斤的榴弹能把鬼子肠子炸出来!” 更多的火炮从矿洞中涌出,像一队沉默的钢铁巨兽。 林彦看见每门炮周围都围着六个幽灵般的炮兵……他们灰布军装上的煤灰与硝烟混在一起,只有钢盔下偶尔闪过的眼白证明这是活人。装填手怀抱黄铜炮弹的样子,像是捧着什么圣物。 顾子光又忍不住,嘿嘿干笑了两声。 “指挥部的那群参谋,个顶个的都是老狐狸……” 他望向山坳底部那个不起眼的矿洞入口! “把整个炮营藏在煤矿里……上面还盖着伪装网……” “矿场位置,又正对鬼子阵地的反斜面……鬼子的观测气球就算飞十遍也发现不了……” “日耳曼的军事顾问,看来没白请啊!” 而就在这时,胡连庆突然单膝跪地,残缺的右臂撑着地面,左手沾着血在冻土上疯狂演算! “仰角三十二度……炸药包装填量……” “以现在的这三十门火炮的布置,可以完美覆盖鬼子的炮兵营地和指挥部!全都能打到!” “打!!!” “打他娘的!” “快打啊!” 而就在这时。 风渐渐大了…… 林彦在呼啸的风中听到了山坳里,传出的嘶吼。 “装填完毕!” “高低角三十二度!” “方向角东北偏北四十二度十五分!” …… 此起彼伏的口令声中,三十门火炮的炮管缓缓抬起。林彦看见炮兵们往炮膛里装入丝绸包裹的药包时,动作轻柔得像在给步枪上油。 他拿过顾子光手里的望远镜,通过望远镜,他看见…… 那些黄铜弹壳在晨光中泛着蜂蜜般的光泽,弹头上用红漆标注的杀伤半径数字清晰可见。 “全营……准备!” 披着将校呢的军官举起红旗的瞬间,三十个炮闩同时闭合,发出整齐划一的"咔嗒"声。 胡连庆残缺的右臂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顾子光的嘴角颤抖。他沾满硝烟的脸颊抽搐了一下,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 “开火。” “开火啊!” “快他娘的开火啊!” …… 下一秒。 轰!!! 刹那间,整座山仿佛都活了过来。 林彦的耳膜最先感受到冲击……三十门火炮同时开火的爆鸣像一堵无形的墙拍在胸口,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抖。炮口喷出的气浪卷起碎石和雪沫,在山坳里形成一片白茫茫的雾墙。 林彦的瞳孔中倒映出三十道炽白的火舌,炮口喷出的烈焰在晨雾中拉出长长的光轨。第一轮齐射的炮弹破空而出,黄铜弹壳在阳光下划出三十道金色的抛物线,如同天神掷出的雷霆之矛。 他望向炮弹飞去的天际线。他赫然看见,那些炮弹变成了一个个冲锋的人影,手持砍刀的侦察连连长梁金水,瘦削的王野,扛着炸药包的教书先生武长青……还有穿着粗布麻衣的赵长野,背电台的通讯兵、缺门牙的炊事员……他们悍不畏死,他们的在高温中卷曲,却依然保持着冲锋的姿势。向着鬼子的阵地降落…… 林彦忽然觉得那些炮弹里,夹杂着那些烈士的骨血和灵魂! 不屈的英烈们这一刻从天而降,愤怒狰狞。 第114章 饶你性命容易,还我同胞命来!用敌血祭奠我同胞亡魂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林彦此时怔怔的看着天幕。 可就在这时,一只粗糙的大手,抓住林彦的衣领,压着他,强行让他扑倒。 胡连庆撕裂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捂住耳朵!!!” 不等林彦反应过来。 下一秒,第二轮齐射的声浪袭来,林彦感觉耳中一阵嗡鸣。 炮弹出膛的尖啸声像无数把钢锯在脑仁上来回拉扯,连牙齿都在跟着打颤。 眼前的世界突然变得模糊。 林彦趴在地上,仍旧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山坳。 他看见第一门博福斯山炮射击时,五吨重的炮身在后坐力作用下猛地后坐,助锄深深犁进冻土,震起半米高的泥浪。滚烫的弹壳从炮闩中弹出,砸在雪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腾起的白雾里带着刺鼻的火药味。 胡连庆的吼声在炮鸣中时断时续! “看他们的装填弹药!” 林彦眯起被硝烟刺痛的眼睛,看见装填手们像机器般精准运作:丝绸药包被小心塞进炮膛,黄铜炮弹推入时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炮长手中的红旗落下瞬间,新一轮齐射又将整个山头震得簌簌发抖。 最近的克虏伯山炮突然炮管通红,射击时喷出的火焰足有三米多长。不知道是火炮掀起的气浪,还是本就吹来的风,将林彦的军帽掀飞,热风灼得他脸颊生疼。 炮闩打开的瞬间,滚烫的弹壳“咣当”砸在岩石上! 而就在这时,胡连庆突然指着远处山坳里的装填手。 “弹药包!注意弹药包!” 林彦看见那个满脸煤灰的士兵正把丝绸包裹的发射药塞进炮膛,动作轻柔得像在给婴儿盖被。但下一秒,这个温柔的姿势就化作毁灭的力量……炮身猛然后坐时,震波把三十米外的松树都拦腰震断。 胡连庆的声音嘶哑,却藏着按捺不住的振奋。 “要轰击另一个坐标点了。” 林彦抬起眼皮,看见观测兵正举着剪形镜疯狂打手势。 炮长们立刻开始调整仰角,高低轮转动的“咔嗒”声连成一片。新一轮齐射的炮口风暴将整个山坳的积雪都汽化成白雾,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 当又一轮炮弹出膛后,林彦的世界突然安静得可怕……他的耳朵暂时失聪了。只看见胡连庆左臂在空中划着弹道轨迹,染血的嘴唇开合却听不见声音。 三十门火炮的炮管冒着袅袅青烟,像三十根刚刚熄灭的巨型蜡烛。 但很快,新一轮的炮弹,已经重新装填…… 林彦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不知何时,那张染血的草纸已经被他攥得粉碎。纸屑从指缝间飘落,混进北风里。 而就在这时。 看的入迷的林彦和胡连庆。 忽然被人从地上抬了起来。 林彦猛地回头,看见两个带钢盔的士兵,一左一右把自己和胡连庆架起来。 把自己架起来的士兵,浓眉大眼,笑容憨态可掬! “陆言同志,我叫罗泛舟!第一次见面!但你可能不知道,我特别崇拜你。” 他右臂的肌肉虬结,轻松就把林彦背了起来。 右边那个戴圆框眼镜的士兵扶住胡连庆! “我叫钱延增!” 他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小心避开胡连庆的伤口! “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看过你们兵变富贵山的直播,别动了,你这条腿再折腾就废了。” “按照陆言同志的计划。” “熬过今天就是最终决战,你也不想错过最终决战吧。你是侦察兵,不是最想和那群鬼子巷战,刺刀见红吗?” 顾子光大步走来,呢子大衣上沾满了炮火掀起的泥土。 “不找人把你俩带走,你俩估计能看到明天天亮……他娘的,我们营要开拔了。” 他指向东北方向隐约传来的枪声! “鬼子正在抢夺二号高地,我们要把他们肃清,确保炮营侧翼安全。” “你们俩是决定跟我们营走,还是留在这里!我找人把你们送去野战医院。” 林彦抬起头。 “跟你们营走。” “我必须亲眼看见十六师团被打残。” 胡连庆呼出一口浊气。 “我得保护这小子安全。” “我得带着这小子,和老宋他们汇合,最后一起战死在金陵。” “这是之前约好的,不能变卦。” 顾子明无奈的摇了摇头。 “带着俩伤员,会影响我们营的战斗力的。” “一会儿打起来,在“保证你们安全”和“完成任务”之间,我会选择完成任务。” 胡连庆狐疑的瞥了顾子明一眼。不自觉的嗤笑一声。 “你能对那些鬼子,下得了死手?” “你之前不是在邪倭台留过学吗?” 顾子明冷冷的瞥了胡连庆一眼。 “在邪倭台留过学的先烈多了!回国后,不依然为了这个国家,抛头颅洒热血!师夷长技以制夷……” “我们这个民族,因为,傲慢和偏见,付出过的代价还不够吗?” 胡连庆一时语塞。 而顾子明则带着林彦他们几个人从山头撤下,发出的声音,被搅碎在风里。 “我老家吴州的,距离金陵不远,吴州被屠城的时候,我太爷爷带着一大家子人躲进了一个窑洞里,里面有几百号人全挤在一起。我姑奶奶还是个未婚的年轻女孩,跟一堆男人挤在一起很不舒服。我爷爷就带着家人转移到了另一个人少点的地方,幸运躲过了一劫。” “那窑洞里的几百号人,全部遇难了!” “等避难回来,整条街道上的街坊都被杀的不剩几个。隔壁的酒铺老板,尸体被虐的不成样子。头被砍掉,肠子流了一地。妻女衣不蔽体,都是被侮辱后杀死的。” “我太爷爷后来说什么都要去参军,家都不要了!我太奶奶一个小脚女人,就去了淞沪,投奔娘家,带着我大姑姑拉扯着子女们长大。” “我爷爷那时候还很小,就记得有很多很多血,很多很多血,从此见血就头晕。我印象里,他从来没有宰过鸡,杀过鱼,都是靠我奶奶。” “我奶奶说那时候打鬼子的仗都很惨烈。鬼子打到姑苏的时候,老百姓就扒门缝里看。看到大夏的部队一队队的往上派,直到最后贴身警卫连都派上去了,就知道守不住了,开始逃难!” “我太爷爷,参军后来再也没回来!” “说实话,我不是个好战分子……” “我曾经也觉得仇恨不应该蔓延到普通民众身上。” “可是出国后,尤其是在邪倭台留学,我接触到都都是邪倭台人,稍微算是熟悉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不管平时相处的多和谐,可只要我跟他们聊起这段历史,他们的反应全都惊人的一致,眼珠子贼溜溜的转,然后轻飘飘地把这个话题“滑”过去。不分男女老少,没有哪怕一个人是可以正视那段历史的。” “光听我口述历史,感觉还不会那么强烈,亲身经历过被漠视,被嘲讽,才是真的切肤之痛!” “你是当兵的,可你认识邪倭台人吗?你去过那个国家,感受过那里的风土人情吗?你能体会,当我看到那些邪倭台人,振振有词的跟说一些话时,我是什么心情么?” “你知道他们跟我说什么吗?” 顾子明的声音,越发的喑哑。 “他们跟我说……” “大夏人可要好好努力,才配拥有那样的国土。” “当年的那些士兵,也都是为了邪倭民族的未来” “就像你爱戴你的祖先一样,我也爱戴我的祖先。他们那一代非常辛苦。” “神庙里供奉的都是为了我们献身的人,实在说不出背刺他们的话。” “诸如此类……” “从此以后我就明白了,觉得邪倭台普通民众无辜,只是我们的一厢情愿,只是要邪倭台人道歉,无异于与虎谋皮。他们的侵略,根本就是事关他们的切身利益,是得到当地普通民众支持的,他们的真实想法就是:“祖先做的对!可惜没成功!”” “对方从来没有道歉的心思,我们也根本谈不上什么宽容和原谅。当然……一百年后我们也没资格,替一百年前的先辈谈宽容和原谅!” “我确实和你不一样……我没当过兵……个人作战能力,和侦察兵出身的你,更是相差十万八千里……但是在这里,我对那群鬼子的恨,以及牺牲报国的决心,并不比你少……我比你认识更多的邪倭台人,所以更加了解他们的秉性……” “就在昨天,我在邪倭台留学时,认识的邪倭台同学,还给我发来消息,问我对赤红平台的——《金陵保卫战》怎么看?在这个时代下,我们各自的祖国还会不会成为敌国。如果真的开战,我对邪倭台的态度是什么?” “我的回答很简单……” “祖国的态度,就是我的态度……饶你性命容易,还我同胞命来!还我老家父老乡亲的命来!” 顾子明的呼吸越发沉重。 “我大学学的是计算机……但我爱好自由搏击,也是军事爱好者!” “我知道你俩为了获取鬼子指挥所和炮兵阵地的坐标点,费了很大的力气,亲眼看见了很多战友的死去。你们心里憋着一口气,藏着一团火!” “所以这一次反攻,我愿意带着你俩……我们一起去杀敌,让那些侵略者,那些该死的强盗,血债血偿!让他们血染紫金山……用他们的血,祭奠我三千万同胞的亡魂!!!” 第115章 苦一苦小鬼子,骂名我来背;不要伤亡数字只要铁塔山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北风如刀,刮得林彦脸颊生疼。他伏在罗泛舟宽厚的背上,能听见这个年轻士兵粗重的喘息声混在行军脚步里。 每走一步,右肩的伤口就被颠得撕心裂肺地疼,可这疼痛反而让他越发清醒——他微微眯缝起双眼。他总觉得自己这一次没有昏厥,和那位老中医给的“保命丸”有关。 他现在只希望这“保命丸”的药效,可以再持久一些…… 久到他可以坚持到最后决战结束。 而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自己前面响起。 “陆言同志,您抓稳喽。我要开始加速了!” 罗泛舟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绵软尾音。 这个二十出头的士兵背着林彦,步伐却依旧稳健,灰布军装后领磨得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他腰间牛皮武装带上挂着几颗木柄手榴弹,随着步伐一下下轻磕在林彦膝盖上。 林彦微微颔首。 “罗泛舟,你年纪不大吧?” 林彦的声音顿了一下。 “我是说你现实里的年纪。” “你是个学生?” 罗泛舟先是一愣,随后他咧嘴一笑。 “您怎么知道的?” “您好厉害,您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教教我呗!” “我真的很崇拜你。” 林彦咧嘴笑笑,随后无奈的叹了口气。 “没什么特殊的手段。” “只是看你眼睛太过清澈……所以觉得你是大学生。” 罗泛舟眨巴了几下眼睛,步伐仍旧稳健。 “目光清澈而愚蠢?” 林彦眉头微皱,摇了摇头。 “不,我是说,你们这些学生眼里,有一种清澈而有光的东西……姑且可以叫做希望,或者称之为活力,愚蠢只是因为太清澈了,水清无鱼!” “我总觉得,不出意外的话,大学应该是一个人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光,课业压力,除了某些学科,大多数学生,课业压力不算大,没有真正的生活压力,没有太多条款限制!” “第一次作为一个大体独立的个体来面对社会,有着大把时光浪费,这样的日子里,能让人真实走进自己的内心,看看自己的思想而在前面!” “中学生的眼睛是木讷的,至少我上高中时,身边的的同学,包括我自己都是这样的,睁眼是黑板,闭眼是睡觉,梦里都是单词,这样麻木重复的训练,眼里很难有光!” “而在后面的时光,会被社会毒打,在血汗里逐渐认识社会规则,背上生活压力,再也不会有时光可以去看着太阳落下,眼里是洗不去的疲惫和沧桑,那些希望只有在完成自身脱胎换骨,才能再次迸发,但是,社会绝大多数人都没能得到这个机会!” “大学时期这种清澈是源自于自己一路走来的信念,源自于对未来的希望。愚蠢也只是对于社会规则的掌握还较为生疏!” “也许,这也是青年是一个国家的希望的原因!” “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林彦察觉到罗泛舟的身体,不自觉的颤抖了几下。 这个年轻人眼神越发的明亮。 “陆言先生!” “您在另一个世界,一定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我能有您的私人联络方式吗?” 林彦感受到了这个背着自己的年轻人声音里的渴望。 可是他想了想自己,被全网“通缉”的狗策划身份。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 “没必要!真没必要,咱们的缘分,截止在这个世界就可以了。” “我在那个世界,就是个普通人,能力一般,也没什么太大的夙愿。” “目前最大的夙愿,是希望,我们这一代人能把一百年前的仇报了,这样咱们国家的下一代人就可以像现在的邪倭台人一样,不停的说那些仇恨都是上一代人的事了!” “苦一苦小鬼子,骂名我来背!” 罗泛舟,眨巴了几下眼睛。 “陆言先说,您说得对啊!” “我也是这么想的,再苦一苦咱们这一代人,骂名我们来担,屠完之后再鞠躬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和您真是相见恨晚啊!” “实话跟您讲……我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特别懵逼,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该到哪里去,我抽到的角色明明是一个战士,可我们连队驻扎的地点,并不在前线,连长,让我们在原地驻守,等待调令。” “我就跟着那帮老哥,一起等……” “我听那些老哥聊天,听他们回忆淞沪战场有多惨烈……听他们说,跟鬼子打,尸山血海都堆不出来一个胜字,但是没办法,得填,得往上填,不填死的更惨......” “我听他们说,淞沪战场上,大夏的为数不多的海军全部自沉……就是自沉!因为这是唯一可以阻止鬼子海军沿楚江航道长驱直入的办法。” “我还听他们说,有史学家,已经在写《国史大纲》了,那位史学家,据说是抱着“大夏人写大夏最后一本史书”的心情而写的,盼着若大夏不幸败战覆亡,至少留给后人一本大夏史书,让后人知道大夏的历史及文明成就,激励后人复兴大夏之心。” “我听到这些,我心慌,我发急,我跟他们说,我是从一百年后来的,我跟他们说,一百年后的世界,大夏富强昌盛,老百姓再也不用看洋鬼子的脸色过活,咱的飞机从富士山头飞了十几遍,鬼子们,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 “可他们都不信我说的……” “没人相信我说的……” 罗泛舟的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只剩下无奈的叹气声。 林彦没有说什么。 只是捏了捏罗泛舟的肩膀。 在这个时代。 希望是比黄金还宝贵的东西。 一次又一次的大败。 已经消磨了大夏军人的希望和锐气…… 这些大夏军人,依然愿意为自己的祖国牺牲和流血,但没人相信,流血和牺牲,就能换来当下战争的胜利…… 这也是,在原本既定的历史上,金陵城的守军里,诸多大夏军人,在金陵沦陷后,选择投降的原因…… 林彦默默的叹了口气。 但是没关系。 他们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改变这该死的既定的历史。 反攻,已经打响了。 林彦眯起被硝烟灼痛的眼睛,望向眼前行军的队伍。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观察教导总队的士兵——他们头戴日耳曼式钢盔,钢盔带在下巴勒出深痕;灰呢军装外罩着皮质弹匣背心,每人胸前挂着两枚长柄手榴弹;脚上翻毛皮靴踩在冻土上发出整齐的闷响。最前排的机枪手两人一组扛着马克沁重机枪,冷却水筒在晨光中泛着幽蓝的光泽。 “要是全国军队都有这样的装备......” 林彦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他看见一个娃娃脸士兵正小心擦拭怀中步枪,那枪管比中正式更长,枪托曲线优雅得像贵妇的脖颈——是日耳曼制毛瑟九八K步枪。士兵抬头时露出虎牙,眼睛亮得像是装进了整条银河。 胡连庆被钱延增架着走在旁边,不自觉的嘿嘿笑了一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全国只有一支教导总队,这支部队,是如今国府首脑的心头肉,在那些狗官,没有底线的贪污的情况下……才好不容易攒出的这么一支纯日耳曼械师团。” “赤红论坛上的情报总结,你没看到吗?” “教导总队……军官六百人,士官一百一十八员,再加上军属员,合计八百三十员,基层士兵一万两千二百九十一名,实际兵力一万三千一百二十一人!” “其中装备进口的日耳曼制步枪八千六百支、捷克式机枪三百五十一挺——一个连,五挺以上;马克沁重机枪一百零二挺——每个步兵营九挺;八十一毫米中型迫击炮二十八门,每个营三门,三十七毫米战防炮十八门——归属于反坦克连;七十五毫米德式步兵炮十八门——每个团,配备一个步兵炮连;七十五毫米博福斯山炮十二门,这十二门火炮,你看见过的,归属于教导总队直属炮兵营……” 他残缺的右臂不自然地抽搐着,纱布上又洇开一片鲜红! “金陵守军的三十六师一万多人也才四千支步枪,鬼子的一个两万五千人的挽马野战师团也才一万四千支步枪……还有他们的这身行头,知道这些,在这个时代多贵吗?光一顶钢盔就值......” 可胡连庆的话音未落,前方突然传来尖锐的呼啸声。 林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罗泛舟猛地扑倒在地上。一发迫击炮弹在不远处炸开,气浪掀起的冻土噼里啪啦砸在钢盔上。 而就在这时,林彦听见顾子光的声音,从硝烟里钻出来。 “前方就是二号高地!” “鬼子已经发现我们了?” “炮手呢,迫击炮准备!” 林彦挣扎着支起身子,看见三百米外的山头上,鬼子的机枪喷吐的火舌在格外刺目。 整座山头像被点燃的火药桶,爆炸的闪光此起彼伏,将鬼子晃动的身影投映在焦黑的断壁上——他们正在匆忙调整九二式重机枪的射界。 除了顾子光麾下的这支,教导总队,三旅五团二营外。教导总队的指挥部,还派遣了其他部队,在强攻二号高地。 林彦眯起双眼,视线穿过硝烟望向那座被炮火笼罩的山头。 二号高地像一柄出鞘的刀斜插在紫金山南麓,从那里可以俯瞰整片山谷——他忽然明白了紫金山指挥部为何要不惜代价夺取这里。这座海拔不过百余米的山丘,却是扼守炮营左翼的咽喉要道,更是紫金山防线的重要支撑点。 胡连庆此时也趴在地上。 他和林彦肩膀挨着肩膀…… “看见那片反斜面了吗?” 他用左手手指,指向二号高地的东侧! “鬼子的观测哨要是架在那儿,连咱们炮营藏身的矿洞能看得一清二楚。” “我们的敌人——鬼子的第十六师团,是甲种师团,一个师团,光战斗人员,就有两万来人,配备坦克,大炮,有的部队,还有飞机协同作战。” “除了炮兵营地外,他们的联队,也配备了迫击炮……” “不拿下二号高地,鬼子的迫击炮支援过来,教导总队的直属炮营,还是很危险……” “这座山峰叫什么名字来着!啊!对了,叫铁塔山!” 林彦顺着胡连庆手指的方向望去,山脊线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青灰色。 紫金山的地形在他脑海中渐渐清晰——这座金陵东郊的天然屏障由三座主峰构成,而他们所在的二号高地正是西峰延伸出的支脉。谁控制了这里,谁就掌握了俯瞰金陵城的眼睛。 可就在这时。 林彦忽然发现,自己身下的大地,在轻轻颤抖。 他扭头回望……竟看见。二十来个士兵,冲了出来,他们背着各种钢材…… 随后他们蹲在地上,开始组合那些钢铁材料……沉重的金属支架砸在冻土上发出闷响。 很快,三门八十一毫米迫击炮,出现在林彦的眼前,黝黑的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钢蓝色,比他在山坳里见过的更为狰狞。 罗泛舟,此时一把拽住林彦的衣领,就往后拖。 “退后!” “离远点!” 林彦没有反抗。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也反抗不了强壮的罗泛舟。 他只是死死盯着眼前的巨炮。 不知道为什么。 他现在,对这钢铁铸造的玩意,无比着迷。 这才是真正的艺术品。 三门迫击炮,每一门也都是配备了六名士兵。 六名士兵,组成一个炮组……一共三个炮组。 每一个炮组的六人配合得都像精密的齿轮——测距手单膝跪地,竖起拇指快速测算,他粗糙的指节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炮长转动高低轮时,金属齿轮发出"咔咔"的脆响,像老式座钟上紧发条;装填手怀抱的炮弹黄铜弹壳泛着蜂蜜般的光泽,弹头上用红漆标注的杀伤半径数字清晰可见。 炮长的吼声撕裂空气。 “预备!!!” 林彦看见第一炮位的装填手腮帮子鼓起,突然张大嘴——这是防震鼓膜的土法子。 炮弹滑入炮管的瞬间,林彦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位。炮口喷出的气浪卷起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近处的枯草瞬间焦黄蜷曲。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像钢锯撕扯头骨,远处山头炸开的火球将半个天空都染成橘红。 而顾子光撕裂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开炮!” “继续开炮!” 三门迫击炮此刻化作喷火的巨龙,炮闩开合的金属撞击声连成一片。 林彦的视网膜上残留着炮弹出膛时的残影——炮管在后坐力作用下剧烈收缩又复位,支架下的冻土被震出蛛网般的裂痕。滚烫的弹壳不断从炮尾抛出,在雪地上烫出"嗤嗤"的白烟,刺鼻的硝烟味混着金属灼烧的气息直冲鼻腔。 胡连庆的嘴角则不自觉的上挑。 “看弹着点!” 第三轮齐射的炮弹像长了眼睛般砸在鬼子机枪阵地上,九二式重机枪的残骸被气浪抛向半空,零件四散飞溅时在朝阳下划出闪亮的弧线。一个浑身着火的鬼子士兵踉跄着从战壕爬出,但很快被第四发炮弹撕成血雾。 林彦的耳膜嗡嗡作响,却仍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 他看见测距手正用铅笔在炮架刻度盘上快速计算,调整后的炮管微微上扬——那是将射击距离精确到米的神奇技艺。 第五轮齐射时,炮弹几乎是垂直升空,在最高点稍作停顿后,带着死神般的呼啸垂直落下,将日军藏身的土木工事炸成齑粉。 而就在这时。 最前方的顾子光突然拔出佩枪。 这个学计算机出身的大厂职工,现在却像是一头在战场上厮混了多年的嗜血的狼! “步兵准备!” 他的呢子大衣沾满泥浆,他也浑然不觉! “一连正面佯攻吸引火力,二连从左翼迂回包抄,三连跟着爆破组,从正门直接插进二号高地!” “我要求你们,死也要把二号高地给我拿下。” “我再说一遍,不论伤亡!把二号高地给我夺回来。” “通讯兵不需要像我上报伤亡数字,我随三连,一起冲锋,我要是战死,三连连长,直接接替指挥,三连长战死,排长接替,排长战死,班长接替,班长战死,老兵接替……” “我们只要铁塔山!!!” 第116章 决心牺牲,要保全国格人格;抽完烟一起共赴黄泉,杀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林彦趴在地上,寒风卷着硝烟灌进林彦的领口,他看见眼前的整个步兵营像突然苏醒的巨兽般分裂开来。 冻土在军靴踩踏下发出脆响,呼出的白雾瞬间被枪炮声撕碎。 罗泛舟,重新把林彦背了起来。 “这里不安全!” “我得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可就在这时,林彦死死掐住罗泛舟的肩膀。 “不用管我!” “你去干你自己该去做的事业!!!” “没有你,我也能行动。” “别忘了你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做什么的?” “同志!!!” “你是从一百年后来到这里的旅行者!” “但你亲眼看见了那群鬼子的暴行,你难道就甘心,这么把时间蹉跎!” “同志!你的背后就是金陵城,是万家灯火,祖国和民众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快去杀敌!” “快快去杀敌啊!” 罗泛舟的身体一僵。 他不再犹豫,直接把林彦放下,之后冲着站立都有些费劲的林彦,敬了个军礼,扭头向着前方,他的连队跑去。 林彦呼出一口浊气,他觉得身体失去了支撑。有些摇摇欲坠。 可就在这时。 一股血腥味传来。 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支撑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但那个汉子的重量,也压到了林彦的身上。 两个人相互依靠。 林彦转头,看见的是胡连庆那张粗糙的脸。 “你让钱延增也走了?” 胡连庆嘿嘿干笑两声。 “当然!” “人家是大好青年,不是我的拐杖。” “这种时候,不让人家,去抛头颅洒热血,也太缺德了。” “不过,话说回来……” “咱俩现在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接下来咋办?” 林彦拉着胡连庆,步履蹒跚的往前走。 “找机会管老中医,再要两颗保命丸吧!” “我们只需要再撑三天!” “三天后,最终决战结束,我们也算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但在那之前……”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都不想错过任何一场,我可以参与的战斗。” “走!” “咱们跟上他们……” “你枪法好,打死一个鬼子算一个……” “我找机会扔手雷。” “都说老兵不死!” “但是残兵,也能在战场上,继续作战……” “我们不怕牺牲,我们要保全国格人格!” 林彦的表情分外狰狞,他肩膀处传来的痛感,让他睚眦欲裂,但是他还是倔强的,蹒跚的向前走…… 而在他的视线里,他看见…… 原本的步兵营,已经彻底分开…… 冲在最前方的应该是一连…… 那支连队,一连已经开始佯攻……一整个连的士兵,散开的铁砂,在弹雨中泼向高地。那些教导总队的士兵们弓着腰在弹坑间穿梭,灰呢军装与焦土混成一片。 最前方的机枪组突然扑倒倒在岩石裂隙间。马克沁重机枪的三脚架砸进冻土…… 副射手,趴在地上,瞄准后,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哪怕被后坐力震得鼻血直流,也毫不在意。 直到旁边的老班长,一脚踹在副射手的钢盔上。 “换人,让老子来!” 随后他把脸颊贴在发烫的枪身上,冷却水蒸发形成的白雾里,弹链像毒蛇般窜进供弹口。 “咚咚咚”的闷响中,机枪的子弹将高地上,将鬼子九二式重机枪旁的沙袋打得沙土纷飞。 中间三个步枪组正以三三制交替跃进——三个战斗小组呈倒三角排列,每组三人间距约十五米,整体形成约五十米宽的突击正面。 他们试图寻找到有效掩体,既可以吸引鬼子的火力,又可以在掩体后,对二号高地战壕里的鬼子,进行有效的火力压制。 可就在这时。 那三个步枪组,九个士兵中,一个戴学生眼镜的瘦高个突然被子弹掀翻钢盔,后面两人立刻架着他滚进弹坑。 领头的络腮胡士兵单膝跪地,中正式步枪的稳稳瞄准三百米外晃动的土黄色身影。 砰!的一声枪响! 刚刚掀翻了瘦高个士兵头盔的那名鬼子狙击手,被一枪爆头,子弹从他左眼贯入,从他的后脑贯穿…… 可下一秒。 那名射击的络腮胡士兵,就被鬼子战壕里的机枪,打成了筛子。 但哪怕这样,一连还是在平稳的向着二号高地推进。 负责迂回的二连,此时正从侧翼掠过。 这些轻装士兵卸下了沉重的背包,刺刀在晨光中连成一道跳动的银线。 林彦注意到带队的是个戴圆框眼镜的军官——他左手攥着鲁格手枪,右手不断比划战术手势,像在指挥交响乐团。 二连的三个尖刀班,冲在最前面,三个班的战士,呈梯队向西穿插,他们绑腿上的泥浆早已冻成冰甲。 可就在这时,轰鸣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爆破手突然被地雷掀翻,气浪将他的呢料军装撕成布条,但后面的人毫不犹豫跨过还在抽搐的躯体。 …… 而此时此刻,唯一没有立刻冲锋的,就只有三连。 此时的三连,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林彦看见,顾子光,把三连的人马分成了六个突进波次,第一批士兵,则充当死士,死也要把鬼子的防御阵地,撕开一个口子。 那三十名死士正在检查装备——每人胸前交叉挂着四枚日耳曼制M24手雷;背后则是用油布包裹的五公斤的炸药块…… 林彦注意到有个戴眼镜的学生兵正在给导火索抹防潮膏,镜片后的眼神平静得像在准备实验课。 他身边的老兵用火柴点燃烟卷,深吸一口后递给新兵。 “来一口!” “这辈子,最后一口烟!” “抽完咱们一起共赴黄泉。” …… 而与此同时一连的佯攻火力达到高潮。六挺马克沁同时嘶吼,弹壳在岩壁上撞出蓝火花。鬼子的机枪巢的沙袋被打得千疮百孔,漫天飞舞的麻絮中,三连的爆破组像出鞘的利剑般刺了出去。 第117章 战死,死无全尸;喊什么,能比喊向我开炮更带劲!?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而就在三连,爆破组的那群勇士,像出鞘的利剑刺向二号高地的刹那! 林彦正拄着步枪和胡连庆一起,在距离最前方的一连战士们,三百米外的缓坡上踉跄前行。他之前管顾子光要来的步枪,此时被他当做拐杖用。 从他这里往前方望去,整个战场如同被冻住的油画——教导总队灰蓝色的军装与鬼子土黄色制服在焦黑的山脊线上撕扯出鲜明的分界线。 而随着那支敢死队的冲锋。 最前方的一连,也像是收到了什么命令一般,本就密集的火力,再次爆发!子弹像是不要钱一样,倾洒到鬼子的阵地上。 一连的最前方,更是直接爆发出六道火舌——那是六挺马克沁机枪同时爆发出的焰火…… 距离林彦最远的那组马克沁机枪已经打疯了,射手整个上半身压在枪托上,后坐力震得他鼻血喷溅在发红的枪身上,瞬间蒸腾成褐色的血雾。副射手正用刺刀撬开沸腾的冷却水筒,滚烫的液体泼在冻土上立刻蚀出蜂窝状的孔洞——他们根本来不及等待自然冷却,弹链像贪婪的巨蟒不断吞噬着弹药手递上的子弹。 中间那挺机枪的枪管已经通红弯曲,射手却仍咬着牙将射界死死锁在鬼子阵地的沙袋缺口。每次点射都有鬼子刚露头就被削去半边钢盔,飞溅的脑浆在晨光中划出晶莹的弧线。突然一声金属脆响,炸裂的枪管碎片削掉了弹药手三根手指,这个满脸雀斑的年轻战士竟直接用断指处,按住供弹口继续送弹。 手持步枪的战士,也如同疯魔了一般。 左翼岩石带突然站起三个清晰的人影。他们原本藏在完美的掩体后——一块硕大的山岩后方。 可此刻他们却故意暴露上半身进行站立射击。 为首的士兵甚至挑衅般的爬到了山岩上,挑衅般的做了个用手抹脖子的动作,之后大声嘶喊。 “小鬼子!” “爷爷我草你们祖宗十八代!” 鬼子的机枪立刻咬住这个显眼的目标,第一轮扫射就打穿了他的腹腔,但这个战士居然毫不在意,他用武装带死死勒住外流的肠子,之后继续大声嘶喊。 “小鬼子的机枪手暴露了!” “弟兄们,为我报仇啊!” “打碎这帮小鬼子的机枪巢,让三连的弟兄冲过去!” …… 鬼子的第二波子弹,很快飞射而来,那名战士的胸腔像被砸烂的西瓜般爆开。 教导总队三旅五团二营一连作战班二班,班长,张贵生,二十二岁,战死,死无全尸…… 右侧的战友立刻接替他冲上山岩! 他们自愿充当鬼子机枪的靶子…… 这样可以为三连的敢死队,争取时间。 而第二个冲上山岩的战士,直接被打中了肩胛骨,整个人被子弹带来的冲击力,掀倒在地。 教导总队三旅五团二营一连作战班二班作战员,胡传九,十九岁,战死…… 可第三个步枪手,很快接替……可他没坚持多久,便太阳穴中弹,鲜血横飞时,第三个步枪手仰面倒下! 教导总队三旅五团二营一连作战班二班作战员,王文英,二十一岁,战死…… 他们用生命换来的火力间隙,已经为爆破组争取到关键的十五秒。 …… 而趁着这十五秒,三连的爆破组,已经越过了一连,向着鬼子占据的二号高地,疯魔似的冲锋……他们距离鬼子二号高地的战壕,距离不足三百米…… 三连的其他战士,则跟在爆破组的后面,保持着五十米左右的距离……确保爆破组,炸开鬼子的防线后,三连的战士,能瞬间切进鬼子的阵地。 可就在这时,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战士突然一个踉跄——他的右腿被机枪子弹撕成了碎片,膝盖以下只剩一截血肉模糊的断骨。他栽倒在地,可双手仍死死抓着炸药包,拖着残躯向前爬行。鲜血在冻土上拖出长长的痕迹,他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仿佛只要还能动,就绝不停止冲锋。 可下一秒,一颗子弹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咽喉。 鲜血喷溅而出,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可那只手仍固执地向前伸着,五指张开,像是要抓住近在咫尺的胜利。 数枚子弹飞来,再次射穿了那名战士的脖颈,子弹造成的空腔效应,直接炸烂了他的脖子。 他的头颅和他的躯体奋力,重重砸在地上,可那双眼睛仍死死睁着,望向高地的方向。 后方的战士没有停下。 他们沉默地跨过他的尸体,有人顺手抄起了他怀里的炸药包,有人扯下了他腰间的手榴弹。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脚步踩过血泊的黏腻声响。 教导总队三旅五团二营三连作战班,一班作战员,殷策,二十岁,战死…… 爆破组继续向前推进,可鬼子的火力越来越疯狂。 爆破组的成员,也一个接一个的牺牲…… 林彦甚至看见…… 一个背着炸药包的战士突然身体一歪——机枪子弹拦腰扫过,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几乎分离,内脏哗啦一下倾泻而出。 他的上半截身子摔在地上后,仍在抽搐,他手指抠进泥土,拖着半截残躯又往前爬了半米,才彻底不动。鲜血浸透了身下的冻土,在寒风中迅速凝结成暗红色的冰。 教导总队三旅五团二营三连作战班二班作战员,熊观泉,十八岁,战死…… …… 距离高地还剩三十多米时,鬼子的步枪手,已经把火力,全部集中在了冲向高地的爆破组的战士身上。 不管一连的战士,怎么吸引那群战壕里的鬼子的注意力。 他们的枪口,都死死地对准了三连爆破组的那些战士…… 原本还剩十五六个人的爆破组……此刻人影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 第一个战士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红白之物溅了旁边战友一脸。 第二个战士刚弯下腰想捡起炸药包,子弹就从他的太阳穴贯入,在后脑勺掀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第三个战士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子弹直接打碎了他的下巴,他的脸瞬间变得血肉模糊,可身体仍保持着冲锋的姿势,又往前跑了两步才轰然倒地。 教导总队三旅五团二营三连作战班,四班作战员,赵希杰、崔玉亮、李树国……战死…… 当爆破组终于冲上接近鬼子的战壕时,原本三十人的敢死队,只剩下三个活人!!! 大风吹过战场,卷起浓重的血腥味。 满地都是残缺的尸体,有的还在微微抽搐,有的已经僵硬。鲜血渗进泥土,将整片山坡染成暗红色。冻土上散落着炸碎的肢体、撕裂的军装、滚落的手榴弹,还有那些至死仍紧握着武器的手。 爆破组仅剩的这三个战士,此时没有丝毫犹豫。 他们嘶喊着冲进了鬼子的战壕。 “殉国的时候到了!!!” “娘啊!儿不回家啦!你别为儿子掉太多眼泪,儿是为国家战死,对得起列祖列宗!” “爹,你在天上看,儿子小的时候,你跟儿子说,你最敬仰的人,是文天祥,儿子比不过文天祥,但儿子今天也是为国而死的!” 然后…… 轰!!! 一声恐怖的轰鸣,从鬼子的战壕里传出,火光混杂着黑烟,冲天而起,爆炸的冲击波将整段战壕的泥土掀上天空。破碎的沙袋、断裂的枪械、鬼子的残肢断臂在火光中四散飞溅。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爆炸接连炸响,整条防线如同被巨兽啃噬,土石崩裂,烈焰翻腾。 林彦看见一道扭曲的黑影被气浪抛上高空——那是一个浑身着火的鬼子兵,他在半空中就已经被炸得四分五裂,燃烧的碎块像陨石般砸向四周。 战壕的木质支撑架在高温中噼啪爆裂,浓烟裹挟着火星直冲云霄,将阳光镀上一层血色的滤镜。 教导总队三旅五团二营三连作战班,一班作战员,隋金山、李玉安、王金侯……战死,死无全尸…… 五十米外,顾子光的脸在火光映照下狰狞如鬼。他的眼角几乎瞪裂,鲜血从咬破的嘴唇淌下,染红了牙齿。 “杀!!!” 这一声嘶吼仿佛撕破了战场上的所有杂音。 三连的战士们如同出笼的猛兽,刺刀在硝烟中连成一片寒光。他们踩着被炸烂的战壕边缘跃入火海,枪声炸响,一枪没能直接打死的鬼子,他们也不拉枪栓,而是直接用枪托砸碎鬼子的头骨,刺刀捅穿鬼子的躯体。 与此同时,一连的机枪阵地突然沉寂——所有射手同时起身,他们抽出刺刀卡进枪口。 一连的连长,率先跳出掩体。 “上刺刀!杀敌啊!!” 原本负责掩护的步枪手们从掩体后跃出,他们不再射击,而是挺着刺刀发起了集团冲锋。 最前排的士兵被流弹击中倒下,后面的人直接跨过战友的尸体继续前进。 有个战士,右臂被打烂了,无法举起枪了,所以他干脆用左手举着手榴弹,用牙咬开拉环,跳进鬼子的战壕后,和战壕里的鬼子直接同归于尽。 死可怕吗? 当然可怕。 可是国难当头,他们不去打这个仗,就要死更多的老百姓。就会有更多的老百姓,流离失所……鬼子的屠刀,砍掉过东北的老百姓的脑袋,华北的老百姓的脑袋,江南的老百姓的脑袋,沿海地区的所有老百姓的脑袋……之后迟早有一天,也会砍掉他们家乡老百姓的脑袋……他们家乡的老百姓里,有他们的爹娘,他们的姊妹弟兄,他们的父老乡亲…… 他们不想自己的挚爱亲朋,被砍掉脑袋,就只能现在把自己的血肉都抛洒出去……以血肉去拦截那些鬼子进攻的步伐,以血肉构筑新的长城…… …… 整片高地瞬间化作修罗场。 教导总队的灰色军装与鬼子的土黄制服在烈焰中绞杀成一团。刺刀捅进胸腔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声、濒死的惨叫混杂在一起。鲜血泼洒在焦土上,立刻被高温蒸腾成猩红的雾气。 林彦和胡连庆,此刻顾不得身上溃烂的伤口。 两人都以他们最快的速度,向着二号高地跑去。 林彦觉得身上的伤口,刺骨的疼。 疼得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视线渐渐模糊了。 但他还是死死地盯着二号高地,那个穿着呢子大衣的身影。 是顾子光! 顾子光冲在最前,他的呢子大衣已经烧成破布条,却依然像面战旗般醒目。 他此时举着一把毛瑟手枪,枪口顶着一名鬼子军曹的额头,随后他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砰的一声,那名军曹的脑袋被打烂,这个曾经的程序员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他一脚把眼前的鬼子踹翻,在那个鬼子倒地前,还不忘对着那名军曹的太阳穴补一枪。 至于三连,其他的战士们,也完全杀红了眼。 有人肠子流出来就随手塞回去继续拼刺! 有人子弹打光就直接抡起步枪当棍棒! 更有人浑身是火却仍死死抱住鬼子滚下山坡。 而在他们身后,一连已经支援了上来。 在林彦他们赶到二号高地的山脚下的时候。 林彦看见,正午的阳光穿透硝烟,照在那面插上高地最高处的军旗上—— 那是金陵守军的战旗…… 旗面早已千疮百孔,却仍在燃烧的阵地上猎猎作响。 胡连庆此时喘着粗气。 “二号高地,被咱们成功攻占了?” 林彦眯缝起双眼。 “没那么简单!” “鬼子不会这么轻易把二号高地拱手相让!” “十六师团是鬼子的甲种师团。” “虽然他们的指挥部和炮兵营地,被咱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是咱们绝不能低估我们的敌人。” “有老兵跟我说过一句话……” “我们总说,我们是最能吃苦耐劳的民族,可我们没有想到鬼子比我们还能吃苦,吃苦耐劳不光是挨饿吧。我见过把自己捆在树上吃喝拉撒睡的鬼子;我还见过,累死在脚踏车上的鬼子。自封的优点,会害死我们……” “老胡,我们要做好最糟糕的准备。” “如果教导总队的三旅五团二营的战士,全都打光了,我们就是最后的战士。” “到那时,你想过怎么办没有?” 胡连庆咧嘴嘿嘿笑了笑。 “也就是说,整个部队,只剩下咱俩了……这时候咱俩可能要面对鬼子的大军,是吧?” “能怎么办呢?” “只能错过心心念念的,金陵城内的最终决战了。” “我好像没告诉过你……我爸也是当兵的!” “他当兵的时候在东北边防,赶上北边解体,那时候大家都很紧张,但他们在山上依旧有点涣散,以前留的照片里面,巡逻衣服穿的很随意,就穿个海魂衫标记,也不带弹挂和备用弹匣。” “我问过我爸为什么这样,结果我爸说,因为没有人认为自己能活到打第二个弹匣。被打死也都不会有多好看,附近也根本没有老百姓,所以穿衣服也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班长曾经和他们说过,毛子的坦克打一炮后要装填好几秒,你们站的分散点,别一炮报销两个,你们几条命给我换一分钟向上级汇报的时间,我打完电话就来陪你们。” “截止今年,建国一百来年,多少比我年轻的,多少比我家世好的,多少比我帅的,多少比我有文化的,演示了无数遍遇到绝境的时候的选择!我抄个答案都能抄错吗?” “不过我得想想,死之前,喊什么能比为了胜利想我开炮更带劲!” 第118章 弹尽,援决,敌已至;为了最终胜利,向我开炮!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高高的山岗下。 胡连庆和林彦,相互对视了一眼。 两人咧嘴一笑,随后扭头,毫不犹豫,各自杵着一根步枪,用步枪当拐杖,蹒跚的冲向山头。 林彦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右肩的伤口,此时由于他动作太大被撕裂,凝结的血痂再次崩开,温热的液体顺着军装下摆滴落在冻土上。 他的视野开始发黑,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胡连庆同样艰难的脚步声。 胡连庆的情况更糟。他残缺的右臂随着步伐不自然地晃动,断骨摩擦着皮肉,每一次颠簸都让他疼得直抽冷气。左脚踝的骨茬已经磨得发黑,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两人像两个破败的布偶,拄着步枪,一寸一寸地向山顶挪动。 山坡的坡度越来越陡。林彦光靠双腿已经爬不上去了,只能手脚并用! 他指甲抠进冻土,膝盖磨破了也不觉得疼。他的视线模糊到几乎看不清前路,但他狠狠咬着自己的舌尖,通过痛觉,让自己强行清醒…… “老胡……” 林彦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还撑得住吗?: 胡连庆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已经咬烂了,血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他只能用左臂死死抱住步枪,把它当成拐杖,一步一步往上挪。 当两人终于爬上山头时,胡连庆先一步跪倒在地。他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左腿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绑腿。林彦踉跄着扶住一块岩石,可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清醒…… 整个二号高地已经面目全非。 焦黑的土块和破碎的武器散落一地。教导总队的灰色军装和鬼子的土黄制服混杂在血泊中,分不清谁是谁。 鬼子原本的战壕如同不知宰杀了多少生灵的屠宰场。到处都是尸体,断裂的沙袋里漏出的不是沙子,而是混合着脑浆的暗红色泥浆。 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扭曲地歪在战壕边缘,枪管被炸成了麻花状,旁边趴着三个鬼子的尸体——最前面那个的脑袋被炸飞了半截,灰白的脑组织糊在战壕壁上;中间那个胸口插着半截刺刀,双手还保持着扳机枪的姿势;最后面那个补给手的下半身不知去向,肠子拖出两米多远,在冻土上凝固成冰溜子。 战壕拐角处,七八具尸体以诡异的姿态堆叠在一起。最上面是个教导总队的战士,他浑身焦黑,右手还死死掐着个鬼子兵的喉咙——两人都被烧成了炭,却保持着搏斗的姿势。火焰还在尸体堆里静静燃烧,脂肪燃烧的噼啪声中,林彦看见那个战士腰间露出一截没引爆的手榴弹——引线已经被烧断了。 在战壕最高处,一个满脸稚气的战士背靠着一个弹药箱坐着。他的腹部被弹片撕开,左手却还紧握着中正式步枪,枪口指着前方。 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三个鬼子呈扇形倒在地上——第一个眉心有个黑洞洞的枪眼;第二个喉咙被刺刀贯穿;第三个天灵盖被砸得凹陷下去,旁边是沾着脑浆的枪托。 小战士的眼睛还睁着,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在嘲笑敌人的无能。 在这片血色炼狱里,只有一面千疮百孔的军旗仍在风中倔强飘扬。它插在高地的最高处。 旗面被硝烟熏得焦黑,边缘还带着未熄的火星,却在正午的阳光下投下一道不屈的影子。 旗杆下,几个幸存的战士正在给伤员包扎。他们的动作很慢,显然也已经到了极限。 顾子光的身影就站在军旗旁。他的呢子大衣只剩几缕布条,脸上全是血和灰,可他的背脊依然挺得笔直。他正用望远镜观察远处的敌情,眉头紧锁。 林彦想喊他,可一张嘴,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 胡连庆也爬了过来,两人靠在一起,大口喘息。 “我们……上来了……” 胡连庆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林彦点点头,想笑,却扯动了肩上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的视线再次模糊,可心里却无比清醒! 战斗还没有结束。 远处的天际线上,鬼子的援军正在集结。 黑压压的部队像潮水一样向二号高地涌来。 林彦深吸一口气,用步枪支撑着身体,缓缓站了起来。 “老胡......” 他伸出没受伤的右手! “还能打吗?” 胡连庆咧嘴笑了,露出带血的牙齿。他抓住林彦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你说呢?” “我是子弟兵……不抛弃,不放弃。” 两人都咧嘴笑笑,随后转身,向着军旗的方向,蹒跚而去。 当他们好不容易,走到距离战旗十米左右的位置的时候。 顾子光,也终于似有所感的回过头,看见了他俩。 顾子光的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 “你俩怎么过来了?” “不对,你俩怎么爬上来的?” “都半死不活的爬上来做什么?” 林彦咧嘴笑了笑。 “支援!” 随后他声音一顿,又扭头看向胡连庆。 胡连庆也点了点头。 “对!支援!来支援你们!” “我们做不了看戏的人,不能看着你们拼死厮杀,而什么都不做。” 林彦在一旁吐出一口浊气。 “有一种刑罚叫掘祖坟,还有一种刑罚叫鞭尸。我们正在被鬼子鞭尸和掘祖坟。” “看着你们冲锋杀敌……” “我俩实在做不到袖手旁观。” “放心吧!长官……我俩绝不是过来添乱的。” “如果有需要,你把我俩当炮灰都行。” “我俩这副身体状态,就算熬到了最终决战,也很难再做什么贡献!” “但是在我俩被迫退出这个世界之前……” “一定能杀几个敌人,就杀几个敌人……我俩要把自己牺牲能换来的利益最大化。” 顾子光看着面前的俩人,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知道二位的决心了。” “但是现在用不着二位。” “鬼子第十六师团的指挥部被我方炮营成功轰炸。” “第十六师团的各部,面对我们的进攻,目前,无法形成有效的支援和抵抗。” “教导总队的一旅二团,马上就会赶来接替我们,占领二号高地。” “并且教导总队的后备军,也被调来了紫金山,他们负责支援炮营,直属炮营,即刻扩编为教导总队,直属炮兵团!” “放心吧!这一仗,教导总队不会输。” “我们营,接下来的任务,就是驻守在这处山头,等一旅二团,过来接管第二高地。” “至于现在向二号高地,集结过来的鬼子……不是我们要面对的敌人,我们也对付不了……二团赶来的速度,应该会比他们更快,所以……” 可顾子光话音未落。 砰! 一颗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骤然响起,那面千疮百孔的军旗中央突然炸开一个焦黑的弹孔。顾子光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转身望向西北方向…… 铁塔山的山脊线上,土黄色的浪潮正以惊人的速度涌来。 约莫两个中队的鬼子兵呈散兵线快速推进,刺刀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寒光。 最前方的尖兵已经冲到距山头不足三百米处,他们狰狞的面容清晰可见。 “操!” 顾子光的拳头狠狠砸在战壕边缘,飞溅的冻土渣滓划破了他的指节。 他死死盯着那些鬼子的战术动作——交替掩护,精准跃进,这绝不是溃败的残兵,而是十六师团最精锐的突击队。 罗泛舟跌跌撞撞地跑来,钢盔下的年轻面孔沾满血污! “营长!刚用无线电和二团联络,二团,至少还要二十分钟才能……” 可就在这时,顾子光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 “等待二团来不及了。” “弹尽,援决,敌已至!” 顾子光突然笑了,这个笑容让林彦觉得毛骨悚然! 他大步走向军旗,从通讯兵尸体旁捡起那台西门子野战电台。 “沙……沙……这里是炮营观测哨……” 电台里传来断续的电流杂音。 顾子光盘腿坐在军旗下,沾血的手指熟练地调节着频段旋钮。他的声音嘶哑,但平静。 “呼叫炮营,我是教导总队三旅五团二营营长……张宇帆!” 他的目光扫过阵地上仅存的二十几个战士……有人正在用绷带捆扎露出的肠子,有人默默将最后几发子弹压进步枪弹仓。胡连庆正用自己还能动弹的手臂往空弹匣里塞子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我部已成功占领二号高地。” 他冻僵的手指轻轻敲击话筒! “坐标确认:东经一百一十八度四十八分,北纬三十二度零三分。” 西北方的枪声越来越近,子弹开始“噗噗”地打在军旗周围的冻土上。 顾子光抬头看了眼那面千疮百孔却依然飘扬的旗帜,喉结滚动了一下。 “全营现存二十三人,弹药告罄。” 他突然提高音量,声音在炮火中炸开! “敌军两个精锐中队正在强攻高地!重复,敌军正在强攻高地!” 电台那头传来急促的问询。 “什么?您再重复一遍。” “请在重复一遍。” 顾子光声音却猛地一顿。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扭头看向不远处的罗泛舟! “带他俩走!现在!马上!” “这俩残废,现在还不能死。” “他俩活到最终决战,能做更大的贡献!” “带他俩走!” “快!” 林彦想说什么,却被罗泛舟一把架住。这个江南口音的年轻士兵力气大得惊人,拖着两人就往反斜面跑。 胡连庆挣扎着回头,看见顾子光正对着电台声嘶力竭。 “倭寇狰狞,我部已无力抵抗,为防止二号高地,再次落入敌手。” “请求炮营,三分钟后。向二号高地开炮……我营,决心全部殉国!请记住我营所有战士,他们皆是为国而死。” “再重复一遍,请炮营,三分钟后,向二号高地开炮……为了最终胜利,向我开炮!!!” 第119章 我想让世界变成他该有的样子,人活得都像”人“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被罗泛舟,扛在肩上的胡连庆,神色狰狞。 他的表情诡异,神色少见的竟有几分狰狞。 “王八蛋!” “你他丫的说的是我的词儿啊!” “他娘的,放我下来……” 可是罗泛舟没有搭理他。 只是一声不吭的往山下跑去。 而与此同时。 北风裹挟着硝烟掠过山头,那面千疮百孔的战旗突然“刺啦”一声撕裂开来。旗面仅剩的布料在铁青色天幕下疯狂翻卷,像只垂死的鹰隼仍在扑打翅膀。 弹孔边缘的焦痕随着每一次摆动簌簌掉落黑灰,旗杆底部凝结的血冰被震出蛛网般的裂纹。 顾子光的大衣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缓缓松开电台话筒。 一道新鲜的血痕顺着他的太阳穴滑至下颌,在胡茬间凝成暗红色的溪流。 他的嘴角神经质地抽动着,忽然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个曾经的程序员此刻脸上交织着疲惫、释然与某种近乎虔诚的狂热,就像终于调试通某个困扰半年的程序。 而就在这时,一个满脸烟灰的机枪手拖着断腿爬过来,怀里还抱着打红枪管的马克沁零件! “营长!” 顾子光,抬起头,看着那张年轻但伤痕累累的脸,他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战壕里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 活着的战士们正在收集最后的弹药,有人把三发子弹郑重地排进弹仓,有人默默拧开最后一枚手榴弹的后盖。还有一个重伤员背靠背坐在尸体堆上,他已经起不来了,只能用绑腿把集束手榴弹绑在自己的腰间,之后抬头望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是在想金陵城的花花世界,还是想念家乡的金色麦田,袅袅炊烟。 顾子光的目光掠过这些面孔。 他看见被炸烂的机枪阵地里,一连三班的副射手王子泰,还保持着托弹链的姿势,年轻的脸庞凝固在十六岁的冬天;看见爆破组长,陈兴友,半截身子挂在战壕外,焦黑的手指仍指向高地缺口;看见文书,郑成功的眼镜片插在沙袋里,镜框下的战术手册被血浸透,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个阵亡弟兄的名字…… 他忽然有些鼻酸。 “你们想走的可以趁现在走!不算逃兵!” “快走……” 他的声音被劈裂在寒风里。残存的二十三人立即停止动作,那些布满血丝的眼睛齐刷刷望过来。 可很快,他们又各做各自的事情,所有人都在为赴死做准备,没有一个人打算逃…… 顾子光怔愣了一下,随后忽然开始哽咽。 “你们怪我吗?” 他盘膝坐在残破的战旗下,手指在焦土上勾画着什么,仿佛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是我下的令。”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是我让你们用最快的速度,用最不要命的打法,去冲铁塔山。” “是我让你们踩着尸体往上爬,是我让你们用血肉去填鬼子的机枪口。” “是我说的,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铁塔山。” “我把你们视作工具……” 顾子光的手指深深抠进焦土,指尖在颤抖,仿佛在敲击一台看不见的键盘。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某种程序员特有的、近乎冷酷的逻辑性。 “把你们当成算法里的参数。” “伤亡率只是数字,冲锋次数只是循环语句,炸开的缺口只是需要执行的命令。”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却闪着某种病态的、代码调试时的专注。 “我计算过……” “三十人的爆破组,存活概率百分之十二点三六! ” “机枪阵地压制时间,最多四分二十秒。” “拿下二号高地,需要至少六次有效冲锋。” 他的声音越来越快,像是某种自我惩罚的忏悔,又像是最后一次复盘自己的代码。 “我把你们……当成函数!” “输入命令,输出结果。” “用你们的命,去跑通我的战术。” 他猛地攥紧拳头,泥土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可我错了,你们不是代码!” 他越发崩溃。 “你们会疼,会怕,会想家……也会死……” “你们死了,就真的没了……” 顾子光的眼角,落下泪来。 “你们当中,有人才十六岁,本该在学堂里念书,在田埂上追蜻蜓。” “有人家里还有爹娘等着,他们或许还在村口张望,盼着你们的来信。” “有人心里还装着喜欢的姑娘吧?或许你们约好了,等打完仗就回家,盖三间大瓦房,和她结秦晋之好……从此恩爱,白首不相离……” “你们本来能有机会,过更好的日子,有更好的前程,没准还能看见,战争结束,这天下太平样子。” “可是现在……” 他低头,看着眼前的焦土。 “没了!” “全都没了……” “这些全都没了……” “都死了!” “整个营的人,都死光了。” “我绝不是一个好营长。” “你们……” 他的声音彻底哑了,像是被血堵住了喉咙。 “怪我吗?” 战壕里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呜咽,像是无数亡魂的低语。 然后,那个拖着断腿的机枪手突然笑了。 他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口带血的牙。 他拍了拍怀里滚烫的机枪零件,像是在拍一个老伙计的肩膀。 随后他忍着身上疼。强行转过身子,躺在地上,看见有一片厚重的黑云被风吹来,遮挡住天上原本的阳光。 “营长……” “你在胡说些什么,我们不逃是为了让那些鬼子,不更改进攻路线……要是我们撤退了,下面的那两个鬼子联队,不就知道了我们要干什么!” “二十来人,换两个鬼子联队,这笔买卖,划算啊!” “营长……你好像不是原来的你了……” “你记得自己之前啥样不?” “你之前是个暴脾气。” “提起鬼子就恨得牙痒痒,但是你又护犊子,对麾下的弟兄们极好,每次部队有什么任务,你想去前线打仗,但又怕麾下的弟兄们死伤太重。所以你总是纠结!” “别的营,骂咱们营是王八营,每次打仗,都当缩头乌龟!” “我知道您不服气,你面色比真的绿毛龟还绿,但是你就是舍不得让弟兄们去送死。” “你对弟兄们的好,我们都记得!” “但是大家伙心底里也都憋着一口气。” “我们都觉得,迟早有一天,我们要打一场硬仗。摘掉咱们营“王八营”的帽子!” “你总是说,你麾下的兵,都是你精挑细选。是精兵良将。” “可没打过硬仗的兵,怎么算精兵良将……” “营长,我们都是心甘情愿的……” “我们也算是英雄好汉了吧。” 顾子光低头,眼泪一个劲儿的往焦土上落。 那名机枪手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 “营长……” “你怎么又哭了?” “全营的弟兄,都成了英雄好汉,怎么就你一个人娘们兮兮的。” 顾子光愣住了。 然后,他强忍着鼻酸,从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战壕里爆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有人咳嗽着骂了句脏话,有人用刺刀敲了敲钢盔,叮叮当当,像是某种不成调的送行曲。 而那个躺在地上的机枪手,望着天空,眨巴着眼睛。 “营长!” “你知道我老家在哪儿吗?” 顾子光,茫然的抬起头。 可不等他说话,那个机枪手的声音喑哑。 “我老家在在淮北萧县,西南方向,一个没什么人听过的小村庄,名字叫“牛眠”。” “好听吧!” “带着几分田园静谧的味道,让人觉得岁月静好……” “然而,就在八个月前,我老家的村子,成了人间地狱。” “我们村,本是萧县通往彭城的要道之一,村庄不大,常住人口约千人。抗战爆发后,不少萧县城的百姓逃难至此,战乱中靠着田地和祠堂遮风避雨,村里人口最多时有约莫两三千人……那些难民来了,村里的大家伙儿也没嫌弃,能帮着盖房子的就帮着盖盖房子,家里粮食多的,甚至还愿意分一点给那些难民!大家都是一个国家的老百姓,几千年前,没准还是一家……同胞有难,哪能不管不顾呢。” “可就在八个月前,四百多个鬼子分四路突入村庄,配备刺刀、铡刀、木桩、火油、麻绳,无一人遮掩军装。他们来,不是为了扫荡,而是过来屠杀的……”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一个鬼子的师团,在萧县遭遇了一伙抗战武装的偷袭,死了好几个军官,这群鬼子,为了报复,就把我的家乡,定为了屠杀的目标。” “那群鬼子很清楚自己要干什么。他们分片划区,分别控制村中各自然村。设岗放哨、统一清点人口、集中押解。他们遵循的逻辑,类似于“军事管理”:将村民,将我的父老乡亲,集中、审视、分流、处理。不是乱杀,而是清除。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村中所有空地、池塘、祠堂、民居、山林,全成了杀场。” “在我老家,最先被“处理”的,是女人!” “有人说,牛眠村那天死得最多的是男人,但最早失去尊严和生的希望的,是村里的女人。” “我当时躲在我家的柴房里……亲眼看见,那群鬼子,像是野狗一样,按年龄、外貌,把我们村里的年轻的姑娘和已婚妇女拖出去,拖到村口的空地上、村西的树林边、祠堂前绑起来,一排一排地……侮辱!!!!” “我们村西头,有一位刚满十八岁的姑娘,她叫尹红霞,是我的发小,小时候,我俩经常在一起玩,玩儿过家家,她当时总扮演我的新娘子……她家就住在祠堂背后。那天,她被鬼子,拖到空地上欺辱,他们一直欺负她,直到她没了声息……之后我看见,她身体被木棍戳穿,肚腹整个破开,尸体就那样一丝不挂的,被挂在祠堂的门楣上,风吹日晒……鬼子要拿她示众,要告诉所有大夏人,反抗他们就是那样的下场……” “同一天,惨死的,还有王其太的儿媳。王其太,是我们村的木匠,按辈分我得叫他一声爷,他儿媳,和我关系也不错,管我叫弟弟……鬼子来的时候,她带着六岁的孩子一路躲到井边,抱着孩子往井里跳。下去的时候是头朝下的,水声砸得重,周围的人都听见了。我当时冒险去看,只看到井口冒着泡,没几分钟,水就变红了。” “还有很多很多的,村里的……我的姐姐,妹妹,婶婶,阿姨……都糟了欺负,她们被挂在树上,用铁丝捆住手脚。我从灌木后偷看,我的那些姊妹亲人,同乡亲友身上都是泥,底下还丢着鬼子的烟头和皮靴。一圈围观的鬼子笑得前仰后合……” “这还不算完,这些暴行发生时,四周全是人。村里的其他村民,都被鬼子抓了过来,围观他们欺负我们的姊妹亲娘……被绑住的丈夫,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不敢作声的邻居……”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当亡国奴,是这样的滋味。比死了还要难受……” “对了还有孩子。孩子他们也不放过。三岁的王运转和张小庄,一个是我的亲侄子,一个是我的表侄子……这两个小屁孩,都曾经抓着我的衣角,管我要糖……可他们都死在我眼前……” “他俩本来和他们的娘亲好好的藏在柴房里,可鬼子搜查柴房的时候,发现了他们……他俩各自的母亲,当时苦苦求饶,她们哭求鬼子,只要放过她们的孩子,她们什么都愿意做,可鬼子直接将那两个当娘的女人一脚踹倒在地,之后把那两个孩子从他们娘亲的手臂里硬生生拖走。几个鬼子一人抓着孩子的一条腿,当着众人的面,生生撕开。他们还举着四半血淋淋的尸体在空地上狂笑,像举着战利品。” “他们一直在杀人,他们杀人是有“工序”的。他们把村子划分为几大块,陈家陵、北大塘、南小塘、潘家大塘……这些地名,原本只是村民日常的地标,如今成了一个个埋尸坑的代号。” “每处杀场,鬼子都先抓来几十人,扔给他们一些锄头,命令挖坑。坑挖好后,人当场被杀,有的是刺刀戳,有的是枪托砸,直接推进去。有的甚至没彻底断气,就被土活活压住。第二批人继续上来填土,之后再轮到他们接着挖下一口坑。” “活人被强迫填自己熟人的尸体。” “手中拿着锄头,脚边是自家邻里,谁不听命就被一刺刀挑翻再扔进去。那天土是硬的,但心比土还硬——硬着头皮铲,铲完就知道,轮到自己了。” “活埋之后,他们还火烧草房,村子里都是烧不尽的哭声和焦骨……” “原本躲在柴房里的我也被抓住了……” “我被鬼子,和四十多个同乡——男女老少都有,都被关进屋里。门用铁丝缠死,窗用木板封死。鬼子没有多费刀口,只是在人堆上泼下一桶桶汽油,随后在屋檐下丢进火把。” “很快,屋子里传出尖叫和哭喊,有女人撕着嗓子喊孩子,有男人拼命撞墙,有孩子在角落嘶哑地叫“爹”。火借风势,整个房顶被烧穿,屋内炸裂声不断。” “我混在众人当中,被人推倒后压在最底层。因为身上盖着一堆尸体和被烧焦的草帘,我没被完全烧到。当火势过后,天黑了,我才从缝隙里钻出来,全身糊着血和灰。我当时看到墙上沾着厚厚的黑色浆块,那不是泥,是被火炙过的人脑。屋角还散落着烧不全的骨头,碎得辨不出男女老幼。” “我不敢继续村子里再待下去……我被吓破了胆子,我只想逃跑……” “你知道吗?营长……我这辈子最痛恨自己的那一天,就是我从村子里逃跑的那一天……” “我恨啊!我太恨了。” “我恨自己为什么没能和那些鬼子拼个你死我活。” “我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所以我一路颠沛流离到了金陵城……很幸运被营长你选中,成了咱教导总队的兵。” “营里,像我这样出身的兄弟,大概有三分之一,还有三分之一,是从军校进来的,最后三分之一,则是从其他部队拔擢上来的。” “大家其实都知道,当兵打仗,注定要死人的……不是我们死,就是老百姓死……思来想去,还不如我们死……我不想看见,这个国家其他的村落,也变成牛眠村!” “所以大家,其实是不怕死的!” “能死的有意义,能死得其所,大家就心满意足了。” “营长……” “我希望有一天……这个世界变成他该有的样子……草是绿的,水是清的。做儿女的能有机会尽个孝道,大家伙想娶回家过日子的女人不应该是个被逼迫欺负过的土娼,为国战死的人要放在祠堂里被人敬仰,您这个做长官的跟我说正经话时也不该这么理不直气不壮。读书人能把读的书派上用场,不是在部队里,狠巴巴地学做一个兵痞。人活的都像人一般……” “营长……我活的最像人的一天,是去年的六月,我刚刚跟你提过的尹红霞,在村子的后山坡上,拉着我的手,她的脸红扑扑的,像晚霞一样,但比晚霞还漂亮……她问我说,她长大后,能不能也做我的新娘!!!” 第120章 勿伤悲,快快团结起,我们的火要把世界都点燃!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北风呼啸着卷过山头,带着硝烟和血腥味,吹得那面残破的战旗猎猎作响。 顾子光怔怔地望着躺在地上的机枪手,那张年轻的脸庞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嘴角却挂着释然的笑。 他突然想起自己人生中最好的一天。 那是二十年前,自己还在上大学时的寒假某天,他在老家。 女朋友说好多天没见了挺想自己的,所以那个可爱的女人,天不亮爬起来到车站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来到他家这个小县城。他们俩当时在省城的同一所大学读书,她是省城人。 自己的父亲,本来要跟朋友出去吃午饭,一听说自己女朋友来了,就接上他们俩,跟他的朋友一起,改吃火锅,自己家的老爷子,当时还跟朋友说,火锅好啊,年轻人肯定爱吃。 吃饭的时候,自己的父亲,跟朋友谋划,说儿媳妇都有了,要尽快给儿子在省城买房,问自己的女朋友喜欢省城哪里,女朋友一时害羞没好意思答话,大家聊得哈哈大笑。 吃完饭,他和女朋友俩人,坐公交回家,下到家门口。女朋友是个路痴从来不记得方位,在县城都会迷路。自己就想逗逗她,问她你还记得我家怎么走么?她摇了摇头。自己立刻作出狂奔甩掉她的样子,她吓得马上死死抱住自己的手臂,被自己拖着跑。 自己当时笑的得意极了。 三年后,自己失去了这个女朋友,分手。 六年后,自己失去了爸爸,肺癌。 后来的十年,他在邪倭国,半工半读的留学,因为邪倭国留学最便宜,之后又漂泊在另外一个半球,漂泊在燕北,漂泊在淞沪。 一直到去年,他才终于在老家省城,买下了自己的房子,决定在此定居,像是回到原点。 他这段时间,经常睡觉的时候,还能梦见这个曾经出现过的场景。 如果有一天睡醒睁开眼的时候,又是那天的早晨,自己准备去车站接她…… 可就在这时。 鬼子的喊杀声突然从战壕外传来,那声音近在咫尺,仿佛野兽的嘶吼。 顾子光掏出一块破碎的怀表,表盘上的裂痕像蛛网般蔓延,指针却仍在走动。两点二十八分三十秒——距离约定的炮击时间,只剩最后三十秒。 他抬起头,看见土黄色的身影已经跃上战壕边缘。最前面的鬼子兵端着刺刀,钢盔下的眼睛闪着凶光,枪口正对着他的眉心。 “哈......” 顾子光突然笑了。这个笑容让他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仿佛回到了二十岁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他单手撑地站起身,另一只手抓起战壕里最后一个炸药包。 “来吧!!!” 他的嘶吼声撕裂了战场。炸药包的引线在风中剧烈摆动,像极了那年公交车上女友随风飘扬的发梢。 他迎着刺刀冲上去时,恍惚看见父亲在火锅升腾的热气中对他点头微笑。 第一个鬼子惊恐地瞪大眼睛,刺刀捅进顾子光肩膀的瞬间,他死死抱住了对方。怀表从破碎的口袋里滑落,表盘反射着朝阳,在冻土上砸出一声清脆的响。 “三……” 顾子光开始倒数,声音轻得像是怕惊醒一个美梦。 第二个鬼子的子弹打穿他的腹部,他踉跄着又扑倒两个敌人。血从嘴角涌出,温热的,带着铁锈味。 “二……” 战壕里还活着的战士突然齐声吼起来。 断腿的机枪手用牙齿咬开手榴弹保险,重伤员挣扎着爬向最近的鬼子。 顾子光看见,已经牺牲的文书,郑成功的眼镜片在硝烟中一闪,像极了大学图书馆的玻璃窗。 “一……” 他最后的低声喃喃声消散在风里。 顾子光猛地扯开炸药包,恍惚中听见女友在耳边说“我抓到你啦!”。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时,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车站,看见穿白裙子的姑娘正踮着脚向他挥手。 而下一秒…… 炮火准时覆盖了整个高地。 第一发炮弹落在战旗旁,将那面千疮百孔的旗帜炸成无数碎片。每一片燃烧的布条都像一只火凤凰,在紫金山的晨光中振翅高飞。 与此同时。 铁塔山的山脚下, 林彦被罗泛舟扛在肩上,视野随着奔跑而晃动,却死死盯着山顶的方向。 他看见铁塔山在炮火中颤抖…… 第一轮炮击落下时,整座山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拍下。土石崩裂,火光如血,炸开的烟尘形成一朵狰狞的蘑菇云,直冲铁青色的天穹。紧接着是第二轮、第三轮……炮弹如同天罚般接连坠落,将整片高地犁成焦土。 大地在震颤。 冲击波掀起的气浪横扫山麓,枯树被连根拔起,碎石如雨点般砸落在三人周围。 林彦能感觉到罗泛舟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却仍死死抓着他和胡连庆,继续向山下狂奔。 胡连庆不自觉的咒骂了一声。 “妈了个巴子的!” 可他的咒骂声,很快被炮声淹没。 林彦没有回头,但他的视野边缘,能看见胡连庆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面孔此刻扭曲成一团——那是一种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炮火映红了半边天空。 浓烟中,林彦恍惚看见有什么东西在飘落——是那面战旗的残片吗?还是被气浪掀起的军装碎片?亦或是……某个战士最后留下的痕迹? 他的喉咙突然哽住了。 教导总队三旅五团二营。 这一支和自己相识尚短营部,全没了!彻底没了…… 。 林彦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被炮声碾得粉碎。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不是因为硝烟,而是因为某种滚烫的液体正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涌出。 轰鸣一阵接一阵。 铁塔山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状,只剩一片燃烧的废墟。 浓烟如巨蟒般缠绕着山体,偶尔有未爆的弹药在高温中炸响,像是不甘的呐喊。 林彦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咳得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罗泛舟不得不停下脚步,把他和胡连庆放在一块岩石后面。 “陆言同志,你……” 罗泛舟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只是用力拍了拍林彦的后背,动作粗鲁得像是要把他的悲伤拍散。 胡连庆瘫坐在一旁。他残缺的右臂无力地垂着,左手却死死攥着一把焦土。 好半晌后,林彦终于抬起眼皮,嗓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一个都没剩下……” “全没了……” 他的眼前闪过那些面孔,那些陌生的面孔……那个面庞冷冽的顾子光,那些压枪的机枪手,那些挂着手榴弹,背着炸药包的年轻人…… 全没了…… 他们都成了焦土的一部分。 而就在这时。 胡连庆,突然抬头,扭头看着林彦。 “在教导总队直属炮营的支援下,鬼子的第十六师团,坚持不了太久!” “紫金山的这场战斗,会赢的是我们!” “只要紫金山的教导总队,撑到明天天亮,他们就可以撤回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的金陵城内,最终决战将会开始。” “我一开始,并不喜欢顾子光。” “但他最后说得那句话,我觉得有道理。” “我们俩活到最终决战,能做出的贡献更大,对吧!” “陆言……你说咱们现在是应该在这里,蹉跎时光,还是回到金陵城,准备和那群鬼子的最终决战!” 林彦原本涣散的瞳孔,很快重新恢复神采。 “当然是后者!” 胡连庆吞咽了一口唾沫。 “既然这样,那我们没时间,在这里悲伤……” “我们从始至终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就是在这个世界,改变金陵被屠杀的历史,我们要创造一个,金陵城,所有守军,和鬼子死战,喋血金陵城的新历史,我们要让那群鬼子知道,就算他们打赢了淞沪之战,也别想那么容易拿下金陵城……勿伤悲,勿伤悲,快快团结起,我们的血与火,要点燃金陵城!” 第121章 相信一百年前的他们,之后,再和他们一起共赴黄泉!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血色的残阳,开始染红紫金山的每一道山脊! 罗泛舟的军靴深深陷入松软的泥土中,每一次抬腿都像在挣脱无形的枷锁。 他的脖颈上青筋暴起,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头滚落,在满是硝烟的脸上犁出几道清晰的痕迹。 而就在这时。 罗泛舟感觉到自己的右肩传来一阵挣扎。 “放我下来……老子还能走……” 是胡连庆的声音,只是这个之前壮硕的东北大汉,此时声音,虚弱得如同蚊鸣。 他的手臂无力地垂着,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随着罗泛舟的步伐轻轻晃动,像一面破碎的战旗。 罗泛舟充耳不闻,只是将肩上两人又往上托了托。 他的左肩则扛着林彦,林彦受伤多次的肩胛骨还在渗血,每一次颠簸都会让他不自觉地抽搐。 而这个眼神清澈的大学生,此刻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因失血而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紫色。 可就在这时。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快了!富贵山……就在前面。” 夕阳的余晖穿过云层,将富贵山的轮廓勾勒得如同燃烧的火墙。 山脊上那些盖着伪装网的岗哨,在血色光影中若隐若现。 林彦眯起眼睛,恍惚间仿佛又看见几天前的夜晚——他和宋博渊带领几十个老兵突袭守军指挥部,用几十杆汉阳造,就夺下了金陵城守卫军指挥部的控制权…… 不过这份伟大的事业里,宋清辉,宋老爷子,要占一大半的功劳。 而就在这时,罗泛舟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地。他的右腿不知何时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鲜血已经浸透了裤管,在落叶上留下暗红的印记。 林彦挣扎着想要下来! “够了,已经够了,放下我们……你自己走……” “老胡已经通过“赤红论坛”联系了富贵山指挥部的同志。” “他们会过来接应我们!” 罗泛舟没有应声,这个大学生,只是咬紧牙关重新站稳。 他的肺部像被火烧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远处的炮声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北风裹挟着硝烟掠过松林的呜咽。 富贵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罗泛舟不自觉的低声喃喃。 “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傍晚的时候,鬼子还没打进复廓阵地,我跟随班长,来紫金山南麓巡视,当时看见,在紫金山的南麓,还住着几处人家,他们修在半山腰的房屋还飘着炊烟,屋子里的大人们,当时在准备逃难的事宜,但谁也不忍心,告诉孩子,孩童们仍旧无忧无虑的,在打谷场上追逐嬉戏。” “可我刚刚路过那里,才发现……那片山坡,只剩断壁残垣,有一具老人的尸体半埋在倒塌的土墙下,干枯的手臂伸向天空,仿佛想要质问什么。” “鬼子还没打进金陵……老百姓就已经遭这样的罪,受这样的苦。” “鬼子真打进来了,金陵的老百姓该怎么办?” “鬼子真的不会打进安全区吗?” “金陵守军的其他部队,真的能拼死和那群鬼子殊死一搏吗?” “我在教导总队的这些天,听说过太多,关于国府部队军纪混乱的事情。” “整个国府的军队,除了教导总队外,有一多半都是兵痞,鱼肉百姓的事情没少干。” “陆言先生……我们真的能完成你的计划吗?” “你的计划,相当于把金陵,变成“斯大林格勒”;把金陵保卫战,变成“斯大林格勒保卫战”!” “让秦淮河畔的每一栋建筑都成为战场,士兵平均存活时间不会超过二十四小时。大夏军人以“寸土必争”战术拖垮鬼子的陆军精锐……” “但国府的部队,真的能完美执行你的计划吗?” “如果金陵城内的决战,没能按照你的计划展开……城里的十万军人,是不是都会死……” “就像……教导总队,三旅五团二营的战士们一样。” 被罗泛舟扛在肩头的林彦和胡连庆同时沉默。 好半晌后,胡连庆才抬起头。 “你是在质疑老陆的计划,还是担心,金陵守军的作战能力?” 罗泛舟茫然的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 “我只是……害怕失败吧。” “已经死了……” “已经死了太多人了。” “我们战死了,还能回到那个世界,可这个世界的人呢?” “他们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尤其是那些军人……” “是我们为他们设计的死局!” “是我们让他们抛头颅洒热血,完成我们制定的目标。” “是我们给了他们一个金陵城可以被拯救的希望。” “可实际上,就连我们也不知道,金陵是不是真的能被拯救。” “我害怕……” “我害怕的心发慌。” “我害怕最终,我们也没能守住金陵,金陵那些军人指着我们的鼻子臭骂,说我们骗他们……骗他们有了不该有的希望……” “我害怕他们说……他们明知道不该有,但还在想,想胜利!明知道死,还在想胜利,明知道输还在想胜利,想胜利!可我们没能给他们带来胜利,而是带着他们一块在妄想里边灰飞烟灭,死的连毛都不剩!” “是,人活着总想发点光,散点热,可我们不能拿他们当劈柴烧,这个时代的他们长得大多不好看,因为营养不良,他们长得瘦瘦小小的,可他们也不是木柴。他们跟我们一样,有两只眼睛,一只嘴巴……” 罗泛舟,说着说着,忽然哽咽。 往前走的步伐也越来越沉。 被他扛在肩头的胡连庆忽然抬起头,目光幽冷。他的声音依然不大,但却带着一股决绝…… “你担心守不住金陵!” “担心金陵的那些守军白死……”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按照既定的历史,这些守军不仅也会死,还会再死二十多万金陵的老百姓!” “最糟糕的历史结局,已经摆在我们的眼前。” “豪赌一把,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亦或者说,你只是对金陵城内的守军没有信心……觉得他们无法完成我们制定的计划……那你觉得,什么样的军队,能守得住现在的金陵城?” 罗泛舟一时语塞。 他的神色有些踌躇。 他扛着林彦和胡连庆,又走了好半晌后。才气喘吁吁的停下。声音嘶哑。 “你们可以!” “一百年后的子弟兵一定可以。” “一百年后的子弟兵,哪怕拿着和金陵守军,一样的武器装备,也一定可以守住金陵城。” “因为你们有必胜的信念。” “你们可靠,你们战无不胜……” 夕阳西下。 红色的夕阳,把胡连庆的半边脸,都给映得通红。 胡连庆仰起脖子,想要说些什么。 但他吞咽了好几口唾沫,还是没能吐出几个字节。 又好半晌之后。 胡连庆才低声喃喃…… “说实话,我们也没那么可靠……至少一个两个的退伍老兵,并不可靠……军纪才可靠……” “那年拉练,师部的参谋给我们整了一个溃兵集结。任务是,我军被甲国,打得丢盔弃甲,要向乙部队的机场集结 然后收容重新收编,进行反攻。” “我和我们连队的五个人要携带一个假人 然后一路狂奔九十五公里,汽车连负责把我们丢到距离机场附近九十五公里的公路上……” “然后要求是二十四个小时内抵达。” “我们这一组是下午两点钟出发的……但是运气很不好,点背到家了。” “说实话,谁家会背着四十公斤的玩意逃跑,然后就带个口粮套餐和一瓶只有三百三十毫升的矿泉水……” “我们一路跑,一路被抓。警察以为我们是逃兵……他娘的,我们只是读书不好!不是脑子不好……他妈的谁家逃兵扛假人啊!!!” “我们被警察拦在太阳底下拷问了半小时,之后一路上报,上报到战区,战区找军种,军种问到我们旅……我们在太阳底下坐了半个小时。直到警察收到了确切的信息后,才把我们放了……” “然后我们继续跑。跑到农村的田里。” “想要抄近道,就得过农田。” “说来惭愧,当时我们小组里,第一年入伍的义务兵觉悟都比我这个士官高……他问我,过农田会不会伤到老乡的庄稼。可我这个老兵油子,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我满脑子都是完成任务……” “就算那个年轻的同志,提醒了我,我也只是,多犹豫了三秒,之后就果断下令,还是走农田,快尽快出,减少损失。好在农田看着茂密,但也不是无从下脚。” “打枪不要,悄悄进村,快速通过。” “然而当时的我压根不知道当地村委在很久之前就在田里布控了摄像头。” “人家村委看我们穿军服就知道我们是子弟兵,没搭理我们。” “说实话如果我知道田里有摄像头的话, 我宁可多绕路十分钟。” “又走了俩小时,一个义务兵说累的不行,要休息。我说休息个毛,警察盘问的时候,休息的不够多吗?昨晚上休息不够多吗?没踹你们已经是我在很努力的服从军纪了。” “大概走了五百米,遇到了一片果林。那个义务兵肚子不争气的叫了。我原本说再坚持坚持,结果一看地图还有二十公里。我也忍不住了……” “我说那就拿几个吧,反正不一定卖的出去……太无耻了,连不拿群众一针一线,都他娘的没做到!” “我们一人拿了两个水果!” “可刚走没多远,半路窜出来一个老乡。于是十二个眼睛瞪来瞪去。” “我直接大喊一声跑。拽着假人就开始冲,我们走了几个圈子,就把人甩开了。然后哈哈哈大笑,把果子吃了以后,准备继续跑路。” “可刚出发,就被村委带着一群人堵住。” “当时我脑海里全是处分,记过。” “可那帮老百姓,他们竟然跟我说,同志,这果子没熟,酸的。我们给你们拿了熟果。” “我当时眼泪水一下子就下来了。” “我犹豫的一会儿,还是接过了那群老乡递过来的果子,之后又是一路狂奔。” “后来因为这个果子。我被停了一个月补贴,只留下最基本的津贴 。然后我们连集体去这个村干了一个月土木活。包括不限于,粉刷墙壁,猪圈维修,修好村民自己懒得修的灯泡。疏通下水道,整洁旱厕……以及其他若干体罚之类的。” “我们靠谱个屁!” “这么多年了……” “连不拿群众一针一线,都忘到脑后了。” “真正靠谱的是人民群众。他们长期受到国家教育。信任我们,我们为了不辜负他们的信任,所以也想做得多一点好一点……” “那一次演习,如果没有人民群众帮助,我就没办法完成任务。” “没有军纪处理,我下次还会犯相同的错误。” “我们不是圣人……在部队里的时候,我就知道,在和平年代,很多人过来参军,都是有自己考量的!” “除了少部分,是真想当兵的……很多人过来当兵,都有各自的目的……有为了工作的,有为了专升本的。有因为当年分数不理想的,但是为了名牌大学的名头然后选择过来镀金的。有家里穷的。有了为了干公务员走捷径的……” “大家也都是人……这都是人之常情……我能理解……” “所以退伍之后,很多人也都成了普通人的样子,有人为了钱卖秘,有人酒后发疯,有为了钱去当打手。有退伍后去当鸭子的。有上了同僚老婆的……有老婆在抖音上大干特干 赚了几百万,老婆觉得持家有功,对军人丈夫就数落两句。那个当过兵的丈夫就跑出去找小三的……这种道德上有过错的老兵,我知道太多了……” “但就算是这样,只要我们穿上军装,老百姓还是愿意相信我们……” “我有时候自己都觉得,面对这份信任,受之有愧……就连你都觉得,这样的危如累卵的金陵城,如果换了我们这帮子弟兵,就一定能守住……” “惭愧……真是惭愧……我们很多时候,并没有像你想的那么好!” “而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 “一百年前的军人和一百年后的军人……或许真的有差别。” “但差别并没有你想得那么大。” “别高看一百年后的我们,别低估一百年前的他们。” “一百年后的我们,之所以让你们信任,不是因为我们是圣人,而是因为纪律!是纪律锻造了可靠的军队。军纪和国家每年处理大量军人,拿出几十年前的事故反复教育,反复学习。才让一百年后的子弟兵,有了很高的道德感……” “大多数人在退伍后和入伍前都只是普通人……但在军纪约束,集体荣誉,群众信任,爱国情怀的加持下,军队能把五湖四海三教九流的人凝聚成钢铁一样!” “别踌躇,别愧疚,别不敢向前……相信一百年前的他们,之后,和他们一起,共赴黄泉……” 第122章 即刻通电全国,唐某与城共存亡;凡我阵地,即我坟墓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罗泛舟,听着胡连庆的声音,眼中的迷茫,被驱散了一些,脚步不自觉的轻快了一些。 他的前方……夕阳的余晖在富贵山脊上割裂出一道血色的分界线。 而与此同时,他眺望到,山脚下,一个瘦高的身影正在焦土上来回踱步,军靴碾碎了几株枯黄的野草。 林彦也抬起头来。 那个瘦高的身影,他越看越是眼熟。 那人正是他们的老战友——金陵陆军军官学校的炮兵科长,上校军衔的宋博渊。 …… 而此时,宋博渊身上那件原本笔挺的军官制服,此刻早已沾满硝烟和泥泞,袖口甚至被弹片撕裂了一道口子。他的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腰间的配枪,眼神里混杂着焦虑和期待。 就在这时,他身旁一个圆脸的侦察兵猛地抬起望远镜,随即兴奋地回过头。 “来了!他们来了!” 宋博渊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被电流击中般绷直。他一把夺过望远镜,镜筒里,罗泛舟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那个的年轻人,此刻面色惨白,却仍死死扛着林彦和胡连庆,一步步向富贵山挪动。 “快!接应他们!” 他身后的十来个老兵——此前和林彦他们一起行动,攻占了富贵山指挥部的老兵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没有蹲伏,没有犹豫,而是直接迈开大步,迎着罗泛舟的方向冲了过去。 这些人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多年前受过的军事训练。现在还影响着他们。 宋博渊也冲了过去。 一行人,只用了不到三十秒的时间,就冲到了罗泛舟的旁边。 林彦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但他还是认出了宋博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宋博渊几步冲到他面前,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接过他肩上的林彦。 林彦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凝结的血痂触目惊心,但他的眼睛却仍睁着,死死盯着宋博渊,嘴唇微微颤抖,似乎还是想要说话。 宋博渊,直接把林彦背在背上! “水壶,给他水!” 旁边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兵,立刻解下身上背着的水壶,递到了林彦嘴边,小心翼翼的灌进林彦嘴里…… 宋博渊眼角的余光,瞥到了林彦肩膀上的伤口。 “怎么伤成这样!都烂了!” “都这样了,还跑到前线去?” “明明一口一个这个世界上没有救世主,可结果呢?你拿自己当无敌的救世主吗?能参与任何一场战斗!所有的战争,只要你去了,就能力挽狂澜……” “你也只是个人!” 林彦苦涩的笑笑,没有说话。 另一边,两个老兵已经架起了胡连庆。这个东北大汉此刻虚弱得几乎站不稳,但嘴角却仍挂着那抹熟悉的痞笑! “老宋……你他娘的……还是这么……装模作样……” 宋博渊没搭理他的调侃,只是冷着脸! “走!回指挥部!” “指挥部有军医,有药品。” 罗泛舟终于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跪倒。但一名身材干瘦的老兵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撑住,同志。” “已经到了。” 罗泛舟点了点头,咬牙跟上队伍。 他的视线扫过这些老兵的脸……他们同样疲惫,同样伤痕累累,但眼神里却都带着某种坚定的东西。 是决心。 是哪怕知道历史的结局,也要拼搏一把的决心……他们和自己不一样,他们并不迷茫……只有挑战命运的兴奋……他们每一个人都像“唐吉坷德”…… 罗泛舟想出声询问,但最后仍然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默不作声的跟在那些老兵的身后。 …… 宋博渊背着林彦快步回到指挥部所在的防空洞……幽深的防空洞里,裸露的电线在头顶摇晃,投下闪烁的光影。军靴踏过尚未干涸的血迹,在水泥地面上留下暗红的脚印。 两个老兵在前方开路。 直到来到一扇铁门前,那两名老兵,迅速推开铁门,刺眼的灯光顿时倾泻而出。 手术室里,一个金发碧眼的高大男人正背对着门口晃动着玻璃瓶。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深邃的蓝眼睛在镜片后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啊,我们的英雄回来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口音带着浓重的洋人腔调! “我是汉斯·穆勒,日耳曼医药公司的代表——当然,这是我抽到的角色。” 他一边笑着,一边快步上前,动作娴熟地帮宋博渊将林彦平放在屋里,临时搭建的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硬床上。 “我的真实姓名,叫王悠然,协和医院外科医生。” “很荣幸,见到两位同志。” 林彦看着那个医生,咧嘴笑了笑。 “我们抗联,还真是……人才辈出啊!’ 王悠然淡淡的笑了笑,同时,他已经戴上橡胶手套,利落地剪开林彦的军装。 当看到肩头化脓的伤口时,他眉头狠狠皱起! “弹片残留,严重感染。再晚回来半天,这条胳膊就保不住了。” “虽然我们在这个世界留存的时间,只有三天,但我想,你应该也不想,一个隔壁,参与最后的金陵保卫战吧!” 林彦呼出一口浊气。 “当然不想……” “我打枪一般,但我扔手雷挺准的!” “我还想参加战斗,还想再杀几个鬼子……就再杀几个……否则我不甘心……” “已经有太多人,因为我的计划牺牲了。” “我想要证明,他们的牺牲是有意义的。” 王悠然深深看了一眼林彦,从药柜深处取出一只密封的玻璃瓶! “我还藏了一盘尼西林——这玩意儿现在可比黄金还贵。” 林彦的意识有些模糊,但听到这个词还是挣扎着睁开眼! “停手!这玩意太宝贵了,我他娘的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用盘尼西林……” “把他留给……” 可王悠然,已经一针扎进他的静脉! “放心吧!” “忘记我抽到的角色身份是谁了吗?” “日耳曼医药公司的代表……本来应该运出金陵的珍贵药品,我都想办法给截胡了!” “想要拯救金陵城的不止你一个。” 林彦这才放松了一些。 可他又想到了什么。 挣扎着抬起头。 “老宋呢?” “宋博渊!” “你过来。” 站在角落的宋博渊,猛地抬起头! 林彦则猛地瞪大双眼。 “还有一件事,我得拜托给你。” “刚刚胡连庆和罗泛舟说话时,我想到的。” “虽然我们已经做好准备,让金陵,竖壁清野。” “但金陵其他的守军,并不一定,做好了战死金陵的准备。” “如果鬼子进城后,宣传投降不杀,优待战俘……可能很多将士,都会动摇……他们没有全知视角,不知道在既定的历史下,那群该死的侵略者,有多丧心病狂。” “所以我需要你以唐司令官的名义,发送一封电报……” “即刻……通电全国!” 宋博渊,不自觉的往前走了几步。 “你要发送什么电报?” 林彦的嘴角抽搐了几下,之后嘴角往上微挑…… “这封电报,以唐司令遗书的形式发送,通电全国……” “书信内容如下……” “诸将士暨吾全体同胞钧鉴:当此信得见天日,则孟潇,必已血溅金陵城垣,魂魄归于钟山风雨矣!” “此非吾所惧,实乃吾所求之归宿。” “值此乾坤倒悬、神州板荡之际,孟潇以残躯效死,固守国门,此军人天职,亦匹夫本分,死得其所,快何如哉!魂兮将与紫金山之松柏同在,与楚江之波涛共鸣!” “愿吾之热血,能浇灌出自由之花;愿吾之骸骨,能铺就共和之路!” “望后来者,勿忘国耻,砥砺前行,终有一日,驱尽倭奴,光复河山!” “待到海晏河清、人民自由之日,诸君于钟山之上、楚江之畔,酹酒一觞,告慰吾及万千殉国英灵,则孟潇虽在九泉,亦当拊掌大笑!” “诸君!此际,倭寇铁蹄,已踏碎吴淞口外万里波涛,挟淞沪惨胜之凶焰,直扑我六朝金粉之地而来。其暴戾之气焰,非欲亡我金陵一城,实欲裂我大夏五千年之脊梁,绝我炎黄四万万之血脉!” “倭酋狂吠,三月亡华,视我堂堂华夏如砧上鱼肉,待宰羔羊。此等蛇蝎心肠,豺狼行径,真乃人神之所共愤,天地之所不容!” “回溯往昔,我大夏先祖,筚路蓝缕,以启山林,方有今日之广袤疆土、璀璨文明。” “自轩辕黄帝肇始,秦皇汉武开疆,唐宗宋祖治世,及至大明驱元,煌煌史册,何曾屈服于外侮?纵有蒙元之铁蹄、满清之弯刀,终为我浩浩汤汤之华夏气脉所同化、所消融!倭奴何物?蕞尔三岛,沐我汉唐恩泽,习我礼仪文章,不思图报,反噬恩主!累累血债,罄竹难书!此仇此恨,非以血洗,不能雪耻;非以命搏,不能昭彰!” “孟潇自幼读圣贤书,虽戎马倥偬,未尝一日敢忘先贤教诲。尤重者,乃我华夏千古不磨之“气节”二字!吾尝闻,伯夷、叔齐,耻食周粟,饿死首阳,其志洁,其行廉,清风高节,映照千古!又见苏武持节北海,啮雪吞毡,十九载不改其志,胡天雁字,犹带汉家心!更敬文天祥,身陷囹圄,而作《正气歌》,是气所磅礴,凛烈万古存,从容就义于柴市,留取丹心照汗青!此等先贤,非为一家一姓而殉,实为心中之大道、民族之脊梁而死……” “吾辈军人,值此亘古未有之巨劫,当以何自处? 岂能苟且偷生,屈膝事仇,使祖宗蒙羞,令子孙蒙垢?当效法古之仁人志士,以气节为甲胄,以忠义为干橹!” “头颅可断,膝不可弯;肝胆可裂,志不可移!此乃我大夏军人区别于禽兽倭奴之根本,亦是我民族历经劫难而终将复兴之根基!” “今我守城将士,或有人言敌强我弱,或有人虑身家性命。然诸君试想: 若人人惜命畏死,则金陵必陷,江南必糜烂,国家必亡!届时,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倭寇之凶残,视我同胞如草芥,纵使屈膝,岂有生路?唯有效法田横五百士之义烈,宁蹈东海而不辱;效法史督师之忠贞,与城共存亡而全节!” “以我辈之铮铮铁骨,昭告天下:大夏有不屈之民,华夏有不降之兵!纵使血肉成泥,亦当筑起一道倭寇无法逾越的精神长城!此等死,重于泰山!此等节,光耀千秋!岂非军人最贵之气节乎?!” “今倭寇挟其坚船利炮、毒气钢翼,汹汹而来,志在必得。其兵锋所指,山河破碎;兽蹄所过,庐舍为墟!” “屠戮妇孺,戕害无辜,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直欲效五胡乱华之故事,重演神州陆沉之浩劫!” “凡我血性男儿,岂能坐视?凡我黄帝子孙,岂能偷生?” “诸袍泽将士,此刻,我等身后即是金陵!城垣虽古,然每一块砖石,皆浸染着先民之汗水与荣光。玄武湖水,映照过六朝金粉、大明宫阙;紫金山巅,长眠国父之英灵……” “此城,非帝王一家一姓之城池,乃我大夏文明之象征,民族精神之堡垒!此城若陷,非仅东南门户洞开,实乃我民族之颜面扫地,魂魄蒙尘!” “孟潇深知,敌寇气焰嚣张,装备精良,而我守军,多经淞沪血战,疲惫之师,器械亦逊。然,吾辈军人,所恃者何?非仅枪炮之利,实乃胸中一股浩然正气,腹内一颗不屈之心!” “昔有田横五百士,宁蹈东海而死,义不帝秦;有南宋张世杰、陆秀夫,背幼主投海,十万军民共殉社稷;近有史可法督师扬州,城破玉碎,气贯长虹!此等先贤,皆以血肉之躯,铸就不朽丰碑!梦潇不才,愿效法先贤,与金陵共存亡!” “吾今立誓于此,亦望诸君同此心志:寸土必争,尺地不让!凡我阵地,即我坟墓!纵使倭寇炮火犁地三尺,我辈亦当以血肉填平沟壑!阵地存则人生,阵地失则人亡!无长官命令,擅自后退者,军法无情!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吾已下令,焚毁楚江渡船,自断退路!此非梦潇不仁,实乃置诸死地而后生!” “我等身后无路,唯有向前!向前!向前……与敌寇决一死战!” “昔项羽破釜沉舟,终败强秦;今日我辈焚船明志,亦当叫倭寇魂飞胆丧!” “诸君当知,今日之退一步,非为求生,实为速死!倭寇凶残,岂容降者偷生?唯有力战到底,方有一线生机,亦为民族留一线尊严!同仇敌忾,万众一心!袍泽之间,当守望相助,同生共死!一人倒下,十人继之!一队伤亡,友邻填之!” “以我万千忠勇之躯,筑成倭寇无法逾越之血肉长城!城内存我数十万父老同胞,彼等殷切目光,皆系于吾辈之肩!我等今日之血战,不仅为军人荣誉,更为同胞性命,为民族未来!” “待敌寇蜂拥而至,当以最猛烈之火力,迎头痛击!” “枪弹尽,则白刃相接!刺刀折,则拳脚相搏!牙齿咬!纵使赤手空拳,亦要扑向敌寇,与之同归于尽!” “使倭奴每进一步,必付尸山血海之代价!” “使彼等知晓,征服华夏之梦,乃痴心妄想!华夏大地,处处皆其葬身之所!” “吾大夏,有四万万不屈之民!有数千年不灭之魂!有万里锦绣之河山!岂会亡于区区倭奴之手!孟潇以血为誓,以命相托!望诸君以此自励,以此互勉!” “孟潇身先士卒,若有不测,自副司令长官以下,各级官佐,当恪尽职守,接替指挥,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孟潇之血,若能点燃诸君胸中更炽烈之怒火,化为斩向倭寇头颅之利剑,则吾虽死,犹生!含笑九泉!” 第123章 男儿若问归何处?十万青松在此中;抗联请唐将军赴死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林彦的声音顿了一下。 他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不知道是不是王悠然给他注射的几针药物,起了效果。 他觉得自己原本模糊的视线,此时逐渐变得清晰…… 他挣扎着环视了周围一圈儿…… 手术室的白炽灯在防空洞顶部摇晃,将斑驳的光影投在水泥墙上。 这间临时改造的手术室不过二十平米,两张行军床占据中央位置,床单上残留着洗不净的血渍。墙角堆放着日耳曼制医药箱,红十字标志在煤油灯下泛着暗红的光。 一张铺着白布的木桌上,手术器械浸泡在酒精盘中,旁边是沾血的纱布和几支用过的吗啡针剂。 胡连庆躺在右侧病床上,一名仍记得战地急救知识的胡子拉碴的老兵,正在帮胡连庆更换他左臂的绷带。 胡连庆此时震惊的望着林彦,随后又扭头,盯着头顶因潮湿而剥落的天花板,忽然咧嘴笑了笑! “真实历史里,那个唐孟潇要是有这封遗书一半硬气,你帮他写的这封遗书,绝对会名留青史——中学生的课本里,都会有这封遗书,遗书后面还会标注着——这是抗战名将唐孟潇绝笔书,要求全文背诵并默写。” 可很快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可真实的历史上,这老王八蛋跑得比他娘兔子还快!” “跑也就罢了!” “指挥混乱,带头逃跑,十几万的金陵守军,突围出去的的不到三万。” “剩下的十来万守军,都成了鬼子的刀下亡魂。” “你真是太给这个世界的唐孟潇脸面了。” “给他抬咖了。” “真的……硬生生把一个败军之将,抬高成了万古流芳的一代忠良。” “历史上的唐孟潇,要是真有这觉悟,金陵成得多一条唐孟潇路,唐孟潇路的尽头,还得再给他修建一座忠烈祠!” 一旁,金发闭眼的,正在准备手术器械的王悠然,闻言抬头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蓝眼睛带着戏谑! “胡连庆同志,注意血压。你伤口要是再崩开,我一会儿给你缝合的时候,就得用缝麻袋的针法了。” 胡连庆一瞪眼。 “血压?” “老子的血压一向最平稳……” 可胡连庆刚反驳了几句,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吓得一旁那个胡子拉碴的老兵,赶紧按住他肩膀。 “少说两句吧!” “冷静!保持冷静!” “陆言同志编纂的遗书,确实写的很好,我听着都热血沸腾,但是你不一样,你是伤员,你必须得保持冷静!” 宋博渊站在林彦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配枪皮带。他望着林彦苍白如纸的脸,声音沙哑。 “这封遗书……你什么时候想的?” 林彦抬头注视着头顶的灯泡。 “思索了很久。” “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就在想。” “在这偌大的金陵城,最有能力拯救金陵,力挽狂澜于既倒的人是谁?” “毋庸置疑!” “肯定是当下,整个金陵,最有权力的将军……金陵守军的总指挥官,唐孟潇!” 宋博渊吐出一口浊气。 “如果我们的同志里,有人抽取到的是“唐孟潇”这个角色。” “守卫金陵的计划,执行起来,会不会轻松许多。” 躺在病床上的林彦,微微眯眼,随后摇了摇头。 “不……不会!” “因为没人能确保,抽取到了唐孟潇角色的“同志”会不会胡来……会不会想当然的布置一些计划,之后把本就危如累卵的金陵,推向更糟糕的深渊。” “并且……唐孟潇,虽然是金陵守军的总指挥。” “但会议室内的情况,你也看见过。” “金陵守军的各大军团,师团长,并不团结,也并不服唐总司令的管辖,有不少人并不想死守金陵……有着保全自己军队,尽早退出金陵想法的将军,不在少数。” “只有控制了所有的军团长,师团长……才算是彻底掌握了整个金陵守军的指挥权。” 宋博渊,摩挲了几下自己的下巴。 随后点了点头。 之后他有些尴尬的眨巴了几下眼。 “你刚刚说的太快了。” “能再说一遍吗?” “我这次拿纸笔记录一下。” “之后让通讯兵,把电报先发送到各大军团的指挥部,之后再把电报,发送渝州,东北,华北等地……通电全国!” 王悠然皱了皱眉。 “能快点吗?” “我还要做手术。” 宋博渊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知道了。” “我们尽快……” 林彦咧嘴笑了笑。 把自己之前陈述过的唐孟潇,遗书,又复述了一遍。 但当他复述结束后。 他并没有就此停止。 他眨巴着眼睛,盯着宋博渊。 “这篇遗书,我还写了后半篇!” “是关于我对当下国府的一些想法。” “既然已经决定要把这封遗书,通电全国。” “那有些话,不吐不快!” “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儿了。” 林彦咧嘴笑了笑。 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幽芒。 宋博渊怔愣了一下,但还是拿着钢笔和笔记本,点了点头。 林彦则深吸一口气…… “孟潇戎马半生,亦曾沉浮于旧日军阀混战之泥潭,追逐过个人权位之私欲。然自国难以来,目睹山河破碎,生灵涂炭,常夜不能寐,深自痛悔。昔日之割据,实乃民族之创伤;旧时之内斗,徒耗御侮之国力。此乃生智毕生之憾,锥心之痛!” “由此,梦潇临终之际,痛彻心扉,亦豁然开朗。吾辈军人,以血肉捍卫者,绝非一家一姓之私产,亦非某一党派之权柄,实乃四万万同胞共同之家园与未来!” “大夏之前途,断不能重蹈帝王将相循环之覆辙,亦不可再陷军阀割据混战之深渊!应使国家权力,真正属于全体国民;必使人民意志,成为国家最高之圭臬;必使耕者有其田,工者有其器,学者有其用,人人得享自由、平等之权利,共同参与国事,管理家园!此乃真正之“民有、民治、民享”!” “回溯近年国事,孟潇五内俱焚,悲愤难抑!我辈军人浴血沙场,埋骨他乡,所求者何?所保者何?非为那高高在上、日益腐朽之高官也?试看庙堂之上,吾国要员,衮衩诸公,于民族存亡之秋,可曾有一刻心系黎庶、念及国危? ” “淞沪血战三月,我忠勇将士前仆后继,以血肉之躯填敌火海,伤亡枕藉,天地同悲!然最高统帅部,战前无通盘筹划,战时多朝令夕改!初期犹豫不决,未能乘敌立足未稳予其重创;中期添油增兵,逐次投入,致精锐消耗于敌海空炮火之下;后期败相已露,撤兵命令又迟疑反复,撤退无序,致使大军崩溃,精锐尽丧!” “此皆庙算无谋、指挥失当之过!万千将士之血,非尽洒于倭寇炮火,实亦枉流于庙堂昏聩!更可痛者,是其治国无方,吏治腐败,民心尽丧于国难之际! “三大主义,早已沦为欺世盗名之空谈! “民族”何在?丧师失地,辱国至此!“民权”何存?罗织罪名,迫害异己;“民生”何望?农村破产,工厂倒闭,流民塞道,饿殍载途,富者愈富,贫者愈贫!此等朝堂,对内不能安民聚心,对外不能御侮卫国,空耗民脂民膏,坐拥百万大军,竟使倭寇长驱直入,兵临我首都城下!其罪其责,百身莫赎!” “孟潇每每念及此,常捶胸顿足,恨不能涤荡此污浊! 吾亦曾厕身其中,或随波逐流,或无力回天。目睹此等官僚机构,早已僵化腐朽,如朽木粪墙,不堪倚恃!” “其吏治腐败,离心离德;其军事无能,丧师辱国!此等朝堂,其存在本身,已成凝聚民心、团结御侮之巨大障碍!将士热血,岂应为维护此等腐朽之物而流?同胞膏血,岂应为此等蠹虫所噬?” “此念一起,如暗室得炬,心胸豁然!纵使眼前倭寇狰狞,炮火连天,孟潇已窥见未来大夏新生之曙光!” “吾深信,此战之后,无论何等艰难险阻,华夏大地,必将迎来真正人民当家作主之新时代! 一个扫除数千年专制阴霾、涤荡一切腐朽势力、由真正觉醒之人民共同缔造的崭新国家,必将如浴火凤凰,涅槃重生!” “此乃历史之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吾唐孟潇,虽无缘亲见此盛景,然能以此残躯,为此光明之前路略尽绵薄,阻敌凶锋,死亦无憾!” “金陵自古帝王州,岂容倭马践城楼?匣中剑魄鸣今夜,要借东瀛颅作丘!” “血沃钟山梅更红,魂随江浪涌长空。男儿若问归何处?十万青松在此中!” 林彦此时的瞳孔明亮的如同里面藏着火炬。 宋博渊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 “没了?” 林彦点了点头。 “没了!” “去发电报吧!老宋。” “发完电报后。把这封遗书,拿给唐孟潇本人。” “你直接跟他说。” “他距离名垂千古,就差一个“死”了!” “他要是想激发金陵守军最后的血性。” “那就在最终决战开始后,带着自己的警卫出去……去杀几个鬼子,之后战死在中山陵!” “死在他心心念念的国父的陵墓前!” “你就跟他说,这个时代,还没有能和当年的“文天祥”并肩的人……他想不想,愿不愿,当这个时代的“文天祥”,名垂青史!” 宋博渊深吸一口气。 “他要是真的战死在中山陵。” “金陵守军的士气,将会被拔升到顶点吧。” 林彦的面色,此时又变得苍白。 “是不是顶点不知道。” “但肯定会刺激到那些厌战的士兵。” “至少他们不会觉得,自己在金陵的巷弄里拼命,而指挥官,官老爷们,在后方喝茶吃酒,勾栏听曲……” “金陵城最高指挥官,战死中山陵。” “这个消息一出……” “就算是再麻木的士兵,也会有所触动。” 宋博渊摩挲了几下手里的笔记本。 “这封遗书,确实让人热血沸腾。” “但还有一个问题……” “如果唐孟潇……不配合怎么办?” “我和那位唐总司令接触的时间不长。” “但能感觉到,他是优柔寡断的性子……万一……” 可宋博渊话音未落,林彦斩钉截铁的声音,直接打断了他。 “没有万一!!!” “老宋!” “唐孟潇,愿不愿意配合我们重要吗?” “不重要!” “既然我们已经明确,一个战死在中山陵,会名垂青古的唐将军,能激发战士们的血性,能帮助我们守卫金陵的老百姓,甚至能引发全国的抗战浪潮,狠狠打击那些倭寇强盗……” “那唐孟潇的个人意愿,就不重要了。” “他必须战死在中山陵,至于是怎么战死的,不重要!” “他要是不想体面,我们就帮他体面。” “他不想名垂青古,我们也要帮他名垂青古。” “一切为了金陵!” “只要能守卫金陵,让那些鬼子付出血的代价。” “我们可以不择手段。” “更何况,唐孟潇,他本来就是个罪人。给他一个名留青史的机会,已经很抬举他了。” 一旁的王悠然倒吸一口凉气。 他面色复杂的看着林彦。 “金陵保卫战的总指挥……” “果然不简单。” “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 “我现在算是理解。” “为什么赤红论坛里,有那么多人,把你当偶像。” 林彦表情诡异的摇了摇头。 “很惭愧,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罢了。” 随后他又抬起眼皮,看着宋博渊。 “老宋……” “切记……” “在今晚八点之前。” “把这封唐孟潇的遗书,发送出去!” “至少要通电金陵全体守军!” “让他们知晓,金陵最高指挥官的决心。” “等鬼子打进金陵之后。” “尽快安排唐孟潇赴死!!!” “他的死,无论是他对他个人而言,还是对于金陵城,对于国家,对于民族来说,都是有意义的!” “我全体抗联,请金陵最高指挥官,唐总司令赴死!” 第124章 真是好结局;绝笔都已经帮我写好,现在只差我去死了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林彦此时吐出一口浊气,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就在这时,王悠然突然一把按住林彦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床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战略会议到此结束。” 他金丝眼镜后的蓝眼睛冷得像手术刀! “你们耽搁的时间已经太久了。” “现在这间屋子只需要两种人……医生和病人。” 宋博渊捏着笔记本的手指关节发白! “但电报……” 王悠然头也不抬地扯开一包纱布! “出去发。” “或者留下来帮我按住他的腿?” 胡连庆在隔壁床上发出嘶哑的笑声! “嘿嘿……老宋,这间屋子的指挥官,看来是这位大夫……” 可他的笑声很快戛然而止。 胡连庆的左臂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刚换上的绷带瞬间被鲜血浸透。他死死咬住下唇,冷汗顺着太阳穴滚落,却硬是没哼一声。 王悠然立刻放下手中器械,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胡连庆床前。 他单膝跪地,动作利落地解开染血的绷带,露出狰狞的伤口——弹片造成的撕裂伤边缘已经发白,深处还在渗着组织液。 “感染了。” 王悠然的声音突然变得沉稳专业,与方才的戏谑判若两人。他转身从铁盘里取出密封的玻璃药瓶,用止血钳熟练地敲开瓶颈! “磺胺粉,会疼。” 胡连庆咧嘴笑笑。 “没事!” “我最不怕疼!” 王悠然将药粉洒在伤口上,胡连庆手臂肌肉因疼痛而痉挛,却始终保持着平稳的呼吸节奏。 王悠然随后又拿起干净的绷带,两只手灵活地缠绕打结,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胡连庆这才吐出一口浊气。 “厉害啊!” 王悠然摇了摇头。 “还是你比较厉害。” “一声没吭。” 王悠然抬起手,摩挲了几下自己的白大褂,之后突然从白大褂口袋掏出一个小铁盒! “日耳曼产的巧克力。” 他打开铁盒子,从里面掰下一块巧克力塞到胡连庆的嘴里! “有一点镇痛作用,而且味道好。" 接着,他转头又对着宋博渊抬了抬下巴! “你,带着老兵和那个发呆的大学生出去。” 罗泛舟如梦初醒般从墙角站起来,钢盔撞到输液架发出当啷一声响。 王悠然皱了皱眉头。 “这里是手术室,不是茶馆!” “能不能尊重一下医生。” 宋博渊,立刻拽着罗泛舟退到门口,最后看了一眼林彦! “八点前保证电报发送完毕。” 铁门即将关上时,林彦看见宋博渊对自己敬了个军礼。 他想抬手还礼。 但是手臂实在没有力气。 伴随着咣当一声。 屋里只剩下两张病床。 王悠然吐出一口浊气,背对着他们俩调试麻醉剂,白大褂下摆沾着不知是谁的血迹。 “先说好,” 王悠然手里的玻璃针管在煤油灯下折射出琥珀色光晕! “这里没有麻醉师,没有器械护士。” 针尖排出一线晶莹液体! “我不保证你俩一定能再次苏醒。” “但我会尽力让你俩参与金陵城的最终决战。” 林彦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要给我打麻醉吗?” “注射麻醉药剂后,我会被迫退出这个世界的。” “我什么时候能重新登录……” 王悠然举着针管,转过身来,硫喷妥钠在针管里泛起珍珠母的光泽。 “明天中午左右吧!” “自从这个世界开启!” “你熬了几个通宵?总共休息了多久?” 林彦一时语塞。 “可是……” 冰凉的酒精棉已经擦上他手臂。 王悠然俯身时,金发垂落遮住了眼睛。 “另一个世界的你,也该好好睡一觉了。” “睡吧!” “做一个美梦,梦里,攻打金陵的鬼子都被赶跑了,一百年后的我们和一百年前的他们,都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金陵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彩旗和鲜花。” 针头刺入林彦的皮肤…… 林彦的视野开始模糊。 他竟然听到了“秋秋”的喘息声……感觉到那只大金毛湿漉漉的鼻子,在蹭着自己的手。 下一秒。 他眼前的世界彻底切换。 他听见了全息头盔的电子提示音。 【抱歉!您暂时无法登录“赤红·金陵保卫战”请稍后再试!您可以选择退出赤红,启动其他功能!】 林彦摘下全息头盔。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疲惫的躺在电竞椅里。 老抽色的金毛犬,在他的身边哼哼唧唧的摇着尾巴。 林彦抬起手,摩挲了几下秋秋的大脑袋。 他觉得自己应该带着“秋秋”下楼去转一转,可刚一站起,他就觉得头晕眼花,很快重新跌坐在椅子上! 他看见桌子上摆放的镜子里,倒映着自己疲惫的脸——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像是一具刚从墓地里爬出来的活尸。 镜面反射的灯光下,他的瞳孔微微扩散,黑眼圈浓重得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两拳。干裂的嘴唇上还残留着几道血痕,那是他在虚拟世界中咬紧牙关时留下的印记。 咚、咚、咚…… 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每一下都像要冲破肋骨的牢笼。 他按住左胸,感受到掌心下不规则的跳动频率。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 王悠然说得对,再这样连轴转下去,他在这个世界的肉体也要崩溃了。 他踉跄着走向沙发,双腿像是灌了铅。 秋秋焦急地绕着他打转,湿润的鼻头不断蹭着他的手心。 当他的身体陷入沙发的瞬间,他听见自己脊椎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咔响。眼皮突然变得无比沉重,仿佛有人在天灵盖上浇铸了铅块。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恍惚看见金陵城的烽火在视网膜上燃烧。秋秋温暖的皮毛触感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全息世界里硝烟的味道…… 轰…… 大货车的轰鸣声将他猛地拽回现实。 林彦像弹簧般从沙发上弹起,冷汗浸透了身上的衬衣。 他做了一个梦……梦中的残影仍在眼前晃动——秦淮河漂满尸体,鬼子刺刀上挑着婴儿,妇女的惨叫声与侵略者狰狞的笑声混作一团…… 他赤脚冲向书桌,全息头盔的红色指示灯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刺眼。 他试图登录《赤红·金陵保卫战》 但系统冰冷的电子音很快响起! 【抱歉!您暂时无法登录“赤红·金陵保卫战”请稍后再试!您可以选择退出赤红,启动其他功能!】 林彦幽幽的叹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全息头盔,投映出的大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凌晨五点十六分! 距离王悠然应允自己的中午,还有六七个小时。 林彦撇了撇嘴。 他决定先登录“赤红平台”! 他的手指在全息头盔,投映出的半透明的屏幕上滑动,很快,“赤红论坛”的界面,出现在自己眼前。 论坛的第一篇帖子标题赫然是——【金陵卫戍司令唐孟潇,告金陵守城将士,与全国同胞血战书】 林彦点开那封帖子。 里面赫然是自己之前躺在手术床上,编纂的那篇唐孟潇遗书…… 林彦滑动屏幕,一条条评论如流水般划过…… “这文采绝了——“血沃钟山梅更红,魂随江浪涌长空”——我就说,陆言同志,不愧是我的心中偶像!” “真实历史上的唐孟潇要有这封遗书一半骨气,现在历史教科书都得给他单开一章!” “读完浑身发抖,历史上的唐孟潇要是能战死在中山陵,这封遗书,绝对能和《出师表》还有《正气歌》并列!" “文采斐然,气壮山河!比真实历史上那个逃跑的怂包强一万倍!” “这文笔,这气魄,放古代绝对算是一代文豪!我觉得我已经爱上陆言了……从今天起,陆言就是我新的老公!” …… 林彦的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手指继续下滑! “这封遗书要是真的,绝对能入选百年最佳军事文书!” “读到“吾唐孟潇,虽无缘亲见此盛景”那里直接破防了……” ““男儿若问归何处?十万青松在此中”——这句可以当全军誓词了!” "说真的,陆言同志,去当文学院教授也不为过……这文采太好了!陆言同志的真实身份到底是干嘛的呀?不会真的是国家公务员吧!如果不是,各大机关抓紧啊!咱国家机关,就缺少这样的人才!" “文采比真实历史里的唐孟潇强太多了,那个怂包根本写不出这样的文字!” “也不一定……去看一下,“金陵富贵山指挥部直播间”……宋博渊把这封遗书拿给唐孟潇的时候,我记得唐孟潇的脸,青一阵儿,白一阵儿,之后当着其他军团长的面儿,失声痛哭……” 林彦的眉头忽然再次一挑。 “金陵富贵山指挥部直播间?” “谁在指挥部开了直播?” “哪个老兵吗?” 林彦立刻退出这篇帖子,之后在赤红平台重新搜索。 很快他就找到了标题为【金陵富贵山指挥部直播,老兵栾永兴的直播间】。 栾永兴,林彦有印象,是和他们一起“兵变富贵山”的老兵之一。 他毫不犹豫的点开这条直播链接。 眼前的画面,很快切换。 出现在他眼前的……赫然正是,曾经被他一脚踹开大门的,金陵城富贵山地下的金陵指挥部会议室。 会议室内。 坐在长方桌首位的那名带着圆形眼镜的军官,红着眼眶,捧着一个破旧的笔记本,手掌在那上面不断摩挲着。 “天倾东南日坠西,石城如铁今成灰。十万骸骨支残壁,一江血浪没寒晖。” “臣身虽殒心未死,化作啼鹃带恨归。他年若问孤忠迹,钟山明月照征衣!” 第125章 来来来,献祭唐某人的头颅,帮诸君赢下这场战役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这一刻,青州,金地江山小区。 林彦坐在椅子上,眼神幽深的盯着全息投屏里的唐梦潇。 而与此同时,隐藏在富贵山下防空洞里的会议室,气氛诡谲。 煤油灯的火苗在潮湿的防空洞里摇曳,将唐孟潇的影子投在斑驳的水泥墙上,扭曲、拉长,像是一道随时会溃散的魂魄。 唐孟潇,此时把手里的破旧的笔记本,摊开放在面前的会议桌上,笔记本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工整得像是被人用力刻上去的。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句,指尖在“十万青松在此中”上停顿了一下,微微发抖。 他盯着眼前的“绝笔书”,眼睑痉挛般抽动了两下,嘴角却诡异地翘着——像是一个被迫微笑的死刑犯。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吞咽时颈侧绷出两道青筋,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勒着他的脖子。冷汗顺着太阳穴滑到下颌,在下巴尖悬了片刻,终于“嗒”地砸在遗书的落款处,墨迹立刻晕开一团,把“唐孟潇绝笔”几个字洇得模糊发胀。 他的瞳孔在镜片后紧缩成针尖,似乎恍惚间,看见中山陵的石阶上横着自己的尸体——军装前襟被血浸透,一只断手还死死攥着配枪,苍蝇已经围着伤口嗡嗡打转。 可下一秒,那具腐烂的尸首突然被镀上金身,无数学生捧着教科书高声朗诵他的遗言,历史课本里他的照片下赫然印着“民族英雄”……他呼吸骤然粗重,颧骨浮起病态的潮红,连指甲掐进掌心的疼痛都变成了快意。 他的身旁。 宋博渊身材笔挺的站着。 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军装下的两条腿,正在微微发抖。 他站立的时间太久了。 腿已经站得发僵,军靴里的脚掌微微发胀,像是灌了铅。他不动声色地绷紧小腿肌肉,让血液继续流动,可酸涩感还是顺着膝盖爬上来,针扎似的刺着神经。 他的眼下浮着两片青黑,颧骨因为连日疲惫而微微凹陷,嘴唇干裂起皮,舌尖一抵就能尝到铁锈味。煤油灯的烟熏得他眼眶发涩,可他还是死死盯着唐孟潇的侧脸,连对方睫毛的颤动都不放过。 “唐总司令!” 他的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你思考的时间已经超过四个小时了。” “天已经亮了!” “你该给我一个答案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砸进死水。 唐孟潇的肩膀猛地一颤,像是从梦里惊醒。他缓缓抬头,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目光涣散了一瞬才聚焦到宋博渊脸上。 宋博渊则吐出一口浊气。 “就在刚刚,紫金山方面传来消息。” “鬼子的第十三师团,从紫金山东麓,攻入紫金山……教导总队在和第十六师团鏖战后,已无力抵抗第十三师团的猛烈进攻!” “教导总队指挥部,请求富贵山总指挥部,可以让他们退回金陵城内,保存有生力量,待重振旗鼓后,再于金陵城内,和鬼子决一死战。” “我已经让人批准了教导总队的请求。” “但与此同时,我要求他们无论如何,也要坚持到六点再撤退。” “现在六点马上到了。” “六点之后,原本驻守紫金山的教导总队,会撤进金陵城内。” “鬼子的第十三师团和第十六师团残部,也会趁这个机会,跨越紫金山的南麓,直扑金陵城……” “这也是你动身的最好时机。” “中山陵,本就坐落在紫金山内。” “你从富贵山到中山陵,不过八公里……” “我可以把你的警卫连还给你。” “你们从富贵山出去后不久,应该就能碰到鬼子。” “边打边退……” “就算你们的速度再慢,三个小时也能抵达中山陵。” “唐总司令,届时,战死在中山陵前。” “绝对可以……万古流芳!” “唐总司令,九点战死在中山陵,我十二点之前,就可以把这个消息,通电全国。” “到时候,金陵守军的战意和士气,将会达到前所未有的……巅峰……” 宋博渊最后一句话咬得极轻,却像刀子剜进唐孟潇的耳膜。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连煤油灯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角落里,一名参谋官的钢笔“咔嗒”一声滚落在地,惊得唐孟潇手指一抖,差点碰翻了手边的茶杯。 茶水早已凉透,水面映出他扭曲变形的脸。 而就在这时。 啪的一声。 一只肥大的手拍在会议长桌上。 一个满脸横肉胖子军长,愤怒的站起身。 正是粤军的军团长,叶伯芹。 叶伯芹此时的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着,肥厚的下巴叠出三层褶皱。他拍在桌上的手掌通红,指节处泛着青白,像五根粗短的腊肠死死扒住桌面。 “姓宋的!” 他军装下浑圆的肚腩将皮带扣顶得咯吱作响! “你当唐总司令是什么?!” “是你砧板上的活鸡咩! ” “你让唐总司令,按照你的剧本去死,他就得去死咩?” 他的眼白充血,瞪得几乎要凸出眼眶,稀疏的眉毛倒竖起来,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在油光发亮的皮肤下突突跳动。 唾沫星子随着他粗重的呼吸喷溅在会议桌上! “让总司令去送死?你算什么东西!” 他一把扯开风纪扣,露出脖颈上泛着油汗的肥肉! 随后他又扭头看向会议桌上,老气横秋,一言不发,但额头却不停沁出冷汗的宋清辉。 “宋清辉!” “你说句话呀!” “这扑街仔,不是你的儿子吗?” “你就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反贼,要逼死咱们的总司令。” “我记得唐总司令,对你不薄吧!你就这么回报他的!” 他又扭头瞪着宋清辉。 “你这个该死的扑街仔!” 他抄起茶杯就要砸,茶水泼洒在他的呢子军装上,染出大片深色痕迹。 旁边两个参谋慌忙架住他的胳膊,却被他甩得一个趔趄。 茶杯脱手飞出,在宋博渊脚边炸开无数瓷片,有一块锋利的碎片擦着军裤划过,割出一道细痕。 叶伯芹的鼻孔扩张着,呼出的热气在寒冷的地下室里凝成白雾。他嘴角歪斜,露出两颗发黄的门牙,牙缝里还嵌着中午吃的牛肉罐头里的牛肉丝。 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宋清辉,终于抬起头来。 他眼角的皱纹在煤油灯下显得格外深刻,像刀刻的沟壑。 他眼皮松弛地耷拉着,却遮不住眼底那抹浑浊的光——那是一种被岁月和权谋磨砺出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暗芒。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指尖沾着冷透的茶渍,皮肤皱缩得像泡发的树皮。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立刻开口,仿佛在喉咙深处酝酿着什么。 “伯芹啊……” 他终于出声,嗓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尾音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 他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法令纹深得像是被人用刀划出来的。眼袋浮肿,青黑色的阴影一直蔓延到颧骨,显得整张脸像是一张被揉皱又勉强摊开的旧报纸。 他的目光在叶伯芹和宋博渊之间游移了一瞬,最终落在唐孟潇身上。那一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复杂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某种解脱般的释然。 “我老了。” 他声音轻得像叹息! “这世道……早该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就算我不说,诸位也早就看出来了,这次兵变,我的确也参与其中。” “但宋某绝无半点私情。” “宋某所思所想,都是为了金陵城。” 他慢慢站起身,军装下佝偻的脊背发出轻微的咔响。 右手下意识按在左胸口袋上——那里藏着一块怀表,没人知道,表盖里嵌着他亡妻的照片。 他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一盒老刀牌香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划火柴的手抖得厉害,连划三次才点燃。深吸一口后,烟雾从他鼻孔里缓缓溢出,模糊了那张布满沧桑的脸。 “博渊。” 他突然望向唐孟潇身后的青年,烟灰随着说话的震动簌簌落下! “放手去做吧!?” “天塌了,我这个当爹的替你顶着!” “唐总司令……” “唐兄!” “你我共事多年!” “这一次,我不觉得自己愧对国家,但的确辜负你的信任。” “要是你对我没有嫌隙……” “六点,去中山陵的那条路,我和你一起走。” “我愿意和你一同战死在中山陵,战死在国父面前。” 会议室里,霎时寂静。 只有那些军官和参谋喘气的声音。 原本平静的宋博渊,瞳孔骤然收缩,眼眶周围的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他的眼白瞬间爬满血丝,像是被人用针线生生缝进去的红线。 “不……不行……” 他的喉头滚动,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子,仿佛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的。右手则无意识地抓住军装前襟,布料在指节下皱成一团。 一股滚烫的热流突然从心口窜上眼眶,烫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鼻腔里泛起铁锈味,舌尖抵住上颚时尝到莫名的咸腥——他分不清这是他抽取的角色,原身残留的情感,还是自己灵魂深处涌出的战栗。 他踉跄着向前迈了一步,军靴踩到方才摔碎的瓷片,发出令人牙酸的碾磨声。 这个向来冷静自持的老兵,此刻连呼吸都在发抖,胸口起伏得像暴风雨中的船帆。 “您……” 一滴汗顺着宋博渊的鬓角滑到下颚,在下巴尖悬了片刻,很快“啪”地砸在军装铜扣上。 那声音在他耳中竟如惊雷,震得他耳膜生疼。 “不能去!” “唐孟潇死后,指挥部,需要有人稳定局势,还需要有人,给唐孟潇的遗书,做公证!” “能稳住局势的人里,我们只相信你!” 他突然暴喝出声,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防空洞顶震落几粒灰尘,在煤油灯的光柱里纷乱飞舞。 叶伯芹的冷笑声从远处传来,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现在知道装孝子了?刚才逼迫唐总司令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有这副态度......” 可很快,叶伯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一个老兵,抬起手枪,把枪口对准了他的太阳穴。 “你再多逼逼一句!” “老子打爆你的猪脑袋!” 而宋博渊此时,喘着粗气,他觉得自己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老人佝偻的背影,他觉得眼前的老人和另一个世界里,自己父亲的身影,竟然有些重叠! 煤油灯突然爆了个灯花,火光在宋博渊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见这个年轻军官赤红的眼底,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一闪而过。 宋清辉此时却咧嘴笑了笑,他的笑容灿烂,根本看不出一丝悲壮的情绪。 “没什么好担心的!” “我知道,金陵城已经按照你们的规划布置好了。” “我在这里,不过是能帮你们接听几通来自渝州的电话。” “可渝州方面,短时间内,也无力再增援金陵,所以渝州的来电,接不接听都没什么关系!” “但是,如果我能跟随唐总司令,一起赴死,反倒会增加,渝州方面的抗战决心!” “国府的那帮老家伙,了解我的性格,他们都知道,我宋清辉贪生怕死。” “可就连贪生怕死的宋清辉,都战死在国父的陵墓前。” “那些混账老狗,还有什么脸面不抗战!!!” 宋清辉吐出一口浊气。 他又重新扭头看向唐孟潇。 “再者说……” “名垂青史这四个字!” “我也是真眼馋啊!”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名垂青史,意味着只要还有后人,你就一直活着。古人言,赢得生前身后名,若真能青史留名,想想都令人兴奋。” “唐兄!” “你要是真舍不得这条性命!你把那封绝笔书的落款人改成我宋清辉,我替你战死在中山陵前……” 唐孟潇的脸在煤油灯下忽明忽暗,像是被劈成了两半。 他的嘴角先是抽动了一下,随后缓缓上扬,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那笑容起初很浅,像是勉强挤出来的,可很快,他的嘴角越咧越大,整张脸都扭曲起来,露出森白的牙齿。 “哈......”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笑声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带着嘶哑的颤音。 “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近乎癫狂的狂笑。他的肩膀剧烈抖动,眼镜滑到了鼻尖,镜片后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可眼角却渗出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上悬了片刻,最终砸在桌面上。 “好!好!好!” 他猛地拍案而起,手掌“啪”地一声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里的冷茶溅出几滴。 “宋清辉!” 他一把摘下眼镜,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眼睛,可眼泪却越擦越多,最后他索性不管了,任由泪水在脸上肆意横流。 “你他妈......”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随后又突然拔高,近乎嘶吼! “你他妈的用激将法,刺激老子?” 他的眼眶通红,眼球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宋清辉,像是要把他钉死在椅子上。 “不过......”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随后缓缓吐出,脸上的狰狞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恭喜你,你的激将法有用。” 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我想通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自嘲。 “与其往后余生,再蹉跎几十年光阴,最后遗臭万年......” “不如轰轰烈烈!”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眼前的笔记本,指腹在"唐孟潇绝笔"几个字上来回滑动,像是要把它们刻进血肉里。 “最重要的是......” 他忽然抬头,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宋博渊脸上。 “我也没得选。”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就算我不想战死中山陵,你的儿子,还有他的同党们,也会把我押去中山陵......”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 “我现在只有最后一个问题。” 他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 “让我死在中山陵的这个计划......” “是谁提出来的?” 他的目光在宋博渊和角落里沉默的老兵们之间游移,最后死死钉在宋博渊脸上。 “是你宋博渊?” “还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嘶吼! “你的同党里,那个叫陆言的领头人!”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在唐孟潇的镜片上投下跳动的光影,映得他的眼神愈发狰狞。 宋博渊吐出一口浊气。 “重要吗?” 唐孟潇表情诡异的低笑了两声。 “明白了。” “我就知道,这阴毒的计划,是那小子提出来的!” “那小子人呢?” 宋博渊微微皱眉,仍旧没有回答。 唐孟潇坐在椅子上,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他抬起眼皮,盯着自己的正前方。 “我不管你们的阵营,你们的派别……” “只要能成功守住金陵,我就愿意认可你们。” “当下的国府,投降派太多,有血性的将军太少……我和他们政见不合,却能力有限……这个国家还能有你们这么一帮能做敢做的年轻人,我很高兴……” “真的……” “大夏的年轻人如果都像你们这样,我深信,我们这多灾多难的国,绝不会亡!!!” “正因如此……唐某人不介意帮你们一把。” 唐孟潇,此时缓缓从座位上站起身。他直视前方,向着前方抱拳一拜! “来来来,希望献祭了唐孟潇的头颅后,诸君可以团结一心,务必守住金陵城,别让唐某人和金陵诸多将士的血,白流!!!” …… 这一刻,唐孟潇的目光,似乎刺穿了时光,和另一个世界的林彦对视。 金地江山小区的屋子里,屏幕的冷光映在林彦的脸上,将他的轮廓切割成锐利的线条。他靠在电竞椅上,右手食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节奏缓慢而精准,像是某种倒计时。 秋秋趴在他脚边,耳朵微微抖动,似乎察觉到了主人身上那股近乎冷酷的压迫感。 林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直播画面里的唐孟潇,看着那位将军,此时平静又疯狂的眼瞳。 他缓缓站起身,向着唐孟潇抱拳一拜。 “请唐将军见谅……” “金陵城的最终决战,需要一个悲壮英勇的开场……” “在我的计划里,你必须死。” “而且,必须死得轰轰烈烈。” “唐将军一路走好!” 第126章 族谱单开一页,纪念碑单独开一面浮雕,青史必留姓名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清早六点。 晨风裹挟着硝烟味,从紫金山方向卷来,吹得富贵山防空洞口的枯草簌簌作响。 唐孟潇的眼镜在风中轻轻晃动,镜片反射着破晓时分惨白的天光。 他眯起眼睛,远处紫金山南麓腾起的黑烟像一条扭曲的巨蟒,枪炮声隔着八公里传来,依然震得人耳膜发颤。 宋清辉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正低头整理武装带。 这个说自己“贪生怕死”的老狐狸,此刻手指稳得出奇,连风纪扣都扣得一丝不苟。他两鬓的白发在晨风中微微颤动,像两簇不肯熄灭的残雪。 两人的身后,一百二十名警卫连士兵如钢浇铁铸般静立。 他们身着深灰色军装,腰间武装带勒得极紧,勾勒出紧绷的肌肉轮廓。每个人胸前都斜挎着日耳曼制的冲锋枪,枪管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蓝光。 最前排的老兵脸上颧骨处的擦伤,还结着暗红血痂。 风掠过钢盔下的眼睛! 那一双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某种近乎虔诚的决绝。站在队列右侧的大个子机枪手,正用拇指反复摩挲着马克沁机枪的扳机护圈,金属表面被他磨得锃亮,像抹了层水银。 突然,一只山雀落在不远处的枯树上。 咔嗒…… 一百二十支枪械同时解除保险的声响惊得鸟儿振翅飞逃。 弹链碰撞的细碎金属声里,站在唐孟潇身后的警卫连长缓缓举起右手,五指张开如刀! 这是死士出征的手势。 唐孟潇没有回头,只是幽幽的感叹。 “老宋啊……”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你说后世写这段历史,会不会把咱俩写成刎颈之交?” 宋清辉愣了一下,随后忽然咧嘴大笑,笑得眼角挤出两滴浑浊的泪。 “唐兄,你不怪我?” 唐孟潇摇了摇头。 “有什么可怪的。” “你我只是政见不同。” “你又不是背叛国家做了汉奸。” “我怪你什么?” “而且你我都清楚,国府腐败无能,就算我下定决心,死守金陵,渝州方面,也不会同意。想要死守金陵,必须采取非常手段。” “若是真能战死在中山陵前,也算死得其所!” “倒是你,老宋,真要和我一起?你的目的是什么?真是为了名垂青古?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在意这个,你只在意你的家眷……你的儿子……你是想以自己的死,为宋博渊,换一个远大前程?如果你真的战死在中山陵,就算渝州方面调查起来,也会因为你战死的这份战功,对宋博渊网开一面……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宋清辉咧嘴笑了笑,没有说话。 而防空洞的阴影里,宋博渊的指甲已经掐进掌心。 他的身后是严阵以待的老兵,以及被束缚住双手的那些军团长和参谋长,还有两个老兵则分别背着林彦和胡连庆。 罗泛舟此时不自觉的走到宋博渊的身后。 “宋博渊同志,我们也要从防空洞撤退吗?” 宋博渊回头瞥了他一眼…… “鬼子会从紫金山南麓,打进金陵城。” “富贵山位于紫金山西延支脉,坐落在玄武门东侧。” “鬼子不会放过这里。” “我们手里的这些军团长,师团长,有些人的立场并不坚定,要避免,他们落进鬼子手里。” “所以只能带着他们撤入城内。” 被捆着的叶伯芹突然啐了一口! “扑街仔!?你什么意思?” “你的意思是说老子会当汉奸?” “放屁!老子就算死也不会当汉奸。” 宋博渊懒得搭理身后叫嚣的叶伯芹。 他只是注视着宋清辉的背影。 “我们先退进玄武门!” “和玄武门的同志汇合……” 罗泛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可很快,他又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来。 “唐孟潇他们呢?” “就这么放他们走?” “不安排我们的人跟着?” 宋博渊的目光,仍旧不肯从宋清辉的身上移开。 “警卫连里,有我们的同志。” “栾永兴和葛宁,都在。” “他俩会负责监视唐孟潇,督促他前往中山陵赴死!” 罗泛舟那张年轻的脸上,眉毛仍旧皱起。 “就两个同志?够么?” “唐孟潇麾下可是有一整个警卫连。” 宋博渊看见防空洞外,随着冷风一阵阵吹来,宋清辉不自觉的咳嗽了几声,他忽然觉得鼻头一酸! “没关系的!” “警卫连里,一多半都是宋清辉,宋老爷子的亲信。” “我不相信唐孟潇,但我相信宋老爷子!” “而且,我认为,唐孟潇,反悔的可能性不大。” “美莉卡有一个专门研究大夏问题的专家,他说过一段话:大部分大夏人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希望通过牺牲而让后人铭记的最终愿望。” “大夏人不信死后还能复活,人死了就是死了,但是还能有另一种能长生的办法,就是万世流芳,让后人铭记住自己。” “古人有三不朽,立功,立德,立言……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据我所知,在富州山区一个深山里的村子,有供奉一个将军庙,两个将军,是中原人,具体哪个朝代的,不知道,但是因为拒绝屠村的命令,被当时的朝廷下旨砍了脑袋,当时的皇帝给他们判了罪,但老百姓记得他们,一个在二十一世纪,都需要扶贫的村子,供奉了那两位将军几百年,每年四次祭祖,祭品都有庙里一份。” “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身虽殒,名可垂于竹帛也!” “唐孟潇,是地主家庭出身,从小在私塾里攻读史书。” “名垂千古,百世流芳,这八个字对他的诱惑太大了。” “只要他战死在中山陵,他,老唐家的族谱,从此之后,从他开始……族谱单开一页,人民英雄纪念碑单独开一面浮雕,大夏不亡历史书上必留青名的机会,他真的要错过?他拒绝不了这样的诱惑……不,别说他,但凡是个热血男儿都拒绝不了这样的诱惑!而他距离达成这样的成就,就差一个死了!” 防空洞外……风突然转了向。 唐孟潇的军大衣下摆猎猎飞扬,像面即将坠落的旗。 他最后望了一眼富贵山指挥部黑洞洞的入口,那里还残留着前几日,兵变时的弹痕。 随后他忽然转手抬手扶正眼镜,转身对警卫连低吼一声! “出发!” “中山陵。” “我们这支部队的目的很简单,守卫中山陵!” “决不能让这群该死的侵略者。” “玷污了国父陵寝!” “我唐孟潇,就算是死,也要战死在中山陵前……上将殉都,或可得国际同情,乃援助我孱弱华夏;国父寝陵遥望下关,启足未远,孟潇或可追随于地下……” “诸位,愿死者,请随唐某赴死……” 第127章 用一座陵墓点燃四万万同胞怒火,此处就是唐某埋骨地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青州市,金地江山小区一二零一的屋内。 一个面色仍旧有些憔悴的年轻人,左手拿着一杯热豆浆,右手拿着一个吃了一半的大包子,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全息投影屏幕。 老抽色的大金毛,仍旧在他的脚边哼哼唧唧。 不过青年,此时实在没时间和那只大金毛玩闹嬉戏……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眼前,由全息头盔投影出的全息大屏幕上。 “唐孟潇已经出发了。” “但这老登优柔寡断,反复无常,不亲眼看见他死在中山陵,我终究是不放心。” “王悠然说,那个世界的“我”大概中午左右可以苏醒,也就是说,我还需要六个小时,才能重新登陆……” “他娘的,真难熬啊!” “什么都不做了,只能干瞪眼的滋味,真不好受。” 林彦一边低声喃喃,一边又狠狠咬了一口包子。 按照王悠然的嘱托,他现在其实更应该去睡觉。 但自从做了那个噩梦后,他怎么也睡不着。 他心里始终惦念另一个世界的金陵城。 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再一次看见……金陵沦陷!!! 林彦此时看着眼前的全息投屏,吐出一口浊气。 “唐孟潇,你可一定得按照我的计划去死啊!” “别让我失望了。” “真实的历史里,你也因为没能守住金陵城,很后悔吧!与其往后余生都活在悔恨里,不如死的壮烈!!!去吧!中山陵之战,是金陵保卫战,最终决战的开篇!!!” 而林彦眼前的全息投屏里…… 此时,晨雾如纱,却裹着硝烟与铁锈味,沉沉地压在紫金山南麓的枯林间。 一百二十双军靴踏碎晨霜的声音惊飞了枯树上的寒鸦。 那是一支肃杀的,全副武装的大夏军队。 军队全员戴着日耳曼制钢盔。 钢盔下的眼睛冷硬如铁,枪管随着奔跑的节奏微微晃动,刺刀鞘碰撞武装带的金属声,混着粗重的呼吸,在死寂的晨色里格外清晰。 他们呈三列纵队刺破雾障,绑腿上的露水在奔跑中甩出细碎银光。最前排的机枪手肩头扛着马克沁的三角支架,金属部件在晨曦中泛着青冷色泽。 这支队伍的最前方! 一个外貌儒雅的中年将军,身上的呢子军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身形瘦削却挺拔如山岳。镜片后的眼睛幽深如古井! 被掀起的军大衣下,露出腰间配枪的乌黑握把! 他的额头沁出汗渍,但他毫不在意的,往前狂奔。 他身后半步,一个两鬓斑白、微微发福的中年军官正咬牙紧跟,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粗重如拉风箱。他的军装风纪扣早已解开,露出被汗水浸湿的衬衫领口,脸颊因剧烈运动而涨红,却仍死死攥着冲锋枪,不肯落下一步。 而就在这时。 冲在最前方的那个戴着圆眼镜的将军,却突然扭头瞥了一眼身后。 “老宋,体能不行了呀!气喘吁吁的,看来这些年,你疏于锻炼!?” 有些微发福的宋清辉大口喘着气,摆了摆手,脸上露出苦笑 “咳……和唐兄没法比!” “这些年,你一直担任国府第五路军总指挥,在前线带兵,日常锻炼也没落下,腿脚练出来了,我不一样……我在参谋部,坐了好几年办公室,骨头都生锈了!” 唐孟潇低笑一声,没再说话,只是脚步微微放慢半分,让宋清辉能跟上。 而随着唐孟潇脚步的放慢。 一百二十人左右的队伍,也不由自主的放慢了一些脚步,确保宋清辉不掉队。 队伍继续向前推进,远处紫金山的炮火声越来越近,爆炸的闷响震得脚下土地微微发颤。 而就在这时,最前方的唐孟潇突然抬手,示意队伍暂停。 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张牛皮纸地图,随后又将地图铺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手指点向一条蜿蜒的山路! “从孝陵卫东侧可以绕过去,能避开鬼子的主力炮击区,但这条路狭窄,一旦遭遇伏击,我们会被堵死。” “如果被鬼子前后包抄,还没到中山陵,我们就会全军覆灭!” 唐孟潇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敲,他又划出一道新的弧线,指甲在牛皮纸上留下深深的凹痕! “东侧不行,那就走大道,从孝陵卫西侧绕过去!”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锋刮过每个人的耳膜! “教导总队撤退前,在中山陵,留下了一个的加强连,守卫国父陵墓。” “我们从西侧绕行的话,留守在中山陵的加强连,可以接应我们。” 一发炮弹在东北方炸响,震得地图上的碎石簌簌跳动。 宋清辉的胖手突然按住地图一角! “等等!” 他粗短的手指戳向地图上,等高线密集的地方! “第十三师团的观测气球在紫金山东麓升起,这个路线会暴露在敌军视野下。” “不,用不着观测气球。” “鬼子的大部队也会从这条路走!” “我们很有可能直接和鬼子的大部队撞上。” “唐兄,这么明显的指挥错误,你不应该犯啊!” 唐孟潇没有立刻应声,他扭头看向远处的紫金山,他眼前的眼镜片上映着炮火的倒影。他忽然扯开风纪扣吐出一口浊气。 “老宋,你发现没有?” 他的指尖重重敲在地图上,中山陵的标记上! “鬼子的重炮从没往这里落过一发炮弹。” 宋清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摸出怀表看了眼,铜质表盖上国父的浮雕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你是说……国际观瞻?那些鬼子有所顾忌?” 唐孟潇的嘴角扯出冷笑! “没错。” “这帮倭寇虽然猖狂,但却很在意,国际名声,他们学习西洋,一门心思的,想融入西洋社会!” “他们不敢让报纸登出“邪倭台炮轰中山陵”的头条。他们甚至不敢大举进攻或破坏中山陵!!!” “若是我们真走了小道,并且悄无声息的潜入了中山陵,这和换个地方潜藏有什么差别?” “这样一来!” “如何达成我唐某人,血溅中山陵的伟业?如何让我唐某人的“绝笔书”,流传后世?” 他突然攥紧拳头。 “所以我们必须大张旗鼓进去!让所有鬼子都知道……” 他的声音突然低哑! “金陵城守军总司令……唐孟潇,就在中山陵!” 宋清辉一愣。 他猛地瞪大了双眼。 “你想吸引那些鬼子,进攻中山陵!” “你疯了?!” “国父陵寝要是因此被毁……” 唐孟潇忽然猛地一拳砸在岩石上,指关节顿时渗出血珠。 “那就让他毁!” “国父陵寝,若是因此被毁,不仅会引发国际舆情。” “也能点燃四万万同胞的血性……” “当今国民就算再愚昧,也感怀国父恩情,知道死者为大,知道,毁人祖坟,是对一个国家和民族,多大的侮辱。” “还有国府的那些贪生怕死之徒!!!” “他们就算再畏战怯战,知晓国父陵寝被毁,也应该被激发出一些血性!!!” “国父在九泉之下,要是知道,用他一座陵墓能点燃四万万同胞的怒火,他也只会说一个字:值!” 宋清辉的双眼瞪得滴溜圆。 “唐兄……你什么时候变得……变得这么……” 唐孟潇半低着头,咧嘴笑了笑。 “变得这么疯狂……不顾后果!?” “嘿……” “换成之前的我,肯定不会这么干!” “我的顾虑太多,总是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但在看到那封“绝笔书”后,我想通了很多事情……我思考问题时,会想……如果换成那个叫陆言的小伙子,他在我如今的位置上,会如何抉择?” “我尝试之后发现……许多之前困扰我的问题,迎刃而解!”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咱们这些老东西,身上就是少了这些年轻人才有的,那股子豁出去一切的劲儿!” 唐孟潇此时又深吸一口气。 他扭头看向身后的警卫连。 警卫连的士兵们不约而同握紧了枪托。 而唐孟潇的目光,则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这些士兵眼里的火光让他想起北伐时攻克的每一个城头。他缓缓收起手上的地图! “好了,诸位,我的计划,诸位刚刚也听到了。” “走大路,前往中山陵。” “如果真的不小心,碰到鬼子的大部队,优先掩护通讯班,前往中山陵!” “记住,通讯班的安全,最重要!” “比我和宋清辉的安全,都重要。” “我俩战死之后,必须有人把我俩的死讯,通电全国!” 唐孟潇缓缓站起身,军大衣下摆扫过岩石上的砂砾。他最后看了眼怀表的时间,六点五十六分…… “全体都有!” 他的吼声惊飞了枯树上的寒鸦! “目标中山陵祭堂——跑步前进!” 一百二十双军靴踏碎山间因为水汽结出的薄冰的声音,如同命运齿轮开始咬合的脆响。 一百年后,坐在青州市,金地江山小区,一二零一号房间内的林彦,看着那一伙人,一百二十人的队伍,开始在紫金山的山野之间,急行军……晨雾被钢盔刺破,那些战士的绑腿上沾满枯草与寒霜。他们沉默地穿行在崎岖的山道上,刺刀挑开挡路的荆棘,呢子军大衣扫过灌木丛时发出沙沙的响声。 他看见,那支部队,在行进到大路上的时候,最前方的尖兵突然蹲下,整支队伍如机械般瞬间静止——远处传来鬼子的呼喝声。 他看见那支警卫连的所有士兵,全都本能的抬起枪口。与此同时,一支残缺的鬼子中队,从山道拐角处蹒跚出现。这支敌军显然刚经历过激战,绷带裹着溃烂的伤口,步枪上沾着干涸的血浆。领头的中队长拄着军刀一瘸一拐地走着,钢盔下露出青灰色的疲惫面孔。他们像一群受伤的野兽,却仍保持着战斗队形。 下一秒。 林彦赫然看见,在他印象里,一直文质彬彬的唐孟潇,突然扯开军大衣,镜片后的眼睛迸出骇人的凶光。 “杀!!” 这个平日儒雅的将军此刻面目狰狞,脖颈青筋暴起如蚯蚓。他竟第一个冲了出去,双手持握着冲锋枪,哒哒哒哒的连续开火,他甚至冲到了一个鬼子身前五米处,喷吐火蛇的冲锋枪,把一个鬼子打成了筛子。鲜血溅在他的金丝眼镜上,将镜片染成猩红。 而他身后的那些警卫连的战士们,这一刻也如怒涛般扑向敌人。 马克沁重机枪,早已架好,机枪怒吼震落松枝上的积雪,火舌扫过之处,三个鬼子伤兵像破布娃娃般栽进山涧。 冲锋的警卫连士兵被鬼子的三八式步枪子弹击中胸口,却仍咬着牙,扑向鬼子的机枪手。 被打断了腿的战士用牙齿咬开手榴弹拉环,之后捧着手雷,滚进鬼子的队伍里,爆炸的气浪掀起漫天血色的齑粉和冻土。 林彦看见,紫金山的山道上,硝烟与血色弥漫。 枪声的轰鸣与士兵的哀嚎惨叫声混作一团。 唐孟潇,这个曾因优柔寡断,被自己讥讽的将军,此刻像头暴怒的雄狮,军靴踩着鬼子伤兵的喉咙,手里拿着冲锋枪,还在不停射击…… 残存的鬼子开始溃退! 他身后的警卫连战士,还想追击,却被唐孟潇一把拉住衣领子。 “不追了!” “留活口报信!让鬼子都知道老子在中山陵!” “咱们走……” “向中山陵进发!” 林彦看见,这支刚刚经历过一场血战的队伍,快速集结,原本一百二十人的队伍,此时只剩下不到六十人! 唐孟潇的左手小臂被弹片犁出一道血沟,呢子军大衣的袖口早已被血浸透,凝结成硬壳的布料随着步伐摩擦伤口,每一步都撕开新的血珠。他浑不在意地用牙齿扯开急救包,绷带胡乱缠了两圈,剩余的一截咬在嘴里继续前进。 身后的宋清辉情况要糟得多。这个略微发福的中年军官左肩嵌着半截刺刀碎片,每走一步都让伤口涌出更多鲜血,染红了整个左襟。他的右腿被子弹擦过,军裤裂口处露出翻卷的皮肉,走路时明显跛着脚。最严重的是腹部——一块手榴弹破片划开了他的皮带扣,暗红色的血正从指缝间不断渗出,把衬衫下摆黏在皮肤上。 有士兵过来想要给他包扎,却被他一把推开。 “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 “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 “但老子,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国父的陵寝前……” 剩下六十余名残兵沉默地跟在两人后面。机枪手的右耳只剩半片血肉模糊的残骸;背着电台的小战士左眼扎着绷带,渗血的布条下隐约可见弹片凸起的轮廓;断指的老兵捧着冲锋枪,往地上吐出的血沫里混着半颗碎裂的臼齿。 没有人呻吟。只有军靴踏过冻土时的闷响,和武装带上水壶碰撞的叮当声。 偶尔有人踉跄,立刻会被左右同伴架住胳膊继续往前! 当队伍翻过最后一道山梁时,朝阳突然刺破晨雾。 三百九十二级石阶在阳光下泛着圣洁的光,台阶将人们的视线引向那座蓝白相间的巍峨建筑——中山陵。 陵门上方“天下为公”,的鎏金大字灼痛了唐孟潇的眼睛。 他下意识去扶眼镜,却摸到半边碎裂的镜片——这才想起交火时镜架,早就被子弹擦飞了。 中山陵祭堂的蓝色琉璃瓦顶下,留守的教导总队士兵正从射击孔探出头,露出惊愕的表情! 唐孟潇,向着他们招了招手。 一支十来人的士兵,立刻狂奔到了唐孟潇的面前。 为首的一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向着唐孟潇敬了一个军礼,但眼中仍充满了不可置信。 “总司令,您怎么……” 唐孟潇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你是……” 那名战士立刻站直了身体。 “教导总队,一旅一团二营三连连长,戴振邦!” 唐孟潇,咧嘴笑了笑。 “好名字!” 他沉默了几秒。深吸一口气。 “金陵失守!” “我这个总司令,难辞其咎。” “我此前在阵前,跟诸位将士发过誓,我唐孟潇,是军事指挥官,我会对此次金陵防御战负责,我已经下定决心,誓与金陵共存亡,倘若鬼子走进金陵城,那一定是踩着我唐孟潇的尸体进去的!” “如今,金陵复廓失守,敌军即将跨过紫金山,打进金陵城内。” “所以,我也该践行我的诺言了。” “刚刚我率领的警卫连,和鬼子的一支中队,发生激战,以鬼子的情报网,他们很快就会得知,我在中山陵……” “这群该死的强盗,不会放过我……他们在踏入金陵之前,用尽一切手段先俘虏我这个金陵卫戍司令……但我唐某人,就算死,也决不投降!” “希望我死之后,各部,继续执行我此前下过的命令——以与阵地共存亡之决心尽力固守,决不许轻弃寸土。” “误国之罪,死何足惜,愿我同胞,努力杀敌。” “能战死在国父陵墓前,唐某人死而无憾!中山陵,就是唐某人的埋骨地!” 第128章 汝可碎我山河,岂能碎我脊梁?可断我头颅,岂能断我魂魄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那名年轻的连长,此时错愕的看着唐孟潇。 唐孟潇则又喘了几口气后,眉头微皱。 “还愣着做什么?” “敌军随时都有可能会攻过来,还不快去布防……我麾下的警卫连也交给你指挥!不用顾及我……” “在和那群鬼子决一死战之前,我要去祭拜“载之先生”!” 戴振邦的瞳孔猛地收缩,他下意识地并拢脚跟,军靴后跟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是!” 不知是他的吼声还是吹来的风,让石阶周围的松树,微微颤动。 他扭头看向身后的通讯兵! “去,传令给各排!“ “一排占领东侧制高点!二排控制碑亭!三排把机枪架在祭堂月台!” “其余的警卫连的弟兄,在陵墓前架好枪,守护好总司令!” 所有的士兵,都开始行动。 士兵们奔跑时掀起的气流,搅动了石阶两侧,百年古松上的积雪。 唐孟潇,则拽着宋清辉的武装带往上攀爬时,两人的血在台阶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两人身后。 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紧紧跟着,是从富贵山出来的老兵——栾永兴和葛宁,两个人的身上也都沾着血,但眼神仍旧明亮。 唐孟潇,知道两人是负责监视自己的……他也没有在意,只是默不作声的,带着宋清辉,踩着石阶往上爬。 宋清辉的腹部伤口随着攀登不断涌血,染得汉白玉台阶像抹了层胭脂。 他的军裤被血浸透后冻硬,摩擦时发出“咔咔”的冰碴声。 唐孟潇的左手死死攥着老友的皮带,右手抓着石栏上的浮雕——那些雕刻着松鹤延年的纹路,此刻嵌进他掌心的伤口里,把浮雕染成了红色。 当他们终于踉跄着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踏进祭堂时,朝阳正穿透祭堂的蓝色琉璃瓦。 无数道棱镜般的光柱里,浮尘与硝烟交织成金色的纱幔。 唐孟潇的眼镜只剩半边镜片,折射出的碎光在他脸上划出诡谲的裂痕。 他拉着宋清辉,继续往前走,终于望见,祭堂里,穹顶下,那位开创了一个新时代的,载之先生的汉白玉坐像! 他看着那尊坐像,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几下。 他看见雕像的眉弓上落着灰,却依然目光如炬,仿佛正凝视着这两个血人。 唐孟潇的军靴在门槛前迟疑了三秒。他下意识想整理军容,手指碰到被血糊住的领章时,才发现整件呢子大衣已经看不出原本的藏青色。他最终只是摘下破碎的眼镜,用衬衫唯一干净的衣角擦了擦——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个即将参加毕业典礼的学生。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向着眼前的汉白玉坐像,深深鞠了一躬。 “先生!” “罪人,唐孟潇,来看您啦!” “先生……” “你离世之后。” “国府就变了……全都变了……军阀混战,外敌入侵,国土沦丧,百姓流离失所,甚至于成了侵略者刀下的亡魂……” “先生……这好好的国,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先生……” 唐孟潇的嘴唇颤抖着,他呜咽着,沧桑的脸上,此刻竟然满是无助…… 可很快,他的哭声,被祭堂外,突然爆发的枪声掩盖。 枪声如暴雨般倾泻而下,震得祭堂的琉璃瓦簌簌作响。 最初是零星的三八式步枪声——“啪勾,啪勾,啪勾”的脆响,像有人在远处敲打铁皮桶。紧接着九二式重机枪的“哒哒哒”连射声撕破空气,子弹打在汉白玉栏杆上迸出连串火星。 轰! 一发七十毫米步兵炮在祭堂近处炸开,冲击波震得祭堂的彩色玻璃窗嗡嗡颤动。 随后是掷弹筒抛射的榴弹划破空气的尖啸! 咚……咻…… 尾音未落,便化作震耳欲聋的爆炸。 枪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马克沁机枪的怒吼与日军歪把子机枪的嘶鸣交织在一起,子弹如冰雹般砸在祭堂外墙。 偶尔一发子弹“嗖”地穿透琉璃瓦,在穹顶上留下透光的弹孔。 爆炸声此起彼伏。教导总队的M24手榴弹闷响与日军九七式手雷的尖锐爆鸣相互呼应。 有时是单发的“轰”,有时是连续的“轰轰轰”,震得祭堂内的浮尘簌簌落下。 枪炮声密集到分不清单发的地步,化作一片连绵不绝的轰鸣。 祭堂仿佛置身于钢铁风暴的中心,每一秒都有数十发子弹和炮弹在四周炸开。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燃烧后的刺鼻气味,混合着木头焦糊的味道。 面色惨白的宋清辉,往祭堂外张望,看见密集的子弹打在汉白玉栏杆上迸出的石屑,像一阵突如其来的冰雹砸在琉璃瓦上。 不知过了多久…… 枪声终于暂歇,山脚下传来蹩脚的,通过喇叭放大的喊话声…… “唐将军!邪倭台的皇帝陛下敬重勇士!” 蹩脚的中文在山谷间回荡,惊起松林间的寒鸦! “您如果愿意投降可享受将官待遇……” “我们邪倭台,绝不亏待朋友。” 唐孟潇突然笑出声。 只是他的眼神幽怨,笑容冷冽。 他转身望向山下,看见膏药旗已经漫过第三道牌坊。 “让这帮小鬼子,在载之先生的陵墓前大放厥词?” “在别的地方也就算了。” “你们想让我在国父面前当汉奸!?” “外头的大夏军人呢?” “都死光了?” 面色惨白的宋清辉捂着自己的伤口。 “敌军,至少来了一个联队!一千多人!” “教导总队的加强连和只剩下六十来人的警卫连,加在一起,也不超过二百人。” “就算还有活着的士兵,应该也没剩下几个了。” “孟潇……” 唐孟潇幽幽的叹了口气。 “我还有一肚子的话,想跟载之先生说!” “老宋……” “你还有几颗手雷。” 宋清辉,已经无力的坐在地上! “两颗!” “你呢?” 唐孟潇咧嘴笑了笑。 “六颗……” 随后唐孟潇,又扭头看向栾永兴和葛宁。 “两位!” “一会儿唐某,会以手雷和敌军同归于尽,在见证唐某死亡之后,两位可趁这个机会从祭堂北侧的小道突围……” “但是唐某还有一事相托……” “唐某思来想去,总觉得唐某的绝笔书,不应由他人代写,所以唐某思虑许久,还是决定再书一份绝笔书……” 唐孟潇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支钢笔和一个笔记本。 他盘膝坐在地上,一边书写,一边低声喃喃。 “介公总裁钧鉴,并告诸袍泽同志:金陵王气,今已黯收;钟阜寒云,如压城垒。孟潇受命危城,本欲与石头同碎,然辗转中宵,披衣长思——夫田横五百,非徒效死海岛,盖留忠义之种于天地间也!今强寇如钱塘狂潮,其锋不可遏,唯十万健儿尽填此壑,方守金陵!孟潇则率卫队残卒百余人,据守中山陵前,愿以颈血溅敌寇,使天下知神州有不屈之魂!” “陵前苍松翠柏,肃穆如仪。想我载之先生,于此长眠,其遗训,犹在耳际铮铮作鸣。孟潇不才,愿步武前贤。昔屈子怀沙,非惜一死,乃痛郢都之不复;文山殉国,岂恋残躯?实欲以正气励千秋!今紫金山头,吾刃将折,吾枪已热,然此心澄澈,如对青天白日。当此乾坤倒悬之际,惟有一死报之,庶几无愧载之先生在天之灵,无愧头上朗朗青天。” “倭寇铁蹄踏破六朝烟水,秦淮呜咽,实不忍闻。然吾大夏岂乏荆卿之胆、张巡之齿?吾等虽仅百人,皆抱必死之志。待敌近陵前石阶,吾当振臂一呼,挺刃而前。剑戟相交时迸出之火星,即是我等不屈之宣言;热血浸染处每一寸焦土,皆作他日胜利之基石!愿此战如精卫所衔微木,纵沉东海,其志不没;似啼血杜鹃,声声唤彻,惊醒河山!” “诸公!东南半壁虽陷,然巴蜀雄关犹在,黄河怒吼未息。望我袍泽,勿以金陵之弃为馁,勿以孟潇之殉为哀。当记取此间血泪,淬砺复仇之剑。他日驱尽胡尘,重光禹甸,若过钟山,乞以一杯清酒酹此高台——其中自有剑气盘桓,精魄长存!吾魂亦当化长风,逐铁马,助阵前!” “孟潇此去,非赴黄泉,实归道山。临颍涕泣,神驰万里。惟愿:金瓯无缺日,再祭新曦满陵台。” “金陵卫戍司令长官!” “唐孟潇,绝笔!” 就在这时,祭堂外传来整齐的军靴踏地声,那声音由远及近,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心上。唐孟潇缓缓抬头,透过破碎的琉璃窗,看见几十个土黄色的身影正踏过染血的石阶,刺刀在朝阳下泛着刺目的寒光。 他没有丝毫犹豫,“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随后站起身,将它塞进栾永兴颤抖的手中。那笔记本的封皮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如果可以的话,把这本笔记带出去,这才是唐某的绝笔!” 唐孟潇冲着胡子拉碴的栾永兴,又笑了笑,随后,他猛地拔出腰间刺刀,那刀刃上还残留着之前,和那支鬼子大队,战斗时沾染的的血渍。 宋清辉见状,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腹部的伤口再度崩裂,鲜血顺着裤管滴落在地砖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唐兄……等等我……一起啊!” 宋清辉喘着粗气,脸上却挂着释然的笑容。 两个年过半百的将军,就这样一前一后冲出了祭堂。阳光洒在他们染血的军装上,仿佛给这两个佝偻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祭堂前的鬼子们显然没料到会遭遇这样的场景。 为首的军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狂喜的神色,用生硬的中文嘶喊。 “投降!优待!” 慢一步冲出的宋清辉,此刻却率先扑向一个鬼子,和那个鬼子,一起向着石阶下滚落了下去。 而唐孟潇,则嘶吼着冲向那个军曹,手中的刺刀直取对方胸口。 那军曹显然受过严格训练,一个侧身便躲过了这笨拙的一击。唐孟潇踉跄几步,重重摔倒在石阶上,眼镜飞出去老远。 十几个鬼子立刻围了上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 领头的军官再次用蹩脚的中文嘶喊! “投降!否则死啦死啦地!” 唐孟潇趴在地上,忽然咧嘴笑了。 他听见石阶下,响起一声轰鸣。 他知道,是宋清辉,拉开了绑在自己身上的手雷,那家伙,快自己一步殉国! 他的脸上,不知是哭,还是在笑,他只是,缓缓撑起身子,在鬼子们惊愕的目光中,猛地扯开了染血的军大衣! 六颗手雷的保险栓不知何时已被尽数拉开,白烟正“嗤嗤”地从引信处冒出。 “倭寇汝等可碎我山河,岂能碎我脊梁?可断我头颅,岂能断我魂魄?” “我大夏,绝不会亡!” “后死诸君多努力!杀敌,杀敌,杀敌……”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一团炽热的火球腾空而起,吞噬了方圆十几米内的一切。气浪将祭堂的彩色玻璃全部震碎,碎片如雨般洒落。 而那位金陵卫戍司令,也在炸弹的轰鸣声,化为血色的齑粉,死无全尸…… 世间再无唐孟潇…… 但他战死时,燃起的星星之火,将会把整个金陵,彻底点燃!!! 第129章 他们把命交给你,你把它当路边的牛粪;男儿到死心如铁!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阳光像融化的黄油般铺满金地江山小区,一二零一室的客厅,地暖烘出木地板淡淡的松香。 林彦盯着全息投影里渐渐消散的硝烟,他嘴角抽动着,那是个古怪的表情——左边嘴角向上扯,右边嘴角却沉沉地坠着,像有两根看不见的线在拉扯他的面部肌肉。 豆浆杯在他手中微微颤动,杯壁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指节滚落。他盯着全息投影里渐渐散去的硝烟,突然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短促的笑。 死了?真的死了! 他咽下最后一口包子,肉馅突然腥得像含了满嘴铁锈。 全息影像定格在爆炸瞬间,唐孟潇金丝眼镜的碎片在火光中晶亮如星。林彦无意识地数那些光点,一颗,两颗,三颗……数到第七颗时喉头猛地痉挛,他不自觉的咳嗽了几声。 他盯着眼前的全息屏幕。面色忽然狰狞…… “你本就该死!” “在既定的历史里,金陵沦陷,三十万人惨遭屠戮,你难辞其咎!” 林彦的手掌愤恨的拍打着桌子。 “如果不是我这一次强迫你去死。” “你这个懦夫是不是还要逃?” “对,没错,守护金陵本就是个死局……国府方面,所有的高官也都知道守卫金陵就是个死局,九成的将领也都不同意守金陵……但你唐孟潇和那些将领不一样,是你自己说的,金陵要守,大夏国都,怎能拱手让与他人!” “这放古代是什么?” “这就是外敌来犯,京师危急,国父陵寝将陷,一众大臣主张避战,唯有你唐孟潇出声说,“京师乃国本,何谈避战一说?!微臣不才,不敢轻言驱除鞑虏,却敢以死报国,但求不愧对国父!”” “你是个爷们的话,一个唾沫一个钉!” “既然说了要死守金陵,无论如何,你也应该做到吧。” “你留在了金陵城,一方面收拢淞沪前线溃退的败兵,这些人士气低落的不成样子。为鼓舞士气,他一方面说自己发誓与城共存亡,精神上鼓励。一方面预支三个月军饷,再发安家费,同时大量采购好吃的好喝的,物质上保证,终于把士气提升了一点。” “那些将士,都觉得你是个好将军,以为你和国府的那些贪生怕死之徒不一样。” “他们觉得你是真的想要死守金陵的,有血性的将军。” “他们甚至都做好了为国战死的准备!” “你给了他们本不该有的希望……” “说真的,到了这一步,你只要不是被生擒了或者逃跑,基本上都是流芳千古了……就算是重伤昏迷,被亲兵带走救治,那也没事,效果一样的!” “要是再加上什么,亲率伤残士兵在金陵城大街小巷和倭寇血战,战至最后一人,而且确确实实给鬼子打疼了,但最后实在无力回天,于中山陵前高呼:“愧对国父教诲!今日京师陷落,孟潇,唯有以死明志!”然后血溅中山陵……这种情况下,说你是抗战第一壮烈将领也不为过——明知守城是死局,却仍是以身犯险,亲自率兵死守,战至最后一人,随后不愿被俘,血溅中山陵。” “届时,你的历史地位在抗战这段历史上简直无人可以撼动,就算是鬼子都会尊重你,毕竟人鬼子喜欢搞武士道那一套,因为你,那群鬼子后面屠城时,可能都没那么丧心病狂,各大高官,争先给你挽联——乱世逢祥生,戎马卅载,将军一死荐轩辕;急中惟生智,孤城血战,乃知华夏有英魂!” “然后无论什么情况,国府都会拼尽全力,抢回你遗体,再追赠个特级上将,全国抗战气氛直接提升一个档次,你的地位,到时候甚至有可能和岳王爷比肩,直逼文天祥。” “一百年后,现代小学课本上都得多出来几篇没人轻易敢动的关于你的文章,金陵城得多几条孟潇街,孟潇大道,你老家直接改名孟潇县,中山陵得有你的牌位,英雄纪念碑得有你的浮雕,甚至连关于你的影视作品都得国家亲自审批,拍不好绝逼挨骂。” “可你呢?” “你跑了!” “你他娘的跑了。” “你是大夏国民陆军一级上将,战前发誓说的要死守金陵,可鬼子打进来后,竟然跑了?” “外寇入侵,死守国都,壮烈殉国。你拿的明明是几百年一遇的进历史书单开列传的剧本,结果你跑了。” “你说你该不该死?” “甚至于说,你不想打,你合理的撤退也没什么所谓,关键是你他娘的干的那叫人事?天天高调宣布死守金陵,坐个装甲车满金陵晃悠,烧船,封城,把所有后路都断了,整个金陵所有将士都在为死战做准备。然后你,一级上将,却给自己留了一条小船跑路,弃几十万军民不顾。” “那些相信你的将士,被你一踹一蹬,全都趴窝在了金陵城,之后他们又被鬼子哄骗,扔掉了枪——他们的子弹已经都打光了,他们天真的以为,鬼子会遵守国际条约,不杀俘虏……结果鬼子把投降的天真的他们带到江边,用机枪屠杀!” “那群战士,因为你,全都死了,死的毫无尊严……像待宰的鸡崽儿一样。他们信任你,可你却把他们当“劈柴”!他们也是人,他们也都是爹生娘养,两个眼睛下,有一张嘴……他们也是我们的同胞!” “你辜负了他们,你害死了他们!他们把命交给你,你把它当路边的牛粪!” “你就说你该不该死!” “该不该死!!!” 林彦那张憔悴的脸上,此时涨的通红,他的脖颈上暴起蚯蚓般的青筋,太阳穴突突跳动,整张脸涨得紫红。他死死攥着豆浆杯,塑料杯身在他掌心扭曲变形,豆浆顺着指缝溢出,流过了他的皮肤,他也浑然不觉! 随后他突然暴起,将杯子狠狠砸向墙壁。豆浆在雪白墙面上炸开,像极了中山陵前那滩未干的血泊。 大金毛吓得缩到墙角,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林彦的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胸腔剧烈起伏着。 不远处的镜面电视映出他此刻狰狞的面容——扭曲的眉眼,咬得发白的嘴唇,还有那双充血的眼睛里跳动的怒火。 他喘着粗气,努力的平复着情绪。 他皱着眉头,困惑自己为什么会情绪失控。 是因为太久没休息,身体的疲惫,影响了自己的情绪。 还是因为哪怕那个世界的唐孟潇,已经按照自己设计的剧本,死在了中山陵……可真实的历史,自己却无法改变……因此而产生的无力感。 窗外的阳光依然明媚,照在他颤抖的肩膀上。 “想不明白啊!” “唐孟潇……” “你年轻时不是那样的,我翻阅过历史档案。北伐时期,你战功卓著啊!当年是你带兵,率先攻入的武昌城,武昌之战时,你死守阵地三天三夜,被人尊称铁血将军……怎么在金陵城就逃了呢?” “是官海沉浮,磨去了你的血性,还是死守金陵的担子,太重,压得你喘不过气来,让你昏了头,还是说……你本就是怯懦,贪生怕死之徒,养尊处优太多年,年少时的豪气和胆气,都丢的一干二净……” 林彦盯着眼前的全息屏幕,神色越发的复杂! 他知道他的那些问题,都得不到答案了。 唐孟潇已经死了。 死的干干净净…… 而金陵保卫战,也要进入最终的决战时刻。 他只是觉得有些压抑。 肩膀像是担着一座大山,胸口像是堵着一块巨石,大山压得他抬不起头来,巨石堵得他喘不过气…… 为了让金陵走到这一步。 他不断布局,不断设计……为了达成他的计划。他亲眼看着太多人死去…… 之前在前往富贵山的路上。 胡连庆跟罗泛舟说。 最糟糕的结局他们都已经知晓了。 无论他们怎么折腾,都会比最糟糕的结局好一点……所以不如拼一把。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唐孟潇,给了金陵十几万守军,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希望。 自己是不是,也骗他们有了不该有的希望……自己知道金陵的那些将士,是多么的想要胜利。 明知道不该有,但他们还是在想……想胜利。他们想守住金陵城,明知道结局是死,他们还在想胜利,明知道输,他们还在想胜利…… 自己利用他们想胜利的心思,让他们前赴后继的去死…… 如果金陵,最后真的能打成斯大林格勒那样,也就罢了,所有牺牲的战士,都算是死得其所。 但如果金陵没能打成斯大林格勒呢?如果金陵城内的防线,一触即溃?甚至因为金陵守军的负隅顽抗,激发了那些鬼子的报复情绪,他们把炮弹,燃烧弹,打入安全区内,又怎么办? 那群鬼子是没有人性的。 这种残忍的事,他们做得出来。 如果事情真到了那副田地……该怎么办?这么多人的努力,这么多人的心血,这么多人的牺牲,岂不是都付之东流了…… 他知道,金陵城的那些守军,那些军人是不怕牺牲!可那些军人害怕白白牺牲。他们怕死的轻于鸿毛,林彦比那些军人,更怕他们死的轻于鸿毛…… 和其他人相比,自己应该更理智的。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世界,是自己创建的! 但很多时候,林彦在那个世界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因为他什么也影响不了……【世界战争系统】给他提供的或许只是一个时空锚点,而他只是创造了一个时空隧道,让一百年后的人们可以和一百年前的他们在金陵相遇…… 那些横飞的血肉,都是真的。 那些不甘的眼泪,都是真的。 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嚎,也都是真的。 怎么偏偏那个世界……就一定是假的? 林彦的身体又开始发抖了。 他知道,这大概是太过焦虑,引起的躯体化症状。 窗外飘来孩童的笑声。林彦抬起头,看见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那张脸上愤怒的潮水已经退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某种近乎悲悯的神情。 他幽幽的吐出一口气。 “我看不起唐孟潇!” “可如果我没有全知视角,我能做到的,会比他好很多吗?” 他抬起头,发现全息投影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他正对着的,是超薄的液晶电视,液晶电视的屏幕上倒映着他苍白的脸,像极了历史书上才有的模糊的历史遗照。 大金毛小心翼翼地蹭过来,把湿漉漉的鼻子贴在他手背上。 林彦机械地抚摸着狗狗柔软的皮毛,努力的笑了一下——那是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而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看见摆放在桌上的全息头盔的指示灯,从红色变成了绿色。 他抬起头,看见墙上挂着的钟表显示,时间已经来到了中午的十一点零六分。 林彦努力拍了拍脸。 从地上爬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已经到中午了吗?” “我还在焦虑和恐惧吗?” “是的,我依然焦虑,依然恐惧……” “但我不能踌躇不前!” “我的计划,最终,是会成功还是失败……” “我也不知道。” “但什么都不做,一定会失败。”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干不起,就往死里干,撸起袖子加油干!”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林彦一边不停的给自己打鸡血。一边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他拿起全息头盔,摩挲了几下全息头盔的表面冰凉的金属外壳。 “还是喘不过气来!还是有所胆怯!” “但是……” “但是我的脑子里记得的!” “记得金陵沦陷后,那些哭喊着,求饶着,却依旧被砍成两半的孩子,记得那挂在牌坊上的,一颗颗大好的头颅,记得那些被欺辱的女子,被刺穿了胸膛的男人……” “他们是……我的同胞!!!” “只要我还记得这些!” “就算我肩上真扛着一座山,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也得回到那个世界去!!!” “我不去救金陵,谁去?指望老天爷开眼吗?” “老天爷能开个屁的眼啊!” “想要救金陵,只能靠我们自己。” 林彦吐出一口浊气,不再犹豫,再次戴上全息头盔。 “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 第130章 为同胞们打完,最后一颗子弹,为这座城,流尽最后一滴血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林彦再次睁开眼的瞬间,呛人的硝烟味灌入鼻腔,刺得他眼眶发热。 视野里,天穹被浓烟割裂成碎片,远处一片山峦的轮廓在烟幕中若隐若现。 他认出,那正是自己鏖战过多次的紫金山。 远处,紫金山南麓的山林正熊熊燃烧,火舌舔舐着枯枝,黑烟翻滚着升腾,将半边天空染成暗红。 他下意识抬手遮挡刺眼的光线,这才发现,自己在一座城门楼上。 背靠着城墙的墙壁坐在地上。 他蹒跚着着爬起,走到城垛旁边…… 北风呼啸,裹挟着燃烧的灰烬和刺鼻的火药味扑面而来。 林彦低头,眼前,青砖铺的城垛早已残破不堪,弹坑和爆炸的裂痕遍布,砖缝间浸透暗红的血迹。几具尸体横陈在墙垛边,有的被炸得支离破碎,有的胸前中弹,鲜血顺着砖缝蜿蜒流淌,汇入城墙的岩缝,被风一吹,在风中拉出细长的血线。 不远处,几十名士兵正紧锣密鼓地布防。有人搬运沙袋,填补城墙缺口;有人架设重机枪,枪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还有人拖拽着伤员,将他们安置在临时搭建的掩体后。 一个满脸烟灰的士兵正跪在地上,用绷带死死勒住同伴的断腿,鲜血浸透布料,滴在青砖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城墙的西北角被炸开一道巨大的豁口,碎石和木梁散落一地,几名士兵正用门板和沙袋紧急封堵。而在豁口外,更远处的街道上,黑烟滚滚,隐约能听见零星的枪声和爆炸的闷响。 林彦的呼吸微微凝滞。 他认出,这处城门楼子,正是自己来过的玄武门!!! 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激战。 血迹未干,弹壳尚温,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个低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醒了。” “欢迎回来!” 林彦猛地回头。 一个瘦削的军官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满脸疲惫,军装上沾满尘土和血迹。他的钢盔歪斜着,钢盔下的额头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顺着额角滑落,在脸颊上拖出一道暗红的痕迹。 他盯着林彦,眼神疲惫却锐利,像是燃烧到最后的炭火,仍带着余温。 “老宋!” “这里是玄武门?” 宋博渊咧嘴笑了笑。 “是!” “我们从富贵山防空洞退出来后,就撤退到了玄武门。” “鬼子的一支大队,本来想进攻玄武门,被我们暂时打退了。” “我估算着时间,你差不多要回来了。” “就让人把你带到了城楼上。” 林彦微微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还是刺骨的疼。 但身体比之前似乎有活力了一些。 宋博渊递给林彦一支装配了刺刀的毛瑟步枪。又从裤兜里的掏出二十发子弹递给林彦。 林彦接过那把沉甸甸的毛瑟步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指尖一颤。他拉动枪栓检查枪膛,黄铜子弹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与周遭残酷的战场形成鲜明对比。 “就这些?” 林彦掂了掂那二十发子弹,子弹在他掌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宋博渊苦笑着拍了拍空荡荡的子弹袋! “能匀出这些已经是弟兄们勒紧裤腰带了。” 他指了指城墙下! “那边还有两箱手榴弹,真到紧要关头……” 宋博渊没有继续往下说,因为他不受控制的咳嗽了几声。 林彦担忧的看着他。 但是宋博渊摆了摆手。 “不碍事!” “这副身体的老毛病!” “肺部似乎不太健康,怪不得,要在军校的教导科任职!” “和你身上的伤比……我这点小毛病不算什么。”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林彦活到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肩胛骨和腿部依旧刺痛……尤其是肩胛骨,无法剧烈活动……” “但除此之外,其他都感觉不错。” “就像是……” 宋博渊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嗑药了一样?” “你没感觉错,王医生给你注射的是Pervitin,日耳曼佬的“坦克巧克力”。” 林彦微微皱眉! “什么玩意?” “这名字……靠谱吗?” 宋博渊咧嘴笑了笑。 “甲基苯丙胺,前年刚量产的新玩意。” “在一百年后是违禁品……” 宋博渊压低声音! “王悠然说,他给你注射的量,能让你三天不睡觉,伤口也不觉得疼。不过……”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林彦的肩膀! “药效过后有你受的。” 远处传来炮弹破空的尖啸。两人本能地蹲下,爆炸的冲击波震得城墙簌簌落灰。 等尘埃稍定,宋博渊拍了拍钢盔上的尘土。 “药效能撑到后天中午。之后你会像被抽了骨头的鱼,至少瘫半天。” 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 “现在离药效结束还有五十八个小时。” 林彦默默将子弹压入弹仓。每压入一发,金属的咔嗒声都让他想起倒计时的秒针。 “两天半啊!” 林彦低声喃喃! “够用了啊!” “我们能待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也就两天半了。” 而就在这时,林彦猛地想到了什么。 “胡连庆呢?怎么没看到他人!” 宋博渊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比你稍早一点回来的!” “太平门丢了。老胡带着三营去支援了!他要跟鬼子打巷战。” “他对这一天,期盼已久。” 又一阵爆炸声传来,这次更近。城墙上的士兵们条件反射地握紧了武器。 林彦注意到有个年轻士兵在不停发抖,绑腿已经被尿液浸湿了一片。 而就在这时,宋博渊突然抓住林彦的手腕,他的掌心滚烫。 “听着……” “现在整个金陵城就像个漏水的破船。我们的任务很简单……” 他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染血的牙齿! “在沉没前,能多拉几个垫背的就多拉几个。” 林彦望向城内。街道上浓烟滚滚,混着急促的枪响。 他想起历史书上那些黑白照片,想起江边堆积如山的尸体,想起安全区里瑟瑟发抖的妇孺。 林彦咔嚓一声推弹上膛,刺刀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我也在等待今天!” 林彦注视着宋博渊的眼瞳。 “中山陵那边……” 宋博渊咧嘴笑了笑。只是林彦觉得他的笑容,有些悲凉。 他扶正了头盔,把脊背挺得笔直。 “金陵卫戍司令长官,唐孟潇;金陵卫戍总参谋长,宋清辉……战死于中山陵的消息……我一个小时前,已经发电报,通知金陵各部,并通电全国。” “金陵各部,势必继承总司令与总参谋长遗志,与金陵共存亡,决不许轻弃寸土……一寸山河一寸血!抵抗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至于我,我并不悲伤……作为宋博渊,我认为宋清辉是一个合格的慈爱的父亲,作为戴沐云,我认为宋清辉是一位可敬的英勇的同志!我为他骄傲。一直为他骄傲……” 林彦觉得鼻头忽然有些发酸……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的压下这份悲恸。 “还能发电报?” 宋博渊点了点头。 “可以!” “富贵山的电台,被我们带出来了。” “但是随着鬼子的入侵,驻扎在金陵城内的各部队,马上都会以排或者班为单位……投入战斗!你还有什么命令的下发的话……尽快!” 林彦抬起眼皮。 “没什么命令!” “只有一条训令。” “给守卫金陵的诸君……” “你帮我记一下!” 宋博渊点了点头,再次掏出他的笔记本和钢笔。 林彦则深吸一口气。 “国家到了如此地步,除我等为其死,毫无其他办法。更相信,只要我等能本此决心,我们国家及我五千年历史之民族,决不至亡于区区三岛倭奴之手。守卫金陵之心,绝不更改……” “从现在开始,我们绝不容忍任何一个放弃自己阵地的指挥官,绝不容忍懦夫,绝不容忍逃兵……国难当头,匹夫有分!“ “从现在开始,给所有军官、战士,一个铁一般的纪律:没有上级的命令,不得后撤半步。无论他是连长、营长、团长、师长、军团长,只要是再无上级指挥官的命令情况下擅自撤退,他就是叛徒,是逃兵,他就要被当作国家的叛徒而受到处理。我们要让每一栋楼房,每一条街道,都成为战场!我们要让敌人知道,他们再想往前推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将有必死之心,士无贪生之念,只要坚持,终将迎来胜利!” 林彦话音刚落。 瞭望哨突然厉声预警! “敌袭!东北方!” 两人同时扑向城垛。 只见数百米外的街巷中,土黄色的浪潮正汹涌而来,刺刀组成的金属丛林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一面膏药旗在硝烟中猎猎作响。 林彦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将枪管架在城垛上。兴奋剂开始发挥作用,他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伤口的疼痛正在远去。 “老宋,把那条训令交给通讯兵!” 宋博渊喊来一个年轻的战士,把笔记本递到那个战士的手里。 “把这条训令,发给金陵城内的各部!” “并且通知玄武门上的各连,排单位,等我命令再开火!” 随后,他又扭头看向林彦。 “欢迎回到地狱,陆言同志。” 林彦咧嘴笑了笑,但他摇了摇头。 “现在的金陵不是地狱!沦陷的金陵才是地狱……我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阻止这件事!老宋……打吧!和鬼子决一死战的时候,终于到了!轮到我们了,我要为一百年前的同胞们,打完最后一颗子弹,我要为这座城,流尽最后一滴血……” 第131章 死守玄武门;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林彦此时蜷缩在城门垛子后的阴影里,耳畔是子弹啃咬砖石的“簌簌”声。 他对着宋博渊咧嘴笑了一下,嘴角的裂口渗出血丝。 可就在这刹那,一发六点五毫米有坂步枪弹擦着他太阳穴掠过,在垛口青砖上炸开一朵火星,飞溅的碎屑像毒蜂般钻进他的衣领。 宋博渊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他猛地转头,望向远处……三百米外土黄色的浪潮已经漫过街角——钢盔下狰狞的面孔、闪着寒光的刺刀丛、膏药旗上猩红的圆斑,在硝烟中忽隐忽现。 他深吸一口气。 “打!” 宋博渊的吼声撕破硝烟。 传令兵猛地挥动红色信号旗,那面残破的绸布刚扬起四十五度角,就被鬼子的九二式重机枪的七点七毫米子弹拦腰撕裂。断旗打着旋儿坠落,像只被击落的朱鹮。 而下一秒,整段城墙突然活了。 在西北角机枪掩体处,马克沁重机枪的帆布弹带开始蠕动。 头戴钢盔的副射手青筋暴起的手臂猛地向下一拉,黄铜弹链“咔嗒”咬进供弹槽。 手臂粗壮的主射手,戴着钢盔,赤膊上阵,肩膀抵着枪托,右手拇指扳开保险片的金属脆响清晰可闻。 当他把枪管探出垛口时,冷却水套筒上凝结的冰碴簌簌掉落。 咚咚咚咚…… 水冷式枪管喷出半尺长的火舌,空弹壳在墙垛边跳跃堆叠。 林彦看见第一波冲锋的鬼子像撞上无形镰刀般倒下,有个戴白手套的军官上半身直接炸开,飞溅的脏器挂在后面士兵的刺刀上。 但那群鬼子很快散开成三三制战斗队形,借着街道两侧的棺材铺和茶楼废墟交替跃进。 林彦吐出一口浊气。 把自己手里的毛瑟步枪,探出掩体! 砰的一声! 林彦扣动了扳机。 毛瑟步枪在他肩头狠狠一撞。 一百五十米外某个正在打手势的军曹仰面栽倒,他的脖颈被子弹射穿,鲜血喷涌而出…… 林彦拉动枪栓,子弹壳退壳时,滚烫的弹壳在砖面上蹦跳着,发出铜钱落地的清响。 他的枪法和之前相比,其实并没什么进步。 他只是调整好了心态,打枪的时候,不再急躁,手掌不再因为紧张而颤抖! 这些鬼子都是没有人性的!杀死任何一个都不无辜! 与此同时…… 城墙各处响起参差不齐的枪声。 一个年轻圆脸的士兵,手里的汉阳造打得太急,枪机还没完全闭锁就扣了扳机,卡壳的闷响让他脸色煞白。 而那个年轻士兵旁,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兵,则慢条斯理地数着呼吸,每三次心跳才开一枪,他专打抬担架的鬼子医护兵,但他并不瞄准那些医护兵的脑袋或者脖颈这些致命的地方,他专门往那些医护部的肚子上打,几乎弹无虚发! 每一颗子弹,都让那些医护兵哀嚎着倒地——之后那些戴红十字袖标的医护兵,连同他们抬起的伤员,都倒在了地上,变成了活靶子……鬼子要想救下这些医护兵和本就受伤的伤员,就必须分出更多的士兵,把他们往墙角拖动…… 那名老兵嘴唇轻张,声音嘶哑。 “别紧张,慢慢来!” “别幻想着直接把所有的敌人消灭。” “你打不中敌人,反倒更浪费子弹。” “你也不用想着一颗子弹就要消灭一个敌人……打死敌人效果是最差的。最好的办法是:让敌人失去战斗能力,同时又死不了,这样的话,敌军就需要两个人把伤员抬到后方,一个人变成三个人不能战斗……” 年轻的士兵,错愕的看着身边,胡子拉碴的老兵。 而那名老兵,只是淡漠的拉动枪栓,随后再次扣动扳机。 又一个鬼子捂着腹部哀嚎着倒地。 胡子拉碴的老兵,吐出一口浊气。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这法子是跟那群鬼子学的。” “淞沪战场的时候,这群鬼子,就是这么对待我们的。” “他们还以此总结了一条著名理论:一支部队伤亡超过百分之三十,这支部队就会彻底失去战斗力。因为剩下百分之六十的人要去抬伤亡的百分之三十!” “在这个理论指导下,在淞沪战场上,鬼子投放的炸弹数量重量、摆放方式,都经过重新设计,以便很好的让咱们大夏的军人,都重伤但又死不了。” “尤其是他们的地雷,原来地雷的目标是直接把人炸死,可鬼子的新型地雷,只把人的腿炸碎,还保证你死不了。” “但是这种死不了只是暂时的,咱们大夏部队,医疗资源紧缺,受了伤的弟兄,大部分,都救不活,就因为这群小鬼子,他们死之前,还要受苦,还要遭罪……在淞沪战场,好几个战友在负伤后,都哀求我给他们一个痛快!” 那个胡子拉碴的老兵,一边说着,又一次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 一个鬼子军曹,捂着小腹倒地。 那个胡子拉碴的老板眼中露出快意。 “跟我学!” “打他们的肚子!” “谁来救他们打谁!” “打!!!” 那名年轻的圆脸士兵,手指颤抖着握住枪栓,指甲缝里嵌满黑火药渣。 他用刺刀尖挑开汉阳造卡住的弹壳,“叮”的一声,滚烫的铜壳弹在垛口青砖上。 随后他重新上弹,他的下嘴唇,被他的牙齿药品,鲜血流到了下巴上。 老兵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吸气……屏住呼吸,不要着急!” 圆脸的士兵,深吸一口气,准星套住个正弯腰拖伤员的鬼子。扣动扳机的瞬间,后坐力撞得他锁骨生疼,但百米外那个土黄色身影立刻捂着肚子跪倒在地,绑腿很快被血浸成酱紫色。 “打中了!” 圆脸士兵刚欢呼出声,三发机枪子弹就凿在他面前的城垛上。飞溅的碎石在他脸颊划出三道血痕,热辣辣的疼。 他下意识缩头,却看见老兵已经沉着地拉动枪栓,黄铜弹壳旋转着飞出,在朝阳下划出一道金线。 老兵嘶吼着又撂倒个掷弹筒手! “别停!” “鬼子冲进百米就完了!” 圆脸士兵胡乱抹了把脸,血和汗混成粉红色的泥浆。 他再次举枪时,发现准星里全是晃动的钢盔——日军已经逼近到一百五十米内,最前排的刺刀闪着寒光。 他瞄准个肚子鼓胀的军曹,子弹却打穿了那人的大腿动脉。血箭喷出两米多高,军曹倒下去时还死死掐着伤口,像捏住漏水的皮囊。 城墙各处响起爆豆般的枪声。 一个戴眼镜的学生兵突然从掩体后站直身体! “他娘的,小鬼子!老子和你们拼了!” 他手里的机关枪喷出半尺长的火舌,扫倒了五六个翻越街垒的鬼子。 但下一秒,三发步枪弹同时命中他的胸膛,眼镜片炸成晶莹的粉末。他仰面倒下时,怀里还抱着打空的枪,满是硝烟的脸上凝固着狰狞又悲凉的表情。 还有一个年轻的士兵,打光了自己的子弹,他刚扭身,想要管身边的战友再借几分子弹,就被鬼子一枪爆头,血液和脑浆,迸溅在城墙的青石上……不知会留存多少年…… 城墙上的尸体越来越多。 而那群鬼子越来越近! 已经突破进入了玄武门百米内。 最近的一组鬼子,甚至突进到玄武门不足五十米的位置处。 距离玄武门城楼下的战壕,不足三十米。 城楼上,一个年轻的瘦削的颧骨突出的方脸士兵,抓起脚边的木柄手榴弹,引线在齿间扯开的瞬间尝到硫磺的苦味。 他抡圆胳膊投出去,看着黑点落在,距离城墙最近的那群鬼子散兵线里炸起一蓬血雾…… 可血雾里,竟然冲出了一个身影,那是一个被炸飞右臂的鬼子,他竟然还在冲锋,断肢处喷出的血在身后拖出扇形的轨迹。 可很快,就被城墙上的大夏军人,一枪爆头。 方脸的年轻士兵,刚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这时。 西北角突然传来砖石崩塌的闷响。 方脸士兵转头,看见一个络腮胡机枪手的上半身,竟然被鬼子的掷弹筒炮弹,轰上了半空,他被炸出来的肠子挂在炸歪的枪管上晃晃悠悠。替补的副射手刚握住枪把,就被狙击子弹掀开了天灵盖,红白相间的脑浆泼在冷却水筒上“滋滋”作响。 那个方脸的士兵,一下子红了眼。 而就在这时。 城门楼子上,不知谁喊了一声。 “上刺刀!鬼子突进到百米内了。” 方脸的士兵哆嗦着,拔出刺刀,装配在他的汉阳造步枪上,可他却发现自己的刀刃满是豁口,也不知道和鬼子拼刺刀的时候,能不能刺进鬼子的肚子。 他眼角的余光,看见百米外有个鬼子军官正举着军刀指挥,刀鞘上的金穗晃得人眼花。 他下意识举枪瞄准,想要在拼刺刀前,再打一枪,可他却听见“咔”的撞针空响——自己的弹仓空了。 他立刻把手伸进裤兜,结果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子弹了。 子弹打光了。 而就在这时。 一个眼角满是皱纹的老兵,突然扑过来把他按倒。 两发机枪子弹擦着钢盔掠过,在城墙内侧崩出火星。 那个老兵,往他手里塞了五发子弹,掌心全是黏糊的血。 “省着点打!” 方脸士兵这才发现老兵右耳只剩半截,血顺着脖颈流进衣领,把褪色的蓝布军装染成紫黑。 那个老兵把手里的五发子弹交给他后,扭头就跑向不远处的城垛口…… 他搬开自己前方城垛口被子弹打穿了脑壳的战友……自己接替战友的位置,继续狙击敌军,守卫玄武门。 年轻的方脸士兵,则颤抖着给步枪装弹…… 可就在这时,突然听见城墙下传来履带碾过碎石的刺耳声响。他扒着垛口一看,顿时浑身血液凝固——两辆九七式中型坦克正碾过其他鬼子的尸体缓缓推进,后面跟着三组背着绳索的工兵小队,土黄色军装在硝烟中时隐时现。 那群鬼子…… 调来了坦克车! “坦克!” 他刚喊出声,领头的坦克炮塔就喷出橘红火舌。 五十七毫米的炮弹在城楼炸开,冲击波掀翻了正在装弹的机枪组。 那几个机枪组的士兵,血肉横飞,内脏坠落在城墙上! 方脸士兵的视线被硝烟笼罩。 但是他还是看见…… 有二十多个鬼子借着坦克掩护冲到城墙根,最前排的工兵突然甩出带铁钩的攀登绳——那不是普通绳索,而是特制的钢制抓钩,三爪设计能牢牢咬住砖缝。几个鬼子同时拽动试了试承重,随即开始攀爬,动作敏捷得像壁虎。 林彦也看见了这一幕。 他睚眦欲裂…… 他知道,金陵城内的守军,唯一的优势,就是金陵城内的古城墙,这些城墙的高度普遍在十五到二十米,厚度可达十米到十五米,由坚固的青砖和条石砌成。 普通的炮火难以彻底摧毁城墙结构,尤其是像大夏门、玄武门这样的关键城门,城门上海设有瓮城、藏兵洞……鬼子虽然拥有火炮和飞机轰炸,但短时间内难以完全炸塌城墙,因此仍需依靠步兵攀爬突破。 可一旦被这些鬼子爬上城墙,金陵守军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林彦深吸一口气。 “砍绳子!” 他的吼声已经嘶哑得不成人声。 方脸士兵抄起工兵铲冲到垛口,正好撞上个已经爬上来的鬼子,钢盔下是一张狰狞的脸。那鬼子嘴里咬着刺刀,双手抓着绳索往上窜,离垛口只剩半米距离。 方脸士兵毫不犹豫的,把工兵铲劈下去,鬼子偏头躲过要害,铲刃卡在锁骨里拔不出来。而那个该死的鬼子竟用最后力气死死攥住他的绑腿,两人一起栽下城墙。 坠落的瞬间,方脸士兵看见整个战场像展开的画卷:城墙缺口处,五个大夏军人,正用装配了刺刀的汉阳造,捅翻刚攀爬上城楼的敌人;箭楼废墟里,通讯兵抱着炸烂的电台死不瞑目;护城河面漂满尸体,河水泛着诡异的粉红色。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老兵探出垛口惊骇的脸——那张胡子拉碴的面孔越来越远,直到后背传来椎骨断裂的剧痛。 城墙上的厮杀还在继续。 又有三个鬼子,靠着钩爪,翻上垛口,刺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最前面那个矮壮的鬼子军曹刚落地,就被一个满脸硝烟的守军战士迎面刺中咽喉——中正式步枪的刺刀从后颈穿出,带出一蓬血雨。那战士还没来得及拔刀,侧面就捅来两把三八式刺刀,将他钉在了城砖上。 宋博渊的声音撕裂硝烟。 “剿灭爬上城楼的敌人!” “掩护射击组!” 还能战斗的士兵立刻分成两拨:一半人继续趴在垛口射击城下的敌军,另一半人挺着刺刀迎上攀爬而来的鬼子。 林彦看见不远处一个戴钢盔的机枪手扔了打空的重机枪,抄起工兵铲劈开某个鬼子的天灵盖。脑浆还没溅到地上,又有两个鬼子从侧面扑来,三人在血泊中滚作一团。那机枪手最后拉响了腰间的手榴弹,爆炸的气浪将垛口处的绳索全部炸断。 步枪组则还在顽强射击。一个瘦削的老兵单膝跪地,汉阳造每响一声,城下就倒下一个鬼子。他专打攀爬绳索的工兵,有个鬼子被击中手掌,惨叫着从十米高处坠落,落在地上后,咔哒一声,再没了呼吸。 那名老兵嘴角微挑……他已经解决了八个鬼子,试图爬上城楼的鬼子,已经被解决掉了大半…… 可就在这时…… 突然,城下的坦克炮塔再次喷出火舌。炮弹在城墙内侧炸开,五个聚在一起正在给步枪装弹的战士瞬间变成血肉碎片。 气浪也波及到了林彦,把他掀翻在地,他挣扎着爬起时,竟摸到一截断臂——那截断臂的手里还死死攥着拧开盖的手榴弹。 如果换成之前。 他的胃里一定会翻江倒海。 可此时他只觉得愤怒,只觉得悲凉……又悲凉又愤怒。 他看到城墙上的其他段落,有更多抓钩正雨点般抛上来——这种特制攻城器械是专为金陵城墙设计的,钩爪内侧有倒齿,一旦咬住砖石就极难挣脱。 他知道,这样下去。 玄武门的失守只是时间问题。 阳光穿过硝烟,在血泊上投下蛛网状的光影。林彦看见城门楼上,坚守的士兵,还在给步枪装弹,子弹上膛的声音里,夹杂着垂死鬼子的呻吟。 那些已经战死的大夏军人们,则静静躺着,有的还保持着射击姿势,有的则像睡着般蜷缩在垛角。他们的血渗进砖缝,在玄武门上写就一篇无字的碑文。 林彦的嘴唇颤抖…… “炮兵轰,步兵冲,炮兵轰完步兵冲……好不容易把步兵打退了,这帮鬼子接着炮兵轰!!!” “就这么个死板不带变的打法,也能把大夏吃掉一大半……现在还要吃下玄武门!” “他娘的……” 林彦抬起头,他的双眼充血,看向不远处的正端着个轻机枪不停射击的宋博渊。声音撕裂…… “老宋!” “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 “得解决他们的坦克车!” “有迫击炮吗?” 宋清辉没有回头,他用肩膀抵着轻机枪的枪托,炙热的弹壳不断从抛壳窗蹦出,在他脚边堆成一座小山。 他头也不回地嘶吼! “迫击炮?” “有!” “但是上一轮,守卫玄武门的时候,迫击炮的炮弹都他娘打光了!” 一发坦克炮弹在城楼附近炸开,震得砖石簌簌掉落。 宋博渊的钢盔被气浪掀飞,露出满是血污的额头。 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但是……仓库里还有炸药包!” 林彦看到这个平日冷峻,甚至有些儒雅的军官此刻面目狰狞,嘴角却扯出一个决绝的笑。 宋博渊突然压低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可他的眼瞳中,却闪烁着疯狂的火焰。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我不是龙城飞将,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 “就绝不让你们这些该死的强盗,度过玄武门!!!” 第132章 老夫聊发少年狂,今天,我就是金陵城的龙城飞将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城垛后,宋博渊深吸一口气,突然暴喝! “罗泛舟!!!” 一个满脸烧伤的青年,穿过硝烟跑了过来,他左臂缠着的绷带早已被血浸透。但狰狞的脸上,满是恨意。 林彦错愕的看着眼前的这个青年。 不敢相信,他是昨天,背着自己的那个眼神清澈的大学生。 而此时的宋博渊没空让两人寒暄…… “小罗,带两个人去仓库,把炸药包都搬出来!” 宋博渊边说边扯开军装,露出腰间捆着的四枚手榴弹! “再找些桐油和棉被!” 林彦瞬间明白了他的计划,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他抓起步枪,弓着腰,连滚带爬的爬到宋博渊身边。他抓住宋博渊的肩膀。 “你要干什么?” 宋博渊咧嘴笑了笑。他的笑容干净,眼神清澈!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炸坦克……” “九七式坦克正面装甲二十五毫米,侧面也有二十毫米,直接扔炸药包根本炸不穿!” 他侧头瞥了一眼城墙下的坦克……抬起手指,指了指坦克的履带。 “但是没关系……最有效的爆破九七式坦克的方法,先辈们,早就教过我们了。不是吗?你应该也想到了吧!” “底盘爆破!!!” “因为九七式坦克最薄弱的地方,就是他的底盘,底盘钢板厚度仅十二毫米,发动机舱和油箱防护都相对薄弱!” “底盘爆破的步骤,就是先将两枚手雷固定在炸药包侧面,确保手雷拉环与炸药包引信同步触发。” “随后需要士兵冒险接近坦克,将炸药包塞入履带与底盘之间的缝隙。” “拉响引信后,手雷和炸药包,可以直接破坏坦克的底盘结构,底盘被炸穿后,高温破片可能引燃发动机油路,导致坦克起火。若炸药量足够五公斤以上的TNT当量,甚至可能直接引爆车内弹药!” “九七式坦克的缺点,就是汽油机易着火,且底盘防护差,历史上,“它们”多次被类似战术摧毁。” 林彦瞳孔骤缩! “但是坦克的后面,是鬼子的大部队……怎么接近坦克,去了还怎么回来?” 宋博渊抬起眼皮,盯着林彦。 “那就不回来。” “事已至此,总要有人牺牲。” “已经到了最终决战,该轮到我们去死了!” 林彦一时语塞,他吞咽下一口唾沫,却觉得像吞咽刀片。 “我和你一起去!” “该轮到我们牺牲了。” 宋博渊深深地看了林彦一眼,随后摇了摇头。 “不,不行!” “你是总指挥。” “你亲眼见证过金陵城沦陷三十六次。” “你是最了解这座城的同志。” “接下来的战斗,会越发艰难,其他的同志,需要你!” “进入最终决战,并不是结束。” “我知道的,依照你的计划,你是想要把金陵保卫战,变成斯大林格勒保卫战!” “可斯大林格勒保卫战,是什么样子的?” “斯大林格勒保卫战战役打了足有六个多月,双方伤亡人数超过两百万。平均每天伤亡一万人以上。这是什么概念,如果一名苏埃维士兵在斯大林格勒保卫战最激烈的时候,进入战场,只要能熬三天就是团长。” “因为平均一个团进去三天就打光,一个士兵平均不到一天,军官平均三天就牺牲。” “苏埃维部队,采取的紧贴日耳曼不对的战术,一间房子一间房子的跟日耳曼军人血战,让日耳曼的坦克大炮发挥不出来。每间房子都会反复争夺,重要的第一车站一周内来回争夺了十三次。” “日耳曼部队,在斯大林格勒的推进都是以米为单位。” “斯大林格勒内,能开工的工厂继续加紧生产装备,有时候日耳曼部队,推过来工人还要先停工帮忙抵抗。等把日耳曼军人赶走,再继续生产。苏埃维军队,不断从伏加尔河渡口增援,士兵踏上渡口就是踏进炼狱,踏进绞肉机。” “斯大林格勒八成的城区被摧毁,战争前有八十万人口,战争后只剩七千多人。苏埃维官方曾计划转移三十万居民出去,但是大部分人拒绝了,留下来保卫家园。” “但这还不是最惨烈的战役!更惨烈的列宁格勒保卫战。列宁格勒,被日耳曼军队,围困了,整整三年,保卫列宁格勒的所有军民都拒绝投降,拼死抵抗。苏埃维一共死亡一百五十万人,其中六十万平民被饿死,这还是疏散了一百万人出去的情况下。” “到中后期每天都有许多人被饿死。有幸存者的日记里写到,每天出门都能看到新的尸体而且会存在很久,因为其他人也没力气去收敛。即便如此,苏埃维,就没想过投降。” “另外,苏埃维,在二战没有督战队,斯大林格勒里的士兵枪也是够用的,人手一支。苏埃维是在重武器上损失大,但轻武器还是够的。督战队是法高卢最先设立的。在苏埃维,战斗时,从来都是部队的政委带头冲锋,日耳曼军抓到政委都是直接处决的,因为政委不会投降,要是进战俘营还会组织战俘继续斗争。政委的阵亡率是最高的。” “你在金陵的布置,就是模仿斯大林格勒保卫战……” “包括金陵城内,被留存的金陵军工工厂,以及开放的下关渡口……” “但是金陵毕竟不是斯大林格勒,我们的武器装备比不上,苏埃维,金陵百姓被封建大清朝,还有当今国府荼毒的太多年,也早已愚昧麻木……军民都缺少坚定的信仰!” “更可怕的是……我们他娘的没有政委!!!” “现在,这座城里,我们的同志,还有不到三万人!这三万人里,有资格当政委的,凤毛麟角……甚至在我认识的人里,我认为有资格当政委的,就你一个!” “所以你很重要……” “接下来的两天,若是鬼子攻势凶猛,金陵守军,连战连败的情况下……我认为,只有你,能在金陵城,重新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所以你还不能牺牲……你必须坚持到最后一刻……” 宋博渊冲着林彦咧嘴笑笑,他吐出一口浊气。 “而且这段时间,我太累了。” “我在一百年后的身体,要撑不住了。我年龄其实不小了……在那个世界,我已经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了。” “所以,这一次就让我先牺牲吧!” “解决完那两辆坦克后,玄武门守军会做最后的殊死抵抗……如果实在坚持不住,那就在玄武门内安置足够当量的炸药包,炸掉玄武门……” “至于你,你得从玄武门往西南方向撤退……西南方向有一支战斗力不俗的部队,领头人是我们的同志,他的ID,叫老坛酸菜……那支部队,负责守卫金陵军工厂!那里才是如今金陵守军真正的大本营!!!金陵城内,各部队的弹药补给,都指望着这支军工厂!” “陆言同志,为金陵,流干最后一滴血是不够的!” “要奋发图强……更要死得其所!” “所以这一次,我死你活……但这不是什么谦让,而是你之后要死的更有价值……” 宋博渊,或者说,戴沐云,狠狠拍了拍林彦的肩膀,随后他转过头,眼神死死盯着玄武门下的两辆坦克车…… “而今天……此时此刻,老夫聊发少年狂……我,戴沐云,今天,就是金陵城,玄武门上的,龙城飞将!!!” 第133章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勇士的血肉铸成钢铁的坟墓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林彦此时,死死盯着眼前的“宋博渊”或者说戴沐云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要把眼前这个男人的模样烙进灵魂。 他的下颚线绷得发青,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声音。阳光从侧面照过来,能清晰看见他太阳穴处暴起的青筋在突突跳动,像是有把烧红的锥子正在颅骨内侧敲打。 硝烟漫过两人之间的空隙,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翻滚! 林彦的喉结滚动,想要说些什么。 在秦德以及药师谷的那些成员们眼里看来,他们此行的任务非常简单。 若说柳太妃身份尊贵,而这位圣上都要尊称一声“皇姐”的长公主则更是大渊朝的传奇人物。 他心中已经有了歹计,等她从陈锦棠手里拉走松子后,就要对松子动动手脚,拌点兽用泻药之类的。 也就是说,早田娜这招千鹤百神劈所劈出的每一掌,都是由早田娜的真身亲自劈出的。 此刻熊天翔才是真的欲哭无泪,早知道自己就不自作聪明,演一出负荆请罪的戏码了。 很显然,轩辕海心中根本就没有这份兄妹之情,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自己亲妹妹的幸福,那是一点不考虑。 “说起来,我与公子,其实也算是半个故人了。”胧月细心砌着茶水,不止曲艺一绝,茶艺也是顶级,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清淡鲜美,蒜香浓郁,越吃越香,甚至最后的汤汁都被几人拿来拌饭了。 厨子过来开门,顿时被吓了一跳,只见李长笑半边脸,已经满是红色的唇印。 不过她随即想想,杨破军能够把暗黑十三太保从奥斯陆赶走,那就说明,对方的实力很强,或许,这次在迷雾之岛中,她可以借助杨破军的力量,护佑自己的安全,这样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种事情不是没有,以前在每个国家中,天赋过分好的人,很多都莫名其妙的被暗杀。 “对了,看看那颗巨大的黄宝石在里面吗?”我拍了拍头,激动的说道。 “竟然能够真正把青龙战戟收起來,这风无恨该不会真的能够领悟青龙战法吧。”其中一名玄老道。 “老爷,喝杯醒酒茶吧。”韩雪儿端着一杯茶走过来,作为钦差大人的随员,她和侍卫们都在赴宴之列,只不过档次略低一些罢了,韩雪儿也是刚刚回来,这就麻利的泡了茶过来伺候老爷了。 “你若是能挡五拳,还能够有战斗力,我就给你一个公平战斗的机会。”第二统领无所谓地道。 “哈哈哈哈~~你哥哥说那哥们呢。”能哥指着瞧这兰花指在给蹇寒衣片肉的隐说道。 就在我拉着芈夜向后退去的时候,图腾柱下半部分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而图腾柱面前的地面也出现了一些火苗,火苗迅速扩散,地面开始爆炸,逼着我们向着那个巨石门跑去。 左问右问,旁敲侧击,各种乱七八糟的手段都出来了,最后,如烟姑娘终于是说了实话。 “嘿嘿!”那盲眼老头很是厉害,眼睛虽然看不到,但一点儿也不影响他操控那惊堂木,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那惊堂木便好似毒蛇一般的追着吴不成,也是一转。 下一刻,一道道黑影从万流山飞窜而出,像一只只黑色的蝙蝠似的,撕裂虚空,飞向了那茫茫苦海之。 “看样子此人并不是直接从修罗大陆来的巡天界。”火孩儿低声说道。 下半场就是戈麦斯的梅开二度,帮助德国队4:1拿下了厄瓜多尔,在3球领先的时候,被厄瓜多尔扳平了一球,但不管怎么说,热身赛的成绩也还算不错。 第134章 我们必须死得其所;抗联同志谁惜死,敢擎方寸照寰宇 - 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 馒头豆沙包 而就在这时。 玄武门上,不知是谁,突然嘶喊了一声。 “鬼子的坦克已经被炸了!弟兄们,开火啊!给宋教官报仇啊!” 紧接着,整段城墙仿佛活了过来,青灰色的垛口喷吐出数十条火舌。 马克沁重机枪的冷却水沸腾着溢出套筒,蒸腾的白雾中,年轻的副射手用肩膀抵着发烫的枪托,子弹带像毒蛇般窜入供弹槽。 箭楼废墟里,三个年轻的,脸上还带着学生气的士兵用 “教官,苍鹰中队想要通过考核却是十分艰难,如果教官想要去其他中队,我可以帮你介绍。”岑天明咬牙看着赵玄说道。 刚刚说完之人是江淮,自从那一日天上人间过后,每当江淮想起那一日的经过,就恨得牙根痒痒。 那提升符直接被王佐丢进了雾气中,谁也看不清楚符法到底怎么样了? 他当然知道,这是个历史上虽然名气不如五虎将之类大,功绩与战绩却相当彪悍的一位名将。在刘表手下时,只身防御荆北,在曹操手下时,又能力抗蜀汉与吴国的侵扰,烧过关羽的战船,击退过孙权的进攻。 王佐有些经不住自己脑子开始乱想起来:这个年龄的男孩,谁不满脑子都是这样的想法呢? 想他主子身边,个顶个都是精选出来的人,谁敢向外面透露主子不想放出去的风,哪怕是放风给当今皇后,他的亲娘。 一阵密集的泯灭声响起,白色的甲片撞在风墙上,消失的干干净净。 柳紫印默了,怔怔地随着颜凌千的脚步往里走:这颜家人还真是一贯百无禁忌的做派。不过这就奇怪了,这样的家风,到底是怎么养出一个性情完全相反的母亲的? “你没有盐菜与黄豆难道就有豆腐干和花生米?”张秃子撇撇嘴。 袁绍清楚,这一次,就是这两人,如果不是这两人,他绝对不会如此狼狈的。 唐芸正打算去将军府亲自求见唐战的时候,萧琅走到了她的院子里。 “我保证会知无不言的!”吉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在他的眼底,则是闪过一道狠厉,只是这狠厉的对象是谁,现在没有人知道。 “他妈的,抽什么风呀,半夜十一点还不让人睡觉,明天还上班呢。”高升在心里嘀咕道。 “医生,发生什么事了?”李华上前帮忙捡起记录本,随意翻了几页,上面有各个病房的情况,更加确定了对方医生的身份。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陆彦鸿都试图跟陆恺见面,誓要做最后的沟通让他离开秦欢离,可是连着两天,陆恺都对他视而不见。 顾涵青坐在chuang上,目光垂着,看着地面,听见有人进来的脚步声,睫毛轻轻颤抖着,她身上那件奢华的礼裙沾满了鲜血,胸口一大片,连她的脖子上,甚至是脸上都有。 而两人正说着的时候,唐芸突然看到云海国皇帝的身后出现了一队兵马,为首的一人风姿卓越的骑在高头大马上,头上戴着一个遮住了整张脸的头盔,只露出了眼睛。 这一次,他们混沌一族还没有什么收获,却是先损失了一位天才。 可忽然,正在进行时空穿梭的心魔老祖顿在了原地,与此同时,万妖祖和死灵王也没有前进了。 东西都交出来了,池晚也不准备继续做什么,相信刚刚一幕已经给了人冲击,往后应该没人敢继续这么做了。 而且这都是铁证如山的事实,你自己承认自己很牛,还那么勉强? 起源大陆的时间流速很慢,空间也很稳定。罗峰追杀血云神君之时,燃烧神力施展刀法撕裂空间,那还只是空间最浅层。 混沌层,位于空间极深的一层。 想要靠自己遁入混沌层,大多混沌主宰都做不到。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通过'混沌之墟'逆流而上,便可直达混沌层。 轰隆隆~~~ 无穷无尽混沌之力,一眼看不到尽头。 罗峰从虚空窟窿逆流而上时,初时,周围还很狭窄,可越是逆流飞行,越是宽 敞,直至彻底无边无际!罗峰也明白:这应该就是混沌层了。 如此浓郁的混沌之力,蔓延处处。罗峰环顾左右,只觉得混沌层仿佛是无边海洋,混沌之力则是海水!自己就是初入大海探索的打渔人。 虚衍母树树叶的确神奇。罗峰看了眼怀里携带的那一片树叶,对叶时刻散发着无形能力虚空波动,波动自然覆盖了罗峰。 这范围之内,混沌层丝毫不排斥罗峰。 这树叶随身携带,一纪左右时间便会彻底枯萎,时间够长了。罗峰还是很满足的,他仿佛好奇宝宝般,仔细观察着混沌层。 只见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荡漾,混沌层各处更有一段段混沌法则实质化显现,令混沌层越加绚烂。 这些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都不尽相同。罗峰看着,耀眼璀璨散发金光的混沌法则,犹如冰霜般的青白色混沌法则,甚至如银白色的混沌法则......混沌法则显现稍有变化,外在模样便有区别。 混沌,具有无限可能。 稍有转化可能呈现'混沌之金'、'混沌之火'、'混沌之雷霆'等各种表象。 一旦掌握混沌法则,是可以向任何一条本源大道前进的。 本质唯一,表象各异。罗峰想道,无数修行者,不管是修炼什么体系,悟出什么招数,最终都是通往混沌法则。 罗峰在周围缓慢飞行,观看周边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实质化,细细参悟领会。 不同的显化,带给罗峰不一样的领悟。 就在罗峰细心领悟之时,忽然-- 一道火红流光从混沌气流中突然浮现,瞬间直奔罗峰。 嗯?罗峰一惊,瞬间燃烧神力,伸手一抓,已然抓住了那一道火红流光。 这火红流光在罗峰掌心扭曲挣扎着。 然而罗峰燃烧神力下,完美神体爆发的力道足以超越那些新晋的血脉修行体系的混沌境。当然那些混沌境若是修炼漫长岁月,各方面提升后,威势便不是罗峰所能比了。 此刻,仅仅抓个小家伙,罗峰还是很轻松的。 这是?罗峰观看着掌心,手中抓住的是一只火红虫子,表面甲壳如火红琉璃,看似非常小可挣扎力道却很强,足以媲美血蟒会的来魔副会长。 是混沌层生物?罗峰了解的情报中早就知道这一点,混沌层药盒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自然也孕育出一些特殊生物。 这些生物智慧极低,纯粹凭本能行动,都无法进行交流。 师父在情报中记载,混沌层的生物,以混沌之力为食,纯粹依靠本能行动。它 们的身体,便蕴含或多或少的混沌法则。因为智慧太低,它们的的实力普遍在永恒境层次。能达到'混沌境'的无比罕见,都是身体结构非常特殊的,早就被起源大陆一些大势力给活捉了。罗峰看着掌心的这个火红色虫子,听说它一旦没法吞噬混沌之力,便会饿死,乃至身体彻底溃散回归天地。 饿死? 起源大陆即便是再弱小的修行者,都可以吞吸天地能量,都不可可能饿死。 但这些实力在'永恒境到混沌境'的混沌层生物,却必须以混沌之力为食,没吃 的,就会饿死,身体溃散回归天地。 整个混沌层根本找不到'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因为太珍贵,早被活捉 了。罗峰看着周围。 对他而言,混沌层很神奇。 可对于起源大陆最顶尖的一些存在们,扫一遍混沌层怕是轻轻松松的事,所以他们才会放任后辈弟子们来此修行,不担心遇到危险。 能够来混沌层的永恒真神,都是大势力培养的精英,各方面积累都很深厚,悟出几招混沌境招数都是最基本情况,实力普遍要达到雍将军、血云层次。 对他们而言,'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被抓走后,剩下的即便比他们强些,可光凭本能行动的混沌层生物,也威胁不到他们安危。 啪。这個一直在掌心挣扎的虫子,罗峰略微一用力,便捏碎了它的身体。 身体碎裂成数十份,每一份依旧在挣扎要融合为一体。 生命力真顽强。罗峰观察着,神力渗透着破碎的部分,也能察觉到混沌法则的痕迹。 在混沌层内,混沌法则随时随地都可能实质化显现,每次显现名有不同。或许某一刻,便形成了一个小生物。这些混沌层生物,算是固态的混沌法则显化。罗峰想道。 扈阳城,城主府。 五大家族诸多永恒真神们汇聚,一同恭送王女'虞水天裕'。 殿下,罗河沿着混沌之墟,去了混沌层,还没回来。扈阳城主低声说道。 之前虞水天裕说第二天白天就出发离开,其实就是给罗峰机会!在她出发前,罗峰都可以找王女殿下。 可一旦她回到王都,禀报了父王!罗峰想要再吃回头草,想要再拜师就晚了!毕 竟虞国国主何等身份?给一次机会被拒绝了,岂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虞水天裕轻轻摇头:看来,他是真的无心拜师了。他有如此实力,想必早有厉 害传承,可能就是某方大势力培养的弟子。 扈阳城主点头赞同。 在起源大陆上,拜多个师父是很正常的。弱小时可能拜永恒真神为师,强大后,拜混沌境乃至神王为师!这都是非常正常的。 罗峰不拜虞国国主为师,自然令他们有诸多猜测。 走了,你们不必再送。虞水天裕一挥手,一艘庞大舟船出现在高空,她当即率领着一众手下飞向那舟船。这些手下当中也包括黑屠夫以及弟子们。 黑屠夫这次一共带了九名弟子以及一些家眷仆从,毕竟将来跟随王女殿下,不可能每一餐都自己亲自做。一些普通客人,让弟子们做菜即可。 九名弟子,都是黑屠夫信任喜欢的,其中就包括索眦。 没想到,我要去王都了。索眦直到此刻都心潮起伏难以平静,之前夜里师父突然归来,立即召集了最看重的九大弟子问他们是否愿意一同去王都,还说是跟随王女殿下。 九大弟子都有些发蒙,但毫不犹豫,都选择愿意。 去王都!跟随王女殿下?他们岂会愿意错过? 索眦兄弟。 在远处来送行的,也有索云。 自从黑屠夫成为永恒真神,索云对待索眦便热情许多,此刻更是满含热泪送别兄弟。 索眦飞向飞舟,也看到下方送行的索云,微微点头。 不管彼此有什么隔阂,终究是部落中一起长大的兄弟,今后要彻底分别,怕是今生都很难相见。 索眦,我们要去王都了。 真没想到,我一个扈阳城底层的真神,跟随师父学厨艺后,先成成虚空真神,如今更是去王都。黑屠夫的其他弟子们也都激动无比。 这些弟子们有两位带了家眷,王女殿下已赐予黑屠夫一座洞府,住一些家眷仆从是很轻松的。 呼。 伴随着庞大飞舟穿梭时空,彻底消失在扈阳城上空,送别的群体才开始散去。 送行的索云默默看着这幕。 我想尽办法,甚至不惜性命抓住一切机会,依旧只是扈阳城一方黑暗势力'千山楼'的中层。而索眦只是一直跟着黑屠夫学厨艺一道,他就这么去王都了,还能跟随王女殿下。索云怎么都想不通彼此命运,差距为何会如此大? 真的,就是命吗? 混沌层内。 一天天过去,罗峰一心参悟着种种混沌法则显化,也碰到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的袭击,这些混沌层生物虽仅存本能,可个个攻击性十足。 罗峰也抓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甚至分裂它们的身体仔细查看看,只是放手后,这些生物身体融合后便会吓得逃之夭夭。显然它们的本能,也知道惧怕。 这一天,罗峰一如既往细心观看混沌法则显化,参悟琢磨。 忽然- 一道银光从混沌气流中浮现,一闪犹如银色刀光掠过罗峰。 罗峰一如既往燃烧神力,伸手一抓!他看似简单一伸手,却也蕴含玄妙意境,那 蠢笨的一道银光根本躲避不了,被罗峰直接抓住。 嗯?罗峰只感觉右手掌心一疼,这一道银光已然窜出掌心到了远处停下。 罗峰惊讶看着掌心,自己的掌心竟然出现了一道血淋淋伤口,皮肤层肌肉层都被切开部分,鲜血淋漓。 竟然能伤我?这实力不亚于血云了吧。罗峰有些咋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