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苏雯,你很累,很疲惫,放松身体,调整你的呼吸,对,这样很好,非常好。睡吧,你睡的很深,只能听见我的声音。你的眼前是一片美丽的田野,清风徐来,夹杂着野花的香味,太阳照在你的身上,你舒服的躺在花丛中,一只蝴蝶在你的面前飞舞……” “上面有字。” “是什么字,能告诉我吗?” “我……不确定……好像是……是……救命?是救命!她有危险,她在哪?沈之亦,之亦她在哪?她有危险……救救她!” “镇定下来苏雯,镇定下来。你看错了,并不是那两个字,那上面没有字。不是吗?” “对……是的,好像是……没有的……” “蝴蝶的翅膀是什么颜色的?可以告诉我吗?” “没有颜色,是透明的。不……等等,沈之亦去哪了?她为什么不在这里?她去哪了?” “苏雯,没有沈之亦,根本没有这个人,你面前只有蝴蝶,不是吗?” “没有沈之亦,我……不认识她……” “对,你根本不认识,没有这个人。对不对?” “对……是……是这样……” “好了,苏雯,你听我说,我数一二三,数到三的时候,你马上就会醒过来。” 一…… 二…… 三。 “咔哒。” 沈之亦轻轻的点了一下鼠标,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疲惫的摘下了耳机。 满头是汗。 许久,她睁开眼睛,深黑的眸子中透出一抹痛苦的神色。电脑的屏幕上是一个录音文件,此时播放器已经被按下了暂停,然而进度条却只到了一半。 播放时间还剩下五分十八秒。 沈之亦闭着眼睛都可以清楚的记住这个数字。 五分十八秒。 在这五分十八秒之前,苏雯还记得自己,而在这五分十八秒之中、以及之后的所有日子里,苏雯眼中的沈之亦,只不过是一个与她仅有一面之缘的心理医生…… ……而已 沈之亦面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轻轻的拨了拨额前的碎发,紧紧的咬着自己的嘴唇。骨节分明的手指又一次按住鼠标,似是下了巨大决心一般的,踌躇许久,终于又点下了播放键。 头戴式的耳机挂在脖子上,微弱的对话声从耳机里传到沈之亦的耳中。 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倒水的声音,舒缓的音乐声reads();。 “苏雯,你好,我是沈之亦。” “这是哪?我怎么了?” “你只是太累了,我帮你放松了一下,你刚刚睡了一觉,是不是感觉好多了?” “我的同事呢?在哪?” “同事……” “付子安呢?他陪我来的,不是吗?” “付子安啊……他在外面,需要我去叫他吗?” “不用了。我觉得很好,谢谢。哦,你是叫……” “沈之亦。” “沈医生,再见。” “苏雯?” “还有事?” “哦,我是说,如果你以后,嗯……还失眠头痛的话,可以……可以来找我,这是我的名片。” “不用了,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情,是我的同事太紧张了。麻烦你了。再见。” “再……”—— ——沈之亦没有等到最后一个字从耳机里冒出来,再一次用力的按动鼠标。这一次,直接点了红叉。 瘦削的面庞因为情绪的剧烈起伏变得极其苍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流下来。牙关死死的咬着,半长的头发贴在脸颊边上,她用力的将头发拨弄开,转而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重重的呼了一口气。 一年了。 一年来苏雯没有再找过她。她只能依靠这一段录音回忆她与她的过往。 不,这一段录音当然不能够诠释她们所经历的那些或甜蜜或温馨或声嘶力竭的过往。 一年来她用尽了一切的借口,去任何一个苏雯有可能出现的街角,超市,甚至她工作的警察局。 但苏雯对她的目光由之前的陌生转而变成了如今的冷漠,又或者是…… 厌恶。 是的,现在的苏雯讨厌现在的沈之亦。 沈之亦苦笑着靠在椅子上,双腿不顾形象的双双搭在面前的电脑桌上,看着干净的电脑屏幕,黑色的桌面背景,上面只有一个回收站。 苏雯把沈之亦放在回收站里,而且很有可能早已经点了清空文件。 但这又能怪谁呢? 她有些想哭,事实上在那五分十八秒之后,在苏雯从她的咨询室离开之后,她关着门趴在苏雯刚刚躺过的榻上,嚎啕大哭。 是自己让苏雯忘记自己的,不是么? 沈之亦面容古怪的看着回收站,忽的坐起身子拉正椅子,魔怔了一般的把回收站的名字改成了一个“x”。 x。 如果一定要在此时此刻给她和苏雯的关系下一个定义的话,比起被丢在回收站,她宁愿是…… 未知。 第2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霍娟呼了一口气,双手紧紧的交握着,眼神飘忽不定的游走在屋子的每一件摆设上,完全没有看面前的沈之亦。沈之亦柔和的看着霍娟,对着她点点头:“没有关系,你慢慢说,我认真听。” 霍娟的眼神慢悠悠的落在沈之亦干净的脸上,咽了咽口水,眯起眼睛微微蹙着眉心:“沈医生,你这儿,有没有……监视器?” 沈之亦笑着摇了摇头:“你放心,为每一位来访者保密是我的本职工作,这里绝对的安全,霍娟,你放松一下,不用紧张。这里没有什么人会害你。” 霍娟的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古怪的神情,微微前倾着身子,一张苍白的脸贴在沈之亦的跟前,压低了声音说:“他的人一定一直在跟踪我。我感觉到了。” 沈之亦往后靠了靠身子,拿了侧边桌面上的温水递给霍娟:“喝杯水吧,你放心,不管你口中说的他是谁,这里,绝对安全。” 霍娟双手紧紧的握着水杯,手心在杯面上来来回回的用力摩擦着,坐回去又开始摇头:“沈医生,我能相信你吗?” 沈之亦点头,面色依旧柔和:“你既然选择来找我,我相信你起码在心里对我是有些相信的,不是吗?” 霍娟喝了口水,忽而哈哈的笑起来:“沈医生,你好像很能看透别人的心事。”说着,轻轻的将额前的长发别在耳后,微微闭了闭眼,吐了口气:“对啊,我是挺相信你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你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放心吧。” 沈之亦微微一笑:“谢谢你的信任。那么,可以开始你的故事了吗?” ***************************************** 如果情绪是可以杀人的。 当然,情绪当然是可以杀人的。 沈之亦放下笔,把手中的笔记本轻轻的放在干净的红木桌面上。呼了一口气。 笔记本上俊秀的钢笔字写着今天下午这位来访者的关键词:霍娟,二十八岁。b城本地人。职业:警务人员。目前离职。总觉得自己被人跟踪,担心自己遭到暗杀。疑神疑鬼。焦虑暴躁,谨慎小心持续七个半月。 沈之亦凝着目光从上面的短短的几行字里看过去,抬手调暗了台灯的灯光。 灯光亮得刺眼。 在长达一个半小时的时间里,霍娟给她讲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她说自己曾经是一名卧底,她潜伏在军火贩子的集团里长达六年的时间,她亲手击毙了一个被通缉的军火商。但那个军火商一直在跟踪她。 这是一个本身充斥着不合理的故事reads();。 “你亲手杀了他。” 沈之亦的脑海中回荡着几个小时前与霍娟的对话:“你亲手杀了他,为什么还会觉得他派人跟踪你?” 霍娟空洞的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恐惧:“那个被我杀了的人一定是假冒的。我看见他了,我真的看见他了,我好几次都在下班的路上从我汽车的后视镜里看见他跟在我的后面!” “他一个人,跟在你的后面?” “有时候是他,有时候还有别人。” 沈之亦双手握着撑在自己的下巴上,看着霍娟:“有没有可能,是这个人和他长的很像,所以……” “不会!”霍娟厉声打断了沈之亦的话,情绪有些激动:“我跟了他六年,他的样子化成灰我都能认出来!我每天晚上都能梦见他,醒过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在我家的窗口看着我!”说着,她舒了口气,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低垂着眼睑:“抱歉,沈医生,我的情绪有些激动。但我没有说假话。” 沈之亦点点头:“没关系,你慢慢说。我也希望我可以帮你。” 霍娟认真的看着沈之亦:“沈医生,我现在每天都睡不着觉,每天都头疼。我已经搬家了,我把窗户都封起来了,但是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你有没有办法让我睡着觉,让我不头疼?你知道,我这种高危职业,如果不能保持精力的话,我没有办法反抗的。我还不想死!我看了太多的死亡,我好多同事都因为这些事情突然就死了,不见了,”她越说声音越大:“他们有的消失了,有的被报复,还有的失踪了很久,最后在不知道什么山沟沟里发现了他们的尸体残块!我不能死,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如果情绪可以杀人的话,它可以兵不血刃。】 沈之亦换下身上的衣服,穿上外套。窗外已经是深夜,从十二楼看下去,来来往往的车辆,忽晃闪烁的灯光,所有的一切都会在寂静的夜里逐渐安静下来,唯独内心的声音和潜意识的作祟。 作为一个心理医生,她见惯了歇斯底里声嘶力竭,也听多了苦大仇深捶胸顿足,间或无礼的挑衅和肮脏恶毒的粗鄙之词。 关灯,锁门,电梯开门,关门,开车,点火,一脚油门。 沈之亦摇下车窗,冰凉的风夹着细雨吹在面上。 她清楚的知道,这一切绝非他们所愿。只是无法控制。 当情绪脱离了掌控,当重压无力承担,当经历了人不可想的事件,所有的一切都轻而易举的让一个人精神崩溃。 霍娟的情绪和精神显然出现了巨大的问题,这问题已经影响到了她的日常生活,长此以往,后果更加不堪设想。所以她对于霍娟给她讲的故事的真实度打了一个问号。是以她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将车子开向付子安的小区。 这个时候,她需要有一个人出来证明霍娟所言的真实性,尽管这些东西是被保密的,很多是不能与外人言说的,抛砖未必能引玉,但若能引出另外一块石子,也未尝不可。 “茶还是咖啡?”付子安对着沈之亦笑了笑,没有等她说话又说:“好吧,我知道你不喝咖啡,龙井还是普洱?” 沈之亦摇头:“白开水。” 付子安倒了杯水给她,顺势坐在一边的沙发上,胡子拉碴的使劲的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沈之亦放下水杯,对着付子安笑了笑:“抱歉,我似乎来的有些不凑巧。” 付子安摆了摆手:“刚出了一趟任务回来,你来的挺凑巧的,我就比你早进来半个小时reads();。只有洗个澡的时间。”他看了看沈之亦那并不轻松的面色,用力眨了眨眼睛,最终又打了个哈欠,拿起茶几上的烟盒叼了一根烟点了,对着沈之亦晃了晃:“来一根?” “不了。”沈之亦吸了口气:“付哥,我想问问你,是否知道一个叫霍娟的警察。” 付子安愣了愣,深深的吸了一口烟,眼神从沈之亦的脸上移到了窗口,口中喃喃的叨念:“霍娟?霍娟……” 沈之亦没说话,她看得出来付子安正在认真的想,而且,十有*对这个霍娟是有印象的。 付子安嘶了一声,晃了晃脑袋:“你别说,我好像还真的知道这个名字。不过我不确定我跟你说的是不是一个人。”说话间站起身子进了里屋,翻箱倒柜的声音持续了约莫十几分钟,拿着个厚本子走出来,一屁股坐在沈之亦身边,一张一张的翻着,沈之亦余光扫过去,那是一本相册。 付子安一边翻一边叨念:“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 沈之亦抬手按住了付子安正在翻相册的手,指着一张照片上的人点了点:“是她。” 付子安看了看,古怪的看着沈之亦:“你眼神这么好?这都能一眼看见?” 沈之亦苦笑着摇头:“这张照片吸引了我的眼神不是因为她。” 付子安看了看照片,上面的自己和三个穿着警服的女孩儿站在警察局的门口。照片上的拍摄日期,是七年前。他的眼神晃了晃,叹了口气:“这是苏雯刚来警队第一年的时候一张合影留念。上面的另外两个姑娘,一个在东郊分局,一个在土城分局。苏雯还大她们一届,那天正好这两个姑娘到总局来交个什么材料,正巧赶上了,就顺便拍了张照片儿。”而沈之亦手指指着的相片中的那个姑娘,就站在付子安的右手边。 沈之亦微微眯了眯眼睛,微微的移了移视线,目光定在了付子安左边的女孩儿脸上。静静的看着照片,七年前的苏雯,只有……二十一岁,脸上洋溢着充满活力的青春气息。她呼了口气,知道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但她却又无法将眼神从照片上移开。她拿着照片仔细的端详着,轻声说了句:“付哥,给我根烟吧。” 付子安会意的拿了根烟递给沈之亦,帮她点了烟,坐在一边看着她的样子――瘦。 沈之亦比起自己在两个多月前见到的时候更瘦了。 沈之亦一米七的个子在女人之中已经算高的,于是瘦起来更加的显而易见。他看着沈之亦,在白色的烟雾之下,原本清秀透着英气的面颊上此时却被略显病态的苍白笼罩,不由得皱了皱眉:“小沈,放松放松自己,你也不要总是顾着工作,有空跟朋友们出去玩玩儿。我看着你,好像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严肃的样子。这可不太好。” “我看起来很严肃吗?付科长,不要把你们刑侦的那一套用在我身上,你的职业病也越来越严重了。”沈之亦笑了笑,仰靠在沙发上,吐了口烟气,终于觉得清明了一些,缓缓的说回正题:“这是来找我的叫霍娟的人,没错。” “如果你说的确实是她的话,”付子安对着沈之亦摇了摇头:“她不叫霍娟。她叫卢思雅。” 沈之亦不解的看着付子安,付子安的面色很平静:“你猜对了。我想你一定也想到了是不是?” 沈之亦的手有些发抖,几乎拿不住烟,她快速的把烟叼在嘴里狠狠的吸了一口,闭上眼睛颤着声音:“她和苏雯一样?” “霍娟,是她潜伏在对方身边时候用的假身份。如果她去找你,还说自己是霍娟的话……”付子安的面容有些沉重:“我想她可能比苏雯还要严重。”他轻轻的拍了拍沈之亦的肩膀,许久,才又开口:“小沈,这条战线上,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威胁和生死一线的恐惧reads();。每一个在这条看不见的战线上拼命的人,都会被社会记住,但有的时候,确实要……付出很多东西。” “付科长,我来……”沈之亦坐正了身子,掸了掸烟灰:“不是来听你讲这些道理的。”她的目光定在燃烧了半截的烟上:“烟灰落在烟灰缸里,你会怎么处理?当然是丢掉。” “你这个比喻不恰当。”付子安又点了一根烟:“他们不是烟灰。卢思雅跟你说了什么?” “我都能来找你,你觉得她会跟我说什么?”沈之亦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依旧没有转头:“那么看来,她说的事情是真的。” “她是立了功的。”付子安叹了口气:“尽管我们无法让她站在表彰大会的领奖台上。但所有人都会记住她们。” “她们……”沈之亦笑着摇头:“但从我的角度来说,她们根本不需要被你们记住。她们的生活一团糟。” “每一位同志,在战线上的同志,我们都会竭尽全力的去保护她们……” “保护?”沈之亦抬起眼皮嘴角扯出一抹讽刺一般的笑,语调却依旧平淡:“保护?如果你们真的保护的到位,一年前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我承认,对于她们归队后的生活,我们确实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付子安面容有些痛苦的看着沈之亦:“我们尽力了。” “每个人都说自己尽力了。”沈之亦冷着脸与付子安对视:“痛苦的不是你们。” 她将烟用力的按在烟灰缸里,站起身子:“我走了。你休息吧。” “小沈。” 付子安叫住沈之亦,有些担忧的看着沈之亦的背影:“卢思雅的事情,不能说出去。如果真的说出去了,她才是真的会有生命危险。” “我只问你一句话,”沈之亦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缓缓的吐出:“那个她接近的罪犯,是真的死了吗?” “死了。”付子安的回答非常肯定。 “谢谢。”沈之亦转动门把拉开了门。 “小沈,”付子安站起身子再一次叫住了她,有些艰难的说:“卢思雅这边,我会派人介入。” “如果你的介入打乱了我对她的治疗,后果你能承担?”沈之亦转过身子看着付子安:“给我点时间,让我先好好跟她接触一下。如果你打乱了我的计划,你摧毁的就是一个人对我的信任。我永远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好吧……”付子安无力的叹了口气:“小沈,帮帮她。” 沈之亦轻笑一声:“你应该庆幸,她找到的是我。而不是别人。” 付子安点点头:“我知道。对了,苏雯……怎么样?” “你问我?”沈之亦的眼神中划过一丝痛苦:“你难道不应该比我清楚?” “她现在在东郊分局挂了个文职。不过那边儿的同事跟我说她的工作状态一直不好。我以为你跟她还算是朋友……”付子安说着自嘲的笑了笑:“对不起,我不应该突然提起……” “这件事情不需要你管。”沈之亦移开目光,转身走出大门,门没有关上,付子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我会保护她的。” 沈之亦关上门,站住脚步静静的看着楼道里昏暗的灯:“我跟你们不一样,你们不会像我一样关心她。你们也根本做不到一直保护她。我可以。” 第3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苏雯啊……” 隋缘低声喃喃的叨念了一句,手指在玻璃杯面上上上下下的慢悠悠的滑动:“一年了,你可真行,她真的把你忘得一干二净,还打算坚持下去?”她推开水杯,单手拖着下巴,对着面前的沈之亦眨了眨眼睛:“之亦,不是我想打击你,我觉得她现在是真的对你避之唯恐不及。” “我知道。”沈之亦点头,呼了口气。用力的捏了捏酸胀的眉心:“不仅如此,每次看到她,我都能感觉到她对我非常的警惕。我都不知道她这种莫名其妙的警惕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哟呵,”隋缘轻笑,双手一摊:“你这火眼金睛都看不出来,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更没招了。” 沈之亦看着隋缘苦笑:“我就算是火眼金睛,她也得给我时间看她啊。她连跟我说句话都懒得说。就觉得我是个狗皮膏药想尽方法的要往她身上贴。”说着,又兀自笑了笑:“也是,我本来也就是想尽方法想往她身上贴啊。” “贴?”隋缘抬起眼皮看看沈之亦:“我看你这个词用的不合适。我估计在苏雯看来,你这不叫贴,你这分明是扑。饿虎扑食的扑。” “行了我的大作家……”沈之亦对着隋缘摆了摆手:“你别在这里跟我玩文字游戏了。我很烦啊。” “我知道你很烦。我这不是正在帮你宽心呢。”隋缘撇撇嘴,手指点着自己的额头,抬头看着天花板幽幽的说:“啧啧啧,想想,曾经一对儿如胶似漆的小情侣,如今变成了这样。我记得,你俩以前……好像是苏雯追的你吧?”说着又看着沈之亦笑:“多少年了,这得快十年了吧。这回好了,倒过来了。我倒是能理解,毕竟之前她承受了那么多的压力,你得这么想,起码她现在还好好的活着呢。是不是?至于你俩这事儿,来日方长,这不还有一辈子呢么。” “一辈子……”沈之亦有些惆怅的看了看桌面上的相框,相框上的她和苏雯笑的极为灿烂,不由的抿嘴一笑:“是啊,是还有一辈子呢。我这不是想,能……”说着,摇摇头,起身走到桌前:“喝杯咖啡?” 隋缘靠着椅子扭着头:“行啊,咖啡。我正好晚上要熬夜写稿子reads();。你真是懂我。” “那是,”沈之亦一边拿着杯子一边笑,手上熟练的将咖啡倒进杯子里,端着杯子走到饮水机前弯着腰倒上水:“你们两个,一个爱好,就喜欢喝咖啡。还就喜欢速溶的。品味独特。” 隋缘站起身子趴在椅背上静静的看着沈之亦端着咖啡过来:“一个不喜欢喝咖啡的人,家里面一堆一堆的速溶咖啡,这泡咖啡的动作还这么熟练,一看就是伺候人伺候惯了。要我说,当时那种情况,你是为了救她才这样做的,现在事儿都过去了,你为什么不慢慢的把之前的事儿透露给她呢?不就是把你忘了么,你把以前的事儿告诉她不就结了?”她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被烫了一下,吐了吐舌头:“完,心急喝不了热咖啡。” “心急办不成任何事儿。”沈之亦坐回椅子上,双腿搭在桌面上:“所以我也不可能这么直接的去告诉她。就算我这么做了,她也不会信。反而会对我敌意更大。而且,我更担心这样的刺激再一次影响到她。这个后果,我没法设想。” “你就是想的太多。”隋缘不赞同的摇头:“想的太多,能做的又太少。想要靠近一个人,这有什么难的呢?更何况你们曾经那么好。我就不相信苏雯真的对你一点儿感觉都没了。” “大姐,”沈之亦看着隋缘继续苦笑:“我能做什么?难不成我跑到苏雯面前跟她说:嗨雯雯,我是你的之亦啊,你是我女朋友,晚上跟我回家好吗?” “之亦……”隋缘看着沈之亦的眼神黯淡下来,微微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只是想提醒你,虽然说来日方长没错,一辈子很长也没错,不过,你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你记得她,所以你会一如既往的守着她,但有一点你也要清楚。现在的苏雯,她的世界里没有沈之亦。你怎么就能保证,在这段时间里,她不会遇上第二个喜欢的人呢?” 沈之亦的身子抖了抖,脸上还未落下去的笑容瞬间消失,怔愣了片刻,开了口:“她跟你说……有喜欢的人……了?” 隋缘有些为难的咂了咂嘴:“前些天我去看她,她只跟我说有个姓江的同事在追她,我问她怎么想的,她也没正面回答我。”她看了看沈之亦瞬间冷下来的脸,叹了口气:“不过你也知道,没有马上否定,起码就是不讨厌吧。我当时是真想跟她说你俩的事儿,可是你又不让我说,我忍下来了。我这几天一直想要不要跟你说,我又怕你不高兴。”她双手一摊:“不管事前事后的发展如何,你肯定是要不高兴一下了。” 沈之亦的手抖得厉害,一股火气憋在嗓子眼儿被她使劲的压着,生气,不高兴。她为什么要不高兴呢?这难道不也是她当时想到的情况之一吗?她晃了晃脑袋,点了根烟:“她最近,还会失眠吗?还是……害怕坐地铁和火车?” “依我看,应该是。我没有太详细的问,我怕我问多了她又不知道搭错哪根筋连我都不联系了。”隋缘摇头:“不过事情完结之后,警察局给她分的房子,离得东郊警局有点儿远,来回坐地铁都要一个多小时,我看她应该是根本没有去那边住过。一直住在东郊的宿舍里。就凭这点,我估计她恐怕还是很抗拒。” 沈之亦叹了口气,抖着手掸了掸烟灰,转移了话题:“那个姓江的……”她顿了顿,许久才又抬眼看着隋缘:“帅吗?” 隋缘瞪大了眼睛盯着沈之亦的脸看了半天:“你疯了?还是气糊涂了?” 沈之亦闭上眼睛有些痛苦的皱了皱眉:“缘缘,我没有。但是我确实高兴不起来。这是真的。”她说着,吸了口气:“我很难过。” “我知道你很难过。”隋缘放下咖啡杯,走到沈之亦身边,双手按在她肩膀上用力的捏了捏:“不是还有我呢么。” 沈之亦轻笑:“是啊,起码雯雯还算相信你。” “我跟她说不如叫上那位江警官一起吃个饭,她同意了。” 沈之亦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苏雯居然,同意了? 她扯了扯嘴角,干笑了一声:“是么……” “约的明天晚上reads();。我想……”隋缘低下头,想了想:“你也来吧。” “我?”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隋缘靠在桌边,抱着胳膊看着沈之亦:“现在已经这样了,你面前岔路口,要么你就继续温温吞吞的慢慢接近,要么,你就赶鸭子上架霸王硬上弓。帅不帅的,你自己看看。” 沈之亦笑着摇头:“你今天是来给我下最后通牒的吗?刚才谁说的来日方长,还有一辈子时间?” “我是说了来日方长,但是你不能这样下去,你要是心里还有苏雯,就应该撸起袖子大干一场!”隋缘撇撇嘴,不太赞同沈之亦的说法:“我跟你说,我是你们两个人的好朋友,我是看着你们这样一路走过来的。苏雯去执行任务的那几年,是我陪着你,我当然明白你心里怎么想的。就因为这样,你不能自己一个人扛着。让你一个人扛着,也不是我的风格。” “什么是你的风格?”沈之亦拄着脑袋满脸疲惫的看着隋缘:“见招拆招吗?” “我的风格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见招拆招那是你的风格。”隋缘耸耸肩膀,走到沙发边上拿起自己的外套一边穿着一边说:“沈医生,现在对方出招了,你得接招。再不接招,你俩这关系,就危险咯!明天晚上七点半。金玉楼1503。我订的包间。”说着,走到门口,对着沈之亦摆了摆手:“沈医生,准时到。” 沈之亦静静的看着被关上的大门,用力捏了捏眉心,疼的厉害,疼的她眼睛不自主的流了眼泪,揉了揉眼睛,迷蒙的目光再一次放在桌面上的那个相框上。 沈之亦咬了咬牙,她本不想接受隋缘的邀请。苏雯答应隋缘的邀约是出于她对于隋缘的信任,但如果自己这个不速之客从天而降,势必导致苏雯对于隋缘的信任程度下滑,那么以后,谁还能够告诉她苏雯的情况? 可是…… 沈之亦惆怅的挠了挠头发,可是如果不去…… 如果不去,那苏雯和这位江姓警官的事儿是不是…… 是不是…… 沈之亦重重的呼出一口气,颓废的把自己丢在椅子里,双目呆滞的看着面前的相框,颤抖的嘴唇轻轻的咬了咬,无声的叫了一句:“雯雯……” 墙上的时钟已经走到了十二点,沈之亦闭了闭眼睛,慢悠悠的站起身子走进浴室,快速的冲了个澡,关上客厅的灯,走进卧室。 双人床,只有一个人睡的双人床。 沈之亦靠在门边呆呆的看着室内的摆设,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拖着步子走到床边,翻身上床,关上灯,扯过旁边的一个巨大的抱枕抱在怀里,瞪着无神的双眼看着黑暗的虚空。紧了紧手臂,把头埋在抱枕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自从苏雯离开她之后,掰着手指数,一年零两个月。她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失眠期。她无法承受每天晚上回家见不到她,无法承受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没有一个人过来靠在她怀里闭着眼睛说自己好累需要被人哄着才能睡觉,无法接受一个每天睡在自己身边的人就这样忽然消失。 不,不是消失。 比消失更可怕,她们几乎变成了陌生人。 “雯雯……”沈之亦缩进被子里,抱紧了怀中的抱枕,闭着眼睛叹了口气:“就算我曾经因为什么苦衷推开了你,我也……不想让你离开我啊……” 第4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将文件归档,入库。关上电脑。结束一天的工作。 苏雯舒了口气,看着电脑屏幕变成黑色,在屏幕的反光之中看着自己日渐瘦削的脸和浓重的额黑眼圈,身后空档的办公室里除了摆放整齐的凳子和办公桌,除她之外再无别人。 已经是下午五点半。她可以下班了。 但她又不想下班。 或者说,她不想面对回家之后持续的寂静和黑暗。 晚上七点,约了隋缘在金玉楼见面。 这个饭局,她本是不想答应的。 她却不想早早的回家。尽管人多的地方她依旧不喜欢。 这就像是一个悖论reads();。一种矛盾。她觉得孤独,却又拒绝喧闹。 隋缘是个大忙人,忙,也闲。每天除了坐在自家的公司里写小说,就是坐在自己那一百多平米的房子里写小说。而苏雯只有隋缘一个朋友。 她一度认为是因为自己的工作是在太闲了所以导致现在的落寞。按道理来说,她的工作绝不应该仅仅是一个分局派出所的文职。她应该将自己的青春挥洒在更有价值的地方,她花了三年的时间潜伏并卧底在一个毒贩身边,并成功的将贩毒团伙剿灭。然而换来的却是现在的一套房子,和一份看上去极其轻松安逸的工作。 她不是没有向上级提交过自己重返工作岗位的申请,却又一而再再而三的被退回。 理由是:她现在需要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才可以面对下一次重要的任务。 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苏雯的身体没有问题。除了…… 她站起身子懒懒的穿上外套。 除了偶尔的失眠头痛,和对于交通工具的那一种莫可名状的疏离感。 这一点她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而上级却似乎什么都知道。 苏雯拿起自行车的钥匙,慢悠悠的往楼下走,她需要回家洗个澡,换一身衣服,再去赴隋缘的约。 警局的门口正对着喧闹的大街,苏雯推着自行车出来,看着正值下班高峰期路上那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有些烦躁的皱了皱眉,转而骑着车子向警局后面的那一条小路而去。 宿舍并不远,若不是因为最近新来的同事比较多,她本可以住在警局里面的宿舍。现在住的地方距离警局约莫公交车两站地,选择骑车是因为——她不喜欢走在路上的感觉。 对于这种状态,苏雯把它解释为自己刚刚从压力极大的工作岗位上回归,长期谨慎警惕的生活导致她对于日常的社会无法融入。是以尽管已经在这里工作了一年多,却依旧没有交到什么相熟的朋友。她觉得自己必须扭转这个局面,就算这对于她来说十分的困难。但她知道,这一步必须走出去。 于是便有了江伟达这一出。 苏雯觉得自己孤独了,恰逢江伟达正巧在追求自己,或许这对于她那原本枯燥的生活来说,聊胜于无。 而她在楼下见到来接自己的江伟达的一瞬间,又觉得自己高估了自己的耐受力。 江伟达一米七八的个子,白白净净,说实话,长得谈不上帅,却很阳光。两个人慢悠悠的穿过安静的小路,任谁看在眼里都会觉得这是一对极为搭调合适的小情侣。 苏雯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江伟达很开心,缘于对苏雯大半年的追求终于在今天有了进展。他为此特地还去修理了修理长期没剪的头发,换上了一身适当得体的西装。 在江伟达的眼里,初到单位的苏雯就像是一座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冰山。外表的冰层坚硬冰凉,内里是什么,却还有待调查。但无论如何,江伟达第一眼见到苏雯的时候,就被她身上独有的气质吸引,一见钟情这四个字放在他的身上并不为过。他尝试着在黑暗之中去拉苏雯的手,却又在对方一再巧妙的闪躲之中并没有如愿以偿。然他却也并不着急。 金玉楼离这里不远,当然开车的话就更快些。江伟达一厢情愿的认为苏雯提出要走过去的要求是打算有更多的时间跟自己闲庭漫步。他笑了笑:“小苏,你喜欢散步?” “不喜欢reads();。”苏雯摇头,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可能又要下雪了。抱歉,没让你开车。这饭我们早点吃早点散,不然不好打到车了。” “没关系。”江伟达柔和的笑:“难得今天没有什么急事儿,我也乐得清闲。吃完饭我再陪你走回来,送你回宿舍去。反正我的车就停在局里,一会儿回去开就是了。” “谢谢。”苏雯道了句谢,没再说话。 江伟达踟蹰片刻,又说:“明天是周末,我……订了两张电影票,你要是有空的话,我们去看个电影?” “看电影?”苏雯愣了愣,有些不解的看了一眼江伟达,继而又说:“我明天想呆在家里。再说吧。” 江伟达显然有些失望,点了点头:“没事儿,那我就约小李子一起去看就行了。你忙你的。” 苏雯点点头,正要说抱歉,江伟达的手机却忽的响起来。他看了一眼,脸色瞬间严肃下来:“是张队的电话。” 苏雯站定步子,靠在一边,看着江伟达快速的接了电话嗯嗯啊啊的说了几句,挂线。 “有任务?” “是……”江伟达显然有些为难,脸上带了极大愧疚的看着苏雯:“不好意思,我……我得……” “要紧事第一位。”苏雯颇为理解得说:“你去吧。我自己去饭店。” “那我……”江伟达依旧有些为难:“那我办完事儿来接你?” “不用了。”苏雯笑了笑:“这又不远,办完事儿也不一定几点了。你去忙你的,饭什么时候都可以吃。” 江伟达一脸感激又安慰的对着苏雯点点头,转头回局里去了。 苏雯站在安静的小巷子之中,忽然觉得心里面没来由的轻松。 果然,她还是挺拒绝跟江伟达一起吃这顿饭的。 摇着头笑了笑,或许找个人陪自己这个方法对于她来说是根本行不通的,对于江伟达的抗拒甚至在刚才已经超出了对于人群的烦躁和恐惧。 看起来,还是不太行啊。 于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隋缘只在包房门外见到了穿的松松垮垮极其随意的苏雯。两个人一里一外,犹如冰火两重天。 隋缘把苏雯拉近包房,满脸茫然的问:“不是说好了俩人儿一起来的么?怎么成一个人了?男朋友呢?” “哪有男朋友啊。只是朋友。”苏雯耸了耸肩膀,脱下羽绒服搭在凳子上,坐下身子倒了杯水:“临时任务。出任务去了。” “啊?”隋缘坐在苏雯身边瞪着眼珠子看了她半天,确定她不是在故意客套:“啧啧啧,难为我今天还穿的如此性感,盛装出席。现在穿给谁看啊。” 苏雯笑了笑:“我看啊。” “就你会开玩笑。”隋缘看了看表,已经到了六点五十,眨了眨眼睛:“幸好,我还找了个朋友来,省的就咱俩吃饭不热闹。” “朋友?”苏雯的眉头微微一皱:“你……还叫了朋友来?” “你看,本来说好的你带着你的男朋友来吃饭啊,我怎么好意思一个人戳在这里当电灯泡发光发热啊,所以我就叫了个朋友一起来省的我尴尬。”隋缘说的头头是道,她当然知道苏雯不喜欢陌生人,早在心里打好了腹稿。 “都说了不是男朋友reads();。”苏雯叹了口气:“就是朋友。” “朋友,朋友会特地约他出来吃饭?”隋缘挑着眉毛看着苏雯,又看了看表:“我跟我那朋友说的七点,应该也快到了。” 隋缘明显的感觉到苏雯有些不安。随即拍了拍她的肩膀:“放松放松,没事儿,那家伙很和蔼可亲的。你别紧张。” 苏雯笑着摇了摇头:“要不,我还是先走吧。反正我也不饿。” “那可不行,我今天打扮如此超凡脱俗,你们都走了,留我一个人在这里t台走秀吗?”隋缘嘴一撇,又说:“放心,是个姑娘。又不是男的,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说着,叫来服务员开始点菜,拽着苏雯一边看菜单一边介绍,心里面却琢磨着沈之亦这个一向守时的人怎么到了这个点儿还不现身。 江警官不在,苏雯一个人赴宴。这天大的好机会,沈之亦再不现身简直就是错失良机! 错失良机啊! 而沈之亦似乎打定了主意要错失良机。 饭菜上桌。 沈之亦依旧没有到。 隋缘暗戳戳的给沈之亦发的好几条短信全部石沉大海。 她一边琢磨着一边又不好透露出自己的着急,倒是苏雯,看着隋缘那心不在焉的样子:“怎么了?这都快八点了,你的朋友是不是有事情来不了了?” “啊,我问问她啊。我去给她打个电话。”隋缘对着苏雯笑笑,拿着手机出了包间,直接给沈之亦拨了过去。 电话没人听。 没人听?! 隋缘看着手机一脸愕然。 沈之亦没有什么事情从来不会无故不接电话啊。隋缘皱了皱眉,不死心的又拨了两遍,依旧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好你个沈之亦啊。这么好的机会留给你你都错过。 隋缘咬了咬牙,不管了。把手机收起来,进去跟苏雯索性的大吃特吃。 待到两人准备离开,沈之亦的电话才打了过来。 隋缘拍了拍苏雯的胳膊,拎着打包的食物一边接听电话一边往外走:“我说,你这鸽子放的让我欲哭无泪啊。” 电话那头的沈之亦声音很疲惫:“对不起,有点儿突发状况。我在饭店门口了。” “那得了,”隋缘看了看苏雯:“我们马上出去。正好有些没吃完的,便宜你了。” 沈之亦显得有些局促,干哑着嗓子说:“那我……我要不……先……走了。” “别啊。”隋缘听着电话快走了几步:“我们马上出来了,就我们俩,你来都来了,就一起回去吧。” 隋缘挂了电话,已经看见了站在门口台阶下的沈之亦,拽住苏雯直接出了门。 外面已经窸窸窣窣的下起了小雪,沈之亦穿着米黄色的外套,双手抄兜,头发上落了不少的雪,独自一个人站在原地,似乎是在发呆。 苏雯打眼看见了个子瘦高的沈之亦,眼神之中划过一丝警惕。快速的将胳膊从隋缘的手里抽了出来。然而人已经被隋缘拖着走到了沈之亦面前。 第5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隋缘把手里的打包袋子放在沈之亦手中:“呐,你来晚了,没新鲜的吃。当圣人吃剩饭吧。” 沈之亦抿着嘴笑了笑:“谢谢。我确实还没吃晚饭。”又看了看苏雯,面容上依旧显得非常局促,点了点头:“苏雯,你好。我们又见面了。我是……” “我的记性没有那么差,不用每次见面都作自我介绍。沈之亦,沈医生。”苏雯寒着一张脸打断了沈之亦的话,丝毫没有在意沈之亦脸上那复杂的神情,转而看向隋缘:“你说的朋友,是她吗?” 隋缘面上没有丝毫的不自在,自然而然的说:“是啊reads();。”又说:“沈医生,你贵人事忙,让我们两个大美女等在这里,怎么着啊,下一顿你请客吧?” “当然。”沈之亦笑笑:“要走了吗?” “吃完了还不走,干嘛去啊。”隋缘耸耸肩:“要不,你请我们去喝杯咖啡?” “好啊。”沈之亦知道隋缘这是给她铺垫机会呢,张口答应,又看了看苏雯:“那……” 苏雯摇了摇头:“我就不了。你们去吧,我有些累,先回去了。” “哎……”隋缘一把拽住苏雯:“别啊,明天是周末,现在还不到十点,回去那么早干什么啊,又没人跟你聊天儿。一块呗。我最近发现了一家新的咖啡厅,东西很地道。去尝尝。” “不了。”苏雯面露焦躁的压着情绪说:“你们去吧。” 隋缘张口还要再说,沈之亦却对她使了个眼色微微摇了摇头:“这时间确实有些晚了,我送你们回去吧。” 隋缘会意的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说:“那正好,我今天以为我们还要喝点儿呢,就没开车。苏雯也是走过来的。你就送我们回家,将功补过吧。” 沈之亦指了指:“我的车就在那边,先送苏雯回去,再送你。” “不了。我喜欢走路。”苏雯又摇头,看了看隋缘:“让沈医生送你回去吧。” 隋缘有些为难的看着苏雯,沈之亦却说:“我来都来了,好歹给我个机会吧。因为我个人的事儿没来成,也没跟你们说,让你们等了这么久,我怪不好意思的。”说着,又对苏雯满怀歉疚的一笑:“苏警官,无论如何,让我将功赎罪一次?” 苏雯轻笑:“不用了。我跟沈医生谈不上有什么交情,沈医生还是送隋缘回去吧。她等你等的一顿饭都没吃好。”说着,对着隋缘摆摆手:“我先走了。”转身就走。 隋缘哎哎的叫了两声,迈开步子就要往前去追苏雯,却又被沈之亦拽住了胳膊。愤然的扭头看着沈之亦:“干嘛。” 沈之亦颓然的摇了摇头:“没用。她的脾气很倔。” 隋缘无奈的摇头:“都怪你,有什么事儿比今儿的事儿更重要?你还来晚了。今天那江警官根本就没来。就我俩,大眼瞪小眼一顿饭吃到尾!你说说你……” “赶巧了……”沈之亦叹了口气:“我也没有想到。突发事件。”看着苏雯一步步慢慢的走着,已经走到了几十米开外去了。浅浅的雪地上留下了脚印,却又没来由的想追上去。她把车钥匙塞给隋缘:“你开车回去。我去追。” 隋缘愣了愣:“你去干嘛?” 沈之亦没理她,人已经跨着步子走出去了老远。 隋缘拿着车钥匙叹了口气,懒得再管,直接开上沈之亦的车绝尘而去。 沈之亦跟在苏雯后面,不敢追上去,却又无法让自己停下来。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行为在苏雯看来一定是怪异的无法理解的,她当然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再这样跟着她。 但她真的停不下来。 苏雯打断了沈之亦的话,清清楚楚一字一句的念出了沈之亦的名字。然而“沈之亦”这三个字从她嘴里念出来却依旧是冷冰冰的,是没有感情的。 在此之前,沈之亦大大小小的加起来见过苏雯七八回,每次一见面都会说同样一句话:“苏雯,你好reads();。我是沈之亦。” 她说这句话,只是想用这三个字来提醒苏雯,抱着极微小的希望想让苏雯能在自己的脑海中寻觅到这三个曾经对她来说那么与众不同的字。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而在苏雯眼中,沈之亦每次与自己见面时那固定的模式和套路都是在对自己的讥讽。她甚至觉察出来这看似巧合实则并不是偶然的见面根本就是沈之亦故意的。 苏雯不喜欢沈之亦看自己的眼神,那眼神之中夹杂了许多她读不懂的东西:或悲天悯人,或有苦难言。无论是哪一种,对于心理医生这种特定的职业来说,矛头都指向了一种判断:沈之亦觉得苏雯有病。沈之亦把她当成一个病人,一个案例,一个研究的对象。 但苏雯并不想做一个心理医生的研究对象。 她知道沈之亦一直在自己的身后跟着,却依旧埋头往前走。一直走到那昏暗的狭窄的巷子口,身后的人依旧没有放弃跟着自己的意图。挂在墙上的几个散发着极微弱光的灯泡因着电流的缘故发出滋啦啦的声音,她看见雪地上自己的影子和身后的人的影子一前一后,心中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莫可名状的怅然若失之感。这让她觉得更加烦躁,甚至大冬天的连额头上都居然冒了虚汗。 苏雯吐了口气,终于停下了脚步。她不能让沈之亦再这样跟着了。 “沈医生,你有话要跟我说吗?”苏雯并没有转身,只有微弱的昏暗的路灯的雪夜巷口,声音裹着冰碴子传到沈之亦的耳朵里。 沈之亦眨了眨眼,她已经预料到了苏雯会有这样的反应,她也没有动,沉吟片刻:“我,是觉得你一个人回家不太安全,所以,想送送你。希望没有给你带来困扰。” “沈医生。”苏雯转过身子,拧着眉头看向沈之亦的脸。沈之亦低着头,面容大半都隐在了黑暗中根本看不清楚表情:“沈医生,”苏雯又重复了一边:“你已经给我带来困扰了。我不知道你今天跟隋缘是怎么商量的,但在我看来,她约你来吃饭绝非巧合。隋缘是我的朋友,我不知道你跟隋缘是什么关系,我也不想知道。但是我不希望因为你的缘故,对我和我的朋友的关系产生不好的影响。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好的影响?”沈之亦微微抬起头,直视着苏雯,深黑色的眸子中划过一丝痛苦:“苏雯,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是我之前做过什么事情,让你误会了吗?” 苏雯别过头去,沈之亦的目光让她有一种被无形的大手包裹在层层重压之中的窒息感:“沈医生,你并没有做过什么。只是我认为我们的关系根本谈不上是朋友,我认为我们的关系在一年前的治疗室里告别之后就应该画上句号了。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我。我这么说,够清楚吗?” 沈之亦愣了愣,她没有想到苏雯说话如此单刀直入,她自嘲一般的笑了笑,又摇了摇头:“是啊,我看起来,确实给你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啊。”她顿了顿,内心的失落和无助感几乎已经快要淹没她的理智,以至于说完这一句话之后她没有办法再继续自己的语言,苏雯无论任何时候都不曾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 而现今的苏雯眼中的沈之亦,居然在当事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就直接被定罪判刑。 没有任何一条法律比遗忘处罚更重了。 沈之亦觉得这是苏雯对自己的…… 惩罚。 沈之亦咬了咬牙,用力的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胀满胸腔,缓缓的吐出,苏雯看着沈之亦没再说话,点点头:“就这样吧,沈医生,你不用跟着我了。我先走了。你回家吧。” 苏雯转身已经走入巷子之中。沈之亦颓然的站在原地,满目怅然的看着苏雯的背影reads();。 她似乎一直忽略了一点。 苏雯已经不是一年前的苏雯了。而她却依旧停留在原地。 让苏雯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难道不就是自己吗? 沈之亦往后退了两步,踟蹰着想要转身,却又在后退的一刹那内心猛地窜出来一股极大的不甘和难过,以至于她快速的走了几步抬手一把拽住了苏雯的胳膊。 苏雯有些错愕的瞪着眼睛看着沈之亦略带苍白的面颊,目光瞬间冷下来,她没有动,只是偏过头:“沈医生,你究竟想干什么?” “你为什么不看着我?”沈之亦凝视着苏雯的侧颜:“苏雯,自始至终我们的交谈过程中,你一直躲避我的目光。为什么?”沈之亦的身子有些发抖,连带着说话的尾音都发了抖,她毫不闪躲的认真的看着苏雯,颤抖着嘴唇一张一翕,却又无法再说更多的话出来。 诚然,这句话的出口,完全脱离了沈之亦惯常的说话做事的方式。 这句话是那么的直白,又是那么的一针见血。 一针直接扎在了苏雯的要害部位。 苏雯奋力的甩开了沈之亦的手:“沈医生,我觉得你非常的无理取闹。对,我一直在躲避你的目光,那是因为我不喜欢你看着我的眼神。从我醒过来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不喜欢你的眼神。我不是病人。” “病人……”沈之亦不解而迷茫的看着苏雯:“你认为我看你的眼神,是在看一个病人?” “不然呢?”苏雯冷笑一声:“沈医生,不管我在一年前曾经经历了什么样的精神或者情绪上的困扰,在你的帮助下我觉得好多了,这一点我很感谢你。但是,”她转过身子,呼了口气,尽量克制着自己内心对于沈之亦的不满,压着语气:“沈医生,我再说最后一遍,请你,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你不会有任何的收获。” 沈之亦沉默了片刻,忽的大口的呼着气,胸口快速的起伏,听着苏雯的话,竟然不恼反笑,跌跌撞撞的来来回回走了几步,咬紧了牙关又拽住了苏雯的手,瞪着眼睛满目愤懑的直视着苏雯:“你觉得我把你当成一个病人,还是你觉得你自己是一个病人?” 苏雯用力的想挣脱沈之亦的手,然而沈之亦用了很大的力气拽着她,她挣扎了片刻,气恨的咬着牙终于对上了沈之亦的目光:“沈之亦,放开你的手。” “放开我的手?”沈之亦扯着嘴角干笑:“是啊,我知道。你要是想挣脱,轻而易举。不过,苏雯,我只是想问问你,你觉得我看你的眼神之中带着探究的目光,你是否也曾经探究过你自己的内心,你就真的像你展示在别人眼前一样的安然无恙吗?” “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苏雯闭了闭眼,吸了口气,再一次偏过头:“我不想跟你做无谓的争执。请你放手。” “我不操心。”沈之亦松开手,极力的压制着内心不断勇气的难过和气恼,苦涩的笑了笑:“对不起,我只是想告诉你,没有人会把你当成病人,我当然更不会,我只是想帮你。” “是么?”苏雯轻哼一声:“谢谢。不过,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说完,转身快步离开。 沈之亦一个人站在雪中,呆呆愣愣的看着苏雯的背影逐渐的隐藏在巷子深处的黑暗之中,颓废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抱住了脑袋。 “雯雯……我只是想帮你……就……这么难……” 许久,她抬起头,满脸是泪。 第6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脱下厚重的羽绒服,随手甩在床上。 室内的陈设非常简单。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把椅子,一个简单的衣柜。 狭小的洗手间仅仅能够容纳一个人,若是多进去一个人便都要侧着身子。 地砖上泛黄的无法清洗的陈年污渍,还有几块缺着边角。 一件件的脱下衣服,走进洗手间。关上门。 长发随意的披散在白皙光滑的肌肤上,苏雯在狭小的室内重重的吐了口气。缓着步子走到淋浴下面,打开花洒。 宿舍的淋浴设施并不好,起初总有那么十几秒钟水是凉的。 苏雯站在花洒下面,不躲不闪,冰凉透骨的水打在皮肤上,黑色的长发逐渐打成了缕,水流顺着发丝滑向后背。 贴心贴背的凉。 她闭着眼睛,不轻不重的吸了一口气,双手握了握拳头。 她能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但这绝不是因为冷。 沈之亦。 尽管在回来的路上她加快了步子,尽管一直在极力的让自己忘掉当时跟沈之亦对视的那几秒钟reads();。 沈之亦的目光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不管是睁着眼睛,闭着眼睛。 都不管用。 水温逐渐升高,冷热交替的刺激让后背有一种酥麻刺痒的感觉,苏雯猛地转过身子,把花洒的旋转把手扭到了最右边,水温瞬间又变回了之前的冰凉。 随之而来是全身被凉水刺激的的那种兴奋感。 心跳加快。 苏雯抬手抹了一把脸,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都无法去除的目光。 那目光之中夹杂着探究、迷茫、不解、激动…… 还有…… 苏雯紧紧的皱着眉头…… 为什么她还在沈之亦眼中看到了一丝隐约的……深不见底的――痛苦。 是的,痛苦。 沈之亦眼中的那一抹无论她如何隐藏无论苏雯如何不在意都被印在她脑海里的情绪,现在实实在在的在苏雯的脑海里不断的被放大。 她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沈之亦的眼神在她的内心深处是那么的…… 熟悉? 可笑。 苏雯快速的把自己洗干净,披着浴巾拉开洗手间的门。 室内的暖气烧的很好,温暖的室温放大了她的疲倦感。靠在床上掏出手机,有一条未读短信。 隋缘发来的:“沈之亦和你在一起吗?” 沈之亦沈之亦,又是沈之亦。 苏雯烦躁的把手机关上,丢在一旁。刚刚躺好,手机却又响了。 这次不是短信。 是电话。 “雯雯?沈之亦和你在一起吗?” 隋缘的语气显得非常着急。 “没有。”苏雯闭着眼睛吸了口气:“小缘,我不喜欢这个人,以后还是避免让我们见面。好吗?” 隋缘在那边愣了愣:“你,不喜欢这个人?她得罪你了?” “没有。”苏雯又摇了摇头:“说不出来为什么,但是就是不喜欢。” 隋缘叹了口气:“好吧,抱歉,我知道了。我先找她,她一直不听电话。这么晚了,我怕她有什么事儿。等我忙完这一段儿,我们找个时间,我想跟你聊聊。” 苏雯想了想:“好。”她觉得很疲惫,听着电话那头挂机的声音,已经昏昏欲睡。她没有时间多想,也不想去想。 沈之亦去哪了,与她无关,她离开的时候沈之亦毫发无伤;隋缘想跟自己聊什么,她也不知道,船到桥头自然直。 然而苏雯却依旧无法如愿以偿的睡一个好觉reads();。 她被无尽的噩梦搅扰了一个晚上。 凌晨三点多醒了过来,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无法再睡过去。 眼看着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五点半,外面还黑着。她坐起身子,穿好衣服。出去晨跑一直是她多年来从未打破的习惯。雷打不动。 锁门下楼,呼了口气。拉开单元门,却意外的在单元门外的车棚下面看见了沈之亦。 沈之亦依旧穿着昨天的衣服,头发打着缕,因着天气的寒冷竟然还挂着冰碴子。她跨坐在一辆自行车的后座上,手里拎着个塑料袋,口中叼着烟,脚底下一地的烟头。 苏雯觉得今天的风刮得尤其的凉。 沈之亦抬头,深黑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笑意,瞬间将烟头丢在地上抬脚踩灭,快步走到苏雯身前,对着她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苏雯,又要去晨跑吗?早餐,给你。” 她咧开嘴笑着,露出一排小白牙,昏暗的清晨之中,带笑的面容上挂着阳光一般的神色。语气柔和之中又带了些许的俏皮。似乎昨晚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 苏雯疑惑的看了看沈之亦:“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晨跑?” 沈之亦笑了笑:“我为什么不能知道?” 苏雯愣了愣神,随即转过身子:“沈医生,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目的从什么人那里打听到我有这个习惯的,我要说的话昨天已经都说过了,麻烦你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隋缘一直在找你。你回去吧。” 沈之亦看着苏雯慢慢的往前走,却没有跟上:“没关系,我在这等你。实在不行,我去你家门口等你。也可以。” 苏雯听了脚步,心里涌上一股怒气,愤然的转头看着沈之亦:“你不觉得你很烦吗?” 沈之亦依旧笑,没说话。 苏雯掏出手机给隋缘拨了个电话过去,那边很快接听了,看样子恐怕是一个晚上都在找沈之亦,苏雯没有多说,只说了一句:“沈之亦在我这里。你过来带她离开吧。”便挂了电话。也没有再看沈之亦一眼,转头离开。 沈之亦看着苏雯的背影慢慢消失,重重的呼了一口气。掉转头又回到之前的地方,从新跨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点了一根烟。 她一晚上没有回家。 准确的说,她一晚上都在这里。 许是昨夜的对话太过令人印象深刻,深刻到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没有离开,而是跟着苏雯回到了宿舍。关上手机,径自一个人呆呆的坐在这里,一个晚上。 她需要一个个人的空间。 她需要一段时间来让自己好好的想想自己究竟应该怎么办。 她需要一个并不怎么舒适的,能让她的大脑快速运转的地方。 冬天,雪夜。 很好。 在凛冽的寒风之中,她裹着衣服打着哆嗦回忆着与苏雯初初相识的种种过往。 那时候苏雯刚刚上大学。那时候她和苏雯只有一个宿舍的距离。 苏雯喜欢每天早晨五点多就下楼晨跑reads();。 苏雯不喜欢吃学校食堂里那惯常的馒头包子大米粥的老三样。 沈之亦每天早晨五点钟爬起来,在校外的小摊上买上两份热豆浆和油条,到苏雯的宿舍楼下等着她下楼。 每次见面,沈之亦都会开玩笑的跟苏雯说一句:“苏雯,又要去晨跑吗。早餐,给你。” 苏雯会接过早餐顺手拧住沈之亦的耳朵故意嗔怪她为什么起这么早不好好睡觉。然后把早餐从新放到沈之亦的手里,腾出手来拽着沈之亦小跑到学校的食堂里。让她在那里等着。 于是沈之亦就等着。 等到苏雯回来,等到豆浆和油条都凉了。 那时候苏雯会跟她说:“去热热吧。” 沈之亦故作迷茫:“去哪里热啊?” “我宿舍啊。”苏雯凑近沈之亦,轻轻的在她耳边吹口气。 沈之亦打了个寒战,冷风让她觉得耳朵生疼。却又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了眼泪。 温热的眼泪贴在已经被冻得麻木的面颊上,闷闷的刺痒感觉。 耳畔脚步声响,沈之亦仓皇的擦了自己脸上的眼泪,抬头看见了在不远处站定的苏雯。顿时陷入了迷茫。回忆太过美好,现实又是如此真实。她站起身,紧了紧手里的塑料袋。看着苏雯转身去开单元门,急走了两步上前:“苏雯,给。” 苏雯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低着头拉开单元门:“谢谢,我不需要。” “苏雯。”沈之亦再一次拉住苏雯的胳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 苏雯觉得很烦躁。 她讨厌身体之间的碰触。然而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沈之亦已经一脚踩到了这雷区里两次。她一夜没有睡好,她的内心烦躁异常,她不想看到的人从昨夜到现在一直在扰乱她平静的生活。 种种的不满意让苏雯用力的甩开了沈之亦,伸手将她推开。 沈之亦在结了冰的台阶上踉跄的后退了几步终于摔倒。 手中的塑料袋一起掉在了地上。里面的豆浆洒了出来。 沈之亦没有站起身子,重心失衡的她在摔倒的一刹那戳到了手腕,左手一阵阵的疼。她咬了咬牙,蜷起膝盖,右手搭在膝盖上:“苏雯,你为什么这样讨厌我?” “在你纠缠我之前,”苏雯的手把着单元大门,半边脸掩在门后,沈之亦根本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觉得声音冷的犹如地上的雪:“我对你谈不上讨厌。但是现在,说讨厌,还是轻了。沈医生,很抱歉我推倒了你。为了保证我不会再错手弄伤你,请你回去。” 说完,走进单元楼。 大门咔擦一声关上。 沈之亦呆呆愣愣的坐在原地许久才晃晃悠悠的站起身子。 错手弄伤么? 身上的伤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心里的。 而心里的伤究竟谁更重一些? 沈之亦无法回答。 第7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隋缘把沈之亦扶上车,在车外抬着头看着宿舍楼很久。 沈之亦那一身的雪和泥土,眼看着肿起来的左手手腕,掉落在地上已经逐渐渗进雪里的豆浆,干巴巴的油条。 可想而知。 沈之亦这一回确实做了些这一年里没有做过的突破性的努力。 而且――并不成功。 隋缘发动车子,余光扫了一眼毫无精神的靠在一旁座椅中的沈之亦:“你一晚上都在这?” 沈之亦没说话,眼中盛满了暗淡的忧伤。 隋缘叹了口气:“你自己应该很清楚,这样做只会让本来就敏感谨慎的她更加疏离你。” 沈之亦当然知道。她的所有的专业知识都告诉她,在面对苏雯的昨夜和今晨,她的一切举动都是不理智的,都是会让本就在内心重重设防的苏雯加固心理防线的行为。 她承认自己冲动了。 因为沈之亦也是个普通人。她不是神。她不可能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就要拉上别人的手让一个陌生的男人走进她的生活而毫不作为无动于衷。 之前的自我介绍,今天的早餐,所有的试图唤起苏雯对自己记忆的尝试都告失败。 但她却忽略了一点。苏雯说她的眼神里饱含着对于一个病人的探究和同情,沈之亦自认为没有。而在沈之亦的内心,却又清清楚楚的知道,苏雯之所以会惧怕交通工具,会害怕那地铁也好火车也罢穿过隧道的场景,全部都是因为那一次危险的突发事件reads();。 隋缘轻声说:“之亦,我不是很明白,她当时的状况,真的是已经到了非要这样做的地步不可了吗?” 沈之亦看着车窗外快速倒退的事物,低下头抬手看了看自己仍旧在疼痛的左手手腕,上面一道长长的疤痕…… 所有的一切,历历在目―― ――摇晃的火车穿过隧道,充满了血腥味的车厢。黑洞洞的枪口,苏雯举着枪,眼中是沈之亦从来没有见过的――前所未有的恐慌。 满眼鲜红。 每每想到这里,沈之亦的左手手腕伤疤处都会隐隐作痛,她清楚的记得自己当时一遍又一遍的大喊着让苏雯离开,苏雯握着枪的手剧烈的发着抖,脚下却丝毫不动。 在失去意识前的那一刹那,她听见了枪声――和苏雯撕心裂肺的哭喊。 沈之亦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张口低喃,像是对隋缘说,又像是跟自己说:“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雯雯醒过来了之后固执的认为我死了,即使我站在她面前,即使我一再的告诉她我就是沈之亦,她就像不认识我一样。她很痛苦,她几次三番的尝试自杀,她无法入眠,她忍受着巨大的心理恐慌坐着车四处的寻找着那个已经被她击毙却仍旧活在她意识里的敌人……她要杀了自己,她要不断的折磨自己,因为在她的意识中,沈之亦已经死了。”沈之亦哽咽着,闭上眼睛,一行泪落下来:“她会变成这样,可想而知她在那一次行动中承受了多么巨大的痛苦和压力,这是常人难以忍受的煎熬。经历了巨大的变革和刺激,她才会这样。她的脑海中一遍遍的重复当时的场景,每重复一次,就像是一把刀,在她的心上面重重的划过一次。鲜血淋漓……” 隋缘停下车子,看着面色苍白的沈之亦,握住了她的手:“放心吧,一切都会好的。” 沈之亦摇了摇头,仍旧自语:“我是真的没有办法,我看着她不断的折磨自己,我快疯了,我真的快疯了。付子安告诉我,桑柯的弟弟桑吉跑了,苏雯拿了桑柯的一个黑交易资料的芯片,里面包含了各种人名和交易地点出入账目,为了保险起见藏了起来。可她当时的状况,警方无法问出芯片在什么地方。而桑吉随时会找到她。苏雯在当时根本无法自保。付子安跟我承诺,他们一定会在暗中保护雯雯,但雯雯根本不受控制。她活在自己的痛苦中,不相信任何人。”沈之亦抹掉脸上的眼泪,吐了口气:“只有拿到芯片,找到桑吉,才能确保她真正的安全。”沈之亦说到这里,握了握拳头,紧了紧,又颓然的松开:“缘缘,你知道,我有多少次差一点要失去她,我甚至都不知道她消失了那么长时间是去了哪里是不是还活着,好容易她回来了,却又亲身经历了那种危险,我知道那些人是多么的丧心病狂杀人嗜血。我不能再让雯雯陷入到这种危险之中。哪怕是我自己,也不能。” 隋缘这是第一次听沈之亦如此详细的叙述当时的情况,微微的蹙着眉头,面色凝重的看着沈之亦:“怪不得,我当时一直找不到你们……”她看着泪流满面的沈之亦,难过的咬了咬嘴唇,干涩着声音慢慢的说:“之亦,如果回忆这么痛苦,就别说了。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帮你们。” “是啊,”沈之亦目光空洞的看着车窗倒影中自己那模糊的影像:“如果回忆那么痛苦,还要来干什么呢?”她咬了咬牙,停了许久,尽量的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催眠并不一定会成功。但是我在之前已经尝试了所有可以尝试的手段……”她说着,忍不住的颤抖,抬起抖得很厉害的右手盖住自己的眼睛:“我……我不想的……那天我给她的水里面放了两粒安眠药……选在她意志力最薄弱的时候……我……” 沈之亦再也说不下去。隋缘紧紧的握着她的手,红着眼眶看着面前几近崩溃的好友,她不知道是否应该阻止沈之亦继续说下去,但即使她阻止了,沈之亦停下了,这段痛苦的回忆也不会消失。 沈之亦颤抖着声音断断续续的说:“当时,是付子安带她来的,他跟雯雯说,要想找到罪犯,一定要保证休息,只要雯雯能够配合心理医生的治疗,好好的休息一下,他就让她回到工作岗位,亲手抓到那个杀掉沈之亦的犯人reads();。不然,雯雯连来都不会来。”沈之亦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我看了她很久……我看着她,却又违心的引导着她,她问我沈之亦在哪,她说救救沈之亦……而我……是我……是我跟她说,根本没有沈之亦。”她的泪水止不住的落下来,口中喃喃着几乎不成句子的语言:“是我……说的……没有……沈……之亦……” 隋缘把沈之亦搂在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之亦,我很难过。我知道你一定比我难过一万倍。”她吸了口气:“但是事情已经这样了,一定会有转机。苏雯那么爱你,她即使现在忘记你,我们也可以想到办法再让她爱上你,回到你们以前的生活。不是么?” 沈之亦颓废的摇头,却只是哭。她太久没有这样哭过,她太久没有跟人倾诉过。她每天的生活就是听别人倾诉内心的不如意,却无法把自己内心的难过说出来。然而在巨大的痛苦面前,在自己最好的朋友面前,她无法在装作坚强,她是一个在大海当中溺水的人,此时此刻她需要的仅剩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隋缘。 隋缘拿了纸巾递给沈之亦,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你说的那个芯片,警方拿到了?” 沈之亦眼中尽是暗淡:“没有。” 隋缘不解的看着她:“为什么?苏雯没有把芯片给出去?” 沈之亦沉重的叹气:“她不记得放在什么地方了。”她吸了吸鼻子:“但最近一年多,付子安的人一直在保护雯雯,也没有发现桑吉对她下手。雯雯当时要求亲自去找桑吉,但是她的状况,”沈之亦摇摇头:“付子安没有同意。直到一个月后,付子安跟我说他们接到一个匿名短信,在江西那边找到了桑吉,已经逮捕了。但是……” “但是?”隋缘皱着眉,迷茫的看着沈之亦:“他跑了?” “不。”沈之亦疲惫的闭了闭眼睛:“付子安说,桑吉说苏雯跟在桑柯身边的时候,曾经帮桑柯做过黑交易。还说她曾经枪杀了一名警察。而那个警察,警方的记录一直是失踪。” “她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做出什么都是情有可原的吧!”隋缘瞪着眼睛语气之中带满了愤怒:“这种事儿就算是真的,也没有他说的份儿!” “他没有证据。他提到了桑柯的那个芯片,说芯片里有资料可以证明。但是,芯片根本找不到。”沈之亦搓了搓自己的脸:“桑吉被逮捕,我很担心付子安撤掉对雯雯的保护。而付子安也因为桑吉说的话,对雯雯产生了怀疑。抛开雯雯现在心理上的问题,他也不可能再让雯雯回到一线去工作。”她冷笑一声:“付子安一直跟我说,他一定会保护雯雯,如果他们真的能保护雯雯,桑柯的手下就不会找到我,绑架我,妄图杀了我和雯雯。我不会再相信他们,我不允许雯雯再出任何事情,桑柯死了,桑吉被抓了,可是其他人呢?其他的人会不会对雯雯下手?我想保护她,我也想守着她,我还想回到我跟她之前那种平静的生活。可是……她现在一点也不相信我……” “你放宽心,”隋缘拍了拍沈之亦的手:“过了这么久都没事,而且最主要的人死的死抓的抓,苏雯不会有事。现在最主要的,是想办法让苏雯从新接受你。人生那么短,不管明天是怎么样的,起码今天也要想办法把她留住。” 沈之亦疲惫的摇了摇头:“谢谢你,缘缘。我会好好的想想,怎样让她从新接受我。毕竟,我在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现在的状况。我自己种下的因,就要承受这个结果。” “回去吧。”隋缘推了推沈之亦:“你在外头冻了一晚上,去好好的洗个热水澡,上床睡觉。我去给你买点儿吃的。你醒了记得吃。” 沈之亦木然的点点头:“谢谢。” “说什么废话。”隋缘斜了她一眼:“快上去。” 看着沈之亦下车上楼,隋缘重重的呼了一口气,看样子,是应该跟苏雯好好谈谈了。 第8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尽管隋缘很想马上跟苏雯谈一谈。她是个心里面藏不住太多事情的人,一遇到事情如果不能马上解决她就难受。但考虑到沈之亦今天早晨刚刚在苏雯处碰了钉子,以苏雯现在的状况来说,自己恐怕说破了嘴皮子苏雯也不会相信自己的任何一句话,反而会让苏雯更加不相信沈之亦。 她调转车头,一边琢磨着什么时候去找苏雯合适,一边慢悠悠的开着去给沈之亦买东西。 苏雯的状况令人堪忧,而在隋缘看来,沈之亦的状态同样令人担心reads();。 沈之亦是一个心里面非常能装事儿的人,如果不是实在忍受不住,她不会像刚才那样一边流泪一边吐露心声。老实说,沈之亦刚才的样子把隋缘吓着了。她从没有见过沈之亦什么时候这样几近崩溃过。 作为苏雯和沈之亦共同的朋友,隋缘是亲眼见证了她们两个人感情的唯一的一个人。除此之外,就只有当时无法在隐瞒而告诉了他两个人真实关系的付子安。隋缘跟付子安只有几面之缘,她也没有傻到去找付子安想办法。但这些事情如果只让沈之亦一个人承担,苏雯不知道真实的情况,就很有可能真的永远忘记沈之亦。永远讨厌沈之亦。 隋缘握着方向盘,咬着嘴唇想着办法。 许久,眼神一亮,她怎么忘了自己的本职是干什么的了呢? 江伟达为了弥补昨天晚上临时有事儿而不能陪苏雯吃饭的过失,五点就已经坐在了苏雯的办公桌旁边等着。他今天本就加班,却没有想到周末原本应该休息的苏雯居然也在这里加班。苏雯的脸色有些苍白,对着电脑噼里啪啦的敲着键盘,对于坐在旁边的人根本顾不上看。 江伟达好脾气的等着,在苏雯起身倒水的时候邀请她晚上一起吃饭。 苏雯摇了摇头,说自己的工作还没有弄完。太晚了,让江伟达不要等。而江伟达却依旧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等着。 苏雯的心里有些烦躁,本就睡眠不足的她经历了今天早上跟沈之亦的冲突,心里面不太舒服。晨跑回来之后觉得焦躁异常,干脆回到警局打算把周一的事情做了,借着工作的忙碌来让自己忘掉之前的不快。却没有想到江伟达又在这个时候冒了出来。 她忙完了手头的事情,余光中看见江伟达依旧自顾自的坐在一边摆弄着手机,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七点,对方已经等到了这么晚,如果再拒绝,似乎又有些不近人情。但她却又真的不想跟他出去。便在她犹豫之时,隋缘的电话正好打进来:“雯雯,有空吗?我的新书有些问题想请教你,请你去老地方喝杯咖啡,赏光吗?” 隋缘的电话如同一个救星一般拯救了苏雯。苏雯看了一眼江伟达,微微拧着眉头语气焦急的说:“嗯,好的。我这收拾好马上过去。”说完,不等隋缘再说话就挂了电话。站起身子。 江伟达也跟着苏雯站起来,张口又要说话,苏雯却说:“真不好意思,我朋友那边出了点事情,我得马上过去。你先回家吧。咱们改日在约。” 江伟达眨了眨眼睛,他当然听见了苏雯接听电话的时候那略显焦急的语气,叹了口气:“那我送你过去吧。在什么地方?” 苏雯摇头:“不用了,我朋友家离我那边挺近的。我很着急,我先走了。” 江伟达张着的嘴还没合上,苏雯就已经拿着外套走出了办公室。只能兀自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 隋缘翘着二郎腿坐在咖啡厅的卡间里看着刚刚落座的苏雯:“你可真快,怎么着,是不是躲什么人呢?” 苏雯看了她一眼,呼了口气:“是。幸亏你打了电话给我。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拒绝。” “你不是说……”隋缘若有所思的拖着下巴看着苏雯:“那个江警官人还可以吗?怎么这么快就觉得不行了?是因为昨晚他没来吃饭?” 苏雯无奈的笑了笑:“不是,”又叹了口气:“我想我可能就是……不能接受跟陌生人走的太近。”说着,看了一眼隋缘:“沈医生的手,没事儿吧。” 隋缘耸了耸肩膀:“应该没事儿reads();。就是肿了。”不解的看着苏雯:“你跟我说你不喜欢这个人,她是不是做什么事儿得罪你了?如果是的话你告诉我,我替你收拾她!” 苏雯低垂着眼睑,摇摇头:“我只是,不是很明白她为什么总是找各种借口缠着我,这让我有些烦。” 隋缘轻笑的说:“那我也老是缠着你,你是不是也嫌我烦啊?” “那怎么一样,你是我的朋友。”苏雯笑着摇头,呼了口气:“好了,不说她了。你怎么了?大作家又要出书了?” 隋缘本想就着苏雯的话继续说下去,然而苏雯话锋一转显然不想再提沈之亦,自己也就没有必要再使劲拽着她往下说,她叫来服务员,点了两杯咖啡,等到服务员出去,才说:“是这样,我最近打算写一个警察的故事。但是我没什么亲身经历。所以我就想到你了,”说话间拿出自己的ipad递给苏雯:“呐,这是大纲,你帮我看看,然后给我点儿建议。看看我这个构思行不行。” 苏雯一边笑着一边接过ipad:“我哪有什么建议?我只有拜读你的小说的份儿。”说着,低下头认真的看起来。 隋缘见苏雯看的很认真,便也不再说话,苏雯似乎看的很入迷,直到咖啡端上来也没抬头。隋缘拢着咖啡杯定定的看着苏雯的表情,咖啡厅里的灯光并不明亮,苏雯低着头,表情大半都隐在了昏暗的光线中。许久,抬起头,吸了口气,把ipad递回给隋缘。 隋缘移开自己的目光喝了一口咖啡:“怎么样?你觉得可以吗?” 苏雯摇了摇头:“我没看懂。” “没……看懂?”隋缘不解的问:“为什么没看懂?” “你这里的主人公,是个女警察。”苏雯说着,隋缘点点头。苏雯歪了歪脑袋:“然后你说她被派去接近一个黑帮老大,就是当卧底咯。”隋缘又点头。苏雯眨了眨眼:“可是你又说这个女警察的爱人一直很支持她的卧底工作。” “有……什么……不对?”隋缘一脸求知的看着苏雯:“不对吗?” 苏雯摇摇头:“如果真的要去卧底的话。她的爱人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个女警察在做什么。在什么地方。” “人间消失啊?”隋缘瞪大了眼睛看着苏雯:“这是不是有点儿惨啊?” “工作需要。为了完成任务,同时也是为了保护别人。”苏雯抬手放在咖啡杯上,轻轻的转动着咖啡杯:“太具体的东西,我不能跟你透露。我只能跟你说,这项工作非常的危险。不是常人……”她的睫毛颤了颤,顿了顿:“不是常人可以承受的。” “呐,我就说我找你找对了!”隋缘双手一拍:“那你就挑你能说的给我科普一下。比方说,这个警察心里有没有矛盾啊纠结啊斗争之类的。” “有。而且每天都在反复。”苏雯有些痛苦的扯了扯嘴角:“现在回忆起来,依旧觉得很难过。每天都在想自己还能不能看见第二天的太阳,会不会马上就要被暴露了,会不会连自己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嗯……”隋缘陷入了沉思,抿着嘴想了半天,又说:“你这样,你把你自己当成这个主人公,就假装你有对象,有个很爱的人,你还会想什么啊?” “把我自己当成她啊……”苏雯呼了口气,正要说。隋缘却又说:“等下等下,我拿笔记一下。” 苏雯被隋缘说的笑了:“还记下来。” “不记下来我怕我写的时候又不对啊!你知道现在的读者一个个都跟精豆儿一样,很不好糊弄的,我要不能写的真实点儿,我的读者就跑啦!”隋缘一边说一边转开钢笔的笔帽,一副认真学习的样子:“好啦,你开始吧reads();。” 苏雯靠在沙发上,抱着咖啡杯:“如果我是这个人的话,除了会想刚才说的那些,应该还会想……我什么时候才能完成任务,回到他身边去。我还能不能回到他身边?如果我死了,他会不会很难过……” 隋缘听着苏雯说的,一边写,一边深深的记在脑子里。她知道,苏雯这么说,在她卧底的那些年,也一定是这样想的。正如沈之亦每天都在想苏雯去什么地方了一样,苏雯也在想什么时候能够回到沈之亦的身边。 “那如果……”隋缘打断了苏雯的话,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假如,这个女警察完成任务了,却在任务过程中受了重伤,失去了记忆,忘记了她的爱人。怎么样?” “怎么样?”苏雯愣了愣:“什么怎么样?” “就是这个故事的结尾啊。” “忘了么……”苏雯撇了撇嘴,无奈的摇了摇头:“还是别这么写了。现实里面很多残酷的事情,小说为什么不能美好一点呢?经过了枪林弹雨,经历了勾心斗角,好容易重见天日可以回到爱人的身边,却又忘记了,有点儿……”她持续的摇着头:“太惨了吧。” 太惨了么。 隋缘呆呆的看着苏雯,有那么一刹那的晃神。苏雯眯着眼睛看着隋缘,脸上带着些许的探究:“怎么了?我说的不对?” “对!”隋缘马上又说:“当然对,不过这样才好啊!”说着又笑,笑的极其得意。 苏雯不解的看着她:“哪里好?” 隋缘对苏雯挑了挑眉毛:“我就可以写第二部了!肯定读者暴增!” 苏雯笑着说:“你可真厉害。” “哎,那如果你是读者,你希望看到什么结局?”隋缘又转移了话题,“你就把你当成读者,假装读完这本书了。” “哪有那么多假装啊。” “哎呀你就当你读完了,反正过程我都讲给你听了就是这样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说说说说……”隋缘极尽撒娇耍赖之能事。 “我刚才说啦,就是希望最后两个人可以在一起啊。” “我这里得修改一下,写一个第二部的预告。”隋缘一边拿着笔在本子上勾画一边自言自语。 “大作家,你这第一部还没有写出来,就开始写第二部的预告了?”苏雯喝着咖啡,看着低着脑袋奋笔疾书的隋缘:“太早了吧?” “不早不早,胸有成竹嘛,我们写小说的都这毛病,我就是岁数大了,得记下来。我再年轻个三四岁,我都不用记。你等我一下啊我把这句话写完。”隋缘闷着头继续写。快速的写了几个字,舒了口气:“好,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你是这个失忆的女警察,你想对她的爱人说什么?” “我?”苏雯笑笑:“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喜欢的人,我也没有失忆。” “就假装么。”隋缘清了清喉咙:“我跟你说,我们这些人,一写小说就要把自己分裂成好几个,经常自己跟自己对戏。不然怎么能写出那么多性格迥异的人物。我现在是求助你,因为我不仅没有喜欢的人没有失忆,我连警察都不是。你还起码是警察呢。要不就这样,你作为一个读者,这个女警察在第一部失忆了,不记得她的爱人了,你会对她的爱人说什么?或者你希望她的爱人怎么做?快快快……你来教教我……” “我想想……”苏雯有些为难的拖着腮,眨了眨眼睛:“跟她的爱人说什么……” 第9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不管她是否还记得你,请你相信她一定很爱你reads();。她也有她的苦衷,也有她的不能言说。如果你还能找到她,请你继续留在她身边。” 隋缘抬手按下了手机上的暂停键。从对话开始,她就悄悄的打开了手机的录音。 静静的看着手机上那一个多小时的录音,眼眶有些湿润。 这是苏雯在她的引导下说出的话。 不管当时苏雯是把自己当成了隋缘故事中的主人公,又或者是读者。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隋缘知道,这一定也是苏雯本人的心声。 以前也好,现在也罢,苏雯的内心,从来不曾想过要忘记沈之亦,要去讨厌沈之亦。 隋缘握了握拳头,打开电脑。凝视着空白的文档页,敲击键盘,打下了几个字――消失的,爱人。 她不敢把这一段录音个沈之亦听。她怕沈之亦刚刚缓和的情绪又在这样的刺激下再一次跌进痛苦之中。苏雯不想忘记沈之亦,而让她忘记的,却是沈之亦自己。这样的现实,比起她小说中的重伤失忆恐怕更加残酷。 但起码还有一点,还有一点…… 沈之亦从来没有离开过苏雯。 隋缘有些犹豫,她动摇的意志左右摇摆不定。 管他的。 她叹了口气。她邀请苏雯帮她评价自己的小说,无论如何,今天她要开始写。哪怕这东西不能帮苏雯打开回忆的大门,激起一点儿涟漪也是好的。 ************************** 沈之亦发了高烧。 两天都没有去咨询室上班。 她把自己关在家里,除了吃药,吃饭,睡觉,就是发呆。 她不敢再去找苏雯,也不想见什么朋友。 她想安静。 而她却又知道,就这样一个人待在这里,静静的想,越想越多,越偏激越钻牛角尖。她的思维处处都出现了防守的缺口,痛苦的、负面的回忆无孔不入的钻进脑海里。 苏雯对她那厌恶的眼神,苏雯对自己大声的喊叫,愤怒的挣扎…… 还有…… 苏雯是否已经和江姓警官走在了一起? 沈之亦无法再承受这样低气压的旋涡,她知道自己必须寻找一个发泄的突破口。不然她会被自己憋死。 可高烧的折磨让她根本无法出门,拖着步子走到洗手间,打开凉水洗了把脸。左手的手腕稍稍的消了肿,却依旧疼痛。脑海中苏雯对自己凌厉的厌恶的话语挥之不去:“我对你谈不上讨厌。但是现在,说讨厌,还是轻了。” 沈之亦咬着牙,愤怒的一拳打在面前的镜子上。 碎裂的玻璃片带着鲜红的血掉落在洗手池中,刺痛感从拳头上传到胳膊,再疼到心里。 沈之亦麻木着一张脸,打开水龙头,将手上的血冲干净。转身拿了药和纱布,手法熟悉的用那伸展尚不自如的左手给自己处理伤口。 苏雯经常受伤reads();。 所以沈之亦的家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东西。 沈之亦慢悠悠的给自己的右手上着药,脑中却又不自觉的浮现出曾几何时自己蹲在地上拖着苏雯的胳膊给她擦拭伤口的场景。 苏雯抿着嘴,忍着疼,一声不吭。 沈之亦知道,苏雯是怕自己担心。她抬起头对苏雯咧着嘴笑,却又故意装作发怒的样子告诉她如果在受伤就把她绑架离开这里。 “你不会。”苏雯搂着沈之亦的脖子,赖在她怀里:“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懂的我的人。” 可是现在呢? 眼泪滴落在手背上,沈之亦吸了吸鼻子,现在,沈之亦可能是苏雯最讨厌的人。 她需要冷静,需要一个好的办法。 沈之亦深知这才是她应该做的。 躺在床上,她勾画了无数个自己再一次与苏雯见面的场景,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苏雯会作何反应。一遍又一遍的勾画。直到沉沉的睡过去。 晚上六点多,沈之亦被持续的电话铃声吵醒。 她摸索着手机,费力的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卢思雅惊慌失措的声音:“沈医生,是不是沈医生?” 沈之亦瞬间睁开眼睛,撑着身子坐起来:“霍娟?是我,怎么了?” “沈医生,你快来救我。有人,有人要杀我!”卢思雅的声音之中带了哭腔和强烈的惊恐:“沈医生,你快来……” 沈之亦拧着眉头,她知道卢思雅又一次陷入了自己给自己设置的情绪陷阱之中,顿了顿:“好,霍娟,你去我的咨询室,那里很安全。我马上就过去。好吗?” “好……好!!”卢思雅颤抖着声音挂断了电话。 沈之亦无暇多想,用力的咬了咬自己的嘴唇让自己快速的精神起来。不管自己的事情多么的繁琐复杂,她不允许自己耽误了自己的病人。况且…… 卢思雅还是苏雯的同学。她跟苏雯有同一样的经历。 沈之亦无法坐视不理。 卢思雅的状况比沈之亦想象的更糟糕。 她穿着单薄的衬衫,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双目失神的坐在咨询室的长凳上,沈之亦进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她不住的往外看。看到沈之亦来了,站起身子一把拽住沈之亦的手,不由分说的张大了眼睛看着沈之亦,压着声音:“沈医生,有没有人跟踪你?” 沈之亦忍着手上剧烈的疼痛微笑:“没有,放心。跟我来。我这里很安全,你放心,没有人会伤害你。”一边说着,一边把她带进了屋子里。关上门,打开电脑,放了一首轻松愉悦的轻音乐,这才坐在卢思雅的对面,静静的看着她一脸惊恐的样子在音乐之中慢慢的平静下来,许久,才说:“好些了吗?” 卢思雅的眼神依旧在四处飘忽,愣了愣神,想了想:“好些了。沈医生,我没骗你。他们真的要杀我。” 沈之亦点点头,起身按下了音乐的停止键,从新坐在卢思雅面前看着她:“慢慢的说,遇到了什么事情,我在这里。你不会有事。” “我家的锁被人撬开了。”卢思雅看着沈之亦:“我回家的时候,门是开着的!” “锁呢?坏了吗?” “锁?”卢思雅又愣了愣,眼神之中闪过一丝迷茫:“不,我不记得了reads();。但是门是开着的!” “会不会是你出门的时候忘记关了?”沈之亦的声音很柔和,却带着浓重的鼻音,她看着霍娟明显的黑眼圈,又问:“霍娟,你几天没休息了?” “几天?”卢思雅摇了摇头:“沈医生,我们这种职业,不休息是经常事。” 卢思雅明显的恍惚让沈之亦更加确信她的情况又严重了,同时沈之亦又陷入了自责之中。尽管这仅仅是卢思雅第二次来到这里,她依旧是沈之亦的病人。而沈之亦这几天在做什么呢?因为苏雯的事情,沈之亦甚至连进一步去捋顺卢思雅的情况这件事情都没有开始着手去做。 沈之亦是一个对自己要求非常严格的人,她深知自己工作的特殊性和重要性,是以她很少在工作上如此的――不专注。 “霍娟,”沈之亦双手交握着,身体微微前倾,微笑着看着卢思雅:“这样,我们慢慢说,你不要着急。家里,有丢东西的迹象吗?” 卢思雅摇了摇头:“没有。我检查过了。没有被翻动的痕迹。”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说:“我彻底的检查了一遍,也没有窃听器。没有爆炸物。” “嗯……”沈之亦点点头:“报警了吗?” “报警?”卢思雅愣了愣:“这种事情我怎么会报警。如果报警的话,我就暴露了!” 沈之亦看着卢思雅的样子,竟然对这句话有那么一瞬间的无言以对,她想了想,又说:“你说有人要杀你,你看见那个人了吗?” “没有。”卢思雅摇头,却又说:“沈医生,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的话?如果不是当时我出门了,我就死了!” 沈之亦急忙摆手:“不,我是很担心你的安全。会不会有这种可能……” 沈之亦没有说完,卢思雅却忽的又打断了沈之亦的话:“没有,绝对没有任何其他可能,就是他们,一定就是……”她说着,开始用力的抓自己的头发,紧紧的咬着嘴唇,身子发着抖。 沈之亦看着她的样子,叹了口气:“霍娟,你相信我吗?” 卢思雅瞥了沈之亦一眼,有些不知所措的点点头:“我来找你,肯定是相信你的。不过沈医生,我觉得你也未必能帮上我什么忙。” “起码……”沈之亦呼了口气:“我能想办法让你好好休息一下。你想,如果你不能够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对你自己的身体不好,也容易精神不集中。” 卢思雅似是听进去了,静静的坐着想了想:“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是我不想回去。” 沈之亦笑了笑:“这样吧,我帮你放松一下精神,你在我这里好好休息一下,我这里很安全。我给你倒杯水,你喝口水。”说着,起身走到桌子前,倒了一杯热水,一边又说着:”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们这些人啊,就是工作太劳碌了,总是不注意休息……“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片安眠用的胶囊,打开,将胶囊里面的粉末洒进了水里:”先喝口热水,外头这么冷,缓一缓,休息一下,人也精神一点,是不是?“她转过身子,将水递给卢思雅。 卢思雅点点头,看样子也是渴极了,咕咚咕咚的把水喝了大半杯下去,继而按着沈之亦的要求,躺在了榻上,放松了身体闭上眼睛。却又忽的张开眼睛看着沈之亦,有些担心的问:”沈医生,你不会走吧?“ ”放心,我会一直在这里。“沈之亦安慰的笑着,”好了,闭上眼睛,放松,专注的听我的话,你现在很累,需要休息,我这里很安全,没有人能伤害你……“ 第10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沈之亦一夜未眠。 卢思雅睡了很甜的一觉,醒过来的时候神采奕奕。而沈之亦顶着浓重的黑眼圈依旧微笑的坐在她身边。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卢思雅,沈之亦总是不经意的想起当时的苏雯。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将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这对于卢思雅以后的治疗或多或少会有一些影响。 但她又无法控制的要往苏雯的身上靠拢。 在卢思雅的要求下,沈之亦陪着卢思雅回了一趟她的家里。 卢思雅家里并非只有她一个人,那不算很大的两居室里还住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卢思雅的姑姑。 姑姑因为卢思雅一夜未归显的极为焦躁担心,让卢思雅去洗个澡,便拉着沈之亦到客厅里,悄声的问她现在情况。 卢思雅来到沈之亦的治疗室是姑姑替她安排的。但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 ”我就去买了个菜。“姑姑如是说:”我回来的时候她就不在,正好家里没有盐了,我怕等会儿她回来,我就没下去买,说去对门儿要点儿过来。等我回来,她就不见了。“咕咕一边说着一边叹气,沈之亦笑了笑:“那就好了,我一直担心她是一个人住,没有人照顾,既然事情是这样,您一会儿跟她说一说,正好也缓解一下她的紧张情绪。” “沈医生,”姑姑看着沈之亦,拧着眉头:“小雅的毛病,还……还有得救吗?这孩子从小就想当个好警察,她爸爸妈妈早逝,我也没儿女,我可是一直当她是亲生闺女养着,她好些年前跟我说上头看重她,结果一下子就消失了这么多年,回来之后就这样了,你说……” “您别太担心,”沈之亦拍了拍老人的手:“我把电话留给您,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您就找我。”说着,拿着笔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交给了姑姑,看了看里面,又说:“我给她开了些药。您看着她按时吃,让她规律的生活,按时休息。” 姑姑接过来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说:“沈医生,前几天,有个自称是小雅领导的人找过我。问我小雅现在能不能回警局去工作,您说,她现在这样子,还能当警察吗?” “领导……”沈之亦愣了愣:”让她回警局工作?“ “是,付科长是这么说的。”姑姑点点头:“可是我看着小雅这时好时坏的样子,我就没有把话说死,付科长说可以给小雅在东郊派出所安排个文职,说过几天还要到家里来看她。” 沈之亦想了想,呼了口气:“姑姑,从我的专业角度来说,她现在真的不太适合在从事这样的工作reads();。如果那个人再来找您,您可以告诉他我的建议。” “那……那……她这天天在家里也没个工作……”姑姑显得极为为难。 “您放心,我会尽心的把她治好。”沈之亦站起身子:“以后好了,她照样还能工作。” 沈之亦没有在卢思雅的家里多做停留,她的脑袋一阵阵的疼,浑身发冷,又是该死的感冒发烧搞的鬼。 然而她现在也不能回家安然休息。 从卢思雅家出来,沈之亦快速的拨通了付子安的电话。电话接通之后还没等付子安那边说话,沈之亦直接扔了一句话过去:“付子安,我警告你,如果你再打乱我的治疗,卢思雅出了事儿……” “我这有点事儿,一会儿再说。”听筒里付子安的声音极为烦躁,沈之亦张了张嘴还没有说什么,对方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她绞着眉头生气的把手机往副驾驶的座位上一丢,启动车子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付子安此时确实无暇顾及沈之亦的话,苏雯此时此刻就站在他的办公桌前,一脸肃穆的看着他。 他知道苏雯迟早都要来找自己。 因为苏雯数次请求回到第一线工作的报告最终都是他批复不同意退回去的。 如果不是忍无可忍,苏雯不会贸贸然跑来找自己。 如果换做以前,苏雯在第一次被拒绝的时候可能就已经站在自己面前了。 付子安其实也有一阵子没有见过苏雯了,现在的苏雯较之上次的见面显得更瘦。付子安蹙了蹙眉头,摆了摆手:“小苏,你先坐下,不要这么严肃。” “付科长,”苏雯没有动,依旧保持着立正的姿势:“我就是想问问您,我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为什么不让我回归总队?” “小苏啊……”付子安搓了搓手:“我们的队伍,每一个环节都是非常重要的。不是说第一线的同志工作重要,你的工作就不重要了。” “您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苏雯打断了付子安的话:“我认为以我的能力,如果能够回归总队,比我在派出所里挂个文职的价值更大。” 付子安摇了摇头:“这是上头的决定,而且桑吉在法庭上的证词,矛头直接对准了你,这就说明他们一直对你接近桑柯的事情耿耿于怀……” “桑吉已经落网了!”苏雯看着付子安:“而且我说过,他对我的指控根本就是无中生有。” “我们是为了保护你。”付子安耐着性子:“小苏,再给我点儿时间……” “付科长,一年多了!”苏雯咬着嘴唇,眼中满是怒火:“组织还是不信任我?或者,如果您说了不算,您跟我说,是谁能做这个决定,我去找!” “苏雯!”付子安用力的拍了拍桌子,眯着眼睛看着苏雯:“你是功臣,我们一直非常的关爱你关照你,我也知道你一直想继续工作在第一线,但是现在的现实情况,我不说,你应该也知道。”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小苏,我知道上面分给你的房子你一直没有去住。你自己有一辆车,你也不开。同事的车子,你也不坐。”说着,他抬起头看着显然有些不知所措的苏雯:“小苏,我是很希望再次跟你并肩合作,但是……你的问题,你能克服吗?” 苏雯的心在付子安这句话之后重重的沉了下去。她一直以为付子安不可能关注到她生活的方方面面,但是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次两次不接触交通工具并不是问题,然而在一年多之内以各种理由拒绝乘坐交通工具,这似乎就变成了问题reads();。 苏雯有些懊恼的拽着自己的衣角,咬着嘴唇不说话,付子安又说:“小苏,希望你可以体会我的难处……” “我知道了。付科长,我……”苏雯没有等付子安说完,对着付子安敬了个礼:“我会努力克服我自己问题,早日归队!” 付子安点点头:“最近工作怎么样?睡眠什么的……还好吗?” 沈之亦靠边停车,快速的下了车子径直往警局里付子安的办公室走过去,她越想越生气,她明明跟付子安说过了不要插手卢思雅的事情,然而付子安非但插手,还让卢思雅回去工作。沈之亦在来的路上,一边开着车一边想,付子安的用意很明显,苏雯被安排在东郊的派出所,现在又要把卢思雅安排在东郊的派出所,她怎么不知道现在东郊的派出所这么缺文职? 让她回去工作是假,付子安想找人“保护”她才是真。 不管这保护是出于政策目的还是出于私人同情,这对于本来就如惊弓之鸟一般的卢思雅来说简直就属于毁灭性的打击。 付子安的办公室她来过,二楼右转第三个。 沈之亦满头冒火的疾步穿过走廊,抬手推开了门,转身砰地一声关上门边关门边咬着牙压着气恼说了一句:“付科长,麻烦你不要再……” 她话没说完,便看见了办公桌后面一脸愕然的付子安和就站在自己面前的苏雯。 三个人同时愣了愣。 气氛显得极为尴尬。 付子安咳嗽了一声:“沈医生,你……有事儿?” 苏雯瞥了一眼沈之亦,转而看向付子安:“付科长,我先走了。您忙。”绕过沈之亦出了门。 门再一次关上,沈之亦快步走到付子安桌前双手撑在桌子上:“她来干什么?” “想回来工作。”付子安叹了口气:“抱歉,小沈,我刚才在处理她的事儿。所以挂断了你的电话。” 沈之亦做了个深呼吸,缓解了一下情绪:”付科长,我请求你,不要插手卢思雅的事情。ok?“ 付子安的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小沈,我也是想保护她。” “保护保护又是保护!”沈之亦气急败坏的拍桌子:“付科长,你知道不知道现在卢思雅的情况,她现在就跟惊弓之鸟一样,我麻烦你高抬贵手,不要骚扰她,可以吗?” 付子安重重的叹了口气:“好吧……如果我打乱了你的计划,我很抱歉,但是……我是真的很担心。卢思雅曾经的工作很危险你也知道,我也是……好意……” “好心办坏事儿的多了!”沈之亦咬了咬牙,扭头看了看关上的门:“付科长,如果有需要,我会联系你的,我再说一遍,请你,不要,插手,卢思雅的事情。谢谢!” 沈之亦说完,转而离开。 在这种突兀的情况下见到苏雯是她始料未及的,然而苏雯对于她依旧的冷漠尽管再一次让她的心情冻了冰,却又不可抑制的想追上她,她快跑了几步,没有看到苏雯的影子。直到走出警局,才看见苏雯一个人站在警局的门口似是在发呆。 沈之亦站在苏雯背后没有动,把车钥匙收进衣兜里。看着苏雯在自行车的旁边晃了晃,几次打开了自行车的锁又把锁锁上,转而往警局外面走去,沈之亦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却又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 第11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沈之亦跟着苏雯慢慢悠悠的走,正值中午的下班时间,大街上车水马龙,苏雯忽然走得很快,而且一直低着头,沈之亦隐在人群之中丝毫不敢走神,加快了自己的步子,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跟着苏雯走到了离警局最近的地铁站口。 在下楼的楼梯口,苏雯停住了。站在冗长的楼梯前面发着呆。便是这种尚且宽敞的人来人往的楼道都让她觉得颇有一股压力。 但是…… 如果不能克服自己的问题,什么时候才能从新回到一线去工作呢? 苏雯皱着眉思索再三,抄在兜儿里的手握了握拳头,迈着步子走了下去。 或许是因为空气不够流通的缘故,地铁站总是有一股令人窒息的憋闷感。加上来来往往穿梭的人群,苏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去买了一张往东郊去的票。从这里到东郊至少要有半个小时,而且她还要忍受上车下车拥挤的人群。 如果…… 如果自己能坚持过这半个小时,或许以后慢慢的就可以习惯。 身边嘈杂的人群让她额头冒汗,她知道,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苏雯之所以选择拒绝交通工具不是没有理由的。一年前她发现自己有这个问题是因为她在地铁里面心慌气短,浑身哆嗦,她咬着牙一直忍着想尖叫的冲动在地铁停靠的时候冲了出来,却又居然晕倒在地铁站里。起初她以为是自己前些阵子太累了,然而后面的几次尝试均以失败告终。 她一路想着,却又觉得更加的胸闷,耳边的人声变得更加嘈杂不堪,那种莫名的恐惧感再一次袭来。 紧紧是站在地铁站里,就……已经这样了吗? 苏雯捏着地铁票,手心一直的冒汗。面前一班地铁进站停靠,她犹豫着不敢往前,一直到地铁开走,没多久,又一辆开过来。 苏雯靠在墙边,闭着眼睛用力的咬着牙。 她深知自己必须走出第一步,不然以后更难走出去。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着前面的地铁再一次进站,跟着人群一起挤了上去。 然而在地铁的门关上的时候,她却忽的后悔了。内心袭来的巨大的恐慌感让她迫不及待的想马上离开这个狭小逼仄的空间,周围全是人,上方忽忽的风声发出呜呜的声音,窗外一片黑暗,在玻璃的倒映之中,她看见了自己苍白如纸的脸。 苏雯周身不可遏制的剧烈发抖起来,她用力的挤过人群,靠在门边上,伸手抓住了靠门边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额头上突突的冒着虚汗。她极力的压制着自己的恐慌,但并没有起到任何太大的作用,这种感觉莫名其妙,但却实实在在的恐怖,恐怖的让她无法去思考除了逃离这里之外的任何事情。 而最糟糕的是,她觉得自己慢慢的好像不能呼吸了,无论怎样做深呼吸,自己的肺就像漏了一样根本吸不进来一丁点儿的氧气reads();。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耳边不知道是谁尖叫了一声,然后是什么声音?她觉得有人拿着枪对着自己…… 一切都是幻觉,一定是幻觉。 苏雯低下头尽量的让自己镇静下来,眯着眼睛看向脚下的地板,除了自己的双脚,还有其他人的,来来回回的动着,然后是一片鲜红…… 为什么会有一片鲜红的颜色?那是……是血吗? 苏雯闷哼了一声,她觉得自己几乎已经无法抑制的要喊叫出来。事实上她的喉咙之中已经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呜咽。身体不知道被什么人轻轻的抱住,苏雯猛地惊了一下,却又被从背后绕到身前的双臂搂得很紧,那个人轻声的说了一句:“不要怕,这里很安全。我在这里。” 苏雯猛地抬起头,在车窗的倒映里看见了自己身后那一张陌生却又熟悉的脸,依旧是那张自己不想见到的脸。 沈之亦。 沈之亦从背后抱着自己?这是一个多么奇怪的姿势?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她知道什么? 苏雯那并不算清明的脑袋瓜里高速运转着一系列的问题,却又被更强烈的一波恐惧感迅速占领无暇顾及其他。 地铁停靠,苏雯挣扎着快速的跑了出去。扶在墙边大口的喘着气,脚下一软就要摔倒。沈之亦眼疾手快的将苏雯抱住,扶着她坐到旁边的长椅上。 苏雯没有说话,苍白着一张脸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额头上还淌着汗珠,手指都在不自主的发抖。 “刚才那一站只有四分三十二秒。”沈之亦静静的坐在苏雯身边,拿了一张干净的纸巾放在苏雯的手里。 苏雯睁开眼睛,依旧觉得心跳加速,她没说话,扶着椅子起身踉跄着步子上了电梯,逃也似得从地铁站里跑了出来。 一股冷风打在脸上,她终于觉得好了一些。 沈之亦一直跟在她身后,不说话,也不离开。 苏雯站定步子,懊恼的吐了口气,却又极不信任的看了沈之亦一眼,终究还是偏过了头去:“你为什么跟着我?” 沈之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又把自己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刚才那一站只有四分三十二秒。” 苏雯眯着眼睛看着前面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车辆:“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之亦显得极为冷静:“苏雯,如果你想用这种方法来克服自己的问题,这个时间,还差得很远。”她说着,顿了顿:“你这样做对你自己很不好。” “沈医生,”苏雯轻哼了一声:“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不过我的事情,应该不会麻烦到沈医生你。即使我或许确实有些问题,但我依旧可以走路回去。” 沈之亦柔和的目光之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惆怅,继而又变的平静如水,她笑了笑,用着苏雯的句式淡淡的说:“苏雯,我不知道你对我的厌恶感是由何而来的,不过在我看来,如果想回到总队去工作的话,你迟早要克服你自己的问题。即使我或许真的令你讨厌,但我的专业依旧无可置疑。” 苏雯愣了愣,沈之亦从来没有想今天这样说过话。又或者,这种直白直接无可挑剔的说话方式才是沈之亦本来的真面目?这是第一次,苏雯直视了沈之亦。 沈之亦的眼神之中除了平静和透彻,再没有她之前感到不安的那些情愫。 “谢谢reads();。”沈之亦突然张口,微微一笑:“苏雯,谢谢。” “什么意思?”苏雯微微皱着眉头,不解的看着她。 沈之亦看了看表:“嗯,这是你第一次,看着我的目光没有转头,大概有……不到一分钟。”说着,又咧嘴笑了笑,笑的跟个孩子一样灿烂:“感谢你对我的信任。” 苏雯莫名其妙的轻嗤了一声,转身就走。沈之亦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苏雯,我想……我们是不是可以找一个时间,好好的……聊一下……” 苏雯愤然转头看着沈之亦:“沈医生,我并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不过你这样让我感觉非常的烦恼。如果可以的话,请你不要跟着我。” 沈之亦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耸了耸肩膀投降一般的点头:“ok……我……”一夜未眠加上本身就发着烧,让她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她用力的抹了一把脸:“如果你需要帮忙,我……” “不用了。”苏雯冷哼一声,又顿了顿:“沈医生,今天的事情,是我欠了你个人情,谢谢。我先走了。” 沈之亦细长的睫毛颤动了两下,微微摇了摇头,看着苏雯远去的背影,再一次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还是那个性子……不喜欢欠别人的……” 苏雯快步的走着,沈之亦的声音和影子如影随形的跟着她,加之刚才在地铁中的失态,让她更加的焦躁不安。从这个地方如果步行回派出所的话,起码要走一个多小时,苏雯并没有回去取自行车的打算,她知道沈之亦的车一定还在警局,为了避免再一次打个照面,她决定自己走回去。 尽管对于沈之亦的态度依旧漠然。苏雯却不得不承认一点,并且要直视一点――在自己的恐慌和不知所措毫无保留的暴露在狭小的地铁空间中的时候,沈之亦的出现和话语让她觉得并没有那么恐惧了。 尽管只是减轻了一丁点,依旧聊胜于无。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或许如果能够有一个认识的人在身边陪着,她就会好一些? 这件事情成了她的心病,她已经躲躲闪闪的逃避了一年多。 她不能再逃避下去。 可是要怎么去克服这个困难? 苏雯打开家门,把自己重重的抛在了床上。 找沈之亦么? 她兀自摇了摇头,她不想看到沈之亦。 沈之亦每一次都会问她为什么这样讨厌自己。如果说到真实的原因,苏雯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沈之亦的眼神,也许是自己不想被沈之亦当成病理研究对象,也许是沈之亦这个人的长相? 沈之亦的长相很清秀,半长的头发,每一次见面都干净清爽的打扮,柔和,有品位,却又不会咄咄逼人。 苏雯不知道到底沈之亦是什么地方跟自己八字不合,才会莫名其妙的闹成这样。同样不知道跟自己基本上算是一个陌生人的沈之亦为什么总是找上自己。 而且今天,沈之亦出现在付子安的办公室里,尽管她口中依旧称付子安为付科长,但她那毫无形象的叫喊说明了她跟付子安起码还算是相熟的朋友。 谨慎的职业敏感让苏雯快速的把沈之亦付子安和自己对于交通工具的恐惧放在了一起。 难道是沈之亦告诉了付子安自己的事情?从沈之亦今天的表现看来,她好像早就知道自己的问题? 苏雯冒了一身的冷汗,难道沈之亦一直在跟踪自己?关注自己?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忽的坐起身子,拧着眉头想着跟沈之亦碰面的几次细节,沈之亦的表现苏雯从来没有细想过,然而现在细想起来,她又觉得沈之亦对自己就像是对着多年的老朋友一样的态度,而这根本是不可能的reads();。 这是一件表面上很可笑认真想却又很可怕的事情,因为…… 自己以前根本不认识她。 ******************** 沈之亦点燃了一根烟,深深的吸了一口。 双腿舒展在茶几上,整个人几乎缩进了沙发里。黑暗的大厅里没有开灯,只有面前点燃的烟忽明忽暗的火光。 她咳嗽了两声,烧已经退了,转而变成了鼻塞和咳嗽。回到家睡了几个小时,便被卢思雅姑姑的电话再一次吵醒。 电话里,卢思雅的姑姑告诉她,付子安给她打了电话,说自己有点儿操之过急了,等卢思雅好些了,就想办法给她安排工作。 沈之亦跟她寒暄了几句,转而又问卢思雅的情况,姑姑说卢思雅吃了药又睡着了,她已经解释了昨天的事儿,但看起来卢思雅好像并不是很相信她。沈之亦又叮嘱了几句,挂了电话之后却怎样也睡不着了。 苏雯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她本以为苏雯对于交通工具的恐惧起码不会严重到几分钟都坚持不住,今天亲眼见识之后,她变得忧心忡忡。 眼看着苏雯跟一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缩在地铁的门口靠在把手上的样子让沈之亦瞬间情绪失控的将她搂进怀里。在这种突兀的情况下的失而复得的感觉让她几乎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心绪,尽管她还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告诉苏雯不要害怕,但她很清楚的知道,苏雯那聪明的脑袋瓜不需要多久就会觉察出来自己的别有用心。 别有用心么…… 沈之亦吸了一口烟,缓缓的吐出烟气。她无法否认,自己对苏雯本来就“别有用心”。 尽管这用心绝非歹意。 但对于本就警惕性极高此时又更加敏感多疑的苏雯来说,不管她如何想,恐怕都不会想到沈之亦是因为爱才接近她这一层。 换句话说,自己今天的举动恐怕会让苏雯更加的讨厌自己。 除了苦笑,身心俱疲的沈之亦别无他法。 她一方面期盼着苏雯能够因为自己的心理问题找上自己,一方面却又苦恼的提醒自己,自己并不适合帮助苏雯做心理辅导。如果说当年的事情是迫不得已,现在的事情就是纠结万分。 可是自己又能怎么办呢? 夹着烟的手因为伤口疼痛微微的发抖,她打开灯,把烟头按进烟灰缸,起身上楼,走进卧室,打开衣柜的门,在一堆衣服的遮掩之中拿出了一个保险箱。输入密码,拉开保险箱,里面有一个书本大小的盒子。黑色的盒子上没有任何花纹,锁依旧是密码锁。 沈之亦抬手从盒子的金属表面上摸索过去,冰凉的触感从手心直达大脑。她静静的凝视着面前的金属物件,并没有再打开。诡异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摇了摇头,把盒子从新放回保险箱,在关上衣柜门的一刹那,疲惫的吐了一口气。 翻身上床,习惯性的将床边的抱枕抱在怀里,轻声叫了一句:“雯雯……” 再次睡去。 第12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日子平静无波的过着。 苏雯没有再尝试独自一人去坐地铁。沈之亦也没有再出现在她的生活中。隋缘的小说开了头儿,强迫症的大作家每天咬着牙逼着自己呆在家里写小说,写完了就发给苏雯看,美其名曰让专业人士帮忙把关。 除了文件的归档,整理,苏雯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做,隋缘的小说倒是给了她一个新的打发无聊时光的机会,加上隋缘那三寸不烂之舌,对苏雯极尽卖萌撒娇耍赖外加奉承之能事,搞得苏雯觉得如果自己不看她的小说简直就是对不起隋缘每天吐着血烧着脑子的代价。 “好像你这小说是给我写的一样……”苏雯在电话那头笑着打趣。 隋缘愣了愣,却又嘿嘿的笑:“你是专业人士嘛,我当然在给读者看之前先要给你审核一下啊,如果哪里写的不对不好我还能改嘛。”她趴在床上看着电脑上面刚刚给苏雯发过去的一章,一边按着鼠标一边说:“哎,看了没,剧情怎么样,够不够吸引人?提点意见。” “你天天让我给你提意见,我哪有那么多意见提给你啊。”苏雯在电话那头笑:“还没看,今天有点儿忙,我一会儿看。” “行行,”隋缘挑了挑眉:“哎,明天周六,你休息吗?” “干嘛?” “请你吃饭啊,你这一天天的为了我的小说劳心劳力的,忍着巨大的压力看着我写的不怎么样的东西,我不得好好感谢你一下啊。怎么样?明天你要是休息的话,咱们,吃个火锅儿去?然后顺便喝杯咖啡?” “嗯……”苏雯思索了片刻:“中午不行,晚上吧,中午约出去了。” “啧啧啧……”隋缘咂了咂嘴:“怎么着?你居然有约了?不是又是那个江警官吧?” “他约了我好几次了,实在推不开……”苏雯没有否认,这让隋缘有些意外,继而听着听筒里的苏雯又说:“约我去西郊那边吃什么……自助?” “西郊?”隋缘皱了皱眉,却又打趣她:“吃什么自助跑那么远啊,自助金子啊?” “不知道,反正答应都答应了。”苏雯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来情绪起伏。隋缘一边撇嘴一边说:“行,那咱们就晚上,你中午少吃点儿,留着肚子吃火锅啊,老地方吧,离你离我都近,盛和步行街那边儿。” 苏雯那边应了几声,便挂了电话。隋缘舒了一口气,看着电脑屏幕上今天刚刚写出来的章节,思绪却一直陷在刚才的谈话内容之中,看起来这个江警官很有一套啊,他应该知道苏雯一般都是骑自行车出行,特地约了她去西郊,看来是急功近利的非常想表现自己对她的关怀和爱护,光开车过去,不堵车的话也得半个多小时,啧啧啧,孤男寡女共处一车,放点儿浪漫音乐…… 隋缘不由得一笑,沈之亦啊,你这次好像是遇上了劲敌了,江警官追小姑娘可是有点儿手段。 随之而来的却又是担心,除非苏雯打算骑自行车在大冬天跨越一个城市从东头到西头儿,不然她就必须坐上江警官的车。她摇了摇头,不知道苏雯作何打算,却又无法再问。 但隋缘依旧是个急脾气。尽管她在悄悄进行的这一系列都没有告诉沈之亦,可江警官已经加大马力的追苏雯,这件事儿沈之亦不能什么都不做reads();。 可沈之亦能做什么呢?她拿着刚刚点开沈之亦名字的手机,看着沈之亦的名字发了呆。确实,沈之亦似乎真的做不了什么,除非她告诉苏雯,她们才是情侣,只是因为苏雯忘记了而已。 在初初看到隋缘那名为《消失的爱人》的小说的时候,苏雯给隋缘发短信表示看到这个女警察的爱人竟然同为女人感到很惊讶。不过似乎后来的交谈之中苏雯并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反之,她看的津津有味。 隋缘一直压着内心想要把事情的原委告诉苏雯的冲动,这些话就算要说,也不该是她说,可沈之亦这快一个月的时间里面一点动静没有,听她的助手说是出差去了,可隋缘给她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不回,出什么差要出一个月? 她咬了咬牙,终于再一次拨通了沈之亦的手机,那边嘟嘟的响了两声,居然被接听了。隋缘暗自舒了一口气,而沈之亦的声音几近沙哑,听起来非常的累。 “我说我的沈医生,”隋缘靠在沙发上:“你可是让我好找,一个月了,你钻到什么山沟沟里去了?我就差要报警说你失踪了。” “抱歉,”沈之亦低声说:“我刚回来,一直在忙,看到你的电话和短信想着回,又睡过去了,忘记了。” “你可真行。”隋缘轻嗤了一声:“你忙什么呢?我有事儿找你。” “好啊,你过来吧,我刚到家。我在家等你。”沈之亦说着话打了个哈欠:“你有我家钥匙,我睡会儿,你来了叫我。” 隋缘一头雾水的挂了电话,起身穿了外套出门,沈之亦累成这样了?这一个月干什么去了? 果然,隋缘进门的时候,客厅里一片黑暗,沈之亦半躺半靠在沙发上,身上搭着自己的外套睡着。隋缘打开灯,去洗手间拧了把手巾,却发现洗手间里的镜子不见了。这个沈之亦,越来越奇怪了,难不成刷牙洗脸还能给镜子弄坏了? 把毛巾丢在沈之亦脸上,倒了杯热水走到她面前推了推。沈之亦迷迷糊糊的醒过来,就手用毛巾擦了把脸,恍恍惚惚的接过隋缘递过来的水杯,坐正了身子喝了口水,哑着声音说了一句:“来啦……有点儿饿了……” “叫外卖吧。你家一万年不开火了。”隋缘坐在她身边摆弄着手机:“想吃什么?” “随便吧,”沈之亦伸了个懒腰:“能填饱肚子就行。” “你这么多天干嘛去了?小李说你出差了。”隋缘放下手机,歪着脑袋看着正在揉眼睛的沈之亦:“累成这样。” “嗯……”沈之亦缓缓的说:“我去了趟j城。” “j城?”隋缘眯了眯眼睛,不解的看着她:“你去那干嘛?” “那边有一个学术交流会,本来是两周的时间。”沈之亦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不过正好我遇到了萧理。就跟她聊了聊,”她说着,转头对着隋缘微微一笑,似乎有些开心:“她同意过来帮雯雯看看了。” “啊?”隋缘摸不着头脑的摇了摇头,摆了摆手:“等等,萧理…你的同学,那个长得很妖艳的学姐?她不是去英国了么?不是……”她认真的看着沈之亦:“什么叫萧理同意过来看看苏雯?” “什么叫很妖艳啊……她人挺好的。我跟她交流了一下雯雯的情况,把我能说的都跟她说了,”沈之亦吐了口气:“我想,雯雯的问题必须得到解决,但是她现在对我的态度,和我本身跟她的关系,我不能直接介入她的治疗之中。所以……”她笑了笑:“如果有萧理的话,我会放心一些,毕竟她是我的同学,跟雯雯也算见过一两次。” “你……”隋缘有些苦恼的抿了抿嘴,叹了口气:“你放心把苏雯交给别人吗?” “这不是放心不放心的问题……”沈之亦摇了摇头,苦笑:“你也看到雯雯现在对我多么的抵触reads();。上个月……”她有些难过的闭了闭眼,把自己跟苏雯在地铁之中的经历说给了隋缘,继而又说:“她很想解决这个问题。我也想帮她。不过……”她自嘲一般的笑了笑:“过了几天付子安给我打电话,说雯雯打电话问他,是不是沈之亦告诉你我对交通工具有恐惧的。”她看着隋缘目中的惊异,耸了耸肩膀:“其实我预料到了,我那天是因为另外一个病人的事情去找付子安的,没想到当时正好撞见了她,后来又在地铁里跟着她,她会这么想,很正常。” “你为什么不解释一下呢?”隋缘有些懊恼的摇着脑袋:“之亦,我跟你说,我觉得你就应该直接跟苏雯把以前的事情说清楚。是,就算她不相信,但是我可以作证啊!认知你们的人,对,萧理,萧理也可以作证啊……起码苏雯会明白你不是一个跟踪狂,也不是全无理由的针对她,你是有苦衷的。” “我想过……”沈之亦懒懒的靠在沙发里,双目有些失神的看着茶几:“但是我担心……我担心我说了之后,会对她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隋缘极为不满的看着沈之亦:“一年多了,这一年多她对你没有好感,反而出奇的厌恶,但我们都知道苏雯原本不是这样的人,”她拿起沈之亦的水杯仰头把水一口喝干,喘了口气:“正好这也是我想跟你说的事儿,我写了个新的小说……” “小说?”沈之亦抬起眼皮看了看她:“这跟苏雯有什么关系?” “我要把你们的故事写出来。大纲是我当着苏雯的面儿改的。她没意见。”隋缘拿出包里的ipad递给沈之亦,沈之亦低下头认真的看着隋缘写出来的小说,脸色时红时白,故事是从女警官刚刚进入工作单位的时候开始写的,里面的两个主人公很多的地方跟沈之亦和苏雯非常相似,隋缘盯着沈之亦那张风云变幻的脸,又说:“我这些日子,每天写完,都发给她看……” 沈之亦忽的抬起头,拧着眉头看向隋缘:“她看了之后……” 隋缘摇了摇头:“除了说故事挺好,然后提出一些专业性的意见,没说别的,似乎也没有想到什么。我约了她明天见面,毕竟光靠文字沟通,我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情况。不过……”她想了想,最终还是把心里憋的事儿说了出来:“她最近好像跟那个江警官,走的越来越近了。她说明天江警官约她去西郊那边吃自助,她同意了。” “西郊……”沈之亦面色有些泛白,兀自叨念了一句,转而又说:“那么远,她……” “我一开始觉得可能是她也想尝试着接受这个江警官,不过听你刚才跟我说的,她在地铁里的事儿……我忽然又想,她会不会真的要坐他的车过去?”隋缘的表情也有些迷茫:“之亦,以你的判断,她会怎么样?” 沈之亦颇为焦躁的抓了抓头发:“我不知道。恐怕不会太好。”她站起身子,来回的转悠了几圈,拿了手机摆弄了片刻,靠在餐桌边上看着隋缘:“缘缘,你帮我个忙吧。” “什么?” “明天晚上和她吃饭的时候,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把萧理,介绍给她。”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隋缘不满意的噘着嘴:“我还是那个意见,把这件事情的真相告诉她,然后你爱给她介绍谁介绍谁,不是简单明了直接快速?干嘛老是在我这兜圈子?” “这件事……”沈之亦低下头,沉吟了片刻:“我会考虑的。但首先是,雯雯可以接受我。我……我会想个办法的……”沉默许久,她惆怅的吐了一口气:“我得先弄明白,雯雯为什么这样莫名其妙的讨厌我……” 隋缘看着沈之亦,一脸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恰逢门铃响起来,她站起身子松了口气:“外卖来了,先填饱肚子,为了你这事儿,我都替你烦透了!吃完饭,我还要让你听点儿东西!” 第13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除了隋缘口中所谓的“见招拆招”,文火慢炖也一直是沈之亦的风格之一。 可能是由于职业的原因,她办事的态度和方法一直不是激烈激进的,把事情想明白搞清楚,找准关键点在下手的性格特征随着她工作的时间越长而日益明显。 当然这种性格也被她运用到了对苏雯的态度里。 今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尽管外面依旧寒冷异常,阳光从落地窗透进来的感觉也是美好的。沈之亦起了个大早,端着一杯热牛奶穿着松垮垮的睡衣坐在卧室靠近落地窗的软塌上,静静的看着周末小区之中安静的街道。 小区的物业管理很好,街道干净的没有一片落叶。对面的别墅房顶上有宽大的桌子,和小孩子的玩具堆叠在一起。 她的目光落在那里,便无法移开,对面的夫妇是去年夏天的时候搬过来的,父亲是开公司做工程的,母亲是一个全职妈妈。那时候沈之亦正陷在失去苏雯的巨大的痛苦之中无法自拔,在无数个失眠之后的上午,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对面的女人带着四五岁的儿子撑起巨大的遮阳伞,坐在二楼楼顶的露台上玩游戏。或许是对面的场景太过温暖快乐,让本来沉浸在孤独和空虚之中的她似乎看到了一抹阳光。 沈之亦是孤儿,从小到大没有感受过这样温馨的场景。她对小孩子有一种莫名的喜爱,然而她和苏雯或许不可能有一个孩子。 苏雯曾经靠在她怀里跟她说,以后有了钱,工作不那么忙了,干脆开个孤儿院,让那些孩子感受到家的温暖。 每次想到当时的场景沈之亦就觉得鼻子泛酸眼眶发热。苏雯总是那么的了解她,两个人之间的默契曾经那样的好。 在一年前第一次见到“康复”之后的苏雯时,她紧张的浑身发抖。她甚至不知道开口应该叫她什么reads();。只能尽量的压着略微发抖的声音跟她说了那句尽显突兀的自我介绍。而苏雯平静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对着她点了点头,甚至连手都没有握。 “你是沈医生。我记得。你好。” 当时的沈之亦还没有完全从曾经那美好的生活之中抽身而出,她还想找一个理由跟苏雯好好的聊一聊,根本没有意识到,在苏雯的世界里,她是一个陌生人。也根本没有发觉,在苏雯看来,她的眼神是多么的炙热而怪异。 沈之亦呼了一口气,将已经凉了的牛奶杯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隋缘昨天晚上给她听的东西太震撼,太让她惊讶。尽管她知道这是隋缘为了让苏雯想起以前的事情玩的一个小把戏,尽管她知道苏雯谈论的仅仅是隋缘那有意而为之的小说。 她只记得自己一边听一边流泪。尽管她不是第一次这样流泪。但她觉得心忽然安定下来。 隋缘依旧是那个观点,把这件事情早些告诉苏雯。不管结果怎样,不能再这样莫名其妙的折磨自己。 “你觉得你们两个吃的苦还不够多么?” 隋缘临走的时候丢下了这样的一句话。 可能就是因为受的苦太多,所以才更加小心翼翼吧。 挂钟上的时针已经朝着十一慢慢的走过去。 沈之亦咬了咬牙,做了个深呼吸。 她必须从现在开始做些什么,她清楚的记着在地铁外面,当自己跟苏雯谈起专业性问题的时候,苏雯曾经跟自己对视了很久,没有逃避她的目光。 她想,也许她是要将苏雯当成一个陌生人,一个并不熟识的人,才能骗过苏雯那谨慎的敏感。 她不能再小火慢炖了,这想法来源于那位江姓警官对她情感上的威胁也好,来源于隋缘手机中录音文件对她的刺激也罢,沈之亦决定打落牙齿活血吞,硬着头皮试一试。 *********************************** 之所以答应江警官的邀约,苏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 这尝试与感情无关。 她只是想看一看,在有人陪着的情况下自己是否对于坐车依旧恐慌。 然而此时她一个人站在距离宿舍只有两站地的商场里面,重重的叹了口气。果然,还是不行。从一坐上车就开始觉得胸闷气短,她努力的让自己放松精神看着窗外,一再的告诉自己这是地面上,毫无作用。所以只能借口自己肚子疼,让江伟达把车停在了最近的商场门口,自己拎着包逃也似的下了车快步的跑近了商场之中,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平复下来自己那颗跳的极不规律的心。 这是她自己给自己设置的尴尬。 今天的午饭怕是万万不能去了。从这里到目的地,骑自行车的话她要骑很久,到了那边也不用吃了,可以直接等晚饭了…… 现在的问题是,要如何跟江伟达交代。说自己害怕坐车所以放他的鸽子?这似乎也不是很好。 她思索再三,给江伟达发了条短信过去,告诉他自己可能是昨天晚上着了凉,拉肚子了,去不了了。让他先回去吃饭,不用等她了。 江伟达的短信很快发了过来,没有丝毫的不快,而是极为关心的问用不用等等她带她去医院看看。 苏雯拧着眉头吐了口气,她倒是希望江伟达能够在她三番两次的拒绝之中放弃接近自己的念头,而这个江伟达却似乎脾气好的可以reads();。她有些烦躁的回了条短信告诉他不用了,站在靠近商场玻璃大门的角落里看着江伟达的车约莫在几分钟之后终于开走,这才松了一口气。 于是她现在站在商场的大厅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的不自在没有了,却有一股巨大的失落感袭来。这失落并不是因为江警官离开,而是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她根本无法独自解决自己现在的问题。 江伟达对她可谓是用心良苦,每天早上专门给自己带早饭,中午的时候各种献殷勤找理由的邀请自己去吃饭,她推了几次,碍于面子实在没有办法,又因着自己内心的私事终于答应了这一次的邀约,却没有想到还没有开始自己就败下阵来。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拒绝江伟达,说来也是有些滑稽。苏雯扪心自问,自己对于江伟达不讨厌,却也绝谈不上喜欢,她明知道如此以往的下去会让江伟达觉得机会越来越大,却又因着一个不可说的原因一再的拖着。 她觉得孤单。 她有朋友,有房子,生活不用发愁,工作也并不忙碌。正是好好谈恋爱搞对象的大好时光。 但苏雯依旧觉得孤单。这孤单是发自心底的,是在午夜梦回的时候令她在醒来之后就无法再次入睡的如梦魇一般的感受。不是因为没有陪着自己,也不是没有人追求自己,而是她清楚的意识到,这些人都不是自己希望的那个人。可那个人是谁?她也不知道。 她在商场里面找了个肯德基坐下来,随意的买了个套餐,一边啃着汉堡一边滑动着手机看着隋缘今天一早发给自己的一大段小说。 故事里的女警察叫顾言,另外一个女主角叫申越。她曾经因为这故事两个女主角的关系而觉得有些惊讶,对此,隋缘的回答是现在小说太多了,自己一定要写一个与众不同的才能一炮而红。其实红不红对于隋缘来说根本没什么太大的关系,苏雯觉得隋缘是写平常的东西写麻烦了,才突然想到转型。 一个卧底的女警察和她的女□□人之间跌宕起伏的故事。还真是…… 转型的好素材。 不得不说隋缘的思路和逻辑是缜密而磅礴的,短短的一个多月的时间小说的剧情已经发展到了中段,顾言因为被领导安排了卧底的工作而不得不像申越提出了分手,隋缘用了大量的笔墨描写了顾言在决定与申越分手前一天晚上内心的纠结和痛苦,却对申越听到这个消息时的心理描写一笔带过。只有两句话,蜻蜓点水的两句话。 “你照顾好自己。我会等你。” 苏雯关上手机,觉得眼眶有些湿润。她不知道为什么,似乎从这短短的两句话中读到了申越内心深处的担忧和理解。隋缘事先给她的剧透和大纲已经让她知道故事的后面这个叫做申越的大学教师在以后的日子里恐怕要面对更多的痛苦和打击。她兀自笑了笑,摇了摇头,把手里的汉堡吃干净,擦了擦手。 自己为什么要对两个小说里的人物这样的感同身受? 可能是因为隋缘写的太好了吧。 想及此,苏雯再一次划开手机给隋缘发了条短信:“你写的太好了,我都快看哭了。” 厚脸皮的隋缘瞬间回复了一条:“那是,我是大作家啊。你的饭吃的怎么样?是不是吃的金子?已经到了吗?一个人多少钱啊?江警官掏钱的动作潇洒不潇洒?” 苏雯苦笑着按下三个字:“没有去。” 隋缘的电话马上打了过来,开嗓就来了一句:“不是吧,江警官又放你鸽子啦?”没等苏雯说话,又说:“你在哪呢?我去找你。” 第14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苏雯报上了自己的位置,约莫过了二十多分钟就看见隋缘穿了个厚厚的羽绒服带着帽子围巾把自己裹得跟个北极熊一样晃悠悠的走了进来。鼻梁上还架了一副巨大的墨镜。 苏雯看着隋缘的样子笑,隋缘摘下墨镜毫不避忌的拿过苏雯面前的可乐就喝了一口,咬着吸管看着她:“笑什么笑,我怕冷,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回事?” 苏雯依旧苦笑,叹了口气:“就是突然不想跟他去了。” 隋缘微微蹙了蹙眉,却又笑:“看来这江警官还不是你的真命天子。既然上天给了我们一次逛街的机会,我们就不能放过它。去转转,买点儿衣服啊鞋之类的,逛一会儿,找个咖啡厅坐坐。” 苏雯被隋缘拉起来,隋缘一边走着一边说:“今天看上什么告诉我,我全部买单。你看看你,老是穿这几件衣服,女人啊,就要买衣服买衣服买衣服,钱花出去了心情舒畅这才是生活!” “你买单,为什么?”苏雯笑着看着隋缘:“那可不行,这商场里衣服可不便宜。” “噫,瞧你说的。我都说了是为了感谢你每天给我的小说提意见,是不是不给我面子?”隋缘扭着头看着苏雯,故意把脸一拉:“我不管,为了给我面子,你至少要买上三件衣服一双鞋。不然以后我都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苏雯摇了摇头耸了耸肩膀:“算了吧,我这人对衣服也没有那么大的热情。” “那我不管,反正你得让我给你买点儿东西表达我对你的感谢。”隋缘拖着苏雯进了一家店,口中啧啧:“啧啧啧,我跟你说,这个店我常来,正好上新款了,走走,试衣服去~” 隋缘天生的大嗓门乐天派,加上她那三寸不烂之舌一直在苏雯身边聒噪,让苏雯的心情舒畅了很多。兴致之余随着隋缘的意思勉强的试了几件毛衣,出乎意料的上身效果还挺好。隋缘当即拍板,拿出钱包划卡买了。 两个人提着大包小包在商场顶层找了个安静的咖啡厅坐下,隋缘吐了口气,把脖子上巨大的厚厚的围巾扯下来丢在一旁,挠了挠蓬乱的头发:“好爽!” “你是爽了,花了那么多钱,咖啡我请了,不要跟我抢啊。”苏雯看着身边的三个大袋子,实在是很不好意思。她知道隋缘家里是开大公司的,当然也不在乎这些钱,但是自己也不能就这样无功受禄。隋缘却说:“不行,咱俩说好的。你的留着下一次。咱俩又不是不见面了。” 苏雯拗不过隋缘,只能无奈的叹气点头。 咖啡上桌,隋缘拿起咖啡杯,闭上眼睛吸了口气:“嗯,闻起来还不错。” 苏雯喝了一口:“这家店还不错。以后可以常来了。” “好极了,我们又在我们的咖啡地图上加了浓重的里程碑一样的一笔。”隋缘放下杯子,“说说呗,你打算啥时候让这个江警官彻底走出你的生活?” 苏雯眨了眨眼睛,想了想:“他也没有走进过我的生活啊……”说着又自嘲一般的笑了笑:“走进我的生活,恐怕他早就跑了。我觉得我一团糟。” “胡说八道。”隋缘不满意的撇嘴:“你怎么就一团糟了。我不爱听啊。”停了停,又说:“不过今天这是唱的哪出?他没放你鸽子,你俩为什么没去成?” “我……”苏雯欲言又止,面容之上染上了一抹忧愁,叹了口气:“我不太舒服reads();。” 隋缘想了想,若有所思的看着苏雯,苏雯被看的发毛:“干嘛这么看着我?” “雯雯,”隋缘坐正了身子,脸上是少有的严肃:“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问,但是我很关心你。你……是不是……嗯……”隋缘有些艰难的措着词,却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苏雯还没等她说完了,就点了点头:“我不说你是不是也看出来了……我确实,”她吸了口气:“我确实对于交通工具,有些,不能接受。” 尽管隋缘早就知道,却又依旧露出了略显惊讶的神情,看了苏雯半晌:“怪不得你一直不坐我的车。”她皱了皱眉:“你这……有多长时间了?” 苏雯却又说:“你的那位心理医生朋友没有告诉你?” “我的朋友?”隋缘没想到苏雯会这么直接的提到沈之亦,显然愣了愣,摇了摇头,马上否认:“没有,她最近忙的都飞起来了,我好些日子没见到她了。就算见到她她也不会说的。她这个人,嘴严实的很,尤其是对于这种事儿。”接着又说:“不过……你说沈之亦知道这件事?你不是不喜欢她吗?她怎么知道的?” 隋缘觉得如果自己出道演电影,奥斯卡指日可待。 苏雯看着隋缘的眼光含了些探究,显然,她似乎并不相信隋缘说的话,隋缘又笑:“怎么了?你不相信?看来你还是不太了解沈之亦。” “算了,不说她了。”苏雯不太愿意再说,目带忧伤的看着面前的杯子:“我现在很烦,我如果不能克服这个问题,我就不能回到一线工作。本来今天答应江警官的邀请,我是想试试的,结果……”她苦笑了一下:“还是不行。” “嗯……”隋缘看着苏雯,她还担心自己跟苏雯提起这个事情苏雯会很拒绝,正想着怎样完成沈之亦交给的任务,现在苏雯自己说出来了倒是好办了,她呼了口气:“你这,是不是之前任务的时候,让你有点儿害怕啊,这是心理上的问题,我……嗯……认识一个比较厉害的心理医生,你要不要……” “不。”苏雯马上拒绝,一边摇头一边打断了隋缘的话:“我不去找沈之亦。我不想见到她。” “不是她,”隋缘看着苏雯笑:“是我另外一个朋友。刚从英国回来。还是个女生,接触起来也不觉得尴尬。如果你同意的话,我跟她说一声?” 苏雯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动摇:“我……不知道这个对我来说作用大不大……” “总要试试。”隋缘耸了耸肩膀:“而且你这个问题不解决,你自己心里也不舒服。试试呗。” 苏雯想了许久,点点头:“行。你先帮我问问吧。” “没问题。”隋缘笑了笑,又说:“对了,说到这个,我很好奇,你为什么那么不喜欢沈之亦?她这个人,挺好交往的啊。为什么……” “不知道。”苏雯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她一边想着一边说,却又无奈的笑:“我就是不太喜欢她看我的眼神。很……很奇怪。” “眼神?”隋缘莫名其妙的看着苏雯,回想了一下:“她的眼神有问题吗?我怎么不觉得……” “还有,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是突然一下子出现在我的身边,感觉就像是在……监视我一样……”苏雯一边思索着一边低声的说:“这种感觉很不好。” “哎呀,”隋缘拍了拍手:“其实呢你要这样想,b城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碰上很正常吧。你不要这么紧张。下次,下次有机会我请你俩吃顿饭,大家把话说开了,还是好朋友是不是?” “不用了。”苏雯摇了摇头:“我跟她又没有什么交集,也没有什么过节,更谈不上是朋友,不需要这样reads();。”她看了看表,“走吧,不是说去吃火锅吗?我都饿了。” “这么快就饿了。你不是刚吃了汉堡吗?” “天气太冷,人容易饿。”苏雯站起身子提起东西:“走吧,我想放松一下,大吃特吃!” 隋缘瞧着她那样子是不打算把话题继续下去了,挑了挑眉毛,不再说什么,当下站起身子揽住她的胳膊:“走走走,大吃特吃!” ********************************* 沈之亦在咨询室里约见了萧理,萧理一米七六的高个子站在沈之亦面前跟一堵墙一样颇具压迫感,但穿着浅灰色毛衣的她面上浅淡的笑容和柔和的目光却又让人很容易的遗忘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沈之亦缩在椅子上,对着她摆了摆手:“快坐下,我抬头抬的颈椎难受。” “不错,还会开玩笑。”萧理抿嘴笑了笑,左右看了看:“你这地方还不错,在b城,算是中上等了吧。”看着沈之亦轻笑着对自己摇头,又说:“你可别谦虚,你沈医生的大名,前几年就响亮起来了。到了你的地盘,你还这么羞涩?” “学姐,”沈之亦坐直了身子把桌面上的水杯推过去:“隋缘那边已经跟雯雯说好了,接下来的事儿,就靠你了。我想,过几天你再联系她,不要这么快就……答应……” “这一点我当然明白。”萧理点了点头,翘着二郎腿,双手交握着搭在膝盖上:“听你说的挺玄乎的,我得见见苏雯才能确定到底怎么办。”她顿了顿,沉吟片刻:“如果苏雯仅仅是一般的恐惧症的话,那倒是好说了。就怕,她除了这个还有别的。” 沈之亦苦笑:“我觉得如果她对着你的话,应该不会有别的,毕竟你俩虽然不熟也算见过一两次。对着我就不好说了,我现在甚至怀疑我自己也是她恐惧的其中一个对象。” 萧理略加思索的撇了撇嘴:“你到底也没跟我说的太清楚。不过有些事儿你不用说我也明白,苏雯这个职业加上你对她的治疗手段,我能猜出来个七七八八。我也理解你不跟她说你们之间的事情是担心她知道了之后反而更加严重。”她有些无奈的搓了搓手,叹了口气:“没事儿,我们一点点的来,先帮她克服目前最主要的心理问题开始。”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沈之亦摇了摇头,眉目之中是浓重的惆怅:“我现在是想接近她而不得,又不能急功近利的操之过急。这种感觉很……”她对着自己的心口指了指,用力皱了皱眉:“很不舒服。” “放心。”萧理前倾着身子拍了拍沈之亦的手:“我就不信了,我们两个人联手,还治不好她。最难的一关都过去了,还担心这个?”说着又笑:“不过说到小隋缘,我还真是好多年没见过她了,不知道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泼辣自负啊。” 沈之亦斜了萧理一眼:“依旧如此,不过我看,她身上有再多的缺点好像在你眼里都变成俩字了,可爱。” “你先管好自己吧,陈年旧事你倒是记得清楚。”萧理哼了一声:“到时候我要是给苏雯做治疗,去哪里?我可是两眼一抹黑,这里无亲无故的,你得管我。” “就在我这里吧。我不出现就是了。你可以告诉她我很忙,这个地方最近租给你了。” “不出现……”萧理意味深长的看着沈之亦:“不就是躲起来听么。满足你。” 沈之亦笑了笑,又敛了脸上的笑容,认真的看着萧理:“学姐,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所以雯雯,拜托你了。” “真严肃。”萧理轻叱一声:“得了,你啊,别压力太大。小心自己也有了毛病,我还得给你治病。” 第15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萧医生,我好像见过你……” 这是苏雯见到萧理的第一句话,眉目之间除了迷茫,还有些对于场所的不快。毕竟这是沈之亦的治疗室。 萧理弯唇一笑,随手撩了撩披在肩头的长发:“是的,见过。大学的时候。我们学校和你们学校隔了一条马路,有一次我去你们学校找我的一个朋友,正巧见到。你记性真好。” “你的记性也不错。”苏雯回了个笑容,却依旧有些不自在:“隋缘跟我说,你是刚从英国回来的,我本也不想这么快麻烦你……” “不麻烦。”萧理摇头,看了看四周:“我刚回来,我那边的房子还在装修,所以正好沈医生最近出差又忙,我们又是同学,索性就把这里先租给我用了。希望你不会介意。” “介意……”苏雯低声喃喃了两句:“我为什么要介意。” “我知道你对沈医生,有些,不喜欢。”萧理说着,眼光紧紧的盯着苏雯的脸,在她说道“不喜欢”三个字的时候,明显的看到苏雯的眼光闪过一丝犹疑,又说:“这是隋缘跟我说的,她不建议我在这里见你。但是……”她笑着耸了耸肩膀:“我总不能在酒店里见你,太失礼了。我这个人,不太爱收拾屋子,所以……”萧理说着又笑:“你懂得。” 苏雯理解的点了点头,抬眼又看着萧理,萧理的皮肤略有些黑,尽管坐着,那双大长腿和尽管穿着宽松的长款毛衣也遮掩不住的胸,能看出来面前这个女人是个个头高挑身材火爆的人,但是很温和。在意识到这些的一刹那苏雯有些怪异自己心中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为什么要去关注萧理的胸和腿…… 但萧理就有这样的气质,与沈之亦的非常不一样。沈之亦的长相清秀,但绝不属于漂亮的咄咄逼人的那种,如果把沈之亦和萧理放在街上,沈之亦的回头率估计只有百分之十,萧理恐怕是百分之百。 苏雯有些赧然的笑了笑,想借以遮掩她刚才的失态,心中想着是不是最近隋缘的小说看多了,自己有些不走寻常路了。萧理却从她面上的各种表情和眼神的游移之中看出了些许的端倪,舒服的靠在沙发椅上:“雯雯,我比你大一两岁,这么叫你吧,也挺亲切的reads();。” 苏雯抬起头,有一瞬间没缓过神来。除了隋缘,其他的人除了叫名字就是叫她小苏,现在这个看似亲切的叠词从萧理嘴里说出来,她觉得有些奇怪的感觉。她摇摇头:“叫什么都行,称呼而已。” “你……”萧理顿了顿:“很善于观察别人啊。” “职业病吧。我们这行可能都这样。”苏雯微笑。 “包括……看对方的……这里?”萧理抿着嘴指了指自己的胸,对着苏雯挤了挤眼睛,那样子又搞怪又像是开玩笑,说的苏雯面红耳赤,接着又说:“开玩笑开玩笑,我这个人长成这样,你也看见了,就是招人喜欢。”说着自己哈哈的笑。 苏雯舒了口气:“抱歉,你确实挺美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对于这一点,我一向很自信。”萧理一边点头一边说:“好了,咱们说正事吧。说说你的情况。苏雯,你既然来到这里,我就对你负有责任。你的想法,可以放心的跟我说,哪里觉得不舒服,也要跟我说。你放心,我们之间的谈话,我保证没有第三个人知道。除非得到你的同意。” 苏雯点点头,叹了口气:“我在一年多以前出过一次任务,回来之后,睡眠一直不太好,尤其是对于……对于交通工具,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感。” “嗯……”萧理手中拿了个笔记本,一边听着苏雯说,一边在本子上刷刷的写着什么,抬头看了看苏雯:“你说的交通工具,是指的那种?” “哪种?”苏雯想了想:“汽车,公交车,地铁……我这一年多没有坐过火车和飞机,我想如果去了应该情况也差不多。” “能形容一下你坐汽车或者是地铁之类的交通工具时候的感受么?” “害怕。”苏雯毫不犹豫的说出了两个字。 “是哪种害怕?”萧理直视着她,看出了她在听见这句话时候眼中的迟疑。 “哪种……”苏雯皱了皱眉头,似是陷入了思索,萧理点点头,也不说话,静静的看着她。许久,苏雯吸了口气:“我……我形容不好……” “这样,你尝试着闭上眼睛想象一下自己就在地铁上。是不是有些帮助?”萧理前倾着身子,柔着声线说。 苏雯依着她说的话,做了个深呼吸,闭上眼睛,想象自己此时此刻是待在地铁之中,头顶上方有巨大的嗡嗡声,身边有拥挤的人群,窗外一片黑暗,摇晃的地板……地板上的……血? 萧理坐在苏雯的对面,一瞬不瞬的见证了苏雯的面色由红润变得苍白的全过程。仅仅是想象一下,就这样了么?她眯了眯眼睛,正要打断苏雯的想象,苏雯却低声哼了一下,迅速睁开了眼睛,有些急促的喘息。 萧理急忙推过去水杯,拍了拍她的手:“放松,放松,喝口水。” 苏雯颓然的撑着脑袋摇了摇头:“看来我还真是挺严重的……” “不严重。”萧理笑着:“你起码还能控制住你自己的思想。不是么?” 苏雯惨笑着感激的看了她一眼。 萧理又说:“现在呢,感觉怎么样?” 苏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还是摇头:“不是很好。我……除了觉得害怕,还会看到一些东西……” “一些东西?”萧理看着苏雯,许久,又慢悠悠地说:“你,介意说给我听吗?” ****************************************** “血reads();。”沈之亦拧着眉头看着面容肃静的萧理,又低下头看着萧理的笔记,尽管当时在隔间里已经听到的她们的对话,但她依旧喃喃的叨念了一句。 萧理点点头:“对,她说她看见地板上有血,一滩,就好像是那地板自己流出来的一样,越积越多……” 沈之亦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伸手捏着自己的眉心显得很烦恼:“我没有想到她的脑海中还存有当时记忆的碎片……” “之亦,”萧理看着沈之亦,想了想:“你是不是,有什么没有跟我说?当时的细节,你……并没有跟我说过。”她说着,又顿了顿,问:“怎么……是……不能说?” “不……”沈之亦苦笑,“事到如今,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她说着,将自己左臂的衣服卷起来,伸过去。 “这是……”萧理的目光定在沈之亦左手腕上那一道形状狰狞的伤疤处,倒吸了一口气:“这是怎么回事?” “我跟你说过,她在执行一个非常危险的任务。任务成功了,她变成了这样。” “你说她以为你死了,整个人都陷在当时的情境之中不能自拔。初步判断应该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但……”萧理疑惑的看了看沈之亦有些苍白的脸,思索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她出现的关于血的幻觉,是……跟你有关系?” 沈之亦点点头,将袖子放下来:“漏网之鱼挟持了我,当时我和苏雯正在来b城的火车上。起了很大的冲突。” “你这伤口是……那些人做的?” 沈之亦闭上眼睛,点点头:“他们用我的生命要挟雯雯,当着她的面用刀子割破了我的手腕。当时的场景,”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不要说她,我想起来都觉得,触目惊心……浓重的血腥味,是我自己的血……” 萧理一脸凝重的看着沈之亦,光是想一想都觉得汗毛倒竖:“没想到,你们居然经历了这么可怕的事情。” “这世界上有太多丧心病狂的人。”沈之亦睁开眼睛,深黑的眸子之中带着淡淡的忧伤:“谁让我碰上了呢。”她动了动身子,伸手揉了揉肩膀:“说正事吧,刚才听你们的对话,你是打算先用比较柔和的方法?” “嗯……”萧理低低的应了一声:“这套路你不是懂么。还用问?” “哎……”沈之亦有些烦躁的挠了挠头发:“关心则乱。生怕她出什么问题。”她停了停,眼神放空:“不过,我觉得未必有效……” “你有别的想法?直接用冲击?”萧理一边笑一边摇头:“一上来就这么激烈,我怕她觉得我是个变态。而且情况我也没有完全了解清楚。” “我知道。”沈之亦点头:“不管怎么说,她肯过来就是成功。”她站起身子:“走吧,请你吃个饭。叫上缘缘,她刚才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了,再不回电话她要发火了。” “小缘缘啊,”萧理眉目之中染上一抹笑意:“还是那么暴躁。” 沈之亦笑着把外套递给萧理:“你矜持点儿,别跟以前一样,又把她吓跑了。” “瞧你说的,我什么时候不矜持了?”萧理一边穿衣服一边撇嘴:“她那是没见过美女,大惊小怪。” “是,你最美。行了么?”沈之亦轻笑,拉着萧理出了门。 第16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隋缘和萧理的初见源于大学时期一次校园联谊活动。如果说此时的沈之亦跟苏雯之间的关系是冰点以下,隋缘和萧理当时的关系简直可以用火热到炸来形容。 萧理是一个极具魅力的女人,便是沈之亦也无法否认这一点,这位高年级的学姐第一次出现在沈之亦眼前的时候就彻彻底底的吸引了她的目光。那披肩的长发,挺翘的鼻梁,当然……还有更丰满的……胸…… 隋缘当年刚刚走进屋子的时候便奔着沈之亦而来,张开嘴还没打招呼就被一个柔软温暖的物事贴在了脸上。 萧理的身高比隋缘高两个头,在隋缘走过来的那一刹那她起身就给了隋缘一个热情的拥抱,于是个子不高的隋缘就顺理成章的被萧理的胸袭击了脸。 胸闷气短心慌两眼漆黑满心惊恐。 隋缘红透了一张脸瞪着眼睛仰着脑袋看着这个她并不认识的女生,而萧理一脸笑意的双手搭在她的肩上丝毫不在意的说:“啊,你就是之亦的好朋友隋缘,小缘缘,你好可爱!” 隋缘的脸红的跟个柿子一样,目光呆滞的看着沈之亦,沈之亦坐着对她笑:“这是我跟你提过的,萧理,萧学姐。” 萧理,沈之亦这个系的学霸。这就是传说中的学霸?传说中的学霸不都是长得跟电影里的大学清纯女生一样乖巧可爱萌萌哒温柔如水女子吗?这是什么! 刚上大学的隋缘那脑子之中的文青气质浪漫气息被萧理这如泥石流一般的拥抱彻底颠覆。在隋缘的那不可遏止的惊慌惊恐的小眼神中沈之亦断定她这位中文系的好友一定已经在心里面为萧理勾画了一个祸国殃民的妖妃形象。 此后的几次见面隋缘变得聪明了,只要看见萧理在,自动后退一步马上闪到沈之亦身后。但这非但没有扑灭萧理眼中的小火苗,反而让星星之火越来越朝着燎原之势狂奔而去。 直到毕业之后萧理出了国,隋缘的“噩梦”才算告一段落。她一直弄不懂沈之亦这种温柔的人是怎么会跟萧理这个妖娆妩媚跟个狐狸精一样的女人成为好友的,沈之亦一笑说她看人不能这么片面,其实萧理只不过是表面上看起来有点儿放的开而已。 那哪是“有点儿”放的开啊,隋缘觉得给萧理一个机会,她绝对可以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那,你看,你还是承认萧理漂亮的是不是?”当年对于隋缘的评价,沈之亦靠在苏雯身边有些无奈的一摊手,眯着眼睛看着隋缘。 “漂亮怎么了,又不能当饭吃。”隋缘指了指沈之亦看着苏雯:“雯雯,我跟你说,你一定要小心这个人,搞不好哪天就被这个妖媚的家伙勾引走了!” 苏雯但笑不语,转头看着沈之亦许久,揪了揪沈之亦的耳朵:“她?她不会。” 沈之亦从回忆之中回过神来,把车子停下,转头看着半眯着眼睛的萧理笑:“怎么?困了?时差还没倒过来?” 萧理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有些怅然的看着沈之亦:“你一路都在想事情。”说着,坐直了身子,托着下巴看着她:“如果我没猜错,想起以前的事儿了?” 沈之亦眨了眨眼睛:“是啊,回忆这个东西,总是趁人不备就钻进脑子里,赶都赶不走,真烦人reads();。” 午后的阳光洒进车子,萧理哈哈一笑:“那是你不想赶走它罢了。走吧,我可是想我的小缘缘了呢。” ******************************** 跟萧理约定了下一次的时间之后,苏雯离开了治疗室,却在楼下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自己的同学卢思雅。下楼的时候她就看见卢思雅双手抄着兜神色有些慌张的往里面探头,她有些惊喜的叫了一声却没有得到回应,紧走两步追上去,卢思雅已经转头快步走出了大约二十米左右。 苏雯有些犹豫要不要跟上去看看,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卢思雅了,自己刚才那一声声音很大,如果真的是卢思雅那她没有理由听不见,也没有理由听见了故意装作没听见。 卢思雅早在她执行任务之前就不见了,听说是违反了纪律早就被开除了。如果真的是她,看样子,她最近过的很不好。或许是遇到什么困难,所以故意不理自己? 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内心的好奇跟了上去。 然而卢思雅却不走大路,而是专挑人少的小路走,苏雯走的很快,快跑了两步又叫了一声:“思雅?卢思雅?” 小巷子里没有别人,只有卢思雅和苏雯两个人。 卢思雅停了脚步,却没有转身,顿了顿,却忽的跑了起来。苏雯有些奇怪的皱了皱眉,她不知道卢思雅为什么要跑,但正常人就算是她认错了人起码也会回过头来告诉自己认错人了,为什么要跑? 卢思雅跑的很快,苏雯追在后面好容易拽住了她的羽绒服上的帽子,伸手一拉又叫了一声:“卢思雅?” 卢思雅却呼的尖叫了一声瞬间蹲在地上缩成一团一边抱着自己的头一边大喊:“啊!走开!不要跟着我!救命!” 在挣扎之中苏雯看清楚了,确定是卢思雅无疑。然而卢思雅看上去情绪非常的激动,在挣扎之中不能脱身,跳起身子一拳对苏雯打了过来。 苏雯身子一侧躲过了拳头,抬手抓住卢思雅的胳膊:“思雅,是我啊,苏雯。” 卢思雅一边胡乱的踢打一边大喊:“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你放开我!你是不是他派来的!我告诉你,逼急了我,我会跟你同归于尽!” 苏雯一边双手抓着卢思雅的左右胳膊,一边又要躲闪卢思雅脚下的踢踹,喘着粗气低声的安抚:“小雅,是我,你看看,是苏雯。我不是坏人!” 卢思雅愣了愣,迷茫的看向苏雯,似是在思考,干裂的嘴唇哆哆嗦嗦了半天,才干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小……雅?”继而又摇头,似是完全陷入了另外一种情景之中,一边摇头一边说:“不……不……我不是……我不认识你说的人……我叫霍娟,我叫霍娟……”说着放声大哭,蹲在地上:“沈医生,沈医生救我……沈医生……我要死了……有人要杀我……” 沈医生? 苏雯坐在她身边,看来卢思雅在沈之亦的治疗室楼下出现并不是偶然,她似乎是沈之亦的一个病人。霍娟又是……谁? 卢思雅蜷缩着身子,把头埋在膝盖里,呜呜咽咽的哭,周身不断的发抖。苏雯拧着眉头看着自己的同学,全然不知道如何是好。手抬了抬想拍拍她的后背,却终究没有放下,她担心自己的任何动作都刺激了卢思雅。而更加令她意外的是,卢思雅就算口中不断的说有人要杀她,叫的还是沈医生,而不是说要报警。 苏雯想了半天,最终掏出手机给隋缘拨了个电话过去。卢思雅这个状况,她不能离开,但也不可能把她带走,卢思雅当然也根本不会跟自己走reads();。她只能让隋缘找沈之亦过来,再说别的。 电话拨通,隋缘似乎喝的有点高,大着舌头问她怎么了,苏雯皱了皱眉直接问:“你有沈之亦的电话吗?我有事找她。” “沈之亦啊……”隋缘晕头转向的举着酒杯跟萧理碰了个杯,嘿嘿哈哈的笑看着沈之亦,把电话递过去:“那,找……找你的……” 沈之亦愣了愣,无法跟这个已经酒虫上脑的人计较,接过手机看了看来电提示,居然是苏雯? 她有些紧张的接过电话,吸了口气,尽量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说:“喂,我是沈之亦。” “你能过来一下吗?就在你治疗室往东两个街口的小巷子里。”苏雯的话语非常简短。 “怎么了?”沈之亦微微蹙了蹙眉,苏雯的声音显得非常焦急:“出了什么事?” “我遇见了卢思雅,她好像不太对,一直在找你。” 卢思雅? 沈之亦心头一凛,当下说:“好,我马上过去。麻烦你务必留下她,告诉她我马上就到。有事就打这个电话。”说罢,也懒得管已经喝得兴高采烈的两个人,穿起外套就往外走。 隋缘嘿嘿哈哈的叫:“哎!我的手机!”转头叹了口气,笑:“这个沈之亦,永远这样,不管在干什么,只要雯雯一个电话,睡……觉……随到!” “睡觉?”萧理眯着眼睛红着脸冲着隋缘笑:“睡什么觉,小缘缘,你……喝多了……” “谁喝多了,是你自己没听清,我说的是,随叫随到!”隋缘哼了一声,又将两个人的酒杯倒满:“不管她了,扫兴,来!喝……” 沈之亦开着车一路风驰电掣的按着苏雯说的位置约莫十五分钟左右就到了。下车的时候因为着急崴了一下脚,踉踉跄跄的拨通了苏雯的电话,忍着疼往里扶着墙走着:“苏雯,卢思雅还在吗?我到了。” “在。”苏雯的话语之中带了些喘息,似乎是还在跟人缠斗一般,“往里走,拐弯的地方……” 她的话没说完,沈之亦的听筒里就传来卢思雅的嚎叫声,似是在叫着什么:“我要杀了你……”之类的话语,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咬牙忍着疼痛快速的跑起来:“怎么回事?你有没有事?” 苏雯根本来不及回答沈之亦的话,卢思雅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包里翻出来了一把水果刀,正发了疯一样的冲她接二连三的刺过来,她又要闪躲又不想伤害到卢思雅,而卢思雅的功夫不弱,她应付起来捉襟见肘,拿着手机的手一滑,手机啪啦一声掉落在地上。 沈之亦听着那边一片争斗的声音,满头大汗的朝着巷子深处跑过去,在拐角处看见了僵持在一起的苏雯和卢思雅,触目惊心的场景。 苏雯双手架着卢思雅的胳膊,卢思雅的手上明晃晃的一把水果刀憋红了一张脸硬是朝着苏雯的心口就要扎下去。 苏雯听见了脚步声,转头大喊了一句:“你先闪开!她疯了!” 沈之亦顾不得多想,冲着卢思雅喊:“霍娟,那不是坏人,你先放开手。” 卢思雅此时的注意力全在苏雯身上,对沈之亦的话充耳不闻,沈之亦急的一头汗,卢思雅此时的情况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凭着精神失控的一把蛮力生生的压着苏雯的双手,眼看着苏雯的双手已经支撑不住卢思雅的胳膊,那把刀就要落下来,苏雯抬脚一脚踹在卢思雅肚子上,同时双手一松,卢思雅手上的力度本来是往下的,苏雯瞬间闪开之后她手上的力道还没有松,竟然握着刀对着自己刺了过去。 第17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此时苏雯的身子因着刚才那一脚一躲的缘故还保持着往后撤的趋势,卢思雅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本能的松手,却根本来不及。 沈之亦不管不顾的冲到卢思雅近前双手同时握住了她手上的水果刀,忍着刀锋割在手心里的剧痛用力的抢过了卢思雅手里的刀,甩手丢了老远:“霍娟,是我!沈之亦!我在这,没人会伤害你!” 卢思雅的眼光终于从刀上转移到了沈之亦的脸上,愣了愣,又嘿嘿的笑:“沈医生,你原来跟他们是一伙的!你骗我!” 沈之亦一脸严肃的看着卢思雅,她不知道苏雯之前和卢思雅之间发生了什么刺激了她,导致现在的状况,她摇头,颤抖着手握住卢思雅的手:“霍娟,你相信我。我是来帮你的。你看,我什么都没带,我们如果是跟他们一伙的,我们怎么会什么都不带呢?你说是不是?” 卢思雅又愣了愣,思考了半晌,似是回过神来了一样:“好像是这样……”频频的摇着头:“但是我不认识她,她是谁?” “她是你的同学,你们很久没见了,你最近按时吃药了吗?”沈之亦安抚着卢思雅,关切的看着她,却没有发现靠在墙边面色苍白的苏雯。 “吃药……对……吃药……”卢思雅点着头:“沈医生,我本来是去找你拿药的,但是门口的人说你不在。所以……” “没关系,我这不是在呢,你可以打电话给我。”沈之亦笑着说:“走吧,我带你回去拿药。好吗?” “沈医生,抱歉,你的手……没事吧?”卢思雅低着头,跟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跟在沈之亦身边,沈之亦笑着随随便便的在自己的身上擦了擦不住流出来的血,笑着说:“没事,都是小事儿,你们没事就好了。”又看了看默默的跟在自己背后的苏雯,想了想,又说:“霍娟,这是苏雯,是你的同学,不是坏人。” 卢思雅没有转头,也没有跟苏雯说话。而跟在沈之亦身后的苏雯也没有说话,只是跟着。沈之亦皱了皱眉,卢思雅的情况她知道,然而苏雯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刚才的缠斗之中受伤了?然而此时卢思雅在一旁,鉴于苏雯对她的态度,她也不好在此时此刻问,只能耐着性子带着卢思雅上了车。 启动了车子之后,她看见苏雯仍旧站在车子一边,她自是知道苏雯不会上车,却又总觉得苏雯有话没说。 摇下车窗,她看着苏雯:“苏雯,你怎么样?是不是刚才受伤了?” 苏雯摇了摇头,惨白着一张脸吐了口气:“我没事reads();。你们去吧,我……我走过去……” 沈之亦点点头,尽管她此时内心更加担心的是苏雯,但卢思雅的事情是首先要解决的问题,只能踩下油门缓缓的往治疗室开过去。 苏雯坐在治疗室外的接待室长凳上一言不发,看着沈之亦送走卢思雅,双手带着血的站在自己的面前。 “苏雯,你还好吗?”沈之亦看着显然不太对的苏雯,蹲下身子看着她:“你怎么会遇见她?” 苏雯看了看沈之亦手上的血,心中一阵阵的战栗,尽管她在极度恐怖的车厢里曾经在幻觉中看见地板上有血,让她感觉很害怕。但是现实生活中她对于血是不害怕的,然而她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沈之亦双手流出鲜血的一刹那整个人像是被枪击中了一样的虚脱惊恐。 她闭了闭眼睛,别过头:“你先把自己收拾一下吧。我有事想问问你。” 沈之亦看了看自己的手,双手都被锋利的刀锋划破了,尤其是左手的掌心,因着她当时冲过去的力度太大,割了深深的一条口子。 她钻心的疼。 但是苏雯的态度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苏雯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沈之亦才忍着疼倒抽了一口气,继而又笑,一边摇头一边说:“飞来横祸。看来我今天可以去买个彩票。”说着,起身拿了个急救箱,咬着牙给自己消毒上药包扎。 苏雯静静的看着沈之亦包扎的样子,沈之亦低着头,半长的头发垂落下来,衣服上都是她刚才蹭上的血,动作熟练轻柔的给自己一圈圈的缠着绷带。 “你学过包扎?” 沈之亦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没抬头,轻笑:“算是吧。你也知道,干我们这行的,平时会接触一些比较极端的病人,就像……”她顿了顿:“卢思雅这样的,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我大学的时候就学过。” 其实沈之亦并不需要学习包扎,她的包扎手法都是被苏雯折磨出来的。然而这却又是她无法与苏雯言说的事情,便开始编谎话。之所以不抬头,是担心谨慎敏感的苏雯一眼看破她这漏洞百出的谎言,她最不会的就是在苏雯面前说谎话。今天还真是破天荒第一次。 幸而苏雯并没有追问,而是又问了一个让沈之亦心中更加忐忑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我和卢思雅是同学?” 沈之亦正在包扎的手明显的颤抖了一下,她咧嘴一笑:“还真疼。”介意遮掩自己刚才的失态,却又并不着急说话,而是慢悠悠的把自己的两只手都处理好了,才抬起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跟我进去说吗?” 苏雯皱了皱眉,她心中有太多的疑惑没有解开,关于卢思雅,关于她与卢思雅之间同学的事情,尽管她再拒绝沈之亦,也压不住她想知道实情的冲动。她吸了口气,许久,点了点头。沈之亦笑了笑,带着她进了治疗室里,关上门。抖着手不太利索的倒了两杯水放在茶几上。自己喝了一口,吐了口气。 “第一个问题,我不知道你是她的同学。但是你既然知道卢思雅的名字,我想你一定认识她。起码是她的朋友。你能为了她一直守着,连她对你进行袭击都不伤害她,看得出来你们以前交情不错。”沈之亦顿了顿,眼神定在面前的水杯上,尽量不去看苏雯,“但我不能说你是她的同事。这会刺激到她。所以我当时随口说了一句你是她的同学。”说着又笑了笑:“我就说我今天应该去买个彩票,还真说准了。” 苏雯眯着眼睛想了半晌,似是不太相信沈之亦的话:“这么巧?” “无巧不成书么reads();。”沈之亦耸肩:“她是我的病人,很抱歉她差点伤害到你,是我的专业不够到位。这么久了,对她的治疗没什么起色。” “发生刚才的事情我也有责任。”苏雯淡淡的说:“但是我没有想到她会变成这样。她怎么了?” “她……”沈之亦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不能向你透露她的情况。但是,她确实情况比较特殊。” “跟她的职业有关吗?”苏雯不依不饶的问,直视着沈之亦。 沈之亦抬眼与她对视,从她的目光之中看出来了浓重的疑惑和惆怅,而让她内心悸动的并不是苏雯对于卢思雅的关心,而是苏雯再一次直视了自己的目光,没有闪躲。她忽然有些明白了,苏雯所谓的不喜欢自己看她的眼神,是不喜欢自己带着以前看她的情绪看她,是以她聪明的没有提起苏雯再一次看着她的事实,说:“有关系。” 苏雯靠在沙发上,拿着水杯却又不喝。 沈之亦的回答已经说明了所有的问题。她记得很清楚,自己被派去执行卧底任务的时候,也是以一个假的罪行被警队“开除”了。 如果卢思雅不是真的被开除了,那么,卢思雅很可能在自己之前,就已经潜伏在了一个危险人物的身边。自己叫她卢思雅,她没有太大的反应,而沈之亦称她为霍娟。 霍娟,看起来这应该是她当时用的假名字。 她重重的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沈医生,感谢你今天救了她。” “这是我应该做的。我不允许我的病人在我面前出任何的事情,这是我的职业道德和操守。”沈之亦的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顿了顿,压着自己内心极度想跟苏雯再多呆一会儿的私心,平静的说:“时候不早了,你也很忙,经历了刚才的事情,还是先回家休息吧。我……”她笑了笑,从兜里拿出隋缘的手机:“我还得给隋缘送手机去。她没了手机,估计要抓狂了。” 苏雯点点头,站起身子:“好。那我先走了。你……”她指了指沈之亦的衣服:“换件衣服吧。” 沈之亦呆愣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套,笑了笑:“好。谢谢。” 苏雯转身离去。沈之亦虚脱一般的靠在沙发上,手上一阵阵的疼,刚才的经历惊心动魄,但起码有一点是好的。 苏雯似乎对她没有之前那么拒绝了。说起来,倒是应该感谢卢思雅。 可卢思雅该怎么办呢? 她没有力气再开车过去给隋缘送手机了,只能用隋缘的手机给萧理打了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萧理在那边说话都含糊了:“喂?小缘缘~你可真有意思,你在我怀里,怎么还用手机打给我啊……” 沈之亦摇了摇头:“学姐,是我,之亦。” 萧理没说话,听筒里却传来隋缘更加含糊的声音:“你……是……谁谁啊……我的手机……为……为什么在你那?你……还给我!” “缘缘,我是沈之亦。”沈之亦叹着气说:“你们还好吗?别喝太多了。我遇到点事情,过不去了,你过来拿手机。” 隋缘和萧理在那边嘿嘿嘿哈哈哈的笑,显然根本没有听到沈之亦说什么。沈之亦摇摇头挂掉了电话。看来今天隋缘也想不起来手机的事儿了,算了,吃饭的地方就在萧理住的酒店二楼,她俩应该也不会出去。 沈之亦觉得疲惫异常,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却又因着苏雯终于的态度转变而开心的左思右想。折腾了许久,居然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第18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沈之亦因着手机短信嗡嗡的震动声悠悠转醒,室内的暖气烧的很好,她却觉得有些冷。迷迷糊糊的撑起身子,被手上传来的一阵剧痛拉扯的终于精神了。半睁着眼睛看了看,是隋缘的手机亮了,自己的手机依旧安静。 她本想躺倒继续睡,却在余光之中扫到了隋缘手机上那条短信的发件人:苏雯。 苏雯? 抑制不住的好奇,沈之亦咬了咬牙,最终将手机打开,点开了短信界面。 “缘缘,沈医生没事吧?” 沈之亦心头剧烈的颤动了一下。 苏雯居然会……给隋缘发短信关心自己? 她坐在黑暗的房间里发起了呆。刺眼的手机屏幕让她的眼睛极为不适,却又不舍得将目光从短信内容上移开。 她没有想到苏雯会给隋缘发这样的短信。按理说,苏雯应该……不会……这么介意自己才对…… 沈之亦靠在沙发上,呼了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心依旧突突的跳。或许苏雯是觉得自己的受伤与她有脱不开的关系,也许是因为见到了自己救了卢思雅之后对自己的态度有所转变,又或许是因为自己之前跟她谈起卢思雅情况的时候刻意的隐去了自己曾经与她那样熟悉的目光,也或许…… 但不管是什么,苏雯能够给隋缘发这样的一条短信,让沈之亦颇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她捧着隋缘的手机跟对待一件稀释奇珍一样仔仔细细的盯着,左思右想自己是不是要冒用隋缘的口气回一条短信过去。 反正……隋缘现在也醉的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她想着,点开回复的界面,来来回回的输入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重新输入,倒腾了十几分钟,终究是没有把短信发出去。 苏雯看着安静的手机界面,二十多分钟前发过去给隋缘的短信一直没有回应。她有些颓然的呼了一口气,把手机丢在床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如此关注沈之亦。但沈之亦在危急关头忘乎所以的抓住卢思雅手里的刀很显然绝对不是做戏。沈之亦是真的想帮助卢思雅。尽管在那样千钧一发的时刻,她手里的刀威胁着沈之亦的生命。 沈之亦自己不知道,自己的这个行为第一次改变了她在苏雯心中的形象。在此之前,苏雯一直认为沈之亦只是一个想借用典型案例来获得更大成就的心理医生。而在此之后,苏雯忽然发现,沈之亦似乎并不是自己想象之中的那么处心积虑。况且,卢思雅是自己的同学,印象中的卢思雅一直是一个开朗乐观的女孩儿,她不知道这些年卢思雅经历了什么,但如果沈之亦说的是真的…… 苏雯很想帮帮卢思雅reads();。但今天的事情已经给她敲响了警钟,卢思雅根本不相信任何人。 除了沈之亦。 苏雯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但她现在确实什么也做不了。尤其是沈之亦手上的伤,让她觉得有些愧疚,如果不是自己当时那么冲动的非要追上卢思雅,或许这件事情不会这么严重。 正左思右想着,手机忽的响起来。苏雯拿过手机,上面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她皱了皱眉,明明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但这几个数字读起来却觉得似曾相识。或许是,哪个同事的另外一个号?自己忘了存? 她有些犹豫的接听了电话,喂了一声。 “苏雯,是我。沈之亦。” 沈之亦略带沙哑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里传过来。苏雯忽然觉得心跳的有些不正常。她眨了眨眼:“沈医生,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的?” “哦……”沈之亦在那边轻笑:“是这样。我太累了,睡了过去。没有来得及给隋缘送手机过去。所以……嗯……” 沈之亦的话没有说完,苏雯觉得脸上一热,那就是自己给隋缘发的短信被沈之亦看到了?这就有些尴尬了……她抿着嘴没说话,沈之亦的声音却依旧平淡:“我看到你给隋缘发的短信了。抱歉,她的手机没有设置短信隐藏。谢谢你关心我。我想我应该亲自给你打个电话说一声。所以,我就有些唐突的给你打过来了。希望你不介意。” “没事。”苏雯尽力的平复着自己的呼吸:“我觉得你受伤这件事,我也有责任。但我没有你的电话,所以才问问隋缘。” “不,”沈之亦打断了苏雯的话:“我受伤的事跟你没有关系。卢思雅的情况是你不知道的,这件事情不怪你,你也不要因此觉得内疚。我们都是为了她好。” “沈医生,”苏雯吸了一口气,眼神落在昏暗室内的地板上:“我有什么可以帮到小雅的吗?” “就目前来说……”沈之亦顿了顿,叹了口气:“没有。不过既然她已经接受了你是她的同学这个事实,而且她也并没有失忆,只是在当时情绪激动的情况下没有认出来,过几天她想明白了,会想起你的。以后如果有机会遇到她,并且她的情绪平静的话,你也可以多跟她聊聊天。我想,如果有朋友的帮忙,她会好得快一些。” 苏雯想了想,点点头:“好,我明白了。谢谢你。” “还有,”沈之亦的声音非常的郑重:“苏雯,不要刻意去找她。她现在非常的敏感。以后如果有机会,你也仍旧想帮助她的话,我……”沈之亦长舒了一口气,显得有些局促:“如果你不拒绝跟我聊聊的话,我会帮你想个办法。看看怎样让她接受你更好。” “好。我知道了。”苏雯沉吟片刻,又问了一句:“沈医生,我想问,你这个手机号,用了很久了吗?” “手机号?”沈之亦的声音显得有些古怪,半晌没说话,才又说:“是啊,用了很久了。从上大学开始,就没有换过。怎么?” “没事。”苏雯微微蹙了蹙眉:“就是觉得有些面熟。” “是么。”沈之亦一如既往的平淡:“手机号码,来来回回无非就是那么几个数字,看多了都觉得面熟。”说着又笑:“打扰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先挂了。再见。” “再见。”苏雯有些迷茫的挂了电话,看着手机上沈之亦的电话号码,将她的号码存了起来,添加到通讯录,写下了沈之亦三个字,却又觉得有些别扭,把之亦两个字删了,换成了医生。吐了口气,保存。 沈之亦拿着手机似笑非笑的看着,苏雯居然对自己的手机号依旧有印象,对于她来说,这当然是一件好事reads();。之所以没有把事情说破,只是还不到时候。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更加要管理好自己的情绪,苏雯刚刚对自己有所改观,不能因为自己内心的狂喜就吓着她。 卢思雅的这件事情尽管让沈之亦吃了些苦头,不过效果还是明显的。沈之亦第一次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的长长舒了一口气。 卢思雅就是她跟苏雯的连接点。起码,她终于有了一个,能够合理的接近苏雯的借口了。 想到卢思雅,沈之亦依然挠头。卢思雅本来已经有所好转了,今次被苏雯一刺激,不知道过两天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她有些惆怅的给卢思雅的姑姑拨了电话过去,询问卢思雅的情况。 姑姑却说卢思雅上午离开了之后到现在还没有回家,听到沈之亦的言语之中似是卢思雅很早就不在治疗室了,着急的在电话里问这问那,沈之亦安抚着老人,问她是否给卢思雅打过电话,姑姑说打了,一直没人接听,以为她在治疗,所以就没有再继续打。 沈之亦跟老人家说自己去找一找她,随即挂了电话,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新的外套换上,如果她此时不去找卢思雅的话,她不放心卢思雅的姑姑那样一个老人家出去找人会出什么事儿。 坐到车里,发动了车子,才发觉其实自己根本不知道去什么地方找卢思雅。 按道理来说,卢思雅走出治疗室,与沈之亦就没有什么关系,沈之亦当然也不需要为卢思雅的安全负任何责任。以往的患者,她从来没有直接打过电话去问对方回家没有,大部分来的时候也是有人陪同的。 但毕竟卢思雅的情况与众不同。毕竟卢思雅与她与苏雯也算是有些关系。或许从沈之亦的角度来说,她除了把卢思雅当做一个患者,潜意识里也是把她当成了一个朋友一样看待。尽管她知道,如果一旦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自己就无法在对卢思雅进行理智的合理的治疗。但卢思雅不是苏雯。沈之亦觉得自己可以把握。 已经是晚上的七点多,周末的马路上车水马龙,沈之亦开着车子慢悠悠的行驶在去往卢思雅家里的主干道上,没有目的的乱找只能浪费人力物力,她决定先去卢思雅家里看看,顺便安抚一下老人家的情绪,然后问一问卢思雅平时会到什么地方去。 停车的时候正好撞上从单元门里走出来的卢思雅的姑姑。沈之亦上前喊住她,老人家穿着单薄的呢子大衣,带着手套,浑浊的眼中含着泪水,满脸的焦急,一把拽住了沈之亦的手:“沈医生,我打电话了,还是没人听。我得去找找小雅。” 沈之亦扶住她,拍了拍她的手:“我去找吧。您先上去等着。也许她就是找了个什么地方想自己一个人待会儿,她是成年人了,不会有什么事儿。” “不是,”老人家抹了抹眼泪:“她一般从治疗室出来就会回来的。我打电话也都会接。沈医生,她今天怎么了?” 沈之亦心里面咯噔了一下,却又安慰着说:“没事儿,她今天走的时候挺好的。不会有什么事儿的。” “要不……要不……要不还是报警吧……报警吧……”老人颤巍巍的拖着沈之亦的手说:“沈医生,还是报警吧。我担心小雅的安全啊。” 沈之亦拧着眉头沉吟片刻,不知道仅仅是几个小时联系不上警方那边会否接案子,也或许是因着卢思雅本身特殊的缘故让她和老人家都有些不冷静?她想了许久,才说:“这样吧,您先告诉我她平常都去过些什么地方,然后我们报警,在家里等着警察来。我去找。” “好……好……她……她有的时候会去东郊那边的龙泉公园,离这边儿也就两站地,不过,不过……”老人点了点头,沈之亦掏出手机直接报了警,然后挂断电话:“姑姑,您上去等着警察来。我先去公园看看。” 第19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沈之亦一脚油门踩到底,却又因着出行高峰的缘故被堵在了马路上。不管她内心如何焦躁怎样用力的按喇叭前面的车子就是我自岿然不动的状态。从卢思雅的姑姑那仓皇的眼神之中,她看出来了,卢思雅今天的行为是她的姑姑从来没有遇到过的。那么也就是说,卢思雅今天一反常态。 一个常人一反常态尚且是因为或高兴或失落或随意而为,那么一个有着心理疾病的病人的一反常态对于沈之亦来说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卢思雅的行为在两个多月之后再一次超脱出了沈之亦的掌控。 公园距离卢思雅的家并不远,她即使用步行大约十分钟也可以到。她无法再耐心的等着前面的车流被疏通,索性直接靠边停车锁门,直接无视后面的车子巨大的喇叭声,飞快的跑上了便道。 这时间段的公园几乎已经没有人了,只有昏暗的路灯三三两两的亮着。沈之亦在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走着,习惯性的伸手入兜想拿出手机来用手电筒照亮,却发现手机被自己落在车里了。现在回去拿显然是浪费时间,她只能硬着头皮一边跑着一边叫着卢思雅的名字。然而空旷的公园里除了她的声音之外没有任何回应。 时间过去了多久,她不知道。心里估摸着应该有半个多小时。她已经走完了整个公园,没有找到卢思雅的踪迹。只能无奈的原路返回。拖着疲惫的双腿坐上车子,第一时间点开手机想打电话给卢思雅的姑姑问她是否回去了,却意外的发现自己的手机在十分钟之前有两个未接电话,均是来自卢思雅。 她眼前一亮,心头难掩的高兴,急忙拨了回去,听筒里却传来冰冷的女声,提示她对方的电话已经关机。 关机…… 沈之亦皱着眉启动车子往回开,一边开着一边拨打卢思雅姑姑的电话:“姑姑,卢思雅回去了吗?她刚才给我打了电话,我手机落在车上了没有接到。” 而姑姑却告诉她,警察在家里,卢思雅依旧没有回来。 沈之亦隐隐约约的感觉事情有些不太对,挂了电话再一次拨打卢思雅的电话,依旧是关机的状态。或许是手机没电了,人正在回来的路上?她带着不解和迷茫再一次回到了卢思雅家楼下。快步上楼。却在卢思雅家里见到了付子安。 就算是接警,也不可能麻烦到刑侦科科长来接警。 沈之亦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付子安,又看了看正坐在桌前撑着脑袋叹气的老人。付子安上前一步拽了拽沈之亦的袖子:“小沈,你跟我,出来一下。” 沈之亦不明所以的跟着付子安走到了楼道里:“付科长,你为什么会来?” 付子安为什么回来?沈之亦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多余的问题。自从自己告诉付子安卢思雅的事情之后,付子安的眼睛似乎就没有从卢思雅这件事情上移开过。一如他对于苏雯所谓的“保护”reads();。 付子安的神情有些凝重:“小沈,我知道你不愿意我插手卢思雅的事情。”他叹了口气:“但是,昨天我收到了个消息,当年卢思雅抓住的军火商在死之前藏了一大批的军火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现在知道这个军火地点的,只有卢思雅一个人。” 沈之亦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着付子安:“这么严重的事情,为什么你们现在才知道!”说着又看了看门里面,尽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咬牙切齿的说:“那么,抛开卢思雅的精神状况不说,她说有人跟踪自己的事情,起码有百分之三十是真的。是吗?” 付子安摇了摇头,神色也显得有些迷茫:“我不知道。当时的事情,我们所有人都以为早已经结束了。而且后来卢思雅的状况非常正常,我们根本不知道她知道这件事情。直到你跟我说了这件事之后,我出于保险起见,派专人去调查这件事情。这两天才摸出了线索。” “呵……”沈之亦冷笑了一声:“如果不是我问你她的事情,你们警察局,居然连这件事内有隐情都不知道,是吗?” 付子安的脸有些涨红,极为无奈的说:“这件事情是我们所料未及的。但是今天,我派去保护卢思雅的人跟我说他们在路上发现了卢思雅身后跟了两个尾巴,而当时苏雯正好遇见了卢思雅。那两个尾巴看见卢思雅身边多了一个人之后,便掉头走了。我们的人跟上去,抓住了。他们当然矢口否认。” “所以呢?”沈之亦脸色有些发白,颤抖着嘴唇有些慌乱,极为焦躁的抓了抓头发:“付科长,所以你终于承认当年卢思雅的事情,是你们有疏忽没有保护好她了吗?” “现在的首要问题是找到她。”付子安沉吟片刻,重重叹了口气:“事情有些复杂,不是一时半会说的清楚的。你说刚才卢思雅打过电话给你,你后来打通电话了吗?” 沈之亦吐了口气:“没有。提示关机。”说着,又忽的说:“付科长,容我再多问你一句话。” “你说。” “卢思雅的事情提醒了我。你当年说过,雯雯曾经有一个很重要的芯片没有交到你们手里。是吗?” “是……”付子安看着沈之亦,片刻,又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放心,苏雯,我一直保护的很好。” “付科长。”沈之亦直视着付子安一字一句的说:“我不是你们警局的人,我也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是怎么倒腾的。但我起码知道一点,如果卢思雅当年用了霍娟这个假名字潜伏在什么人身边,而当时那个人和身边的亲信都死的死坐牢的坐牢,在这茫茫人海之中,那些人想找到她,也很困难。” 付子安点了点头:“是的。我也不知道那些人是通过什么渠道找到卢思雅的。但……我一定会……” “付科长。”沈之亦快速的打断了付子安的话:“我只想证明我的猜测。如果当年的桑柯和桑吉还有什么朋友兄弟亲信在逍遥法外的话,他们也会为了这个没有找到的芯片再一次找到雯雯。我说的对嘛?” 付子安的脸色很难看,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沈之亦冷哼了一声:“所以,所以你一直让苏雯待在东郊派出所当文职,所以你也打算把卢思雅放到东郊派出所去,就是方便你一个人监控两个人。没错吧?” “之亦,这不是监控。这是为了她们的安全着想。” “安全。”沈之亦嘲讽一般的扯了扯嘴角:“付科长,你难道不觉得,你这根本就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她一边说着一边摇头:“卢思雅现在的这种状况,我现在要从新考虑她究竟是真的有我所认为的心理问题,还是真的不相信你们。而苏雯,”她自嘲的笑了笑:“她恐怕连自己还在危险里都还不知道。” “之亦,”付子安叹气:“我跟你说的,已经超出了你应该知道的事情reads();。有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的。恶势力很狡猾,这个时候不是怪责谁的时候,你放心,卢思雅我们一定会找到。苏雯我们也一定会保护好。” “苏雯不需要你们保护!她有我就够了!我不相信你!”沈之亦压着声音低哑的吼了一句:“请你让你的人离她远点!” “好好,”付子安摆了摆手:“之亦,你不要这么激动。你……” 他话没说完,却听见了楼道里不大不小的传出几声脚步声。两个人忽的转头看向楼梯口,赫然看见苏雯和另外一个同事正站在楼梯下面。 沈之亦和付子安的脸色陡然变得苍白,他们两个人一个内疚一个情绪激动,谁也没有发现有人上来,然而更糟糕的是,上来的还是苏雯。 那么刚才他们两个人的对话…… 付子安率先回过神:“小苏,小田,你们来了。” 苏雯皱着眉头抿着嘴没说话,这让付子安和沈之亦心里面再一次沉了沉。 小田却马上说:“付科长,你也在。我们是刚刚接到总局的通知,让我们过来这里协助找人。局里的几个同事接了案子还在外面,所以就剩我俩了……我们……” “好了,你们先去吧。”付子安对着两个人摆了摆手:“黄队长会跟你们说情况。” 苏雯跟着小田低着头走进卢思雅的家里,从沈之亦身边走过的时候,狐疑的看了一眼脸已经苍白的跟一张纸一样的沈之亦,眼光之中充满了不解,沈之亦不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看着苏雯进去,踉跄了一下扶住了身边的墙壁。 “哎……”付子安面色也不好看:“不知道刚才我们的对话她听见了多少。” 沈之亦闭上眼睛深呼吸,许久,睁开眼睛颓废的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找卢思雅吧。你有什么线索吗?” “先进去吧。你安抚一下老人家。剩下的交给我们。”付子安拍了拍沈之亦的肩膀:“小沈,我知道你可能对于我的做法有一些不认同,有些事情我也难辞其咎。不过这个时候,请你先冷静的拿出你的专业精神来。” 沈之亦点点头,没说话。开门进屋。如今不仅卢思雅的姑姑需要安抚,刚才不知道听到了多少的苏雯更像是一个定时炸弹。沈之亦闷头进了屋子里,绕过苏雯,径直走到卢思雅姑姑身边,蹲下身子看着她:“姑姑,你放心,现在警察同志都在帮您找小雅。相信很快就有消息了。” “沈医生,你是好人。”姑姑老泪纵横的看着沈之亦,一直喃喃的念叨:“你是好人。” 苏雯拿着笔记本,却根本没有听清楚旁边的黄队长在对她们两个交代什么,握着笔的手微微的发着颤,如果不是因为今天的特殊情况,她恐怕还不可能见证沈之亦和付子安之间那带着火药味的对话。但…… 沈之亦说的话…… 沈之亦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 什么叫……“苏雯的安全不用你们保护,她有我就够了”? 沈之亦……究竟是…… 苏雯皱了皱眉,忽的觉得脑袋有些疼,不自主的嘶了一声。小田看了看苏雯:“小苏,你怎么了?” 苏雯急忙摇了摇头,余光却扫过沈之亦的背影,沈之亦依旧蹲着身子看着卢思雅的姑姑,并没有转头。心下安定了一些,平静语气说了句:“我没事。继续吧。” 第20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沈之亦陪着卢思雅的姑姑熬到了凌晨一点多,看着老人熬不下去了,哄着让老人先休息。等看着她睡过去,才悄着步子从里屋走出来。 客厅里此时只有付子安和另外两个不认识的警务人员。沈之亦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坐在付子安身边,抬手拿了付子安放在桌子上的烟盒抽了一根出来,点上,深深的吸了一口,脸色极为凝重:“还没有消息么?” “不……”付子安面色颇为难看的摇了摇头:“有,但我希望不是卢思雅。” 沈之亦拿着烟的手抖了抖,转头盯着付子安,很快的从他的脸上看到了痛苦的神色,沈之亦的手有些哆嗦,抖着手将烟递到嘴边又吸了一口:“在哪?” 付子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刚才在火车站,有人报警,说有个女人,跳到轨道里了。” 沈之亦打了个寒战,付子安尽管用了“有个女人”来形容,她却几乎已经从付子安那凝重的表情之中猜了出来,那个“女人”,很有可能是…… 是…… 沈之亦手上的烟掉落在衣服上,手忙脚乱的扑灭了烟头,双手颤抖的交握在一起极力的压抑着自己发抖的声音:“多……多久了……” 付子安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应该已经到了。” 沈之亦周身不规则的发着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却不住的祈祷这只是巧合,尽管死人是她所不愿见的,但她更不希望这是卢思雅。 “我……”付子安张了张嘴,有些艰难的说:“刚才给火车站那边的同事打了个电话。他们说,卢思雅确实……确实买了一张火车票。” 沈之亦木然的转过头再一次看着付子安,许久,面无表情的问:“苏雯呢……” “她跟着去了。”付子安复又重重叹了口气:“不过我想,她应该还没到。毕竟……”他看了看沈之亦:“她应该是骑自行车过去。” 沈之亦忽的站起身子:“我过去看看。” 付子安拽住沈之亦:“别去了。老太太还需要你安抚。” 沈之亦愤然的甩开付子安的手:“真正需要安抚老人的,是你!付科长!” 说完,拉开门冲出了屋子。飞快的跑下楼,忍着剧烈的发抖仓促的发动了车子。急速往火车站而去。 火车站已经拉上了警戒线,周围都是警察。沈之亦被拦在了警界线外面,正要拿手机给付子安打电话,却看见了满头大汗刚刚赶来的苏雯。 苏雯见到沈之亦也觉得诧异,却又无暇多做停留,出示了证件便要进去,沈之亦一把拽住苏雯,满眼祈求的看着她:“苏雯,带我进去好吗。” 苏雯蹙着眉看着沈之亦没说话。沈之亦却咬着牙,满脸苍白的抖着嘴唇说:“苏雯,请你,带我进去看看,行吗?” 苏雯此时的心情是复杂的,尤其是听到卢思雅失踪,此时又在火车站发现卧轨女尸的情况下,加之之前她在楼道里听到的沈之亦和付子安的对话,她现在完全不知道如何面对沈之亦。然而却又不知道为什么,在沈之亦诚恳的痛苦的又焦灼的目光下,她觉得内心似是被什么东西划过一般有些疼,又有些痒reads();。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是跟我一起的。”苏雯转头避开沈之亦的目光,同时将自己的手从沈之亦满是汗的手心里抽出来,对着执勤的同事说:“她得跟我一起进去。” 执勤的警察看了看苏雯,又看了看沈之亦,最终将两个人放了进去。苏雯走的很快,几乎是一路小跑的跑进候车大厅。沈之亦踉跄着步子在后面跌跌撞撞的跟着,一句话都不说。就这样跟着苏雯一路走到了月台前面。 冬夜之中的月台前停着一辆绿皮火车,显然是刚刚进站还没有减下来速度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候车的人已经被疏散,救护车停在一旁,穿着白大褂的人正在轨道里忙活着。周围围了一圈的警察。 沈之亦跟着苏雯走上前,只往轨道看了一眼就偏过了头。一片血腥。 血肉模糊。满眼鲜红。 “黄队长,这是刚才在那边发现的一个手机。手机的屏幕碎了。”一个警察拿着手机走到黄队长面前,把手机递了过去。 沈之亦抢上一步一把夺过手机。在黄队长诧异的目光之中抖着手按下了开机键。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她不会记错。 这确实是卢思雅的手机。 同行的警察要伸手去抢沈之亦拿着的手机,却被黄队长制止了。黄队长在卢思雅的家里已经见到了沈之亦,也知道沈之亦跟付子安的关系非同一般,而且沈之亦是卢思雅的心理医生,如果沈之亦可以从手机里确定这个就是卢思雅的手机,那么,轨道里的女人,很有可能是卢思雅。 沈之亦看着屏幕已经碎裂开来的手机慢慢的开机,双唇不自主的发着抖,根本不在意周围人看着她的时候那怪异的目光。她现在只在心里一遍遍的重复,点开电话,只要电话通讯录里没有沈之亦的名字,没有沈医生的名字,那么这手机仅仅是跟卢思雅的手机长得一样而已。那个死去的人就不是卢思雅。 然而,现实总是如此的残酷。 沈之亦颤抖的手点开电话的时候,发现“沈医生”三个字出现在拨出电话的最上面。而且,出现了两次。时间就是自己没有接到卢思雅电话的时间。 完全契合。 沈之亦盯着屏幕上的电话号码,双手抖得越来越厉害,甚至连黄队长把手机从自己的手里拿走也无暇顾及。 耳边嗡嗡作响,闷闷的听着黄队长说了一句:“卢思雅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沈医生的。沈医生当时没有接到。这也许真的是她,先通知付科长吧。具体的情况,还要等验尸报告和dna比对。” 苏雯站在沈之亦的身边,目光落在沈之亦的身上。心中如同压着千斤巨石一般的憋闷的难受。卢思雅,她的同学。那个乐观开朗的女孩子,今天中午她还见到了她,今天中午她从治疗室里拿了药离开的时候还是活生生的。 卢思雅有严重的心理问题,尽管她不知道这心理问题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但是什么样的情况会让一个活生生的人选择在这里自杀? 自杀…… 不,苏雯拧着眉头看着下面的同事带着口罩和塑料手套将尸体的残块一个个的收拾到一起。盖上白色的布单,白色迅速被鲜血染成红色。 自己遇见卢思雅的时候,卢思雅就一直在大喊不要杀她,一直在说自己要跟他们同归于尽。这件事情,如果不是卢思雅自杀,那么……如果这具尸体最终真的被确认是卢思雅? 是谁会杀了她? 苏雯混乱的脑海之中根本捋不出来线索,而当她再看向沈之亦的时候,却发现沈之亦抱着脑袋坐在了地上reads();。整个人不住的发着抖。 一个声音就在她耳边回响―― 卢思雅死了。 卢思雅真的死了。 沈之亦一边用力的抱着自己的脑袋一边使劲的闭着眼睛,急促的呼吸。 卢思雅的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自己的。 而自己没有接到。 这一定是上天跟她开的一个玩笑。她怎么会这样粗心的把手机落在了车上? 沈之亦无法原谅自己的疏忽,就是因为自己的疏忽,卢思雅死了。她大力的拽了拽自己的头发,忽的站起身子,晃悠了两下,飞快的冲到已经被盖上白布的尸体前面,推开所有的人伸手将布单拉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充斥着鼻腔,沈之亦从未见过如此狰狞的尸体,她咬着牙握着拳,跪在尸体前面大声的喊:“你为什么不等等我!为什么不等我给你打电话!” 黄队长皱了皱眉,看了看周围,都是男同志。转而看向苏雯:“小苏,你去安抚一下沈医生吧。你们都是女孩子。好交流。” 苏雯也没有想到沈之亦的情绪会如此的激动,然而此时却又不好说不。走过去,一把拽住沈之亦把她拉起来:“沈医生,你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我带你去休息一下。” 沈之亦愣了愣,第一次显出对苏雯极为疏离的态度,用力的转过身子背对着尸体做了个深呼吸,再一次转身,对这尸体鞠了个躬。说了句:“对不起。”轻轻的推开苏雯的手,低声的说:“谢谢。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说完,踉跄着脚步晃晃悠悠的朝着外面走去。 苏雯站在原地有些怔愣,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沈之亦。黄队长拍了拍苏雯的肩膀:“小苏,这里人手够,你去看看她。毕竟她是卢思雅的心理医生。这件事,也是她率先报的警,而且……卢思雅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她的,你……” “黄队长,你怀疑沈医生?”苏雯有些敏感的看向黄队长:“她一直和我们在一起。不可能杀人。而且,这个也未必真的就是卢思雅。” “杀人有的时候不用亲自到场的。”黄队长沉着面色说:“尤其是心理医生,玩弄人的情绪与股掌之间,更容易。小苏,我们是警务人员,如你所说,这个人是谁我们也要等报告出来。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所有人都有被怀疑并接受检查的必要。” 苏雯皱了皱眉,她对于黄队长的话有些许的不认同,沈之亦在下午的时候刚刚不顾自己的生命救了卢思雅,而卢思雅是那样的信任沈之亦。要怀疑沈之亦,简直就是欲加之罪。但她也承认黄队长有些话说的是对的。 更重要的是,沈之亦和付子安,似乎还有事瞒着自己。单凭这一点,沈之亦也并不是她所见的那样诚实如一张白纸一样的可信。 沈之亦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进了昏暗的空无一人的候车大厅。胃里忽然的翻滚让她快跑了两步扶住前面的柱子吐了起来。 浑身的冷汗,透心透肺的战栗。 沈之亦闭着眼睛,满脸的泪水。脑海中全是卢思雅那面目全非血肉模糊的样子。她一天几乎都没有吃东西,只能干呕。不住的大口喘气。却觉得到处都是血腥味。 颤巍巍的走了几步,跌坐在长椅上,抬起抱着绷带的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reads();。低声的哭泣。 卢思雅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她的。 卢思雅如果不是非常的相信她,是不会给她打电话的。她一定有什么话要跟自己说,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要跟自己说。 然而自己却没有接到。 所有的事情,真的,假的,现实的,妄想的,全部都随着卢思雅的死被掩盖了。没有人会为此负责,而卢思雅家中年迈的姑姑却要承受这样的打击。 沈之亦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这自责犹如一个巨大的黑洞,让她所有的情绪全部都被吸引了进去。 卢思雅本不该死的。 卢思雅不该死。 沈之亦喉咙之中呜咽了几声,极力的压着自己的难过,不住的抽泣。身子前倾,双手撑住了自己的脑袋,捂住了脸。 苏雯在热水处用一次性纸杯接了一杯水,缓缓的走到沈之亦的身边坐下,把水杯递给她。 沈之亦吸了一口气,抖着手接过了水杯,哑着声音说了一句:“谢谢。” “我知道你很难过。”苏雯没有看沈之亦,而是透过巨大的透明玻璃看着月台上忙碌的人:“我也很难过。” 沈之亦捧着水杯,双目失神的看着外面,乌突突的说:“是我害死卢思雅的。” “什么?”苏雯有些不解的看着她:“为什么这么说?” “她给我打过电话,而我当时为了找她,一着急把手机落在车上了。没有接到。”沈之亦咬了咬牙,却又嘲笑自己:“看我,这个时候还给自己找理由。不管多么着急,我都不应该把手机落在车上的。是我害死了她。” 苏雯眯着眼看着沈之亦惨白痛苦的侧脸,没来由的觉得心里面很是不舒服:“这不是你的错。你尽力了。” “我尽力了……”沈之亦呵呵的笑:“多么讽刺的一句话……”说着,她将手里的水杯用力的丢在地上,看着杯子滚落在地,又笑:“苏雯,你应该离我远一点。你说得对,我对你别有居心。我是一个会害死人的心理医生。我……”她哽咽着,摇头:“我连自己的病人都救不了。我把自己的生活也搞得一团糟。我曾经觉得我可以救她,我觉得我尽力的帮助任何一个在迷茫的尽头找不到路的人,现在看看,我实在是……一无是处……” 苏雯没有说话,她不知道沈之亦说的这一番话的言外之意是什么,她心里也存着巨大的疑惑,有关于卢思雅,有关于沈之亦,有关于付子安。但尽管如此,她却依旧觉得,卢思雅那样的姑娘,在中午和自己见面的时候口口声声的喊着自己不要死,这样的人,绝对不会自杀。 “卢思雅不是自杀。”苏雯看着沈之亦:“我觉得她不会自杀。沈医生,你可以把卢思雅的情况,详细的告诉我吗?” “呵……”沈之亦的面容沉静下来,沉静的像一块冰,她站起身子,晃悠了两下,呼了口气:“是什么都不重要了。我知道,按照你们的理论,就算卢思雅不是自杀,我也是个嫌疑人。迟早有人会来问我卢思雅在向我咨询的时候跟我说了什么。”她颓然的摇了摇头:“苏雯,我现在什么也不想理了。就当是我杀了卢思雅吧。我也确实当了一次刽子手。”她慢慢悠悠的往外走去,走了两步,却又停下,转过头看着依旧坐在原位的苏雯:“苏雯,和萧理的心理咨询,我希望你继续下去。我……”她顿了顿,“我由衷的希望,你快些好起来。” 苏雯挺直着背脊坐在长椅上,听着沈之亦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内心一片混乱。 第21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隋缘没有想到自己跟萧理喝了一顿酒整个世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第二天早上迷迷糊糊的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以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躺在萧理的怀里。更没有想到她和萧理两个人皆是一丝不挂。 一丝不挂?! 隋缘瞬间清醒了,忽的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后背一股凉意袭来,紧接着身后一声温润的哼哼,又被一双手拉回了被子里。 “小缘缘,我好困啊,再睡会再睡会。”萧理连眼睛都没睁开,跟八爪鱼一样贴在隋缘身上哼唧。 隋缘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都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什么时候断片儿的。被萧理光滑温热的身子贴在身上,在温暖的被窝里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隋缘用力的推开萧理,再一次坐起身子,拧着身子对依旧睡得跟死猪一样的萧理采取了一个措施――捏鼻子,捂嘴。 萧理哼哼唧唧的眯着眼睛醒过来,拽住隋缘的手长舒了口气:“嗨,就算要叫我起床,能不能稍微温柔一点?” “萧理!”隋缘瞪着眼睛看着一脸平淡的萧理,这个人难道对于此时此刻她们两个的姿势和衣着完全不在意吗?“这是怎么回事儿,你给我解释一下reads();!” “怎么回事?”萧理揉了揉眼睛,满眼迷茫的说:“什么怎么回事儿,睡觉啊。喝多了,睡觉。有什么问题?” “我问你为什么我们会……”隋缘说到一半又语塞,瞧着萧理的眼睛正好落在自己裸在外面的上半身上,瞬间抓起被子遮住自己的身体:“我们为什么会这样睡觉?!” 萧理丝毫不在意,撑着身子靠在床头:“你反应这么大干嘛?喝多了本来就觉得热,加上这里的暖气很好,那脱光了衣服也很正常啊是不是?不过……”她顿了顿,饶有兴致的又看了看隋缘那红扑扑的脸:“小缘缘,其实你身材……不错啊……” 隋缘气鼓鼓的看着萧理,转而去找手机,看了一圈没发现手机,跳下床也顾不得萧理的目光了,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件的快速穿好,继而转过身子看着萧理:“我的手机呢?” “你的手机,”萧理愣了愣,想了片刻:“我记得好像昨天吃饭的时候被之亦拿走了吧。当时好像有人打电话给你,找她。” 隋缘咬着嘴唇想了片刻,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儿。当时打电话来的是苏雯。但是具体是什么事儿,她忘记了。余光之中扫过地板,除了自己刚刚穿上的衣服,萧理的衣服也是散落一地,知道的是两个人喝醉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个人……两个人………… 隋缘抬眼正好对上了萧理那意味深长的目光,登时冒出来一句:“你昨天没有对我做什么吧?” 萧理哈哈的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摇头:“我倒是很想对你做些什么,不过我也不记得了。或许有呢?”说着,掀开被子,不着寸缕的一步步走近隋缘,抬手把隋缘低下的头抬起来,眯着眼睛看着她:“要不,我帮你检查检查?” “你……”隋缘的脸红的跟熟透的苹果一样,一把推开萧理,转身就要走:“老娘真是倒霉透了,萧理,我就不应该跟你吃饭。” “啧啧啧,”萧理慢悠悠的穿上睡衣,点开自己的手机:“说的好像我真把你怎么样了一样。你放心,我萧理就算是要对你怎么样,也绝对不会趁人之危,你……”她的话没说完,却忽的停了,脸上的笑意忽然消失:“隋缘。” 隋缘张口正要骂回去,莫名其妙的看着萧理穿着松垮垮的睡衣蓬乱着头发一脸严肃的盯着手机看,又忽然这样郑重其事的喊了自己一声,冷哼一句:“别装模作样了,你自己玩儿吧。我走了!” “隋缘。”萧理没有抬头,又叫了一声,走到隋缘身边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你昨天下午和我在一起,但是昨天下午有一个你的手机打给我的电话。“ 隋缘当下皱眉,拿过萧理的手机,果然,昨天下午的时候萧理有一个通话记录,上面赫然写的她的名字。而且不是未接。是接通过了。 “之亦打过来的?”隋缘愣了愣,看了看萧理:“你接了?” “我?”萧理抿着嘴想了想:“好像是接了。但是……”她有些迷茫的挠了挠头:“但是我忘记她说了什么。当时咱俩都喝的断片儿了。” 隋缘没说话,拿着萧理的手机给沈之亦打了过去,但是提示对方已经关机。她有些奇怪的歪了歪脑袋:“之亦关机了?”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上午十点多,不能关机啊。” 萧理微微蹙眉:“打你的手机看看。” 隋缘转而又打给自己的手机。同样是关机状态。 隋缘的手机因为没电关机了这应该很正常,但是沈之亦一般来说这个时间是不会关机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隋缘耸了耸肩膀:”或许是没电了。我去她治疗室找她吧。这个点儿她应该会在那里。” “等等我reads();。”萧理的语气有些严肃,丝毫没有之前的戏谑:“我跟你一起去。” 隋缘斜了她一眼:“你怎么这么紧张。就是关机了而已。” 萧理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有些不太对。” “怎么不太对?”隋缘失笑:“你是不是电影看多了。沈之亦难道被绑架了吗?” 萧理一边穿衣服一边说:“之亦是一个非常敬业的心理医生。” “所以呢?”隋缘不明所以的看着萧理:“敬业也不能敬业到二十四小时开机吧。总有个偶然。” “你刚才也说了,沈之亦这个点儿应该在上班。”萧理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快速的跑到洗手间抹了一把脸,一边擦脸一边说:“而且我了解她,我们这个职业,有很多时候,病人会打电话过来……”说着,她顿了顿:“你给她治疗室那边打个电话,问问她今天去了么。” 隋缘皱着眉心里面觉得萧理有些小题大做了,却依旧依着萧理的意思给沈之亦的助手打了个电话,果然,沈之亦并没有去治疗室上班。她目带诧异的挂掉电话,萧理已然猜到了一般,对着隋缘扯了扯嘴角:“我觉得她要不是昨天又被苏雯刺激了,要不然就是出了什么问题。”说着,拿起外套丢给隋缘:“走吧,你开车。去她家里看看。” “你有点儿太紧张了吧。”隋缘一边开着车,一边余光扫过萧理那一张从出门到现在一直肃穆的脸,却丝毫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把车速提到了一百一。 “我这个人有个优点。”萧理面容没变,呼了口气:“就是直觉很准。”说着,偏过头看着隋缘:“看人也很准。” “你觉得之亦有事?”隋缘有些担忧的看了看萧理。 萧理笑了笑:“不知道。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你还是挺喜欢我的。” 隋缘万没有想到萧理在这种情境下居然能说出这种不要脸的话来,她用力的踩了一下刹车,萧理毫无准备的往前一栽,脑袋差点磕在挡风玻璃上,一边摇头一边说:“不是吧,你就这样对待一个美女?” “萧理,”隋缘咬了咬牙:“我告诉你,要不是之亦的事儿,我现在就让你下车给我走人!” 萧理撑着头没说话,意味深长的看着隋缘:“这有什么呢,你跟我睡都睡过了。” “闭嘴!”隋缘把车子停在沈之亦家楼下,扭头看着萧理,压着情绪说了一句:“我们什么也没发生。不要搞得好像我们怎样了一样。我这个人脾气不是很好的。ok?” “okok,”萧理连连点头:“你脾气不好,没关系啊,我这个人耐心也很足啊。”说着,也不管隋缘那如刀子一般的眼神落在自己的身上,率先下了车。看了看沈之亦的车就停在不远处,舒了口气指了指:“看吧,还好。她在家。”说着,走到门口按响了门铃。 然而两个人在寒风之中站了约莫十分钟,里面根本没人开门。 萧理有些意外的看了看隋缘,隋缘却直接推开她,伸手入包,拿出了钥匙直接开了门。 萧理叹了口气:“你有钥匙,为什么还要等着。” “这是对她的尊重。”隋缘压根不想得理萧理,拉开了门走进去。 屋子里浓重的烟味。 隋缘一下子差点被呛的窜出去。萧理却跟在后面堵住了她,轻声带上了门。兀自咕哝了一句:“猜对了,她似乎真的不太好。” 沈之亦虽然会抽烟,但是只有在很少的情况下会偶尔抽上一两根reads();。绝不会跟个老烟枪一样不停的抽。看见这个场景的时候隋缘和萧理的心里面皆是咯噔的往下沉了沉,而沈之亦却目光散漫衣衫凌乱的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听见两个人的脚步声完全没有什么反应,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抽完的烟,她的手上还夹着一根,慢悠悠自顾自的吸了一口。 隋缘拎着包上前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烟:“我说,你要干嘛?” 沈之亦显然愣了愣,这才把目光移到两个人身上,哦了一声,起身从自己的外套兜里拿出了隋缘的手机递过去:“你的手机。” 隋缘拿过手机,却看见沈之亦的两只手上都缠着绷带:“之亦,你的手怎么了?” “手?”沈之亦的目光晃了晃,有些迷茫的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绷带的双手,再一次坐在沙发上,低声说:“没什么。没什么,我挺好的。” “你……”隋缘张口还要再说,却被身后的萧理拽了拽,不解的看着萧理。萧理对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而是走到沈之亦身边坐下,拿着水壶倒了杯水给她:“抽烟呢,也不能这么抽。喝杯水吧。” 沈之亦把烟按进烟灰缸,拿了水杯喝了口水。然而便是这细枝末节的情绪也被萧理收在眼底――沈之亦的手一直在发抖。 “之亦。”萧理柔声说了一句:“你怎么了?昨天中午你离开之后就没回来,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沈之亦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隋缘在心里面对着萧理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事情?”沈之亦又愣了愣,轻笑了一声:“没什么事情。死了个人而已。”说着又点头:“我杀的。” 萧理皱了眉,隋缘瞪着眼:“你杀……”她的话没说出来,却又被萧理刀子一样的目光横了一眼瞬间吞了回去。 萧理拍了拍沈之亦的肩膀:“我去帮你把烟灰缸清理一下。”说着,拿起烟灰缸站起身子,沈之亦靠在沙发上又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萧理走到隋缘身边,伸手拽着她拉到了厨房里,低声说了句:“你给苏雯打个电话吧。问问昨天中午到底怎么回事儿。” “有用吗?”隋缘觉得沈之亦的样子有些严重,便是之前苏雯离开她的时候,她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凝感。 “之亦是接了她的电话离开的。她当时一定跟之亦在一起遇到了什么事情。后面的咱们也不知道,总之先问问。”萧理把烟灰缸里的东西处理了,又把烟灰缸洗了洗,拿起纸巾擦着:“或许苏雯能帮帮她。” “之亦怎么回事?”隋缘悄声的说:“她从来没这样过。” “杀人了呗。”萧理面色平淡,手上的动作不停:“你没听她说啊。” “她怎么会杀人!”隋缘差点喊出来,摇了摇头:“萧理,你别跟我卖关子。” “受刺激了。就她现在这个状况看来,能说出这么严重的话,估计被刺激的不轻。”萧理甩了甩手上的水:“所以,打电话给苏雯吧。问问。” “你不是心理医生吗?受刺激这种事儿不归你管啊?”隋缘一边拿着萧理的手机一边从里面找着苏雯的电话号码,依旧不忘揶揄萧理。 “我是心理医生。”萧理面色郑重,又耸肩:“但我不能未卜先知。” 第22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隋缘拨通了苏雯的电话,而苏雯正在来沈之亦家的路上。只说了句见面说,就匆匆挂了电话。 隋缘看着被挂断的手机愣了愣神:“苏雯正在过来的路上。”说着又奇怪的看了看外面:“苏雯会主动找之亦?她居然会私下找沈之亦了?” “如果不是私事,”萧理的目光变得有些凝重:“那就是公事了。” “公事?”隋缘听着萧理的这句话瞬间眉头皱得更紧:“你什么意思。” 萧理拿着烟灰缸往外走,闻言停了停步子,转过头看着隋缘:“之亦刚才说了,死人了reads();。还不是公事?大作家,你的脑子还泡在酒里吗?” 隋缘瞪着眼睛张了半天嘴没说出话来,满心焦躁的跺了跺脚,跟着萧理走了出去。 沈之亦依旧安安静静的坐在沙发上,没了烟灰缸,直接把烟灰弹进了面前的水杯里。萧理把烟灰缸放下,对水杯视若无睹的笑了笑:“得了,我刚给你洗干净烟灰缸。”说着,拿起水杯对着隋缘晃了晃:“小缘缘,去洗一洗,换一个来吧,再拿个水杯过来。一会儿苏雯要过来呢。” 隋缘看了看萧理,萧理却没有看她,话是说给隋缘听的,眼神却定在沈之亦脸上。她故意提起苏雯要过来,而沈之亦面上依旧毫无表情。就跟没听见这句话一样。 隋缘当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没再说什么,将杯子洗干净,换了两个新杯子,放在了茶几上,拉开客厅的窗帘,打开窗户。转头却又发现沈之亦和萧理一人叼了一根烟坐在沙发上。她皱了皱眉,透过窗子看着外面空旷的街道。 苏雯是怎么知道沈之亦家的地址的?当然不可能是她自己想起来的。隋缘皱了皱眉,沈之亦也不可能带苏雯过来,如果不是沈之亦说的地址,苏雯就只能通过警局内部的资料查到沈之亦的家,警局内部的资料查沈之亦?还有……沈之亦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她转过头,靠在墙上,抱着胳膊看着沙发上两个静默不语的人,沈之亦当然不可能杀人。她的目光落在客厅沙发旁边的一个相框上。上面是沈之亦与苏雯以前的合照。她愣了愣,如果苏雯过来的话,很可能看到的吧。她印象中在客厅里只有这一张合照。其他的被沈之亦细心的摆放在二楼的书房和卧室里。书房和卧室,苏雯应该不会去…… 那这个……怎么办? 她有些犹豫的走到萧理身边推了推萧理的胳膊,萧理抬头瞧着隋缘给了自己一个眼神,站起身子跟着她走到了门边,隋缘悄声说了句:“那有一张之亦和苏雯以前的合照。苏雯一会儿过来,要不要……” 萧理顺着隋缘指的方向看了看,沉思片刻:“收起来。” “收起来?”隋缘不解的看着萧理:“为什么?” 萧理看着沈之亦叹了口气:“就算要说,这个权利也在之亦。她现在这个情况,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不得而知,苏雯那边会过来几个人我们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让苏雯看见这个,就算解释,之亦也无法冷静的解释。”说着,又问:“这里还有吗?” 隋缘摇头:“其他的应该都在楼上。我想他们应该不会上去。” “那就先把这个收起来吧。”萧理呼了口气,推了推隋缘:“你去。” 隋缘斜了一眼她:“为什么我去。” 萧理已经再一次走到沈之亦身边坐着,似是跟沈之亦说又似是自言自语:“我啊,我就是你的定海神针,之亦,我守着你。抽吧抽吧啊。” 隋缘把相框放进抽屉。完全不知道萧理这是个什么套路。也懒得管,门铃响了。 隋缘快步过去开门,苏雯满脸疲惫的站在门边,额头上还冒着汗。看见隋缘,问了一句:“沈医生还好吗?” 隋缘没有把苏雯让进门,而是先带着她走了出去,将门虚掩上,低声问:“到底怎么回事儿?之亦跟神经了一样,”说着,又摇摇头:“不对,不是神经了。好像是受什么刺激了。昨天怎么了?” 苏雯的面色也不太好,大致把昨天的情况跟她透露了一些,隋缘的眼睛越睁越大,半晌才说:“怪不得,她刚才说自己杀人了。”说着,拉住苏雯的手:“你跟我说实话,你这次来,是……是你们警察局派你来的吗?雯雯,我知道你不喜欢沈之亦,不过我用性命担保,沈之亦绝对不可能杀人reads();。” 苏雯点了点头:“不是局里派我来的。是我自己想过来看看她。”说着,有些烦乱的顿了顿,想了片刻:“缘缘,我还想问你个事儿。” “问……我?”隋缘有些迷茫的看着苏雯:“什么事儿?” 苏雯想了想,又摇头,她本是想问昨天在卢思雅家楼道里听到沈之亦说的那番话那件事儿,却又觉得那件事情很奇怪,还是找个机会亲自问沈之亦比较好。在隋缘探究的目光下,她转移了话题:“你对沈医生的这个病人,了解吗?” “你说死了的这个?”隋缘摇头:“我怎么知道。她这些事儿从来不说的。这是她们的行规。这种事情她怎么会说。雯雯,你不会真的觉得之亦杀人了吧?她可真不会啊!” 苏雯点点头:“我知道。昨天沈医生为了救她自己的手都割破了,而且昨天晚上事情发生的时候她一直和我们还有卢思雅的家人在一起,当然不可能杀人。” “哎……”隋缘叹了口气,拉了拉苏雯:“你先进来吧。不过觉得这个时候沈之亦也未必会跟你说些什么。她智商现在不太在线。” 苏雯跟着隋缘进了屋子,打眼看到萧理坐在沈之亦的身边转过身子跟自己摆了摆手。苏雯礼貌的对她点了点头,缓着步子走到沈之亦面前,被浓重的烟味呛的皱了皱眉:“沈医生,你还好吗?” 沈之亦乌突突的抬头看了看苏雯,眼中划过一抹痛苦的神情:“苏雯,确定了吗?” 苏雯知道沈之亦问的是法医的鉴定结果,叹了口气:“确定了。是她。” 沈之亦身子晃了晃,再一次发起了抖:“呵,果然,我害死她了。”说着,又看向苏雯:“所以,苏警官是来,带我去警察局的吗?”说话间就要站起身子。 萧理迷茫的看了看隋缘:“什么意思?” 隋缘拉着萧理往厨房而去。苏雯上前一步按住了正要起身的沈之亦,拍了拍她的肩膀,坐在她身边:“不是。是我想过来看看你。” 沈之亦那空洞的目光中终于划过一丝惊讶,却又转瞬即逝,哑着声音说:“是么。谢谢。我没事儿,我挺好的。就是需要休息。” “沈医生。”苏雯定定的看着沈之亦,却发现沈之亦比自己想象中的要瘦了很多,或许是之前从未正眼看过她,此时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居然觉得面前这个人,说不出的,让她觉得难过。她张了张嘴,许久又说:“沈医生,我知道你对于这件事情很自责。但是,这件事情真的错不在你。小雅的情况,我昨天下午看到了,如果局里要调查你的话,我会跟他们说清楚的。” “谢谢。”沈之亦再次重复了一句,目光却并没有落在苏雯身上,拿着空烟盒晃了晃,又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抖着手拆开,抽出来一根点上,深深的吸了一口:“苏雯。” “什么?”苏雯从未见过这样的沈之亦,尤其是在她刚刚叫自己的名字的时候,简短的两个字里没有任何感情。就像是机械发出的声音。 然而沈之亦又不说话了,好像是在思索,又像是游离了。苏雯没有说话,静静的坐在一旁等着。 半晌,沈之亦吐出一口烟气,再次说了一句:“苏雯。” 苏雯不明白了。沈之亦为何一而再的叫自己的名字却又不说下文。但此时的沈之亦却是状态很糟糕,她也不想再刺激她,低声说了一句:“沈医生,你说。我在听。” “苏雯。”沈之亦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终于在喊出苏雯的名字第三遍的时候没有再一次沉默:“你有想保护的人吗?” 苏雯被问的一愣,不太明白沈之亦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reads();。沈之亦却也不着急,依旧静静的看着面前的茶几,不说话。 “如果这个人的概念是泛指的话,我一直都有想保护的人。”苏雯缓缓开口:“我当警察,就是想保护需要被帮助的人。” “我说的不是泛指。”沈之亦没有表情,声音依旧低沉,转过头正视着苏雯:“我说的,是特指的对象。” 不知道为什么,在沈之亦直视的目光下,苏雯此时并不觉得别扭,而是忽然觉得内心空洞异常。她摇了摇头:“我还没有遇到。” “是么。真可惜。”沈之亦目光再次飘忽起来:“但是我有。” 苏雯的心随着沈之亦的后四个字陡然颤了一下。没来由的想起了沈之亦昨天晚上跟付子安的对话。 “苏雯不需要你们保护!她有我就够了!” 苏雯怔楞的看着沈之亦,不知道此时该不该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沈之亦用力的抹了抹脸,率先站起身子:“苏雯,抱歉。我状态不是很好。很感谢你来看我。我很……”她深吸了一口气:“我很感激。我现在很累。你先……回去吧。” 苏雯点点头:“那你好好休息吧。”不再多说,往门口走去。 隋缘刚刚跟萧理说完了苏雯跟她说的事情,两个人从厨房走了出来正好看到苏雯要走。隋缘看了看站着的沈之亦,又看了看正要开门的苏雯,上前一步拽了拽苏雯:“怎么?要走了?” “是。”苏雯笑了笑:“我就是来看看沈医生。她情绪不是很好。你陪着她吧。” 该陪着她的不是我啊…… 隋缘内心腹诽。却又说:“来都来了,这个点儿了,你昨天也没吃东西吧。一起出去吃个饭吧。”说着,转头看着萧理:“你在这陪之亦吧。我跟雯雯出去吃,一会儿给你们带回来。” 萧理了然的点点头:“行行行,去吧我的小缘缘。” 隋缘机械的扯了扯嘴角,刚才的紧张担忧的情绪让她忘记了昨天今天和萧理发生的事儿,现在萧理咧嘴一笑露出本性,隋缘又不乐意了。摇了摇头:“走走,咱俩就近找个地方吃饭。不跟她俩在一块儿。屋里呛死了。” “我还要回警局去。”苏雯有些为难的被隋缘勾着胳膊:“从这边过去也要走好久。” “你就暂时放下你的工作,再工作也要吃午饭吧。”隋缘拖着苏雯:“你刚才跟之亦说了什么?你可真厉害,我俩跟她说了一大车的话,她老人家都不带挪窝的。你这一来,她都能站起来了。” 苏雯苦笑摇头:“没说什么。她似乎也不太愿意多说话。”说着,又叹了口气:“不过昨天那个场景,确实,可能吓着她了。” “你看,”隋缘趁热打铁的说:“其实之亦不是坏人是不是,她其实内心特别的善良。你是不是对她有所改观了?” 隋缘并不认识卢思雅,也并不知道沈之亦究竟在昨晚具体的听到了看到了什么,不过人不是沈之亦杀的,她稍微安心了不少,说话的语气也轻松了许多。 苏雯若有似无的点了点头:“她确实,跟我之前想的不太一样。”但她也不明白沈之亦究竟为什么会问自己那样的问题,为什么会说昨晚那样的话。 跟隋缘胡乱的吃了点东西,填饱了肚子,隋缘拎着几个餐盒回了沈之亦的家,苏雯骑着自行车,却在中途转了方向。 如果不能问沈之亦的话,她或许还可以,问一问付子安。 第23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付子安正撑着脑袋看着桌面上的文件,从确认尸体是卢思雅开始,他也陷入了巨大的惆怅之中。此时他正等着手下把从火车站拿来的监控视频拿过来看。显然,让他相信卢思雅真的是自杀,也是有些困难的。毕竟沈之亦是个很有本事的医生,当年苏雯的那种情况,她尚且可以应付,卢思雅在沈之亦那里咨询了不短时间,照理说不可能越来越糟糕。 苏雯进来的时候,他疲惫的抬手示意她坐下,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他知道苏雯来这里的目的。无非两个,不是询问卢思雅这件案子的情况,就是询问昨天她在楼道里听到自己和沈之亦对话的内容。 但不管是哪个,他现在都无法好好的解释。 “付科长。”苏雯没有坐,径直走到付子安的办公桌前认真的看着他:“我想问……”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付子安抬眼看着苏雯,面容凝重,苏雯没有说话,似是等着他的答复,他抹了抹脸:“你是想问我,昨天在楼道里听我和沈医生说到的那些话。是吗?” 苏雯点点头:“对。” “这件事……”付子安顿了顿,又摇头:“这件事,我觉得让沈医生自己跟你说,会更好。” 苏雯略显迷茫的看着付子安许久:“我不明白。” “哎……”付子安叹了口气:“小苏,老实说,其实这件事情早就应该跟你说,但是你那段时间的状态一直不好,所以,我也一直没说。毕竟,这件事情还是沈医生自己跟你说比较好。” 付子安两句话里面重复的提到让沈之亦亲自跟自己说。苏雯越来越听不明白,为什么她的事情,需要沈之亦来说?而且付子安提到了“那段时间”,指的是什么时候?一年前?还是?什么时候?她不解的看着付子安,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付科长,您能跟我直说吗?” 付子安深深的看着苏雯,双手交握着放在嘴边,目光中凝重的神色让苏雯有些心慌,她依稀觉得付子安和沈之亦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而这事情,似乎还跟自己有关? “小苏。”付子安沉了沉声音:“你记得你去那个人身边卧底的事情。对吗?” 苏雯点点头:“当然。我在他身边卧底了三年。怎么会忘。” “他落网之后,你曾经跟组织汇报过,你拿到了他手里的一个芯片。芯片里有很多关于其他人黑交易的记录。你记得吗?” 苏雯蹙了蹙眉头,又点头:“对,我记得,是有这么一回事reads();。但是……”但是她不记得自己曾经拿到了那枚芯片。她正要说,却又被付子安打断:“小苏,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之前也说过了。你不记得那芯片去哪了。” 苏雯有些迷茫的看着付子安:“付科长,我并不记得我真的拿到了芯片。” 付子安长长的叹了口气,站起身子走到苏雯面前:“小苏,你不记得的东西,不止这一件。”看着苏雯更加惊疑的表情,付子安面色沉静:“沈之亦……”他顿了顿,又说:“沈之亦……哎……我觉得这件事情,让沈之亦自己跟你说比较好。你有什么,还是去问她吧。” 苏雯不依不饶的盯视着付子安:“付科长,我既然来了,你既然知道。就没有隐瞒的理由。还是您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事情是我不应该知道的?什么叫我需要被人保护?沈之亦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我不明白。” “你为什么不去找沈之亦,而来找我呢?”付子安转移了话题,反问。 “我……”苏雯张了张嘴,叹气:“我去看过她了,她的情绪很糟糕。我觉得我这个时候问不出来什么。” “因为卢思雅的死?” “她看见了现场。很崩溃。”苏雯抿了抿嘴。 “沈医生,”付子安重重的叹了口气:“她真的是个挺好的人。凌晨的时候黄队长跟我说过了现场的事儿,也跟我说了他怀疑沈之亦。”付子安说着,看着苏雯欲言又止的样子,点头:“我了解沈之亦,关于卢思雅的事情,她也早就跟我说过。你放心,我不会怀疑她。”说着,又说:“小苏,不是我故意隐瞒什么,我确实知道你问的这件事情的原委。但是,出于对沈医生的尊重,跟你说这件事情,我需要征得她的同意。所以,抱歉,我只能跟你说这么多。”说着,他转身看了看自己的手机:“我还有个会。我先走了。” 苏雯怔楞着看着付子安开门出去。极为烦躁的做了个深呼吸,她不理解付子安说的所谓的征得沈之亦的同意是什么意思。但有一点是明白的,沈之亦一定知道跟自己相关的一些事情。 这样看来,苏雯靠在办公桌边上抿嘴沉思,这样看来,沈之亦一直或偶然或必然的出现在自己身边,真的不是巧合?是沈之亦有意而为之?所以,昨天沈之亦在情急之下跟卢思雅说自己是她的同学,并不是随口乱说,而是真的知道? 可是…… 这不合理。 苏雯迷茫的走出办公室,打开自己的自行车锁,推着自行车出了总局,站在门口,不知道是该回家,还是该再去找一次沈之亦。 付子安离开办公室走进空无一人的会议室立马给沈之亦打了电话。其实他早上的时候就给沈之亦打过电话,但是提示关机。这一次打通了,他舒了口气,跟沈之亦简短的把苏雯来找他的事情说了,问她打算怎么办。 沈之亦此时拿着电话斜靠在沙发上,眼神定在萧理的脸上,听着电话那头付子安的话,并不觉得意外。告诉付子安自己会处理,便挂了电话。 萧理瞧着沈之亦的神色好了些许,有些疑惑的看着沈之亦:“谁打来的?” “付子安。”沈之亦舒了口气:“雯雯的上司。” “就是,知道苏雯那件事的那个警察?”萧理皱了皱眉:“怎么了?” “昨天我和他在卢思雅家外面差点吵起来,正好说到了雯雯的事儿,当时雯雯恰巧上楼,听到了。”沈之亦把手机放在一旁,极为疲惫的闭了闭眼:“但是我现在,没有心情说这件事。” “之亦,”萧理拍了拍沈之亦的腿:“刚才缘缘跟我说了卢思雅的事情reads();。这件事情不怪你。你没有必要让自己这样。” 沈之亦苦涩的摇头:“不,是我的问题。我从来不会让手机离身的。学姐,”她抬头痛苦的看着萧理:“你知道那种感觉吗?那种……你明明有机会救她,却眼看着她走上死路的感觉。”她用力的搓了搓脸:“是我的问题。” “你是觉得,只要你接了电话,她就不会死。是吗?”萧理冷静的看着沈之亦,“之亦,这不是一个必然的因果关系。” “我知道……”沈之亦闷闷的说:“我知道。但起码还有一线希望不是么?” “我不觉得是这样。”萧理摇头:“我觉得,你是陷到里面看不清楚。卢思雅的心理有严重的问题,就算你二十四小时跟着她,都未必能够保证她不会出事。你不是她的监护人,这件事情说白了跟你没有关系。” 沈之亦依旧摇头:“学姐,卢思雅不一样。她是为国家做过贡献的人。她……”她张了张嘴,苦笑:“她跟雯雯之前是一样的。” 萧理愣了愣,似乎明白了沈之亦说的话。尽管沈之亦不说,她却已经看出来,卢思雅被沈之亦在心里假设成为了另一个苏雯,沈之亦之所以会出现这样大反应,除了看到了事发现场,恐怕还是因为她再一次把这件事情跟苏雯之前的事情联系起来,当然,可能还有苏雯之后的可能或即将面对的许多危险。沈之亦被一种巨大的无助挫败和绝望恐慌包围了。 萧理拉住沈之亦冰凉的手,捏了捏,转而又说:“之亦,你很聪明,也非常专业,你应该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不是很好,我说的东西,你也能说出来。如果你都无法让自己摆脱这种困境的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帮你。但我想说,逝者已矣,卢思雅是卢思雅,苏雯是苏雯,你需要明白这一点。如果你真的觉得难过愧疚,那就对活人好点儿。你刚才说苏雯听见了你和付子安的对话,刚才又去找付子安问这件事情,不如你就干脆把这件事情告诉她,也省的总是兜圈子遮遮掩掩的好像怎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一样让人怀疑。”萧理知道卢思雅的问题上自己现在是说不通沈之亦,干脆把话题转移到苏雯身上,起码现在沈之亦比上午的情况好多了,不会兀自沉默,这说明沈之亦还不是很糟糕,她需要抓住这个契机赶紧给她点燃点儿希望的小火苗,省的沈之亦这团眼看要变成冰的冷水变成冰山。 沈之亦的眼神果然晃了晃,却并未如萧理预想的一样点燃希望的火苗儿,而是说:“卢思雅的事情,提醒了我。到现在,我依旧不相信卢思雅会自杀。她一定是想跟我说什么。卢思雅已经不工作很久了,如果那些人还能找到她的话,那么雯雯呢?”她说着又笑:“我口口声声说我自己可以保护雯雯,但是现实是什么呢?我连卢思雅都没有保护好。在面对一些事情的时候,我是那么的……无力……卢思雅死了,就算不是我亲自动的手,起码我也没有起到什么好作用,雯雯呢?”一边说一边摇头,沈之亦面露颓色的看向萧理:“学姐,我从没有什么时候觉得像现在这样无力。” “那就赶紧把事情告诉苏雯。”萧理顺水推舟:“她知道了这些事情,只能更加对自己的安全提起注意,这不是很好么?反正,她也听见了。” 沈之亦站起身子,走到桌子边上拉开抽屉把隋缘一开始藏起来的相框从新摆放在原味,笑了笑:“既然如此,你们刚才为什么要把这个收起来呢?” “那是因为我觉得这件事情要尊重你的意见。” “又是尊重我的意见。”沈之亦长叹:“看来,你们都觉得我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太过畏首畏尾了。” “难道不是?”萧理耸肩。看了沈之亦片刻,似有所悟:“之亦,除了对于她的病情的担忧,你其实,是害怕现在苏雯拒绝相信这个故事。是吗?你害怕自己被拒绝是吗?” 沈之亦的神色晃了晃,苦笑。 “突然想喝酒了。”她转而冲着厨房里正在收拾东西的隋缘喊了一声:“缘缘,陪我去喝酒好吗?” 第24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隋缘早上已经在心里暗暗发誓再也不喝酒。 于是她果断的拒绝了沈之亦的请求reads();。因为沈之亦现在的情况,她也不认为喝酒对她是件好事。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沈之亦酒量并不怎么样,平时也喝的不多,万一喝大了可怎么办。 萧理倒是觉得喝醉挺好的,发泄发泄也不错。然而隋缘并不打算给这两个人机会。 萧理叹了口气:“这样,我先假装跟着缘缘离开,晚上,晚上我过来陪你。怎么样?”说着,压低了声音冲着沈之亦挤了挤眼睛。 沈之亦勉强的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看着萧理和隋缘出了门。临出门的时候,隋缘还特地探过头来说了一句:“你,好好在家呆着,晚上我来给你送饭!” 沈之亦没说话。静坐在复归安静的屋子里,静静的看着桌面上她和苏雯的合照。看来,也许,是天意。 萧理有一点说的对,苏雯已经听到了她和付子安的对话,如果自己再不说些什么,以苏雯的性格,一定会再一次将自己和某些“不法行为”“自负自大”联系起来。 沈之亦咬了咬牙,她的心里对卢思雅的事情万分愧疚,并且在昨天的刺激下对自己失去了信心。卢思雅的真实情况她没有办法和萧理隋缘说,她真正担心的,是那些丧心病狂的人会用同样的手段对付苏雯。 然而自己,真的能保护好苏雯么? 付子安当然是不能被指望的。从卢思雅的事件之中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可是如果没有付子安,她沈之亦又能做什么呢? 沈之亦定定的看着照片,安静的思索要怎样跟苏雯解释,却又发现自己的情绪根本无法平静下来。恰好,此时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 沈之亦瞥了一眼手机,再次苦笑。 苏雯。 “喂……”沈之亦的手有些发抖,咬了咬牙:“苏雯。” “沈医生,我……有些事情想问你。”苏雯在电话那头显得有些局促,语气之中却又带了些许的焦急:“我现在过去找你。可以吗?” “嗯……哦……”沈之亦慌乱的答应了两声,沉默片刻,吸了口气:“好。我在家等你。” 挂了电话,沈之亦拿起外套,出门去买了几瓶红酒。用开瓶器打开,放好,呆呆的坐在餐桌前。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门铃响起。沈之亦起身,开门。外面已经天黑。苏雯穿着警服,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有些尴尬的冲她笑了笑:“沈医生,你好点了吗?” 沈之亦把她让进屋子,才发现她手里拎着是从饭店买的外卖,愣了愣。苏雯看了看她,又笑了笑:“我想这个时间了,你可能也没吃饭。” 沈之亦有些受宠若惊。苏雯对她的态度转变有些快,让她有些诧异。但她明显知道,苏雯接下来要问的话,自己要说的事情,或许会让刚刚转暖的两个人的关系再一次发生变化。 然而即使是变化,也不会比之前更差了。 沈之亦点点头:“谢谢。”带着苏雯走到餐桌前,打开塑料袋,把里面的餐盒拿出来,走进厨房,洗了盘子碗筷,把还热着的饭菜放进盘子里。拿了两个酒杯,将开了瓶的红酒倒进酒杯,推给苏雯一个杯子。 苏雯不明所以的看了看沈之亦,似乎不知道沈之亦为什么要喝酒。 “苏雯,”沈之亦端起酒杯,对着苏雯面前的酒杯碰了碰:“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陪我喝点吧。” “我……很少喝酒。”苏雯怔楞着看了看酒杯。 “我知道reads();。”沈之亦面色平静,眼神直直的看着苏雯,没有丝毫的避忌。 她知道? 苏雯心里面疑惑的看着沈之亦,现在的沈之亦,准确的说,从昨晚到现在的沈之亦,与她之前见到的沈之亦全然不同。 沈之亦笑了笑:“来,就喝一点。我的酒量也不好。但是,我要说的事情,如果不喝点酒,我怕我说不出来。” 苏雯迷茫的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皱了皱眉。而旁边的沈之亦却咕咚咕咚的直接把一杯酒都喝进肚子里,长舒了一口气,又给自己的杯子倒满。拿起筷子:“先吃吧,谢谢。”说着,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着:“我很饿。” 苏雯默默的陪着沈之亦吃饭,偶尔跟她碰杯,直到一餐饭吃饭,桌上两瓶红酒见底,苏雯第一杯酒刚刚喝完,剩下的全部都到了沈之亦的肚子里。 “我……”沈之亦因着喝酒的缘故脸色红扑扑的,眼神有些迷离:“我喝了这么多,你……”她打开第三瓶红酒,不由分说的倒进苏雯的酒杯里:“跟我差这么多啊……” “沈医生,再喝,你就醉了。”苏雯看的出来沈之亦的酒量也不好,然而她今天来此的目的还没有达到,只能耐心的看着她给自己的酒杯倒满,拿起来大口的喝了一口:“好了。” 沈之亦咧开嘴笑,笑的极像个孩子。却又忽的沉静下来面色,轻轻的晃着酒杯,低声的说:“你想问我,昨天在楼道里听到我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是吗?” “是。”苏雯点头:“沈医生,我……” 她的话没说完,沈之亦却对她摆了摆手,晃晃悠悠的站起身子,从角落的桌面上拿起了她与苏雯合照的相框,静静的放在了苏雯面前的桌子上。 室内的灯光柔和,苏雯看见相框之中的两个女子的时候,眼睛募得睁大,拿起相框放在手里仔仔细细的端详了很久,那是…… 她和沈之亦? 她怎么会和沈之亦有……有一张这样的合照? 她不解的抬头看着坐在一边再一次开始喝酒的沈之亦:“沈医生,这是……” “上午的时候我问过你,你有想保护的人吗?”沈之亦没有看苏雯,眼神之中划过一丝复杂的神情,吸了口气。 苏雯看着照片,又看了看沈之亦。她记得当时沈之亦在说起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眶是红的。她也记得沈之亦当时说的答案。 “苏雯,”沈之亦喃喃低语,将她上午对苏雯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我有一个想保护的人。”说着,迷蒙的双眼看着苏雯,眼眶有些湿润。 苏雯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但沈之亦看着自己的目光之中带了明显的…… 明显至极的…… 情感? 她觉得自己的手有些发抖。她几乎已经猜到了沈之亦接下来要说的话是什么,瞪着眼睛看着沈之亦。 “就是你。”沈之亦终于还是说出了苏雯心里猜到的答案。 苏雯不可置信的看向沈之亦,有些迷茫的摇了摇头:“沈医生……你……” “沈医生……”沈之亦自嘲的笑了两声:“雯雯,沈医生这个称呼,你叫起来,真是顺口。可是……”她拿过苏雯手里的相框,静静的看着照片里她和苏雯两个人抱在一起笑的如阳光一般灿烂:“可是我不喜欢你这样称呼我reads();。” 雯雯? 苏雯在听到这两个字从沈之亦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心陡然的快速跳了好几下,并且还在持续之中。 “小苏,你不记得的事情不止这一件。” 付子安的话忽然在她的耳边回响。她没说话,双手却用力的握着拳。 沈之亦的余光之中瞥到了苏雯此刻的表情,苦笑着摇了摇头:“你这么聪明,一定能猜到什么。是吗?”说着,抬头将杯子里的酒再一次喝光,一边倒酒一边咕哝:“那就说吧……那就说吧……” 苏雯抬手按住沈之亦的手:“别喝了。你喝醉了。” “我没有喝醉。”沈之亦轻轻的推开苏雯的手:“我只是没有胆量在清醒的时候说而已。”说着,对着苏雯又笑:“你不是想知道怎么回事吗?我跟付子安说,苏雯不需要你们保护,她有我就够了。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嘛?” 苏雯的手有些发抖,却明显的感觉到沈之亦的手抖得比自己还厉害。 “我……”沈之亦收回了手,舔了舔嘴唇:“我……我尝试过很多次想让你想起我来。但是,都失败了。”她看了看苏雯,从苏雯震惊的目光之中别过头:“我知道你不想相信。你被付子安派去卧底三年,其实我们在你要走的时候就已经分手了……” “分……手?”苏雯周身不规则的发着抖,她当然明白分手这两个字是专用于什么关系的词语。但是…… 但是…… 苏雯拿过沈之亦手里的照片,再次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沈之亦:“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挺明显的不是么。”沈之亦干笑了两声:“我说,我们曾经,是恋人的关系。”她看了看苏雯,又喝了一口酒,脸色更红:“只不过,只不过你忘了。” “不可能。”苏雯摇头:“我没有失忆。所有的事情我都记得很清楚。我根本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沈之亦又笑:“是的,你不认识我。怪谁呢?”她说着,又摇头:“怪我。是我让你忘了我的。” “沈医生,”苏雯皱着眉,脸色极为难看:“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不明白。”沈之亦酒劲上头,再一次晃悠着站起身子,拿了自己的手机,放在苏雯面前,点开一段录音,按下播放键:“那就,听听这个吧。” 室内极为安静,只有手机里传来的录音声,不大不小的响着。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如同千斤巨石一般,同时击打着沈之亦和苏雯两个人的鼓膜:“没有颜色,是透明的。不……等等,沈之亦去哪了?她为什么不在这里?她去哪了?” “苏雯,没有沈之亦,根本没有这个人,你面前只有蝴蝶,不是吗?” “没有沈之亦,我……不认识她……” “对,你根本不认识,没有这个人。对不对?” “对……是……是这样……” “好了,苏雯,你听我说,我数一二三,数到三的时候,你马上就会醒过来。” 一…… 二…… 三。 第25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房间内一片安静。 手机里的录音早已完结。 苏雯死死的盯着沈之亦的手机,面色苍白,浑身发抖。 录音并不很长,但她没有糊涂到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出来。而另一个声音,是沈之亦,没有错。 然而她脑中一片空白。 沈之亦靠在椅子上,脸色依旧因着酒气涨红。微睁着双目,看着苏雯。她没说话,对于苏雯来说,听到这样的录音,是一个巨大的冲击。而对她来说,尽管她曾经无数遍的放这一段录音,无数次的从这一段录音之中寻找曾经的苏雯的影子,但不管听多少遍,每一次听,都在她的心中划下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鲜血淋漓。 苏雯的呼吸因着心绪的难以平静变的粗重。 她的目光移向沈之亦,那目光之中包含了沈之亦读的懂读不懂的,迷茫,愤怒。 “沈之亦,”苏雯直呼其名:“我需要一个解释。” 沈之亦依然笑着:“解释,我以为这已经能够解释了。”她扶住桌子勉强的坐正,呼了口气:“雯雯……” “不要这么叫我。”苏雯快速的打断了她的话,看着沈之亦眼中泛着痛苦,之前面对沈之亦的时候那一股强烈的不舒适感再次从心底泛上来,她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叫我苏雯。谢谢。” 沈之亦会意的点点头:“好,苏雯。”她双手交握着,指节却因为用力泛着白:“我……我也没有想到,我会在这种情况下,和你说这个事情。但是,我没有骗你。既然选择让你听了这个东西,我就已经做好了回答所有问题的准备,我知道我说,你也未必信。所以,你问,我说。可以吗?” 苏雯若有似无的点了点头,再次睁开眼睛看着沈之亦:“为什么我不记得这些事情。” “你……”沈之亦顿了顿:“你被付子安派去执行一个卧底的任务,但是,中间出了岔子。有一个漏网的人,”她看了看苏雯:“你应该知道,叫桑吉。是桑柯的弟弟。” 苏雯眯着眼睛看着沈之亦,一瞬不瞬的盯着她:“桑吉。你居然知道这些。” 沈之亦轻笑:“我为什么不知道。他差点要了我的命。”慢悠悠的拿起酒杯喝了一口,一边挽起自己的衣袖,一边说:“那些人想要找你报复。所以,绑架了我,威胁你。” “威胁我?” “你拿到了桑柯手里的一个芯片。”沈之亦认真的看着她,“他们以为绑架了我,你会把芯片给他们。当时,我们正在从j城回来的火车上。他们是在列车上挟持了我。”沈之亦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们当着你的面,把我的手腕割破了。”沈之亦有些痛苦的把自己的左臂搭在桌子上,指了指:“这条疤,是当时留下的。” “列车……上……”苏雯看着沈之亦手腕上触目惊心的疤痕,脑子里面依旧是一片空白:“为什么……我不记得……” 沈之亦沉着面色:“后来,付子安的人来了救了我们,但是当时我已经失血过多晕倒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她眼中浸满了痛苦的神色,看着苏雯:“你不认识我了。” 苏雯迷茫的看着沈之亦,摇着头:“我不认识你了?” “准确的说,”沈之亦将胳膊上的袖子撸下来:“你当时受了巨大的刺激,看到了那样的场景,你以为我死了reads();。用我们的专业解释来说,叫做……创伤后应激障碍。”沈之亦的面色由红转而变得苍白,眼前一阵阵的发晕,撑住自己的脑袋:“你陷入了当时那个场景之中无法自拔,一遍又一遍的回溯之前的经历,即使我在你眼前,你依旧认不出来那是我,固执的认为我死了。你……” 这是一段痛苦的回忆。对于唯一清醒的,经历过这件事情的沈之亦来说,即便是回忆,复述,都让她无法承受当时的那一段痛苦的过程。她抿了抿嘴,尽量的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你要给我报仇,你不相信任何人,整夜整夜的不睡觉,甚至尝试过自杀……” 苏雯的眼光没有一刻离开沈之亦的脸,沈之亦口中说出来的故事,她觉得非常陌生,她根本不记得自己曾经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自杀? 沈之亦低下头,握着拳头用力的锤了锤胀痛的脑袋:“我只能一天天的守在你身边,一个不留神就不知道你会发生什么危险。而当时,桑吉还没有落网,他们的人还在四处寻找机会找你。付子安的人希望你能告诉他们芯片在什么地方,希望从芯片的数据和资料里面找到抓捕桑吉的办法,或许能够找到他经常呆的地方。然而,你根本无法跟付子安他们交流这些事情。”她抬起头,痛苦的看着苏雯:“苏雯,在当时的情况下,我……”她压抑着自己眼眶之中就要流下的眼泪:“我……我只能对你采取比较特殊的治疗方法,我不能让你陷在那样的危险之中还不能自保。所以……所以我尝试了对你进行深度催眠。” “深度,催眠?”苏雯的眼光晃了晃,半晌,看了看桌面上的手机:“你给我听的这个?” 沈之亦点了点头:“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当时,付子安跟你说,你的失眠太厉害了,要是想找到杀掉是沈之亦的人,就不能这样,希望你能配合我对你的治疗,好好休息,才能赶紧回到岗位上。如果不是这么说,当时的你,根本不会配合我。”她疲惫的闭上眼睛:“深度催眠的过程不是一蹴而就的,当然,也不是一定成功的。” “那还真是,挺巧的。”苏雯打断了沈之亦的话,冷笑了一声:“催眠,让我忘了一个人,让我即使是这个人站在我面前我也丝毫想不起来。沈医生,你这么厉害,仅仅是一个心理医生,还真是,屈就了。” 沈之亦愣了愣,随即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从苏雯忽然变冷的目光之中,她感受到了,苏雯对她说的话,几乎是不相信的。她扯着嘴角,露出一个极为难看的笑容:“你不信。” “我为什么要相信?”苏雯看着沈之亦:“就因为这段录音,还是因为这张合照?录音可以作假,合照也可以作假。” “是么。”沈之亦那难看的笑容变成了苦笑:“苏雯,你自己的这个解释,能说服你自己吗?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带你去楼上,我的卧室里,书房里,还有更多的合照。” 苏雯笑了笑:“沈医生,我不知道你和付子安在我身上打什么主意。你说到芯片,付子安也经常跟我提到芯片。但是我告诉你,我根本不知道我把芯片放在什么地方,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就算你真的这样神通广大的让我忘了你,那么芯片呢?难道我也一起忘了吗?” 沈之亦的神情晃了晃,半晌没有说话,许久,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关于芯片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 苏雯站起身子:“沈医生,不管你在想什么,你今天跟我说的事情,我觉得方方面面都解释不通。” 沈之亦有些仓皇的跟着她站起身子,伸手拽住了正要离开的苏雯,不甘心的看着她:“苏雯,我说的是真的!我为什么要骗你?”说着,便要拉着她上楼:“我带你去看!” 苏雯愤然甩开沈之亦的手:“我不需要看。沈医生,你处心积虑的编造这样的故事跟我说这样的话,到底想干什么?” “好!”沈之亦借着酒劲喊了出来:“好,苏雯,就算你不相信我说的故事。那么你怎么解释你对交通工具的恐惧感reads();!你怎么解释你在地铁里面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看到地面上有血?” 苏雯被说的愣了愣,握了握拳头,咬着牙愤恨的看了一眼沈之亦,转身就走。沈之亦踉跄着步子抢上一步跑到大门边上靠在门上,一阵的发晕,扶住了旁边的桌子:“别走。” “沈之亦!”苏雯蹙着眉头盯着她:“闪开!” “雯雯……”沈之亦抬眼,看着苏雯,满眼祈求:“为什么事实摆在眼前,你还要固执的拒绝相信?我只是想保护你,我只是不想让你受到伤害,为什么你不相信?” 苏雯咬着唇,别过头没有说话。 沈之亦说的故事,对她来说简直天方夜谭。然而她确实无法解释,录音里的自己的声音是从何而来,合照里那么自然的开心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跟沈之亦在一起,她也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会对交通工具有这样大的恐惧。从这些连接点看来,似乎沈之亦说的话真的可以被相信。 可是,通过催眠让人忘记一个人? 笑话。 这种发生在故事里的情节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她那看似完整的记忆,现在被人告诉是不完整的,是残缺的,而残缺的,居然是很重要的一个部分? 便是在苏雯心绪烦乱的时刻,沈之亦却笑了,边笑边抬头看着她:“雯雯,你在害怕什么?你在担心什么?你害怕我吗?还是你觉得,曾经跟我在一起,这种事情很难接受?”看着苏雯默不作声,又说:“处心积虑,你居然认为我是处心积虑的在编纂故事?苏雯,”她叹了口气:“如果我真的那样处心积虑的想害你,想从你身上获得什么,这一年里,我有的是机会动手。不是吗?” “好。”苏雯转头直视沈之亦:“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么在我忘了你的第一时间,一天,两天,一个星期,一个月,你有的是机会把这件事情从新跟我说清楚,你为什么拖到现在才说?” “我……”沈之亦语塞,苏雯一针见血的问到了她这一年里内心的苦涩,扎的她生疼:“苏雯,你也知道,这么长的时间里,你是多么的拒绝见到我。我要怎么跟你说?” “隋缘呢?”苏雯看着沈之亦,“她是你的好朋友吧。她也是我的朋友,如果我真的曾经跟你在一起,她为什么不说?”说着,她愣了愣,忽的想起隋缘一直在给她看的那个小说,那故事,现在她明白了,那故事里的女警察,恐怕写的就是沈之亦口中的她吧?怪不得,怪不得隋缘如此一反常态的写了两个女人在一起的故事。她冷笑了一声:“我知道了,隋缘的小说。”一边说一边点头:“沈之亦,你们可真行。” 沈之亦长舒了一口气:“雯雯,一个人可以作假,我不可能拉着缘缘和付子安和我一起作假。我知道,你需要消化一下这件事情,我给你时间。但是,请你不要质疑我。可以吗?” 苏雯轻笑,面色转而变得平淡:“沈医生,其实我想,不管我相信不相信你说的故事都没有什么关系,”迎视着沈之亦疑惑的目光:“因为,我到现在,依旧没有想起你和我的一切过往,这才是事实。我很感谢你所谓的保护,不过……”她走到沈之亦身边,轻轻的推开她,手放在了门把手上轻轻转动:“请你停止这种无谓的保护。” 沈之亦不可置信的看着苏雯的侧颜,自己从过去到现在依旧那样深爱的苏雯,面容上却没有丝毫的笑意和温暖,只有冰冷和淡然。 她无论如何没有想到自己说完了之后会是这样的结果。在她的认知之中,苏雯要么相信,要么不相信。绝没有现在这种就算是相信也硬说不信的情形。 她心中因着酒意上头一股无名火气涌了上来,抬手用力的将已经打开一半的门用力的关上,双手把住苏雯的肩膀将她用力抵在门上,不由分说的低下头吻了上去。 第26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苏雯没有想到沈之亦竟然如此“胆大妄为”的做出这样的事情,本就精神恍惚的她对沈之亦的这一行为猝不及防,只觉得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自己的嘴已经被两片柔软的唇瓣封了个严严实实。 如果仅仅是封住嘴巴,如果仅仅是两片嘴唇的相互贴合…… 当然没有这个如果。 酒意上头的沈之亦紧紧地将苏雯的身体箍在怀里,在苏雯还未反应过来的那一刹舌头已经长驱直入到对方的口中。 沈之亦疯了。 除了“惊慌失措”这四个字,没有什么词语可以用来形容诉苏雯此时的状态。 惊的是沈之亦的举动,慌的是苏雯的心。 然后,惊慌失措顺理成章的变成了出离愤怒。 苏雯用力的推开沈之亦,抬手甩了她一个耳光。转身开门逃也似的跑出了沈之亦的家。 沈之亦踉跄的后退了两步扶住了门边的鞋柜,红着眼眶痛苦的看着大开的门,那眼中的迷茫转而变成空洞。默默地抬手抚在自己被打的发烫的脸上,扯出了一抹极为难看的苦笑。 “雯雯,你想知道的,我说了,你不相信;你想不起来的,我保管着,你又不要;你回避我,我吻你,你逃了……” 沈之亦兀自低喃着,颓废的靠在墙边,双腿一软滑落在地上。拿起一边的鞋子用力的朝着门口扔了出去。 外面又下起了大雪,苏雯仓皇的在路上飞奔了好一会儿,没命的跑,跑到自己完全没了力气,跑出了沈之亦家的小区外老远,脚下一滑扑倒在地上,才被迫停了下来。 她爬起身子,往前走了两步,颤抖着扶住了路灯杆子,大口的喘着气。 一股股扎心的凉气吸进肺里,胀满胸腔,却依旧无法让自己的脑袋清明起来。嘴唇还发着麻,脑袋发着木。 沈之亦说自己曾经跟她是情侣。 沈之亦借着醉酒强吻了自己。 苏雯靠在路灯下面满心烦乱的根本无法将今天听到的看到的遇到的所有事情合理的解释出来。 她今天本来就不应该来。 她本来就不应该对沈之亦改观,她本来就不应该相信沈之亦说的任何一句话! 她…… 苏雯气恼的用力捶了一下身边的铁杆子,拖着疲惫的步子往前慢悠悠的走。 催眠?笑话,这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以前的,现在的,活着的,死了的reads();。痛苦的人她见过;失忆的人她见过;迷茫的人她也见过,心理变态的丧心病狂的她都见过。 如果沈之亦真的有这样的能力,仅仅当个心理医生还真是屈才了。 然而苏雯依旧无法解释沈之亦对她提出的所有问题,合照、录音,那些所有的都跟沈之亦所说的话毫无二致的证据,怎么解释? 苏雯感觉非常的混乱,她根本屡不清楚这些线索,她很想找个人问一问,却又无人可找。隋缘显然跟沈之亦是一伙儿的,那小说摆明了就是写给她看的,怪不得隋缘在一开始就把大纲给自己看了;付子安呢?付子安当然一定也知道这些事情,不然他不会让自己来找沈之亦。 可若说付子安和沈之亦联起手来欺骗自己,也根本说不通。自己现在没有什么可被欺骗被利用的价值,她们完全没有理由这样大费周章的编排设计如此精密的骗局。 苏雯踉跄着步子走的颇为费力,她觉得精神疲惫,身体酸疼。 如果说还有什么是付子安和沈之亦的共同点的话,那么恐怕只有一种了。 芯片。 他们数次跟自己提到的芯片。 苏雯忽的停了下来,看着空旷的街道,在混乱和迷茫之中忽然的一抹冷静让她发现了自己记忆的一个断点。 这个断点是她这一年多以来从未去想过的。她从未仔细的想过那个芯片的问题。 她记得自己当时确实拿到了一个芯片,那个芯片被装在一个黑色的盒子里,盒子上了锁,密码锁。 苏雯咬着嘴唇微低着头,神色凝重的用力想着,对,是的,是一个黑色的盒子,密码锁,她当时向上级汇报了这件事情,上级告诉她有人盯着她,让她把盒子送到…… 送到什么地方去? 苏雯额头上冒出了巨大的汗珠,闭上眼睛在黑暗之中苦思冥想那个地方。脑海中不断的回想着当时她跟接头人的对话…… “0923请求接头。云水乡二码头第三艘船,船上有一片红色的羽毛。” “那些人盯着你,桑柯已经死了,桑吉还没有找到。你带着芯片转移。去……” 只有这个地方,这个地方她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剧烈的头疼忽的传来,疼的苏雯倒抽了一口气迅速睁开了眼睛。 眼中满是恐慌。 她真的忘了…… 她真的不记得当时的一些事情了…… 苏雯满眼不可置信的死死的盯着对面的马路,偶尔开过的一辆车子,马达的呼啸声听着极其刺耳。她的脸色因着繁杂的心绪变得苍白,寒冷的飘雪的冬夜,一头是汗。 如果沈之亦说的是真的…… 她只要一想到这个假设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真的,整颗心就犹如被巨大的手死死的捏住一般,瞬间涌上一股失重晕眩的感觉。 苏雯用手捂着自己的心口,无力的喘着气,羽绒服里面的衣服全部被汗湿透了。 “你拿到了桑柯手里的一个芯片。他们以为绑架了我,你会把芯片给他们。当时,我们正在从j城回来的火车上reads();。他们是在列车上挟持了我……” 沈之亦的话在脑海中回响,j城……为什么要去j城? 苏雯周身发抖,难道当时接头人告诉她的,是让她把芯片送到j城去……? 那么当时她身上应该有芯片才对啊! 苏雯的脑海之中乱的如同一团缠在一起的线,任她怎样寻找也找不到线头。她看了看表,已经朝着午夜十二点而去。 这个地方距离东郊步行的话起码要两个小时,苏雯呼了口气,决定先放空自己的脑袋,她觉得不堪重负,在她还可以掌控自己的现在,她不能让自己被这些信息逼疯。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 隋缘和萧理一晚上没有出现,她们并不是没有回到沈之亦家,而是在沈之亦家外面看到了苏雯的自行车。于是两个人十分知趣的离开。但终究不是很放心,萧理拉着隋缘回到了她的酒店房间,一边闲聊着沈之亦和苏雯的事情,一边等着消息。但时间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隋缘给沈之亦发过去的短信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反应。 萧理倒是乐得清静,打着哈欠说要睡觉,隋缘却坐不住,拽着萧理说自己的眼皮一直跳,还是回去看一趟。 然而苏雯的自行车依旧还在沈之亦的家门口,但沈之亦家的门是虚掩着的。里面黢黑一片。 隋缘在看见这个情况的时候心里面没来由的咯噔了一下,推开门快速的下了车。萧理跟在她后面,眯着眼睛乌突突的叹了口气。 隋缘停了脚步,歪着头看了看萧理:“怎么了?” “我估计,她俩恐怕是谈崩了。”萧理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指了指大门:“你去吧,我回车里等等。” “你干嘛不去?”隋缘不解的看着萧理:“你不听听她怎么说?” “我猜到了,等你出来,咱俩对对。看看我猜得对不对。”萧理笑了笑,冲着隋缘挤了挤眼睛:“小缘缘,我等你哟。” 隋缘抖了抖身子,不知道萧理在这个时候怎么还能发出这样柔媚怪异的声音,连个白眼都懒得翻径直进了沈之亦的家。 萧理说的没错,隋缘打开灯的时候差点尖叫出声。 地上一片狼藉,碎裂开来的杯盘酒瓶,溅落四处的红色的酒液。如果不是看见坐在地上的沈之亦,她真以为沈之亦家被劫了。 沈之亦垂着脑袋,盘着腿坐在地板上,听见隋缘进来了没有任何反应。隋缘轻着步子走过去坐在她身边,瞬间闻到了沈之亦身上浓重的酒味:“之亦……” 沈之亦忽的抬起手摆了摆,打断了隋缘的话,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我不想说话。” “你总得告诉我怎么回事啊。”隋缘担忧的看着她,然而沈之亦依旧没有反应。隋缘等了许久,急恼的拿出手机:“你不说,我打电话给苏雯,我问她。” 沈之亦没有阻止她,却忽然嘿嘿的干笑了两声:“苏雯?苏雯……” 隋缘拧着眉头按下电话号,听筒那边响了很久,根本无人接听。她叹了口气:“不接电话。” 沈之亦没说话,却笑,拿过隋缘的手机,点开通话记录,给苏雯拨了过去,慢悠悠的舒了口气,带着浓重的醉意自顾自的说:“雯雯,就算我之前犯了错误,不应该用那样的手段让你忘掉我,你起码,给我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说完这句,保持着听电话的姿势,红着眼眶,再不着一字reads();。 隋缘怪异的看着沈之亦,从沈之亦拨电话的那一瞬间开始她就竖着耳朵听,那边根本没有接电话。 室内安静的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隋缘烦躁的拿过沈之亦手上的手机放进兜里,强硬的把沈之亦从地上拽起来:“跟我走!” 沈之亦跌跌撞撞的跟在隋缘后面,甩开隋缘的手:“我哪也不去!” “你跟我去找苏雯。”隋缘转身冲着沈之亦大声的喊了一句:“你们再这样下去,我都受不了了!你到底跟她说了没有!你不说我说!跟我去!”说着,再次拽住了沈之亦的胳膊。 “缘缘……”沈之亦颓废的看着她,双目迷蒙摇了摇头:“没用的,我说了……” “你说了?”隋缘更加不解的看着她:“你都说了?以前的事儿?” 沈之亦眼眶泛红,别过了头,虚着步子靠在了墙边上:“我什么都说了……” “所以呢?”隋缘追问:“然后她……她怎么说?” 沈之亦自嘲的笑,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看她这样子,就知道苏雯怎么说了。”萧理推开门从外面走进来,声音听不出丝毫的波澜,转身关上门,靠在门边:“她不信。是不是?” 沈之亦满心的绝望,听着萧理的话又吸了吸鼻子,脑袋一阵阵的发晕,胃里生疼。 “不信?”隋缘一脸疑问的看了看沈之亦,又看了看萧理:“你给她看证据啊!你跟她说啊,你们之间那么多的故事那么多的联系,你……你让我跟她说啊,我跟萧理都能证明啊!” 隋缘的话如连珠炮一样说个不停,萧理适时制止了她,抿着嘴冲她摇了摇头:“我想,之亦一定把该说的都说了。之所以不相信,多半是苏雯不能接受。”说着,根本没有再看一脸纠结的隋缘,走到沈之亦身边,抬起双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之亦,你听我说,这种情况很常见,其实也很合理,不是么?换做我们谁,被人突然说我们自己缺失了一段记忆,都不可能那么从容自然的马上接受。你不能这样,就算苏雯否认了,拒绝了,起码你把你该说的都说了,而且,所有的事情,错的都不是你们。她总要面对现实,也总会发现你说的是真的。现在,不要这样折磨自己,打起精神来。” 沈之亦垂拉着脑袋,晃晃悠悠的不知道有没有把萧理的话听进去,萧理顿了顿,拍了拍她:“先上楼休息,睡一觉,养好精神,你需要休息。” 沈之亦默默的跟着萧理上楼,一句话也不说。萧理也不再说,打开她卧室的房门,将满身酒气的沈之亦扶上床,帮她脱了衣服,盖上被子。却又见挨着枕头的沈之亦翻了个身,闭着眼睛似是有意又似无意的扯过了旁边的一个巨大的抱枕抱在怀里,嘴里低声的咕哝了一句“雯雯”,便沉沉的睡过去。 萧理微微蹙了蹙眉,思索了片刻,转身关灯离开。下楼的时候却又看见隋缘拿着扫帚在扫地,唇角一弯:“啊,我的小缘缘,原来你是这样贤妻良母的一个人,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隋缘停了动作,摇头叹气,明明看着刚才跟沈之亦说话的萧理是那样的一本正经,果然,美不过三秒,下来又原形毕露了,她脸色一沉:“帮忙。” “好好好,帮忙,必须帮忙。”萧理一边叨咕着一边跟着隋缘一并将客厅里的东西收拾好,整理了一大袋子的垃圾,里头都是被摔坏的玻璃碎物,隋缘气鼓鼓的将垃圾袋子丢进路边的垃圾桶,等着萧理坐上车子,却并没有往萧理住处开,在萧理错愕的目光中悠悠的说了一句:“我要去找苏雯。” 第27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萧理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她知道隋缘的脾气,如果今天制止她去找苏雯,她俩这刚刚建立起来的美好友谊怕就断了。然而她却也知道,就算隋缘找到了苏雯,说清楚了事情的原委,结果也未必会比现在好到什么地方去。 如果苏雯相信,早在沈之亦说出事情真相的时候就相信了,根本不需要隋缘再去多费口舌。然而隋缘气鼓鼓的将车子停在了单元楼下,甩手关上车门根本没有看到萧理那张欲言又止的脸。 单元门是上着锁的,萧理坐在车里看着昏黄的灯光下隋缘那瘦削的身影,有那么一刹那觉得苏雯很有可能连门都不会给她打开。等了约莫五分钟,隋缘拉开了单元门,径直上了楼。她悠悠的吐了一口气,看起来苏雯还没有固执到钻牛角尖。只能默默的期待隋缘能说通这个别扭的姑娘了。 苏雯并没有睡觉,实际上她根本睡不着,拖着疲惫的身子躺在黑暗之中无论如何都无法入眠,凌晨三点多,她被隋缘按响的门铃声吵扰的烦躁,这个时候能找来的除了隋缘没有别人,她本不想开门。但她深知隋缘的性子,如果自己不给她开门,她绝对可能在楼下大吵大闹到所有人都在睡梦之中醒过来围观这戏剧性的一幕。 趁着隋缘上楼的空档,苏雯快速的用凉水抹了一把脸,让晕乎乎的脑袋清醒了一些,刚刚拿着毛巾擦干了脸,隋缘便敲响了门。 苏雯拉开门,却又靠在门边静静的看着几乎把一肚子的疑问都写在脸上的隋缘,若有似无的笑了笑:“为了沈之亦的事情来?” 隋缘呼了口气,明显的感觉到了苏雯身上的低气压:“这个点儿,好歹让我进去暖和一下吧reads();。” 苏雯侧过身子把隋缘让进屋,轻轻的关上门,打开了灯。 隋缘没有坐下,而是靠在墙边上抱着胳膊看着苏雯,许久不说话。苏雯轻笑,摇着头拉了椅子坐下,抬头望着隋缘:“你是来给我加深记忆的么?” “雯雯,”隋缘叹气:“我不知道之亦跟你说了什么,不过她跟我说,她都给你讲了。你为什么不相信?” “相信什么?”苏雯眼中闪过一丝嘲讽般的神情:“相信沈之亦说的故事,相信我曾经跟她是情侣,还是相信你用心良苦的专门为我写的小说?” 隋缘愣了愣,这回好了,看来自己在苏雯这里也要碰钉子了,然而她不像萧理,也不是沈之亦,她不理解为什么苏雯对于这种板上钉钉的事实会有这样拒绝的态度:“雯雯,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是看着你和之亦走过来的人,如果之亦说的细节不足以让你相信,我可以……” 苏雯摆了摆手:“我让你上来,”她顿了顿,极其疲惫的捏了捏眉心:“我让你上来,只是希望告诉你,这段时间我很乱,请你不要再来找我。不是想听你给我讲这些事情。” “这些事情很重要!”隋缘拧了眉,略带了些生气的说:“雯雯,你就给我十分钟,让我把我想说的话说完,如果你还是不相信,或者是需要时间消化,我都不拦着,我也保证不打扰你,行吗?” 苏雯没有抬头,半晌,点点头:“好,你说。” “我……”隋缘咽了口口水,说的有些艰难,呼了口气:“给我一分钟,我措措辞。” 苏雯挑挑眉毛,不置可否。 “我之所以写那个小说,”隋缘坐在苏雯对面,抬眼看着她:“我承认,我确实是想借助这个小说让你想起来之前的事情。” “你的小说里……”苏雯打断了隋缘:“你说这两个人在上大学的时候就认识了,在一起很久。这也是我跟沈之亦的事情?” 隋缘认真的看着苏雯:“是。” 苏雯轻笑一声,示意隋缘继续说。隋缘蹙了蹙眉:“作为你们的朋友,雯雯,我是真的看着你们这样一步步的走过来的。几年前,之亦跟我说你们分手了。我很诧异,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好的真的跟一个人似的。我不知道什么事情会让你们分手。沈之亦没有跟我说,但我看得出来,她心里从来没有过别人,她的心里自始至终都是你,当时我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儿,又怕说多了刺激到之亦,直到一年多以前,之亦忽然不见了一个多月,等我再见到她的时候,她只跟我说,让我帮着她照顾好你,那时候我才知道,你是被你们局里安排去做了卧底。但等我再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不记得她了。”隋缘说着,看着苏雯的面目表情没有丝毫的反应,叹了口气:“雯雯,我一直想把这件事情告诉你,但是之亦说你刚刚好一些,怕说多了刺激到你,所以我一直憋着。如果……”隋缘长出了一口气:“如果你觉得我们的处理方法不对,你可以说,可以发脾气,但是,请你相信,这件事情真的不是我们编造的,这件事是真的。” 隋缘说完了,静静的看着苏雯。苏雯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她:“说完了?” “说完了。”隋缘有些气馁,她说了一大车的话,然而苏雯的反应让她颇为失望。她现在完全摸不透苏雯心里是怎么想的了。 “那么……”苏雯的手指轻轻的点着桌子:“缘缘,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你说。” “如果你们说的是真的,我关于以前的所有的记忆都很清楚,包括对你,我也记得你是我的朋友,为什么单单忘记了沈之亦这个人?”苏雯看着隋缘,眼中尽是不相信:“好,就算我能承认,沈之亦的催眠功夫了得,那么在我失去记忆之后的这么长时间里,你们不告诉我,不跟我说清楚,是怕刺激到我reads();。可为什么现在又说了?” “我一直想说的。”隋缘摇头,无奈的说:“直到你说有一位姓江的警官在追求你,我才觉得,如果我不做些什么,你可能就真的这样彻彻底底的忘记沈之亦了,你们的情感就这样被遗忘了,我觉得很可惜,所以我才逼着之亦把这件事情赶快告诉你。” “是么。”苏雯笑了笑:“可是就算告诉了我,又能怎么样呢?”她站起身子:“我依旧想不起来沈之亦这个人,我们的所谓的深刻的情感依旧被遗忘。而且……”她冷笑了一声:“既然选择了让我遗忘这样的情感,为什么现在又要给我徒增烦恼呢?” “雯雯,”隋缘不解的打断她:“就算你现在想不起来,但这并不是你拒绝相信真相的理由。事实就是事实,就算你不相信它也依旧存在。” “你说的很对。”苏雯显然并不打算多说:“事实就是事实,事实就是,我现在依旧想不起来以前的任何事情。已经这个时候了,我很累。你……先回去吧。” 隋缘有些意犹未尽的站起来,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是觉得心里面憋闷的难受,她算知道沈之亦为什么是那一副鬼样子了,苏雯现在这个鸵鸟一般的状态就算是她都气得半死。她叹了口气:“雯雯,你那么聪明,怎么就转不过弯呢?” “想要拿走我的记忆就可以这样随意的拿走,现在想要我想起来随随便便几句话就想让我想起来,”苏雯一脸轻视的看着隋缘:“隋缘,你不觉得沈之亦,有些太过于自私了吗?” “自私?”隋缘诧异的看了苏雯半晌,恍然大悟:“雯雯,你是在替以前的你生沈之亦的气吗?她是为了不让你收到伤害才那样做的,选择让一个那样爱自己的人忘了自己,自己一个人承受着一年多的孤单难过还要承受你的冷眼相对,自私?我看她疯了才会那样做!你的意思难道是,她就要那样看着一个完全不受控制的苏雯为了寻找杀死沈之亦的凶手折磨死自己才对么?” 隋缘的声音很大,到了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苏雯被隋缘的大嗓门吼的脑袋疼,而满心憋闷的隋缘因着生气和着急涨红的脸,也说明了这些话绝非她有意为之,苏雯心里面沉了沉,醉酒的沈之亦,口不择言的隋缘,还有自己那断了片儿的记忆,这些无一不在提醒着她,沈之亦跟她说的话,几乎就是真的无疑。 她心里更加烦乱的摇头:“你走吧。我很累。我需要休息。” 隋缘拿起自己的包,走到门边拉开门,停了步子,又说:“雯雯,你需要时间想,我们等着。但是希望你不要再这样自欺欺人的折磨沈之亦,她……”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她真的很爱你,她受的折磨已经很多了。就算你想不起来以前的你们,尝试着不要把她看的那么坏那么心思叵测,不好吗?”说完,叹着气出了门。 苏雯关上灯,颓废的将自己抛到床上, 不得不承认,隋缘刚才的话语之中,没有半分的编造掩饰的痕迹,隋缘也不是一个有话不直说的人。 沈之亦…… 沈之亦那醉了酒的涨红的面颊带着满眼的痛苦的神情从她脑海之中一闪而过,还有她将自己推在门边那用力的饱含深情的无法抑制的吻…… 苏雯翻了个身,将自己的脸埋进被子里,想不起来,她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而更令她烦乱的,则是那块被自己遗忘的芯片。沈之亦说过当时她们是从j城回来。而她的老师张启江在j城的公安厅工作。这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 苏雯趴在床上没有动,她突然萌发了到j城去看一看的念头。然而她现在的状况,连地铁都让她如临大敌,更何况千里之外的j城。 这是苏雯第一次,觉得自己被困在一座城市里,那样的无力。 第28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苏雯在早上的时候给远在j城的张启江打了个电话。本想着先寒暄几句问候一下,却没有想到张启江听到苏雯自我介绍之后轻叹了一口气,这叹气之中包含了不少的安慰在里面,紧接着说了一句:“苏雯,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你终于打来了。” 苏雯以身体不适为由向局里请了一周的假,不知道是局长关爱下属还是付子安又从中周旋了什么,这个假请的格外顺畅。 电话里面张启江并没有细说什么,两个人说了几句谁也没有提到芯片的事情,很显然,张启江那一句“你终于打来了。”其中的含义丰富,而苏雯却又不敢将芯片的事情随随便便的说出来,她此时根本无法到j城去,却又不可能要求公安厅的张启江亲自到b城来,只能说有时间过去和张启江面谈。 放下电话之后,苏雯长舒了一口气,尽管她现在对于沈之亦、隋缘和萧理都不是很相信,而萧理和沈之亦之间那深厚的同学关系又让她想重新考虑自己是否应该换一个心理医生来解决自己现实的恐惧和困难。但左右权衡许久,萧理无论是从专业方面来说还是从为人方面来说都是不二人选,而苏雯却又出于莫名其妙的一点点私心不想断了在萧理那里的治疗――她居然第一次想尝试着去……了解一下沈之亦reads();。 是的,这种感觉很奇怪,经过昨夜的辗转反侧,苏雯几乎可以确定沈之亦跟她说的事情是真的,不管内心如何抵抗拒绝,隋缘有句话说的对――事实就是事实。她要想搞清楚事情的本来面目,就必须承认这件事情的存在。她不可能任由自己的记忆残缺了一块而不去理会。 但她依旧存疑,所以她需要萧理,跟受到打击醉酒之后一反常态的沈之亦和陷入旋涡中依旧一腔热血的隋缘比起来,萧理看起来理智又冷静。所以她快速的拨通了萧理的电话,问她下午的时候是否可以跟她见个面,地点不想在沈之亦的治疗室,去其他什么地方都行。 电话那边的萧理声音平静淡然:“好。听说你喜欢喝咖啡。那就找个咖啡厅吧。” 下午两点,苏雯如约而至,并且开门见山:“萧医生,有什么方法能让我马上克服我的问题?” 萧理悠悠然的坐在包间对面的沙发里,笑了笑:“你黑眼圈很重,没休息好吧。先点杯咖啡吧。慢慢说。” 苏雯没有得到回复,有些焦躁的随便点了一杯咖啡,服务员拿着单子要离开的时候萧理却又叫住了他:“那个,把黑咖啡换成拿铁吧,多加点儿牛奶。” 服务员迷茫的看了看苏雯,萧理却又说:“去吧,看她干嘛。付钱的是我。” 服务员点头称是出了包间,萧理对着苏雯一脸无害的笑:“黑咖啡多苦啊,多加点儿牛奶多放点糖,甜一甜,心情好。” “萧医生,我……”苏雯张口又要说,萧理却又打断了她:“苏雯,我们既然约在这么有情调的地方,说这些在治疗室里说的话干什么呢,不如先说点别的放松放松?” 苏雯愣了愣,不明所以的看着萧理,萧理依旧笑着,把自己的长发往后拨了拨,对着她举了举自己的咖啡杯:“我先谢谢你。” “谢我?”苏雯更加不明白,服务员端上了咖啡,她将杯子拢在手里,却又不知道作何举动。 “经过了昨晚的事情,我以为你刚才第一句话是打算跟我说萧医生感谢你对我的照顾,但是我要换一个心理医生了。”萧理眯着眼睛笑,看上去单纯的厉害:“所以,感谢你对我的信任,没换掉我。” 苏雯知道沈之亦的事情必定会是她跟萧理这一次不可能避开的话题,她当然也知道,萧理也不可能闭口不谈沈之亦,两个人都憋着也是很别扭的,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苏雯顿了顿,低声说:“萧医生,你跟沈之亦,关系很好,对么?” “昨天你第一次进门的时候就看到我四仰八叉的靠在她旁边,我要想否认也很难吧……”萧理放下咖啡杯,耸了耸肩:“是。我跟她关系不错。包括你跟她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些,不过,不如隋缘知道的那么详细。”她看了看面色有些纠结的苏雯,呼了口气:“苏雯,我坐在这里,不是来为沈之亦辩白什么的,她跟你说的事情,也跟我说过。我知道昨晚隋缘也找过你,不过,如果你觉得我们都是骗子的话,我什么也都不会说,免得影响了咱们俩之间尚算友好的信任关系。如果你愿意把我当朋友,说两句,那我也就说两句,如果你打算询问你的事情,我也可以专业的回答你。选择的权利在你,我,洗耳恭听,知无不言。” 萧理确实有着与众不同的令人安心舒适的魅力。其实这种祥和的气场一如在已经去世的卢思雅眼中的沈之亦,只不过苏雯对于沈之亦根深蒂固的成见让她根本没有机会见到沈之亦身上这种特质。 她喝了口咖啡,温热的咖啡带着甜滑到胃里,觉得暖和了一些,这才说:“萧医生,我想问你,沈之亦所谓的深度催眠,让我忘记了一些事情,这真的可能吗?” 萧理想了想,点点头:“从理论上来说,可能,但是,”她笑了笑:“请注意我说的‘但是’,并不是所有的尝试都会成功reads();。就像你们,从理论上来说,你们警察都是抓坏人的,但是,也有一些浑水摸鱼的。任何事物都有不确定性,我只能说,在你身上发生的事情,几率虽然小,但并不代表它不会发生。” 苏雯沉吟了片刻,抬头看着萧理:“所以,我跟沈之亦,以前真的认识?” 萧理撇嘴耸肩不置可否。 苏雯有些迷茫的低垂着眼睑,想了很久:“可是,我真的想不出来了。但是……”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细长的手指在咖啡杯上轻轻的摩挲:“我好像真的忘了一些东西……” 萧理眨了眨眼,显得极为冷静:“苏雯,其实与我,我和之亦的观点一样,本来不打算这样快的把这件事情告诉你。她有她的想法,可能也有她的私心和担心。毕竟,这些所有的事情,都是她一手造成的。但是,尽管你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和以前的沈之亦,我也希望你可以冷静的想想,没有一个人,愿意亲手让自己的爱人忘了自己。这一定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她说着,看着苏雯的睫毛颤动了两下,轻轻的呼出一口气,喝了一口咖啡:“我也知道,你需要挺长的一段时间来琢磨这件事儿,不过,”她笑了笑:“这件事情不管怎样,都不会对你的生活造成太大的影响。但是,你刚才说的事情,却实实在在的在影响你的生活。” “我……刚才?”苏雯正陷在沈之亦的事情里,突然听到萧理这么说,愣了愣,想起来自己刚进门的时候问的那句话,继而点点头:“是,我现在很着急。” “着急?”萧理疑惑的问了一句,却又没有继续下去这个话题,她从苏雯的言语之中已经感受到,苏雯恐怕是想到什么地方去,却又因为恐惧症的问题无法成行。苏雯要到什么地方去,去干什么,她不能问,也不归她管,于是她很自然的把这个话题顺了下来:“嗯,这事儿是挺影响你日常出入的。所以,你刚才说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赶紧让你好起来,是么?” 苏雯点点头:“是。” 萧理想了片刻,单手拄着脑袋若有所思的看着苏雯:“嗯……你觉得现在必须要解决这件事么?我的建议还是,我们柔和一些,循序渐进一点,慢慢来……” 苏雯打断了萧理的话,猛地抬头看着她:“萧医生,我有要紧的事儿,我没法慢慢来……” 萧理愣了愣,似乎对于苏雯的话很是不解。苏雯抿了抿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平复了一下情绪:“我……我有点事儿要出差。所以……所以……” 萧理会意的点头:“明白了。这样,这件事儿,我记下来,不是没有办法,是我怕你受不了。这样吧,我回去想一想,列一个方案。然后我打电话给你,我们再详谈。”她看着面容中掩饰不住焦急的苏雯说:“别着急,我很快,后天,最晚后天给你答复。好吗?” 两个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苏雯离开的时候萧理却又叫住了她,在苏雯的目光之中有些迟疑的张了张嘴,最终说了句:“我觉得吧,可能我这个要求有点强人所难。不过沈之亦现在这个鬼样子……嗯……”她有些为难的看着苏雯:“不管你是否相信她的话和你们以前的事儿,出于人道主义关怀,你是否可以……嗯……” 苏雯没有等萧理说完,点点头:“我知道了。但是,在我想明白之前,我想我们还是先别见面了。萧医生,谢谢你。” 萧理那没说完的半截话就这样被苏雯堵在了嗓子眼儿里,叹了口气:“之亦啊,我不是不想帮你,不过你的雯雯好难搞定啊……”说着,挑了挑眉毛,径自在咖啡厅呆了一个下午,回酒店查阅资料一直到了十点多,又觉得肚子饿,想着这一天没有隋缘和沈之亦的消息,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去看看沈之亦,又觉得应该给沈之亦一些独处的空间,索性给隋缘拨了个电话过去:“小缘缘,我们一起吃夜宵呀~” 隋缘那边的声音很嘈杂,对着萧理直接丢过来一句话:“旭日酒吧,我听不清你说什么,我弄不了沈之亦这家伙了,过来帮忙!” 第29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沈之亦喝醉了。 隋缘因着沈之亦和苏雯的事情烦乱异常,在床上翻过来覆过去折腾到了上午九点多才终于睡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天阴沉沉的,一看表居然已经快晚上八点了。给沈之亦打电话,却发现那边儿的声音相当嘈杂,沈之亦叽里咕噜的说着她听不清楚的话,她腾的一下翻起身子,直接问了沈之亦地址,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跑到酒吧待着去了。 隋缘在角落的座位里找到了沈之亦,桌面上歪歪斜斜的倒着好几个酒瓶子,隋缘算是大开眼界,好家伙这个沈之亦,本来就不怎么能喝酒,这下子红的啤的都开了,一个人窝在这里不声不响的喝了这么多居然还能把酒吧的地址说出来也是难为了她还有撑着意识。 把酒瓶子从沈之亦的手里抢过来,气鼓鼓的坐在她身边:“你不是吧,多大点事儿,至于吗?你不要工作吗?” 沈之亦歪了歪脑袋,看着隋缘笑了笑:“我为什么要工作,我讨厌我的工作。” 隋缘愣了愣,不知道沈之亦说的是真话还是醉话,又说:“没有必要这样,现在事儿都说了,你想好接下来做什么就行了,干嘛,彻夜买醉啊?你不是这么脆弱吧。” “脆弱?”沈之亦咕哝了一声,若有所思的眯着迷茫的眼睛看着隋缘,半晌,点点头:“我脆弱。嗯,你说得对。我就是脆弱,我这么多年,光听别人脆弱的事情了,还不许我脆弱了?我怎么不能脆弱一下?” “可以可以,能能能。”隋缘好脾气的劝,一边劝一边去拉她:“走走,我带你回家去。” 沈之亦却又推开她,别扭着脾气说:“我不回家!我在这挺好。”说话间又拿起啤酒瓶子咕咚咕咚的喝干,放在桌面上,抬手叫来服务员,又要了一打。隋缘瞪着眼睛看着服务员乐呵呵的转身离开,扯了扯嘴角:“还喝?你喝醉了我怎么把你弄回去?” “我……不回去。”沈之亦带着浓重的酒意:“回去干什么?在哪不是一个人?” 隋缘拧着眉,摇头:“你……哎……行,你要喝,我陪你。行了吧?” 沈之亦对着隋缘笑:“好。不醉不归。” 隋缘低声叹气:“你已经醉了好吗……” 于是萧理到了酒吧找到两个人的时候,看见的不是一个醉鬼,而是两个。 萧理扶额叹气,坐在尚算清醒的隋缘旁边:“你们这干嘛?” “干嘛……”隋缘迷迷糊糊的指了指沈之亦:“她又不走,我又弄不走她,只能陪她喝了啊。” “你弄不走她,你叫我啊!”萧理一脸莫可名状的表情:“现在我要弄走你们俩,我怎么弄啊?” “我怎么知道……”隋缘借着酒意白了萧理一眼:“来,你也喝吧。反正都这样了。” 萧理瞠目结舌。 她站起身子顺势将隋缘拽起来,不由分说的直接拖到酒吧外面的大街上,外面正挂着冷风,呼呼的灌了隋缘一脖领子,隋缘打了个激灵,清醒了不少,晃晃悠悠的扶住旁边的门框:“干嘛?” 萧理拿出钱包拿了一百块钱塞到隋缘手里:“乖啊小缘缘,打个车回家reads();。” “打车?”隋缘面上腾起怒气,手脚麻利的从自己的兜里摸出车钥匙对着萧理晃悠:“老娘自己开车来的,为什么要打车?!还有,我要是打车的话,我叫你来干嘛?你来看热闹还是付账?” 萧理无奈的呼了口气,伸手勾住隋缘的肩膀,将她手里的钥匙拿过来装进自己的兜儿里:“那,你喝多了,交通法规是不能酒驾的哟。而且,你现在还清楚自己在哪,要干嘛,趁这个时间赶紧回去睡觉。沈之亦交给我,不然,一会儿你也喝多了,我就真没有办法把你们带回去了。你看好不好?” 隋缘气鼓鼓的去抢萧理兜里的车钥匙,却又被萧理轻轻的搂住:“小缘缘,不过你喝醉酒的时候,还真是挺可爱的呢。要不,我们不管沈之亦,我带你回酒店,咱们做些爱做的事情呀?” 隋缘但听到萧理说出这样没羞没臊的一句话的那一瞬间一把推开了萧理,逃也似的迅速拦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萧理独自站在那里看着出租车远去,心里又后悔了,小缘缘这么可爱的女人,万一被出租车司机占了便宜怎么办?她扭头看了看酒吧,琢磨着沈之亦在人这样多的地方应该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什么太大的事儿,干脆找到了隋缘的车开着车直接到了隋缘家楼底下。正巧碰见隋缘晃悠悠步子不稳的从出租车上下来上了楼。兀自叹了口气:“哎……早知道何苦让她打车呢?我自己送她回来岂不是更好?”说着,撩了撩额前的碎发,呼了口气:“爱情真是使人头脑发昏啊~!”发动车子返回酒吧。 萧理回到沈之亦身边的时候,沈之亦已经趴倒在了沙发上,看样子怕是打雷都叫不醒。萧理推了她两下,根本没有反应。无奈的叫来服务生结了账。咬了咬牙,使出吃奶的力气来把沈之亦架了起来。 沈之亦被萧理弄的哼哼的两声,萧理喘着粗气说:“之亦啊,你可是想累死你姐姐我啊。你再这样,我不管苏雯了。” 沈之亦迷迷糊糊的听见苏雯两个字,努力的抬起沉重的眼皮,眼前的重影两个变四个,一阵头晕恶心涌上来,挣脱开萧理,跌跌撞撞的跑出酒吧,刚刚出了门便扶着旁边的墙壁大吐特吐。 萧理扶住她,摸出纸巾递过去,沈之亦吐出来倒是清明了不少,靠在墙边喘着气说了句:“谢谢。” “行了。”萧理看着她那惨白的脸色,把她扶上车:“现在什么也别说。心情不好放纵自己是可以的,不过也别老是喝酒伤身体。一会儿到家赶紧睡觉。什么也别想,明天我有事儿找你说。” 沈之亦靠在椅背上没说话,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忽晃的路灯,寒冷的冬夜,尽管车里的暖气开的很足,她却依旧觉得冷。因着晕眩闭上眼睛,沈之亦吸了吸鼻子:“学姐,她为什么不相信呢?” 萧理专注的开着车,闻言轻笑了一声:“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她不相信呢?” “我知道……”沈之亦咕哝了一句:“我知道她当时是一时接受不了,换成是我我可能也接受不了这么快,可是……”她长长的呼出一口酒气:“可是我已经等了一年多了……她现在想不起来,不相信,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萧理倒是没有太认真听沈之亦说话,脑海中都是下午的时候跟苏雯谈话的内容,和当时苏雯的表情。她知道,苏雯在内心里其实几乎已经相信了沈之亦的话,不然她不会来找自己。只是沈之亦现在情绪起伏太大,自己也没有办法跟她沟通苏雯的事情。她顿了顿:“之亦,你听我说。我们帮助过那么多的人熬过情绪这一关,你应该知道你现在是一个什么样的状况。如果你连自己的情绪都无法控制的话,更加不用说苏雯。”她余光扫了一眼沈之亦:“尽管你现在喝醉了,不过我相信你能听明白我的话,我给你一晚上的时间,放空自己,让自己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是真的有要紧的事情跟你商量。” 沈之亦颓然地摇了摇头:“学姐,我现在,真的没有心思去想工作和专业上的事情reads();。我……” “话别说的这么绝对。”萧理把车停在沈之亦家门口:“今天我陪你。睡你家客房。”说话间,下了车把沈之亦扶进屋子:“我保证,你听了我要问你的事情之后,会感兴趣的。” 沈之亦眼皮重的根本睁不开,迷迷糊糊的跟着萧理上了楼跌在大床上,意识一点点的模糊,顺手摸索了半天,将熟悉的抱枕搂在怀里,低喃了一句雯雯,蜷缩在大床上睡了过去。 萧理关上灯,却又不想睡觉。打开沈之亦家书房的门,信步走了进去。拉开台灯,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幅沈之亦与苏雯从上大学开始的合照。温馨的,浪漫的,搞怪的……她呼了口气,不知道苏雯看到这些会作何感想,她定定的看着那些合照许久,挑了挑眉头,拿出手机把这些拍了下来,在通讯录里找到苏雯的电话,点开,却又有些迟疑。 诚然,作为苏雯的心理医生,她选择在这个时候把这些东西发给苏雯是不恰当的,与她来说,这么做的风险很大,苏雯很可能因为这个就回避自己。 但是…… 萧理悠悠然的坐在靠背椅上,翘起二郎腿,但是……作为沈之亦的朋友,做这件事情她却又责无旁贷。 她皱着眉头踟蹰许久,终于还是按下了发送键,同时补上了一句:“我知道我这样发这些东西给你不太合适,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东西。沈之亦喝多了,我想,作为她的朋友,我有责任这么做。不过作为你的心理医生,我犯了一个错误,如果你想换掉我,我不会喊冤。” 发完,将手机放在桌子上,静静的盯着手机,尽管她觉得苏雯未必会回复她。 苏雯刚刚洗了个澡出来,她觉得疲惫异常,今天无论如何她必须强迫自己马上睡觉,刚刚躺上床,便收到了萧理的短信。 里面是一段话和两张图片。苏雯拧着眉点开图片,额头上再一次渗出了汗。 不可否认,萧理发来的图片让刚刚才平复下来的心情再一次掀起波澜。苏雯的眉头皱的越来越紧,她无法否认那些照片上沈之亦身边的人就是自己。但她却对这些照片没有任何印象。萧理的短信说的很诚恳,这让苏雯即便是想要对她发火却也无从发起。 萧理只是将那天沈之亦要给她看却终究没有能够成行的东西据实的呈现在了她眼前而已。 苏雯终于在这一条短信的影响下再一次成功的失眠,她现在完全理不清楚自己的思绪线头,沈之亦,付子安,张启江,芯片…… 如果事件仅仅只有一个沈之亦,她或许不会惆怅至此。她只需要做出一个选择,相信或者不相信。然而现在的事情不仅仅是她忘记了沈之亦,而是她忘记了更重要的东西。 那个芯片。 她记得当时自己是拼了命去拿到的那个芯片。 这些人之间究竟有怎样的联系?这究竟是不是一个巨大的黑幕骗局? 谨慎敏感的苏雯现在觉得身边的任何人她都无法相信。唯一可以确信的一点是,那个芯片里面的东西非常重要。 理智告诉她,现在最紧要的事情是将自己的恐惧症克服。 苏雯觉得非常的烦躁,任她怎样去想,整个事情好像都在围着一个东西转圈,如同在森林之中迷了路一般,兜兜转转总要回到原点。苏雯咬了咬牙,顶着巨大的不适再一次点开萧理发过来的图片,心里面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不疼不痒,却又别扭不舒畅。她关上手机,重重的呼了一口气。 现在除了等待萧理帮她,她似乎真的没有别的好办法了…… 第30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卢思雅的追悼会因着一些工作上的缘故进行的非常低调。只有卢思雅姑姑的少量朋友,和警察局的些许同事。 这几天发布了暴雪橙色警报。整个b城如同被风雪覆盖了一般,厚厚的积雪怎样清理也清理不干净。除了公交车还在勉强的艰难运行,私家车已经无法开上道路。只能依靠地铁。 自跟萧理见面已经过去了三天,苏雯是带着焦躁不安的心情步行着走到追悼会地点的。她不知道萧理说要列的方案究竟是否列好,却又无法因为这样的事情去催促她,而萧理也再没有电话或者短信联系她。她便也只能等着。 而在追悼会的现场见到沈之亦,她觉得很惊讶。 沈之亦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半长的头发披在肩侧,带着一副巨大的黑色墨镜,低着头就坐在她的左边不远处。 冗长的悼词,不断抽泣的卢思雅的姑姑。看上去瞬间又苍老了许多岁。苏雯的眼光却又不可自抑的总是扫过左边的沈之亦。而沈之亦一脸肃穆,显得极其严肃,根本没有往这边看上一眼。 直到追悼会结束,所有人纷纷离开,沈之亦依旧坐在座位上没有动。苏雯站起身子,迟疑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转身往大门口走去。走不几步,却听见身后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紧接着是卢思雅姑姑的哭喊声:“就是你害死我家小雅的,你当时为什么不接电话?!” 苏雯停住脚步,心里面忽的咯噔了一下,转过身子,看见站在卢思雅姑姑正对面的正是沈之亦。脸上的墨镜因为刚才那一巴掌被打掉了,沈之亦没说话,弯腰捡起地上的墨镜,拿在手里,低着头,轻声说了句:“姑姑,我对不起你。” 付子安站在卢思雅姑姑的旁边,扶住姑姑不住的劝说:“老太太,这事儿真的不是沈医生的问题,她尽力了,您当时也看见了。别这样。” 卢思雅的姑姑却依旧激动,哆嗦着手指指着沈之亦:“什么狗屁心理医生,我当时那么相信你,小雅当时就是去找你拿药了,然后……”说着又哭:“然后就没回来……就没回来……” 沈之亦苍白着脸色,抿了抿嘴,眼圈也红了:“姑姑,是我对不起你。”说着,对着卢思雅的姑姑深深的鞠了一躬:“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 “不用你照顾。”姑姑一边哭喊一边叫骂:“你当什么医生,哪有你这样害人的医生,你为什么还来?来干什么?你赶紧走!”说着又抬起手要打沈之亦。 沈之亦低着头压根就没想躲,付子安急忙伸手拽住卢思雅的姑姑,直劲冲沈之亦挤眼:“沈医生,你先离开,等老太太情绪稳定了再说,好吗?” 沈之亦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微微的点了点头。耳边却想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沈医生没有害过人reads();。她很尽力。” 沈之亦愣了愣,忽的抬头,在惊异的目光之中看见苏雯淡然平静的面色,苏雯并没有看沈之亦,而是看着卢思雅的姑姑:“姑姑,沈医生那天一直陪着您,包括报警,包括寻找,包括善后,她一步没有离开。知道思雅出事的时候,她比任何人都难过。这是我亲眼看到的,思雅生前非常信任她,您也不应该这样对她。” 苏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转身走到卢思雅的姑姑面前说这样的话,她只是觉得沈之亦在卢思雅的事情上,已经非常自责,她的姑姑不应该如此苛求一个尽心尽力的人。也或许她内心的正义感作祟,总之,她此时此刻站在几人面前,说着如此冷静的话,让旁边的付子安都愣了。 苏雯自己说完了之后才又觉得别扭,仿佛之前她给自己找的理由都不太对。然而哪里不太对,她却又说不上来。她明明之前是不喜欢沈之亦的。 看着老太太浑浊的眼神之中又一次涌出了泪花,叹了口气:“姑姑,思雅是我的同学,以后有什么事儿,我都会照顾您的。”付子安急忙说:“对对,老太太,思雅是我们的好同志,咱们局里的同事都是您的闺女儿子。”一边说一边冲沈之亦使眼色让她快些走,自己扶着卢思雅的姑姑出了门。 沈之亦还沉浸在苏雯突然闯入这件事情的惊愕之中,之前沉浸在悲伤和自责之中的她根本没有发现苏雯什么时候来的。她呆了呆,有些不太敢直视苏雯的视线,许久,呼了口气,在空旷的室内抬起头看向苏雯:“谢谢。” 苏雯摇头:“姑姑岁数大了,遭受了这样的刺激情绪波动。她会想明白的。”说话间,眼神从沈之亦脸上那明显的巴掌印上扫过去,心里面有些别扭:“我先走了。” “苏雯。”沈之亦紧追上一步伸出手想要拽住苏雯,却又讪讪地缩回了手,等着苏雯停下来,眨了眨眼:“对不起。” “对不起?”苏雯诧异的蹙眉。 “我是说……”沈之亦张了张嘴,有些结巴:“我是说那天……我对你……嗯……不太礼貌。希望你……不要介意……” 苏雯的身体僵了僵,面色沉下来:“沈医生,关于那天的事情,我最近不想再提。”说着,抬眼直视沈之亦:“或许你说的是真的。但是,我确实想不起来我跟你的事情。所以……” 沈之亦急忙点头:“我知道。我……我也不想因为这件事情给你造成困扰。”她说的很急切,脸色因为着急有些涨红:“我……我……” 苏雯等了片刻,看的出来沈之亦很局促,在原地我了半天终究也没说出什么来,叹了口气:“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我还有事。” 沈之亦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好。再……” 她口中的再见二字还没说出来,门口却进来一个人,对着苏雯招了招手:“小苏,我还找你呢,你在这呢。” 沈之亦看着走近的高大男人愣了愣,苏雯也愣了。她没想到江伟达居然还没有离开。瞬间莫名的有些尴尬,点了点头:“我遇到沈医生,说两句话。你还没走?” 江伟达对着沈之亦礼貌的笑了笑,沈之亦却极其勉强的扯了扯嘴角:“这位是……” “江伟达。小苏的同事。”江伟达冲着沈之亦伸出手去,握上了沈之亦那冰凉的右手:“沈医生,您好。” “你好……”沈之亦快速的把手抽出来,吸了口气,连头都没抬:“苏雯,那我就先走了。再见……”匆匆离开。 苏雯眯着眼睛看着沈之亦如仓皇逃窜一般的背影,一时间没说话。 江伟达看着苏雯笑了笑:“这沈医生,听说就是卢思雅的心理医生?” 苏雯点点头:“对reads();。” “她那脸,是刚才让老太太打了?”江伟达跟着苏雯慢悠悠的走出门,撑起一把伞挡住风雪:“心理医生这种职业,我还真是敬而远之。” “为什么?”苏雯低着头没看他。 “为什么?你想啊,这些人天天接触的都是心理有问题的人,整天跟个垃圾桶一样听别人吐苦水。”江伟达自顾自的说:“我听说,心理医生的心理阴暗起来,挺吓人的。以前看过个电影,那里头的心理医生最后就不堪重负自杀了。” 苏雯轻笑:“是么。你看的还真多。” “真冷。”江伟达裹了裹衣服,歪着头看着苏雯:“一起吃午饭吧。不远,我陪你走过去?” 苏雯长长的舒了口气:“不了。你先回去吧。我很累,我想回家了。” “那我送你回去吧。”江伟达继续说着,丝毫没有在意苏雯已经冷下来的面孔:“或者,我们去看个电影?” “江警官。”苏雯站定脚步,抬眼直视着江伟达:“我觉得,我得跟你郑重的说一声……” 江伟达含着笑意的脸色瞬间郑重起来,保持着立正的姿势低头看着苏雯:“请指示。” 苏雯叹了口气:“我觉得你是我的好朋友。但是,仅仅是朋友而已。你明白么?” 江伟达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瞬间又笑:“你有喜欢的人了?” 苏雯迟疑了一下,摇头:“没有。” “那就不要拒绝我的追求。”江伟达斩钉截铁。 “这不是拒绝不拒绝的问题。”苏雯脸色平静:“是我真的不喜欢你这个类型的。可以吗?” 江伟达又笑:“不试试,为什么这么确定呢?” 苏雯无奈摇头,径自快步走开,身后却又传来江伟达的声音:“小苏,我喜欢你。我不会放弃的。” 算了,管他的吧。 她已经够烦的了。多一个江伟达少一个江伟达,已经无所谓。 苏雯慢悠悠的贴着街道的边沿走着,外面扑簌簌的飘着鹅毛大雪,却又在前面的长椅上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之亦? 苏雯停住脚步,沈之亦一个人坐在麦当劳外面顶棚下面的长椅上,手里捧着一杯饮料,在热腾腾的白气蒸腾之中呆呆愣愣的看着落雪的街道正在发呆。 苏雯有些踟蹰,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走过去再跟沈之亦解释些什么,比方说……关于江伟达的事情? 想到这里,她径自愣了,她为什么要解释江伟达的事情? 难道听了沈之亦说的之前的事情,看了萧理发过来的照片,读了隋缘的小说,自己就变成这样了? 她知道这种臆想绝对不是她理智操控的。 然而潜意识的力量却是巨大的。 沈之亦正抱着热橙汁发呆,刚才与江伟达的碰面太过仓促偶然,与苏雯的碰面依旧让她心潮起伏。她在这接二连三的偶然之中还没有缓过神来。 苏雯在卢思雅的姑姑面前为她说话让她受宠若惊,而江伟达对的出现又让她刚刚回暖的心情瞬间跌至冰谷reads();。 只是觉得心里面非常的难过。 江伟达对苏雯说话时候那温柔的口气,看着苏雯的时候那宠溺爱慕的目光,这一切都让沈之亦无法承受。 她不是第一次听说江警官,但听说跟眼见完全是两回事,沈之亦觉得浑身发冷,她完全不知道如何面对故而只能选择逃离。 逃离了之后她又不甘心。她想着自己或许应该当时就带走苏雯。 然而苏雯会跟她走吗? 她从心里冷到了外面。她觉得自己需要喝点儿热的东西,让她完全不听使唤的身体起码能支撑到家。 “沈医生。” 沈之亦匆忙抬头,恍若梦中一般的看着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苏雯,下意识的往旁边看了看,没有江伟达。她有些呆愣:“哦……哦……”急忙站起来:“苏雯。你怎么……” 苏雯往自己身后看了看,转而又看了看沈之亦那飘忽不定的目光:“我怎么?” 沈之亦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尴尬的笑了笑:“对不起,我……我有些失态了。你这是……要回家吗?” 苏雯点头:“你为什么还没走?” “我觉得……”沈之亦依然结巴:“觉得有点儿冷,就……就想……” 苏雯往里面指了指:“进去吧。” 沈之亦点点头又摇头,半晌,叹了口气:“不了。我还有个病人。”说着,又看了看落雪的街道:“从这里回去你那边,要走很久吧。” “还行,不是很远。”苏雯笑笑:“我先走了。” “苏雯。”沈之亦又叫住她:“那个……我……我跟你同路,你……嗯……你介意我跟你一起走走吗?” 苏雯沉吟片刻:“你不是还有个病人?” “还……还有点儿时间。”沈之亦急忙快走两步走到她身边,却又不靠的太近,双手紧紧的握着纸杯,抿着嘴呼了口气:“谢谢。” 苏雯心里没来由的沉了一下,因着沈之亦的这句谢谢觉得非常别扭。 不,或许不是别扭。而是有些难过? 她摇头:“沈医生,你今天好像不太对劲。” 沈之亦长长的出了口气:“我就是没想到……今天能遇见你。你要是觉得跟我一起走不舒服,我可以……” “没关系。就这样吧。”苏雯没再多说。 沈之亦的心跳得很快,尽管两个人在之后的路上都没有在说什么,她却想起了自己刚刚跟苏雯在一起的时候那个大雪天。两个人手拉手在厚厚的积雪之中一脚深一脚浅的走着,沈之亦弯下腰,在洁白的雪堆上用手指划拉了半天,画了一个巨大的心形图案,然后在里面写上雯雯两个字。 苏雯笑着说她老套,却又用深深的一吻堵住了正欲解释的沈之亦的嘴。 杯子里的橙汁一口没喝,已经冰凉。 沈之亦拿着杯子站在苏雯家的楼下,傻乎乎的咧开嘴笑了半天。 第31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与苏雯的这一次碰面和尚算和谐的突破性的进展让沈之亦颇有一种老树生花找到了人生希望的感觉。 便是萧理在晚些时候见到刚刚送走一位病人的沈之亦的时候眼神之中都闪过了一丝诧异,然而这诧异转瞬即逝,瞧着沈之亦脸上那还没褪去的巴掌印,又看着她那眼神之中迸发出来的神采,不用说,沈之亦在今天上午的卢思雅追悼会上,恐怕是遇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看起来,你今儿心情不错。”萧理坐下身子,舒展开长腿,含笑的看着沈之亦。 沈之亦居然有些腼腆的笑了笑,点了点头:“我今天在卢思雅的追悼会上,嗯……遇见雯雯了……” 萧理挑了挑眉:“有进展?” 沈之亦眨了眨眼,思索了片刻:“算是……吧……” “说说?” 说到上午的事情,沈之亦不由得叹了口气,语气中带满了难过:“卢思雅的姑姑,记恨我。” “这事情很正常,你不是早就应该猜到了么?”萧理眯着眼睛歪歪斜斜的靠在沙发上,指了指沈之亦的脸:“你这一巴掌,是她老人家赏赐的?” 沈之亦点头:“是。”说着又叹了口气:“这件事情,哎……我……” “你能想明白就行,”萧理耸肩:“卢思雅的事情并不是你的错误。但是她姑姑的事儿,咱们也能理解。以后等她想明白了就好了。说重点。你跟苏雯,发生了什么?” “她……”沈之亦说到这里脸上浮起一层笑意:“她替我跟卢思雅的姑姑解释,”说着却又顿了顿,想了片刻:“或许也不是解释,是……是那种,那种看不得别人说我的那种感觉,我想……或许……她心里面对于我之前跟她说的事情,在慢慢的接受?” 沈之亦这一句三停顿的话语,和脸上掩饰不住的开心让萧理颇为满意的边点头边听,沈之亦还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像一个刚刚开始谈恋爱的少女一般的,激动局促又兴奋。 萧理听到末尾,笑说:“那还是什么或许,我觉得应该就是吧。毕竟你跟她说的事情又不是胡编乱造的,苏雯只是忘了,又不是疯了傻了,这是好事儿。然后呢?” “然后……”沈之亦的眼神暗了暗,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太开心的事儿:“我看见那个在追求她的江警官了reads();。” 萧理没说话,看着沈之亦半天,才悠悠的又说:“不过我看你这个样子,似乎并不像是被打击了。” 沈之亦沉吟片刻,吸了口气缓缓的吐出,搓了搓手:“我觉得,她应该……嗯……对这个人,没有什么感觉。” 萧理瞧着沈之亦那个样子,跟前几天简直大相径庭,不由失笑:“我说之亦,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再谈第二次恋爱?你跟苏雯也算是老夫老妻了,你这样……”说着又笑,拿出手机来咔嚓一下给沈之亦拍了个照,沈之亦愣了愣:“干嘛?” “我得给你保存下来这个精彩瞬间,等以后苏雯想起来了,我给她看看,估计她要笑的肚子疼。”萧理咯咯的笑着对着沈之亦来了个好几连拍。 沈之亦摇头叹气:“我说学姐,你……你可真是玩心大发。” 萧理收了手机,轻笑一声,坐正身子:“行了,插科打诨的事儿说完了,说说正事儿吧。之前,苏雯找过我。” 沈之亦瞬间变得严肃,微微蹙了眉:“在我跟她说了那件事情之后?” “对。”萧理点点头:“她好像很着急的想要把她的恐惧症治好。”她凝着目光看向沈之亦:“我觉得有些奇怪,这种事儿急不来的,但是她当时显得很焦躁,我觉得她好像是要出门,多问了几句,她说她最近要出差。所以必须要赶紧把这个毛病治好。” “出差?”沈之亦不解的重复着咕哝了一声:“出差?她说要去哪了吗?” “没有,我也没问。她能找我,说明她起码还相信我。”萧理低声说着:“就你跟我说的这些事情,我想,她的那些个领导应该不会让她出差的。所以,起码是她自己想要去什么地方却又不得。而且看得出来,这件事情对于她来说很重要,很急迫。” “嗯……”沈之亦双手交合,用力的握了握:“你怎么看?” “我?”萧理舒了口气,拿了一旁的水杯喝了口水:“我觉得,她的这个问题,或长或短总是要治好的。偏巧又在你跟她说了事情真相之后她想出去,我想,是不是……用快一点的方法……会……” 沈之亦摆了摆手,马上打断了萧理:“不行。我反对。” “你反对?”萧理偏了偏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解:“你也知道冲击疗法在这种问题的治疗中挺常见的啊,而且也不失为一个有效的方法,苏雯身体条件很好,又有克服困难的决心,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或许她去了她想去的地方,能想起你们之前的一些事情,这不好吗?” 沈之亦持续的摇头:“我不同意。我……”她有些急躁的揉了揉眉心:“不行……那个过程……那……” “之亦,”萧理镇定的看着沈之亦:“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那个过程对与苏雯本人来说,一定是相当艰难痛苦的。但是,之亦……”她伸手抚在沈之亦的胳膊上晃了晃,又抬起双手板正了沈之亦的脑袋,迫使她看着自己:“之亦,我现在跟你讨论的是一个病人的病情和治疗方法,你放下你对苏雯的私人情感,ok?” 沈之亦被萧理的双手挤成一团的脸上依旧愁容满满,仍旧摇着头:“不行……学姐,我觉得我们还是温和一些……” 萧理面色一正,冷了语气:“我决定了。” 沈之亦面色忽的变得极为严肃,伸手握住萧理的胳膊,紧紧的皱着眉头:“学姐,我觉得不好。” “哪里不好?” “我们之前说好的保守一点,慢慢来的reads();。你不能因为她突然做这样的要求就改变方法。”沈之亦惆怅的呼了一口气:“学姐,这事儿,不能依着她。而且一次也未必会成功。” “一次当然不会成功。之前你跟我说过,她为了治好自己的问题去坐过地铁。实际上她自己已经对自己下狠手了不是吗?”萧理双手一摊,不解的看着沈之亦:“之亦,你是专业的心理医生,你应该知道,在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把自己的私人情感放进去。这不也是你让我来的原因吗?” “我是……”沈之亦被萧理的话噎住了,半晌没有说出话,最终叹了口气:“这件事,你跟苏雯说了吗?” 萧理摇头:“没有,我这不是想先跟你商量么。”她说着又轻笑:“不过我也早猜出来你不会同意。所以,”她收了脸上的笑意,郑重其事的看着沈之亦:“所以,今天我来跟您说,不是征求你的同意,是通知你。” 言罢,萧理站起身子,拿了外套走出治疗室。 沈之亦拧着眉靠在沙发上静静的看着萧理出了门,苦恼的挠了挠头,她很想给苏雯打个电话,约她出来见见面,说一说,聊一聊。 可是说什么?聊什么? 聊一聊以前的事儿?苏雯刚刚对她的态度好转并不证明她可以随随便便就和苏雯再一次熟稔起来。聊一聊关于萧理对她的治疗意见的事儿?这显然并不是什么好主意。她无论出于哪种身份都不应该提出这个愚蠢的话题。 可是…… 沈之亦非常的担心。萧理今天在她面前已经展示出来她极具专业性的霸气和强势,很显然,萧理不会再听她的,但是冲击疗法确实让沈之亦非常非常的担心害怕。 这就像是直接把恐高症的病人从高处推下去,一次又一次。换句话说,萧理的打算就是,让苏雯独自在交通工具里,并且让交通工具保持高速行驶,最好还能接连不断的穿越隧道,把整个场景扩到最大。 这种事情,听起来很容易,甚至可以说对于常人根本不是一件重要的事情。 但这对于在地铁上尚且待不了几分钟就出现剧烈反应的苏雯来说简直犹如灭顶之灾。那种超出恐惧本身的空洞和无助,沈之亦就算光是想一想都觉得头破发麻心痛如绞。 尽管她知道这种事情很多人都面对过,但今次的对象不是一个普通的病人,不是一个陌生人,不是一个不熟悉的人。 她是苏雯。 沈之亦便是这样想着,手心都已经出了汗。 她烦躁的拿出手机,点开苏雯的电话号码,想了许久,终究还是拨了个电话过去。 沈之亦的心跳很快,她不确定在经历了今天一天的事情之后,苏雯是否还会像之前那样的拒绝接听她的电话,又或者是会很快的接起电话。 她现在一如萧理所说,真的犹如一个刚刚开始谈恋爱的青春期少女一般,心如鹿撞满怀期待外加不知所措。 然而苏雯并没有接听电话。 沈之亦不规则跳动的心脏随着电话里的“嘟嘟”声一声声传来慢慢归于平静,尽管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却依旧觉得有些失望。她重重的呼了口气,站起身子走出治疗室,却又在自己的车子旁边站定,停了许久。 车窗之中映着她略显瘦削的面庞,她想了片刻,拉开车门,往苏雯的家开去。 如果不能说服萧理的话,那么自己现在能做的――应该还是有一件事情的。 第32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沈之亦想转而去劝苏雯的念头还没有开始就被一盆冷水泼了。因为她根本找不到苏雯。 她站在苏雯家的门口静静的等了很久,敲了很多遍的门根本无人回应。拨打手机,手机的提示已经从无人接听变成了已经关机。 一早一晚的变化让沈之亦有些大起大落的猝不及防,甚至变得有些焦躁不安。尽管她一再的告诉自己苏雯很有可能只是出门办事手机没有充电而已。但她依旧有一种莫可名状的担忧和烦躁,这种情绪随着她走下楼坐上车而变得越来越浓重。 苏雯去哪了?为什么不接电话?是又在情绪上出现了什么反复,还是……还是突然觉得她们两个关系没有必要再继续,还是……还是…… 沈之亦的脑海中再一次闪过江伟达看向苏雯的面孔。便是这一闪,脑门上迅速的冒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在与苏雯的关系中,沈之亦觉得自己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无法按照常理来分析和判断,这对于一向冷静的她来说无异于致命的打击。她怅然若失的往回慢悠悠的开着车,却又在开到一半的时候忽的调头,在临近晚上七点的时候最终将车子停到了东郊派出所的门口。 她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如此的执着一定要见到苏雯,即便是萧理确定了对于苏雯的治疗方法,也绝不可能在现在就开始实施reads();。但她就是拧着一股性子非要见到苏雯。这原因复杂的很,她自己也无法解释清楚。 派出所的人告诉她苏雯今天下午并没有回来上班,沈之亦内心的烦躁正在翻着倍的加大。或是她本身的敏感,也或者是因为之前卢思雅的事情给她敲响的警钟,她紧紧的握着方向盘,再一次停到苏雯家楼下。抬头往上看过去,苏雯家的窗口依旧是黑洞洞的没有一丝亮光。 沈之亦很焦躁,惯常的镇定已经不复存在,其实她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在卢思雅的事情发生开始,镇定和冷静这个词似乎离她越来越远;从跟苏雯吐露真相开始,很多的事情已经偏离了她预计的轨道,她开始担心,害怕,尽管早上和苏雯的碰面让她如沐春风,但在现在这个冬日的雪夜之中,一波又一波剧烈的烦躁不安一次次的袭击着她那如今早已并不坚定的精神。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沈之亦在温暖的车里如坐针毡。直到导航屏幕上的数字时钟到了九点半。她在苏雯的单元门口看见了两个缓慢行进的人影。 前面的人影太过熟悉,沈之亦的心脏因着激动和突然的放松又突然的紧张突突的快速蹦跶了几拍,然而却又在一瞬之间充满了怅然。苏雯身后跟着的,不就是之前见到的江伟达? 苏雯没有接电话,这么晚回来,是因为…… 沈之亦的额头上再一次冒了汗,是因为和江伟达去——约会吗? 她的车停在单元楼的侧边,并没有亮着大灯,是以现在已经停在单元楼门口的两个人根本没有在意。因着内心的焦躁和好奇,沈之亦熄火轻着步子下了车,隐在旁边的一个单元门下面,悄着步子慢悠悠的走进了几步。她知道这样的做法鬼祟且不够礼貌,但她无法克制的想要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小苏……”江伟达看着已经拉开单元门大门的苏雯,伸手拽住了苏雯的胳膊:“小苏,我想……” “江哥,”苏雯的声音很冷:“其实我要说的在上午的时候已经都说过了,”她转过身子仰头看着江伟达:“我希望我们保持很正常的同事关系,好吗?” “小苏,”江伟达依旧不放手,脸上的表情沈之亦看不清,但语气格外焦急:“可是你刚才吃饭的时候,不是跟我聊的很开心吗?” “这并不能代表什么。”苏雯意图挣脱被江伟达拽着的胳膊,却没有成功,她叹了口气:“江哥,我觉得你不是一个会纠缠不休的人。我们都是成年人。” “小苏。”江伟达正了面色:“我觉得你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 “我要说的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江哥,不要破坏你在我心中的形象。”苏雯略显烦躁的打断了江伟达的话:“好了,我回家了,你回去吧。” 苏雯说完,再一次拉开单元门,却又一次被江伟达拽住了胳膊:“你究竟是因为有喜欢的人了,还是因为什么啊?你倒是跟我说一句,就一句,我决不再纠缠!” 有喜欢的人了? 苏雯心底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因着江伟达的这句话,不知为什么脑海中闪现过沈之亦在长椅上抱着一杯橙汁兀自发呆的场景,微微一笑:“没有。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合适。” “那是……” 沈之亦将两个人的对话全部收进了耳朵里,尤其是当江伟达问道苏雯是否有喜欢的人的时候,她居然在内心是期待听到苏雯说有,却又担心苏雯说的不是自己,便是在这种复杂又别扭的情绪中听见苏雯否认了这个猜测,又看见江伟达继续纠缠,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内心的一股火气,三两步的走到两个人之中,伸手将江伟达拽着苏雯的手推开,面上极其不善的说:“江警官,我没听错的话,苏雯说了希望你不要再纠缠。” 沈之亦这突兀的出场让苏雯和江伟达都措手不及,江伟达愣了愣,对于沈之亦的出现显然极为不满,却又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尚算礼貌的点点头:“沈医生,你怎么会在这reads();。” 沈之亦拽住苏雯的手:“江警官,或许你觉得我来的不是时候,不过我倒是觉得我来的正是时候。作为苏雯的朋友,我希望你不要在因为这种事情打扰我的朋友,可以吗?”说着,她也不再看江伟达那尴尬的面色,直接拽着苏雯砰地一声关上了单元门径直上了楼。 苏雯显然还没有从刚才沈之亦的突然出现的惊愕之中缓过神来,直到被沈之亦拉着到了自己家的门口,才微微蹙了蹙眉,有些赧然的把手从沈之亦的手里抽出来,摸出钥匙打开了门,沈之亦不由分说的跟在她后面挤进了门,按住她正要去开灯的手,双手将她的肩膀一扳一抱,把苏雯抵在门上不由分说的如同那天夜里一般吻住了苏雯的嘴唇。 如果说那天夜里的沈之亦是醉酒的,刚刚被真相冲击的苏雯是不理智的,那么现在的沈之亦和苏雯都是清醒的。 不理智的苏雯当时推开了沈之亦并且赏了她一记耳光。 而理智的苏雯现在却忽然不想推开沈之亦。 或许是今天一天的经历太过丰富,或许是被江伟达纠缠的极为烦躁,也或许是刚才在脑海中沈之亦的影像一闪而过…… 什么都好。 苏雯并没有推开沈之亦,任由沈之亦那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任由沈之亦那灵巧的舌头长驱直入到自己的口中。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也许借用这样歪打正着的激烈的方式,可以确定一件她至今依旧有些模糊的事情。自己或许真的……曾经如她们所说,深爱着面前这个人? “雯雯……”黑暗之中沈之亦低哑的声音传来,似乎还带着一丝委屈:“你为什么关机了?” 苏雯有些仓皇的侧了侧脑袋,居然发觉自己的脸上烫的厉害,是以根本再没想开灯,她平复了一下情绪,低声说了句:“没电了,关机了。” “哦……”沈之亦轻轻的松开苏雯,犹豫了片刻,往后退了两步,沉默了许久:“我……嗯……对不起,我冲动了……” 太快了…… 沈之亦自知自己已经把刚刚和缓起来的节奏打乱了,她略显担心的看着黑暗之中的苏雯,心中忐忑不安,生怕苏雯瞬间拉下脸来让自己离开。 但是……但是…… 但是天知道她等着这再一次与她有所进展的日子等了多久。苏雯的呼吸有些急促,半晌没有说话,沈之亦的内心再一次开始焦灼,她张了张嘴想解释:“雯雯……不是……对不起……苏雯,我……我知道我有些着急,对不起……” “沈医生,”苏雯的语气很轻,沈之亦却立刻住了嘴,定睛看着她,苏雯吸了口气,缓缓的说:“你……找我有事么?” “哦……哦……”沈之亦没有想到苏雯直接绕过了刚才的话题,却又因为苏雯的举动心里有些开心,无措的哦了两声,尴尬的清了清喉咙,往后又退了退指了指开关:“要不,你先把灯开开?” 苏雯静默了片刻,走到床头,打开了床头的小灯,昏黄的灯光只照亮了床头的一部分,屋子里的大部分依旧是不太清晰的,然而沈之亦却在这并不清晰的灯光下看到了苏雯脸上那一抹红晕,她轻轻的咬了咬嘴唇,走到写字桌边上靠在桌子上,吸了口气:“我……我下午的时候遇见了萧学姐。她跟我说,你很想赶快把你的问题治好。” 苏雯的眼神晃了晃:“你们不是有行规不能把病人的事情透露出去的吗?” 第33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沈之亦愣了,她一心想着快些打消苏雯这个冲动的念头,却失去了原有的理智,倒是苏雯提醒了她,她此时找到苏雯说这个,相当于降低了萧理在苏雯心中的信任程度,她促狭的咬着嘴唇,正欲解释,苏雯却又说:“不过萧理跟你的关系很好,如果你之前说的话是真的,她可能觉得你也有权利知道……” “苏雯,”沈之亦舒了口气:“我说的是真的。” 苏雯怔愣了片刻,显然在思索,又有些欲言又止,她走进沈之亦,端详了片刻:“沈医生,我承认,在你跟我说过这些事情之后,我仔细的想过,我确实……”她做了个深呼吸,闭了闭眼睛:“我确实忘记了些东西。一些除了你之外的,很重要的东西。” 沈之亦的嘴唇动了动,神色变得有些严肃:“你是说……你说的是……” 苏雯的目光比沈之亦的更加凝重:“我怀疑过你,我甚至怀疑过很多人。但我却不能怀疑我看到的听到的东西,”她看着沈之亦轻笑了一声:“别这么看着我,我还没有病入膏肓。所以……沈医生,趁我现在还算冷静,你也正巧在场,不如我们把上次没有进行完的话题,再继续下去吧。” “继续……?”沈之亦有些不解的问了一句,苏雯以前非常的冷静。然而忘记自己之后的苏雯似乎早已失去了这个名词。但现在的苏雯好像又回到了之前她所熟悉的那个人,这种眼神让沈之亦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是以她直接忽略了苏雯说的话而专注于她的目光,呆了许久。 苏雯被沈之亦看的有些不自在,转身倒水,把水杯推给沈之亦:“你上次说……”她顿了顿,一边想着一边慢慢的说:“你上次说,我们当时被桑吉的人在火车上找到。他们绑架了你。是么?” 沈之亦这才缓过神来,吐了口气:“是。” “你说,我们当时在去j城的火车上reads();。那些人绑架了你,并且以你的性命要挟我交出芯片。是吗?” 沈之亦的神色忽晃了一下,点点头:“是的。” “我想问你两个问题。”苏雯抬头看着沈之亦,面容出奇的严肃,看的沈之亦后背出了汗:“我们为什么要去j城?” 沈之亦靠在桌边,神色变得沉重,片刻,闭上了眼睛:“你说,要去j城找一个人。” “谁?”苏雯的目光变的更加凌厉,迅速的追问。 “好像是,姓张。”沈之亦回忆着,从她的面容看起来,这段回忆并不愉快,但她依旧说着:“对,是姓张。你说那是你的老师。他很可靠。” 苏雯的眼中满是震惊,她没有想到沈之亦居然也知道张启江。如果说苏雯之前对于沈之亦说的所谓的真相只有百分之七八十的相信,这句话之后,这件事情怕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她沉默片刻,又说:“我当时跟你说过我要去干什么吗?” 沈之亦睁开眼睛,定定的看着那正发着昏黄色光的台灯,整个人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之中,半晌,她摇摇头:“没有。你没有说。” “好吧。”苏雯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随即又说:“第二个问题,我如果真的拿着芯片,为什么我不把它交给付子安,却把这件事情告诉你呢?是我告诉你的?”她的语气之中带着不解,在苏雯的理解中,如果自己真的曾经深爱沈之亦,依照她的性格,完全不可能把沈之亦牵涉进如此巨大的危险中,为什么当时去j城的不是她,而是她和沈之亦? 沈之亦咬了咬牙:“不是你告诉我的。”她略显疲惫的扶住桌边的椅背,满面沉重的坐下,前倾着身子,双手交握,抬眼真诚的看着苏雯,眉头微微的蹙着,显得有些为难:“你……确定现在想听这些事情吗?可能,说来话长。” 苏雯扯了扯嘴角,看向窗外:“老实说,现在的感觉很奇怪。在我眼里的你也很奇怪。我不知道应该用一种怎样的态度来对待你,但是我无法否认你说的话的真实性,它们听起来都很合理。所以……沈医生,我希望你可以跟我说说当时的情况,如果芯片真的是从我手里弄丢的,我有责任把它找回来。那个东西很重要。” “我知道……”沈之亦的脸色有些发白,却又不住的点头:“我知道。”她用力的搓了搓脸,呼了口气:“好吧……你……看了隋缘的小说……所以,前面的事情,我还需要说嘛?” “你是说……”苏雯眯起眼睛,脑海中回想着隋缘发给她的前半部分的小说,有些迷茫的看着沈之亦:“隋缘的小说里的情节,完全是……” 沈之亦点头:“是按照我们的故事写的。有些,是后来我讲给她听的。” 苏雯沉吟了片刻,有些无奈的点点头:“我没想到我会在这种情况下看这个故事。”说着又笑了笑:“所以,你一直知道我去……卧底了?” 沈之亦眼中划过一丝痛苦:“我……我认识的苏雯,一直是一个极具正义感的人。冷静,聪明,有的时候还很调皮。”沈之亦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看向苏雯,像是完全不敢看苏雯,又像是沉浸在了自己的回忆中,低沉着声音,缓缓的说:“我们经历过了很多,开心的日子。不过这些开心的日子总是伴随着一些,让人心惊肉跳的情节。苏雯的工作很危险,但我很支持。什么事情都总要有人去做,就像我,每天都要被当成心情垃圾桶,听很多人的难过的经历,接受很多的负能量,想尽办法去帮助他们。所以,我们的目标一直都是一样的,我们也从来没有吵架拌嘴。” 沈之亦的眼眶有些泛红,当前的场景很怪异,她对着苏雯,却又讲着苏雯的故事。就像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却又是同一个人。她顿了顿,吸了口气:“所以,苏雯不可能辞职不当警察,苏雯也不会和沈之亦分手的。除非,是为了一些,有苦衷的,又必须去做的事情。” 苏雯一直沉默,眼神却没有离开沈之亦的脸,而沈之亦一直低垂着眼睑,自顾自的讲着自己的故事reads();。她忽然觉得这些东西听起来就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因为她对于这些事儿一点也想不起来。 苏雯的内心有一种莫可名状的怅然若失感,一种别扭的,空洞的无法言说的空虚和寂寞,其中还夹杂着些许的苦闷和伤感。如果沈之亦在编造故事,那么她当真无愧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演员。 沈之亦全然没有看到苏雯的表情,也并没有余暇去顾忌苏雯此时的想法,依旧自顾自的说:“那天你突然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我以为你的事情办完了,我很开心的走过去,但是,我们两个人都被袭击了。” “袭击?” “对,你受了轻伤,我当时要报警,你却制止了我。你告诉我你要去j城找你的老师,让我先离开这里。”沈之亦颇为沉重的呼了一口气:“但是我……我不同意,我一定要跟你去。” 沈之亦停顿了很久,眉头皱的死紧。 室内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谢谢你跟我说了这些。”苏雯打破了寂静,站起身子:“你需要去洗把脸吗?” 沈之亦摇了摇头:“不用。也不用跟我说谢谢,”再次看向苏雯,眼神之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愫:“你永远不需要跟我说这个字。” 苏雯愣了愣,在沈之亦的目光中,心跳又快了两拍,她抿了抿嘴:“可惜,我还是想不起来这些事。” “不,”沈之亦苦笑,目光变得柔和:“我已经等了很久,我可以继续等。只要,你别再像之前那样觉得我很讨厌,我就……很开心。” 苏雯有些尴尬的移开目光,没有说话。沈之亦却似乎忽然明白了什么:“所以你这么着急找萧理,你是……想去j城?” 苏雯没有说话,很显然,也没有否认。 沈之亦若有所悟的看着她,点点头:“我明白了。”叹了口气:“但是,从专业的角度来说,我希望你真的不要操之过急。我还是希望你可以慢慢来。尤其是这种事情,千万不能心急。” 苏雯点头:“我知道。我会考虑的。” 沈之亦看了看表,已经过了十二点,她微微咬了咬嘴唇:“不早了,我……我先走了。” “好。” 沈之亦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我……嗯,我可以给你发短信吗?” “发短信?”苏雯有些迷茫的反问。 沈之亦急忙摇头:“不是,我是说,就是比方说你有空的时候我想,约你……喝个咖啡什么的……” 苏雯的眼神晃了晃,点点头:“好。” 沈之亦忽的笑了,面上掩饰不住的开心:“那我先走了。” 走了两步,刚刚拉开门,苏雯却又说:“沈医生。” 沈之亦急忙停了步子回头看着她。 “隋缘的小说里……”苏雯顿了顿:“那个女警察提出分手的时候,另外一个人说……” “你照顾好自己,我会等你。”沈之亦没有等苏雯说完便说出了这句话,与苏雯略显惊愕的眼神相比,她的眼神满是坚定:“这句话不是隋缘自己原创的。当时我确实是这么对你说的。”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以前是这么说的,现在也是。” 第34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那天的雪下得很大,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路灯。申越站在便利店的门口,一只手撑着伞,雪花簌簌落下,顾言站在她的不远处,并没有像以往一样转身。 申越浑身不规则的发着抖,她似乎预料到了顾言接下来要说的话,却又死死地咬着嘴唇,听见自己的牙关咬的咯吱作响。 “我们分手吧。”顾言的声音冷的像房檐上悬下来的冰凌。 申越的身子剧烈的抖了一下,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沉默了许久,最终低声说了一句:“你……照顾好你自己……我会……等你。” 这一句简短的,断断续续的连接不完全的话随着冰冷的空气飘洒的雪花传到顾言的耳中,她更加不敢转身,她担心申越看见自己的眼泪而动摇,更害怕自己因为再一次看到申越的脸而动摇。她用力的吸了吸鼻子,一步一顿的,往家的反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就是远离申越一步,就是远离她以往的生活一步reads();。未来是什么,是黑暗的,血腥的,恐慌的又或是暴力的…… 顾言很害怕。 “你照顾好你自己,我会等你。” 顾言任由自己的眼泪在脸上肆意的流着,北风如刀从脸上隔过去,酥麻痛痒。只是在心里默默的念了一句:“我会回来。” 申越从来相信顾言。她相信顾言更甚于自己。她相信顾言之所以说出这样的话势必是有理由的,而自己无法阻拦她的任何决定,除了接受也没有任何更多的办法。在顾言的身影彻底隐藏在雪中的一瞬间,手上的伞掉落在地上,虚脱至极的坐在雪地里……】 苏雯静静的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小说,因着前些天的事情,隋缘这一段时间并没有再发小说给自己,她看着之前手机上已经看过的内容,却忽然有一种复杂的怅惘。 如果隋缘小说中这个叫顾言的女警察就是自己的话…… 苏雯长长的舒了口气,烦躁的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捏了捏酸痛的眉心……摇了摇头。她不得不承认一点,自己对于沈之亦,确实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如果说今天的两次碰面和突兀的半推半就的亲吻让她们两个人的关系显得很怪异,那么细细想来,自己之前对于沈之亦的眼神,莫名其妙的厌恶,似乎也不像只是陌生人之间的那种厌恶。 不,或者说,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深层次的……痛苦? 苏雯不由自主的点出通讯录,看着沈之亦的电话号码许久。是的,不仅如此,还有她对于沈之亦的电话号码那突如其来的熟悉感。 如果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源于那场在火车上的绑架,如果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芯片。她与沈之亦为此付出的代价,可谓惨痛。 苏雯眼神忽闪了两下,似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的划开手机,给萧理迅速的发了一条短信过去:“萧医生,我上次问你的事情,你有办法了吗?” 她没有在意此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也没有想到萧理会马上回过来电话。苏雯有些诧异的接听了电话,电话那头萧理的声音明显的带着困意,却依旧非常礼貌:“苏雯,我明天也想见你呢。你有空吗?” “萧医生,不好意思,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睡了啊。”萧理打了个哈欠,“不过我的手机没有静音,我睡觉也很轻,所以就听到了啊。我的手机,二十四小时为我的顾客服务。”萧理一边说着一边笑了笑,“你明天什么时候有空?下午?” “好。”苏雯抿了抿嘴:“下午两点吧,去……治疗室吧。” 萧理慢悠悠的打开了床头灯,听见苏雯说出治疗室三个字的时候毫不意外的笑了笑:“好的,到时候见。” 挂断电话,凝着目光看向窗外,呼了口气:“之亦啊,你看,这不是慢慢好起来了么。”说完,嘿嘿一笑,关上灯继续蒙头大睡。 ************************** ――“我如果真的拿着芯片,为什么我不把它交给付子安,却把这件事情告诉你呢?是我告诉你的?” “不是你告诉我的。” 沈之亦静静的坐在床头,脑海中不断的回闪着她与苏雯的几句对话,眼睛盯着衣柜长久的发呆。她从来没有对苏雯说过谎,但这一次,她说谎了。 这个谎言会在某时某刻不攻自破。 沈之亦站起身子,再一次从保险柜里拿出了那个黑色的盒子,放在腿上,细细的摩挲reads();。 是的,她说谎了。 这件事情是苏雯亲口告诉自己的,并且当时为了安全,苏雯把这个东西,交给了这个世界上她最信任的人――沈之亦。而沈之亦最为庆幸的,是苏雯在忘记自己的同时,也忘记了芯片到底在哪里。 沈之亦舒展的手慢慢的握成了拳头,眼神紧紧的盯着盒子,嘴唇微微的颤抖。不规则的呼吸预示着她此刻烦乱的内心和复杂的思绪。 很快的,她再一次把盒子锁进了保险柜,重重的拉上柜门,颓然的喘了一口气。 因为这个东西她已经经历了一次生死,因为这个东西她已经失去了以往快乐的生活,因为这个东西苏雯是那么的痛苦。 沈之亦的额头上布满汗珠,顺着脸颊滴落在地板上,她背后的柜子里,锁着一个犹如定时炸弹一般的东西,这个东西如影随形的跟着她,出现在她的噩梦里。她曾经无数次想毁了它,却没有一次动摇过意志想把它交出去。 不,她不会告诉苏雯,她也不会告诉付子安。 她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 因为这该死的芯片,死了很多人,伤了很多人。卢思雅的事情让沈之亦更加认为这个东西就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之所以没有把芯片交给付子安,沈之亦多了个心眼。如果付子安真的可靠,苏雯当年为什么没有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他?出事之后,沈之亦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绑架她和苏雯的人口口声声的要她们交出芯片,可见这里面的东西非常重要。 长久以来,这个盒子放在沈之亦身边,她背负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她一方面担心自己把这个芯片交出去之后付子安不会再如以往一样保护苏雯,一方面又担心一旦还有落网之鱼,到时候苏雯再次陷入危险之中的时候自己连一个可以用来保护她的东西都没有。 不,沈之亦不会让这种事情再发生。 可苏雯今天的问题让她的内心腾起了巨大的忧伤和愧疚,她当然清楚一旦苏雯想起以前的事情,连带着对她的爱,一定会想起来芯片就在她的手里。真相迟早都会浮出水面。 沈之亦拖着脚步走到床边,把自己重重的抛进被子里,仅仅是两米不到的距离,她走的颇为费力。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她不断的回想着今天或许可以算是愉快的经历和交谈,却又无法因为苏雯对她的不抗拒而真正的开心起来,因为在这愉快的经历之中,那个撒谎的人,是自己。 “雯雯……” 沈之亦的脑袋埋在柔软的被子中,闷闷的说了一句:“他们不能保护你,而我,可以。” 然而沈之亦真的可以保护苏雯吗? 沈之亦的双手用力的握成拳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苏雯今天承认了自己确实想到j城去,听她的意思,应该已经跟那位姓张的老师联系过了。 沈之亦从被子里抬起头,眉头使劲的搅着。有的时候她对于苏雯的固执一筹莫展。一旦苏雯对于交通工具的恐惧症治好了,不用等她想起来自己,苏雯一定会自己去寻找事情的真相。 别人的生死她管不了那么多,这个东西最后会落在谁的手里她也管不了。她没有那么高尚,没有那么高的觉悟。她只想让苏雯好好的活着,除此之外,她不再奢求任何事情。 苏雯不能再离开她,她也不允许苏雯再离开她的视线。 沈之亦看了看挂钟,沉思了片刻,拿出手机给萧理打了过去。 第35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给我一个理由。” 萧理抱着胳膊看着面前的沈之亦,脸色有些阴沉,许是因为沈之亦说的事情让她不解,也许是因为两次被人搅了清梦不太高兴。 “没有理由。”沈之亦显得疲惫又焦躁,但语气非常坚定:“学姐,别这么做。” 萧理的眼神变得犀利,眯着眼睛靠在沙发上,许久,抬手拿了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我还是那句话,给我一个理由。” 沈之亦略显痛苦的看向萧理,她当然明白萧理不会理解自己的想法,不管是因为芯片的事情她现在没有把握让它曝光,仅仅是因为苏雯想要再一次去寻找芯片这件事情刚刚展露端倪,她都觉得手心出汗。 她的嘴唇动了动,又摇了摇头,用力的抓了抓头发:“我刚才见过苏雯了。” 萧理没说话,白色的烟气之中,眉头微微皱了皱。沈之亦深吸了一口气:“你猜测的没错,她要到j城去,很明显,她要去寻找以前事情的一些蛛丝马迹reads();。” “我不明白。”萧理拿过烟灰缸,弹了弹烟灰:“她开始关注以前的事情,并且尝试寻找记忆的碎片,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我们需要做的仅仅是帮她把绊脚石去除而已,是,我明白,冲击疗法确实对她来说有些困难,过程有些痛苦,可如果见效的话,很快她的问题就可以解决。之亦,你为什么在这个问题上这么固执?”萧理说着,却又忽的停下了,只是定定的看着沈之亦,半晌,呼了口气,掐灭了烟点点头:“之亦,你在担心什么?” 沈之亦因着萧理的这句话脸上的肌肉忽然不规则的抽动了两下,张口要说话,却又被萧理抢了白:“不,别解释。我很了解你,我也很了解我自己。我更了解我们学过的知识和临床的经验,我看的出来,你在担心什么,这种担心已经超越了你对于苏雯快些想起你来的希望。” 沈之亦怔了怔,随即叹了口气:“我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你。”她动了动身子,坐在萧理身边,搓了搓脸:“我是担心。我之前跟你提到过她去做了一项很危险很重要的任务,那时候,她拿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但是出事之后,那个东西不见了,她也不记得自己把那个东西放在哪了。我跟她说了以前的事情之后,她可能是想到了什么,去j城,就是为了找到那个东西。” 萧理沉吟片刻:“你说的那个东西,很重要?” “很重要。”沈之亦点头:“警方一直在找,当时劫持我们的那伙人,就是为了那个东西才找到我们。所以……”沈之亦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学姐,说真的,对于我来说,这就是一个定时炸弹。我不知道那些人之中还有没有当年没有被抓到的,我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等着苏雯把这个东西找出来,包括她的领导,她的领导之所以在这一年里一直暗中保护她,”沈之亦嘲讽一般的轻笑:“会不会就是为了等着她想起来呢?我不知道,但是……这件事情对于她来说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她这一年里面除了想不起来说,起码生命没有受到威胁。我不知道我跟她说了以前的事情究竟是对是错,但是我真的不想让她再陷进危险里。” 萧理认真的听着沈之亦的话,久久不说话,直到沈之亦没再说话,抖着手抽了一根烟叼在嘴里,却又因着手的发抖打了半天打不着火,萧理拿了打火机,给沈之亦把烟点上,吸了口气:“你很害怕。” 沈之亦吐了一口烟气:“我很害怕。” 萧理显得有些为难,看了看沈之亦:“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从我们专业的角度来说,沈医生,难道你就要这样看着苏雯继续下去?不管我用什么方法,结果不会变,除非你根本不希望苏雯被治好。那么我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太大必要。你当时让我来的事情不是这么说的。” 沈之亦颓然的靠在沙发上眼神之中全是纠结:“我知道。学姐,我希望你能给我点时间,现在雯雯对我的态度缓和很多了,我想再等等……等她想起来一些了,慢慢的跟她说……” “之亦……”萧理站起身子,慢悠悠的拿起外套:“上大学那会儿,我和你都是数一数二的尖子生。” 沈之亦低垂着眼睑没说话,萧理却又说:“做什么事情,包括实习,我都喜欢带着你。可是有两件事儿,你似乎忘了。”她穿上外套,蹲在沈之亦身边,把沈之亦手里的烟拿过来吸了一口:“你一直有一个毛病,做事考虑的太详细,有的时候容易举棋不定。” 沈之亦笑了笑,没说话。萧理吸了一口气,也笑:“我也一直有一个毛病,我做了决定的事情,固执的谁也拉不回来。” 沈之亦的眼光忽闪了两下,终于抬眼看向萧理,皱了皱眉:“学姐。” “之亦……”萧理把烟头按进烟灰缸:“这件事情,不管苏雯想起来与否,以她的性格,既然开了头,除非她自己找到答案,否则她不会放弃。换句话说,就算没有克服恐惧症,她也会用其他的方法去寻找她想要的东西。我们谁也拦不住。我的方案不会变,而且我约了她今天下午去治疗室详谈。从朋友的立场来说,如果她出了什么事儿,你要帮忙,我两肋插刀reads();。从心理医生的立场来说,我需要的是帮我的病人克服她的心理障碍。我不会失信于人。” 说完,萧理站起身,径直走到门边,打开门却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依旧坐在沙发上的沈之亦,叹了口气:“你需要休息。之亦,关心则乱。你想帮助苏雯,先让你自己回到正轨上。”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沈之亦内心烦乱的用力揪了揪头发。 萧理不会听她的,这事儿她事先已经有心理准备。她也无法跟萧理说这不可言说的苦衷。 诚然,沈之亦也无法把自己的私心完全剖白在萧理面前,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需要如何处理芯片的问题。而一旦苏雯知道了芯片一直在她的手里,不管是她自己想起来的还是查出来的,那么恐怕就预示着,她跟苏雯的关系将真正的跌落冰点。 没有转圜的余地。 沈之亦在温暖的屋子里打了个寒颤。 一个谎言,带来的只有一连串的谎言。 除非她现在拿着芯片找到苏雯,把所有的事情全盘托出。 但沈之亦不敢。 萧理说的对,沈之亦的毛病就是这样,把所有的事情前前后后都考虑到,最终只能让自己陷在泥沼里不能自拔。 沈之亦的内心因着一连串的冲击根本无法安静下来,无论萧理如何跟她说所谓的“回到正轨”之类的话,此一时刻,她都无法让自己回到正轨。 苏雯想不起来她,拒绝她的时候,她难过;苏雯接受了她说的话,开始对她态度缓和,她又担心。 以后呢?之后呢?还会有什么样的事情? 沈之亦置气一般的用力的踢了一脚面前的茶几,咬着嘴唇喘着粗气,忽的站起身子直奔卧室,用力的拉开柜门,把那黑盒子再一次拿出来,举过头顶目呲尽裂的这就要把它丢在地上。却又在举过头顶的那一刹那停了下来,咬了咬牙,把盒子丢在床上,合身扑上去使劲的握着拳头捶了半天的床。 直到折腾的自己筋疲力尽一脑袋汗,沈之亦歪着脑袋看着静静的躺在身边的黑盒子,脸上不知道是什么表情,哼哼的咕哝了一声:“害人的东西。” 言罢,翻身起床,拿了个塑料袋把盒子装起来,又拿了一卷透明胶带,一圈一圈的缠起来,放进另外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又用胶带绑一层。往复来去的捆了个严严实实,才算作罢。 似是把它包裹的越严实,这件事情就越淡薄。 把包裹的结结实实的东西放进柜子里,关上保险箱。关上柜门。 沈之亦穿着衣服倒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梦中又是晃动的车厢,狰狞的面孔,鲜红的血液和苏雯撕心裂肺的嚎叫…… 沈之亦在手机铃声的叨扰和噩梦的惊吓中醒过来,习惯性的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上午九点二十。摸索了半天拿到手机,眯着眼睛看都没看的接听,听筒中付子安的声音传来,显得很严肃:“小沈,你能到我家里来一下吗?” 沈之亦揉着一阵阵胀痛的脑袋,浅浅的嗯了一声:“怎么了?” “我有些事儿,想跟你聊聊。”付子安说着,又补了一句:“关于苏雯的事儿。” 沈之亦微闭着的眼睛忽的睁开,沉默了几秒钟,坐起身子:“好。我这就出门。” 第36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付子安在家里接待了沈之亦,看上去胡子拉碴根本没洗漱的样子。沈之亦看了看他,没说话,径直走到客厅坐在了沙发上。付子安面容有些惆怅,一屁股坐下来,靠在沙发上,点了根烟,指了指烟盒,瞧着沈之亦摇了摇头,吸了口气。 “你跟小苏说了以前的事儿了。” 沈之亦没抬头,静静的看着透明的茶几玻璃板,她也听出来付子安这是一句陈述句,不是问句。点了点头:“说了。不是你让她来找我的吗?” 付子安若有似无的晃了晃脑袋:“她跟我请了几天的假,你跟她有联系?” “有。”沈之亦轻笑:“什么事儿,这么着急让我过来?” 付子安没说话,沈之亦抬眼看了看他,分明从他眼中看出了些许的纠结。眼睛一眯,靠在沙发上:“付科长,有话直说吧。你不是说,是跟苏雯有关的事情么?” “是……”付子安咽了口吐沫,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缓缓的吐出:“这件事儿,是内部的机密,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但是……不说,我心里面又……过意不去……” 沈之亦皱了皱眉,坐正了身子,认真的看向付子安。付子安踌躇许久,抬手又给自己点了根烟皱紧了眉头嘬了一口:“之亦,为了你们的安全,我也是豁出去了。不过你得答应我,听完了之后,先别冲动,也别自作主张,行么?” 沈之亦的心不知怎的咯噔了一下,瞧着付子安的样子,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恐怕非常严重。而事实上,付子安要说的话,甚至比沈之亦想象的更加严重。 桑吉越狱了。 沈之亦面色煞白,浑身不规则的颤抖起来。瞪着眼睛看着付子安试图让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个玩笑。然而付子安严肃的面孔没有丝毫的改变。 沈之亦内心的担忧和恐慌让她忽的一下子从座位上几乎是弹起来伸手拽住了付子安的脖领子,几近咬牙切齿的压着声音说:“他不是死刑吗!?” 付子安丝毫没有反抗,摇摇头:“他身上还有些东西没有问出来,一直咬着不肯说,本来要送高院等最后判决的,结果……跑了。” “跑了……”沈之亦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你们是干什么吃的reads();!那么多人,能让他跑了?!”她哆嗦着手松开了付子安的衣服,颓然的跌坐回沙发上,颤抖着点了一根烟,长长的吸了一口气,颤着声音尽量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所以呢,你告诉我这件事,是想干什么?” 付子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双手用力的搓了搓脸,疲惫的抬眼看着沈之亦,声音干哑的厉害:“桑吉的越狱很显然是有计划的,他们的黑集团还没有被粉碎干净,那就是说……”他顿了顿,显得极为纠结,紧紧地绞着眉头许久,长叹一声:“之亦,他们的集团没有完全的被粉碎,我们的任务就没有结束。” 沈之亦愣了愣,本就煞白的脸色更加没有血色,眼神之中晃过一丝惊恐:“你什么意思?” 付子安颇为为难的搓着手,又抽了一根烟叼在嘴里,伸手去拿打火机,却又被沈之亦抢了过去,沈之亦压低了声音却带了十分的愤怒又问了一遍:“我问你什么意思!” 付子安没有躲闪沈之亦的目光,而是略带了些痛苦的直视着她:“苏雯需要归队。” 打火机在手里被握的咯吱作响,沈之亦瞪着眼睛看着付子安,咬紧了牙关重重的吸着气。她起初只是以为付子安是想告诉她好想办法来保护苏雯,绝没有想到付子安居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让苏雯归队。 什么意思? 这跟让苏雯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沈之亦的手一松,打火机啪的一声掉在茶几上,她咬了咬牙:“付子安,你这是给我下通知吗?”她哼了一声:“对不起,我不是你的手下。我也没有那么高的思想觉悟。如果你这是在通知我,”她看着付子安,一字一顿的说:“我不同意。” “我也不想这样。”付子安捏了捏眉心,苦恼的摇头:“之亦,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请你相信我,我也想保护小苏。但是你要知道,桑柯死了,当年的事情闹得那么大,无论我们如何保护苏雯,她终究也是暴露了。如果想让她真的安全,除了彻底击破这个集团,没有更好的方法。”他叹了口气:“是,我可以安排你们躲起来,我也可以想尽办法保护你们,可是,这样躲躲藏藏的生活无法解决根本的问题……” “我不管!”沈之亦低吼了一声粗暴的打断了付子安的话,腾的一下站起身子,抖着手指着付子安:“付子安,别把你们的工作说的多么的高尚,什么狗屁的道理我不想知道!苏雯因为这件事情,差点把自己的命搭进去,我可以不要我的命,但是苏雯不能再有事!你们要是敢在她的身上再打主意,我拼了这条命也不会同意!”说完,沈之亦转头就走,付子安急忙从沙发上站起身子伸手拽住了她,大力的把她丢回沙发上。 “小沈,”他站在沈之亦身前,轻喘着气:“我知道这件事情对你来说是个打击,对我来说也是。但是现在的问题不是你做决定的。这是组织上研究决定的,我左右不了。” “苏雯对你们来说是有功的!”沈之亦坐直了身子咬牙低吼:“付子安,你们组织上就是这样对待她的吗?把她暴露出来?” “我们所有的人都随时做着这样的准备!”付子安神色严肃的看着沈之亦:“是,她确实有功,但她把芯片弄丢了!如果当时我们能找到芯片,从里面的资料分析出来的他们的黑交易地点和藏身之所,他们早就被抓住了!为了这个任务,我们死了好几个同事!不是只有苏雯一个人在做贡献!” “我不管你们死了多少人!”沈之亦再一次站起身子,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付子安,我听不了你们说的什么大仁大义,我只有苏雯!她已经不记得我了!她付出的已经够多了!” “那死在她枪下的我们的同事呢!”付子安红了眼眶终于对着沈之亦吼了出来:“她的家人呢!” 室内忽然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的喘息声reads();。 沈之亦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付子安,付子安咬了咬牙,原地转了个圈儿,看了半天,最终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狠狠的摔在地上,重重的叹了口气。 “你什么意思?” 沈之亦沙哑着嗓子歪了歪脑袋:“你刚才说的,死在她枪下……的同事……你什么意思……” 付子安闭了闭眼睛,摇头:“之亦,我们的工作不像你们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英武非凡。我们很多的同事都活在生死的边缘。”他动了动身子,慢悠悠的从新坐在沙发上:“我跟你说过,桑吉曾经在法庭上指控苏雯,说她在卧底的时候亲手杀了一个警察。” “苏雯说了没有!”沈之亦没有动,却看着付子安:“她说了她没有!她只是忘了我,她还没有真的失忆!” 付子安拿了水杯放在面前,从新点了根烟,把烟灰弹到了水杯里:“两年前……”他吸了口气,看了看沈之亦:“你先坐下来,听我说,行吗?” 沈之亦微微的后退了两步,终于还是坐了下来,双手抖得不像样子。 “两年前,组织上安排了一个同事进入桑柯的集团为苏雯做策应。那个同事非常有经验,很快就混了进去。起初,我们的联系一直没有断,但是突然有一天,两个人跟我们的联系都消失了。”付子安抹了抹眼角,吸了口烟:“我们谁也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大约一周之后,苏雯从新联系上了上线。但是……”说到这里,付子安再一次用力的吸了一口烟,靠在沙发上吐出白色的烟气:“我们那个同事从此失踪了……” “那你凭什么说,是苏雯杀了他?”沈之亦眯着眼睛看着付子安:“你们没有找到那个人的尸体,也没有证据说苏雯对他开了枪。” “是。”付子安抬起头看着沈之亦:“苏雯当时只是说,她被桑柯怀疑了,差点死了。是这个警察帮她遮掩过去了。但至于这个人到底去哪了,发生了什么,她只字未提。所以,对于这个警察,我们一直记录的是失踪。不是牺牲。” “那么你……”沈之亦还要说什么,付子安却又对她摆了摆手:“我是不信的。在桑吉被捕后没多久,我过去见过桑吉。桑吉告诉我,当时他就在现场,桑柯的一单生意险些被警察发现,他们就开始怀疑苏雯和这个人。而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卧底,苏雯亲手把那个人杀了。当时是在船上,为了不被追究责任,船开在公海上,那个人中枪掉落海里,没有再浮起来。” “桑吉是什么样的人!一个混蛋,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人!”沈之亦拧着眉头看着付子安:“他说的话,我不相信!” “之亦……”付子安摇头:“我也不相信。可是,你是研究心理的,我想问问你,如果这件事情是假的,如果那个警察并不是被苏雯杀的。苏雯为什么对于这个警察的事只字不提。如果她没有死,为什么一直到现在我们都找不到她?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沈之亦的眼光之中闪过一丝恐惧,苏雯真的杀了人?苏雯杀了人之后还隐瞒了实情?她不相信,她慢慢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苏雯既然否认,我选择相信苏雯。付科长,我也希望你对你自己说的话负责,没有切实的证据之前,我不希望你往苏雯的头上乱扣帽子。”她闭了闭眼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再次睁开眼睛看着付子安:“你们内部的事情我不知道,我也不是很想知道。现在苏雯有危险,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允许苏雯再出任何事情。” 付子安面色极为沉重,许久,点点头:“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我会尽量……” “付科长,”沈之亦再次站起身子,往门口走去,却又停下:“我要的不是尽量。如果你们不能保证苏雯的安全,我会用我自己的方法保护她。” 付子安张了张嘴,那一句:“你要干什么?”的话还没说出口,沈之亦就已经重重的关上了大门。 第37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出了付子安家,沈之亦一脚油门开到了治疗室门口。外面落着大雪,她在楼下的拐角处看见了苏雯的自行车。 沈之亦微微的顿了顿,停下了脚步盯着苏雯的自行车发了发呆。她记得没错的话,萧理跟苏雯约的时间是今天下午,现在连中午还没到。她站在门口没动,心里面腾起来一股不太好的情绪,是萧理故意提前了时间,还是……?她有些烦乱的进了门,对着门口正在噼里啪啦的敲打资料的小刘招了招手:“萧医生什么时候来的?” “萧医生?”小刘抬头看着沈之亦思索了片刻,又扭头往里面看了看:“萧医生还没来啊。” “那……”沈之亦伸手就要往里面指,话说了一半却又顿住了,片刻,吸了口气点点头:“行了我知道了。” “啊对了,沈医生。”小刘站起身子叫住了沈之亦:“刚才那个姓苏的病人来了。她倒是问我萧医生在不在来着,不过这时候好像出去了。” 沈之亦有些烦躁的拧着眉又走了回来,不太开心的看着小刘:“你有话一次跟我说完不行吗?” 小刘也愣了愣,尴尬的笑:“我这不是,忙忘了么。” “病人的事是最重要的事!忘了什么也不能忘了这个,我平时怎么跟你说的?”沈之亦的声音提高了半个调,瞪了小刘一眼,小刘缩了缩脖子,沈之亦从来没有因为这种事情如此急赤白脸过,急忙点头:“对不起沈医生,是我疏忽了。” 沈之亦长出了口气:“出去多久了?” “跟你前后脚,你进来的时候她刚出去没多久reads();。” 沈之亦咬了咬牙,伸手指了指一脸愧疚的小刘,颇有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表情,转身往外快步走去。小刘站在原地瞧着沈之亦出了门,这才吐了口气,径自说了一句:“沈医生今儿是怎么了……” 沈之亦匆匆出了门,刚走下楼梯就撞到了一个人,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在台阶上,眼前的人伸手一把给她拽住了,混乱之中听见萧理哼唧了一声:“我说,你干嘛去啊,着急忙慌的!” 沈之亦站稳了步子,脑袋上居然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看了看萧理:“你怎么来了,是苏雯让你来的吗?” 萧理看着沈之亦带着急切和担忧的目光,尤其是那浓重的黑眼圈和带了些病态的苍白,没有先回答问题,她一脸狐疑的看了看几个小时之前刚刚见过的沈之亦,明显的感觉到沈之亦的精神非常的差,随即问道:“之亦,你睡觉了吗?” “睡了。是苏雯让你来的吗?不是说下午吗?”沈之亦甩开萧理的手,极其敷衍的说了一句,脸上是可见的烦躁和略微的不满意,转身要往前走却又被萧理拽住:“之亦,你干嘛去?” “我去找她。”沈之亦没回身,拖着萧理往前走,萧理用力的拽住沈之亦,挡在她前面:“沈之亦!” 沈之亦紧紧地拧着眉头无奈的站定了看着萧理:“干嘛!” “她来了?”萧理扭头看了看门口停了一辆自行车,更加不解得看了看沈之亦:“得了,她这不是在呢么。走吧跟我进去,还上哪找她?” 然而沈之亦再一次挣脱了她的手。 萧理站在她的身后凝了面色抱着胳膊没说话,眼睛里闪过一丝浓重的担忧,却没有再跟上去。 沈之亦的心里很烦躁,便是在这寒冷的冬日,她的外套裂着怀,任由风把雪吹进脖领子里,却丝毫觉不出冷。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也不想去理会自己怎么了,她觉得烦,觉得焦躁,觉得担心,觉得看谁都不顺眼。 她不知道苏雯去什么地方了,当然她很可能只是去买些东西,也可能只是饿了去找东西吃,也可能只是…… 沈之亦快步的走着,忽然觉得一阵的眩晕,踉跄了几步扶住了旁边的墙壁,闭上了眼睛觉得天旋地转。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一直都没有休息,她靠在墙边轻喘着气,出了一身的冷汗。 苏雯拎着一个塑料袋,正巧从拐角处拐过来。抬眼正瞧见沈之亦虚脱一般的靠在墙壁上垂拉着脑袋闭着眼睛轻喘,半长的头发遮住了脸,缝隙之中看得见那苍白的面孔。苏雯以为是个生了病的人,却又瞧着眼熟,站定了看了两眼才看出来那是沈之亦。愣了愣,急忙小跑了两步上去扶住她:“沈医生?你怎么了?” 走近了才看见沈之亦额头上冒着汗,连嘴唇都没了血色,被吓了一跳,心里头咯噔了一下,自然而然的抬手轻轻地把她额头上的汗擦了擦:“沈医生,你没事吧?” 沈之亦长舒了口气,听着苏雯的声音闷闷的,不真切,却又因着苏雯就在自己身边内心忽然安定下来,之前那一股焦躁感也少了很多,咬了咬牙,睁开眼睛对着苏雯扯了扯嘴角,声音虚的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楚:“没事。”眼前苏雯的面容有些模糊,不过刚才的眩晕感倒是好了很多,她对着苏雯礼貌的点了点头,笑了笑:“谢谢。” 苏雯却没有沈之亦脸上那般的轻松,微蹙着眉头认真的看着沈之亦:“你怎么了?为什么脸色这么白?” 沈之亦摇摇头,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看了看苏雯:“可能就是睡得不好又没吃早饭的过。我在楼下看见你的自行车了,你怎么现在过来了?” 苏雯跟着沈之亦慢慢的往治疗室大楼的方向走:“本来约了萧医生下午的,不过我下午单位有些事,所以只能改了时间reads();。正好来早了,就去买了杯喝的。” 沈之亦抿了抿嘴,心里面腾起一阵更不好的感觉,单位有事,会不会是付子安的事儿,她不知道。不过她余光中看到了苏雯在说到单位有事这几个字的时候眼神之中带着的显而易见的神采,心里面更是五味杂陈。 苏雯渴望回到工作岗位上去。 然而她并不知道她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如果苏雯知道下午付子安要跟她说的事情就是告诉她桑吉越狱了,希望她能够帮助他们找到桑吉,又或者,换句话说,是主动的暴露苏雯引诱桑吉上钩,怎样都好,苏雯还会…… 沈之亦太了解苏雯。 她知道苏雯一定会同意,并且义无反顾。 两个人慢慢的走着,直至楼下。身上都落了不少的雪。苏雯不知道沈之亦为什么一路都没有说话,之前她那苍白的面色让人担心,她只能不时的用余光关注着沈之亦,生怕她走着走着就晕倒。而沈之亦的脸上一直都是严肃郑重的面色,眼神似是看着前面的路,却又觉得这个人一路走来都在神游,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医生?” 苏雯终于还是在门口的台阶上站定了步子,开口叫住了低着脑袋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中的沈之亦。 沈之亦停了步子,如梦方醒一般的愣了愣,急忙转过身子有些尴尬的看了看苏雯,走回来:“抱歉,我刚才……” 她的话没说完,眼前哗啦一下子,白乎乎的一个塑料袋被苏雯拎在了眼前对着自己晃了晃,里面俨然一个一次性的饮料杯子,沈之亦呆了呆,看着苏雯对着自己笑:“我刚买好的,还热,要不给你?” 苏雯的笑容让沈之亦恍如隔世,丝毫没有在意到自己的动作和表情给对方带来了多大的冲击,而沈之亦却在苏雯的目光下又一次发了呆。 沈之亦呆呆愣愣的接过了苏雯手里的东西,把杯子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打开盖闻了闻,随即皱了皱眉轻笑:“咖啡啊。” 苏雯点点头,看着沈之亦那个样子,想了想:“你……不喜欢喝咖啡?” 沈之亦盖上了盖子,却也没有把杯子还给苏雯,依旧笑:“还是你喝吧。” “上次去你家,我记得你桌子上好像是……”苏雯歪了歪头,她记得前阵子去沈之亦家里跟她吃的那顿说起来仍旧带了些唏嘘的饭的时候很清楚的看见了她家里的两层餐桌玻璃板下面的那层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好几盒速溶咖啡而且都是新的。她有些不解的张了张嘴,却又忽的停了下来,似是明白了什么事儿一样的安静了下来,沈之亦也不说话,静静的看着苏雯,手里的杯子温热温热的,不知怎么的,觉得现在的苏雯很……可爱。 苏雯再次抬眼看沈之亦的时候便迎上了沈之亦那饱含着温柔的目光,心中忽的一颤,不知道是被沈之亦的目光打动,还是被自己猜测出来的呼之欲出的事实打动,就这样静静的抬头跟沈之亦对视,忘了说话。 “有人就是很奇怪,特别喜欢喝速溶咖啡。一天一袋还不够。所以我总要买很多放在家里备着。”沈之亦低沉的语气之中听不出来是难过还是伤心,却又给人一种怅然若失的失落感,她吸了口气,把手里的袋子提着,拉了拉苏雯的衣袖:“学姐在里面,不过,我想在你们见面之前,先给你聊聊天,不会太久。可以吗?” 苏雯显然还没有从刚才沈之亦说的话之中抽离出来,沈之亦的语气中充满了期待,苏雯觉得自己无法拒绝。她顿了顿,点头:“好。” 沈之亦笑了笑:“进去吧,外面冷。” 第38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狭小的办公室里,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的响,指针已经朝着十一点的方向而去。窗外的天阴沉沉的,瞧不见太阳,也看不出时间快到中午,雪依旧飘飘洒洒,并没有减小的趋势。 苏雯捧着塑料的咖啡杯,一口口的喝着尚算温热的咖啡,靠在沙发上静静的看着沈之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苏雯并不再讨厌看着沈之亦,反而觉得跟沈之亦待在一个房间里也不觉奇怪。她并不打算回顾以往跟沈之亦的种种奇怪的经历感觉,也或许是因为现在的沈之亦给她一种――强烈的落寞感。 是的,是落寞。 这种落寞感竟然让苏雯觉得感同身受。 “冷吗?” 沈之亦前倾着身子,问的非常认真:“这个屋子里暖气不是很足。” 苏雯摇了摇头,张口本来是打算问沈之亦想跟自己说什么,却又问了一句:“你好些了么?” 沈之亦的神色晃了晃,安慰的笑:“我没事。”转而又说:“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说。” 苏雯没说话,似乎在等她的下文。然而沈之亦却又是忽然的沉默,似乎也在等待她的答复。 “你说。”苏雯最终应了一声。 “你……说你下午有工作。我想……”沈之亦顿了顿,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我想问一下,是付子安让你去找他吗?” 苏雯愣了愣,有些迟疑的看着沈之亦,点点头:“对。他早上的时候打电话过来,说有个工作要安排给我。” 沈之亦的脸色再一次变得非常难看,出乎苏雯意料的,她没有再沉默,也没有再一次陷入沉思,而是紧接着追问了一句:“不去行吗?” 不去行吗? 苏雯奇怪的偏了偏头,付子安是自己的领导,领导给下属安排工作,不去行吗? 这是一个多么奇怪的请求? “有事?”苏雯的职业敏感瞬间让她警惕起来,放下手里的杯子,坐正了身子:“沈医生,你有话直说。” “我……”沈之亦张了张嘴,叹了口气:“雯雯……苏雯,我刚刚从付子安那边过来。我知道他要跟你说什么。所以我请求你,别去。拒绝他。” 苏雯更加不解的看向沈之亦,付子安要给自己安排的工作居然率先告诉了沈之亦? 苏雯的眼睛眯了起来,一脸狐疑的看着沈之亦,一个是警察局的领导,一个是心理医生。两个人在当事人还不知情的时候就已经交流了即将分派给自己的工作,然后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产生了分歧,沈之亦要求自己拒绝付子安reads();。 这个前提就已经非常的不合理。 沈之亦当然明白苏雯此刻心里面在想什么,她也知道如果自己不把付子安今天早上跟自己说的消息告诉苏雯,苏雯绝对不会相信自己,当然……其实告诉了苏雯,也未必能够改变苏雯的决定。她没有想到苏雯想到的更加深层次的纪律问题,只是一股脑的拗着自己的性子要试一试。于是她咬了咬牙,抬眼极其严肃的看着苏雯,低哑着声音说:“付子安跟我说,桑吉越狱了。” 苏雯坐在座位上愣了许久。 与其说震惊,说意料之中恐怕更合适一些。 但这个消息从沈之亦的嘴里说出来,让之前她本就怀疑的“不合理的事情”显得更加古怪。 尽管苏雯现在坐在一个名为心理咨询室的地方,尽管她确实有些心理上的障碍需要被帮助,尽管已经一年多没有在一线工作。但苏雯不是傻子,她的职业敏感和敏锐并没有被电脑文档和档案记录消磨殆尽。相反的,她一直都保持警惕,甚至比大多数人更谨慎。桑吉在被抓捕之后她就已经猜到外围的人不会放弃这个军火贩子的弟弟,而迟迟的不判决更让她怀疑在内部甚至高层有人在利用某些关系企图解救桑吉。 然而她没有说。 她之所以没有说是因为她甚至连付子安都不相信。只能一次次的不停的要求再一次返回一线工作,她需要投入到那久违的惊心动魄之中才能保持自己的清醒。 但事与愿违。 对交通工具的恐惧绊住了她的第一步,沈之亦带来的过去的真相让她的思绪变得混乱,关于芯片的零星的片段拼凑不完全让她内心充满了莫可名状的恐慌。 所有的这一切又在她想要一步步的去捋顺条理一个个解决的开端,再一次被桑吉越狱这件事情打乱。 这种痛苦无法言说,只能自己承受。苏雯已经习惯了自己承受很多东西。这些东西即便说出来,在沈之亦和萧理看来也是她过于的紧张,如同她们眼中的卢思雅,她们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些触目惊心,没有在生与死黑与白之间挣扎,她们无法理解苏雯。 同样的,卢思雅的死打击的当然不仅仅是沈之亦。苏雯知道如果一个犯罪集团没有被彻底消灭对于一个已经暴露的卧底来说是多么毁灭性的打击。 但苏雯在此一时刻首先在意的并不是桑吉越狱这件事情。而是付子安为什么会把这种机密性的事情告诉沈之亦这个局外人。她现在选择相信沈之亦,但如果沈之亦和付子安之间有牵扯不清的关系自己却不知道的话,那又要另当别论。 起码,在自己想起来所有的事情之前,另当别论。 “付子安为什么会把这件事情告诉你?”苏雯的脸色沉下来,面容上的警惕和谨慎被沈之亦尽收眼底。 沈之亦呼了口气:“我之前跟你说过,当时我们在火车上,是桑吉的人挟持了。” “这件事如果是真的,属于内部的机密。”苏雯并没有理会沈之亦说的话,依旧不依不饶:“沈医生,你跟付子安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会把这件事情告诉你。” “他知道我们的事情。”沈之亦抿着嘴,自然而然的感受到了苏雯语气中的凌厉和不信任,内心的纠结让她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苏雯,你先听我说,行吗?” 尽管苏雯脸上的神色已经让沈之亦心中了然――如果自己再说下去,她们两个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恐怕要产生巨大的晃动。 但她没有办法,她内心烦乱的很,绞尽脑汁的想着自己该如何措辞,说出来的话依旧断断续续:“他跟我说……他想让你回去工作……去……因为桑吉的事儿……只有你了解……所以……所以他只能找你reads();。”沈之亦说着,顿了顿,颓然的吐了口气:“我想他可能是想让我尽快的帮你解决恐惧症的问题。”说着又摇头:“我也不知道,因为我当时很生气,我跟他吵起来了,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苏雯看着沈之亦,没有说话。但沈之亦那断断续续的话她听明白了,桑吉这种亡命之徒,跑出来之后会做什么呢?洗心革面从新做人当然是不可能的,但要继续他的军火生意,首先一件事情难道不就是铲除绊脚石吗? 她苏雯正好就是桑吉的绊脚石,最重要的是,桑吉也不会放弃寻找芯片。 如果现在还有什么人能顺理成章的引出桑吉。她恐怕还真是不二人选。 沈之亦看着苏雯拧着眉陷入了沉思,却又不敢说话。压着内心的急迫安静的等着,许久,苏雯轻笑了一声,只说了四个字:“我知道了。”之后便站起身子,准备出门。 沈之亦紧跟着站起来:“你去哪?” “我约了萧医生。下午还要去警局。”苏雯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说完这句话,已经拉开了门。 沈之亦抢上一步快速的将门关上,手压在苏雯的手上紧紧地握着,脸上瞧不出来是什么复杂的神情:“你要去?” 苏雯笑了笑,把手从沈之亦的手里抽出来,往后站了站:“我为什么不去?” 沈之亦的眼睛忽的睁大,额头上再次渗出汗珠:“雯雯……那个人很危险,”她说着,眼神晃了晃,伸手再一次把自己左胳膊的袖子撸起来,露出那狰狞的伤疤:“他们很凶残,雯雯,你知道吗?” 苏雯的眼神从沈之亦的手腕上晃过去,神色平静:“他有多危险,我想我比你更清楚。沈医生,事情发生了,就一定要解决。你也是当医生的,你应该知道这个道理。” 沈之亦摇了摇头,靠在了墙边上闭了闭眼,片刻自嘲一般的笑了两声:“我就知道我跟你说了你也不会同意。” “谢谢你的关心。”苏雯面无表情,再一次拉开了办公室的门:“沈医生,就算我不去找他,他迟早也会来找我。所以……”她看着沈之亦,沈之亦依旧没有睁开眼睛,“与其去想怎么逃避,不如快点解决我自己的问题更安全一些。” 沈之亦直到苏雯离开办公室始终闭着眼。 她再一次觉得头晕。 但苏雯说的是对的,说的是那样的大义凛然。 就好像自己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其他人都是随时可以壮烈的英雄一般。 沈之亦缓缓的睁开眼睛,眸子之中带着深不见底的忧伤和决绝。额头上挂满了细密的汗珠,一双手抖得不成样子。与苏雯的冷静比起来,沈之亦害怕的无以复加。 她从没有什么时候如现在这样无助过。 她手无寸铁,也并没有什么侦破案件的能力。但她手里还有一样东西,必要的时候,她可以什么都不顾。 可是就算把芯片交给桑吉,桑吉就会放弃对苏雯的报复吗? 火车站的铁轨中那血肉模糊七零八落的尸体残块再次从她的脑海中闪过,紧接着是卢思雅惊恐的眼神:“沈医生,救我!救救我!他们要杀了我!” 沈之亦打了一个寒颤,剧烈的眩晕感一波又一波的袭来,迷迷糊糊的觉得手指头都是麻的,几乎站立不住的她最终因着虚脱贴着墙壁坐在了地上。 第39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沈之亦醒过来的第一时间看见了萧理。 模糊的视线之中萧理的面容并不是很真切,她哼哼了两声,又闭了闭眼。 “你怎么样?”萧理坐在沈之亦身边,伸手捏了捏沈之亦的肩膀:“还好吧?” 沈之亦再一次睁开眼睛,终于看的清明了一些:“还好。我怎么了?” “你在办公室里晕倒了。小刘发现的。吓我一跳。”萧理扶着沈之亦坐起来,又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没发烧。” “没事儿,”沈之亦靠在沙发上,捏了捏眉心:“就是没睡好。苏雯呢?” “走了。说警局有事儿。”萧理倒了杯水递给沈之亦:“喝口水,我带你回去,你现在得吃东西,然后睡觉。” 沈之亦的目光暗淡:“我晕了多久……” “十几分钟吧。”萧理站起身子:“再久点我要带你去医院了。” “去什么医院。”沈之亦试着站起来,除了身上有些虚之外那股眩晕感倒是没了:“我就是没睡好。”说着,慢悠悠的往门口走,萧理上前扶住她:“干嘛去?” “外套还在办公室。”沈之亦虚着声音脚步没停:“你说得对,我是需要休息。”接着又说了一句:“我可能是太需要休息了……” 萧理跟在她身边没说话,扶着她去了办公室穿上外套,想了想又说:“我约了缘缘中午一起吃饭。点儿都过了,一起去吧。” “你去吧reads();。”沈之亦显得很没有精神:“我自己回去可以。” “不行。”萧理斩钉截铁:“刚才我跟缘缘说了你晕过去了,她说要过来,我说我一会儿带你过去。我这要完不成任务,她能掐死我。” 沈之亦轻笑:“你还真挺喜欢她。” “我喜欢她这事儿你又不是不知道。”萧理扶着沈之亦坐上车子,自己拿了钥匙坐在司机的位置上启动了车子,慢慢的开上了马路:“之亦,你这两天的精神非常不好。” 沈之亦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我知道。” “我刚才看苏雯的脸色不是特别好,你跟她说什么了?”萧理目不转睛的盯着前面的路:“之前不是挺好的?这么快就吵架了?” 沈之亦提起这个就堵心,却又不知道怎么跟萧理说,许久,重重的叹了口气:“她们领导想让她回去一线工作。我担心……” “哦,怪不得,”萧理倒是说的很轻松:“你担心她的恐惧症影响她工作?放心,刚才我跟她说了冲击疗法的事儿,她同意了。协议书也签了。”说着,又停了停:“之亦,我觉得,不管苏雯回不回一线工作,是不是还有危险,起码我们得先帮她把这个问题克服了,不然就是自己给自己设置困难。” 沈之亦没睁眼,安安静静的听着,她知道自己谁也无法说服。包括苏雯,包括萧理。她内心充满了无力感,却又无法言说。半晌,呼了口气:“我知道。我明白……” “知道明白,那就别老是给自己心理压力。”萧理把着方向盘,扭头看了一眼沈之亦:“之亦,你应该知道你这两天的情绪不是很好,这个时候,你需要给自己放松一下。我的建议,你先不要想这些事情,放空你的脑子,一会儿我们好好的吃个饭,下午去看看电影唱唱歌,实在不行,咱仨找个雪多的地方堆雪人去,干什么都行,就是暂时先把苏雯的事儿放下,行吗?” 沈之亦眯着眼睛看着挡风玻璃外不断飘洒的雪花,咬了咬嘴唇,又重复了一句:“我知道。” 萧理没再说话,脸上却腾起了浓重的担忧。 沈之亦的情绪不是出了小问题,而是出了很严重的问题。她看的出来,却又暂时没有找到最具体的症结所在。无疑,大的方向一定是苏雯。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儿,沈之亦对自己有所隐瞒。然而她不说,自己就没有理由再问。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隋缘那大咧咧的性格和三寸不烂之舌来转移沈之亦的关注点,但这终究也是个治标不治本的法子。 萧理把车停在地下车库,率先下车,绕到副驾驶的位置给沈之亦拉开车门,扶着她下来还对她挤了挤眼睛:“沈医生,被我这种大美女服务,什么感觉?” 沈之亦笑了笑,摇头:“不太好。总觉得自己受之有愧。” “一会儿想吃什么?”萧理拖着沈之亦的胳膊:“缘缘在上头等的快七窍生烟了。” “我好几天没看见她了。”沈之亦目光迟钝的看着电梯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对不起……” “干嘛?好好的突然说这个。”萧理脸色一沉:“之亦,你这个毛病可不好。” 沈之亦走出电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商场里来来往往的人终于让她有了一种生活在现代社会的感受,看了看:“我最近让你们太操心了。”说着,笑了笑:“这顿我请。” 萧理跟在她身边也笑,沈之亦能主动说话了,说明她也在调节自己的情绪,心里面安定了一些,又说:“拉倒,咱们谁跟谁,什么时候还需要用请吃饭来证明友谊了?”说话间,揽住沈之亦的肩膀:“这一顿,让小缘缘请,她这两天股票赚了一笔,好多钱呐!” 沈之亦一边摇头一边跟着她走进了饭店,扑鼻而来一阵浓烈的火锅味儿reads();。 火锅确实是这个世界上最能诱人味蕾的东西。 沈之亦觉得饿了。 隋缘也饿了。但她着急生气大于饿。 眼瞧着沈之亦和萧理走过来,腾的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一把揪住了沈之亦的衣领子不顾形象的把她几乎是“丢”在了凳子上,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沈之亦,来,解释一下,你为什么晕了?” 沈之亦眨了眨眼睛,被隋缘这一下子又扔的有些懵,咧嘴笑了两声拿起筷子蘸了点儿麻酱嘬筷子:“我好饿。” 隋缘被沈之亦这小朋友一样的行为搞的没脾气,坐在沈之亦旁边,看了一眼萧理:“到底怎么回事儿?” “没怎么,她就是昨晚上没睡好,今天起太早。低血糖了。”萧理一边拿着筷子往火锅里头涮肉,一边说:“缘缘,你今天的任务呢,就是喂饱这个面黄肌瘦的家伙,其他的,”她冲隋缘挤了挤眼睛:“别问。” 隋缘微微蹙了蹙眉,看出来萧理这挤眉弄眼似乎有些含义,挑了挑眉毛:“得了,那就说点儿好玩儿的事儿吧,”说着推了推沈之亦:“这不快过年了么,我爸公司要组织员工出去玩儿,你去不?” 沈之亦看了一眼隋缘,笑着摇了摇头:“不去了,我现在,哪也去不了。” “又是因为苏雯啊,”隋缘翻了个白眼:“你俩这事愁死我了。我跟你说,追的太紧也没啥好的,适当的拉远点距离,说不定能有意想不到的收效呢。”说着,冲着萧理挑眉毛:“你说是不是?” 萧理嘴里叼着一块肉,眨了眨眼:“嗯嗯……” “嗯什么嗯啊!”隋缘不满意的瞪了她一眼:“说话啊。” 萧理连嚼带吞的把肉咽进嗓子眼儿,喝了口水:“我觉得小缘缘说的有道理。”她自然知道这个节骨眼让沈之亦离开苏雯简直天方夜谭,但是沈之亦现在问题,确实出去玩一玩是有好处的,她想了想,又说:“之亦,我觉得吧,你就出去玩玩,也就两三天的事儿,让你那拉紧的弦儿松一松,才能精神百倍的投入到更好的工作中去,是不是?要不,我陪你去?” “去去去……”沈之亦没说话,隋缘却对着萧理摆了摆手:“哪都有你!要去也是我去。” 沈之亦默默的吃着,听着隋缘和萧理聊天儿,又笑:“这样挺好。” 隋缘和萧理愣了愣,萧理极具深意的看了一眼隋缘,微微的冲她摇了摇头:“小缘缘,你的小说写的怎么样了?卖座不卖座?” “我写的东西当然卖座,我可红了我告诉你!”隋缘摆弄着手机,划开,递给沈之亦看:“那,你看,我这刚更新到五十多章,订阅都上两万了!” 沈之亦抬头看着隋缘的手机屏幕,上面俨然是一个文学网站,隋缘的小说赫然挂在上面,还是红字显示的,书名叫:消失的爱人。 沈之亦看着隋缘的手机发呆,隋缘却又说:“编辑跟我说了,这文太吸引人了,过两天要再给我推广呢。到时候,嘿嘿,稿费大大的有啊!” “哟,大作家,你可真是要火了,到时候别忘了我啊。”萧理在一旁打趣,沈之亦却忽的一下子把隋缘的手机抢了过来,拧着眉头点了进去,没顾及旁边两个人怪异的目光,一章一章的浏览过去,然后出了一身的冷汗。 “怎么样,是不是写的特别……”隋缘的话没说完,沈之亦“啪”的一下子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面色苍白的瞪着隋缘,压低了颤抖的声音低吼了一句:“删了它!” 第40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删了?”隋缘瞪着眼睛不解的看着沈之亦足足有十秒钟,直到看着沈之亦周身不规则的发着抖眼神之中透出来了一股怒意才发觉事情有些严重。她迷茫的看了一眼萧理,拿过自己的手机看了又看:“为什么啊?” 沈之亦拧着眉头颓然的坐回椅子上,瞧着火锅里头翻腾的食物却怎么也吃不下了。 太详细了…… 隋缘写的也太……详细了……尽管她当然没有写到更多的细节,但是……但是…… 萧理一直沉默,眼睛紧盯着沈之亦,手放在隋缘的胳膊上轻轻的晃了晃示意她别嘟囔了,冲她使了使眼色,隋缘一脸迷茫的住了嘴,呼了口气:“先吃饭吧,吃了饭,我回去删。行了嘛?” 沈之亦声音都有些发颤,没精神的看了她一眼:“现在删。” “现在怎么删啊,这东西我也得去电脑上删啊。”隋缘满脸的问号:“之亦,怎么了?” “之亦……”沈之亦还没张口,萧理慢悠悠的加了块肉放到沈之亦碗里:“你是担心,有人看到缘缘的小说,找麻烦?” 一语中的,一针见血。 沈之亦的神色晃了晃,疲惫的点了点头。 “嗨!我说什么呢……”隋缘可算长舒了口气搞明白了状况,耸了耸肩膀喝了口水:“我说,你担心个什么啊。我这里头又没写啥,而且……那些个人还看网络小说呢?”说着,瞧着沈之亦的脸色依旧不好,心里也犯了嘀咕,凑近了又小声问了一句:“你不是说,那些人,都被抓起来了吗?” 沈之亦的身子抖了抖,眼神飘忽的不知道盯着什么地方,半晌,转过头认真的看着隋缘:“缘缘,算我求你。删了它。你损失多少钱,我补给你。” “你这是什么话reads();!你觉得我是因为缺钱才写这个的吗?”隋缘瞬间不乐意了,声音都提高了八个度:“沈之亦!你什么意思!” 沈之亦被隋缘的大嗓门惊了一跳,惊弓之鸟一般的转头去看周围其他的食客。火锅店本就热闹,谁说话嗓门也都不小,加上餐厅的背景音乐放的很大,根本没有人注意到隋缘在说什么,沈之亦转回身子,摇了摇头:“对不起,我……我情绪不太好。但是……你务必删了它。” 隋缘吁了口气:“行,你放心,我回去就删了。本来其实也就是为了苏雯和你的事儿才写的,现在苏雯既然知道了以前的事儿,我也没什么必要继续写。你放心,我一回家就删。” 沈之亦感激的看了看隋缘,叹了口气:“吃饭吧。好饿。” 隋缘眉毛都撇成八字了,斜着眼睛瞪了一眼萧理,似是怪她没有张嘴帮忙,萧理有些无辜的冲她挤了挤眼睛,又笑:“你刚才不是说饿了,来来,多吃点肉。” 但尽管她这么说,隋缘和沈之亦,似乎都没有什么心情再吃了。 临走的时候沈之亦要去结账,隋缘心里有事儿要拽着萧理说,就没拦着。瞧着往前面走去的沈之亦,低声说:“我觉得她情绪不对劲。” “不是不对劲。”萧理的脸色也不是很好:“是非常有问题。” 隋缘觉得自己这顿饭就是来受刺激的。 “为什么啊?她跟苏雯还没好呢?”隋缘云里雾里的看着萧理:“你不是说前几天好多了吗?”说着,脸一耷拉,拽住萧理的胳膊:“我不管啊,你跟我说最近先别管她俩的事儿的你来看着她,结果呢,现在变成这样了!你给我解释一下!” 萧理无奈的看了一眼已经准备往回走的沈之亦,咬了咬嘴唇:“我的小姑奶奶,你能不能稍安勿躁?等我把她送回去,我再跟你说。行吗?” 隋缘绞着眉毛不满意的瞪了一眼萧理,站起身子:“我跟你一起送她回去。” 说话间,沈之亦已经走到了近前,看着隋缘的样子,想说什么又没说,最终抿了抿嘴吐出来俩字:“走吧。” 隋缘伸手搭在沈之亦的肩膀上:“走走,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沈之亦摇头:“我没事儿了,刚才也吃饱了,我自己回去就行。”话语之间还带了几分焦急和不耐烦。 “也好。”萧理没等隋缘说话,一把给隋缘拽到了自己身边儿:“正好我去监督一下她把小说删了,然后还有点儿事儿,要跟她说说……”说着,对着沈之亦极其暧昧的挤了挤眼睛:“你懂得。” 沈之亦半了然半迷糊的点头:“行,那我先走了。” 沈之亦说完,转身急匆匆的离开了,隋缘古怪的瞧着她匆忙的背影:“她这是要去干嘛?” “不知道。”萧理从新坐下来,指了指一边的椅子:“坐下说吧。看出来了,你刚才没什么心情吃饭,继续吃。不够再点。我请。” “谁要你请。”隋缘说着,却又一屁股坐下再次拿起了筷子:“说吧,她到底怎么回事儿。” “我跟之亦在对苏雯的恐惧症治疗的方案上意见相左……”萧理沉思了片刻,托着腮若有所思的说着:“我觉得苏雯的身体状况非常好,可以用一些,稍微激进一点的手段来治疗。这样见效快。” “等等……”隋缘叼着肉打断了萧理的话:“什么叫……激进一点的治疗手段?” “说的简单点,就相当于让恐高症的直接去蹦极,让害怕花圈的人直接待在满是花圈的屋子里reads();。”萧理看着隋缘,瞧着隋缘不自主的咧了咧嘴似是觉得有点渗人,耸了耸肩膀:“用我们专业一点的话来说,叫做冲击疗法。” “你的意思是……”隋缘眨了眨眼睛:“你打算直接把苏雯放火车上去?” “差不多吧。放火车上不太现实。起码首先让她能够坐汽车。”萧理点头:“但是,之亦非常反对。” “那是……”隋缘哼了一声:“沈之亦那个熊样我可知道,别说你这什么疗法,苏雯的手指头就算是划破个小口子她都心疼的要死,她不反对才怪……” “不……”萧理咬了咬牙,吸了口气:“不是你说的这种感觉。我总觉得,之亦最近有些奇怪……也许是我多想了。但是,苏雯在得知之前的事情之后找的我,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用的东西,但是因为无法乘坐交通工具所以她没办法离开这里去寻找那些记忆的碎片……”她说着,手指轻轻的摩挲着桌面,有节奏的敲着:“缘缘,你别说我多想,我总有一种古怪的想法,我觉得,之亦好像并不想让苏雯这么快的就想起来什么……” “那怎么可能。”隋缘打断了萧理的话:“我一直陪着之亦,她的难过和痛苦我都看在眼里,没有人比她更希望苏雯快些想起来。”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萧理显然也搞不清楚自己的想法和沈之亦的状况,一边摇头一边叹气:“可能我职业敏感吧。但她今天的样子你也看到了,她恍惚疲惫而且焦躁,就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兔子……”萧理说着,脸色愈发难看:“我怀疑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儿没有跟咱们说。” “什么意思……”隋缘越来越听不明白萧理的话,狠狠的咬着嘴里的菜:“你能不能一下跟我说清楚!别挤牙膏行吗?” “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萧理呼了口气:“但是她的情绪出现了很严重的问题,这一点我敢肯定。” 隋缘面色凝重的看着萧理许久,也吃不下东西了,把筷子放了往椅背上一靠,沉思片刻终于咕哝着骂了一句:“妈的,刚才不该让她走,现在你这么一说,我老觉得有什么事儿……”说着又咬了咬牙:“不行,我不太放心她。咱们过去看看吧。” 萧理却又摇头:“别去了。现在去,她可能会更严重。” “不去,万一她出事儿怎么办?”隋缘一边说一边穿外套:“不行不行,我太不放心了,我得去找她。” 萧理急忙站起身子拿起外套跟着隋缘出了门,一边走一边拽她:“你担心,我也担心。但是,现在你听我一句话,不是时候。她可以自己调整。” “她要是能自己调整怎么会晕倒?” 萧理愣了愣,似是想起了什么,瞬间定住了脚步,隋缘见她不走,也没动:“怎么了?” “说起这个……”萧理眨了眨眼:“她是跟苏雯说了会话之后晕倒的,苏雯见到我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对啊……” 隋缘现在恨不得一棍子抡死萧理,这个人今天一直在说没有前因后果的话,搞得自己一头雾水干着急瞪眼:“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不能啊。”萧理笑了笑,脸上瞬间又绽放了笑容,勾住隋缘的胳膊软腻腻的说:“小缘缘,我一见到你就心跳加速,怎么可能好好说话啊。人家紧张啊!” “萧理!”隋缘气得跺脚。 “缘缘啊……”萧理忽的叹了口气,看着正在往上升的电梯数字,听着叮的一声,却又没有走进电梯里,直到电梯门关上,周围没了人,神色略显纠结的说:“你要知道,如果一个心理医生的心理出了问题,那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 第41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苏雯坐在房间里,面无表情的喝着水。眼前的江伟达正在忙来忙去的帮她收拾屋子,然后给自己打地铺。 宿舍只有一室一厅,装下一张床就显得很挤,更何况现在还多了一个男人。 并且是江伟达。 对于付子安这样的安排苏雯张口就想反对,然而付子安严肃凝重的面色只承诺了这件事情现在还不好扩大化,过几天他会另外安排一个有经验的女警察把付子安替换下来。 但这几天就很麻烦。 苏雯讨厌和一个不熟悉的人共处一室,更何况还是个男人,更何况还是一个对自己有意图的男人。 这种感觉简直太糟糕了。 是以当江伟达刚刚收拾停当一脸兴奋的走到苏雯身前刚要跟她说话的时候苏雯立马抢了白:“江哥,你看起来好像并不觉得这次的事情很严重。” 苏雯这句话出口,江伟达才发现自己的表情早就把自己心里那点儿小九九暴露无遗,当下清了清嗓子急忙把脸色严肃下来:“不,我发现了。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苏雯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江哥,我想跟你说两点。一,付科长安排你保护我,是因为你工作出色做事认真,领导的安排,我没有办法拒绝。但你也看见了,我这个地方只有一个屋子,出出进进的总是很不方便。从明天开始,我会回到总局上班。除了休息,我不会回到这里来。我希望你不要影响我的日常生活和工作。” 江伟达殷勤的点了点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 “再有,”苏雯站起身子走到窗前,静静的看着窗外的雪,呼了口气:“这件事情属于高度机密。我跟那些人交过手,他们现在,就像是跑出笼子的野兽,不要命。所以……”苏雯转过头看着江伟达:“你确定如果我真的遇到危险你能保护我?” “小苏,这是什么话。你觉得我会把你丢下跑掉吗?”江伟达走近了两步,认真的看着苏雯:“小苏,虽然你不接受我,但是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尤其在这个时候,我会拼命保护你的。” 苏雯低垂着眼睑没有看他,低声“嗯”了一句,却忽然抬手朝江伟达的方向一拳打了过去。 江伟达没有想到苏雯会突然发难,本能反应的往后退了一步身子撞在了后面的衣架上,衣架的一个凸起重重的顶了一下他的腰,疼的大不大不小的哼了一声,还没站稳,苏雯已经抢上一步一拳又打了过来。 江伟达不知道苏雯想干什么,却又觉得苏雯并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咬着牙忍着腰上的疼身子一侧伸手拽住了苏雯的胳膊:“小苏?” 苏雯斜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就着被江伟达抓住胳膊的趋势快速往前上了一步腿已经别在了江伟达的两腿后面,往前用力一推,江伟达被苏雯绊倒在自己刚刚铺好的地铺上摔了个四仰八叉,这一下子也幸亏摔在了地铺上,如果直接摔水泥地上估计更疼。江伟达涨红了一张脸忍着疼不解的看着苏雯:“小苏,你这是干嘛啊?” “江哥,”苏雯连大气都没有喘:“不是我为难你,说实话,就你这两下,对付一些小毛贼绰绰有余,对付桑吉这群丧心病狂的人,恐怕你还没有保护到我,自己就已经死了reads();。”苏雯瞧着江伟达的那张脸涨的更红,也没去拉他,任由他仰视着自己,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能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江伟达愣了愣,红着脸扶着腰站起身子:“小苏,我都不知道,你的身手这么好。” “谢谢。”苏雯很显然不想再说话,拿起外套:“我要出去一趟。”转身看着江伟达要跟着自己,停了停,她本是想再去找萧理问一问情况,上午本来就着急,加上跟沈之亦聊了一会儿,很多细节没有和萧理交流清楚,然而现在身后跟了一个江伟达,这就有些麻烦了。 “我跟你去。” 果不其然,江伟达马上冒出这么一句。 苏雯吸了口气,本身这件事情就很麻烦,现在又多出一个江伟达要跟自己形影不离,实在太不方便了。她皱了皱眉,说:“我去找付科长。” 江伟达点头:“付科长说了,你去哪,我去哪。” 苏雯咬了咬牙,没说话,开门就走。江伟达一手扶着腰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也不开车,苏雯骑自行车,他就推了辆自行车跟着。一直跟到付子安的办公室外面,这才停了下来。 苏雯推开办公室的门,随手关上直接上了锁,眼瞧着就没打算让江伟达进来。 付子安正在打电话,神色凝重,额头上的汗在白炽灯下头映的油亮油亮的。听见开门声,似是被惊了一跳,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待看见是苏雯,摇着头指了指她,随即说:“老李啊,我这还有点事儿。我一会儿跟你说。”直接挂了电话。 “你啊,你什么时候能改一改进屋不敲门的毛病?”付子安拿了一边的水杯喝了口水。 苏雯眯着眼睛看着他,付子安的手似乎在发抖? “付科长,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我挺好的。”付子安放下水杯看了看苏雯:“怎么了?” “看着你头上都是汗,我以为你不舒服呢。”苏雯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我有事儿找您。” “小江的事儿?”付子安含笑看着苏雯:“是不是?” 苏雯点头:“是。付科长,一个男人跟我住在一个屋子里。很不方便。我觉得,我不需要被保护。而且,他也不能保护我。” “保护是一定要的。”付子安打断了苏雯的话:“不过我也承认,安排一个男同志确实不是很方便。小江算是可靠也最上进的了。而且我也听说,在派出所的时候,你跟他不是走的还挺近的么?” “我跟任何同事都没有走的很近。”苏雯认真的看着付子安:“付科长,如果一定要一个人陪着我待着,必须起码应该是一个女同志。”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付子安咂了咂嘴:“而且我不是跟你说了,过几天我去刑警一大队找个女警察过来。你先忍几天。” 苏雯忽的一下子站起身子:“付科长,我的脾气您是知道的。这件事情,严重的影响了我的生活。明天,我希望能有一个女同志来接替他。我要说的说完了。我先走了。”苏雯对着付子安敬了个礼,直接出门。 江伟达倒是老老实实的坐在门口的凳子上,瞧见苏雯脸色不是很好,张了张嘴也没说什么。毕竟自己刚刚成了她的手下败将,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自尊心自然受了点儿小打击,闷声不响的跟在她后面出了门reads();。却见苏雯并不打算回去,推着自行车跟着她直接出了警局。 一路上东拐西拐,也不知道苏雯要去哪,江伟达用力蹬了两下脚蹬子:“小苏,我们去哪?” 苏雯没说话,只是骑着自行车。她心里头烦得很,也乱的很。抛开现在这个麻烦的江伟达不说,付子安在自己闯进去的时候究竟在接听谁的电话引起了她的注意,发抖的手和额头上的汗是不能作假的,苏雯一边骑着车一边回想着自己进门之后付子安被吓了一跳的那个神情。那种神情就像……就像…… 就像是在做什么坏事儿突然被人撞破一样。 苏雯的心里头画了个问号。付子安算起来也是沉着冷静的,在这些年的工作交往中苏雯还真没有见过什么时候付子安有这样神色慌张的时候。 然而越是这样,苏雯心里越是奇怪。 尤其在这个时候,她不知怎的突然想起沈之亦。上午的时候自己离开办公室的那一刹那,余光中晃到的沈之亦那苍白的脸颊和带满了祈求的眼神。 当然她心里也清楚,跟付子安所谓的保护来说,沈之亦对她的关心不是假的。可江伟达一直跟着,她要怎样去找沈之亦?带着江伟达去?很明显沈之亦对江伟达并没有任何好感,很明显自己也不想让沈之亦看见自己和江伟达在一块儿。 可她就这么想着,却已经朝着沈之亦家的方向骑过去。 人有的时候就是这么奇怪。 江伟达也发现了苏雯骑着骑着最后拐进了一个尚算高档的小区里,里头都是二层楼小别墅。一看就知道住的都是有钱人。他眨了眨眼,还真不知道苏雯这是要干什么了。 沈之亦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卧室里默不作声。 隋缘显然已经把她的小说删掉了。但她依旧心有余悸。 她当然意识到了今天在跟萧理隋缘吃饭的时候自己的失态,萧理尽管一直没有说什么,但她那探究的目光在沈之亦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但她管不了那么多。 沈之亦把手抬起来,低下头静静的看着自己的双手――不规则的颤抖着的双手。微微蹙了蹙眉头,后背上又冒了冷汗。 她的状况很糟糕。 她自己知道。 歪歪斜斜的倒在床上,疲惫的闭上眼睛。或许她需要睡一觉,或许现在的状况并没有她想的那样严重,或许一睁开眼桑吉就被抓住了,或许…… 便是这样想着,沈之亦迷迷糊糊的就要睡过去,手机却突的响了。她受了惊一样的翻身而起,屏幕上来电显示:“苏雯。” 沈之亦略带了些惊喜的接听了电话:“苏雯?” “沈医生,你在家吗?” 沈之亦愣了愣:“我……在啊。” “我看你家黑着灯,以为你不在呢。” “你在我家外面?”沈之亦拿着电话匆忙的站起身子打开了屋子里的灯:“我马上下去。” 而与沈之亦预想的不太一样。苏雯并不是一个人。 在看见苏雯身后站着的江伟达的时候,沈之亦那带了笑容的脸色瞬间暗了下来。 第42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外面很黑,尽管沈之亦是背着光,苏雯却依旧看到了沈之亦脸色变化的全过程,心里头有些不太舒服,不要说沈之亦,其实她自己对于身后跟着江伟达这件事情也特别的别扭。但她现在无法甩开江伟达,却又出人意料的想见到沈之亦。 然而现在见到了,她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江伟达显然也没有想到苏雯骑行了大半个城市是来找沈之亦的,也没有想到一个心理医生收入这么高,都买得起这里的房子,他陷在不明的状况里,也没有在意沈之亦的表情。 沈之亦微微咬了咬牙,吁了口气,身子依旧堵在门口:“苏警官,这么晚了,找我……有事吗?” “我……”苏雯张了张嘴,扭头看了一眼江伟达:“江哥,你能在外头等我会儿吗?” 江伟达其实已经冻得够呛了,本以为自己能跟着进去,却没有想到苏雯甩了这么一句,他张口想要说话,还没出声就又被苏雯抢了白。 “江哥,沈医生是我的朋友,她不会对我怎么样。” 江伟达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却又想着沈之亦作为主人起码应该尽尽地主之谊说两句让自己一起进去的客套话,然而沈之亦却似乎完全把他当成空气一般:“苏警官,进来说吧。” 言外之意压根没打算让江伟达进来。江伟达眼看着大门被关上,四周一片黑暗,只能在外头一边转悠一边呵气跺脚。 沈之亦把客厅的灯调亮,转头瞧见苏雯那被风雪吹的红扑扑的脸和略微有些凌乱的发丝,头发上星星点点的还挂着雪,心里面尽管对江伟达的突然出现有巨大的不满,依旧忍不住抬手去把她头上的雪花擦了擦,一手的冰凉,可见苏雯是大老远骑自行车过来的。 不管是付子安那里还是苏雯自己的宿舍,都离自己这里非常远,这么晚了,苏雯居然会冒着雪骑到自己家里来。 沈之亦心里忽的柔软下来,抿了抿嘴,转身去洗手间打开热水把毛巾洗了拧干,拿出来递给苏雯。 整个过程也就三五分钟,而苏雯进来之后一直站在门口,也不动。直到沈之亦把毛巾递到她手里,才有些失神的说了句:“谢谢。” 说完,又不着一词。 沈之亦也觉出来了此时怪异的气氛,似乎她和苏雯又回到了半陌生半熟悉的怪圈,说不出来的尴尬。她指了指沙发:“你先坐下,我去给你倒杯热水。外面很冷。” 苏雯动了动身子,把毛巾还给沈之亦,坐在了最边上的沙发上,静静的听着沈之亦的脚步声走远,有电水壶烧水的声音,有打开袋子的声音,过了没多久,便是倒水声和小勺子搅拌的声音reads();。沈之亦走近,把杯子放在苏雯的面前,里面不是白水,不是茶,是咖啡。苏雯不自主的笑了笑:“谢谢。” 沈之亦坐在苏雯旁边的长沙发上,呼了口气:“怎么现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付子安安排了江伟达来保护我,他非要跟着,我也没有办法。”苏雯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沈之亦的问题,便是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说完了之后,一直也都没有抬头去看沈之亦的表情。 沈之亦却愣了愣,她没有想到苏雯会主动来跟自己解释江伟达的事情,心里面安慰了几分,却又忽的紧张起来,认真的看着苏雯:“付子安把事情和你说了?” 苏雯点了点头:“说了。” 沈之亦的神色变得有些紧张:“他……” 苏雯终究抬眼看了看沈之亦,从她那深黑的眸子中看到了快要溢出来的担心和恐慌,安慰一般的笑了笑,想借着拿起咖啡杯缓解一下此刻的尴尬,又不小心被杯子的边缘烫了一下手。沈之亦有些仓皇的急忙站起来蹲下身子拉过苏雯的手语气急促的说:“烫着了?”张口轻轻的吹着她的手。 其实苏雯只是被边缘浅浅的烫了一下,那杯子也并没有烫到什么地步,沈之亦却紧张的无以复加,苏雯呆呆愣愣的僵着身子任由沈之亦拉着自己那看上去一点问题的手轻轻吹,心中似是划过了一丝微澜,又似小猫的爪子轻轻的挠着一般,她觉得自己的脸其实可能比咖啡杯还要烫一些,却又不知道该不该把手从沈之亦的手中抽回来。 沈之亦却没有顾及到很多,对她来说自己的行为就像家常便饭一般的平凡如常,低着头的她根本没有注意到苏雯那略微泛了红的脸颊。她凝者目光看了许久苏雯的手,舒了口气,捏了捏苏雯的手,抬头对她笑:“没事了。” 苏雯静静的看着此时笑的如同孩子一般的沈之亦,之前心中的微澜之下复又出现了一波剧烈的暗流,她有些仓促的点点头:“谢谢。” 沈之亦此刻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在苏雯的眼中多么的冲动怪异,急忙站起身子从新坐回去,搓了搓手,抿着嘴低下头:“抱歉,我……我失态了……我我这两天有些,有些不对劲……抱歉……” 苏雯吸了口气,闭了闭眼睛,她觉得不只是沈之亦这两天有些不对劲,自己也很不对劲。尽量平复了自己的心绪,睁开眼睛拿了咖啡杯慢慢的喝了一口,总算是驱散了些许的寒意:“付科长派了江伟达保护我。不过他说了,过两天她会安排一个女警跟着我。” “所以呢?”沈之亦的思维被苏雯的话吸引了过去:“所以付子安是打算干什么?” 苏雯有些为难的看向沈之亦,付子安的用意很明显,桑吉既然越狱了,很快就会找到她,桑吉需要芯片,而芯片最后的接手人是自己。但这个话如何跟沈之亦说?她无法对沈之亦尽述详情,只是说:“今天早上我们的谈话不是很愉快,我有些说的过激的地方,希望你不要介意。” “所以付子安到底打算干什么?”沈之亦咬死了这个问题不依不饶,瞧着苏雯的神色,忽的自嘲般的笑了笑,兀自说:“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桑吉跑出来了,他非但不安排你去安全的地方,却只派了人保护你,还让你如此大模大样的在街上走,他就是想把你当成鱼饵,钓桑吉这条漏网之鱼。” 苏雯的眼神晃了晃,沈之亦很聪明,聪明的让她有些猝不及防。她看着沈之亦没有说话,沉吟了许久,才开口:“所以,为了保护你们的安全,我今天之后,不会再来找你。” 沈之亦没有想到苏雯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什么叫不会再来找她?就这样再次割断她们之间刚刚连接起来一条细丝的关系?就这样再次消失在她的生活里一直等到任务的结束或者是…… 沈之亦的眉头忽然皱起来当下打断了苏雯的话:“我不同意reads();。”她再次站起身子蹲在苏雯面前:“雯雯,我已经因为这件事情失去过你一次,我知道你做了决定的事情我怎么拦也拦不住,除了选择支持你我没有别的办法,我知道你现在有多么的危险,也知道跟你待在一起有多么的不安全,但是,这一次,我不会再离开你半步。” 沈之亦说的字字坚定句句铿锵,一字一句的砸进苏雯的心里,苏雯低着头怔愣的看着距离自己极近的沈之亦,从她的眉间眼角看到的皆是关心和坚持。 有那么一刹那,她忽然想吻她。 苏雯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急忙偏过头看了看鞋子上的逐渐化开的雪水,笑了笑,语气不很连贯的说:“抱歉,把你的地毯弄脏了。” 沈之亦低头看了看,米黄色的地毯上被苏雯鞋子上化开的雪水浸湿了,外面下着雪,苏雯不开车,不坐地铁,只有一辆自行车,却穿着一双旅游鞋。苏雯向来不是很在意穿戴,而职业习惯又让她绝对穿不惯高跟鞋和靴子,当然这些鞋子与那身警服配起来确实奇怪。 沈之亦低着头看着,外面那么冷,苏雯穿的如此单薄,又觉得心疼。 她走到玄关处,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毛茸茸的冬用拖鞋,走到苏雯身边再次蹲下,拖鞋放在一边,伸手就去脱苏雯的鞋。 苏雯再一次被沈之亦的举动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要躲,沈之亦却把住她的腿,语带不容抗拒的气势低声说了一句:“别动,把鞋换了。” 苏雯弯下腰:“我自己来。” 沈之亦却又忽的抬头,语气依旧坚定:“我来。”手上动作不停,麻利的把苏雯的鞋脱了下来。 在沈之亦的手触碰到苏雯那一双冰凉的脚上的一瞬间,两个人都不自主的怔了怔。苏雯的脸彻底红了,发烫一直到了耳根,然而与她的局促慌张比起来,沈之亦的愣是因着心疼,便是在苏雯怔愣的空档,沈之亦的行为再一次突破了苏雯的思维范围,她把苏雯的脚放在自己的衣服里面抱着,低着头,没说话。 浅浅的温暖自脚心传上来,苏雯觉得自己的脸红的可以滴出血来,本来刚刚已经平复下去的潮流暗涌变成了激浪一般用力的冲击着她那颗早已软化下来的心。之前那奇妙的感觉复又袭来,苏雯不知道沈之亦再这样下去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动了动,试图逃离这个怪异尴尬的情景,然而沈之亦却一直没有说话,固执的跟个孩子一样就是不肯松手,无论苏雯如何挣扎,抬头看着苏雯,眼中盛满了复杂的情愫:“雯雯,别动。” 四个字,像是命令,又更像是请求。 苏雯没说话,沈之亦又微微蹙了蹙眉,眨了眨眼睛,如同自言自语一般的:“我已经太久……没有这样照顾过你……求你……让我……为你做些事情……行吗?” 苏雯身子颤了颤,心中划过一股巨大的温暖,用力的挣脱了沈之亦的怀抱,双脚踩在温暖的地毯上,在沈之亦有些慌张愧疚的目光中俯下身子捧住了沈之亦的头,低头吻了上去。 这一刻,沈之亦忽然明白了失而复得这个词。 在唇舌的交缠中,那颗跳动的极不规律的心,提示着她――苏雯或许可以再一次爱上她。 沈之亦流泪了。 可在她想继续加深这一吻的时候,苏雯却又忽然推开她,站起来快速的穿上自己的鞋,逃也似的离开了沈之亦的家。 沈之亦呆呆的坐在地毯上,目光凝视着大门,那或欣喜或感激或感伤的思绪在脑中纷乱复杂的乱撞。 第43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为什么推开沈之亦,苏雯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她只是觉得若是这个吻再加深下去,自己会陷入一个极其奇怪的情绪之中,这种情绪让她觉得既温暖又别扭。 她当然已经察觉到了自己对沈之亦的情感已然变质。再也不是之前的陌生人,自然也不是所谓的简单朋友。她不知道这种情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从沈之亦告诉自己以前的真相开始,或许是从前几日的深夜恳谈开始,也或许是从……更早更早——早到她已经忘记了的时候开始? 但情绪却又是无法逃避的。 苏雯使劲的蹬着自行车,根本无暇顾及已经冻得身体僵硬在后面一边儿骑车一边喊她的江伟达。只期望这冷风大雪能快点把自己脸上那不正常的热度吹下去。 街上几乎没有什么车辆行人,两个人骑的都不快,路上的雪越积越厚,自行车骑起来非常费劲,车轱辘碾着雪咯吱作响,经常开车基本上已经脱离自行车的江伟达根本追不上在前面的苏雯,加之车子本身就是找局里的老同志借来的一辆多年不骑的“二手”车,自己骑得晃晃悠悠,嘴里还一劲儿叫唤着让苏雯小心点不要骑那么快reads();。结果自己歪斜了两下失去了平衡连人带车摔在一边儿的雪堆里。 江伟达匆忙的抹了一把脸爬起来,苏雯却压根没有停下来,已经又骑出去了十几米。他急急忙忙推起车子,干脆也不骑了,直接推着跑了起来。大口喘着气追到苏雯的后面:“小苏,你能先停一下吗?” 苏雯慢慢的捏了车闸,又缓缓的向前滑了几步才稳住了车子,扭头看着一身是雪的江伟达,面无表情:“江哥,你其实不用跟我这么紧。就算有人要找到我,也不会这么快。” “不是……”江伟达喘了口气:“小苏,我觉得你不太对。你跟那个沈医生……吵架了吗?这种路况,你这么骑很危险。” 苏雯笑了笑:“江哥,危险的好像是你。” 江伟达被苏雯说的语塞,无奈的拍了拍身上的雪:“这样,你看都这个点儿了,咱俩都还没吃饭,光锻炼身体了。那边有个饭店,我请你吃个饭,咱们也歇会儿,行吗?” “我不饿。”苏雯转头又打算继续骑,却一下子被江伟达拽住,脸色马上沉了下来:“江哥,你要是饿了你可以自己去吃。我先回去了。” “小苏,”江伟达索性把自己的自行车抛在路边,整个人挡在苏雯车子前面:“我知道你不同意我追你这事儿,但是现在的情况咱俩都清楚。我也不是坏人,你其实没有必要这么防着我不是么?” “你误会了。”苏雯的语气极为平淡:“我没有防着你。我如果防着你,你根本不可能拽住我。”说着,她看了看拽在自己胳膊上的江伟达的手,江伟达被看的有些尴尬,松了手叹了口气:“小苏,我知道你对付科长的安排有意见,老实说,我也真挺尴尬的,但是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咱们就得服从上级安排。你这样,如果真的出事儿,我怎么跟付科长交代。桑……” “江哥,”苏雯快速的打断了江伟达的话:“我觉得作为一个警务人员,你首先应该有最基本的职业敏感,这里不是说这种事情的地方。如果你想说,我们可以去单位里说。但是现在,我要回去了。”说完,再不看江伟达,推着车子直接绕过了他。 江伟达站在雪地里,看着苏雯的渐行渐远,呼了口气,脸上却腾起一股浓重的不满意,转身用力的泄愤一般的将地上的雪踢的四散纷飞。正在此时,身边呼啸而过一辆车,道路上都是被车轮碾过的车辙,里面有些半化开裹着冰碴子的积水,由于车速很快,积水被压的飞溅起来,不偏不斜的正好溅了江伟达一身。 江伟达觉得脖梗子一凉,半边身子都星星点点的沾上了脏水和冰碴子,追着前面的车跑了几步,脚底下一滑又差点摔倒,眼看着车子呼啸而去,眼睁睁的瞪了半天,大声吼了一句脏话,走回去一屁股坐在落了一层薄雪的自行车旁边,咬牙切齿的咕哝了一句:“苏雯,苏雯……我还非追到你不可了。”从兜里摸出烟,点了一根,抽了几口,却忽然哼哼的笑了两声,摸出电话拨了过去。 没了江伟达跟着,苏雯那一颗不安定的心总算不觉得那么烦了,然而刚才与江伟达那算不上和谐的交谈,却又让她再一次思念沈之亦。 苏雯原本不讨厌江伟达,甚至就在不久之前还想着尝试与他交往。但刚刚看着江伟达的样子,她竟然前所未有的,说不出来的厌恶,又或者说,是拒绝。 她重重的呼了一口气,终于将车子慢下来,腾出一只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脑海中却又闪过了刚刚沈之亦将自己的头发上的雪擦掉的场景。 不,好像也不是刚刚? 苏雯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车子失去了平衡。她在车子歪倒的瞬间稳住了身子,脚下一滑险些坐在地上。 不知道怎么的,她竟然觉得沈之亦给她的感觉那么熟悉。这种熟悉不同于之前几次见面聊天的熟悉,这熟悉是发自内心深处的reads();。 苏雯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地上的洁白的积雪,或许是因为刚才的情绪影响,她好像觉得便是眼前大片大片的积雪都觉得似曾相识。于是她便站在空旷的马路边上,在昏暗的路灯映照下,从眼前的雪景看开去,试图去探究这洁白的积雪之中她丢失掉的东西,迎接她的却是一阵眩晕和胸闷。 苏雯咬了咬牙,她竟然感受到了自己在地铁里的那一股一模一样的窒息感,脑海中一团乱麻,耳边还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的脸刷的一下子苍白起来,却又固执的去继续回忆,心跳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急促。 忘记一些事情很难,想起一些事情也很难。 而最可怕的是,被一个巨大的黑洞吸入其中见不到一丝的光,明明觉得这些东西很熟悉,却根本回忆不起来它们究竟因何而被记忆。 苏雯用力的捏着拳头,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一股寒意从后背蹿上头顶,继而是阵阵的头疼。 苏雯知道自己需要停止,她不想在这个距离自己的家还有起码一个多小时路程的冰天雪地里晕倒或者大喊。但当她想停止的时候,又无法停止。除了持续的混乱胸闷和头疼,她在这种恍惚之中更加觉得来自心底的熟悉感。 这种情绪一波一波的剧烈袭来,包裹着温暖孤独痛苦疏离又亲近的气息,怅然若失的让她想哭。她觉得自己的身边应该有一个人的,她身边应该有一个现在就出现,立刻马上让她逃离这种几近疯狂的压抑的情绪的人的。 可明明没有,她却为什么觉得会有?她凭什么觉得会有? 苏雯不自主的流下了眼泪,也许是因为头疼太恼人,可能是因为天气太冷她太累? 她只是想哭,没有目的没有原因的哭。 身后忽的一暖,紧接着整个人被圈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一如她在地铁里无助的时候,沈之亦总是能在最为关键的时刻出现的人。 沈之亦紧紧地把苏雯圈在怀里,不住的轻拍她的后背,苏雯怎么了?她不知道,但苏雯的样子吓着她了。一边拍着,一边轻声的说:“没事没事,我在这。没事了,雯雯……” 苏雯没有抬头,在听到沈之亦那低沉又令人安心的声音的时候,她忽然放松下来。沈之亦的怀抱很温暖,温暖的让她不想现在就离开。 片刻,苏雯吸了吸鼻子,微微的推开沈之亦,任由沈之亦的手圈在自己的腰间,却依旧没有抬头,声音有些闷:“你怎么会来?” 沈之亦认真的看着苏雯:“我不太放心你。开过来的时候,在路边又看到了那个江警官,只看到他没看到你,我就更担心了。所以……”她看着苏雯脸上的泪痕,一颗心揪起来,不由自主的抬手轻轻的擦了擦她的泪,声音更加温柔:“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苏雯默默的摇头,舒了口气:“可能是太累了吧。”尽管她这样说着,尽管刚刚还埋头在沈之亦怀里,现在她又觉得尴尬:“我……我没事了。你回去吧。” “我说了。”沈之亦打断了苏雯的话,语气非常严肃:“从今天开始,你在哪我在哪。” 苏雯不解的看着沈之亦。沈之亦却笑,指了指自己的车:“我本来准备去你家找你的。不过现在不用了。”说着,收了笑容,极为诚恳的说:“雯雯,跟我回去,去我那里。好吗?” 苏雯迅速的摇了摇头,眼神却看着沈之亦的车。 沈之亦眨了眨眼,瞬间明白了苏雯心里想的。又说:“你放心,家里还有客房。你睡卧室。我睡客房。” 苏雯却又摇头:“不reads();。” 沈之亦没说话,双手绕着苏雯的腰却没松开,脸上显得极为失落。 “付科长安排了江伟达跟着我。他得跟我在一块。是……住在一起……”苏雯抿了抿嘴,终究把这话说了出来,然后理所当然的看到沈之亦的眉头迅速搅在了一起:“他说了过两天会安排一个女警跟着我。而且,”苏雯想了想:“我在宿舍,相对来说也方便安全一些。” 沈之亦叹了口气:“我明白。你说的是对的。可是……”她想到刚才苏雯说的江伟达要住在一起的事儿,又想到苏雯那狭小的一室的房间,心里面无论如何都别扭的难受,咬了咬牙:“你那个地方太小了,而且,现在这么晚了,又下着雪,你那边那么远,真的要骑回去吗?” “我可以。”苏雯笑了笑,离开了沈之亦的怀抱,把地上的车子扶起来。沈之亦却又跟上来,双手把住自行车把:“那我骑车带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苏雯的话没说完,沈之亦又打断了她。 “苏雯,” 苏雯愣了愣,看着沈之亦没说话。沈之亦极为认真的看着她:“你现在,还觉得我是个坏人吗?” 苏雯摇头。 “那你……”沈之亦有些为难的措着词:“你觉得我可以信任吗?” 苏雯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片刻,微微的点头:“可以。” 沈之亦分明看到了苏雯眼中的迷茫,她知道,尽管她们这些天发生了许多事情,苏雯却仍旧无法完完全全的相信她,但不管怎样,现在不是纠结苏雯是否相信自己的时候,她只有一个念头——她绝不离开苏雯。 “所以,”沈之亦一边说着一边骑上自行车,似是要缓解苏雯的紧张一般的语气轻松:“来,我带你回去。” 苏雯站在原地没动,又想不到什么理由拒绝沈之亦:“你的车怎么办?” “停在这里不会怎样的。”沈之亦毫不在意:“来,上来。我带你回去。” 苏雯有些别扭的坐在车后座,双手搂住沈之亦的腰,沈之亦晃悠悠的骑着车子,缓慢的前行。苏雯觉得有些愧疚,沈之亦明明可以开车回家休息,却因为自己的原因在这种天气里骑自行车带自己回家。苏雯僵着身子坐在后座,前面的风雪被沈之亦挡住,手上感受着沈之亦腰间的温度,她忽然想自私的享受这样的时间。 “你……”苏雯在后面声音不大的说了一句。 沈之亦没有听清楚,大声的问了一句:“什么?” 苏雯叹了口气,大声的说:“还是去你那里吧,太晚了,路也太不好走了。” 沈之亦慢慢的停下来,没有转头:“真的?” 苏雯嗯了一声,沈之亦似是笑了,她看不到,跳下来跟着沈之亦推着自行车过了马路走到了对向的便道上,又说:“离得也不远,别骑车了,走一走吧。好走一些。” 沈之亦看了看她:“好。听你的。” *************************************** 你曾经也这样带着我骑过自行车吗? 苏雯想问的其实是这一句。 如果沈之亦听到,她可能会微笑着说——是的,曾经,经常。 第44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江伟达在苏雯家门口并没有看见苏雯的自行车,这一路上无论自己怎么追也追不上苏雯他就觉得有点奇怪,期间给苏雯打了两个电话显示无人接听,抱着一丝希望上去敲了敲门果然无人应门。他皱着眉,担心的再一次给苏雯打了电话过去,这次电话算是接通了,然而得到的答案却是她又回到沈之亦家里了,说是有事情要说晚上要留宿。 两个女孩儿住在一起一点问题都没有,但这个问题放在现在这个档口,江伟达无疑就有些举棋不定。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去,还是…… 他本也想说自己过去的,但他跟着苏雯从下午就开始骑车,绕着b城几乎转了一圈儿,又累又困,加之苏雯对他那冷淡的态度比外头的冰天雪地更冷,思索了片刻,嘱咐了两句,挂了电话,又担心万一苏雯真出了什么状况上级责怪,索性又给付子安打了过去,把今天的情况说了,本想着让付子安劝劝苏雯,说说好话,却没想到付子安直接告诉他,让他先回家睡觉,事情明天面谈。 江伟达在楼底下又逡巡了许久,越想心里头越别扭,付子安今天严肃郑重的跟自己说务必负责苏雯的安全,把事情说的很大一样,转脸又让自己回家休息好像之前说的话都不作数?这事儿究竟怎么回事儿,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加之之前态度还算和缓的苏雯会变得如此拒绝自己,自从上次在苏雯家门口那强硬的表白被沈之亦搅了局,今天又莫名其妙的被沈之亦劫了道,江伟达自觉认识苏雯一年多以来,她的朋友他还算是有耳闻的,这个沈之亦如同一个半道杀出来的不速之客一般让他猝不及防。 抬头看了看黑着灯的苏雯家的阳台,江伟达目光凝重的长长舒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江伟达没有再要求要过来跟着自己,让苏雯松了一口气,心情变得好了起来。看着正在厨房里不知在捣鼓什么的沈之亦,唇角很自然的弯起了一个向上的弧度。她在屋里带着也并没有什么事情做,尽管眼看着时间就朝着凌晨十二点而去,她倒是觉得一点都不困。于是便趿着拖鞋慢慢的走到了墙角的书桌边上,自己与沈之亦的那一张合照安安静静的摆在那里,相框的周围很干净,可见沈之亦极为细心,并且非常的珍视它。 苏雯看着相片里的自己和沈之亦,心里面五味杂陈。这是她第二次看这张照片,第一次看的时候,她一直沉浸在惊愕之中,但这一次,她心绪却很平静。她知道,无论自己嘴上说的如何冠冕堂皇,也无法掩饰内心对沈之亦萌发出来的好感,尤其是看着这样一张照片,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像照片里面这样笑过。 “这是你要去警局报道前一天我们的合照。” 沈之亦的声音很轻,站在苏雯的身边:“你看,你多开心。” 苏雯看着身边的沈之亦,而沈之亦的目光却落在照片上,那目光柔和如水。 苏雯觉得自己被沈之亦的目光吸引了,不然自己的心为什么像她的目光一样柔软? “饿了吗?”沈之亦忽然转过头,微笑的看着苏雯,顺手指了指桌子:“我给你下了碗面,吃点吧。” 苏雯如梦方醒一般的啊了一声,顺着沈之亦的手看过去,桌子上摆了一碗面,正冒着热气。她一天都没有吃东西,要说不饿那是假的,她笑了笑:“你不吃吗?” “我?”沈之亦边说边带着苏雯走到餐桌前坐下,把筷子递给她:“中午和缘缘她们吃的火锅,现在还撑得厉害呢。”说着,却也不做,倒了杯水放在苏雯手边:“先喝杯热水,面还有些烫。”说话间看着苏雯拿着块子也没动,只是低着头,坐在她身边担心的看着她,却发现苏雯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想什么还是这一天太累了:“雯雯,怎么了?累了?” 苏雯没说话,片刻,才睁开眼睛,长舒了一口气,缓缓地说了三个字:“沈之亦reads();。” 沈之亦没来由的身子打了个抖心脏跳快了半拍。这三个字被苏雯说的极其严肃,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审讯犯人一样,尤其加上沈之亦在苏雯面前确实有些值得心虚的事情。她坐正了身子,不知道苏雯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正式。 “沈之亦。”苏雯又叫了一声,歪过头看着沈之亦:“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沈之亦被苏雯问的愣了。 她和苏雯是什么关系? 是啊…… 对于她来说,她跟苏雯是多年的情侣,苏雯是她的爱人,是她毕生要爱护要保护的人。但是对于现在的苏雯来说,两个人的关系又是什么关系呢? 医生和病人的关系吗?显然不是。 朋友关系?似乎也不是……毕竟她们一个多小时之前还曾在这里亲吻。 恋人关系?是……吗? 沈之亦呆呆傻傻的看着苏雯半晌没说话,呼了口气:“雯雯,对我来说,你一直都是我爱的人,我们的关系从来没有变过。我知道你现在不能接受这个事儿,我说过,我会等。至于我们是什么关系,”她抿了抿嘴,显得有些局促:“我……我觉得……你……嗯……”沈之亦嗯嗯啊啊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倒是苏雯,笑了笑:“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我的感觉,也不知道怎么和你说,但是……”她看着沈之亦,眼神转而变得认真,认真的盯着沈之亦的脸:“我觉得你很熟悉。我不知道这种熟悉是否来自于我缺失掉的记忆,但是……谢谢你。” “你想起来什么了吗?”沈之亦的眼光亮了亮,看着苏雯微微摇头,歉然的说:“是我着急了。没关系,这个事情慢慢来,不着急的。” 苏雯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吃着面,看样子是真的饿了,沈之亦微笑的坐在一旁看着她。 有多久了,她期盼这样的场景?她的内心很满足,很感激,甚至可以说很激动。但她的面容依旧柔和,她不想吓着苏雯,却又知道一直坐在苏雯身边她会克制不住的把目光定在她身上,为了避免尴尬,沈之亦站起身子去厨房把锅铲收拾了,又在里头慢悠悠的磨蹭了会儿,出来瞧见苏雯正巧吃完,正端着碗要过来厨房,顺手把碗筷接过来:“我来吧。” 苏雯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的笑:“我来吧。” “不用,”沈之亦自然而然的转身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瞧着苏雯站在她旁边,又笑:“以前这事儿都是我来的,你总是那么忙,有时间就多休息。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儿……”说及此,又顿了顿,把碗筷放好,洗干净手:“对不起,我……总是一不小心就……” 苏雯却转而言其他:“这么晚了,你明天要上班吗?” 沈之亦愣了愣:“不用,我的时间很随意的。明天没有病人要来,我可以休息。”轻轻拽了拽苏雯的衣角:“跟我去去楼上,你需要洗个澡,我这有干净的衣服和毛巾。” 苏雯默默的跟着沈之亦走上楼,这是她第一次到二楼来,二楼两个房间,一个卧室,另一个应该是书房。苏雯忽的想起之前萧理发给她的沈之亦书房里的照片,于是停住了脚步。 沈之亦瞧着苏雯若有所思的站在原地不动,有些不解的看着她:“怎么了?” 苏雯指了指:“这是你的书房?” “是。”沈之亦点点头:“怎么……” “我能进去看看吗?”苏雯打断了沈之亦的话,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reads();。 沈之亦沉默了片刻,咬了咬嘴唇:“先洗澡吧,我书房里,有些乱……”她看着苏雯,笑了笑。 苏雯看着沈之亦,没有说话。 沈之亦有些心虚的舔了舔嘴唇:“那个……” “你怕我看到什么?”苏雯忽的问了一句。 沈之亦慌忙抬头有些无措的摇头:“不是……就是……” 苏雯缓着步子走到书房门口,轻轻的转动把手,直接推门进去。 屋里只有角灯亮着,苏雯打开房间的灯,窗前是书桌和电脑,另外的两面墙上挂着各种大小不等的相框。相框里面都是她们的合照。与萧理发给她的那张图一般无二。 从手机上看是一回事,自己亲眼所见又是另外一回事。 苏雯站在门口许久,都不敢迈动步子往里再走一点。 沈之亦站在她身后,不动,也不说话。 刚刚开始工作的沈之亦和苏雯两个人加起来的钱只能在老旧的居民楼里租一个不大的一室一厅。两个人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个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家。 沈之亦站在苏雯身后,眼神变得有些暗淡。 家有了,苏雯不见了。 一年多以前再一次见到苏雯的时候沈之亦刚刚买了这栋房子,她本想着苏雯回来之后给她一个惊喜。所有的家具,摆设,布置,都是按着苏雯的喜好来装修的。 然而,苏雯回来了,却不得不忘记她。 沈之亦在工作的时候曾经无数次静静的看着墙上的相片,幻想着苏雯会突然出现,给她拥抱,回到她们曾经的生活。 而此时此刻,苏雯就站在她幻想与现实的交合点,沈之亦的内心涌起一股酸涩,张了张嘴:“我……本来……”说了三个字,有些哽咽,重重的呼了口气:“这房子呢,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但是没有想到,后来发生了这些事。” 苏雯慢慢的走到相片墙前面,一张一张的看过去,上面的两个人该是熟悉的。可她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是觉得每看一张,心里面就难过一分。直到看到最后一张照片,皱着眉头沉着脸色几乎是不堪重负一般的扶住了门口的墙壁。 沈之亦上前扶住她:“雯雯,如果不舒服,就……别看了……” 苏雯闭了闭眼睛,在被沈之亦扶住的那一刹那她竟然又有要哭出来的冲动。她深深的吸了口气:“我没事。”她睁开眼睛笑了笑:“可能太累了。” 沈之亦没再问,扶着她走出来,推开卧室的门:“你去洗个澡,我帮你把衣服放在床头。你今晚睡这里就行。” 苏雯略显奇怪的看着她:“这是你的卧室。” 沈之亦笑:“是啊……”说着,又停住,解释说:“现在这个情况,我觉得我得守着你,才放心。”说话间看见苏雯的眼神晃了晃,似乎有些尴尬,急忙又指了指靠床边的长沙发:“别担心,我睡沙发,你睡床上。” 苏雯还想说什么,想了片刻终究没说,点点头,进了浴室。 沈之亦靠在浴室边上,静静的听着里面响起哗哗水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脸上浮起一抹安慰的笑意。 第45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苏雯因着担心沈之亦在外面而在浴室里犹豫了片刻才开门出去,而当她穿着松垮垮的睡衣出来的时候在房间里并没有看到沈之亦。温暖的室内灯光调的恰到好处,双人床并不算太大,柔软的被子整齐的铺着,枕头的旁边躺着一个不大的抱枕。比起自己那窄小的宿舍和与江伟达同处一室的尴尬,沈之亦这里的环境好的太多。 沈之亦抱着一床被褥脚步略有些沉重的走上来,轻喘着气,脑袋从被褥后面歪了歪,转了下身子看着头发还湿着的苏雯,把褥子铺在地板上,被子放下,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我去拿个枕头,吹风机在抽屉里reads();。”说着,笑了笑,转身又下了楼。 苏雯盯着地上的被褥,忽然有些不忍心,自己在沈之亦的家里,霸占了沈之亦的床,让原本的主人睡地板?这怎么都有点说不过去。沈之亦想的很周到,做的很细致,已经处处考虑着自己的心情又怕自己尴尬,抛开自己已经忘记的之前的事情不说,今天的所有事情也足以证明两个人的关系明明已经不再是普通朋友,可尽管如此,她也无法做到像沈之亦那样的“不尴尬”。 于是在沈之亦终于抱着枕头进屋的时候,发现苏雯仍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在原地站着,头发滴答着水,睡衣肩膀处已经湿了。 她走过去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吹风机,递给苏雯:“给。” 苏雯如梦初醒一般的急忙接过:“你……” “我想了想,那沙发太窄了,地上宽敞。”沈之亦看着苏雯笑,知道她要问什么:“家里是地暖,睡地上更暖和。” 苏雯觉得有些别扭:“还是我……”苏雯的话没说完,便被沈之亦拉着坐在床上,想接着把话说完,却又被沈之亦打断:“你就踏踏实实的睡,时间不早了,把头发吹干,赶紧休息。”说着,站起身子,给吹风机插上了电源,却没有打开,放在苏雯手里,转身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直至关灯,两个人都没有再多的交流。沈之亦看的出来苏雯的情绪依旧不能全然放得开,桑吉的事情固然不容忽视,但她的心里还是开心的,想到苏雯此时就睡在床上,心中是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天知道她在刚才是尽了多大的努力克制住自己才没有冲动的要求亲自给苏雯吹头发,而是转身钻进浴室用热水试图让自己不要如此激动。 本以为会开心的睡不着,也确实不想就这样睡过去,即便是没有和苏雯睡在一张床上,能这样静静的陪着她也是好的。但接连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的沈之亦此时再没有精神去顾及更多,脑袋贴着枕头的那一瞬间几乎就已经睡着了。 苏雯也累得够呛,但换了一张床却总是睡得不踏实。不知道是不是今天一天的经历太过丰富,还是刚才看了太多以前的东西,刚睡着就迷迷糊糊的开始做梦,一直无法睡的安稳。梦中的各种场景如同带着迷雾一般的看不清楚,她觉得一直有人盯着她,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慌让她不断地在梦中奔跑,耳边传来列车呼啸的声音,她挣扎着从梦中醒了过来,眼前只有昏暗的角灯映照下的天花板。 额头上渗着汗珠,苏雯抬手抹了抹自己的脸,觉得口渴。床头的小钟表显示着时间是凌晨五点多,外面的天还黑着。她轻着手脚翻身下床,拿了纸杯从门边的饮水机接了水咕咚咕咚的喝了,总算平复了噩梦中那压抑的情绪。待再要回去睡的时候,却又看见了地板上的沈之亦。 苏雯轻着步子走过去,蹲在沈之亦身边,静静的看着沈之亦的脸,觉得她的脸在灯光下有些泛红,站起身子,打开房间的灯,把灯光略微调的亮了些,再看沈之亦,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脸上泛红,呼吸都有些粗重。 苏雯摸了摸沈之亦的额头,烫的厉害。 沈之亦发烧了。 沈之亦白天的时候还晕倒过,本来就强撑着精神的她又经历了心理上的波动和情绪上的起伏,折腾了一天一夜,这才发了烧。而这些前因后果,苏雯自然不知道。她推了推沈之亦,沈之亦动了动,却没有醒。她又起来去倒了杯热水,把沈之亦扶起来让她喝水,沈之亦身上跟个小火炉一样,迷迷糊糊的连眼睛都睁不开,咕哝了两声听不清楚的话喝了口水,皱了皱眉自然而然的靠在苏雯的肩膀上:“……头疼……” 苏雯心里颤了颤,扶住沈之亦的肩膀:“药在哪?我去给你找,你上床去睡。” 沈之亦闭着眼睛摇头,又不说话,却又往苏雯的脖颈处蹭了蹭:“雯雯……” 沈之亦鼻子里的热气轻轻的吹在苏雯的脖颈上,苏雯不自主的抖了抖,心底忽而软的一塌糊涂,拍了拍沈之亦的肩膀:“我扶你上床reads();。” 她把沈之亦架起来,扶到床上盖上被子,趿着拖鞋下楼翻找了半天,终归在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找到了一个药箱,拉开来,里面的东西居然一应俱全,但都是应急处理伤口用的,她打开最下面一层小盒子,总算看见了常用的感冒退烧药。拿了两片上楼,哄着沈之亦把药喝了,关上灯静静的瞧着沈之亦迷迷糊糊的再一次睡过去,这才放心的靠在床边闭上了眼睛。 这一天显得又漫长又疲惫。 沈之亦浑身无力的睁开眼睛,几乎不知道今夕何夕,只觉得周身疼,眼睛都疼。咬着牙撑着坐起来,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在床上了。她忽的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掀开被子开门下楼,苏雯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餐桌上留了一张纸条:“你发烧了。记得吃药,粥在锅里。起来就喝吧。我先走了。” 沈之亦拿着字条怅然若失,无奈的叹了口气,怎么就发了烧呢。她拖着步子走进厨房,盛了碗粥靠在一边连吞带咽的喝了,觉得精神好了不少,看了看表,已经快中午了,不知道苏雯现在在什么地方,是否又和那个江伟达走到一起去了。 沈之亦拿了两片退烧药给自己灌下去,静静的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拿着手机划开通讯录,一会儿选中苏雯,一会儿又选中付子安。 苏雯说了,是付子安要求江伟达保护他的,现在这种情况,尽管沈之亦不想因为江伟达追求苏雯的事情对这个人戴上有色眼镜,但想到江伟达在苏雯身边片刻不离,心里面就堵得难受,苏雯昨晚的留宿是个偶然,而沈之亦却觉得自己就像是尝到了甜头的小朋友一样,无论如何再也离不开这种温暖的偶然了。 沈之亦沉思片刻,拨通了付子安的电话,付子安对于她的来电显然也并不奇怪,还没有等沈之亦说话就是一声叹息。 “付子安,你到底想怎么样。”沈之亦沉着脸色,靠在沙发上:“把一个追求她的男警察安排在苏雯身边,是打算报复我?” “小沈,我跟苏雯说过了,过两天就给她找一个女警。”付子安的声音不急不缓:“而且小江也是老警察了,我知道他跟苏雯的事儿,但是苏雯不是拒绝了么。现在首要的是安全,还有,这事儿,你不要跟别人说。” “跟不跟别人说,我比你清楚。付科长。”沈之亦咬了咬牙,把烟头按进烟灰缸:“你们现在把事情搞成这样,谁也别想置身事外。” 付子安叹了口气:“之亦,你想我怎么做。” “桑吉人在什么地方你们都不知道就这样让苏雯回去工作?下一步是什么?是放出消息去苏雯就在这里等着他来吗?”沈之亦哼了一声:“我想让你怎么做,你可以安排人守着雯雯,但请你立刻马上把江伟达换掉,而且我必须和她在一起。” 沈之亦说完,挂了电话,想要站起身子却又觉得一阵眩晕,无力的又跌回沙发。从昨天一天的狂喜中冷静下来,现实再次摆在眼前,苏雯的安全已然成了她心里的一根刺,但对苏雯来说,她现在的情况无异于被囚禁在了b城这个巨大的城市中。如果桑吉真的找来,恒等于瓮中捉鳖。要么他们抓住桑吉,要么桑吉抓住苏雯。无论怎样的结果,这过程都是无法预料的。如果苏雯能够离开这里,或者,不,没有或者,苏雯必须应该可以在危险的时候离开这里。 但是…… 沈之亦闭上眼睛,沉思了许久,似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再一次拿起手机给萧理拨了过去,开口只有一句话:“学姐,我想过了,你的方案可行,下午吧,下午你来我家里,咱们聊聊细节。” 第46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苏雯又站在了付子安的办公室里再次说了关于江伟达的事情,付子安也早就看出来了苏雯对于江伟达强烈的抗拒。刚刚把苏雯送走没多久便接到了沈之亦的电话,不出所料的又被沈之亦在电话里呛了一顿。 起身锁上了办公室的门,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走了两圈,付子安脸上的愁容越来越浓重,却又被座机的电话铃声吓了一跳,略有些焦躁的接起来,没有等电话那头说话便直接说了一句:“小吴,我这有点要紧事儿,这个小时不要接电话进来。”转而挂了电话。扶着桌子坐在椅子上,拿起自己的手机盯着看了半天,手脚麻利的打开手机的后盖,从兜里掏出一个不大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另外一张手机卡,把原本的手机卡换下来,重新开机,点开通话记录,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里响了两声便被接听,那边并没有说话,付子安的声音很低:“桑吉那边的事儿,你们什么时候能处理好?”说完这句,眉头忽的一抖,整个声音都发了颤:“我会找到东西的!你好歹让我……” 电话里已经传来了嘟嘟的挂机声,付子安的手拿着手机保持着打电话的姿势,脸色变的铁青。 ****************************************** 沈之亦揉了揉酸痛的眉心,感觉自己身体的热度已经退下去了一些,挤了挤干涩的眼睛呼了口气:“学姐,干嘛这么看着我……” 萧理坐在她对面抱着胳膊看着她:“怎么可能?你能突然同意我的观点?昨天你走了之后又遇见什么事儿了?不然我不相信。” 沈之亦看着萧理,表情很是无奈:“具体的事儿我没有办法跟你说,但是雯雯必须马上好起来,这件事情迫在眉睫。学姐……”她看着萧理似是又要说什么,马上又说:“我们现在不是讨论我的问题,而是雯雯。我先说我的看法吧……”她想了想:“如果真的要用你的方法,我建议最一开始先不要太激烈。我们可以模拟场景,由浅入深。先让她适应一下,再慢慢来。” 萧理的神情变得严肃,听的极为认真:“我也有这个想法,昨天我也把这个想法说给了苏雯听,她是同意的。但是具体的时间还没有敲定。但是……”萧理有些犹豫的看着沈之亦:“我觉得你这不能跟我说的事儿似乎很急迫,这个方法虽然保守,但是见效不会特别的快。既然你们现在都很着急,我觉得可以尝试……” “学姐,”沈之亦打断了萧理的话:“起码先让她试一下,我担心一上来就这样激烈,她会……不能接受。” “你现在这么着急,又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事情没有办法办成。”萧理动了动身子,靠在沙发上:“而且,之亦,我说句题外话,你不觉得你最近的情绪很有问题吗?” 沈之亦愣了愣,笑了笑:“我发现了。我正在……努力的调整我自己……” “那就好。”萧理的目光定在沈之亦脸上:“之亦,抛开苏雯的事情不说,如果你真的感觉自己处理不了你自己的事情的话,我就在你身边。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沈之亦感激的点了点头:“我明白,学姐reads();。谢谢。” “咱们之间干什么说这个。”萧理也笑:“好了,说回苏雯。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还是时间我来定?” 沈之亦沉吟片刻,起身拿了桌子上的病人来访表看了看:“明天下午,我没有病人来。这里空出来。里面的房间可以用。我让助手把应急的药准备好。” 萧理点点头:“行,那我一会儿跟苏雯沟通一下。” “学姐,”沈之亦走到萧理面前从新坐下:“我跟她说吧。” 萧理略有些奇怪的看着沈之亦,片刻,扬了扬眉毛:“看起来,你昨天晚上似乎跟她有了些什么进展?没告诉我?” 沈之亦笑了笑:“还好。让我来说吧。” “行。”萧理穿上外头:“只要你开心,情绪没问题,我什么都听你的。ok?”一边走到了门边又停下:“对了,缘缘那边,你打个电话过去吧,你昨天对人家那么凶,她还是很担心你的。” 提起隋缘,沈之亦这才想起来昨天中午在饭桌上自己对隋缘那糟糕的态度,叹了口气:“我知道。我是太着急了。” “她又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你打个电话过去聊两句就好了。我还有点事儿,先走了。”萧理摆了摆手,转而出了门。 沈之亦拿起手机,调出隋缘的电话,刚想打过去,门却开了,助理小王站在门口:“沈医生,外面有个姓付的说来找你,没有预约,让他进来吗?” “付?”沈之亦呆了呆:“叫什么?” “他说他叫付子安,是你的朋友。” 沈之亦想了想:“让他去我办公室等我吧,我马上过去。” 付子安会来这里找自己?这还真是一件奇怪的事儿。沈之亦收了手机,从治疗室里走出来,正巧看见付子安一个人正站在楼梯口抽烟,脸上愁云浓重,似是遇见了什么极重的烦心事儿。沈之亦走过去,瞧着付子安看见自己急于去掐灭烟头,说:“没事儿,去我办公室吧。” 付子安显得极为焦躁,两只眼睛上都显红血丝,嘴上叼着烟,进了办公室直接把烟盒放在桌面上:“之亦,陪哥抽一根。” 沈之亦看着他那样子,没说话,从他的那包烟里拿了一根出来叼在嘴上,刚刚叼上,付子安就打了打火机递到了嘴边。 无事献殷勤。 沈之亦脑子里只有这五个字,但她却又分明看到了付子安拿着打火机的手在抖。 沈之亦吸了口烟,长长的吐了口烟气:“付哥,你遇上事儿了?” 付子安的脸色更难看,一根抽完又拿了一根:“你慧眼独具,又是搞这个的,我也瞒不过你。我是真发愁。没有办法,才来找你。” “发愁?”沈之亦笑了笑:“我以为付科长不会有什么烦心事儿。” “之亦。”付子安砸吧砸吧嘴:“桑吉的事儿上头已经下了死命令,让我们一个月之内必须抓到他。” “跟我有关系?”沈之亦平静的看着付子安:“你不是已经把苏雯推到风口浪尖了吗?还想怎么样?” “之亦啊……”付子安重重的叹气:“我想问问你……你当时用催眠这东西让苏雯忘了你,那催眠这东西,能让苏雯想起来芯片在哪吗?”说话间,眼中带满了希望看向沈之亦,似乎沈之亦若是摇头他就要哭出来reads();。 沈之亦愣了愣,她现在知道付子安来的目的了,不是苏雯,而是芯片。 其实这也不奇怪不是么? 沈之亦哼了一声:“付哥,我要是说能,我就是神仙了。当时苏雯的情况你看到了,对她进行深度催眠是迫不得已的手段,而且当时我也没有百分之百的自信确信可以成功,”她看着付子安的眼光黯淡下去,又说:“付哥,你想想,如果我可以用催眠让她把事情想起来,我为什么不让她想起我?” “你的意思是……除非她自己想起来……”付子安颓然的靠在座位上,把烟灰弹进烟灰缸:“之亦,她现在很危险,如果我们能够通过芯片找到桑吉的一些线索,对大家都好。”说着,他再次点了一根烟,眯着眼睛看着沈之亦:“小沈,我知道我把江伟达安排给苏雯的事儿让你对我不满意,但咱们一码归一码,这事儿,我想请你帮我们想想办法,到时候奖励,锦旗,你说什么我都给你争取来。” “付科长,”沈之亦的脸色冷下来:“你觉得我是追名逐利的人?” “我知道你不是。我这也是没有办法,上头催的那么紧,而且这些事,真是人命关天的事儿。我不该跟你说的都给你说了,我已经违反纪律了。” “没有人强迫你违反纪律。”沈之亦打断了他的话:“而且这件事情有多危险我也不需要你提醒我,卢思雅的死依旧是我的噩梦。”沈之亦倒了杯水推给付子安:“说实话,你们的纪律,你们的事儿,我一万个不想知道。我只想让苏雯安安全全的好好生活。你们把她扯进来,却又不能好好的保护她,现在遇到事儿了,又来找我,我也想你们能快点把威胁她生命的人抓住,但我不是神仙。你的精力应该放在去抓捕桑吉而不是我身上。” 付子安满目酸涩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他吸了口气:“我知道你现在跟苏雯的关系已经好了很多,如果你想让苏雯和你在一起,我可以安排,我把江伟达换掉,安排另外的一些同志在你们家周围保护你们。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帮我再问问她关于芯片的事儿,这是最快最好的能抓住桑吉的办法。” 让苏雯住在自己家里并且派人保护? 沈之亦当然想让苏雯和自己待在一起,但这种话从付子安嘴里说出来她却又在心里面画了一个巨大的问号。付子安为什么会如此殷勤的做出这样的事儿?安排一个女警尚且如此费力,难道把江伟达换掉,安排另外其他的人日夜守在自己家周围就不费事儿? 但沈之亦还是点了点头:“好。如果你可以让苏雯跟我住在一起并且保证我们的人身安全,你跟我说的事儿,我尽力办好。” 付子安终于露出了一抹极其牵强的笑容:“好,既然这样,我今天下了班就跟小苏说。”他急匆匆的站起身子,跟完成了什么巨大任务一样的呼了口气:“之亦,这事儿,别跟别人说。不然,我也保护不了你们。” 沈之亦跟着笑:“我能跟苏雯在一块就行了,而且不多嘴是我的职业特点,我的嘴严实的很。” 付子安点点头,又跟她说了几句客气话,转而离开。 沈之亦把付子安送到楼门口,看着外面暗下来的天色,她再一次觉得焦躁,萧理说的对,她的情绪波动的厉害,这种波动只有在苏雯守在身边的时候才能安定下来,沈之亦吸了口气,冰凉的空气渗进肺里,前心后背的凉。 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六点了,不管怎样,她需要首先见到苏雯。至于付子安的事儿,要不要跟苏雯说?怎么跟苏雯说,她还要仔细想一想。但更愁人的还是芯片,付子安把芯片说的很重要,芯片里面所谓的线索也好证据也罢真的能帮助警方找到桑吉? 沈之亦心里面无论如何觉得这话不靠谱,却又一直对着付子安微笑。直到付子安开车离开,沈之亦脸上的笑容才消失殆尽,眉头皱了起来。 第47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小苏,”付子安满目慈祥的看着苏雯:“你先坐,别站着。” 苏雯坐在付子安桌前:“付科长,找我有事?” “是这么回事儿,”付子安笑了笑:“你跟小沈的事儿,我也知道。” 苏雯面色平静,似乎并没有被付子安的这句话而产生任何情绪波动,反倒是因着今天一来到警局便被江伟达纠缠了一天而不愉快,于是又问了一遍:“有事?” “我想着吧,把小江安排给你也确实不方便,所以今天我跟小沈聊了聊,她那地方物业保安都不错,地方也大,布控也方便。而且我听说,你昨晚上也在她那住的……” 付子安说到这,苏雯的脸色才变了变,不用说,沈之亦当然不会自己跟付子安说这个事情,除了江伟达自然也就没别人了。她扯着嘴角冷笑了一声:“江警官真是忠于职守。” “他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付子安清了清嗓子:“你也别怪他了。我跟他说了,一会儿送你过去,然后我安排其他的同事在附近保护你们。” 苏雯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有些不解的看着付子安,半晌,缓缓的说:“付科长,你这样做,就是打算把沈之亦牵连进来了。” “我今天跟她谈过了,她没有问题。”付子安急忙解释:“所以你一会儿……” “她没有问题,”苏雯打断了付子安的话:“我有问题。现在什么事情都还没搞清楚,就这样牵扯别人进来,这不符合我们的纪律和约定。”苏雯抱着胳膊看着付子安:“付科长,换掉江伟达,我还回宿舍住。我不希望我执行任务的时候牵扯别人进来。” “牵扯不牵扯,”付子安呼了口气:“其实小沈早也已经被牵扯进来了,而且你的状况……”他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看苏雯:“我觉得以沈医生的专业能力来说,陪着你,对你也有好处。” 苏雯脸上罩了一层寒冰,沉着脸色:“付科长,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reads();。” “不管怎么说。”付子安敲了敲桌子:“就这么定了。人我也安排好了。一会儿让小江送你过去。你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吧。” 苏雯拧着眉毛看着付子安一副不想再说的样子,觉得异常愤怒。 事情发生到现在,除了安排了一个江伟达,付子安着实没有做过什么更多的实事儿,桑吉怎么越狱的,有没有一个大致的方向,苏雯今天问起,他也说不知道。对于她来说,根本就是在打一场无准备之仗,况且自己不离开b城,桑吉真的会来?她也打了一个问号。 以苏雯的职业敏感来说,她总是觉得这里面有些什么环节被漏掉或者忽略了,但具体是什么,她又不知道。 这让她非常烦躁。 她起身离开,根本没有跟付子安告别,反而是砰的一声关了门。又在门外撞见了江伟达,江伟达的神色不太好,但仍旧强挤出一丝笑容:“小苏,付科长跟我说了。我现在送你过去吧。” 苏雯斜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就走。江伟达如以往一样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不着一词。跟着苏雯骑上自行车,慢悠悠的往沈之亦家的方向骑过去。又快蹬了几脚,追上苏雯的速度:“小苏,你饿了吗?今天忙了一天。” “不饿。江哥,你要是饿了,就自己去吃,我这没什么事儿。” “我还行,我送完你再吃也来得及。”江伟达一边笑一边说:“你说付科长也是有点奇怪,昨天还那么严肃,今天怎么好像就天下太平了。他跟你那个姓沈的朋友,也认识?” 苏雯本来心情就不太好,被江伟达在耳边聒噪更是烦不胜烦,尤其听到江伟达打听付子安和沈之亦的关系,一股无名火就要窜上脑袋,压着火气说:“风这么大,别说话了,说多了肚子疼。” 江伟达再次吃了憋,却还是笑:“我没事儿啊,我这么壮,这么远的路,骑起来挺无聊的,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苏雯忽的捏了车闸,停下来看着江伟达。江伟达往前滑行了几米,不明所以的转过头看着苏雯:“怎么了?” “江哥,”苏雯的脸色非常严肃:“我不想听笑话,不想聊天。也不需要你保护。所以,你要是跟着我就跟着,不想跟着我就去吃饭。行吗?” 江伟达咬了咬牙,脸色时红时白,点了点头:“行。我知道。我错了。别生气,走走。” 一路终于无话。 苏雯压根没有看过身边的江伟达,只是自顾自的骑着。付子安让自己和沈之亦去住,并且说他跟沈之亦说好了?这是多么奇怪的一件事。还有他那话里有话的所谓的“自己的情况”,指的是什么?付子安为什么要把沈之亦牵扯进来,这跟自己昨晚在她家留宿有关系还是什么? 苏雯的脑子很乱,眼看着拐一个弯就看到沈之亦家的小区,却又犹豫着究竟要不要去。车速也慢了下来。 一前一后两辆自行车骑行在一个并不宽敞的小巷子里,昏黄的灯光把狭长的人影打在雪地上,车轮子压着积雪咯吱咯吱作响。苏雯却总觉得后面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心里面咯噔了一下。捏了闸停了下来。 江伟达跟着停下来:“怎么了?” 苏雯没说话,下了车,把车子靠在一遍,转头往回看。狭长的巷子只有她和江伟达两个人,往后看过去几处凸起的砖垒起来的墙壁阴影后面却是看不到的。但她肯定自己绝对没有听错。 江伟达的神色忽的变得严肃紧张,走到苏雯身边压低了声音问了句:“有情况?” 苏雯左右看了看:“我听见有声音reads();。” 江伟达神色一凛,瞬间挡在苏雯身前,手已经握了拳头:“我怎么没听见?” “别着急。”苏雯低声说:“要来的总是要来,总不能一直躲躲闪闪。” 江伟达跟在她身后,缓着步子一步步的往回走,待两个人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果不其然三个人从阴影之中走了出来。 苏雯呼了口气,瞧这架势,怕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她转头往回看了看,在自己和江伟达的自行车的地方,已经走近了两个人。 “小苏。我保护你。”江伟达往前上了两步:“你们想干什么?” 打头的男人哼哼的笑:“我们找苏雯。不是你。识相的,滚远点。不然,误伤了,就不太好。” 江伟达哼了一声:“你知道袭警是什么罪名吗?” “不知道。”几个人转眼已经把江伟达和苏雯围住,打头的男人吊儿郎当的晃着手里的刀子:“也不想知道。”歪着脑袋看着苏雯:“东西呢,交出来,什么都好说。” “东西。”苏雯语气平淡,丝毫不见紧张,挑了挑眉:“什么东西?” “你说呢?” 苏雯笑了笑:“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可能是误会吧。” “误会。”打头的啧啧有声的嘬了嘬牙花子:“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们动手了。”说话间招呼了一声,五个男人对着苏雯和江伟达挥着刀子扑过来。 江伟达麻利的抬脚踹翻了一个,一手把住另一个人拿着刀的手,大喊了一声:“小苏,你先走!” 苏雯压根没有打算走。 而是一边与几个人缠斗躲闪,一边往自行车的方向后退。 沈之亦打算去警察局接苏雯,想着苏雯不坐车,干脆找了辆自行车骑着往警局的方向走,因着找自行车的事情耽误了些时间,给苏雯打电话也没有人接,她便又觉得焦躁。 前面本来是有条大路,好走一些,但左边的小巷子虽然难走但是近一些,沈之亦稳稳当当的骑着自行车刚刚到了巷子口便听见了打斗的声音。在不明的光线和交错的肢体中看见了那是苏雯和江伟达。另外几个人看不清楚样子,但分明来者不善。 沈之亦手脚麻利的跳下车子,一边跑一边拿了手机迅速的拨了110。急促的报上位置,人已经跑到了巷子里面,抬手揪住了一个不知名男人的脖领子用力的往后一拖,那男人的注意力本在苏雯身上,被沈之亦这样一拖脚底下一滑甩了个四仰八叉,一个翻身跳起来叫了一声:“妈的,还有帮手!一块办了!” 沈之亦大喊了一声:“雯雯!先走!离开这!” 苏雯刚刚夺了其中一个人的刀一脚踹在对方的肚子上,听到沈之亦的叫喊声才看见沈之亦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而那几个人似乎觉得苏雯不好对付,三个人把江伟达包抄起来,江伟达已经招架不过来。苏雯咬了咬牙,对着沈之亦喊了一句:“你先走!去报警!”抢上一步一脚蹬在背对着自己的一个人男人后腰上,男人身子一矮,手上拿着刀子冲着江伟达扑了过去。江伟达往后一跳,却又被另外两个人牵制住,不得脱身。口中仍旧大喊:“小苏,你先走,别管我!” 此时两个男人躺在地上,三个人与苏雯和江伟达扔在缠斗。沈之亦靠在墙边提心吊胆的看着苏雯,忽的大叫:“我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了!” 话音刚落,便在不远处听见了警笛声。 第48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几个人愣了愣,显然不想再纠缠,江伟达胳膊上被划了条口子,气喘吁吁的靠在墙边上也没了战斗力。苏雯瞧着几个人架着在地上的两个男人往巷子深处跑去,往前追了两步,没再追,转回身来看了看江伟达的伤:“江哥,你没事儿吧。” 江伟达笑了笑:“没事儿,小事儿,你没事儿就行。” 苏雯点点头,余光中却看见沈之亦苍白着一张脸满目焦急无措的看着她。 一队警察奔进来,苏雯指了指:“往那边跑了,快的话应该可以追上。” 江伟达却忽的站直了身子:“警察同志,我认得他们!我带你们去!” 苏雯愣了愣,没说话,江伟达又说:“小苏,你跟同事们在一块儿,我带他们去!” 说着便带着一队警察往巷子深处跑去。苏雯跟另外几个警察说了说情况,避重就轻的说自己和同事刚从总局下班,就遇上了这帮小混混儿,可能是快过年了劫财的,没什么大事儿,也就这么搪塞过去了。为了安全起见,警察还是要求她们回去做个笔录,苏雯想了想,看了看沈之亦,点点头:“我跟你们去。不过我坐不了车,我骑着车跟你们去吧。” 警察有些迷茫的看着苏雯,不理解苏雯说的坐不了车是什么意思,沈之亦站到苏雯身边:“我带她和你们去。” 好在警局就在这里没多远,苏雯心里面叹了口气,也幸而这里距离事发地点没有多远,不然再发展下去她都不知道会怎么样。做完笔录出来,正巧遇见了江伟达,正坐在厅里面给自己的伤口做简单的处理。 江伟达看见苏雯,叹了口气:“没抓着,跑了。妈的……”说着,又看了看周围,小声说:“小苏,会不会是……” “江哥,”苏雯快速打断了江伟达的话:“这个事儿以后再说吧。人没事儿就行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那怎么行,我得跟你去啊。我还没完成任务。”江伟达忽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咧了咧嘴呼了口气:“我这伤没事儿。你的安全最重要。” “不用了。”苏雯摇了摇头:“你先去医院吧。这事儿我刚才跟付科长说过了,他一会儿会带人直接到沈医生家里。他让你先去医院。” “那……我……”江伟达意犹未尽的看了苏雯半晌,终究点了头:“好reads();。那你自己小心点。” 约莫过了二十多分钟,付子安带着几个人风风火火的进了警局,一眼看见坐在椅子上的苏雯和沈之亦,拧着眉头把苏雯拉到一边:“他妈的……怎么回事儿?怎么还动手了?几个人?看清楚了吗?有目标吗?” 苏雯看了看四周,摇了摇头,低声说:“不是他的人。” 付子安愣了,片刻又问:“为什么?” “我当年跟他们待了那么久,他们的行事作风我很清楚。这些只不过是下三流的小混混而已。”苏雯抱着胳膊靠在门边,又往外看了看,正巧看到沈之亦低着头坐在椅子上,想了想:“具体的我也没什么头绪,不过想找一定能找到。” “那现在……”付子安有些无措的回头看了看:“我……” “我没什么事儿,江伟达受伤了,你去医院看看他吧。”苏雯沉吟片刻:“付科长,我觉得我需要再问你一遍,目标到底现在大致的范围在哪?你究竟知道不知道?” 付子安犹豫了片刻,摇头叹气:“我要是知道,早就告诉你了。我估计他肯定是先藏起来了,再伺机而动。” 苏雯点点头:“那先这样吧。幸亏沈之亦报了警。不然刚才那个状况,我们两个都没有配枪,真有点麻烦。” “这几个人我一定找到,我非得问清楚他们要干什么!”付子安拍了拍苏雯的肩膀:“你和小沈回去,我带着人先跟着你们回去,人安排好了。今天无论如何,不管他们究竟是那一帮那一派的,我非找着不可。我安排几个同事在沈之亦家外头盯着。你放心。” “谢谢。”苏雯对着付子安点了点头,由衷的说了一句谢谢。她看得出来,付子安刚才进来的时候眼中的担心是真的。 但是那几个人究竟是什么人?他们显然是有所计划的,但他们又怎么会知道自己会出现在那?这些她都需要仔细的想。 出警局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自行车丢在巷子里了,刚才是沈之亦推着自行车带着自己过来的,张了张嘴,想去拿自行车,却又看着周围几个人脸色都不是很好而作罢,只能再次坐在后座上,让沈之亦骑着自行车带自己回去。 刚才过来的时候她惊魂甫定,现在冷静下来,却明显的感觉到沈之亦一边骑着自行车一边周身都发着抖。 对于向来只坐在治疗室里温和的对人说话的沈之亦来说,刚才那个状况,估计是吓着她了。 不知怎的,苏雯做了一个自己都没有想到的动作。搂着沈之亦腰的手臂紧了紧,在沈之亦的腰间轻轻的拍了拍。 沈之亦的身子僵了一下,转而变得放松了许多。身后跟着付子安和另外几名警察的车,跟得并不是很近。沈之亦呼了口气,终于带着苏雯骑回了家。待到苏雯下了车,她晃悠悠的忍住依旧在发抖的身子把自行车丢在一边,哆嗦着手开了门。 付子安跟进来,嘱咐了两句便离开了。大门一关,终于得到了似是阔别了许久的安静。 沈之亦靠在门边,一张脸上全是汗。苏雯瞧着她的样子估计是吓得不轻,笑了笑:“没事儿了。都是小事儿。” 沈之亦呆呆愣愣的看着苏雯片刻,忽的上前一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虚着声音说了一句:“吓死我了……” 苏雯只是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没有说话,也没有推开她。 她静静的靠在沈之亦怀里,在刚才的那一番争斗中,在她看到沈之亦忽然出现的时候,心里那不可自控的担心她没有跟沈之亦说,但感受却又是那么真实,那么明显reads();。 她担心沈之亦,担心沈之亦被人伤害到,担心沈之亦被刚才那群人吓到,甚至担心沈之亦在看到江伟达为了自己受伤之后情绪上发生变化。 她不想推开沈之亦。她为什么要推开沈之亦呢?明明已经感觉到沈之亦在自己的心里那不同以往的位置不是么? 她搂紧了沈之亦,在沈之亦有些错愕的呆愣之中又往她的怀里钻了钻:“没事了。我没事。不要担心。” “没事了……我没事儿啊,不要担心。” 这是苏雯曾经无数次说给沈之亦听的话。 沈之亦的身子僵硬着,思绪被苏雯的这句话牵扯回了多年前,回忆和现实的交错让她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她忽的推开苏雯,双手把住她的肩膀认真的看着她:“雯雯……你刚才……说什么?” 苏雯看着沈之亦的样子,笑了笑:“我说,我没事儿,不要担心。”转而又说:“你的烧退了么?” 沈之亦呆愣的任由苏雯摸了摸自己的头,抬手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汗:“对不起……我……” “你怎么了?”苏雯不解的看着有些不对劲的沈之亦,“吓坏了?” 沈之亦摇了摇头:“没有,只是,你刚才跟我说的那句话……”说到一半,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我不应该总提以前的事儿。” 苏雯看出来了沈之亦的尴尬,说起以前,她也觉得有些尴尬。沉默了片刻,又说:“有些饿了。还有吃的吗?” 沈之亦急忙点头:“有,我去做饭。你,你去洗个澡。”匆匆走到厨房,打开了水龙头。 苏雯换了鞋,站在原地定了定神,觉得左胳膊隐隐作痛,翻起袖子看了看,淤青了一大片,估计是刚才打斗的时候撞到了。她无奈的摇了摇头,上楼洗澡。 下来的时候沈之亦已然把饭菜端上了桌,神色已经恢复如常,笑着对她招手:“来,正好可以吃了。” 苏雯坐在餐桌旁,拿了筷子静静的吃饭。沈之亦却没吃,静静的看着她:“雯雯,刚才那些人,会是桑吉的人吗?” 苏雯看了看她,指了指她面前没动的一碗饭:“先吃饭,吃完再说。我现在也有些乱。” 沈之亦点头,闷头吃饭,真的不再说一句话。 她不说话,苏雯却又有些别扭了。自己刚刚表现的那样明显,被沈之亦一句以前的话就插科打诨过去了,这样看起来,好像自己很主动一样。这个奇怪的念头钻进脑子之后,苏雯忽然觉得脸上发烫。 于是脑袋也越来越低。 沈之亦余光里看到苏雯不太对劲,歪着头看着苏雯的脸直接红到耳根子,未免苏雯尴尬,索性站起身子以吃饱了去收拾厨房为理由离开了餐桌。 脸红这个事儿很好解释――紧张激动兴奋和羞涩都有可能。 紧张的时候过去了,也没有什么好激动兴奋的,所以苏雯脸红了百分之八十应该是因为…… 害羞了? 沈之亦这才终于从之前的惊慌之中镇定下来,心忽然又加快了两拍,苏雯害羞了? 刚才自己因为担心过度而抱了她,她没有拒绝,然后…… 她害羞了? 第49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沈之亦忽然开心的想笑。那就是说,苏雯在忘记她的一年多之后,再一次喜欢上她了么? 其实这个答案沈之亦在之前几次之中已经隐隐约约的看到了,只是不敢确信,然而现在她确信了,自己却又害羞起来。 尽管她一再跟自己说,自己没有失忆,自己跟苏雯是多年的情侣,她应该高兴而不是跟初恋一般的小鹿乱撞,但这种情绪就是非常的奇妙,在心间萦绕不去。 直到沈之亦总算平复了自己的情绪从厨房走出来,苏雯已经吃完了饭正拿着碗筷要往厨房走。 “我来吧,”沈之亦自然的接过碗筷,“你……”她的话没说完,却眼尖的看到了苏雯那宽大的睡衣袖口露出来的胳膊上那一大片淤青,当下皱了眉,急忙把碗筷放在厨房里,转而出来拽着苏雯坐在沙发上,把袖子小心翼翼的翻上去,满眼心疼:“刚才弄的?”瞧着苏雯点点头没说话,又说:“疼吗?” “还好。”苏雯笑了笑,脸却又红了:“这都不是什么大事儿。你去洗澡吧。我来收拾。” 沈之亦站起身子走到窗前,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外面静悄悄的,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不远处,没亮灯。稍稍放了点心,拉好窗帘,蹲下来看着苏雯:“雯雯,不收拾了,明天我来收拾。我有些话想问问你。我们上楼说好吗?” 沈之亦的样子很严肃,苏雯点点头,跟着她上了楼,没有去卧室,而是直接进了书房。沈之亦把书房的门关上,打开了桌面上的台灯。苏雯看了看墙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沈之亦把上面的相框都摘下来了。她看了两圈,一个都不剩,奇怪的问:“那些照片呢?” “你昨天看了之后不太舒服,所以我想,暂时先把他们收起来,等你好了,再拿出来。”沈之亦对着苏雯柔和的笑,自然而然的拉了她的手让她坐在凳子上,自己坐在她面前认真的看着她:“嗯,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你要是想回答,就回答,不想回答,就直接告诉我你不回答,好吗?” 苏雯点点头:“你想问什么?” 沈之亦吸了口气,搓了搓手,显得有些局促:“我想问……嗯……雯雯,”说着又顿了顿,抬眼认真的看着苏雯:“苏雯,我想问,你……”她咬了咬牙,显得极为为难,停了许久才笑了笑:“其实我本不该这么难为情的但是……”说着摇了摇头:“我就是想问,你觉得,你会喜欢我吗?” 苏雯被问愣了reads();。她当然没有想到沈之亦会如此直白的问出这个问题,尽管沈之亦说自己和她以前是情侣,但是,现在的她根本想不起来以前的事儿。于是沈之亦这突如其来的问法让她当下愣住了。 沈之亦挠了挠头,眼神依旧认真而深情:“雯雯,我喜欢你。不……”说着她又摇头:“我爱你。我知道你觉得我现在这么说很……很突兀很不礼貌,但是,从我的角度来说,我一直爱你。所以……我……我……我很想知道,你对我是怎样想的……” 沈之亦说话的过程之中双手紧握在一起,不自觉的因着激动和紧张有些发抖,苏雯低垂着眼睑静静的听着她说,许久,舒了口气:“这种感觉很奇怪。我之前也跟你说过……”她笑了笑:“不过我承认,我对你是……是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我不知道是不是爱,但是……” “那就够了。”沈之亦笑了,握住了苏雯的手:“雯雯,谢谢。” “谢?” “谢谢你还愿意接受我。我……”沈之亦语无伦次,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我一直担心你会因为之前的事情怪我……我……”她说着,笑着,眼中却又泛出了泪光,看样子似是再说下去就要哭了。 苏雯突然觉得很心疼。 反手握住了沈之亦的手,轻轻的捏了捏:“我没有怪你。不过我也想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虽然你之前已经跟我说过了,但是为什么……一定要我忘了你……你能跟我说说吗?” 说起这个,沈之亦的脸色忽的沉重而痛苦,她沉默了许久,叹了口气:“都是因为我。” “你?”苏雯有些迷茫的歪了歪脑袋:“什么意思?” 沈之亦深吸了一口气,握着苏雯的手手心发了汗:“之前我跟你说过,桑吉的人在火车上挟持了我们,当时,你跟他们两相对峙,他们以我的命做要挟,说如果你交出芯片,就放了我。”沈之亦静静的看着苏雯,再次陷入回忆之中:“当时,你并没有同意。所以,他们用刀,划破了我的手腕,”沈之亦皱了皱眉,左手手腕处又开始隐隐作痛:“血流了一地,我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恍惚之中我听见你开枪了,对方也开枪了,我……” 沈之亦停下来,周身不规则的发抖,看样子似是说不下去了。苏雯没有说话,用力的握着沈之亦的手,桑吉的人挟持了沈之亦,并以她为要挟让自己交出芯片,沈之亦说了,自己没有同意。那么也就是意味着,在芯片和沈之亦之间,在最为紧要的关头,她选择放弃了沈之亦。 这种感觉无法形容,难过,或者愧疚?都不能完全诠释她此时的心情。她蹙着眉,终于问了一句:“那……后来呢?” 沈之亦摇了摇头:“后来的事情我不知道,我醒过来是在医院里。可是……”她痛苦的看着苏雯:“等我醒过来的时候,付子安跟我说,你的情况很糟糕。” “我……怎么了?” “据我的经验,你是在当时的情况下遭受了巨大的刺激,内心无法承受,出现了创伤后应激障碍。” 苏雯摇摇头:“我不太明白。” “你以为我死了。”沈之亦缓缓的吐出这几个字,苏雯的眼神变得迷茫不解,她便又解释:“你无法走出当时的那个场景,就像一个迷路的人,怎样也走不出怪圈一样。你坚持认为我死了,而且固执的认为是因为当时你拒绝交出芯片才害死了我。就算我站在你面前,你看着我,却如一个陌生人一样,你拽着我的衣服问我沈之亦在哪,无论我怎样解释你都不信。” 苏雯极为古怪的看着沈之亦:“所以……我是从哪个时候就忘了?” “不reads();。”沈之亦轻轻的拍了拍苏雯的手,浅浅的笑了笑:“我知道这对于你来说非常奇怪,甚至闻所未闻,但从我们的专业角度来说,这种情况,很常见。在二战之后,很多战士都出现了或轻或重的类似的情况,当然,在其他的职业或者其他受过严重刺激或创伤的人身上也会出现。所以,你不是特例。通过心理治疗,会慢慢好转起来的。” “我们警队是有专职的心理辅导医生的。”苏雯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事儿,我不理解,为什么别人通过心理治疗可以好转,我却……” “当时的情况非常特殊。桑吉是为了芯片找到的你,付子安的意思是,如果你能把芯片给他,他可以利用芯片里的线索和资料寻找抓捕桑吉的机会,而且,一旦芯片不在你这里了,桑吉的第一目标也不会仅仅对着你。但是,你当时的情况,根本无法听进去任何人说话。”沈之亦重重的叹了口气:“你拒绝和任何人交流,把自己关起来,甚至企图自杀……”沈之亦说道最后几个字,声音都发了抖,眼眶泛着红,吸了吸鼻子,拉住苏雯的胳膊,把她左臂的袖子挽起来,小心翼翼的绕过了小臂的淤青,一直到整个小臂都露出来,在臂弯处几条相互交错长短不一的长条形伤疤暴露出来,目光凝重的看了许久:“我把门撞开,你满身都是血。幸而发现的早。” 苏雯怔愣的看着自己胳膊上的伤疤,对于她来说,这些伤疤微不足道,有些记得,有些连什么时候伤到的都不记得,时间久了,也就懒得去想。但她却没有想到,这是她自己弄的。 “但这些还不是最要命的,你焦躁不安,并且难以掌控,完全没有目标的四处乱跑,我晚上从来不敢睡觉,生怕一睁开眼睛你就又不见了。”沈之亦咬着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当时的那种情况,对我来说……”她看着苏雯,眼中浸满了忧伤和难过:“雯雯,没有什么比你的生命更重要。” 苏雯内心沉重,沈之亦讲的东西是如此的陌生,却又如此的感同身受。沈之亦说的诚恳而痛苦,说完最后一句话,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苏雯很想哭。尽管她依旧想不起来这些事情,但她难过的想哭。双手捧住沈之亦的脸,擦了擦她的眼泪,目光凝重的看着她,轻声的说:“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告诉我这些事情?” 沈之亦的嘴唇发着抖,微微的摇着头:“我……我不敢……你恢复之后,对我非常的抗拒,我怕刺激你,”她叹了口气,双手抚在苏雯的手上,却又笑了笑:“不过现在不是没事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对吧。” “对不起。”苏雯的声音略带了些沙哑,抿了抿嘴:“对不起。我真的,不记得了。” “不要跟我说这三个字。你从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沈之亦目光柔和的看着苏雯,吸了口气:“你不讨厌我,不拒绝我,肯听我说这些,我已经非常开心了。”说着,忽的想起来什么事儿一样的,拉着苏雯站起来:“你的胳膊,需要擦一擦,去卧室吧,我下去拿药箱。” 她一边拉着苏雯一边去开书房的门,却忽的被一股力量拉回去,苏雯把沈之亦硬生生的拽了回来,在她步子都没有站定的瞬间,竟然主动的捧住她的头吻上了她。 沈之亦错愕的被苏雯吻住,温热的呼吸让她内心充盈起一股强烈的熟悉感,她用力的抱紧苏雯,由开始的被动变为主动,唇瓣交合在一起,不断的相互碰撞,灵巧柔软的舌纠缠不休,犹如燎原之火一般点燃了沈之亦身上所有的热情,她搂着苏雯身子一转,将苏雯抵在门上,双手不断的摩挲着她的后背,却又觉得远远不够。 若是放在平时,沈之亦尚且还能克制住自己对于苏雯的冲动,让自己保持足够的冷静和礼貌。但现在,她刚刚给苏雯讲完了之前的事情,整个人沉浸在以前的世界里,内心充满了对苏雯的怜惜愧疚和爱,而苏雯却又在这个时候忽然如此主动…… 沈之亦无论如何都再也无法压抑自己,壮着胆子懵头懵脑的双手匆忙急迫的解开苏雯的睡衣腰带,急不可耐的伸了进去,抚上了她光滑的后背。 第50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苏雯微微的睁开眼睛,对上了沈之亦那饱含着情愫的目光,咬了咬牙,吸了口气:“……太……太快了……” 沈之亦神色晃了晃,用力的咬了咬嘴唇,努力的让自己清醒起来,俯下身子亲了一下苏雯的脸颊:“对不起,我……没有克制住……”一边说着,一边倒在苏雯身边,颇为体贴的把苏雯的睡衣拉好,侧着身子抱住她:“雯雯……我们,这……算是,在一起吗?” 在一起? 苏雯本还因着刚才的情潮未退觉得尴尬又无所适从,便是在沈之亦躺在她一边的身后忽而又觉得空落落的,空洞的没有被填满的无措。被沈之亦这样一问,眨了眨眼,笑了笑:“应该是吧。”想了想,又说:“刚才……我……我可能还不适应……” 沈之亦翻身趴在她身边,认真的看着她:“是我太着急了。”她说着,又怕苏雯尴尬,沉吟片刻:“你累了,先休息,我去洗澡。” 苏雯没说话,沈之亦已经翻身下床进了浴室。浴室里哗哗水声响起,苏雯钻进被子里,脑海中挥之不去刚才的情景,炙热的吻,贴合的身体,那如电流划过般的冲动…… 想及此,心又砰砰的跳,想着强迫自己快些睡着,免得沈之亦出来她又觉得不好意思,越是这样想,脑子里的画面越是不受控制的越来越清楚,她翻了个身,长长的吸了口气,被子里都是沈之亦的味道,她侧着身子,手自然而然的放在旁边的抱枕上,轻轻的摩挲着,在她不在的这些日子,沈之亦一个人睡在这张床上,每天晚上,都在想什么呢? 沈之亦吹好头发才走出来,浴室里柔和的光打在大床上,苏雯侧着身子背对着她,呼吸很平稳,像是已经睡着了。她呼了口气,悄着步子走出来,把沙发上叠好的被褥又重新铺在地上,尽管刚才并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但对她来说,苏雯这几乎已经算是百分之九十的接受了她,不管苏雯有没有想起来,起码现在,她们又在一起了,这已经让沈之亦有一种开心的要跳起来的感觉。 她手脚麻利的铺好了被褥,把枕头放好,轻手轻脚的走到苏雯身边,俯下身子在她的脸上轻轻印上一吻:“晚安,雯雯。” ***************************** 墙上的挂钟咔哒咔哒的已经往凌晨四点而去,付子安坐在办公室里,叼着烟,对面站着吊着胳膊的江伟达。 袭击苏雯和江伟达的几个人找到了,盘问之后发现是几个小混混,说是有人给了钱让他们到那找一个叫苏雯的人的麻烦,他们也没多想,想着快过年了能捞上一笔,也就去了。至于口口声声的让苏雯交出的东西,他们只说是给钱的人让这么说的,其他的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再问,也没了下文。 付子安抽了口烟,透过白色的烟雾看向江伟达,叹了口气:“小江,你工作也有□□年了吧。” 江伟达立正站好:“差仨月就九年了。” “算是老刑警了reads();。”付子安弹了弹烟灰:“什么事儿该做,什么事儿不该做,你拎得清,是吧?” 江伟达的脸色本来就难看,听见付子安这句话时红时白的,额头上冒了汗:“知道。” “既然知道,我也不拐弯抹角了。那几个人,是你找的吧?”付子安语调平淡,眼睛都没抬:“小江,你怎么那么糊涂呢?” 江伟达垂拉着脑袋,看样子也压根不想为自己辩白,沉默了片刻,吸了口气,用没受伤的手对付子安敬了个礼:“付科长,我犯了错误,接受一切处罚。” 付子安摆了摆手,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小江,你跟我说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干?你知道不知道桑吉的事儿是多大的事儿?你居然在这种时候用这个事情开玩笑?” 江伟达依旧低着头,也不说话。他原没有想这么快就让那几个人做这事儿,本想着借着桑吉的事儿找几个小混混过来闹闹事,自己再帮苏雯解个围,盼着能用这样俗不可耐英雄救美的套路让苏雯对自己另眼相看,没想到付子安这么快就不让自己跟着苏雯了,昨天晚上那是最好的最后的机会,加之苏雯对他的冷言冷语的刺激,一冲动,就发了短信。但他万万没想到沈之亦会忽然出现,并且还报了警。 报了警,事儿就闹大了,谁想到事儿闹成这样?他倒是不想承认,但不承认行吗?坦白从宽,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的,于是硬着头皮抬起头看着付子安:“付科长,我就是想让小苏能接受我……” “愚蠢!”付子安重重的拍着桌子:“愚蠢!你以为小苏那么笨?人家一眼就看出来那根本是两伙人!小江!工作是工作,情感是情感!你不仅违反纪律,而且还犯了原则性的错误!” “付科长,”江伟达一脸委屈:“你也是男人,我希望您能理解我的冲动……” “理解个屁,老子从来没有像你这样用过这样下三滥的手段!”付子安面色涨红显然气得不轻:“真是难为我这么相信你。我还顾忌着你的面子,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你拆穿。你瞧瞧你办的这都是什么事儿!” “我知道是我做的不对。”江伟达被付子安妈的满脸通红:“我愿意接受处罚。” 付子安哼了一声:“你的事儿,一上班我让你领导来领你。至于怎么处置,你等着吧。”接着又叹了口气:“儿女情长!作警察的怎么能被感情左右?就算我不说,小苏也能猜出来。” 江伟达心里头又是咯噔一下,这一回算是栽了,非但没能讨好了苏雯,反而让苏雯离自己更远了。计划虽然俗套,但好用。好好的计划让沈之亦再一次打破了,江伟达现在想到沈之亦这个女人就一肚子火。他咬了咬牙:“付科长,是我错了。” “别认错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你就在这呆着吧,好好想想你自己以后怎么办!本来就够烦了,你还给我添堵!”付子安站起身子摔门出去。 ********************** 沈之亦跟苏雯说了自己和萧理的想法,苏雯想都没有想就同意下来。说到昨晚那个几个小流氓的事儿,苏雯只是摇了摇头,对于自己的猜测,并没有跟沈之亦多提。桑吉的事儿,除了自己和付子安沈之亦,只有江伟达一个人知道。那么巧当时只有她和江伟达两个人,那么巧那些人就恰好出现在那,苏雯不需要想多久,就知道是谁在背后使绊子。至于目的,苏雯不打算说,也不打算追究。 而她与沈之亦昨天晚上那脱离了轨道又及时刹车的行为,两个人都巧妙的没有提。沈之亦做了午饭,看样子睡得很好,安安静静的坐在苏雯对面吃饭。看了看外面,又说:“外面的那些人,不知道还在不在。” “该在的总会在。”苏雯放下筷子:“不过我觉得没什么必要。我甚至不觉得桑吉会来找我。” 沈之亦愣了愣,不解的看着她:“为什么?” 苏雯笑了笑:“不知道,直觉reads();。”看着沈之亦那担心的样子,又笑:“没事,不用担心我。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我这个毛病治好。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办。” 沈之亦眨了眨眼睛,摇头:“你这不是毛病。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而已。”她本想再问苏雯想要办什么,琢磨了琢磨,终究没问:“但无论如何,你也需要注意安全。”说着又轻松的舒了口气:“反正我跟着你呢。” 苏雯看着沈之亦片刻没有说话,眼神从她的脸上扫过去,沈之亦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极为平静,似乎还有些轻松:“你不害怕么?” “怕?”沈之亦反问:“怕什么?怕那些人?还是怕死?”她眼神中满是淡然,一边说一边收拾着碗筷:“我什么也不怕。而且,我相信好人有好报。” 苏雯没说话,沈之亦不怕,不代表她不担心。沈之亦如果真的不害怕,昨天也不会是那个样子。沈之亦最害怕的是自己又推开她。 “沈……”苏雯叫了一声,顿了顿,看着沈之亦停下动作看着自己:“之亦,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快点想起来以前的事儿?你能催眠让我忘了,是不是也可以……” 沈之亦听了苏雯这句话笑了笑:“你们怎么都这么问?是觉得催眠无所不能吗?” “我们?” “付子安找我的时候也问过我这个问题,不过,”沈之亦想了想:“他是问我能不能用催眠的方法让你想起芯片在哪。” “付子安问过你?”苏雯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脸色变得严肃:“他什么时候这么问的?” “就昨天。”沈之亦倒是不在意,“他看起来比任何人都重视这东西。”说着,她又坐回来,认真的看着苏雯:“雯雯,我想问你……可能我问的有点多,但是……我想知道,那个东西,真有付子安说的那么重要?为什么所有人都想找到它?如果找不到,会怎么样?” 苏雯摇了摇头:“具体的事情我不能告诉你。但是,这个东西很重要是真的。付子安紧张它,也是合理的。”说着,她叹了口气:“但是我真的不记得……” “不记得就不要去想了。”沈之亦打断了苏雯的话,握住苏雯的手:“雯雯,对于我来说,只要你是安全的,健康快乐的,其他的都不重要。这个事情,不能操之过急,慢慢来,想起来就想起来了,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不要强迫自己。” “但是……”苏雯目光游移的脸色不太好看:“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你明白吗?我觉得你很熟悉,我也觉得我和你的关系可能曾经很……很亲密,但是我对我们两个的过去一片空白……” “我明白。”沈之亦捏了捏她的手:“但这都不重要。你,和我,现在在一起。以后也会在一起。就可以了。” 沈之亦的眼神柔和,苏雯静静的看着她,有些惆怅的吸了口气:“但我还是要想起来。在我的印象中我真的拿到了芯片,但我有太多的不明白,我必须想起来什么……”苏雯边说边摇着头,整个人陷入了迷茫:“起码我不能这样干坐着等着……” 沈之亦瞧着苏雯的样子越来越惆怅,越来越混沌,起身抱住了她,拍着她的后背轻声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放松,放松……会好的,慢慢来……” 苏雯靠在沈之亦肩膀上闭了闭眼睛:“我没事。我可能是太……着急了。” “不要着急,一步一步的来。不要想太多。不会有事。”沈之亦看着苏雯,抬手将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去洗把脸,精神一下,我带你过去。学姐很守时。我们不要迟到。” 第51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记大过,停职。 江伟达拎着包颓废的坐在自己的车里,才一个晚上,胡茬子就冒了出来,手臂一阵阵的疼,越疼又越生气。 本来可以是一件小事情,本来他这胳膊上的伤应该得到极好的报偿。现在却变成了这样一个无法收场的结局。 江伟达自认为对苏雯从来都是呵护备至言听计从。他就不明白苏雯怎么会对他一点都不动心,甚至在一个月之前他都觉得自己是有机会和苏雯在一起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事情莫名其妙鬼使神差的就变成这样了。而且如此不堪。 电话声响,江伟达费劲的掏出电话接听,还没出声,电话那头就说了话:“达哥,你不仗义。说好的就是小打小闹,我几个兄弟怎么还被抓起来了?” 江伟达脸上浮起一层烦躁与愤怒,语气极为生硬的说:“我现在没空说这个。” “达哥,”对方嘿嘿的笑了两声:“办事儿的时候你跟我说好了,我这事儿要是办了,我那档子事儿,你就放过我,不跟条子说。” “这事儿我记着呢,我不会说。你也老实点儿。别再犯。”江伟达咬了咬牙:“我现在有事儿,不说了。” “别啊,”对方依旧不依不饶:“你有事儿,我也不闲着啊,我几个弟兄到现在还没放出来呢,你得想办法啊,要不,这几个家伙要在你们什么领导面前说了啥,影响了你,这也不能怪我了是不是?” “我会想办法把他们弄出来。”江伟达无奈的举着电话,对面却又说了一句:“得,达哥你一句话,我也信你。不过他们几个被抓起来这事儿,咱俩谁也没预料到,安抚费啊精神损失费什么的,按理还是要给一些的。” “刘四,你不要蹬鼻子上脸。”江伟达双目喷火一般的看着车窗前面的街道:“我也不想这样!” “道上有道上的规矩,”刘四此时正叼着牙签双腿搭在茶几上晃着脑袋打着电话:“达哥,我们要的也不多,有点儿就行。您再想想?” “你给我几天时间,我再联系你。”江伟达铁青着一张脸说完这句便挂断了电话,这回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沈之亦。 江伟达咕哝了一句:“都他妈是你这个女人。坏了我的事儿。” 说着用力的捶了一下方向盘,正巧撞到了胳膊上的伤口,疼得雌牙咧嘴。 刘四哼着歌儿瞧着被挂断的电话,流里流气的看了看身边的几个人,哼了一声:“一个笼子都特么没什么好鸟,我估计这江伟达不行了,以后兄弟几个还是找个别的靠山吧。” “老四,你也不他妈仗义,”靠在墙角沙发上一个头发半白的男人嘬了嘬牙花子:“闹出动静来了你才知会我,要他们几个不被抓去,你是打算把这事儿压下去了?” “三哥,”刘四哈哈一笑:“那哪能呢reads();。我前几天就入了两件货,美国的,好东西。一不留神让江伟达抓住辫子了,要不我能跟条子搅合一块去么?”说着吐了口吐沫:“也是背兴,谁他妈知道会出了岔子。” “以后别联系他了,这种人,靠不住的。” 刘四点着头站起身:“知道了,三哥。我出去见个朋友,晚点儿回。”说话间,人已经走出了门口,在楼道外头点了根烟,裹了裹身上的衣服,走入人群之中。 ********************************* 萧理看着沈之亦拉着苏雯的手进来,意味深长的盯着沈之亦和苏雯半天,直看的两个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才哈哈一笑:“有进展!好事儿!哈哈。” 沈之亦推了推萧理:“说正事儿。”看了看微微红了脸的苏雯,轻声说:“学姐就这样。” “什么好事儿?”隋缘的大嗓门从里屋传出来,端着杯子站在治疗室的门口瞬间瞪圆了眼睛,快着步子走到苏雯身边,不管不顾的抬手就把两个人紧拉着的手给提溜了起来:“啧啧啧,不得了不得了!沈之亦,你可以啊!”转而看向苏雯:“雯雯!你想起来啦!” 要论哪壶不开提哪壶,隋缘估计是业界扛把子。 苏雯牵强的笑了笑:“没有。” “那……”隋缘愣了愣,余光瞧见沈之亦和萧理都在对着她使眼色,立马明白了,又笑:“没关系,反正想不起来也不影响你俩正常又幸福的夫妻生活。”说着,拉着苏雯的手往里走,沈之亦问:“你怎么过来了?” 隋缘耸肩:“我不放心你,怕你得神经病,所以我过来看看你,结果遇见了她。她说正好你们下午过来,那我就等会儿咯。” 瞧着隋缘的样子,显然是不知道她们下午要干什么,萧理把隋缘扯到一边:“我下午要给苏雯做疏导,你去办公室自己呆着去。” “哦。”隋缘看了看萧理,压低了声音:“她这不没事儿了么,我看之亦的心情也不错啊。还治什么治,不如一起去吃饭吧!” “吃个鬼!”萧理翻了个白眼。 “萧理!你敢翻我白眼!”隋缘嗷一嗓子响彻整个屋子。 “当然没有了我的小宝贝,”萧理倒是严肃妩媚切换自如,瞬间把隋缘搂在了怀里:“我爱你都来不及,怎么舍得对你翻白眼啊,你这么美。” 隋缘一边推她一边叫唤:“离我远点!” 萧理却不松手,一路搂着她实则是连拖带拽的把她拽出了治疗室,走过沈之亦和苏雯身边的时候还故意对她们挤了挤眼睛。 苏雯看着两个人笑,沈之亦说:“看样子,隋缘也在慢慢的接受学姐了啊。” “接受?”苏雯不解的往外看了看,正巧看到萧理带着隋缘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学姐啊,”沈之亦拉着她坐下:“一直挺喜欢她的。不过我看缘缘对她好像……不来电。” 沈之亦难得说起身边朋友的八卦,苏雯也没见过沈之亦这样说话,有些不适应,忽的想起什么一样:“缘缘写给我看的那个小说,好像网上没有了。” “嗯。”沈之亦点头:“是我让她删掉的。” 苏雯想了想:“谢谢。” “你……”沈之亦一边措着词一边叫了一声:“你……你还在看?” 说起这个,苏雯又有些不好意思:“嗯reads();。我昨天本来想看的,结果发现没有了。我想,可能我看一看,会想起来什么……”说着,弯了弯嘴角:“不过你考虑的是对的,现在这个情况,还是删掉比较好。” 沈之亦拉了她的手,温柔的看着她:“没关系,等这些事儿过去了,我把我们以前的故事,全都讲给你听。” 苏雯微笑着看着沈之亦,对着她点了点头。 于是萧理再次站在治疗室门口的时候,眼前便是这样一个充满了温柔痴情的画面。她咳嗽了一声:“我说,两位姑娘,深情对望是否可以等我们先把正事办完之后再继续?” 沈之亦和苏雯同时红了脸,沈之亦站起身子:“缘缘好了?” “她一直挺好的。”萧理走近,一脸笑意的看着她:“现在的问题是,你好了吗?好了就不要打扰我们。” 沈之亦了然的点点头,又蹲下身子拍了拍苏雯的手:“我先出去了,在外面等你。一会儿……”她抿了抿嘴:“如果实在不舒服,就停下来。不要硬撑。好吗?” 苏雯点点头:“我知道。” 沈之亦站起身子出了门,轻轻的拉上了门。转而走到对面的房间里去了。 萧理舒了口气:“怎么样,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但是我还是先要跟你说清楚,”萧理倒是不着急,坐在苏雯对面:“今天只是一个模拟场景。不是真实的,换句话说,只是我为你模拟一个你就待在火车里的场景,你会,听到一些火车的呼啸声,或者乘客交谈的声音,这个过程会持续一段时间,你也可能会……” “我知道。”苏雯打断了萧理的话,做了个深呼吸,又重复了一句:“我准备好了。” 萧理的神色郑重而严肃:“你可能会……”她笑了笑:“会比较糟糕,在我以往治疗过的类似情况中,什么糟糕的情况都有,我希望你有这个心理准备。” “萧医生,我没有问题。”苏雯站起身,坚定的看着萧理:“我有信心克服这些。” 萧理点点头,带着她走到里屋的门边,推开门,面前是一个八平米左右的屋子,没有窗户,四周都是墙壁,里面看起来早就做过布置,六张左右相对的上下铺,与火车里的一般无二,靠墙的地方还有简易的座椅。屋子本就不大,被这些东西挤满之后更显得空间逼仄。苏雯光是看着,就觉得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萧理看着苏雯的样子便有些担心:“还好吗?” 苏雯吸了口气:“还好。” 萧理沉吟片刻,又说:“如果你还是觉得不行,那么我们……” “不用了萧医生,”苏雯咬了咬嘴唇,走进屋子里,转过身子看着萧理:“让我试试。” 萧理会意的点点头:“好,里面有摄像头,我可以看到你,也可以听到你的声音。”说着,便去关门,关到一半,又补了一句:“苏雯,你一定会好起来。” 苏雯感激的对她笑了笑,门声一响,她听见门从外面被锁住了。抬手转了转门把手,果然,根本转不开了。紧接着,屋子顶上的一个大喇叭忽然响了一声刺耳的火车汽笛声。 苏雯的心里咯噔了一下,真如同在火车上的感觉一般,脑袋上迅速冒了汗,伸手扶住了床边的梯子。 第52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这个狭小的房间在房顶,两边的墙壁上各有一个喇叭,声音此起彼伏,有人经过的声音,衣服摩擦的声音,吃东西聊天的声音,唯独头顶上那个列车行驶轰鸣的声音一直未停。 尽管苏雯知道自己此时并不是在真实的车厢里,但仅仅是听着声音看着周围的东西,她就心跳加速呼吸变快,一股凉气从后背直往上蹿,额头上已然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用力的抓紧了旁边的铁质梯子,梯子的两边生硬的硌手。看着旁边的简易座椅,又没来由的觉得害怕。 苏雯不自觉的低下了头,又一阵刺耳的鸣笛声传出来。苏雯抑制不住的开始发抖,她知道这恐怕连两分钟都没有,自己在两分钟之前还信誓旦旦的说一定没有问题,现在在潜意识里已经开始打了退堂鼓。 如果情绪可以杀人的话…… 它可以如洪水猛兽。 苏雯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耳边除了屋子里的声音似乎还听见了有什么人在说话的声音,她分不清哪些声音是真的,哪些是自己臆想出来的,但那种熟悉的恐慌感一波又一波的撞击着她的精神,呼吸困难,手脚冰凉。踉跄了两步靠在了墙角,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本能把手放在了门把上,紧紧的握着,却又在握住的同时看见了一滩红色的血迹从门下面缓慢的流了进来,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几乎要流到自己脚底下了,苏雯忽的惊叫了一声,瞬间想往后躲,然而后面是坚硬的墙壁,她退无可退。 “这是假的……都不是真的……” 她在心里不断的默念这句话,用力的咬了咬自己的舌头企图让自己清醒一点,而正在此时喇叭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风声,紧接着是更加迫近的火车行驶声,与此同时,屋子里的灯全都灭了,刹那间黑了下来。只有边角的四个极小的昏黄微弱的角灯忽闪忽闪的亮着,有什么人在自己面前走动……走得很快……是好几个人…… 周围腾起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闷的她几乎要窒息,苏雯强撑着的一丝意识被这犹如列车穿过隧道一般的环境感瞬间击溃。她闭上眼睛尖叫了一声,双手用力的抱住自己的脑袋整个人缩在了墙角里。 萧理目光凝重的看着电脑里传过来的监控画面,另一台电脑上的播放器之中正在播放的一条声音显示着:隧道reads();。后面的时间显示长度为:二十三分钟四十五秒。并且被设置成循环播放。 治疗室的门早已被拉开,沈之亦双手抄兜站在萧理身后一瞬不瞬的盯着监控,脸色苍白,用力的咬着自己的嘴唇。握着拳的双手,手心里全是汗。 “多久了。”她颤着声音问了一句。 萧理没有回头:“不到七分钟……” 沈之亦张了张嘴,正要说话,萧理放在桌面上连着监控电脑的耳机里忽然传来苏雯的一声尖叫。她整个人随着这一声尖叫又抖了一下:“……学姐……” 萧理依旧没有回头,握着鼠标点了监控上的静音,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沈之亦,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监控画面:“沈医生,我正在给病人治疗,你出去。” 沈之亦的神色晃了晃,面上又是担心又是痛苦:“学姐…要不……停下吧……” “你出去。”萧理面容严肃沉静,一字一句非常坚决:“沈医生,请你出去。” 沈之亦看着萧理,她当然知道萧理说的是对的,也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不能够感情用事,可是……可是雯雯…… 她摇了摇头:“学姐……” 萧理瞪了她一眼,拿起座机听筒按下号码:“隋缘,你过来一下。” 沈之亦盯着墙上的时钟,她根本无心关注萧理的话,只知道对于苏雯来说,时间恐怕是根据秒来计算的,七分钟,这恐怕已经是苏雯一年以来经历的时间最长的挑战了。但她同时知道,七分钟还远远不够,苏雯起码要在里面待上五十分钟左右。 沈之亦内心煎熬的不断的拉扯,人犹如被钉在地上一样一动不动,抄在衣兜里的拳头用力的捏着,咬着牙克制着想把门打开把苏雯拥在怀里的冲动。 萧理往前走了两步,一把揪住沈之亦的胳膊,不由分说的把她扯出了治疗室,用力的一推给她推了出去,只留下一句话:“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待在这!别碍事!” 沈之亦跌跌撞撞的险些摔倒,扶住了旁边的墙壁,歪歪斜斜的就要向下滑。刚刚过来的隋缘眼疾手快的将她扶到旁边的座位上,坐在她旁边:“没事没事,放松放松。一会儿就好了,萧理很专业的不是么?” 沈之亦木登登的看着治疗室的门,脑海中不断闪现苏雯一个人孤零零的缩在黑暗的墙角双手抱着头的样子,耳边来来去去都是耳机里传出来的那一声尖叫。她用力的咬着自己的嘴唇,一句话也不说。隋缘从包里翻出面巾纸,帮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边擦一边说:“你看,虽然现在雯雯可能会比较难过一些,但是治好了她的这个障碍,也是帮了她一个大忙是不是?她一定会很开心。而且,萧理那么厉害,她有分寸,你放心,放松一点,放松……” 沈之亦撑着脑袋,握着拳头用力的锤了锤自己的额头,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我很担心……” “担心……”隋缘点点头:“我也担心,但是,你要往好处想是不是?苏雯那么坚强的人,她很厉害啊,她比你和我都厉害。” “不一样。”沈之亦痛苦的咕哝:“那不一样,缘缘,我曾经治疗过三个这样的病人。他们……” 沈之亦没有说下去,她想说的是那种面对内心的恐惧而显现出来的表象绝不是隋缘能想象到的,这不是电影,不是故事,也不是作秀,那是人最没有尊严最没有遮挡的□□裸的恐慌和害怕,心悸气短尖叫,跟后面即将发生的可以预料的一系列的事情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他们会想尽办法想离开那个让他们害怕并且受尽折磨的地方,会产生幻觉,严重的会大小便失禁、昏厥甚至面临生命危险reads();。所以在进行冲击疗法之前,必须签订一个治疗协议,而且必须准备好应急的抢救措施。 沈之亦相信萧理的专业能力,可她就算再相信萧理也没有办法不担心苏雯的情况。她抖着手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内心焦躁的无以复加。忽的一下子站起身子,快着步子走到了外面,掏出一根烟来点上,狠狠的吸了一口。看着天空,脑子里忽然窜出来“前有狼后有虎”这个词。 苏雯如果不能闯过这一关,桑吉的人如果真的找来,那就是极大的危险。可是让她闯过这一关,她同样也要面临各种危险。 隋缘站在大厅里看着沈之亦的背影,一向多话的她此刻也不知道怎么安抚沈之亦了,她觉得说什么都没用,只能等着萧理那边快点结束,还沈之亦一个尚算清醒的苏雯就谢天谢地了。 “他妈的,”隋缘兀自咕哝了一声:“从来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 从来没觉得时间过的这么慢,时间几乎已经停止了。 苏雯浑身上下全是汗,衣服从里到外的湿了个彻底,脸上都是湿漉漉的,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已经不可自制的哭了出来,嘴唇已经被她咬破了,满嘴都是血腥味,从头到脚几近麻木,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温度,只期盼着这一切快点停止下来,她的手用力的抠着门缝,却根本打不开那一扇门。挂着汗珠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耳边是一波又一波奇怪的声音。 她不敢睁开眼睛,令人恶心的血腥味充斥着鼻腔,地上的血流了一地,她怕睁开眼睛就看到自己满身是血。 有人在笑,笑的异常狰狞。苏雯周身剧烈的发着抖,双手抓着头发,口中虚着声音:“不要……不要!” 然而笑声继续,几声隐约的喊叫,似乎是在叫她的名字,但她听不清楚。 “不!” 她再次大喊了一句:“让我出去!让我出去!停下!” 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反光,紧接着明显的一声刀子落地的声音,苏雯的内心如同被尖细的刀狠狠的剜下来一块一般的疼痛,她颤抖着手捂住自己的心口,另外一只手条件反射一般的想从腰间去掏自己的枪,咬着牙撑着力气站起来,意识几近模糊的对着面前虚空大吼了两声:“放开!放开!” 但手上并没有抢,前面也并没有人。 萧理死死的看着屏幕,听着耳机里模糊不清的声音,手心也出了汗。她看了看时间,已经超过了三十分钟,她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继续下去,也不知道苏雯是否还能承受坚持下去。对于苏雯来说,能坚持到现在已经非常不容易,可是如果现在就停下,显然不能达到初步的效果。 萧理有些纠结了,无论她如何强调自己是一个专业的心理医生,也无法掩盖她在对于苏雯这件事上感情用事的事实。苏雯毕竟是她的朋友。 这就是为什么心理医生无法为一个熟悉的人做治疗。她没有办法全情投入。 萧理咬了咬牙,左手狠狠的掐了一下右手的手背,瞪着眼睛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耳机里再次传来苏雯的尖叫,紧接着是不轻不重的一声碰撞声。 萧理忽的站起身子拿起座机听筒:“小王,过来!”说完这句话把听筒往桌子上一扔,跑到门边迅速打开了门。 隋缘迷茫的看着本来悠闲的坐在一边的助理小王听了个电话动如脱兔一般的冲进了治疗室里,心里头那希望的小火苗瞬间垮了一半儿,转头再看沈之亦,却瞧着沈之亦已经跑在了自己的前头,她心里面觉得不好,不知道里面怎么了,二话不说的三步并做两步的跟了上去。 第53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苏雯醒过来的时候躺在沈之亦的怀里,视线尚在模糊之中便看见了沈之亦那写满了担忧的脸。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晕倒的,只记得最后听到的声音是一声枪响。带着掏心挖肺的疼的枪响。她想哭。 沈之亦看着苏雯眼角居然滑落下眼泪,还有那带着血渍的嘴唇,心疼的无以复加。 坐在一边的萧理和隋缘看着苏雯醒了,这才如释重负的呼了口气,拍了拍沈之亦的肩膀,隋缘贴心的放了一杯温水在沈之亦身边,跟萧理一起出去了。沈之亦看着苏雯,轻声的问:“雯雯,怎么样?好些了吗?” 苏雯极为疲惫的笑了笑:“没事。”闭了闭眼睛,又睁开:“我坚持了多久?” 沈之亦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臂:“四十多分钟。你很厉害。”扶着她坐起来,靠在沙发上,拿了旁边的水递给她:“喝口水,休息一下。” 苏雯低垂着眼睑捧着水杯喝了口水,微微皱眉,觉得嘴唇有些疼,又自嘲一般的笑:“我真是没用。” “谁说的。”沈之亦的脸沉下来,握住苏雯的手:“你已经非常棒了。”说着又长出了一口气:“连学姐刚才都有点担心你会崩溃,不过还好,总算没什么大事儿。吓死我了……” 苏雯缓了缓情绪,坐正了身子,认真的看着沈之亦:“我刚才……在里面的时候……”说到这里,她眼神之中还是闪现出来一丝恐惧:“我好像……模模糊糊的感觉到了一些事情……” “一些事情?”沈之亦眨了眨眼,与她对视,想问,却又担心苏雯刚刚恢复过来的精神又被牵扯回去,想了想:“先别想了,刚才我跟缘缘和学姐说了,我们一起回家,吃点东西reads();。缓一缓,我们再说。好不好?” 苏雯点点头:“也好。”说着又笑:“我也忽然有些饿了,而且……”她看了看自己湿透了的衣服:“我觉得我可能也需要洗个澡。” 沈之亦把她拉起来,再一次把她搂进怀里:“不过现在还是先在这里歇会,你这一身汗,一会儿骑自行车一吹风怕就要感冒了。” 苏雯靠在她怀里,微微的点了点头:“一会儿先去一趟我那边吧,我总要拿些换洗衣服。” 沈之亦安心的笑:“衣服不用拿,我那里有不少。都是干净的。” 苏雯愣了愣,抬眼看着她:“你那里?” 沈之亦有些赧然的笑:“就是……以前给你买的,没来得及给你还……”说着,又担心触动苏雯那敏感的神经,一谈起以前的事情,她与苏雯都有些不太自然,又说:“不过还是回去一趟,让你安心。” 苏雯也了解沈之亦的意思,点点头,呼了口气,总算过了刚才那个劲儿:“出去跟她们说说话吧,我也问问萧医生。” 沈之亦点头,陪着苏雯走出治疗室,带着她回到办公室,萧理正和隋缘坐在里面,隋缘瞧见苏雯立马站起来走过去拉住了她的手:“没事儿了吧?现在感觉还好?” “挺好的。”苏雯对着隋缘笑了笑:“没事儿。”又看了看萧理:“萧医生。” 萧理坐在沙发上对着苏雯竖了个大拇指:“壮士,你很棒。”示意她们坐下,看了看沈之亦,语气轻松了不少:“根据现在的情况,我觉得,再坚持三四次,应该就会好很多。” “还要再来三四次!?”隋缘瞪大眼睛看着萧理,满脸不可思议:“天呐,还要再来?” “效果好的话,三四次之后苏雯应该就没什么大问题了,你大惊小怪什么……”萧理没有看隋缘,眼神定在苏雯脸上:“苏雯,你觉得怎么样?刚才?” 苏雯说起这个仍旧心有余悸:“刚才……很……很害怕。”说着,双手交握在一起:“我这一年多以来,从来没有那么长时间的处在这种环境里。尽管我知道这并不是真的在车上……但是那种感觉,很……很真实。而且,我似乎,想起来了一些东西……可是我不太确定……” “想起来了一些东西?”萧理看了看沈之亦,沈之亦对她使了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再问,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应该和你失去的记忆有些关系,所以,你看,你现在相信了,我们没有骗你。是不是?” 苏雯有些尴尬的笑:“我觉得我需要去寻找的还有很多。但是,萧医生,现在仅仅是在房间里,你们给我创设了一个环境,如果换成真的火车,我不确定……” “不要着急。一步一步的慢慢来。你已经能坚持这么久,就说明事情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萧理温和的看着她:“不过,你……”说着,眼神定在沈之亦脸上:“你下次如果再打扰我治疗,不要怪我让你吃闭门羹。沈医生,ok?” 沈之亦也有些尴尬,扯了扯嘴角:“对不起,学姐,我就是……担心……” “在专业面前,”萧理一边用手指敲着桌面,一边一字一句的说:“你必须抛弃你的情感。关心则乱。” 沈之亦跟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看了一眼萧理,又看了一眼苏雯:“我错了。” “说什么呢你,”隋缘使劲推了一把萧理:“你怎么这样,合着针扎不到肉,你自己不疼reads();。别把自己说的那么专业严肃。” “是啊,”萧理看着隋缘瞬间收了脸上的严肃对着她极其妩媚的笑:“下次把你关进去,让我也体会一下揪心揪肺的感觉?好不好啊我的小宝贝?” 隋缘听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腾的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我们去吃饭吧!我好饿!” 沈之亦把家门的钥匙交给隋缘:“你们先过去吧,我带雯雯回她那里一趟拿些衣服。” “雯雯……拿些衣服……”隋缘拿着钥匙咕哝了一句,眼睛一亮:“哎?哎?不对?你们现在住一起了?住一起了???” 萧理拽住八卦之心满溢出来的隋缘直接拉着她出了门:“人家小两口的事儿你那么八卦干什么,走走走……” 便是出去了,依旧能听见隋缘的大嗓门:“你放开我,我怎么八卦了,我关心一下不行么?” “你先关心一下什么时候和我住在一起不是更好吗我的小天使小宝贝?” 听着萧理和隋缘的声音远去,苏雯之前那紧绷着的精神终于放松下来,笑:“看来缘缘也是挺喜欢萧医生的。” 沈之亦看着苏雯,没有说话,脸上却带了笑意。看起来,也是应该让苏雯多和朋友们聊聊天相处相处,这对于她来说,应该会有很大的帮助。想及此,蹲下身子看着苏雯:“雯雯,不如让学姐和缘缘陪我们一起过去,拿完了东西,你就在你那里洗个澡,之后我们去逛逛街,看看电影?你觉得好不好?”说到这里又愣了愣,忽的想起付子安的人还跟着他们,咬了咬嘴唇:“不过,似乎这样有些危险……” “没关系。”苏雯笑了笑:“危险该来总会来,我们还要活着。” 不知怎么的,沈之亦忽然觉得苏雯这句话让她有些沉重。为什么别人都可以无忧无虑的活着,而她的雯雯却要无时不刻的置身于这种不可确认的危险之中? 沈之亦内心又腾起一股焦躁,她咬了咬牙,把内心的那一股焦躁压下去,对着苏雯笑:“好。都听你的。反正,我们在一起就好。” 即便是再难熬,苏雯也必须把恐惧症治好。不面对,永远不会逃离危险。危险无法去除,能做的,只有让自己保持最好的状态,面对它。 沈之亦给隋缘去了个电话,让萧理和隋缘先去离苏雯家比较近的商场,自己骑着自行车带着苏雯慢悠悠的往她家骑过去,因为身后有付子安安排的人跟着,走的都是大路,骑得也不是很快。恰好多天的乌云散去,终于看见了阳光,尽管冬日的阳光并不很盛,却让人的心情难得的好了不少。 陪着苏雯拿了衣服,坐在狭小的房内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流水声,沈之亦靠在床上,总算可以安下心来想一些事情。 苏雯刚才说她在恐惧之中似乎是隐约的想起了什么事情,或许这跟她之前失去的记忆有关系,沈之亦想到这里,内心有些不自然的担忧,随着治疗的深入,在治好她恐惧症的同时,在那样强烈的环境感的影响下,苏雯当然很有可能在极端的情绪中想到之前的一些事情。固然,想起之前的事情对苏雯来说是件好事。但也意味着,苏雯或许很快会想起来芯片就在自己的手里。 沈之亦想到这就出了一身冷汗。如果苏雯发现是自己故意隐瞒了芯片的事,会作何感想,会如何反应。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她们刚刚建立起来的亲密关系,也一定会随之收到影响。 沈之亦靠在床头拧着眉头犯了难,她不知道究竟是否应该现在就告诉苏雯芯片的事情,尤其是现在的情况,如果苏雯拿到芯片,又或者说,如果沉溺许久的芯片重新浮出水面,究竟是好,还是坏? 第54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沈之亦问过自己很多次,如果当时有的选,是否还会那样简单的,丝毫不做反抗和询问的就让苏雯离开,把自己置身在那样危险的环境中。她也问过自己很多次,如果当时有的选,是否还会选择让苏雯忘了自己,让两个人的关系兜兜转转的在一年之间无数次陷入冰点,直到现在才出现好转。 但沈之亦又很清楚的知道,就算有的选,苏雯仍然会选择去做最危险的事情,就算有的选,自己也不会忍心看着苏雯痛不欲生。 逛街的时候沈之亦给苏雯买了好几件新衣服,不管苏雯如何不好意思接受,如何拒绝,她都微笑的对她摇头。从前不管自己做的对还是不对,她现在只想对她好。萧理在一旁边笑边推隋缘的胳膊:“哎呀小缘缘,你看看她俩,真是羡煞旁人,我也给你买衣服买鞋子好不好?” “不好。不需要,谢谢。”隋缘压根不想搭理这个粘人的家伙:“之亦对雯雯好那不是应该的吗?她们以前就如胶似漆,现在这样多正常啊。” “人家也想跟你如胶似漆啊~~”萧理软绵绵的靠在隋缘肩膀上,弯着身子晃悠:“小缘缘,你瞧,俩女人在一起也挺美的是不是~” “不包括你。”隋缘脸色一沉,再一次推开萧理,正色说:“你说雯雯的情况,起码还要再来几次,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萧理也不恼,话说的悠闲自在又不容反驳:“我说的什么时候是假的?” “这一次不够吗?” “很明显不够reads();。”萧理耸了耸肩膀,拖着隋缘距离沈之亦和苏雯远了一些,轻声的说:“苏雯的情况跟其他人的情况不一样,相对就要麻烦一点。她刚才说在里面的时候想到一些事情,”萧理想了想,停了脚步,抱着胳膊看了看沈之亦和苏雯的背影:“不过之亦没让我问,我想,可能也不适合问?” 隋缘撇了撇嘴:“反正,总之,涉及到雯雯的事情,之亦总是比自己还紧张。你也理解一下吧。而且这也不妨碍你治疗不是?” “走一步看一步吧,”萧理理解的点点头,欲言又止的看了看隋缘,转头往前走过去:“如果能顺便让她想起来什么,也挺好的。” 隋缘看着萧理的背影,总觉得这家伙好像有什么想说又没说的样子,皱了皱眉,跟了上去。 “不买了吧。”苏雯颇为不好意思的看着沈之亦把大包小包拿好,伸手要过去接,却又被沈之亦躲过去对着她笑,她无奈的看着沈之亦:“很多了。我也穿不了那么多啊。” “慢慢穿么。”沈之亦笑的跟个孩子一样:“是不是累了?” 苏雯摇了摇头,洗了澡吃了饭,精神的很,然而沈之亦如果在这样买下去,她是真没有逛下去的心思了,又说:“不是说去看电影?” 萧理抢上一步拽住沈之亦:“去看去看,这么多东西,我和之亦先拿到车上去,缘缘你们去买票。我想看动画片!” “多大了你还看动画片?”隋缘对着萧理翻了个白眼:“我跟你拿下去,你让之亦和雯雯去买票。” “她?”萧理看了看沈之亦:“你问她舍得把手里的这些金贵的衣服给我们吗?”说着,不等隋缘和沈之亦说话,拽着沈之亦便往外走,隋缘叹了口气,勾住苏雯的胳膊:“哎,正好,你跟我说说,最近到底发生了啥,让你跟沈之亦的关系变得如此突飞猛进,来来,说出来让我们一起高兴一下。” “也……没有……”苏雯有些赧然的笑:“就是……顺其自然吧……” “不得了,你害羞了?”隋缘歪着脑袋看着苏雯嘿嘿的笑:“哎呀呀,你真害羞了?别这样,你以前可大方了,怎么现在还害羞起来了……” “以前……”苏雯看了看隋缘:“缘缘,你跟我说说,以前我跟……沈之亦的事情吧,或许我能想起来点儿什么。” “你们啊……怎么说啊,反正就一直好得很啊……”隋缘陷入沉思,想了想:“走走,一边上楼一边说。不如我们去买杯咖啡啊。” 苏雯笑着点点头,跟着隋缘上了楼。 萧理陪着沈之亦把大包小包放在车上,在沈之亦要往回走的瞬间拽住了她。沉着脸色跟她说了一句话:“后面一直有人跟着我们。你别告诉我你没看到。” 沈之亦愣了愣,旋即微微一笑:“我就知道,这些事儿也逃不过你的眼睛。” “我这双眼睛啊,”萧理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好毒的。说吧,把你能说的跟我说。还有,之前为什么不让我问苏雯想起来什么。” 沈之亦靠在车边,伸手入兜拿了一包烟出来,给了萧理一根,慢悠悠的点上吸了一口:“雯雯有危险。后面的人都是警察。我只能说这些。” 萧理的眉毛紧了紧,静静地抽着烟,片刻,才说:“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突然同意了我的治疗方案的原因?” 沈之亦点点头:“雯雯之前因为在火车上受到了巨大的刺激才会变成这样,所以,在还原场景中会想到过去的零星片段,也是非常正常的reads();。但是……”她舒了口气:“我不想这么快就问她,她非常想快一点把自己的问题治好,我怕我们一问,让她给自己的压力更大,不利于后续的治疗。” “你说的也有道理。”萧理耸了耸肩膀,闭了闭眼睛,有些疲惫的说:“不过她也真是很厉害,她的情况比别人都要复杂很多,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难得了。不过……”她看了看沈之亦:“既然有危险,我们这样大模大样的又逛街又吃饭又看电影,是不是有点太过明目张胆了?” “雯雯说,”沈之亦沉静的目光看着面前的商场大楼:“该来的总会来,人还要活着。而且,我觉得她也应该多和朋友们聊聊天玩一玩,不能总是和我待在一起,这样对她也有好处。” “呵呵,”萧理笑了笑:“也就她这样的性格才能承受住那样不平凡的工作。”说着,拍了拍沈之亦的肩膀:“你这个家伙啊,眼光独到,苏雯这要搁古代,也算是花木兰穆桂英了。”她顿了顿,又说:“我有个想法,不是很成熟,你替我想想。” 沈之亦看向萧理,脸色变得严肃:“跟雯雯有关?” 萧理吸了口气:“我想,回去的时候,不如试试让她坐一下你的车?你陪着她。我和隋缘在前面。” 沈之亦在萧理的话说到一半的时候眼光便凝重起来:“学姐……我觉得有点着急了……” “所以我这不是问你的意见么。”萧理把烟掐了,吸了口气:“我是觉得可以尝试一下,如果不行,就下来你继续骑自行车呗。” 沈之亦沉吟片刻:“先上去吧,一会儿看情况再说。” 两个人到了电影院门口的时候正巧看到隋缘和苏雯拿着几杯喝的已经坐在那里等着,萧理笑嘻嘻的凑上去:“是不是动画片?” “是啊。”苏雯笑了笑,把票递给她,又把手里拿着的一杯星巴克递给了沈之亦,沈之亦愣了愣,接过杯子说了声谢谢,隋缘在一旁又说:“放心,你的雯雯知道你不喝咖啡,给你要了一杯牛奶,你就补充一下营养吧。” 沈之亦带了感动的坐在苏雯身边,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谢谢。” 苏雯拿着咖啡喝了一口,轻声的问:“刚才萧医生找你有事吧。” 沈之亦看了看苏雯,点头:“是啊。有点。” “跟我有关。”苏雯眨了眨眼,颇为明白的补了一句:“你不想说我不会问的。” 沈之亦有些心疼的揽住她的肩膀,又笑:“一会儿看完电影我跟你说。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要担心。” 苏雯面色轻松的站起来,顺势把沈之亦拉了起来:“走吧,去看电影,我很久没有看过电影了。” “那些人……你的同事……”沈之亦有些不放心的没有动:“他们……” “他们知道怎么做。”苏雯捏了捏她的手:“走吧,萧医生和缘缘都进去了。” 沈之亦跟着苏雯进了影厅,影厅里已经黑了下来,在进去的瞬间,沈之亦忽然从后面搂住了苏雯的腰,偏过头在她耳畔快速的亲了一下,如同一个小孩子一样,转过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拉着苏雯坐在了萧理和隋缘的旁边,在大屏幕的光照下,苏雯的脸又不争气的红了。 动画片很搞笑,苏雯迅速被周围欢乐的气氛感染,抱着咖啡看得津津有味。旁边的隋缘笑的声音大的快要盖过电影的声音了,萧理则伸手捂住她的嘴让她小点声。沈之亦坐在中间,觉得非常的温暖。有多久了,没有感受过这样温暖的情景了,想及此,沈之亦把旁边可以活动的扶手搬上去,自然而然的搂住了苏雯的肩膀把她拉进怀里,而苏雯也没有拒绝,靠在她怀里咯咯地笑reads();。 沈之亦偏过头再次亲吻着她的额头,轻声说:“雯雯,高兴吗?” 苏雯点点头:“高兴。” 沈之亦会心的笑了,想着之前萧理跟自己说的话,咬了咬嘴唇,又不想打扰苏雯看电影的兴致,直到电影结束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几个人走出影院,萧理看了看沈之亦,最终还是没忍住,把她拉到一边:“想好了么?怎么着?” 沈之亦沉吟了半晌,看了看正在和隋缘聊天的苏雯:“我问问吧。” 让萧理和隋缘先去开车,自己则带着苏雯慢悠悠的下楼。 “你有事儿跟我说?”苏雯靠在电梯上看着沈之亦:“你好像一直想说。” “嗯……那会儿学姐跟我说了个想法。”沈之亦说的有些迟疑,“就是刚才放衣服的那会儿。” “嗯。”苏雯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沈之亦觉得如果自己跟苏雯说了萧理的建议,苏雯八成是一定会同意的。可她又不想苏雯因为这个事儿,刚刚好转起来的情绪又波动。犹豫了片刻:“学姐的意思是,想让你试试,坐我的车回去。你觉得呢?” 果然,说道这个问题,苏雯的面色一下子暗下来,站在商场门口没再动,看样子是在思考。沈之亦心里咯噔了一下,急忙又说:“如果你觉得不行,我们就不开车。这不在今天的治疗范围内。” “不。”苏雯抬眼对上沈之亦焦灼的目光,显得很坦然:“我觉得可以试试。” 沈之亦叹了口气,这个答案她一点也不觉得意外,接着又说:“你放心,我在后面坐着,陪你。我们把窗户都打开。这样可能会好一些。” 苏雯做了个深呼吸,先沈之亦一步走出了商场,在广场停车场找到了沈之亦的车,萧理和隋缘已经坐了上去,隋缘有些惊讶的瞧着苏雯站在一边,摇下玻璃:“怎么了,有事儿?” “没事儿。”萧理启动了车子,系上安全带:“她和我们一起坐车回去。” “什么?”隋缘瞪大了眼睛看着苏雯已经拉开了后座的车门,不明所以的又看着沈之亦把自行车放到后备箱卡好了,拉开门跟着坐进来,拧着身子趴在座椅上惊讶的看着苏雯:“你没问题吗?” 沈之亦把两边的车窗都摇下来,对着隋缘笑了笑:“抱歉,可能会有些冷。” “没事没事……”隋缘手忙脚乱的把自己一侧的车窗也摇下来:“我明白我明白!” 苏雯自从坐在后座整个人都僵硬起来,尽管四面的车窗全开,这车子其实也就跟个有顶棚的三轮没啥区别,但心理作用的驱使依旧让她觉得有一种窒息憋闷的感觉。凉风从四周吹进来,她却又出了汗。 萧理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苏雯忽然白下来的脸,想了想:“苏雯?你可以吗?不行的话,还是让之亦骑车带你回去。” 沈之亦瞧着苏雯的样子在萧理没说这句话之前就已经准备下车了,但苏雯却拉住了她:“我可以。试试吧。不试怎么知道。” 沈之亦靠在苏雯身边:“放心,有我。” “我开快点儿啊,你们没意见吧。”萧理说着已经发动了车子,一脚油门轰出去,吓得隋缘瞬间骂了一句:“萧理!你大爷!!” 第55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室内一片黑暗,江伟达喘着粗气浑身抖得跟筛了糠一样,吊着的胳膊绷带都被扯烂了,胳膊上的伤口裂开,血已经透到了毛衣上。他背靠着墙壁坐在地上,一只手被手铐铐在了旁边的暖气管子上,面前是一个人的尸体,浓重的血腥味充满了屋子,只有惊恐的圆睁着的眼睛还直勾勾的盯着他。 刘四死了。 就死在他面前。 江伟达从没见过这样残忍的杀人方法,刘四被人用布堵住了嘴,二十厘米长的刀子从他的左腹划到右腹,里面的肠子肚子都流了一地。他从头至尾的目睹了刘四从哀嚎到挣扎再到死亡的全过程。刘四那支离破碎的撕心裂肺的声音即便是在现在仍旧在他耳畔回响。 江伟达嘴角还挂着自己刚刚吐出来的残留物,他抖着手用袖子擦了擦嘴,就这么点简单的动作,额头上的汗珠却一滴滴的往地上掉。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似乎并没有杀他的打算,又或许,还没有到杀他的时候?江伟达不知道,他本是按着刘四说的地点过来给他送钱,想着快点把这烦人的事儿解决了,却没有想到一进来就被人袭击了reads();。那个人动作快功夫好,他过不了两招就已经被对方一脚踹在了下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铐住了。匆忙间他想起了自己的枪,可今天刚刚被停职的他连枪都已经上交了。 江伟达只能被强迫的目睹了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回想的一幕。 “你到底是谁……”江伟达扶着墙壁试图坐正身子,却再次以失败告终,一股又一股浓重的腥味儿充斥着口鼻,他忍着胃里不断涌起的翻腾恶心感,红着眼眶看着黑暗中的那个男人的身影:“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男人手里玩着打火机,时明时暗的火光照在江伟达充满了惊恐的脸上,让男人的目光之中闪过一丝兴奋:“你不知道我想干什么,我却知道你想干什么,江警官,你说这个游戏,是不是很有趣?” 江伟达本能的又往后缩了缩,避无可避的咬了咬牙:“我他妈怎么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来给他送钱的,钱送到了,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说完,瞧着男人依旧在玩着打火机,内心又恐惧又愤怒,接着又说:“你知道我是警察么?你知道袭击警察是什么罪名吗?” “警察?”男人终于停了手上的动作,拿着打火机站起身子,慢悠悠的绕过刘四那淌了一地的肠子肚子,蹲在江伟达的身边,嘴上叼了一根烟,极其悠闲的点了一根,吸了一口,直接把白色的烟气吐在了江伟达的脸上,江伟达偏了偏头,眯着眼睛看着对面的人。终于在昏暗的光线中看清了来人的模样,络腮胡子,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从左脸直接跨过鼻梁骨到了右脸,狰狞的如同一条蜈蚣趴在脸上一样,眉毛向上挑着,一双眼睛正眯着,却透着极为悠闲的神色,丝毫不像一个刚刚杀过人的人。 络腮胡子蹲在江伟达身前抽着烟,笑了笑:“警察,我见过不少。不过大多数看一眼就死了。袭击警察,是什么罪名,我不太清楚,不过我觉得你可能比我要清楚一些。” 江伟达搞不清楚这个络腮胡子究竟想说什么,却又正因为这种搞不清楚,让他更加的恐惧。直觉告诉他这个络腮胡子一定跟刘四是一条道上的,但路子显然要比刘四硬很多,可在b城辖区内,他从警这些年也遇见过一些彪悍的家伙,却没有一个的恶性可以跟这个络腮胡子的残忍、嚣张,令人发指相提并论的。 他知道再恐慌也没有用,尽管现在的情景让他即恶心又害怕,但起码他也是从警多年的老警察,想着对方既然没有选择杀了自己,必定是还有事情没办完,既然这样,担心害怕不如冷静下来把事儿搞清楚,现在这个节骨眼,当然是保命最重要,最不济的也就是个死,可就算要死,自己起码要死个明白,究竟死谁手里了。他吸了口气,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你想干什么。” “江警官虽然本事差了些,胆子小了点,不过看起来应该也不是个笨蛋。”络腮胡子把烟头按在地上捻了捻,揉了揉鼻子,那条长的伤疤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晃了两下,看的江伟达更加反胃,络腮胡子就势打了个喷嚏,又说:“我明着说吧,我想让你帮忙办点事儿。” “让我……帮忙?”江伟达啼笑皆非的看着络腮胡子,没见过找人帮忙先在面前杀一个人以儆效尤的,也没见过谁找人帮忙是先把人揍一顿铐上再说话的,更何况,络腮胡子根本就是来给鸡拜年的黄鼠狼,他自嘲般的干笑:“这位大哥,我现在这样,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找我帮忙,跟在我面前杀了刘四,有什么关系?” “他?”络腮胡子斜着眼睛瞧了一眼刘四的尸体:“他就是顺带的。”说着又看了看江伟达:“江警官,闲话我也不说了,帮,还是不帮,你给个痛快话吧。” 不帮,行吗? 江伟达不想自己的五脏六腑也从身体里流出来淌在冰凉的地上。 他用力的咬了咬牙关,半晌,说了一句:“抽根烟行吗?” ***************************** 萧理停下车的一瞬间隋缘推开车门迅速下车捂着胃一个劲的犯恶心,一边喘气一边指着萧理破口大骂:“你大爷的萧理,你是不是看着老娘没有系安全带,故意的reads();!你以为这是f1赛道啊?你提醒我一声啊!” 萧理慢悠悠的把车子锁了,这才笑嘻嘻的走到隋缘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哎呀,我那不是为了苏雯考虑吗,我想着我开快点,这样她不是能早点回来么。” “拉倒!”隋缘推开萧理的手,气鼓鼓的看着她:“早什么早,要我说你这个方法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提出来,本来今天雯雯在治疗室就被折腾的够呛了,好容易下午逛逛街看看电影心情挺好的,你非出这个幺蛾子,这回好了吧,能怎么样呢?还不是半道又要下车,你就让之亦老老实实的骑自行车带她回来就完了,大家都高兴不是?” 说起这个,萧理却笑了笑,拿了钥匙打开了沈之亦家的大门拉着隋缘走进去,一边换鞋一边说:“但是你不觉得,苏雯的进步很大吗?” “大,是挺大。”隋缘拿着杯子倒了水,说完了这句话咕咚咕咚的灌了一肚子水,长长的喘了口气:“那又能怎么样?你不了解雯雯,她是一个对自己要求特别高的人,对什么事儿都一定要做到最好。就这一件事儿,”她对着萧理竖着手指头,加重了语气又强调了一遍:“就这一件,我觉得这就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刚才她那脸色你看见了吗?要多低落有多低落,我看着都难受。你跟沈之亦你们俩这是什么蹩脚的江湖郎中治疗法啊?哪有逼着人这样的。你们治病难道不应该循序渐进吗?” “对对对,”萧理不住的点头称是,她可知道,如果自己再多说两句,面前这小姑奶奶能教育她一晚上:“大作家教育的非常有道理,是我太急功近利了。一会儿我就跟苏雯赔礼道歉。”说着,又看了看表:“不早了,一会儿她俩回来,咱们就回去吧。她们今天也挺累的。” “萧理。” 隋缘坐在沙发上,脸色忽然变得极为认真,萧理扭过头,倒是有些不适应隋缘这样认真的看着自己,挑了挑眉毛:“怎么了?” “你老实跟我说,”隋缘的面容腾起一阵忧愁:“苏雯会好起来吗?我看她的样子,真的不是很好。” 萧理沉吟了片刻,走过去,手放在隋缘的肩膀上捏了捏:“会。”说完这句,又语调轻松的对隋缘挤了挤眼睛:“我可不是安慰你,有我和沈之亦,她的问题,只是小问题。” “我在此之前,真不知道她会这样害怕。这是我……真的是我第一次看到她这样。我觉得很难过……”隋缘的眼神之中充满了忧伤,轻轻的握了握拳头,叹了口气:“我都这样难过,之亦的心里,一定更难过吧。” “但不管怎样。”萧理蹲下身子抬头看着隋缘:“苏雯可以这样勇敢的面对这些,她是很了不起的。而且……”萧理说着,却停下了,定定的看着隋缘,突然不说话了。 隋缘愣了愣,她整个人此前一直沉浸在对于苏雯情况的担心之中,萧理这样忽然不说话,让她心里七上八下的,瞬间皱了眉:“而且什么?” “而且……”萧理吸了口气,微微的靠近了隋缘几分,嘿嘿一笑:“我发现,小缘缘,你对朋友真的好好啊!我好喜欢这样的你啊~” 便是隋缘这种天天搞创作充满了想象力的人也万万想不到萧理能够在这种情况下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臭不要脸的话来,隋缘瞪着眼睛恨不得对着萧理的脸一巴掌呼上去,却又觉得萧理这样精致美丽的脸上如果多五个手指印确实有些不那么“很”雅观,咬了咬牙:“萧理,我可以跟你说一个字吗?” “一个字?”萧理歪了歪头:“难道不应该是三个字?或者四个字?比方说,我爱你,我喜欢你之类的?一个字能表达什么?” “滚。” 第56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苏雯从自行车的后座跳下来,站在一旁看着沈之亦动作麻利的锁好了自行车,没有说话。 不出所料,即便是汽车四面窗户大开,萧理开的飞快,沈之亦把她搂在怀里,也依旧无法去除她内心的不适合恐惧。从商场到沈之亦家大约需要二十多分钟,就算是这二十分钟,自己也依旧坚持不下来。所以从坐上自行车后座一直到现在,她一句话没说。 沈之亦放好了车子转身再一次给了苏雯一个拥抱,她当然知道这对于苏雯来说又是一个虽不算大却绝不算小的打击。这一路上她数次想张口说话,但都以失败告终。一是一前一后苏雯也听不清楚她说什么,交流困难,二来她也要想一想说些什么才能让苏雯心里的那一块石头不那么堵得慌。 苏雯静静的拥抱沈之亦,依旧没有说话。沈之亦拍着她的后背说:“雯雯,你已经非常好了。你在车上待了十几分钟。不要让自己有压力。” 苏雯从她怀中抬起头看了看她,脸上的表情依旧不那么明朗:“也许是我心里太着急了,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不要失望。”沈之亦急急的说,将她被风吹的凌乱的发丝理了理:“今天才是第一次,我没见过哪个像你这样的人能进步这样快的。真的。” “谢谢。”苏雯轻轻的推开沈之亦,慢悠悠的朝着大门走去。沈之亦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率先按下了门铃。 隋缘很快的开了门,把苏雯拽进来,大大咧咧的一边笑一边给了苏雯一个拥抱:“冷吧,快点把外套脱了,我去给你倒杯水。” 萧理靠在门边对着沈之亦使了个眼色,沈之亦有些担心的看着苏雯被隋缘拉走,走过来:“搞砸了。” “怎么就砸了,”萧理倒是轻松的笑:“我看着时间呢,十三分钟。多大的突破。” “你不了解雯雯,她是个……”沈之亦一边摇头一边说。 “她是个对自己要求非常高的人。”萧理没等沈之亦说完,自动把她的下半句话接了:“我看的出来,而且刚才缘缘也跟我说过了。下一次,后天吧。明天你带她好好休息一下。也别催的太紧了。”萧理说着,看着隋缘对苏雯嘘寒问暖,呼了口气:“我先带缘缘走了。我觉得苏雯也不会太喜欢被人这样过分的呵护的感觉。” 沈之亦感激的对她点点头:“谢谢,学姐。” “什么玩意儿就说谢谢。”萧理摆了摆手,走过去拽了拽隋缘:“走了走了,不要妨碍人家两个谈情说爱。”在隋缘那凌厉的目光瞪视中又柔和的对苏雯笑:“你好好休息,不要有压力。你今天很厉害了。” 苏雯很显然的没精打采,强打着精神对萧理说了句谢谢。萧理也没再多说,跟沈之亦告了个别便拽着隋缘出了门。 沈之亦换了鞋脱了衣服,给苏雯冲了一杯咖啡递过去,笑着说:“来,给你冲一杯香喷喷的咖啡,缓解一天的疲惫。” 苏雯却低着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你们没有必要对我这样。我没什么事儿。” “我们?”沈之亦故意装作不明白,坐在苏雯身边抬眼看着她,撇了撇嘴:“对你这样好的除了我还有谁?说出来,我要吃一下醋。” 苏雯还从没见过这样说话的沈之亦,却被她逗笑了,自然而然的伸手将沈之亦那故意皱紧了的眉头捋了捋:“我说的是缘缘,你多大了,还吃醋。” “这跟多大了有什么关系。我喜欢你,当然会吃醋了。”沈之亦脑袋一低,抵在苏雯的额头上,就这样鼻尖贴着鼻尖眼睛对着眼睛的看着:“雯雯,我喜欢你reads();。” 苏雯闭了闭眼睛,觉得心跳又快了起来,鼻尖被沈之亦蹭的又些痒,之前那一抹不快却好了许多,笑了笑:“你这两天跟我说过很多次了。我知道。” “那你也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可以不说我担心你,可是我就是担心你。”沈之亦没有松开苏雯,顺势抱住了她:“我说的担心不是特指某件事情,而是全部。我也知道我说多了你又会有压力,但是,我想说的是,不要有压力。因为不管你是什么样的,我都依旧这样爱你。你永远不会失去我。” 沈之亦说的道理苏雯听明白了。但苏雯无法像沈之亦一样把所有的事情都压在“爱情”两个字下面。她心里的事情太多,她没有解决的事情太多,她所肩负的责任太多。她不可能把这些东西都以“爱情”两个字一言蔽之。 在治疗室里,在那样惊恐和无措的情况下,在她被恐惧包围的恍惚瞬间,在她昏倒的一刹那回荡在耳畔的枪响,很明显绝不是萧理的录音里放出来的。沈之亦一直没有问,是害怕自己说到这些事情情绪不好。可这不代表她没有听到过。 之前在恍惚中幻觉中看到的地上的血,现在又感觉有人对自己造成了威胁,她被沈之亦抱着,脑海中却回想着今天在治疗过程中或许是回忆碎片的种种,有人陷入了危险,而那一声枪响,让她几乎整个心都揪在了一起。 沈之亦曾经说过,她们在火车上被桑吉的人挟持。对方绑架了她以此来作为芯片的交换。 随着碎片越来越完整,回忆到的东西越来越多,沈之亦说的话就越来越真实。 所以…… 是谁陷入了危险?是谁如此牵动自己的内心? 这个答案呼之欲出。 苏雯喉咙酸涩眼睛湿润的紧紧回报住沈之亦,轻声说:“是你吗?” 是你吗? 沈之亦很明显没有听明白苏雯说的是什么意思,愣了愣,轻轻的推开苏雯,认真的看着她,却发现她的眼眶红了。 “雯雯,怎么了?”沈之亦心疼的绞着眉头,轻轻的抚着苏雯的脸:“怎么了?是我说错了什么?还是我……” 苏雯摇了摇头,强制的压着内心的难过和愧疚,捏了捏沈之亦的手:“先去洗个澡吧,你今天也很累。” 沈之亦依旧一脸担心的看着苏雯,根本没有动的打算。苏雯抿了抿嘴,拿起杯子喝着咖啡:“我也累了。我上去休息。你愿意坐着,就坐着吧。” 沈之亦摸不着头绪的看着苏雯拿着杯子上了楼,怎么也想不明白苏雯刚才说的那一句突兀的话是什么意思。叹了口气,跟着上了楼。 吹干头发出来,苏雯已然靠在枕头上睡过去了,手上还拿着一本杂志,看那样子本是想等着自己的,估计是实在太累了所以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沈之亦笑了笑,轻手轻脚的把苏雯手上的杂志拿了,抱着她轻声哄着让她躺好再睡,给她盖好了杯子,才关了床头灯。自顾自的走回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躺了下来。 熟睡的苏雯那平稳的呼吸声让沈之亦觉得安心,这几天入过山车一般的经历让沈之亦无法那样快的就入睡。这些日子生活改变的太快,快的让她有些不真实。她裹着被子翻了个身,目光正好对上了门边的衣柜。 衣柜里放着那个她到现在无法跟苏雯明言的苦衷。 看到这个,沈之亦那本来还算好的心情陡然低落。 苏雯很明显在今天的治疗中想到了什么。 如果治疗顺利,那么苏雯想起以前的事情也不会太远了reads();。 沈之亦想到这里,手心都冒了汗。 说了一句谎言,就要用无数句的谎言来填补。 沈之亦把自己堵在了一个死胡同里,从一开始她就把自己堵在了这里。她忽然想到外面的那些人,苏雯的那些同事,付子安,江伟达,桑吉…… 这一切都是由芯片而起。但她却绝不能将芯片交给任何一方。可她又如何向苏雯解释,芯片为什么在自己的手里一直没有交出去?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沈之亦每每想及此都会对自己说这句话。现在还不是时候。但究竟什么时候才是时候,她自己也不知道。 想要苏雯安全,只有一个办法,找到桑吉,彻底摧毁桑吉的军火集团和人际网络。可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心理医生,她有什么办法能做到这些? 该来的危险总会来,我们还要活着。 苏雯这一句看似乐观的话在沈之亦心中重如千斤。 她再也没了睡意,坐起身子,轻轻的打开阳台的门,轻轻的关上。趿着拖鞋打开窗户,一股冷风吹进来,贴心贴背的凉。沈之亦拿了烟盒,给自己点了一根,双手搭在打开的窗户窗棱上,静静的看着楼下不远处藏在阴影中的那辆车。 形式上的安全永远去除不了心底的恐惧。 关上窗,沈之亦吐了口气,从新回到卧室,拉上窗帘。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熟睡中的苏雯,她想着或许自己应该在明天一早苏雯醒来的时候就把那芯片的盒子交给她,并且跟苏雯承认错误说明情况。如果不这么做,真的等到苏雯自己想起来,后果可能会更糟糕。 沈之亦满心纠结的咬着嘴唇,悄着步子走到苏雯床边,轻轻的坐下来盯着她看,苏雯的嘴唇上被咬破的地方还肿着,似是做了梦,眉头微微蹙着。沈之亦心疼的把手放在她搭在被子外的胳膊上,轻柔的拍着。 而苏雯却又开始呓语,似乎真的做了噩梦,额头上也渗出了浅浅的汗珠。身子不自主的动了动,口中咕哝着沈之亦听不清楚的话。 沈之亦俯下身子,却听着苏雯好像是在说:“不要……” 她皱了皱眉,轻轻的晃了晃苏雯:“雯雯,雯雯?” 苏雯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根本没有醒来,只是口中那模糊的声音越来越清楚:“放开她……放……放开……” 沈之亦听得心疼,俯下身子搂住苏雯,侧过头亲着她的脸,在她耳边叫着:“雯雯……醒醒……不要怕,都是梦。” 苏雯不大不小的喊了一声,终于从梦中醒过来,眯着眼睛大口的喘着气,却看见眼前一个黑乎乎的人影伏在自己身上,吓得大叫了一声接着本能反应的伸手用力推开了沈之亦,快速的坐起了身子。 沈之亦稳住了身子,却又伸手扶住苏雯,满目担忧的看着她:“雯雯,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可能是缘于今天一天折腾的实在够呛,临睡前脑子里还想着下午的时候想到的那些东西,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苏雯还真的做了噩梦,但这噩梦也绝不是凭空捏造出来的幻想,而是又一次梦到了有人拿着枪对着自己,对方挟持的人依旧看不清楚。可她的潜意识却告诉自己,那个人就是沈之亦,那个声音那样的明显,就是沈之亦。 然而就在她仅仅是在梦中感觉到沈之亦的那一刻,紧接着又是一声枪响让她无论多么想看清楚迷雾之中的人的样子都无法再走近一步,连惊带吓的醒了过来。 第57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梦中的枪响和沈之亦对苏雯的轻声呼唤交杂在一起让苏雯有那么一刹那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梦里还是醒着,她迷茫的目光游走在昏暗的室内,刚刚从梦中逐渐清醒过来的意识又在对上了沈之亦那饱含担心和柔情的眸子的瞬间,忽而沦陷到一个不知道什么样的情愫之中,这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安心,还夹杂着一种失而复得之感,这种感觉让她觉得难过异常。 苏雯吁了一口气,抖着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上面全是汗。半嘲半讽的摇了摇头轻笑:“是……做梦了……抱歉……” 沈之亦往前凑了凑身子,本想着去开床头灯,手刚刚伸到一半又被苏雯拉住,苏雯靠在她肩膀上轻轻的说了一句:“别开灯。让我靠一会儿。” 于是沈之亦就保持着这个动作僵硬了几秒钟,这才转而收回那要去开灯得手,抚在了苏雯的后背上,轻轻的摸索着:“你今天是太累了,所以才会做恶梦,没事了,没事。”沈之亦闭着眼睛,鼻间萦绕着的是苏雯带给她的那熟悉的味道,之前的担忧和顾虑暂时被抛诸脑后,专注的抱着苏雯轻轻的拍着,还慢悠悠的晃着:“我去给你倒杯热水,你喝口水再睡。好不好?” 而苏雯双手搂紧了沈之亦的腰,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沈之亦内心温暖又柔软,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臂:“喝口热水你会好一些。” “沈之亦。”苏雯的头埋在沈之亦颈间,声音有些发闷:“之亦……” 沈之亦不知道苏雯这样轻声的叫自己是因为什么,却无可否认的觉得被这样叫着又开心又温暖。她一边答应着一边拍着苏雯的后背:“我在,只是一个梦而已。” “或许是吧。”苏雯闭着眼睛,脑海中又浮现出那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可能就是今天太累了。” 沈之亦终究还是起身给苏雯倒了杯水,依着她的要求没有开灯,坐在她对面静静的看着她喝了水,又体贴的把水杯放在一边,给她掖了掖被子reads();。苏雯半躺半靠在床上,看着沈之亦的眼神依旧还存有犹疑和担心。沈之亦凑近了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笑了笑:“苏警官,还担心做恶梦吗?要不要我陪你?” 沈之亦说这话本想着调节一下气氛,好让苏雯没有那么紧张,然而她却没想到,苏雯居然点了点头:“好。” 沈之亦愣了半晌,所以苏雯刚才说了一句好,这意思是,自己可以到床上来睡。在苏雯的身边睡?沈之亦几乎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和开心。她张了张嘴:“好?” 苏雯一点也不像是开玩笑:“这床本来也就是你的,而且,你总是睡地板,我也过意不去。所以……”苏雯说到一半,看着沈之亦那有些发亮的眸子忽然停了停,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刚才说的话里面其实包含了足以让她脸红耳赤的言外之意,当下脸上有些发烧,抿了抿嘴,说的有些磕磕巴巴:“我想……我想我们既然以前就是情侣,那……其实也……也没有必要……分开睡……” 沈之亦有些受宠若惊,她看着苏雯往里面挪了挪,起身从地铺上抱着自己的枕头和被子,略显紧张的老老实实的摆好了,迅速钻进了被窝里,侧过身子看着苏雯:“好啦,我现在在你旁边,睡吧。” 苏雯也侧过身子,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了个脑袋在外面,一双眼睛对着沈之亦眨了眨,看着像是困,却又像是有什么事儿还没做完一样的就是不睡。 两个人就这样包裹在自己的被子里互相看着,沈之亦想了想:“雯雯,你还不困?” “嗯……”苏雯显得有些局促,片刻,又说:“也……不是很困……所以……” 沈之亦包在被子里往苏雯的方向蹭了蹭,估计苏雯还是被刚才的噩梦吓着了,依旧不是很敢睡觉,有些无奈的看着她:“你需要休息。” 苏雯没说话,也不闭眼,又不好意思看着沈之亦,翻了个身躺平了身子转而盯着天花板去了。沈之亦在心里叹了口气,索性把自己的被子掀开,拉住苏雯的被子一扯,自己钻进苏雯的被子里,胳膊快速从她的颈下绕过去在苏雯还未及反应的时候已经把她揽在了怀里。苏雯的身子僵了僵,又慢慢的软了下来,叹了口气:“你的被子掉在地上了。” 沈之亦搂着苏雯把被子掖好,余光扫了一眼已经被自己踢到地上的被子,紧了紧手臂:“是啊,不能盖了。只能借你的被子了。”苏雯动了动,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没有推开沈之亦,也没有戳破沈之亦这拙略的小谎言,而是窝在她怀里老老实实的闭上了眼睛。沈之亦侧过脑袋亲了亲她的额头:“睡吧,我这样搂着你,不要怕。” “你怎么知道我害怕?”苏雯的声音浅浅的,看样子是真困的不轻,却依旧撑着意识不敢睡,也是难为了她。沈之亦心疼的轻拍着她:“我在乎你的所有情绪。不管你梦到了什么,那只是梦,我在你身边,什么事情都不会有……” 沈之亦说着,耳边却传来了苏雯平稳的呼吸,她定定的看着天花板,现在的感觉是那样的不真实,可怀里的人又真真切切的就是那个她朝思暮想的人,这个人曾经在几个月之前还是那样的讨厌她,拒绝她,在沈之亦曾经一度以为她与苏雯的缘分就这样尽了的时候,上天偏偏又恩赐了她这样的转机。 沈之亦偏过头,再次亲吻了苏雯,轻声说了一句晚安。 ******************************** 江伟达终于从医院里走出来,尽管衣衫有些临乱,但好歹胳膊上的伤口被再一次认真的包扎起来,他胡子拉碴的站在医院门口,抖着手从兜里掏出车钥匙,却又因着右手过于剧烈的抖动不小心把钥匙掉在了地上。 “妈的……” 江伟达轻声骂了一句,弯下身子把钥匙捡起来,快速的打开车门钻进去,费力的关上车门,点火,靠在座椅上reads();。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从那间阴暗的充满了血腥味的房子里面走出来的,怎样冲上了车开到医院,怎样给医生解释自己衣服班上血迹是执行公务的时候受了轻伤,怎样迷迷糊糊的又走了出来。 他见过很多恶心的场景,今天这个最恶心。 他也遇到过很多危险的匪徒,今天这个简直丧心病狂。 他本想着暂且答应了络腮胡子的要求,先逃离他的控制,看看他究竟想干什么,找到机会自己将功赎罪起码还能在付子安的面前扬眉吐气一把,却没有想到络腮胡子说出来的话将他这完美计划的腹稿直接打乱。 络腮胡子只问了他一个问题。 苏雯是不是真的失忆了。 江伟达不傻。 他瞬间明白了这个问题背后的这些人都是谁。 苏雯曾经跟他说过,这些人杀人不眨眼,冷血残忍。络腮胡子那刀一样的眼神从江伟达的脑海中划过去,不寒而栗。 江伟达工作快十年,尽管没有参与过什么大案要案,但冲锋陷阵也是敢打敢拼的。在付子安要求江伟达保护苏雯并把如此重要的内部消息告诉他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升职了,他将要在这么多年的基层工作之后进入自己梦寐以求的警界高层,站在战斗的第一线享受众多人投来的或感激或羡慕的目光。 在络腮胡子面前完全失去了他自认为自己早已拥有的“英雄风范”,对此他的解释是这杀人的场景太过血腥,正常人难免会有害怕恐慌的情绪,即使到现在――即便是现在他回想起几个小时前的场景依旧忍不住的周身发抖胃里翻腾,他仍然认为自己的处理方法尚算妥帖。 起码他没有死,起码他还留住了一条命。 江伟达的脑袋高速的运转着,此时此刻他必须权衡利弊。络腮胡子要求他想办法接近苏雯并把苏雯带到他所指定的地点。其他的事情不需要他理会。他当时便想表明自己已经被停职了,无法做成他的要求。 但他没有。 他冲着络腮胡子极其难看的笑了,一边干笑一边说尽管自己被停职了,但依着他跟苏雯曾经那朦胧的暧昧关系,做这件事情还是容易的。为了让络腮胡子相信他是真的想帮忙而并不是想耍花样,还当着络腮胡子的面大骂苏雯和付子安不是东西,自己这样真心的对待他们,反而遭到如此令人难堪的冷遇。 他笑,络腮胡子也跟着笑,笑的一个比一个更难看,一个比一个更心机深重。 江伟达调出来了付子安的电话,死死的盯着手机,犹如盯着一根救命稻草,可事实上他并不确定付子安是否能够成为他的救命稻草。 他终于还是放下手机发动了车子。现在不是找付子安的时候,对方既然已经盯上了自己,也一定做好了两手准备,如果这些人这样容易被抓住被欺骗,桑吉早就应该如当年的桑柯一样死掉。 但现在事情变得复杂了,非常复杂。 江伟达慢悠悠的开着车,手又开始发抖,他想不明白,络腮胡子凭什么就认为当着自己的面杀一个人,威胁几句,自己就会听他的? 想到这个问题,江伟达忽然觉得后背窜上一股浓重的寒意,他瞪着前面空旷的路面保持着匀速行驶约莫有两分钟,忽然急打了一把方向盘靠边停车,拿出手机给自己住在郊区附近的爸妈打了过去。 第58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看着电脑上的一张张图片,付子安的脸时红时白。早些时候有市民报警,说在东郊发现了尸体。 法医鉴定这个人起码死了两天了。 东郊派出所那边处理不了这么大的案子,直接把案子移交给了总局。于是付子安现在一个脑袋两个大。 周五有一个全国的会议要在这里召开。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要来到这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样的事情。付子安一大早已经被领导叫去办公室耳提面命的要求三天之内必须破案。 破案。怎么破? 人死了两天才被发现,地点偏僻,这么明显的杀人抛尸,案发地点绝对不在这里。这个时候,凶手恐怕早就不知道跑去什么地方逍遥法外了。 付子安使劲的搓了搓脸,眯着眼睛忍着恶心再次把目光放在电脑屏幕上。从外形看上去是个男人无疑,被人开膛破肚,肚子里的内脏都不完全。脸部面容根本无法辨别,被人用刀或者什么锋利的东西划得稀烂。 他吐了口气,有些时候了,有些时候没看见过这样残忍的杀人手法了。 现在只能等着dna结果出来比对,其他的他只能等着。但时间就这样流逝过去,他无比焦躁的站起身子在原地转悠了两圈,最终还是颓然的坐下。 手机亮了亮,是派去保护苏雯的人打过来的。付子安快速的接听了手机,询问情况。那边说一切正常,沈之亦和苏雯除了去治疗室,就是和几个朋友逛了逛街,其他的没有任何异样,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举动的人跟踪或者闹事。付子安嗯嗯啊啊的又嘱咐了几句,挂了电话,脸色却更加难看了。 很明显沈之亦正在帮苏雯治病。 当然这无论对于苏雯来说还是对于他来说都是一件好事情。 付子安踟蹰再三,穿上外套,一边给沈之亦拨着电话一边出了门,跟沈之亦说明了自己想过去看看苏雯的想法,刚刚走到了门口,抬眼竟然看到了江伟达。 “付科长。” 江伟达立正敬礼,浓重的黑眼圈和疯长出来的胡茬子看的付子安皱了皱眉:“怎么了?现在过来,有事儿?” 江伟达急忙笑:“是,我是想来找您,说说我……这事儿……” “你的事儿已经处理了,有什么好说的?老老实实在家带着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问题,争取宽大处理就完了reads();。”付子安边说边往自己的车方向走,江伟达亦步亦趋的跟在他旁边:“付科长,我是真知道错了,您看您能不能跟我们领导说说情,让我早日回归工作岗位。” “小江。” 付子安在自己的车前面站定了步子,严肃的看着江伟达:“我们有我们的纪律。你觉得我替你说两句话就能让你复职,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说着,拍了拍江伟达的肩膀:“你能正确的对待自己犯的错误,并且还想着早日归队,这是好事儿。希望你下次,不要再犯这样愚蠢的错误。你看看你,没休息好吧?回去好好休息吧。就当,给自己放个假。我先走了。” 说完,压根没等江伟达在说话,钻进车里一溜烟的开走了。 江伟达在原地看着付子安的车驶出大门,哼了一声,转身往警局里面走去。 他当然并不是来找付子安的。抄在兜里的手紧紧捏着一个u盘。这个东西出现在了他父母那早已人去楼空的房子里。大明大放的就安安静静的躺在桌子上。 祸不及家人,很显然络腮胡子并不是什么讲道义的人。 江伟达已经没有办法不听他的。 络腮胡子让他把这个u盘里的病毒植入警局的电脑。随便哪一台都可以。但必须是总局。所以他今天还特地挑了一个付子安应该休息的日子才过来,一边走着腹稿都打好了,就说来找付科长说点事儿,付科长不在,顺势借用一个同事的电脑打印一份暂时离职的材料,并且托同事等付科长回来交给他。 事与愿违。他就这样在门口遇见了付子安。 现在他没了什么理由,却又转头往里走去。他忽然有一种怪异的想法,这想法便是想一想都让他头上冒了汗。 ******************** 付子安坐在沈之亦家的沙发上,微笑着看着苏雯,那眼光像极了一个爱护下属的上级,温和的询问着苏雯这几天的情况。 苏雯显得有些疲惫,但精神却还好。经过了两次的治疗,第二次比第一次有了很明显的进步,依着萧理的话来说,再来几次一定好了。这也让她安心了不少。于是也有了心思问问付子安最近局里的情况。 说起这个付子安就觉得头大。吁了口气摇头,只说让苏雯好好休息,注意安全,其他的也不便说。 苏雯想了想,转头看了看在厨房里正准备午餐的沈之亦,还是问起江伟达的情况。 不出所料,上次那伙人真是江伟达找来的。苏雯只能摇头,付子安也叹气:“小苏,其实这事儿,小江确实做的不好。我呢,也是判断失误,没想到他立场这么不坚定,做出这种愚蠢的事情。不过你放心,小江最近被停职了,这件事儿,不会再让他插手。” 苏雯却并不像付子安想的那样简单,坐在付子安对面静静的听完他说话,语调平静的说:“付科长,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付子安愣了愣,马上明白了苏雯的意思:“你是担心江伟达联系的那些个小混混?我问过了,他没有把桑吉的事说出去。”说着又点头:“不过你说的对,这些人背地里多多少少都会有些联系,我回去之后还要彻底的调查。” 苏雯抿了抿嘴:“如果真的泄露出去,恐怕现在查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用。不过,”她看着付子安笑:“说不定也是好事。如果桑吉找我,这事情又恰好泄露出去,说不定他会找上我。也或者,他会想办法让我找上他。” “小苏,”付子安凝着目光认真的看着苏雯:“真是辛苦你。我也知道这件事情对你来说非常的危险reads();。” “把坏人绳之以法是我们的职责。”苏雯打断了付子安的话:“但我不想总是在这里藏着,坐以待毙。” “小苏……”付子安长舒了口气,有些为难的再次开口:“我想问问你,你还是,想不起来那东西在哪吗?” 苏雯苦笑着摇头:“如果我能想起来,还会坐在这里跟你喝茶吗?”说着,有些无奈的看着付子安:“付科长,我老实跟您说,我也很想想起来那东西究竟是否曾经在我手上。而且……”她顿了顿,有些担忧的转过头看着沈之亦的背影:“如你们所说,当年桑吉已经对之亦下了手,这一次,是否会故技重施,我们谁也不知道。我是单亲家庭,我妈多年前又去世了。这您是知道的。如果……”她说的有些艰难,扯了扯嘴角:“如果桑吉真的还想用什么人来威胁我,沈之亦可能是最好的目标。” 付子安面容严肃的边听边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保证你们的安全。” “您没听明白我的意思。”苏雯又摇头:“我的意思是,如果真的说到危险,沈之亦恐怕比我更需要被保护。” 付子安握了握拳头,不住的点头表示赞同,开口又要说话,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却铃声大作。他急忙拿起手机,对着苏雯笑了笑,快速接听。刚听了几句,便腾的一下子站了起来,脸色瞬间变的难看,紧接着说了一句:“江伟达现在在哪?走了?去给我把他找来!二十分钟,二十分钟之后我要在局里看见他!” 苏雯随着付子安的这句话脸色也沉了下来,仰着头看着付子安的脸色越来越白,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付子安狠狠的把手机揣在兜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连手都有些发抖,掏出了一包烟叼在嘴上:“我抽根烟,行吗?” 苏雯点点头,付子安颤悠悠的把烟点上,使劲嘬了一口:“妈的。”转眼看见苏雯眼中那探究的目光,抓了抓脑袋:“早上的时候,接到报案,发现了一具尸体。”说到这又骂了一句:“妈的,刚查出来,这人叫刘四,有些案底,六年前犯了事儿,判了五年,去年刚放出来。就是给前阵子袭击你的那几个小流氓和江伟达牵线的人。” “死了?”苏雯皱着眉:“您怀疑江伟达?” 付子安摇头:“我不是怀疑他,他疯了吗,闲的没事儿用刀刮人家肚子,肠子肚子都没了然后抛尸?然后今天,对,就刚刚还特地跑来警局为了复职的事儿找我?” “付科长。”苏雯的脸色变得有些发白:“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我刚才的话?”付子安被说的一愣,想了想:“就江伟达刚才还为了复职的事儿来警局找我啊。” 苏雯看着他,没说话。付子安呆了片刻,眉毛忽的一皱:“你说刘四?” “不,”苏雯倒吸了一口凉气:“我说杀掉刘四的这个人。” 两个人互相对视,一时无话。苏雯忽的站起身子:“付科长,我跟你去局里。我要看看现场的照片。” 付子安跟着站起来,看了看正在把饭菜摆上桌的沈之亦,指了指:“那小沈……” 苏雯眉目之间尽是惆怅,她看了看沈之亦:“之亦,我和付科长去一趟局里。” 沈之亦闻言愣了愣,随即点头:“好,那我洗个手,我带你过去。” 苏雯却已然穿上了外套拉开了门:“不用,你在这里,不要离开。我去去就回来。” 沈之亦张了张嘴,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大门便已经关上。 不知怎么的,她忽然觉得这种感觉有些让人害怕。 第59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苏雯最终将自行车停在总局门口上楼的时候已经距离付子安回来半个多小时了,她一路小跑着进了付子安的办公室,并没有在办公室里看到江伟达。 意料之中。 付子安铁青着脸正给两个同事分配着任务,苏雯于是坐在一旁等着,待到两个人出了门,这才看了看付子安。 付子安那铁青的面色并没有和缓,耸了耸肩膀:“你说的对,江伟达也不见了。” 苏雯起身走到付子安的旁边,指了指他的电脑:“先让我看看照片吧。” 付子安握着鼠标快速的把尸体的照片调出来,微微歪了歪脑袋,移开目光转而看着窗外,他实在不想再看一遍这令人作呕的场景。苏雯目不转睛的一张一张看过去,神色越来越凝重。看完了,关上照片,靠在桌旁:“看完了。” 付子安这才把目光移回来,看着她:“有什么想法?” 苏雯沉吟片刻,又摇了摇头:“不是很确定。但是这种杀人的手法,跟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付子安有些不解的皱眉,示意她继续说。 “我在桑柯身边的时候……”苏雯缓着步子走到窗前,定定的看着窗外乌突突的天空:“有一个对他非常衷心的杀手。叫大疤,”说着,看了看付子安那古怪的神情又轻声地笑:“不是巴士的巴,是疤痕的疤,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他受过一次重伤,脸上有一条奇长无比的疤,从左到右。当时是桑柯救了他,他感激桑柯,于是便留在他身边做事。” “你说的这个人,”付子安边琢磨边讷讷开口:“我怎么没有在警方记录里发现过?而且,桑柯的集团被剿毁的时候,也没有这个人的资料。” “这个人很难对付。所以……当时……我记得……”苏雯长舒了口气,沉静的目光透着睿智,一边回忆一边慢慢的讲:“在我们行动之前,桑柯让他去泰国做事,大约去了两周,突然就跟桑柯失去了联系,大家都以为他死了,或者是招惹了什么厉害的人躲起来了。我是特地选了他不在的时候,跟你们取得联系。后来出了事,一直到现在,如果不是他的杀人手法过于特殊,我可能也不会忽然想起这个人。” “所以……”付子安的眼神带了些惊讶:“你觉得这个人是来找你的?或者是桑吉派来的?” “现在下定论还有些早。大疤的行事作风很独特,也很奇怪,没什么人能猜透他是怎么想的,下一步要怎么做。”苏雯转过身子看着付子安:“但是,一旦确定是他,那么这个刘四,他很明显是杀给我看的。可他为什么会找上刘四?又跟江伟达有什么关系?”苏雯有些迷茫的摇头:“我猜不透。” 付子安愣愣的看着电脑桌面,门外一位同事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纸,敬了个礼:“付科长,这是之前江伟达过来用同事的电脑打印出来的材料,说要交给你的。” 付子安皱了皱眉,敲了敲桌面:“放这里吧。江伟达找到了吗?” “还没有。” 付子安烦躁的吐了口气:“好,辛苦了,你先去忙吧。” 苏雯待得门关上之后快速的拿了桌面上的材料看了看,三页纸,全是江伟达悔过自新自省其过的官方套话。看着又笑了笑,这江伟达可能是读书读得不过硬,最后几句话说的都不顺了。 付子安拿过材料看了一眼就丢在了桌面上,口中骂骂咧咧:“妈的,这个王八羔子,他是真想一条路走到黑了?” “有没有这种可能……”付子安琢磨了琢磨,看看苏雯:“如果你说的这个大疤,能找到刘四,他会不会也去找跟刘四有关的其他人?你看……”付子安挪了挪椅子,坐正了身子:“大疤要行凶作案,总要有人帮衬,总要有人给他提供工具reads();。他一个人孤掌难鸣。如果我们找到刘四的其他伙计,会不会有线索?” “不好说……”苏雯沉吟着:“大疤这个人特立独行,至少我没见过他有什么帮手。不过,”她无奈的笑了笑:“我们现在这种情况,也只能先找找了。” 付子安如同得到了赞同一样转过椅子握着鼠标点开了内网:“刘四有案底,想找他的相关资料倒是方便……”说着便噼里啪啦的输入了自己的id和密码。 便是这一输入,电脑啪的一声自动关机了。 “嗯?”付子安呆了呆,又去从新开机:“这电脑该换了……” 苏雯凝着眉咬着嘴唇看着付子安弯下腰去按主机上电源旁边的重启按钮,忽的张口:“付科长,别按了。” 付子安撅着屁股费劲的抬头看着苏雯:“你说什么?” 苏雯把他拽起来:“别按了。你最好问问其他同事的电脑有没有问题。” 付子安那因着弯腰憋红了的脸瞬间又煞白,站起身子急匆匆的出了办公室,走到办公大厅里正巧听见几个同事再各自嘀咕:“你的也上不去了?” “是啊,刚刚重启了。” “奇了怪了我的也上不去了。” 付子安瞪着眼睛,一滴汗从额头流下来:“都把电脑关了。叫技术科的同事查一下内网!” 说完这句,也不管其他人那怪异的目光转身又跑回办公室,砰的关上门:“妈的,他妈的,江伟达这小子这是要干什么?” 苏雯依旧靠在桌边,手里再次拿着江伟达那几张悔过书,对付子安的话充耳不闻一般的认真低头看着,越看眉头皱的越紧,片刻,开口叫了一句:“付科长,你来看这个。” 付子安挠着头走到苏雯身边,依着苏雯的手指看着最后一段话里的字。 “有一种爱是领导对我的爱,纵危急困难,哪怕险峻的山峰,承蒙您被加关照。我必定两胁插刀,就算任务紧迫,我也定会努力救人。感谢领导您教育我。” “这他妈说的什么颠三倒四的昏话。”付子安啐了一口,插着腰又要骂街。 苏雯却把纸放在桌面上,从笔筒里拿了一支笔在上面圈圈画画,片刻,再次拿起来递给付子安。 付子安瞪着眼睛脸色再次由白转红,瞠目结舌的抬起头:“这是……” “很明显。”苏雯语调平淡的说:“断句奇怪,错字连篇,是为了引起我们的注意,一个成年人不可能连这么简单的字都打错。他是想给你传达一个讯息。第一句话的第一个字,第二句话的第二个字,以此类推。合起来一句话:有危险,被胁迫,救我。” “救他……救他?”付子安拿着三张纸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气鼓鼓的把纸丢在桌子上:“光他妈说救他,他在哪呢?倒是给我个线索让我救啊!” 苏雯还未说话,付子安那重启了半天的电脑屏幕终于亮了,然而却并没有跳转到桌面,而是蹦出来一个像是错误提示窗口一样的东西。上面几个字赫然写着:阿英,好久不见。 付子安倒吸了一口凉气,苏雯的面色也不善reads();。 阿英,是苏雯卧底在桑柯身边时候用的假名。 付子安张了张嘴,声音几乎是用气顶着说出来:“这……他妈……真是……” 苏雯还没点头,办公室的门被人撞开,一个同事神色匆忙的看着付子安:“付科长,电脑……他们的电脑……” 付子安烦躁纠结的闭了闭眼:“让他们把电脑关了吧。我知道了。把电脑都关了。”说完,看了看苏雯:“这事儿估计要闹大,内网是连着全市各分片的。”他一边摇头一边抹着自己额头上的汗:“小苏,你在这里不要离开,我去找一趟局长。” 苏雯静静的站在电脑前面没有说话,内心腾起一种浓重的担忧。 她担心江伟达这次的被利用很可能只是大疤的一个幌子,大疤是一个喜欢玩花样的人,他可以毫无理由的杀掉一个人,只是为了满足自己内心扭曲的需求。如果真的是这样,江伟达就算是发出了求救信号,如果短时间内无法找到他的话,他也非常危险。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大张旗鼓的做这件事? 苏雯不懂,想要弄到她的电话号码太简单了,仅仅是为了传递信息的话,他根本没有必要这样做。他还想干什么? 苏雯咬着嘴唇,身子有些微微的发抖。电脑上的那一行字,让她有一种回以前那置身虎穴之中久违的紧张感。如果说这一年多里苏雯的精神已经被派出所的文秘工作消磨的懒散倦怠,这一行字就犹如一针强心剂,让她所有的谨慎冷静和敏感都打开了。 付子安一直没有消息。苏雯坐在办公室里面越来越着急。她必须马上确定大疤在什么地方,她完全想不明白大疤究竟意欲何为。她烦躁的拿出手机,手机上显示着一个未接和两条短信,都是沈之亦发来的,想着应该是打电话自己没有接所以发了短信。 一条问什么时候回来,另一条又问了一边晚上吃什么。 苏雯皱着眉看着沈之亦的短信,匆匆的回了一条:“有事忙。勿念。” 放下手机,却又忽然想起什么一样,给沈之亦拨了电话过去。 沈之亦那边很快便接听了,听着语气就是异常的担心。问苏雯怎么回事。 苏雯尽量平淡的语调告诉她没有什么事儿,就是发现了一些线索所以自己帮忙查一查。又问她付子安派去守在家门口的人还在不在,沈之亦那边几声脚步声,接着说:“还在外面,怎么回事儿?” 苏雯暗地里松了口气:“没事。我晚些时候再回去。你注意安全。” 沈之亦在听到注意安全四个字的时候心就已经提了起来,她潜意识之中觉察到了不对,却又不好再电话中继续问,应了一句:“好。你也是。” 随着电话挂断的嘟嘟声,沈之亦的脸上腾起了一阵霜雪。她总觉得非常的不踏实。 苏雯看着桌子上的手机,咬了咬嘴唇。她当然知道,聪明如沈之亦,很快便会想到自己这边一定出了什么麻烦,要不然依着平时付子安对自己爱答不理恨不得让自己在派出所当文秘当一辈子的态度怎么可能还要她来帮忙查案? 她迅速的划开手机,打给了守在沈之亦家外面的小张,来的时候为了安全起见,她特地让小张留在沈之亦家,其他的人跟在她后面过来警局,现在看来,把小张留下起码是正确的。 苏雯简短的嘱咐了小张务必确保沈之亦的安全。待到那边应了,这才挂掉了电话,与此同时,门声一响,付子安终于回来了。 第60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临近下班时间,苏雯仍旧没有短信再发过来。外面原本还算是晴朗的天气忽然阴沉,不多时就哗啦啦的下起了雨,雨里面裹着雪,扑簌簌的打在玻璃上。沈之亦站在窗前,看着安静的手机,心里面越来越烦躁。她掀开窗帘的一角,昏暗的天光中那辆车依旧安安静静的停在那里,上面已经落了一层雨雪冻的冰碴子。 苏雯之前又发了一条短信告诉她车里还留了一个叫小张的同事特地守在这里,此时她心里面除了烦躁不安还有一丝愧疚,车子不能打火,车里面的温度可想而知,为了保护她们的安全,这位小张想来也是非常的不容易。但尽管如此,随着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沈之亦越来越无法压制住亲自到警局去找苏雯的念头。 念头总是可怕的。 星星之火。 尤其对于在这种情况下的沈之亦。 绝对可以燎原。 她咬咬牙,快速的穿好衣服,拿起车钥匙便要出门,却在这时那安静了许久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沈之亦满眼希望的拿起手机,来电显示不是苏雯,是治疗室的座机号码。 电话是小王打来的,说有一位病人来咨询,问她有没有时间,如果没有,那就打发走,让他改天再来。 沈之亦心里面记挂着苏雯,本没有什么心思去治疗室。她想着或许可以让萧理先替自己过去一下,但看着外面那并不友善的天气,一个备受情绪困扰的人在这种天气特地赶去治疗室,想来应该是很痛苦很无助吧?自己就这样将一位病人拒之门外,这种事情她实在也做不出来。沈之亦思索片刻,最终还是让小王告诉那位病人等她一下,她这就过去。 她便这样听着电话出了门,刚刚挂掉电话准备拉开车门,却被小张拦住了。 “沈医生,刚才苏雯给我来过电话,让我务必保证你待在家里。”小张认真的看着沈之亦,说话间眼神还在四处谨慎的看着,面容很严肃,丝毫不想开玩笑:“所以,你还是别出去了reads();。” “苏雯让你这样做的?”沈之亦怔愣的看着小张:“她,什么时候这么跟你说的?” “一个多小时前吧,她特地给我打了个电话。”小张耸了耸肩膀:“所以,无论你有什么事儿,都缓一缓再说,别给我的工作增加难度,配合一下,行吗?” 沈之亦的内心在被苏雯这细心的举动感动温暖到的同时也意识到了一点:面前这小张看着自己的眼神儿和说话的语气看来,他不是把自己当成个被侦查目标,就是把自己当成个犯罪嫌疑人了。她无奈的看了看手机的时间,病人等太久了毕竟不好。 “我治疗室还有一位病人在等我。”沈之亦了然的看着小张:“谢谢你,但是我觉得去治疗室应该没有什么危险。” “有没有危险不是从表面上可以看出来的。”小张依旧警惕的四下观瞧:“就像我也不觉得沈医生你会出什么危险,但是上头又让我保护你。” “那……”沈之亦没脾气的笑了笑:“这样,你跟我去。这样可以吗?”她说着,真诚的看着小张微笑:“你也知道,我们的工作性质其实也是一样的,你是为我的安全负责,我很感谢,但我也要对我的病人负责,希望你能理解。” 小张有些为难,沉思片刻拿出手机:“这样,我给付科长打个电话请示一下,如果他说可以,那我就跟你过去。如果他说不行,那我也没办法。” 沈之亦点点头,小张走到一边打电话去了。没多久走了回来,说了句:“付科长说让我跟你过去。” ******************************* “小苏,情况呢,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局长的意思还是,尽一切办法先找到这个大疤,所以,今天可能要辛苦你跟我在一块,咱们研究一下案情了。”付子安一边说着一边把一杯热水递给苏雯:“你有什么想法吗?” 苏雯接过水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却问:“江伟达找到了吗?” 付子安提到江伟达脸色明显的又焦躁起来:“没有。我觉得他要么就是被这个大疤抓起来了,要不然就是躲起来不定琢磨什么。他家,没有人。他爸妈家,也没有人。” 苏雯咬着嘴唇没有说话,把水杯放在桌面上掏出手机看了看,摆弄了半天,奇奇怪怪的咦了一声。 “怎么了?”付子安靠在桌边撑着脑袋,瞧着苏雯的脸色不太对,扬了扬眉毛:“怎么回事儿?” 苏雯摇摇头:“不知道,我的手机忽然没有信号了。重启也没用。”说着又笑:“可能是欠费了。” “你要打电话吗?”付子安掏出自己的手机:“用我的。” 苏雯急忙摆摆手:“不用,也不是什么着急事儿。” 付子安笑了笑:“啊,你是要给小沈打电话吗?” 苏雯脸色有些红,尴尬的看了看付子安,没说话。付子安却又说:“我说小张怎么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 “小张打过来?”苏雯忽的心头一紧,抬头正视付子安:“怎么了?” “别紧张别紧张,”付子安面色倒是轻松:“就我刚才下楼去拿材料的时候,他给我打过来,说小沈治疗室有个病人,她要过去工作。问我怎么办。我就让他跟着小沈一起去了,正好办完事儿再一起回去。确保万无一失,你可以安心工作。” “治疗室有病人?”苏雯习惯性的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是六点多了,沈之亦这几天为了陪自己,把所有的咨询时间能延后的延后,能提前的提前了,今天这个时候不应该有病人啊reads();。她越想心里面越觉得不对劲,眉头皱得越来越紧,脸色也变得越来越差:“小张给你打电话,过去多久了?” 付子安看了看表,琢磨了琢磨:“应该有二十多分钟了。最多不超过半个小时。”说话间有些不解的瞧着苏雯沉着脸色不说话,不由得又问:“怎么了小苏?我这个安排……有问题?” “付科长,”苏雯凝着面色低垂着眼睑看着自己的手机:“你给沈之亦打一个电话过去,我要跟她说话。” 付子安眨了眨眼,掏出手机给了苏雯:“哎呀,你们小两口说话,我就不掺和了,”说着,又顿了顿,郑重其事的说:“不过,咱们还有正事儿,所以,给你十分钟。够了吗?” 苏雯拿过手机牵强的扯了扯嘴角:“谢谢。” 付子安倒是知趣,转身出了办公室又说了一句:“我下楼再去看看江伟达那有消息了么。”便关上了门。 苏雯拿着付子安的手机快速的给沈之亦拨了电话过去,但并没有人接听。她的心随着电话听筒中那冰冷的女声瞬间往下滑了一大截,挂掉电话马上又给小张拨了过去,小张倒是很快的接了电话说了句:“付科长。” “小张,是我。”苏雯松了口气:“你和沈医生在一起吗?” “沈医生啊,她在治疗室里面。让我在外面等她一会儿,说大概一个小时就结束。你放心吧,没事儿。” 苏雯这一颗悬着的心才慢慢要落回原位,便在小张要挂断电话的一刹那,忽然又说:“小张,你一会儿带沈医生来警局找我吧。” 小张应了一句,这才挂了电话。 苏雯对着电话发了发呆,心里七上八下的怎样都没有着落。思来想去总是觉得没有跟沈之亦说一句话,心里面不踏实。点开通话记录再一次打算给沈之亦拨过去,门却忽然被付子安大力的推开了,苏雯比付子安吓了一跳,而付子安的脸色绝对算得上惊人的苍白,他三两步的走到苏雯面前一把拽住她的手:“完了,出事儿了……” 苏雯的身子都抖了一下,尤其是在这种通话记录面板上显示着沈之亦继而再搭配上付子安口中“出事儿了”四个字的时候,更让她心惊肉跳。她瞪着眼睛看着付子安,付子安咽了口口水,眼里面都是愤怒和急躁:“江伟达找着了……” 而苏雯分明在付子安的这句话里面听出来了绝望和愤怒。 江伟达死了。死相跟刘四如出一辙。 而警方得到的也只是几张照片。这几张照片忽然出现在所有人的电脑上,在这冬日的雨夜之中可谓惊悚。一个刚来没多久的女同事看见这几张照片当场就吐了一地。另外几个值班的同事脸色也差到了极点。这个人上午的时候还出现在办公室里。几个小时之后就变成了尸体。 付子安抖着手点了一根烟,目光凝是在电脑屏幕上:“找。找这个地方是哪。”狠狠的吸了一口,看着几个仍旧沉浸在震惊之中的下属,大吼了一声:“发什么呆!快他妈找啊!” 伴着他的吼叫声,他那设置成公鸡打鸣的来电铃声的手机忽而铃声大作,办公室里在忽闪了几声“喔喔喔”的铃声之后再次安静下来,付子安拿着电话的手都发了抖,粗重的呼吸几乎已然预示着他将再一次爆发。 果不其然,付子安再次大吼了:“我他妈让你干什么!我他妈要你干什么?你给我找去!” 说完,紧紧地握着手机,铁青着一张脸看了看苏雯,干哑的声音裹着极大的恼怒和不知所措:“小苏,小张说,之亦不见了。” 第61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沈之亦睁开眼睛,觉得头晕恶心,觉得冷。 她记得自己让小张在外面等,带着这个长相有些奇怪的病人进了治疗室,刚刚关上门,换下自己的外套,本想着让对方先坐下,给他倒杯水,一股奇特的味道便进入了鼻腔。很快她就觉得是视线模糊浑身瘫软。在失去意识之前,她清楚的记得那个脸上有一道长疤的男人嘴角弯了弯,似乎是在对着自己笑。 她当时就在门边。她想离开,但身不由己,她想大喊,张了张嘴却还没有喊出任何声音就已经向前栽了过去。 冷风直接窜进她的脖领子,风声和雨声交杂在一起,雨点噼里啪啦的敲打着身后并不厚实的如铁皮一般的墙壁。她眯着眼睛只觉得四周昏暗,瞧不见一点光。 “醒了?”黑暗中一个男人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沈之亦不自主的打了个寒颤。打火机啪的一声,微弱的光映在男人脸上,那条自左脸至右脸的长疤显得格外诡异。 “你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做?”沈之亦的声音很虚,几乎被淹没在了外面的风雨声中。她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边上,手感摸起来冰凉之极,口鼻之中闻到了些许的汽油味,这似乎是一个货柜车后面的货柜?沈之亦闭了闭眼睛,其实就算不问,她心里面也明白对方是为何而来,为什么会找上自己。再次睁开眼睛,她盯着男人手上那带了星星点点火光的烟头:“这是什么地方?” “沈医生,我以为你不会这样轻易的就到治疗室来见我。毕竟我这时间选的也不是很好。” “是么……”沈之亦轻声的笑:“我也以为好人会有好报,我这样负责的对待我的病人,没想到病人的病已经病入膏肓,我治不了。”她说着,握着拳头微微用了用力,没用,虽然自己醒过来了,但是浑身依旧没有力气。鼻腔里隐隐约约的闻到了车厢里好像有股子血腥味,裹在汽油味里面有些不真切,嘴里面有一股奇怪的味道,舌头还微微发了麻,沈之亦顿了顿:“你给我吃了什么?” “没什么,不是□□,死不了。沈医生,你看起来算个好人,我也不是很想这样对待你。但是,我有要紧的事儿请你帮忙,而你身后跟着的警察又很烦人,只能出此下策。”男人用力的嘬了一口烟,吐出的烟气直接喷到沈之亦的脸上:“我叫大疤。大家都这么叫我。” “你是桑吉的人。”沈之亦放弃了暗自的用力,歪歪斜斜的靠在那里直视着大疤,她心里很清楚,这个叫大疤的既然没有选择就在治疗室把自己杀了,也没有选择在这里把自己杀了,起码她现在的生命是安全的,外面的小张很快就会发现自己已经被人从治疗室里带走,警察很快也会开始寻找自己。而自己需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 沈之亦不怕死,她担心的是苏雯现在是否安全。眼瞅着这个叫大疤的人一直自顾自的抽烟不说话,又说:“你想让我帮什么忙。” “我的目的很简单。我这个人也很直接。”大疤丢掉烟头,又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眯着眼睛看着沈之亦:“我知道你跟阿英走的很近,你们的关系很有趣。”说着,挑了挑眉毛:“抱歉,我习惯叫她阿英。你可能更习惯叫她苏雯。” 沈之亦若有所悟的点点头:“所以我猜对了?你是桑吉的人。” 大疤笑了笑,依旧没有回答沈之亦的问题,淡淡的说:“沈医生,你既然是研究心理的医生,我想问问你,一个人如果把一向对自己不薄的恩人亲手送上死路,这种人,心里有没有一丁点的愧疚?” 沈之亦静静的看着大疤,一阵阵的发冷,她哼了一声,摇摇头:“你的设定太模糊了,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那要看死掉的这个人是不是该死reads();。” “那我给你设定一个清晰一些的,”大疤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一双眼睛却如鹰一般直勾勾的盯着沈之亦:“如果一个人曾经救过你的命,而这个人被别人害死了。那你,该不该替他报仇?” 沈之亦微微一笑,大疤的话她听明白了,尽管剧烈的头疼和周身的发冷让她非常的不舒服,她仍旧咬了咬牙,吸了口气撑着精神说:“既然你这样喜欢假设,那么假设你有一个非常非常爱的人,你很想保护她,现在这个人有危险,有人要杀了她。你会袖手旁观吗?” 大疤那一直没有表情的脸抽动了几下,忽的笑了:“沈医生,你挺聪明的。不过你放心,现在我还不想杀她,也不想杀你。因为……”他偏过头看了看货柜车的门口位置,手上掏了掏,从衣服里掏了个手电筒出来,打亮了手电筒的光,冲着沈之亦歪了歪脑袋:“我刚刚已经杀过人了。” 沈之亦循着手电筒的光看过去,瞬间闭上了眼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由得抖着手捂住了口鼻。 她知道刚才那一股血腥味是从什么地方而来的了。 手电筒的光打在门口那已然死掉的人脸上,惊恐的眼神定格在了生命的最后一秒,浑身的血污染得白色的毛衣都变了颜色,周围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零零碎碎的如碎肉一般的东西,更糟糕的是,沈之亦认识这个人。 这是江伟达。 沈之亦再也无法承受内心的恐慌和与尸体共处的恶心,转过头扶住车壁,一阵阵的干呕。 大疤的声音冷的如刀子一般的可怕:“第一次瞧见尸体都这样,习惯了就好。”他哼了一声,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往前倾了倾身子,递给沈之亦。沈之亦往角落里缩了缩,别过头根本不看他。他却又笑:“沈医生,抽一根吧,不然一会儿事儿还没办,你就晕倒了,这多麻烦。”说着,站起身子蹲在沈之亦旁边,不由分说的伸手掐住她的下巴,把烟送到她嘴里,送了手,拿了打火机给她点了。 沈之亦被忽然而来的烟气呛得又咳嗽又干呕,大口大口的吸着气,软塌塌的靠在那里,哆嗦着手终于再次拿起烟抽了一口,声音显得格外虚弱:“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了,让你帮个忙。”大疤叼着烟,斜着眼睛看着沈之亦:“不要着急,我就是想玩儿游戏而已。陪我玩儿好了,我不会杀你的。”他指了指江伟达尸体的方向:“这个家伙,跟阿英走的那样近,你也恨他吧?你们这些人就是道貌岸然,明明心里面恨死了别人,表面上还要装作悲天悯人的样子。恶心不恶心?倒不如像我,看他不顺眼,一把刀,就够了。我可以永远让他闭嘴,让他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这是替你杀了一个人,你干什么这样恶毒的看着我呢?” 或许是烟草的作用让沈之亦稍微镇定了下来,她没有说话,一边咳嗽着一边吸着烟,大疤杀了江伟达,没有选择找苏雯,却找到了自己。而自己也好,江伟达也好,绝对都不是他最终的目标。她眼神之中划过一丝惊恐,左手手腕上的伤疤没来由的闷疼了两下,那沉睡在脑海中的,一年前在火车上命悬一线的经历瞬间在脑海中浮现。她看着大疤,心犹如沉入冰窟:“你想引她来。” 大疤嘿嘿的乐了乐,鼻子皱了起来,上面的长疤如蠕动的虫子一般跟着一上一下的动了两下:“你猜。” ******************************* 付子安安排了四队人以治疗室为圆心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分头去找,此时正对着刚刚回来一脸菜色的小张劈头盖脸的骂,苏雯铁青着脸站在偌大的办公室里面,看着来来往往的同事面色都极其的难看,她在听到付子安那句话的时候就想冲出去,但她知道漫无目的的找根本就是浪费时间reads();。越是在这个时候,越需要冷静的思考和分析。尽管她此时心里面七上八下的哪都够不着哪。但为了确保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沈之亦,她必须咬牙忍着。 沈之亦不会无缘无故的失踪,也不会有人无缘无故的找上沈之亦。 小张说那个特地找到治疗室的病人是一个男人,因为脸上有一条很长的疤所以他记得很清楚。当时他就觉得这个人面相不善,可他想着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才需要心理辅导,而当时也不算深夜,来来往往都是人,治疗室外面还有助理和他,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治疗室里面那唯一的一扇窗户外面的防盗栏已经被人悄无声息的破坏掉了,也没有想到沈医生居然默不作声的就这样被人掳走了。 但说这些全部为时已晚。 确是大疤无疑了。 惯常特立独行的大疤这一次没有选择直接找她,先找了江伟达,很显然,江伟达的父母也被挟持了。他利用江伟达把病毒传到了警局的电脑上,以此来把这些东西发过来制造恐慌。不,不仅是恐慌。苏雯已经听到了几个同事在窃窃私语所谓的阿英究竟是谁,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件事。他制造的不仅仅是恐慌。 江伟达在打印出来的材料中传递了消息,然而没有几个小时江伟达就死了。这是一种挑衅,还是说大疤早就预料到了江伟达会利用打印材料做文章? 大疤的行事作风虽然诡异,但他绝不是一个会这样拐弯抹角的人。他完全可以找到自己,却为什么不来直接面对自己?他既然选择了绑走沈之亦,又要江伟达来做什么呢?而且苏雯到现在搞不清楚江伟达即便是死了,他究竟在这件事情里面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苏雯看着电脑屏幕上江伟达的尸体,忽的眉头一皱,快速的走到电脑前面拿着鼠标点着,一张一张的翻过去,握着鼠标的手手心里都是汗,照片里不仅有特写,还特地对着江伟达拍了个远景。 远景。 苏雯几乎看到了那并不明亮的光线中,江伟达尸身后面背景里的大楼。 付子安走到苏雯身边,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轻声问了句:“小苏,有发现?” 苏雯猛地松开鼠标,站直了身子,目光定在电脑上并没有移开,非常肯定的说了一句:“他想让我去。”说完,转身便往门口跑。付子安在后面小跑着跟着:“小苏,你干嘛去!” 苏雯对于付子安的话充耳不闻,她看着警局门口付子安的车,用力的咬了咬牙,照片上的那栋大楼是东山会所,就在东郊郊区,如果她没记错,从照片上的那个距离看来,会所再往东有一片废弃的楼盘,据说是三四年前投资的老板跑了,这楼盘的工也就停了,自从她回来就一直荒废着。可在这样糟糕的天气里,从这里到东山会所,开车起码也要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 苏雯站在原地没动,付子安已经跟了上来,拿着车钥匙踟蹰了半天:“小苏,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在哪?你说,我先派人过去啊!” 苏雯看了看付子安,最终还是放弃了让付子安开车带自己去的想法,她担心自己在途中再发生些什么事,到时候根本没有精神对抗大疤。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付科长,队里的摩托给我一辆。” 付子安愣了愣,快速的跑回大厅,没多久又跑出来,手里拿了把钥匙,指了指停在院子里的摩托车:“摩托可以给你,但是我们得跟着。” 苏雯拿过钥匙就跑,压根没有听到付子安的后半句话。付子安在后面跺了跺脚,扭头喊了几个人,开着车跟着苏雯上了马路。 第62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苏雯开着摩托车在雨夜之中狂奔,哪里还顾忌得上身后的付子安,能绕近路绕近路,能抄小道抄小道,很快付子安的车就失去了苏雯的踪迹,只知道她一直在往东开,到底要去哪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付子安叹了口气,只得靠边停下,翻开手机相册,把之前拍下来的江伟达的那几张照片再次翻开来看,这才看清楚他背后的那栋大楼是东山会所。 “大意了,大意了……”付子安把手机递给旁边的小张:“应该是这。我刚才忙着安排分配任务,没有在意照片里的东西。” 小张看了看,转身又把手机递给了后座的两位同事:“付科长,那咱们现在,是通知所有的同事都往这边走?” 付子安再次启动了车子:“你打电话,我开车。不能让小苏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说着,额头上又冒了汗:“如果这个人还有同伙……”越想脸色越难看,脚底下狠狠的踩着油门,恨不得飞出去。 *************************** 沈之亦知道自己必须找个机会逃出去。但货柜车只有一个门,门口还有一具血淋淋的尸体。 大疤静静的坐在她对面,也不说话。只是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般。 沈之亦再次尝试着用了用力,徒劳无用。 大疤一定是想引苏雯来。 可他怎么就那么肯定苏雯会找到这里?苏雯如果带了很多警察来,这个人难道一点也不害怕?还是说,他早就想好了什么逃命的法子? 沈之亦自认为自己还没有重要到可以让付子安这样的人放弃一个杀人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时间越长,沈之亦越觉得身上冷,她颤抖着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滚烫滚烫的,她无奈的扯了扯嘴角,嗓子火辣辣的疼。 “其实你为什么不跑呢?”大疤忽然说:“现在如果你要跑,我或许不会拦着你。毕竟,阿英一定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我也没有留着你的必要。” 沈之亦歪了歪头,波澜不惊:“你把我带到这里,就是为了引她来,目的达到了,你会继续留着我?” “你怕死吗?”大疤挑着眉毛看了看沈之亦,口中啧啧:“你瞧起来,还真不像是怕死的。” “我怕。”沈之亦笑了笑:“但我更怕你伤害她。”她顿了顿:“如果你们的目的只是芯片,如果你们拿到你们想要的东西就能放过她,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到那个东西,换取她的平安。” “你想的还真挺简单的。”大疤再次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含含糊糊的说,脸上一副不屑:“找了这么久,没有人找到那□□的芯片,我也不在乎。跟我没有什么关系。” “你难道不是为了桑吉才这么做?”沈之亦哼了一声:“别骗人了,你不想要那东西,何必来冒险?就算苏雯来,也一定会带警察来,你觉得你一个人,能对付的了那么多人?” “如果她会带来很多人,”大疤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沈之亦:“那她就是摆明了想害死你。你觉得她会这样做吗?”说着又自顾自的笑:“不过也没准儿,毕竟她连老大都能出卖,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呢?” 沈之亦寒着一张脸看着大疤,咬着嘴唇不说话reads();。她当然不能忍受有人这样说苏雯,但她也知道,大疤就像是一头野兽,自己跟这野兽如今关在同一个笼子里,一不小心就会触动他不知道哪一条敏感神经。大疤斜了她一眼,又把头转过去盯着江伟达的尸体,手指了指:“我不太懂你们的想法,在你们眼里我是个杀人犯,我十恶不赦,可是你们看上去那么光荣的岗位上,难道就没有我这样的人?或许他们还不如我。” 大疤说着,突然停了下来,静静的听了片刻,忽而站起身子,走到门边侧着脑袋贴在车门上听,转头对着沈之亦笑:“沈医生,你的相好的真是对你不错。” 沈之亦的心重重的一沉,她张了张嘴,声音干哑的不成样子:“我还是那句话,放过苏雯。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帮你找到你们想要的东西。我说到做到。” 大疤没有再理会沈之亦,而是走到她身边一只手用力把她拉了起来,吁了口气:“走吧,我们去见见阿英。她可能都迫不及待的想看到你了。”一边说着,一边拖着沈之亦走到了车门旁边,拉开门栓,一脚踹开了车门,外面的雨雪瞬间被风吹了进来,沈之亦周身打了一个寒战,脸上星星点点的都是雨水,在雨雪交加的车外,是一条狭长的小巷子,周边黑色的大楼矗立,见不到一丝的光。 黑暗之中隐约的能看到一个人的轮廓,静静的站在车外,一动不动。 大疤哈哈的笑了一声,抬脚把江伟达的尸体踹下了车,单手从后面勾住了沈之亦的脖子:“阿英,好久不见。你过的还好?” 苏雯的心在看到沈之亦的那一瞬间终于安定下来,大疤没有对她动手,这起码算是一件好事。但她很快发现沈之亦的状态很不对,她没有理会大疤,也没有动,只是喊了一句:“之亦?你有没有事?” 沈之亦张了张嘴,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用力的挤出了几个字:“我没事……你走!” 苏雯的拳头紧了紧,脸上的雨水顺着脸颊低落,周身湿透,她知道自己必须和付子安他们错开时间,不然以大疤的性格,如果看到的不是自己一个人,而是一群人,很可能马上动手伤害沈之亦,到时候就算大疤能够被抓住,沈之亦也换不回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大疤,放了她。我们的事,我们自己解决。警察就在后面,再晚点,你也跑不了。” 大疤哈哈的笑,拖着沈之亦却往后撤了撤:“我让你来,本来也就是解决解决咱们以前的事儿。既然你来了,我当然不想再待着。”说着,紧了紧勾着沈之亦脖子的手臂:“阿英,上来,咱们聊聊。” 苏雯的神色晃了晃,前面明显是一辆货柜车,而大疤现在不说事儿,却要求自己上货柜车后面货柜?她微蹙着眉头,她深知自己的情况,便是在治疗室那模拟的场景中她都不能撑太久,一旦走上去,她不确定自己能够保持冷静。而自己如果真的出了问题,她和沈之亦都无法逃出去。 便在她踟蹰之际,沈之亦忽然不大不小的痛呼了一声,苏雯周身打了个寒战登时抬头,明显的看到大疤手里拿了一把刀,刀的锋刃已经贴在了沈之亦那宽松的毛衣□□出来的锁骨上,在阴暗的光线中,鲜血渗在了驼色的毛衣上,黑乎乎的。 沈之亦咬着牙再不让自己出一点声音,大疤割的并不深,那冰凉锋利的刀口和伤□□贴在一起,雨水渗进来,一蛰一蛰的疼。 然苏雯却再也没有时间多想,往前走了两步,爬上了货柜车。大疤已经退到了里面:“关上门。” 苏雯转身把车门拉上,放下了门栓。 咣当一声。 四周一片黑暗。 眼睛还没有适应周围的黑暗,车子却忽然启动,开始行进reads();。 苏雯被车子一晃,跌跌撞撞的扶住了旁边的铁皮车壁,触手冰凉。她闭了闭眼睛,压着已经开始不规则跳动的心脏带来的紧张感:“说吧,你想怎么样。” 大疤看着苏雯的样子,满意的点点头:“阿英,我听说你情绪出问题了。好像很多事儿,你记不得了。” 苏雯心头一紧,黑暗中的手暗自握了拳:“你想说什么,就直说,不要拐弯抹角。” “可是很奇怪,你明明还记得我。却为什么忘掉了一些事情呢?”大疤不紧不慢的挥了挥手上的刀子:“你连我杀人的手法,都记得这样清楚。可为什么忘掉了一些事情呢?” 耳边汽车马达声和外面的风雨声盖过了大疤的说话声,苏雯的心跳越来越快,周身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她咬了咬牙,走近一步:“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是如果你想跟我叙旧的话,放了她。你带我去哪里都可以。” 沈之亦当然知道苏雯此时此刻面临着巨大的威胁,自从车子关上门,一开动,她的心就彻底沉了下去。苏雯恐怕根本无法承受这里的环境。她双手把住大疤的胳膊,虚着声音笑:“雯雯,离开这里。不用管我。他未必会杀我。” 苏雯看着沈之亦,眼中尽是担忧,微微摇了摇头:“大疤,我说最后一遍,放了她。” “最后一遍。”大疤兀自咕哝了一句,忽然又哈哈大笑:“有意思。这样吧,你告诉我芯片在哪里,我放了她。好不好?” 沈之亦皱了皱眉,她清楚的记着大疤刚才说过他根本不在乎芯片在哪。却为什么忽然又以芯片作为交换条件? “芯片在哪?说出来,我放了她。” 马达声, 汽车的晃动, 一把明晃晃的刀, 两厢的对峙。 这种情景太熟悉了,熟悉的令人发指。 车子一个急拐弯,苏雯站立不稳跌撞的晃到了车门口的角落里,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她下意识的低下头,脚底下还有斑驳的血水。 那是刚才江伟达的尸体之中流下来的血。 苏雯一阵恶心,用力的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快速的跑到了另外一边,费力的扶着车壁又走了两步,声音提高几乎是喊了出来:“我再说一遍,放开她。”说完这句,双手已经抱住了脑袋蹲下了身子。 “雯雯!你不要怕,你看到的都是假的!”沈之亦根本顾不得此时身前的那把刀,用尽了力气对着苏雯大喊,看着苏雯没有反应,转而用力抓住大疤的胳膊:“你放开我!她这样会出事!” “出事?”大疤死死的勒住沈之亦的脖子,胳膊上都沾上了沈之亦的血,哼哼的笑:“哦,我好像听说过了,我听说一年前你受了刺激。阿英,是不是?当时……是什么样的?” 苏雯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咬着牙抬起头想要站起来,腿脚却软的根本不听使唤,她用力撑着车壁,却又说不出话。只看着大疤绞着眉头拽着沈之亦,突然一下子把沈之亦推倒在地上,用力的扯开了沈之亦左胳膊的袖子,任由沈之亦如何挣扎都不松手。那把长刀就在他手上来来回回的随着身子晃。 苏雯用力的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沈之亦有危险。她不知道大疤想要干什么,却又在潜意识里预料到了大疤要干什么,她的脑子很乱,乱的一塌糊涂。 可是沈之亦有危险。 苏雯用尽了力气爬起身子,冲大疤冲了过去reads();。一把抓住了大疤拿着刀的手,就势用力的往前一扑。 大疤猝不及防被苏雯扑倒,一个翻身躲过了迎面而来的拳头,躺在地上抬起腿朝着苏雯踹过去。苏雯脚下一蹬往后一撤,快速的站起来抬手拽住了大疤的腿,想把他拖离沈之亦,然大疤却用力的将被苏雯拽住的腿一缩,苏雯被带着一弯腰,迎面便是大疤那邴长刀。她急忙松手往旁边一靠,重重的撞在了车壁上。 大疤站起身子,啐了口吐沫:“阿英,你的功夫退步了。” 苏雯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大疤,余光之中瞧着沈之亦似乎是昏过去了,闭着眼睛没有一丝动静。心里面更着急,可她此时再没有力气去顾忌大疤,一阵又一阵的头疼占据了她所有的精神,脑海中混乱异常,来来去去的又是那些幻觉之中的声音,而与往日不同的,是这次的声音更加明显,让她再次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脑袋用力的捶。 大疤却并没有动手,而是走回去,揽住了沈之亦软绵绵的身子:“阿英,你现在这个样子,还要跟我斗?”说着,伸手一拽,再次拽住了沈之亦的左臂,大疤哼了一声:“阿英,你忘了一些事情,那我就来帮你回忆回忆。有些回忆可能是你不想回忆的,不过,你当年出卖了老大,出卖了兄弟们,这种痛苦,总要受一受。”说着,看着沈之亦左腕上那条伤疤,又看了看苏雯:“这疤,可真丑,不如我再给她加一刀,可能会好看些。” 沈之亦迷迷糊糊的听着,她想动想说话,眼皮却沉重的根本抬不起来。左腕上一凉,接踵而来的便是一阵刺痛感,有什么东西正从手腕之中流出来。浓重的血腥味。 苏雯抱着头尖叫了一声,在大疤刚刚收了刀要大笑的间隙,箭一般的冲了过去再次扑倒了大疤。大疤抬手拿了刀冲着苏雯就捅了过去。苏雯如同疯了一般的红了眼睛,双手用力的死死的握住了大疤握着刀的手。两个人便这样僵持不下,大疤手一歪,苏雯用着蛮力随着他的手也歪倒在地上,眼疾手快的扣住大疤握着刀的手的脉门咬着牙死命的往里抠,大疤吃痛的松了手,苏雯夺了刀,反手对着大疤就是一刀戳过去。 大疤麻利的身子一滚,站起身子往后撤了两步靠在了车门边上,手已经把门栓拉开:“阿英,今天我先和你玩到这里,改天,我们再叙旧。” 车门大开,风雨渐大,大疤身子一矮,从后门消失不见。苏雯脱了力的松开手,忍着剧烈的头疼手脚并用的爬到沈之亦身边,把她扶起来搂在怀里。 沈之亦的意识越来越模糊,隐约的听着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徒劳的张了张嘴:“雯雯……快点走……” 苏雯周身抖得如筛糠一样,她想哭,特别的想哭,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她搂着沈之亦,看着沈之亦手上的鲜血留在地上,恍惚之中她的脑海中忽的浮现起在那晃动的火车中,在一股股窒息的血腥味中…… “雯雯!不要管我!你走!离开这里!离开这里!” “放开她,放开她!不然我开枪了!” “看看,为了你所谓的职责,你连她都不顾了。我给你时间考虑,在她的血流干之前,你还有机会……告诉我芯片在哪?我只要芯片。”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芯片在哪!” 滚烫的血,冰冷的枪口…… 一声枪响…… 由远及近的警车声传来,苏雯分不清楚到底是幻觉是回忆,还是现实。 直到她看见大开的车门外亮起了警车的灯。 “之亦……”苏雯搂紧了沈之亦,声音如同裹着雨雪的冰碴子一般的冷:“不要怕……这次我不会让你有事……” 第63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深夜的医院里只有几个人来来回回的走动,外面的雨雪噼里啪啦的敲打着玻璃。付子安带着人截停了货柜车,而苏雯在把沈之亦送进医院后没多久便昏了过去。 警察还在寻找大疤。 付子安双手交握着坐在病房外的长凳上,周身都在发抖。 短短几天,死了一个刘四,死了一个江伟达,江伟达的父母还不知所踪,沈之亦浑身是血,苏雯又晕倒了。 小张坐在付子安身边,神色出奇的难看。他张了张嘴:“付科长,今天的事儿,我负全责。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 “现在说这个没什么鸟用。”付子安气鼓鼓的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整了整湿透了的衣服:“将功补过吧,这里的安全交给你和左全,一会儿我回局里在给你们派几个同事过来reads();。”他说着,站起身子:“我现在得回局里去,查这个大疤到底在哪。你在这里守着,如果苏雯或者沈之亦醒了,马上通知我。” 小张跟着站起来,立正敬礼:“是。” 苏雯迷迷糊糊的做着梦,脑子里面各种画面不断交织,熟悉的,不熟悉的,记得的,不记得的,她想喊,可喉咙犹如被人钳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耳边的声音不断回响,自己的,别人的―― “0923请求接头。云水乡二码头第三艘船,船上有一片红色的羽毛。” “那些人盯着你,桑柯已经死了,桑吉还没有找到。你带着芯片转移。去找老张。” “为什么不直接送到b城?” “不能说……总之,我安排你尽快离开这里,记得,务必把这个亲自交给老张。” …… “雯雯?你回来了?你怎么了?受伤了?” “之亦……我现在没有时间跟你解释太多,这个东西非常重要,但我带不出去了。你替我保管好。记住,不管对谁,都不要说。” “我不知道你要去j城干什么,但是你回来了,就没有理由再抛下我。我和你一起去。” “沈之亦,我们已经分手了。我的事你不要管好吗?” “苏雯,我说过,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在等你。” …… “沈之亦死了?” “雯雯……是我,我是沈之亦,我没有事,你看看我啊!” “你骗我!沈之亦死了!我亲眼看到的!是我……是我害死了她……我应该把东西拿出来……拿出来……她就不会死……” …… “没有沈之亦,我……不认识她……” “对,你根本不认识,没有这个人。对不对?” “对……是……是这样……” “好了,苏雯,你听我说,我数一二三,数到三的时候,你马上就会醒过来。” 一…… 二…… 三。 …… 苏雯猛然睁开眼睛,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耳边是滴滴答答的仪器声音,楼道里听不清楚的人在低声细语,身下是不软不硬的床板,她皱着眉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费力的抬起手放在额头上,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像是做了一场悠长的梦。 眼泪却又不自主的从眼角滑落。 沈之亦……沈之亦…… 苏雯拖着疲惫的身子翻身下床,摸索着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走廊里明晃晃的灯很刺眼,她闭了闭眼睛,眯着眼睛看见小张正站在她对面:“小苏,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苏雯摇了摇头:“我没事reads();。沈医生在哪?” 小张指了指:“就这间。医生给她包扎好了,说没有什么大事儿,一直在输液,还没醒……” 苏雯在小张说话的空档已经推开了病房的门,转身关上了门。小张的声音被堵在门外,片刻之后,没了声音。也没有敲门。 苏雯呼了一口气,缓步走近,轻轻的坐在床边,病床上的沈之亦脸色惨白,但好在呼吸平稳。左手的手腕上那一层层的纱布,纱布上还隐约的渗着血渍。 轻轻地握住沈之亦的手,苏雯微微前倾着身子安静的看着她, 恍如隔世。 大疤出人意料的没有对自己和沈之亦下杀手。但拜他所赐,苏雯把所有的事情都想起来了。 她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静静的流泪,数次想说些什么,却又无从说起。她终于彻底明白为什么在自己忘掉她的这一年里,无论身边站着谁,心里都是那样的空空荡荡,无论感觉多么的寂寞,却依旧找不到那个可以走进自己心里的人。在之前她从沈之亦眼中看到的那种痛苦的忧伤的眼神,她曾经是那样的厌恶,而此时,她却觉得内心疼痛的无法呼吸。 沈之亦和她不同,沈之亦只是一个普通的心理医生,沈之亦本不该被卷进这样的冲突之中。她就应该安安静静快快乐乐的去过她想过的生活。 然而沈之亦就是这样固执到极端的一定要站在苏雯身边。一定要陪着苏雯去承担她的力量根本无法承担的东西。 天知道沈之亦这一年多是怎样在痛苦纠结和担惊受怕之中度过的。 苏雯的眼泪决了堤一般的往下流,滴落在沈之亦的手背上,她吸了吸鼻子,叹了口气:“你这个人,总是这样讨厌。” 沈之亦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喉咙里闷闷的哼了一声,似乎很是不舒服。苏雯急忙微微起身,打开了床头灯,轻抚着沈之亦的脸小声的问:“之亦,怎么样?” 沈之亦觉得头疼的厉害,浑身都用不上劲。想动动身子,却只能徒劳的躺着,她半睁开眼睛,迷蒙之中正好对上了苏雯那关切的目光,看着苏雯的嘴动了动,却没听清她说什么,皱着眉:“嗯?” 苏雯坐在床上,看了看点滴瓶子,已经输了一大半,又摸了摸沈之亦的头,还是烫着,闭上眼睛亲了亲沈之亦的额头,认真的看着她:“现在觉得怎么样?” 额头上苏雯的嘴唇凉凉的,沈之亦的思绪却似乎还停留在那货柜车里一般,迷迷糊糊的眯着眼睛张了张嘴:“雯雯……不要怕……我……在……” 苏雯抿着嘴笑,眼泪却又止不住的往下流,伸手温柔的摩挲着沈之亦的脸:“我不怕。我们安全了。没事了。” “没……事……”沈之亦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医院里,她扯了扯嘴角动了动身子,牵动了锁骨处和左手腕的伤口,瞬间皱眉:“疼……” “别动。”苏雯轻轻的按住她:“医生都给你包扎好了,不要乱动。你还在发烧,现在感觉怎么样?”她满眼关切的看着沈之亦,便是沈之亦刚刚那轻微的皱眉,都让她的心里一揪一揪的疼。 沈之亦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虚弱:“没事啊。我这不是没事么。那话怎么说的来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是不是。”说着,又咬了咬嘴唇:“倒是你,刚才在车里面,我……”她说着,又顿了顿,不知道这样直白的跟苏雯说看似露骨的话会否吓到她,却又忍不住的说:“我很担心你。我……非常担心你……” 苏雯看着沈之亦的眼神,那种满含着深情却又如同怕吓到自己一般的不敢全部表露出来的隐忍,内疚的说:“之亦……对不起reads();。” 眨了眨眼睛,沈之亦当然并不知道苏雯这对不起三个字隐含的深意,只是以为她说的是大疤的事儿,咧嘴嘿嘿的对着她笑:“说什么呢,我不喜欢听这三个字。倒是你,不应该这样以身犯险,万一这个疯子真的做出什么事,我后悔都来不及。” 苏雯流着泪又摇头,哽咽着说:“我没事,我挺好的。”然而她尽管嘴上这样说着,却远不足以表达她内心的真实想法,她本想亲口对沈之亦说更多的,更直白的动人的深情的,就如她们两个以前相处的时候说出来的甚至可以说酸得掉牙的情话,可她忍住了,现在她还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把已经想起来过往所有的这个事情告诉别人。 “那个人,抓住了吗?”沈之亦虚着声音看着苏雯,“是,付子安救了我们?” 苏雯点点头:“是付子安救了我们,但是大疤跑了。还在找,不过……”她低下头亲了亲沈之亦的嘴唇:“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不许想。听见了吗?” 沈之亦在苏雯这话话音未落的时候就愣了愣,失忆之后的苏雯从来没有跟自己用过这样命令的口吻说话,这说话的语气,不容反驳的宠溺的态度,似乎更像是以往的苏雯。她呆呆愣愣的看着苏雯半晌没有说话,苏雯看了看她,担心她又不舒服:“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沈之亦如梦方醒一般的急忙摇了摇头,她知道苏雯不太喜欢提起忘记的过往,她笑了笑:“没事啊,就是忽然觉得饿了……有些饿了。” 苏雯温柔的看着沈之亦,恨不得把这些年没有好好看的都补回来,听着沈之亦说饿了,便真的以为她饿了,毕竟折腾到现在她可能一直没有吃东西。但她却又不想把目光从沈之亦身上移开,咬了咬嘴唇,最终再一次在沈之亦的唇上印上一吻,这才站起身子:“我去给你找点东西吃。” 而沈之亦刚才说饿了不过也是个托词,她实在也没有什么吃东西的胃口,醒过来便被苏雯就这样温柔的对待简直让她陷进去就不想出来,眼看着苏雯要出去,着急的伸出那还裹着绷带的左手拽住了苏雯的手,却又扯到了伤口,疼的倒抽了一口气。苏雯被沈之亦的大动作吓了一跳,急忙转回身子仔仔细细的去检查她的左腕,吐了口气,嗔怪的瞥了她一眼:“干什么这么着急,真当自己没受伤啊?” 沈之亦看着苏雯再次发了呆。 苏雯没有这样跟自己说过话。 嗔怪之中带着心疼的语气。 沈之亦急忙笑了笑:“还是别去了,都……这个时间了,也没有什么吃的了。” 苏雯趴在她枕头边上,一手被沈之亦握着,一手轻轻的拨弄着她的头发:“你不是饿了么?饿了是好事,吃点东西会好得快些。你想一直躺在这里?” 沈之亦苦着脸摇了摇头:“不想啊。” 苏雯站起身子:“我去让小张随便买点什么,楼下有二十四小时的餐厅。”说着,走到门边开门,却没有出去,很显然是在和外面的人说话。 沈之亦靠在病床上,静静的看着苏雯的背影,心里面七上八下,太熟悉了,或许是自己睡糊涂了?或许是大疤给自己吃的那什么乱七八糟让她浑身没力气的药下猛了让自己产生不切实际的幻觉了? 太熟悉了…… 太像以前的苏雯了。 那个机灵的、俏皮的,高兴起来会撒娇,正直起来让人肃然起敬,霸道起来像个女王的…… 苏雯…… 第64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小张拎上来两份晚餐,苏雯接了,放在床头桌上,打开袋子。沈之亦歪着脑袋看着,两份白粥,还有一碟小咸菜,不由得笑。 苏雯把粥拿出来放好,又把沈之亦扶起来靠着,笑着说:“你现在这样子,油腻的也别吃了,喝点清淡的也好消化。”一边说着,自然而然的把盖子打开,拿了勺子舀了一口粥便往沈之亦嘴边送了过去,丝毫不觉得有什么怪异之处。 沈之亦受宠若惊的急忙想抬手去接,然而她右手输着液,左手缠着绷带,用哪只手都无法把勺子接过来,却又牵动了脖子下面的伤口,微微蹙了蹙眉头:“我……我可以自己……” 苏雯脸色一沉:“别动,躺好。” 沈之亦那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薄红色,抿了抿嘴,十分不好意思的靠好了张开嘴让苏雯喂了自己一口,有些赧然的低着头瞧不出来什么表情,却又用余光瞧着苏雯又去舀第二勺,脸上更是发烧的厉害。 原本不该这样害羞的,原本她期待了许久的事情现在正在发生,可是她就是觉得自己醒过来之后看到的苏雯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样reads();。或许是……经历了大疤的事情让苏雯对自己的感情升华了? 沈之亦没头没脑的想着,却没看见苏雯那勺子已经递到了嘴边,直到苏雯喊了她一声,她才急忙抬头,木讷的张口把粥吃进肚子里。 “怎么?”苏雯看着她:“想什么呢?” 沈之亦嘴里含着粥,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雯雯,那个大疤……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雯愣了愣,吸了口气:“我也不是很明白。他看上去并没有打算杀我。但是……”她看了看沈之亦的左手,满脸愁绪的放下手里的东西,轻轻的从她手上那厚厚的绷带上摸索过去:“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你?”说着,又吸了口气,从新拿起勺子:“现在先不想这个了,现在重要的是快点恢复。” 沈之亦看了看另外一碗粥安安静静的放在那里,又摇头:“你先吃吧,我……我吃饱了。” “饱了?”苏雯古怪的看着沈之亦:“你刚才不是说饿了么?” 沈之亦有些尴尬的笑:“可能就是吃两口就饱了……你……”她说着,又认真的看着苏雯:“你累不累?” 说不累是假的,而且苏雯浑身都疼,大疤不仅功夫好,而且力气很大,两个人在车厢里缠斗谁也占不到便宜,只能是浑身的淤青。苏雯一边吹着粥,一边不经意的说:“我没事儿啊,别担心。” 苏雯本是语气轻松的说,让沈之亦不要担心,安心吃东西然后休息,却没想到说完这句话之后,沈之亦的眼圈儿却忽然红了。 “怎么了?”苏雯有些不知所措的放下粥碗,前倾着身子一脸关切的看着沈之亦。 沈之亦吸了吸鼻子又笑:“没事,就是……嗨……”她呼了口气,抬眼看着苏雯:“我没事儿……” 苏雯静静的看着沈之亦,忽的想起之前江伟达找来的那伙小流氓找麻烦的时候,自己给沈之亦也说的同样的话,沈之亦说起以前自己经常这样和她说。而刚才,自己确实是真的脱口而出了,源于之前的习惯使然,却忽略了自己在沈之亦眼中仍旧是那个忘了她的苏雯。 苏雯低垂着眼睑,没有看沈之亦,为了避免尴尬,索性站起身子把就吃了一一两口的晚饭从新装进袋子:“我先把东西收拾一下,你躺下休息。” “雯雯……”沈之亦张了张嘴,看着苏雯站定了脚步却没回头,咬了咬嘴唇:“对不起。” “说什么呢……”苏雯转过身子看着沈之亦:“干什么说这个?” “我……”沈之亦的脸色有些尴尬,措了半天的辞才又说:“我不应该总是提起过去的事儿,对不起……” 苏雯看着沈之亦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听着她说的小心翼翼的话,心里面翻江倒海的难过,她快走两步,把塑料袋放在了门口的桌子上,声音不大不小的啪一声,靠在门边脸上瞧不出来是什么表情。把沈之亦吓了一跳。 沈之亦心乱如麻。 本身就虚弱的身体让她的精神也不是很好,看到苏雯这个样子,那本就不是很清楚的脑袋就开始飞速的转着去想自己刚才那句话是不是说的又不对了,她这样想着,眉毛都撇成了八字形,看着苏雯那似是要发火的样子,却又不敢说话,只是呆呆的侧着身子坐着。 苏雯看着沈之亦,这短短的一两分钟,她从沈之亦的脸上读到了愧疚、担心、害怕、忧伤等等各种情绪,她想起之前自己对沈之亦的态度那样的冷淡,那个时候的沈之亦看着自己的眼神也是这样的,她想起自己在沈之亦家里第一次听她说给自己催眠的过程的时候,沈之亦那娓娓道来却痛彻心扉的表情,她想起那天自己要去晨跑,推开单元门在外面看到了在楼下的雪中等了一夜,而自己却粗暴的把她推倒在地的时候沈之亦脸上那绝望的神色…… 这个沈之亦,固执的让人心疼,而现在在自己面前,却又卑微的让她想揍她reads();。不应该是这样的,她的之亦……她一直在心里最信任的最引以为傲的沈之亦,怎么可以用这样的眼神如祈求一般的看着自己? 苏雯三两步的快速走到沈之亦床前坐下,面容严肃的看着沈之亦,呼吸有些急促,脸上都涨了红。沈之亦眨了眨眼睛,低下头游移着目光不敢看她,没有血色的嘴唇动了动,虚着声音叫了一声:“雯雯……我……” 苏雯没有等她说完,双手捧起沈之亦的头,不由分说的吻了上去。沈之亦哼了一声,双手用不上力,只能被苏雯堵在病床上用力的亲吻着。她那混乱的脑袋瓜根本无法想明白苏雯为何忽然做出这样冲动的事情,然她也来不及去思考这些为什么,很快便陷入了苏雯那火热又温柔的深情之中。 这次的亲吻与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激烈,渴求。 苏雯主动的将舌尖伸入沈之亦的口中,与她的舌交缠在一起,用力的吮吸,似乎怎样贴近都觉得不够,似乎如何的亲吻都无法诠释她内心对于对方的渴望。一直到沈之亦那虚弱的身子实在受不住这样激烈的情感,歪了歪头不住的吸气,苏雯的唇还依旧在她的脸颊上不断的亲吻,口中喃喃的低声叫着她的名字。 沈之亦面色终于红了个透彻,接着喘息的空档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苏雯,哑着声音说了一句:“雯雯……” 而她的第二个字还未说完,又被苏雯那火热的唇瓣堵住了嘴。沈之亦的内心软成了一片,反客为主的吻回去,她不再想去思考是什么让苏雯忽然变成这样,她等了太久,她压抑了太久,她对苏雯的爱在这么长时间以来都得不到足够的满足,是以尽管她现在觉得头疼发热,浑身没有什么力气,却依旧用尽了力气的亲吻着苏雯,她喜欢听苏雯在含糊之中叫自己的名字,她觉得自己可能太过想念这种感觉以至于她听到的苏雯喊自己名字的时候是带着那样似曾相识的久违的浓重的深情。 她不能自拔,也不想自拔。 直到两个人的嘴唇都吻得酥麻,心跳快得周身出了汗,才颇为不舍的分开,苏雯的头抵着沈之亦的额头,闭着眼睛轻喘着,身子一倾,靠在沈之亦肩膀上,侧过头轻轻的吻了吻沈之亦的耳朵,感受着沈之亦微微的颤了颤,心满意足的低声细语:“之亦……我爱你。永远不要再跟我说对不起。我想要你好好的。” 沈之亦的身子僵了僵,却忽的抬起左手搂在苏雯的腰间,有些不确定的问了一句:“雯雯……你是不是,想起了些什么?” 苏雯的眼神晃了晃,但很快便摇了摇头:“没有。但是……”她认真的看着沈之亦:“一定要我想起些什么,才……可以爱上你吗?” 沈之亦仓皇的摇头,急忙解释:“不是……当然不是……我只是……” 苏雯笑了笑,抬头看了看上面药袋里的液体就快滴完了,扶着她躺好:“我去喊护士来给你拔针,你好好睡一觉。不许想别的。我一会儿再过来陪你。” 沈之亦躺在床上眨巴着眼睛看着苏雯,乖巧的点了点头,直到苏雯出了病房,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抿了抿嘴唇,微微的笑了笑,闭上眼睛。 苏雯带着护士回来的时候,沈之亦已经睡着了。一来一回不过三分钟,沈之亦这样快就睡过去了,看起来真是累得极了。苏雯看着沈之亦那恬静的睡颜,又有些后悔,沈之亦身体还虚者,自己刚才那样,是不是过火了些。但此时她没有时间考虑这些,她走出病房,小张和左全靠在长椅上一直警惕的看着四周。她心下安心了几分,回到了自己的病房,拉了凳子坐在黑暗之中,看着窗外楼下那寂静昏暗的街道,发起了呆。 第65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她很想这个时候就陪在沈之亦身边,哪怕是她睡着了,也想就这样不声不响的好好的看看她。但她又必须利用这个时间把整个事情想清楚。 大疤绑架了沈之亦,引了自己去,却又在自己和沈之亦处于弱势的时候离开了,这一切都不符合她对大疤的了解。 为什么…… 苏雯咬着嘴唇眯着眼睛,她想起来了以前的事,这一次全是拜大疤所赐,但仔细的想,大疤为什么要选择在货柜车里?大疤为什么要当着自己的面,重演当时在火车上的那一幕?为什么在做完这所有的一切的时候,他又走了? 苏雯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个颇为奇怪的念头,这个念头让她的后脊窜起一阵凉意――大疤是故意用这种方法想让她想起来以前的事儿。 可这怎么可能? 莫不说当时大疤根本不在火车上,不可能亲眼看见那样详细的场景,就算是大疤要替桑柯报仇,想让自己陷入痛苦,也完全没有必要一步步的把事情做成这样。 还有,自己的情绪出现问题这件事情,是谁告诉大疤的?是江伟达? 然而江伟达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明明可以杀了自己。 大疤却没有这么做。 那么有一点是肯定的,自己对于他,或者对于他背后的人来说,还有用。 芯片。 苏雯的面色瞬间染上了一层冰霜。 是的,应该是芯片没错。 除了她,没有人知道芯片在哪里。也只有她,才能把芯片的线索说出来。 然而她之前却忘了。 苏雯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手已经握成了拳头。或许,也正是因为自己忘记芯片在什么地方了,才能在这一年多以来侥幸的活着? 看样子,沈之亦并没有把芯片的事情告诉任何人,苏雯苦笑,包括自己。她连自己都瞒过去了。她记得之前问过沈之亦,沈之亦对芯片的事情矢口否认故意隐瞒。 苏雯的情绪有些乱,沈之亦为什么把芯片藏起来就算是自己也不告诉,这个答案很好猜。但她担心得并不是这个问题,她担心的是,对方早在一年多之前就知道自己跟沈之亦的感情非同一般,上次是这样,这次又是这样,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所以苏雯并不打算把自己想起来的这件事情告诉沈之亦reads();。而且…… 她有些焦躁的站起身子,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让外面的风吹进来,做了个深呼吸。 而且,为了让沈之亦能够安全,在事情没有办完之前,她绝不能再和沈之亦纠缠在一起。沈之亦已经为此付出了太多,对的错的,危险的隐瞒的,无论如何,她首先必须保证沈之亦好好的活着。 苏雯想到这里,心里面就一阵阵的疼。她甚至想起多年前自己为了要去卧底,而违背内心的跟沈之亦提出分手的时候,沈之亦那欲言又止的使劲压抑着自己情感和痛苦的眼神。 现在,又要再来一次吗? 苏雯的心犹如掉进了一个又大又深的冰窟窿里,四周都是冰凉冰凉的冰碴子,扎的她生疼,甚至连身体都不自主的打起了寒战。 沈之亦…… 沈之亦。 苏雯重重的叹了口气,从一开始到现在,沈之亦已经付出了太多,她不应该再因为这件事情受到任何伤害。而自己,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一定要走下去。现在她需要做的,是等沈之亦好起来,再想个办法把她从事件中抽离出去。但至于如何抽离,她还要认真的想想。毕竟身边的人都知道她和沈之亦的关系。尤其是,付子安。 苏雯咬了咬牙,她想着或许这件事情可以请付子安帮忙。而且付子安说周五会有几个外省的警界要员过来开会,张启江应该也会来,到时候自己见到张启江,才能决定下一步究竟怎么做。当务之急,她需要和付子安好好的谈一谈。 苏雯想着,走出房间,从新回到沈之亦的床前,没有开灯,只是静静的坐着,托着下巴看着她。便是这样看着,渐渐地竟趴在床头睡过去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似是被人拍醒的,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沈之亦,而沈之亦依旧歪着脑袋睡的很踏实,这才发现小张站在自己身边,正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 苏雯对小张做了个禁声的动作,跟着他走出门,小张拿着手机对苏雯晃了晃:“付科长刚才来电话,说他回家换件衣服然后过来找你。” 苏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却又说:“我正好也有事儿找他。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开车带我过去吧。” 听到“开车”两个字,小张愣了愣:“你,没问题吗?” 苏雯吸了口气,自己也有些不确定,惨然一笑:“我不知道,试试吧。这里离他家也不是很远,节省时间,不行再说。”说着,转头看了看左全:“左全,帮我看好这里。” 左全郑重的点点头:“你放心去吧,这有我,放心,一只苍蝇飞不进去。” 苏雯笑了笑,拍了拍小张的肩膀:“走吧。” 一路无话。 小张一边开着车一边用余光关心着苏雯的脸色,他担心苏雯承受不了,特地打开了四面窗户。 苏雯沉着脸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但许是因为萧理对她的几次治疗和之前在货柜车上的激烈争斗,她现在内心的不适感已经在自己可以控制的范围内。 很多的恐惧源于未知。 苏雯的恐惧源于在那特定环境之中受到了严重的刺激,而真相一如总是拨不开迷雾,看不清楚迷雾和血背后的东西。 现在她看清楚了,想明白了,加上合理的治疗手段和突然的事件的刺激,终于在长久的情绪叨扰中,慢慢的好了起来reads();。 起码这是一件好事。 苏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吓得小张连油门都差点踩脱。 苏雯笑了笑:“你放心,我还好。”看了看外面的高层住宅:“这不是到了。” “是啊。”小张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除了担心苏雯的情绪,他也担心那个叫大疤的人再找来,一路上开的小心翼翼又胆战心惊。 付子安对于苏雯和小张的到来显得有些意外,此时他刚刚脱了上衣,还光着膀子,脑袋上滴答着水,把两个人让进来,拿了毛巾胡乱的擦着头发:“小苏,你怎么样,好些了?怎么不在医院等我?小沈好点吗?” 苏雯站在客厅里,笑了笑:“是我要过来找你的。有些事儿我觉得咱们得单独谈谈,医院毕竟人多。你先穿衣服,我不着急。” 付子安擦着头发走进卫生间,大声的说:“行,我马上就好,你去我书房等我。小张,你在客厅歇会儿,给小苏倒杯水。” 小张应着,在屋里转了一圈儿,苏雯却说自己不渴,直接进了付子安的书房,打开了灯,坐在了书桌旁边的椅子上。她想着自己起码应该知会付子安一声沈之亦的事情,或者和付子安制定一套比较妥当的追捕大疤和桑吉的方案,必要的话,她可以去桑吉出现的地方露个面。但现在的问题是,桑吉到底在哪,付子安那里究竟有没有线索。 还有,当时接头人说b城内部有些不可说的情况,这件事情付子安是否知道,毕竟她的直属上司是付子安,但付子安的直属上司是谁,她一直不清楚。 苏雯的脑子有些乱,她吸了一口气,目光从付子安的书桌上扫过去,干净整齐的桌面上还放着一套功夫茶具,付子安惯常喜欢喝茶,只可惜工作太忙,就算买了茶具也没工夫泡着功夫茶。 苏雯笑了笑,晃了晃脑袋,长时间没有休息让她觉得肌肉有些僵硬,抬手捏着自己的肩膀。捏了两下,却忽然停了下来。 眼神定在付子安书桌上的两本书的书脊上。她扭头看了看门外,付子安已经传好了衣服走过来,又转回头来看了看书桌上的书,一抹复杂的神色在脸上转瞬即逝。 “小苏,抱歉啊,久等。你怎么样?”付子安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坐在桌前,拿了杯水放在了苏雯面前:“你应该好好休息一下,都有黑眼圈了。” “我没事。”苏雯笑了笑:“干咱们这行的,这不是常事儿么。” “就你觉悟高。”付子安打趣的笑,忽然面色又严肃起来:“不过,今晚这事儿,我还是得批评你。太危险了,幸亏那个大疤没有对你们怎么样,只是受伤。你好歹告诉我要去哪啊。万一你和小沈出了事儿,我这责任可就大了。” “我知道。”苏雯点点头:“不过你不是找到了么。” “是找到了,幸亏找到了。不然呢,不堪设想。”付子安皱了皱眉:“刚才跟局里已经通报过这个事儿了,通缉令也发了。你放心,只要他还在b城,他跑不了。” 苏雯拿起杯子喝着水,忽然扬了扬眉毛,抬手指了指书桌上的书,看着付子安:“付科长,你最近也喜欢研究心理学了?” 付子安的面容有些尴尬,继而又笑:“术业有专攻,咱们搞警务工作的,本来就要熟悉各种犯罪心理,我现在啊,真是越来越力不从心,人真是不能停止学习啊,不过这也是恶补。专业方面,当然还是不如小沈。”说着,又说:“你说要跟我说点事儿,什么事儿?说说吧。说完了,你也快回去休息休息。” “好啊,”苏雯放下水杯,对着付子安笑:“那就,说正事儿吧。” 第66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大疤知道我以前发生的事儿,尽管我想不起来以前的事儿了,但是他当时在车上跟我提到过,说我的情绪有问题。”苏雯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付子安:“我的恐惧症,按道理说,他绝对不可能知道。” 付子安皱着眉听得非常认真:“那么这样看来,很有可能是江伟达告诉他的。”说着,又看了看苏雯:“小苏,当时在车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问了那个开车的司机,他当时也是被大疤胁迫了,不敢不开,我们查了他的底细,确实就是个开货车的。大疤当时,跟你说什么了?说了桑吉在什么地方了吗?” 苏雯无奈的笑了笑:“付科长,你觉得他会告诉我吗?他只是想找我要芯片,本来,当时我并不占上风,幸亏你们来的及时,我想他估计是觉得占不到什么便宜,所以跑了。” 付子安了然的点着头,沉思了片刻:“以你对他的了解,他会跑到什么地方去?他还会找来吗?” “我不知道。”苏雯摇头:“我以前了解的大疤,跟我今天见到的,相差很多。我猜不透他要做什么,也不知道下一步他想干什么,但是,他肯定是冲着当年的事儿来的,冲着芯片的事儿来的,这没错,还有,桑吉那边,有没有线索,付科长,”苏雯非常严肃的看着付子安:“大疤既然出现了,就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我必须知道桑吉现在在什么地方,才能计划怎样对付他。” “我也想知道桑吉在什么地方。”付子安苦笑的看着苏雯:“前两天,有人说在江苏那边看到了桑吉,我们马上联系了当地的警方,结果发现根本不是。现在我们也抓瞎,还要面对各种有可能的和没可能的消息,小苏啊……”他拍了拍大腿:“你说你要是没有忘记以前的事儿多好,说不定那芯片里面……” “付科长,”苏雯打断了付子安的话,眨了眨眼睛,从新拿起了桌子上的水杯,静静的看着里面的水,也不抬头,只是悠悠的说:“我真的不记得那个东西在哪,您再问我多少遍,我也没办法想起来,或许……”她看着付子安笑了笑:“或者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自己想起来了?” 付子安摆了摆手:“我也知道你也为这事儿挺急的,我也是有点乱,这样,我们先找到那个大疤,起码我们还能从他的口中得到一些有用的线索。你呢,你现在先什么都别想,我们现在在明处,他们在暗处,最重要的是,你们都不能出事儿。我会加派人手保护你们。你们现在,就好好的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行吧。”苏雯站起身子,付子安的言外之意她听明白了,他是不想再多说什么了,于是她也不便再多说什么,索性让这个话题到此为止:“那我就先回去了。至于我们的安全,还是麻烦您了。有什么线索,需要帮忙的,您随时通知我。我一定到位。”苏雯说的非常诚恳,付子安跟着站起身子,把她送到了门口,对着小张招招手:“小张,好好完成任务。” 小张点头应着,苏雯却已经率先走出了门。付子安一把揪住了要跟出去的小张,有些迷茫的问了句:“你们怎么来的?” “开车来的。” “开车?”付子安奇怪的看着小张:“小苏怎么样?受得了?” “看上去反正没有你们说的那么严重,但还是不舒服,这能看出来。”小张想了想:“付科长,那您……还去医院吗?” 付子安摇了摇头:“那我就不去了。本来也就是想看看小苏和小沈,你辛苦点,明天早上有同事跟你们换班。” 小张点着头出了门。付子安在门关上的一瞬间沉了脸色,转回自己的书房却没坐下,静静的看这桌面上的两本突兀的心理学的书籍,吸了口气,却兀自咕哝了一声:“能坐车了?因祸得福,因祸得福啊。” 说完,苦笑着摇了摇头,关上书房的灯,一边往卧室走一边自言自语:“想让你好的你没好,以前的事儿也没想起来,别的毛病倒是治好了reads();。苏雯啊……你可让我拿你怎么办……” ******************************* 沈之亦在医院住了五天,精神好了很多,锁骨处的伤已经结了痂去了纱布,手上的伤口因为割的深,还在慢慢的愈合,苏雯白天不在,中午和晚上来的时候手上都提着买好的饭,陪着她一起吃了,便又离开。沈之亦精神好了,睡得也晚,每每等到七八点钟的时候才瞧见苏雯进门,想问她去做什么了,又怕她不说,索性也没问。但是苏雯这几天确实也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沈之亦自己也说不清楚是哪里不一样,但总结下来就是,亲密了很多。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她想着可能这就是福。 萧理和隋缘早晨的时候终于气急败坏的冲进病房,还没等沈之亦说话就已经把那不知道的犯罪分子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了一遍,隋缘鼓着腮帮子瞪着眼看着沈之亦的手腕上的纱布和脖子下面的疤:“娘的,这特么当时来一次还不行,又来第二次,这些人是觉得你这地方长得很美吗?是不是故意的?回头去把这疤都去掉去,太影响你的形象了。” 沈之亦笑着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这也没什么事儿了不是。你就别着急上火了。” “我能不着急上火吗?你这……莫名其妙的就这样了,我的天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隋缘靠在床边声音大的外头都能听见:“要不是我打你电话打不通,去了一趟治疗室,小王告诉了我,你这事儿是不是就打算瞒着我了?” “没有,我也是身不由己,你不是看见了。”沈之亦坐起身子:“我没事儿,我这倒想出院呢,雯雯说要再住两天观察一下……” 说起苏雯,隋缘那一颗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瞬间又冒上脸庞,凑近了沈之亦看了看:“面露桃花,看来最近跟雯雯的关系处的不错?但是你也不能不要命啊。到底是谁绑的你,有消息没?是不是又是当年……” 隋缘说到这,坐在一边一直含笑不语的萧理抬手推了推她:“这在哪呢?说话注意。” 隋缘瞬间刹了车,转头看了看外面,又看了看沈之亦:“外头那几个守着的是便衣警察吗?我这没说漏了吧?” 沈之亦想了片刻:“我也不知道是谁,但看样子来者不善。”说着,叹了口气:“我现在也弄不清楚,不过……”她看了看隋缘和萧理:“最近的事儿,确实有些危险。你俩看了看我,我也没事儿,还是快走吧。别到时候再给你们招惹了麻烦。” “你觉得我是怕麻烦的人吗?正好,让我见识见识!”隋缘腾地一下站起身子:“老娘可不怕他们。” 萧理站起身子捂住她的嘴:“姑奶奶,您不怕,我怕,行吗?” 隋缘斜着眼睛瞪着萧理,抬脚就在她脚上重重的踩了一下,萧理龇牙咧嘴的松开手:“我的小缘缘,你能不能对我温柔一点。” “学姐。”沈之亦看着萧理,神色很严肃:“我刚才说的不是开玩笑的。” 萧理点头:“我知道。”又看了看隋缘:“我们两个能帮上什么忙吗?你尽管说。” “目前没有。”沈之亦的眼神落在窗外,似是在思考:“不要说你们两个,我觉得可能就是我,也未必能帮上什么忙。所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萧理和隋缘当然知道沈之亦这句话中的言外之意,两个人的神色忽然都暗了下来。很明显,苏雯一定遇到了什么麻烦事。这件事居然闹到了医院来,沈之亦现在面容轻松精神尚好,但谁也不知道她之前究竟经历了什么,谁也不敢去揣测她经历了什么reads();。 隋缘坐下来,看了看门口,转而又看着沈之亦,故意压低了声音说:“之亦,你老实跟我说一句,这次,是不是很麻烦?” 沈之亦看了看她,没说话。也没否认。 隋缘的脸色更凝重了,推了推萧理,萧理却冲她耸了耸肩膀。隋缘皱紧了眉瞪了她一眼,又说:“之亦,外头那些警察,之前,我们和雯雯逛街的时候,也有人跟着,那时候我没问。那些人,也是警察吗?” “之亦,”萧理缓缓开口:“我们也不知道能帮上什么忙,但是,我也看的出来这事儿恐怕挺危险。我有个叔叔在英国,如果你和苏雯想去度个假,我可以给你们安排。” 沈之亦笑了笑:“不用了学姐。雯雯的身份,没有办法出国。我还有很多病人,不能说度假就度假。” “拉倒吧你,”隋缘指了指她的手:“你现在自己都成病人了,还顾及别人?” 沈之亦动了动胳膊:“没事,这小伤,有几天就好了。” “说得轻巧,你要真那么快就好了,你们家雯雯能不让你出院?”隋缘哼了一声。 “她倒是想出院呢,”苏雯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说着话人已经走到病床前面,瞧着沈之亦正咧着嘴对自己笑,却转过头对隋缘和萧理笑了笑:“缘缘,萧医生。” “苏雯,”萧理抬头端详了苏雯半天,总觉得这个姑娘眉宇之间的气质似乎与自己之前见到的时候有些不一样,不自主的多问了一句:“你看起来不错?” “不错?”苏雯愣了愣,又笑:“还好,倒没有像这个人一样挂彩。算是不错吧。”说着,把装着午饭的袋子放在桌子上,轻车熟路的把东西拿出来,拿了筷子自然而然的递给沈之亦,俨然一对老夫老妻的样子。 “我的天,”隋缘口中啧啧:“之亦,你最近简直总统级待遇啊。我们苏警官都亲自照顾你了。” 沈之亦拿着筷子笑,眼神却看着苏雯,萧理拉了隋缘起来,冲她使了个眼色:“我俩也吃饭去啊。你出院那天,我们去你家开火。怎样?” 沈之亦愣了愣,有些不确定的看了看苏雯,苏雯点点头,这才说:“好。就后天下午吧。” 隋缘估计极其夸张的冲沈之亦撇了撇嘴,又对着苏雯歪了歪脑袋,嘿嘿哈哈的跟着萧理出了门。 “雯雯……”沈之亦拿着筷子依旧不夹菜,却把筷子放在左手拿着,右手拉了拉苏雯的衣角:“你这几天,都去什么地方了?很……很忙吗?” 苏雯把最后一个快餐盒打开,坐在床边看着沈之亦:“你想我了?” 沈之亦的脸又红了,这几天苏雯说话的语气跟之前实在差别有些大,甚至比以前更奔放,她抿了抿嘴,若有似无的点了点头:“我就是……担心你。” “我在外面都有人保护,你担心什么。”苏雯凑近了,鼻尖贴着鼻尖的看着沈之亦,看的沈之亦连呼吸都有些急促,不由得就想往前凑一凑去亲吻她,苏雯却又躲开了,笑着说:“吃饭吧。吃完饭,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 “你不是想出院?” 沈之亦眨巴着眼睛看着苏雯半天没说话,半晌,结结巴巴的说:“可是……你……不是说……” “我觉得这里也不太适合你恢复。人来人往的,而且……”她说着,却又停了,没说下去,指了指沈之亦的筷子:“好了,吃饭。” 第67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让自己可以提前出院这件事情已经让沈之亦大喜过望,然而她跟着苏雯出了医院门口却在门口看见了自己的车的这件事儿简直让她瞠目结舌。 “上车啊。”苏雯打开车门,把东西放进后座,转而拉开副驾驶的位置,对沈之亦招了招手,沈之亦张着嘴巴呆愣的站在旁边看着苏雯,一脸的不可思议。 “雯雯……你……你……”她有些激动,激动的没办法把话说的再完整一点:“你能……” “是啊。”苏雯对着沈之亦粲然一笑,拽住她的胳膊:“上车,我来开。” 沈之亦在震惊之中坐上了车,关上车门,却依旧不自主的想去打开窗户,苏雯却按住了她的手:“不用开窗,我没事。” 沈之亦的手还放在玻璃的开关上,愣着神一直到苏雯发动了车子都没有缓过来,等到车子已经行驶在回家的路上的时候,她又忽然靠在座位上,自顾自嘿嘿哈哈的笑,苏雯用余光看着她,也笑:“你想知道我这些天干什么去了?” 沈之亦抿了抿嘴,依旧掩饰不住脸上的笑意,歪着脑袋看着苏雯:“所以……你这些天是去……干什么了?” 苏雯的神色少有的轻松:“上午就去坐地铁,下午就开着车来回的兜几圈,”说着,又笑:“加了好几次油,我看你车上还有加油卡,就用了。” 沈之亦侧着身子看着苏雯,苏雯的脸上没有任何不适的样子,她心里又高兴又担心,高兴苏雯终于摆脱了这如梦魇一般的恐惧症,担心苏雯一旦好起来,以她的性格,想要去什么地方做什么危险的事,自己就再也拦不住了。她这样想着,脸色风云变幻,时而微笑时而皱眉。 苏雯因着前面的红灯停了车,歪着脑袋看着沈之亦眨了眨眼:“怎么了?干什么这样看着我?” 沈之亦舒了口气,摇摇头:“我就是……我就是觉得,我应该陪着你的。” “你这不是陪着我呢吗?”苏雯从新发动了车子,开的很稳:“坐好了,把安全带系好。” 沈之亦嘿嘿一笑,老老实实的系上安全带,转而去看自己左手手腕的伤,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但还是隐隐作痛。看着它,脑海中却又想到了那天晚上大疤跟自己说的话,做的事,总是觉得不对劲,她琢磨着苏雯一定也觉得不对劲,但这几天她被忽然态度转变的苏雯弄得云里雾里,也不想忽然提起这个事情破坏了美好的气氛,但现在想起来,总觉得心里面有些没着落,兀自想着,便不由得问了一句:“雯雯,那个大疤,找到了吗?” “没有。”苏雯回的到快,又说:“正好,一会儿我也有些事情问问你。” 沈之亦晃了晃神,内心又觉得忐忑,闷闷的嗯了一声,车子已经停到了家门口。沈之亦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把安全带解开,靠在座位上闭了闭眼:“还是回家好reads();。” 苏雯拍了拍她的手,两人一前一后的下了车,进了屋,沈之亦却发现屋子里出奇的干净,压根不像是四五天没回来的样子,了然的看了看苏雯:“雯雯,你……收拾过了?” 苏雯笑而不语,放下手里的东西,双手勾住沈之亦的脖子静静地看着她:“你说呢?” 沈之亦顺势搂住她的腰,让她往自己的方向又贴了帖:“谢谢……” “又说这些。”苏雯闭着眼睛靠在她肩膀上:“都说了不要说这些。” 沈之亦轻声地笑,却又不想松开手:“雯雯,我可以去洗个澡吗?这几天在医院里住的,我觉得我都要发霉了。” “可以,但是左手要保护好。”苏雯推开她,拉着她往楼上走:“洗完澡,就睡一会儿,晚上想吃什么?” 沈之亦含笑跟在她身后,对现在的这一瞬间享受非常,走到书房边上,从大开的门之中看过去,竟然发现自己之前摘下来的墙上的各种相框又被挂了上去,不由得停了脚步,呆愣的看着。 “我挂回来了。不然这墙太空了。”苏雯拽了拽她:“不是说去洗澡?” 沈之亦依旧没动,而是认真的看着苏雯:“雯雯……你……不……” “我不介意。”苏雯看着她笑,眼神之中没有一丝闪躲,伸手轻轻的摸了摸沈之亦的脸:“我相信你跟我说的以前的事是真的,尽管我现在想不起来,但是,这并没有什么影响。” 沈之亦的心被这句话说得软了几分,往前走了一步,低下头闭上眼睛蹭了蹭苏雯的鼻尖,咕哝了一句:“雯雯……你真好……” 苏雯宠溺的看着沈之亦,而这一份宠溺却只能在沈之亦闭着眼睛的时候才能如此坦诚直白的表露出来,沈之亦温热的呼吸喷在脸上,熟悉的气息萦绕在四周,苏雯扬了扬头,柔软的唇轻轻的点在了沈之亦的唇畔,却又不深入,蜻蜓点水般的只一下便离开,沈之亦眯着眼睛,带着一股极大的委屈看着苏雯,撇了撇嘴又往前探了探头,苏雯却躲开了,拉着她进了卧室:“说好的洗澡,你把衣服先换下来,我去给你找个塑料袋把伤口包一下。” 沈之亦却拉住她再次把她拉回了怀里,紧紧地抱住她不由分说的亲上去。苏雯捧住沈之亦的头,故意撇开脑袋笑:“干什么。” 沈之亦满眼哀怨的看着她:“雯雯……”说着又停了停,抿了抿嘴唇,又担心自己再这样又吓到苏雯,吸了口气,松开了搂着苏雯的手:“我……我去找吧,你休息一下。”说着,便要下楼,而苏雯却扳着她的头不松手了,沈之亦有些仓皇不知所措,只能定定的站着,苏雯的双手搭在沈之亦肩膀上,轻轻的捏了捏,心里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现在的沈之亦,对自己做什么说什么都是小心翼翼的,她刚才本是想逗逗她,却没想到这家伙直接就放弃了。 无奈的叹了口气,主动的吻了上去。沈之亦闷哼了一声,脚下没站稳,往后退了两步,没站稳,直接带着苏雯倒在了大床上,左手因为突然而来的拉扯伤口扯得一阵疼痛,苏雯急忙撑起身子要去看沈之亦的手,沈之亦满含情愫的看着苏雯那一脸紧张的样子,翻过身子把苏雯压在床上:“别管它……” 苏雯看着沈之亦,轻声的叹:“你不疼?” “还好。”沈之亦眯着眼睛笑:“我想亲你。” “你不疼,但是我会心疼。”苏雯张了张嘴,却没有把这句心里的话说出来,只是攀着沈之亦的后背,感受着沈之亦那温热的唇再一次贴在自己的唇间,瞬间包裹在巨大的柔情之中。然而随着这带着小插曲的一吻逐渐升温,沈之亦也好,苏雯也罢,内心各自又觉得这仅仅的一吻远远不够,沈之亦偏过头,亲吻着苏雯的脸颊,耳畔,继而往下又去亲吻她的脖颈,苏雯闭着眼睛享受着这久违的温情,不可自抑的轻哼了一声reads();。紧紧的勾住沈之亦的脖颈,轻喘着气低声说了一句:“……之亦……去洗澡。” 苏雯不说这句话还好,说了这句话,如同给沈之亦打了一针强心剂一般,这言外之意想一想都让人脸红心跳。沈之亦涨红了脸抿了抿嘴:“我……我去找塑料袋……你……你晚上想吃什么?” 苏雯笑着推了推她:“刚吃过午饭,你又饿了?快去洗澡。” “哦……哦……”沈之亦慌慌张张的坐起身子转而找塑料袋去了。苏雯靠在床上不说话,光是看着沈之亦的样子都觉得这个人没来由的可爱又让人心疼。她有那么一瞬间非常想告诉沈之亦,以前的事情她已经想起来了,却又生生的忍了回去。 今时不同往日,以前苏雯想不起来,只有沈之亦一个人内心纠结,现在想起来了,却变成了苏雯自己内心纠结。 苏雯看着沈之亦进了浴室,这才松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着烫的脸,不由的笑了笑。下楼到客房冲了个澡,穿着睡衣上楼,却发现沈之亦还在里面磨磨蹭蹭。想着沈之亦怕是左手帮不上忙,敲了敲浴室的门,问她要不要帮忙。沈之亦支支吾吾的说没事儿,却又在浴室里磨蹭了二十多分钟才出来。 苏雯靠在床边看着沈之亦左手上的塑料袋早就没了,手腕上的绷带带着些许的水渍,皱了皱眉,拉过她的手嗔怪的看了她一眼:“怎么回事?” 沈之亦笑了笑,一边说着一边用右手去揭绷带上的胶布,一边弄一边说:“就是刚才把塑料袋摘下来的时候弄湿了,我下楼去从新包一下就行。而且都快好了,没事儿。” 苏雯拽着沈之亦的胳膊,却眼尖的看见沈之亦右手的指甲剪得平滑干净,她眨了眨眼,低着头说:“那你去把药箱拿上来吧,我给你换。” 沈之亦的目光晃了晃,说了句好便下楼去了。苏雯站起身子,走进浴室,瞧着指甲刀还放在水池边的台子上,不禁笑了笑,这个沈之亦,磨蹭了半天,合着还偷偷的剪指甲。 沈之亦抱着药箱进屋,苏雯依旧靠在床边,坐正了身子,把沈之亦手腕上的纱布揭开,伤疤已经慢慢愈合,一条红色的嫩肉在灯光下让人看了都觉得疼,周边微微的渗了一点点的血,苏雯拿了药棉轻轻的把周边擦干净,又细心的上了药,从新包好,啪的一声合上药箱,看着沈之亦:“以后小心点。要是感染了很麻烦。” 沈之亦抿了抿嘴点点头,苏雯蹲下身子把药箱放进床头柜下面的小柜子里,转而去洗了个手,才回来,瞧着沈之亦依旧坐在床边不知道又再发什么呆,直接拉上窗帘,关上床头灯指了指床:“休息会儿吧。” “嗯……哦……”沈之亦又点头,拉开被子缩进里面,看着苏雯:“雯雯……你……也……休息会?” 苏雯轻笑,脱了鞋子钻进被窝,侧过身子看着沈之亦,觉得格外安心。 早在医院的时候她就想说,医院里人来人往的,外面还有人守着,一是不利于沈之亦休息,二来…… 她想和沈之亦安安静静的躺在一张床上,睡在一条被子里,哪怕只是静静的抱着,哪怕这不足以弥补她和沈之亦错失的几年,也是让人安心的。 她往沈之亦的身边靠了靠,手搭在她的腰上,沈之亦睁着眼睛看着她柔和的笑:“睡吧。” “之亦……”苏雯看着她,却没有打算睡觉:“你给我讲讲,我们以前的事情,好吗?” 沈之亦愣了一下,微微蹙眉,似乎回忆对于她来说也是一件有些痛苦的事情,但她还是点头:“好,你想听什么?” “就说说……”苏雯想了想:“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吧?” 第68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我呢……”沈之亦吸了口气,闭上眼睛,陷入回忆之中,轻声细语的娓娓道来:“我是个孤儿,从小到大上学都是被社会的好心人士捐助的,上大学那年,有一位人很好的叔叔,资助了我一年的学费,但我总不能总是要别人来帮助我,所以一入学,我就四处找临时工去打工,我记得……”沈之亦想了想,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大一第一个学期快结束的时候,我刚领了打工的工资,拖着箱子准备离开学校,那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我想着或许可能赶不上最后一班车了,缘缘那时候一直让我等到第二天再走,她让她爸爸开车送我,但是我不太好意思。”沈之亦笑了笑,睁开眼睛却发现苏雯一直看着自己,抿了抿嘴:“要是现在,我一定让缘缘送我。” 苏雯笑了笑:“然后呢?” “然后……可能都怪缘缘那张嘴吧,说什么灵什么……”沈之亦特地把语气放的轻松:“在汽车站,被几个小混混围住了,让我把身上的钱拿出来。我打了一个学期的工攒的钱当然不想给啊。于是在拉扯之中他们强行的从我身上抢了钱包就跑。我就拖着箱子在后面追,我以为追不上了,但是呢……”沈之亦柔和的目光看着苏雯:“你帮我把东西抢回来了。拽着我就往一家二十四小时的超市跑。” “所以……”苏雯挑了挑眉毛:“我是英雄救美吗?好老套的剧情……” 沈之亦被苏雯说的笑了,搂住苏雯:“是啊,挺老套的。不过,你从我认识的时候,就一直充满了正义感。不管什么时候,都充满了正义感。” “那……”苏雯眨了眨眼,认真的看着沈之亦:“我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说着,又笑了笑:“是谁跟谁表白的?” “是……”沈之亦张了张嘴,脸红了:“是我跟你啊……”看着苏雯一眼探究的眼神,支支吾吾的嗯啊了半天,最后才说:“就是……就是……挺……自然而然的……” “什么叫自然而然?” “就是……”沈之亦结结巴巴的解释:“就是,我觉得我们可以在一起,你也……没反对……” “就这样?” “就……”沈之亦琢磨了半天,笑了笑:“就是,我们在我学校的小花园里,我跟你说,我想和你在一起。然后……然后我还说……我会一直对你好,虽然我那个时候没有什么本事,但是我毕业之后一定好好工作努力赚钱,让我们过上好日子,然后……然后……”沈之亦越说声音越小,越来越不好意思。 苏雯眉目含笑的看着她追问:“然后呢?” “然后……你就……同意了reads();。” “仅仅是……这样啊?”苏雯眉眼垮了下来,看起来有些意犹未尽。 沈之亦把头埋在枕头里,闷声闷气的说:“不是……” “那是什么?”苏雯伸手把沈之亦的脑袋扳过来对着自己,还故意把头往沈之亦的方向凑了凑:“还有什么?” “还有……就是……就是……你……嗯……”沈之亦的眼神有些闪躲,最终呼了口气,咬了咬牙:“就是,你吻了我。” 苏雯眼光复杂的看着沈之亦,沈之亦的脸怎么那么红。她当然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她只是想听听沈之亦在多年之后,究竟会怎样形容当年还青涩的她们两个人,却没想到沈之亦面对着“失忆”的自己,这样的小心翼翼这样的不敢表露出来真实的感情。她觉得这样的沈之亦非常有趣,却又在这有趣之后感受到了沈之亦这一年多以来内心承受的巨大的煎熬,转而又心疼。 她笑了笑,双手捧住沈之亦的脸,轻轻的摩挲着,轻声说:“我吻了你?” 沈之亦没说话,苏雯轻轻点了点沈之亦的嘴唇,退回来,问:“是这样?” 沈之亦微微摇了摇头,苏雯又凑过去给了沈之亦一个满富柔情的深吻,片刻,又退回来,声音有些低哑:“是这样?” “是……不是……”沈之亦的眼神之中腾起一股小火苗,抿着嘴看着苏雯,那没受伤的右手在苏雯的腰间不老实的摩挲着:“好像……还……还不是……” “不是?”苏雯嘴角勾了勾,被子里的腿轻轻的蹭了蹭沈之亦的腿:“不是这样,那是……什么样的?” 沈之亦身子颤了颤,右手搂在苏雯的腰上紧了紧,往前蹭了蹭,不自主的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苏雯的呼吸喷在脸上,断断续续的低声喃喃着她的名字:“雯雯……”顺势翻身压在苏雯身上,双手撑着身子,低头用鼻尖蹭了蹭苏雯的侧脸,言不由衷的咕哝了一句:“要不……要不我们……睡觉吧……” 苏雯躺平了身子,双手移到了沈之亦的腰间,又极不安分的把沈之亦的睡衣一点一点的往上拉,低声说了一句:“如果不睡觉,你想干什么?” 沈之亦有些吃惊的睁开眼睛,眼中的苏雯面色绯红,柔情似水的看着自己,加之她手上拉自己睡衣的动作,让沈之亦心跳都快了半拍,她试探着想去解开苏雯那睡衣的带子,却恍然间发现苏雯的睡衣带子根本就是松开的,轻轻地一扯,里面光滑温热的肌肤就已经隔着睡衣和自己的身体贴合在了一起。 沈之亦目光如火的看着苏雯,连声音都有些干哑:“雯雯……我……我想……” “之亦……”苏雯没有等沈之亦说完,打断了她的话,眯着眼睛看着她:“帮我把衣服脱了。” “雯雯……你……你同意了?”沈之亦依旧有些吃惊:“我……可以?” 沈之亦说话的空档,苏雯的手已经伸进她的睡衣,弯着手指在她的后背上骚痒一般的轻轻的上下滑动着:“我要是说不可以,你的指甲不是白剪了?” 沈之亦的脸随着苏雯的这句话轰的一下子红了个彻底,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苏雯变得这样聪明了,就连她现在跟自己说话的语气都像极了以前的苏雯,然沈之亦此时内心那一股*的小火苗正烧的旺盛,既然脸也红了,身子也热了,自己日思夜想的苏雯带着七分柔情三分魅惑的看着自己,她不好意思的把头埋在苏雯的颈间,张口含住她颈间的肌肤不轻不重的嘬了一口。 ****************非常****纯洁的*****分割线************** 苏雯闭着眼睛,似是还没有缓过来,许久,睁开眼睛,手搭在沈之亦的左手上,轻轻的摸了摸:“可能裂开了吧reads();。” 沈之亦带着苏雯躺回去,拉上被子:“可能是吧,没关系。”要换一换了……”说着,又觉得身下的床单湿乎乎的,不由得对着苏雯嘿嘿的笑。 苏雯抿了抿嘴,脸色依旧红着,匆忙的穿上被自己甩在一边的睡衣:“先把伤口处理一下。” 沈之亦却又揽住了她的腰,从后面抱着她,头靠在她肩膀上:“我自己来。你要不要去……嗯……再冲个澡?” 苏雯愣了愣,勾起嘴角轻笑,沈之亦倒是记得清楚,每次床事之后自己都要再去冲个澡,点点头:“好,那我……我去洗个澡。你等我回来给你从新包扎一下。” “你去吧。”沈之亦说着,又不松手:“我自己可以。” “你不松手,我怎么去?”苏雯轻笑着拍了拍沈之亦的手,沈之亦极为不舍的松开手,看着苏雯进了浴室,这才起身,先把床单换了,又在床单上垫了一层柔软的毛绒毯子,把被子铺好,看了看自己那已经扯开了纱布的左手腕,果然是裂了,血都渗了出来,这时候终于觉出了疼痛。 而她心里却高兴,径自拿了药箱出来,把自己的伤口从新收拾好了,看了看挂钟,竟然已经过了五点,这时候要是再睡,怕是晚上也不要睡了。 苏雯冲澡冲的倒快,沈之亦刚刚收拾好自己的伤口,正坐在床头看表的时候,她便从浴室之中出来,一边洗澡一边想着自己刚才那颇为直白的……那么羞涩的……行为和话语……终究是越洗越热。 历经了这么久的分开,交缠自然深情,但是……但是也实在有些……有些不好意思…… 看着沈之亦,内心又温暖,那刚刚经历了情潮的下身因为之前的太过激烈微微有些不适,她抿了抿嘴,走到床边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拖着沈之亦的手腕看了看,已经包裹的好好的,余光之中瞥到了垃圾桶里那带了血的绷带,又觉得有些内疚。叹了口气:“得好好养着了。” 沈之亦拉了她起来从新躺上床,看着那刚刚因着沐浴而粉扑扑的脸蛋儿,目光又舍不得离开,给她拉上被子:“床单换好了,这个时间,也快吃晚饭了,你休息一会儿,我下楼看看做些什么吃。” “我不饿。”苏雯眼神忽晃了一下,拉住沈之亦的手:“做什么饭,你的手还伤着。” 沈之亦前倾着身子搂住她,在她耳边轻声的说:“刚才那么累,你不困吗?饭做好了我端上来,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苏雯的脸又红了,颇为尴尬的闷闷的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沈之亦脸上绽开一个巨大的笑容:“那我下去做饭。” 苏雯补了一句:“不要出门。要出门的话一定要叫我。” 沈之亦知道她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点头应着:“我知道。放心吧。没有苏警官的允许,我哪里都不去。” 苏雯捏了捏她的手,还是觉得不放心:“我陪你下去吧。” 沈之亦按住她摇头:“不行,就算不困也靠一会儿,”说着,认真的吻了吻苏雯的额头,闭了闭眼睛长舒了一口气:“雯雯,我一直说要好好照顾你,可是却又太久没有照顾过你,你让我享受一下这种久违的感觉,好吗?” 苏雯心下一颤,张了张嘴:“好。” 沈之亦笑了笑,转而出了房间。苏雯看着那关上的房门,目光又变得凝重起来。 第69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沈之亦穿着松垮垮的睡衣,靠在厨房里静静的发了呆reads();。 为什么发呆,还要从她兴致勃勃的下楼准备晚餐开始。她本想着自己这些天没有回来,那些菜估计是坏的坏老的老,只能寄希望于冰箱里的鸡蛋西红柿和青椒还有冷藏里面的约莫两小块儿牛排了。却没有想到厨房的推拉门旁惯常放着的专门放菜的篮子里居然还放着菜,看起来不是上午买的就是昨晚买的,苏雯瞧起来是早就准备好了让自己今天回来。 但仅仅是这个却也不足以让她发呆,她弯下身子慢慢把菜倒腾到桌面上,蒜苗,韭黄,胡萝卜,丝瓜,还有两个圆茄子。随着把这些东西都摆上来,她的眉毛也皱了起来。索性靠在案台边上发起了呆。 从自己前几天醒过来之后,她越来越觉得苏雯跟之前相比不一样了。无论是看自己的眼神还是对自己说话的语气态度,都不一样了。 尤其是…… 沈之亦想起方才那回味无穷的浪漫缠绵的床事,想起来都让人面红耳赤,明明之前苏雯还说过不太适应,但现在看起来,她不仅适应,而且……而且完全不像是“第一次”的那种……当然这也绝不是第一次,可对于苏雯来说,不,对于沈之亦来说,在迷乱之际的苏雯太像当年了。 然后就是这些新买的菜。都是她喜欢吃的。 难道苏雯真的想起了什么,而没有告诉自己? 沈之亦拿了丝瓜,冲洗干净,慢悠悠的开始削皮切段。身后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紧接着腰就被人环住,背上一热,软绵绵的贴上了一个人。 沈之亦心里有了些心事,被苏雯这样一抱手里的刀差点偏了切到手,放下刀洗了洗手,擦了擦,这才转过身子搂住苏雯:“怎么没睡?” 苏雯侧过头靠在她肩膀上,吸了口气:“睡不着。有些饿了。” 沈之亦笑:“那你要不要出去看会儿电视?” 苏雯微微摇头:“我在这吧,正好,我有些事想问问你。” 沈之亦愣了愣,又笑了笑:“好,正好,我也有些事想问问你。”言罢,松开苏雯,转身又去切菜,苏雯靠在旁边:“要不我来吧。”沈之亦摇了摇头,她便又看着她嘱咐:“小心点你的手。” “我知道。”沈之亦低着头:“其实没什么事儿了,很快就好了。”把切好的段装盘,拿了茄子削皮,笑着说:“雯雯,这些菜是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晚上,”苏雯待不住,便去淘米,手脚麻利的把米淘好了放进电饭煲,按下了开关,有一搭没一搭的说:“我想着回来总要有吃的,就随便买了点。” “随便买了点。”沈之亦咕哝了一句,抬眼柔和的看着苏雯:“我喜欢。” 苏雯因着沈之亦这句话,才关注到自己由着性子买的竟然都是沈之亦喜欢吃的,心中紧了紧,没说话。 沈之亦吸了口气:“不是说有事问我?” “是啊。”苏雯笑了笑,干脆也不再说之前的事儿:“这些天我一直没有问你,大疤把你带走之后,和我来的这段时间内,和你说过什么了么?比方说,关于江伟达的死,或者,他为什么要绑架你?” “嗯……”沈之亦的动作慢下来,思索了片刻:“他说他看江伟达不顺眼,所以就杀了。至于我……”沈之亦皱了皱眉:“他说,他不会杀我,只是让我帮个忙。”说着,把切好的茄子和丝瓜分别装了盘,擦了擦手,把锅架在灶台上倒了油,却又没有点火。而是转过身子有所思的看着苏雯:“而且……我觉得有些奇怪……” 苏雯看着沈之亦,笑了笑:“你这么说,我也有些奇怪reads();。”说着,又抿了抿嘴,沉思片刻:“前两天付子安来看你,我不在,他问你什么了吗?” “问了,”沈之亦笑了笑:“不过我说我当时晕过去了,不知道。” 苏雯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心里本想着说你还挺聪明,口中却问:“你不相信他?” 沈之亦脸上的淡笑变成了苦笑:“说实话,自从你出事情之后,我很少相信谁。况且这次的事情关系到你的安全,我更难相信谁。”说着,又看了看苏雯:“那个大疤,还没有找到。是吗?” 苏雯点点头,沈之亦叹了口气,耸了耸肩膀:“你看,这么多天过去了,他又不见了。我真是没有办法相信谁了……” 苏雯眨了眨眼,指了指锅:“炒菜吧。你不是有事要问我?” 沈之亦咬了咬牙,吸了口气,显得有些为难,欲言又止的看着苏雯,半天,才有些艰难的说:“雯雯,我问你个事情,你……别生气,行吗?” 苏雯被沈之亦那严肃的表情说的有些愣:“你先说。” 沈之亦微微蹙眉,舔了舔嘴唇:“嗯……我想问你……”她认真的看着苏雯,一瞬不瞬的盯着:“你……是不是……嗯……想起来一些什么事情?” 苏雯的目光毫不闪躲,看着沈之亦那纠结却又带着一丝期盼的目光,心里面百转千回,最终笑了笑:“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沈之亦颇为失望的暗下了眼神,却又急忙说:“没事,我就是……就是觉得……就是感觉……你买的这些东西,都是我喜欢吃的,以前……” “那真是挺巧的。”苏雯看了看摆在桌面上的菜,语气倒是轻松的很:“也许是我的潜意识里这样想的?沈医生,你觉得有这个可能吗?” 沈之亦在听到“沈医生”三个字的时候心里面又咯噔了一下,看起来苏雯对自己提起以前的事儿仍旧在意的不得了,瞬间脸色就变得仓皇起来,拉住苏雯的手臂晃了晃:“雯雯,你……生气了?” 苏雯轻叹了一声,上前抱了抱她,又侧过头亲了亲她的脸:“没有,我哪有那么容易生气。”说着,吸了口气,又缓缓的说:“之亦,如果我一直想不起来以前的事,你会不爱我吗?” “当然不会。”沈之亦马上打断了她的话,双手用力的环住苏雯的腰:“你怎么会这么想。”说着又笑:“不管是以前的你还是现在的你,我都一样的爱。以后,我不提这个事儿了。你不要在意,也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苏雯闭了闭眼睛,靠在沈之亦怀里片刻没说话,悠悠的说:“我不生气,之亦,我希望你记住,不管是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我都是爱你的。你记着这件事,就好了。” 沈之亦拍了拍她的后背,内心颇为释然的叹了一声,是的,无论如何,苏雯现在是爱自己的,那么想不想的起来,又有什么关系呢,况且,她的脸色沉了沉,起码现在的苏雯,不会知道芯片就在自己的手里。但芯片的问题,究竟要怎么处理才好呢?自己到底要不要告诉她这件事…… 她径自想着,发了呆。苏雯抬头看了看她:“怎么了?” 沈之亦如梦方醒一般尴尬的笑:“我记住了。就是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说着,拉着苏雯走到厅里:“既然不困,那给你泡杯咖啡好不好?” 苏雯似是想到了沈之亦刚才为什么而发了呆,也不说,拖着下巴看着她:“好啊。” *************************** 付子安冷着脸坐在自己的卧室里,黑暗之中,只瞧得见床边一个男人的影子,看不清楚样子reads();。 “你倒好,让我做了事儿,又要给我找麻烦。付子安,看起来你过得还不够难过?” “我不做出点事情来,才要难过了。”付子安哼了一声,点了一根烟,拿了烟盒丢过去,对面的人稳稳的接住,打火机闪了闪,脸上的那条疤显得更加狰狞:“她想起来了?” 付子安摇了摇头:“看样子是没有。”说着,干笑了两声:“这临时抱佛脚的事儿,看起来还真不行。” “废话,”大疤嘬了一口烟,长长的吐了口气:“你还真把你自己当著名心理医生了。学着那姓沈的,搞什么……什么疗法?冲击?还不如让我直接带走她。给老爷那边也有个交代。” “不行。”付子安立刻打断了大疤的话:“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芯片在哪,她的性子你应该也很清楚,真硬杠上,只能是鱼死网破。” “付子安啊,”大疤呼了口气:“当年老爷把我安排在桑柯身边儿,没把他那一张金嘴撬开,你特么非要安排阿英过来搅合,还特地把我支走了。是想捞着芯片之后,再在条子这边立个头功吧。” 付子安张了张嘴,没说话。大疤却又笑:“你们这些人,做什么都不痛快。我顶瞧不上你们这种人。结果呢?阿英拿到芯片,你照样立不了功。你别这么看着我,你可想清楚,你闺女还在老爷手里,快六年了,你再拖一拖,她可能就真不认识你这个爸爸了。” “你……”付子安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咬了咬牙:“如果当年不是虎眼绑架了琪琪,你以为我会和你们合作?” “当年的事儿,提了也没有用。”大疤双手一摊:“付科长,老爷肯让我过来帮你,一来当然想快点拿到芯片,二来,也是让我提醒你,时间不多了,不要想别的办法,快点找到东西才是正理。” “我知道……”付子安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了三个字:“你们再给我点时间,我会问出来的。” “还有……”大疤打开窗,把烟头丢了出去,清了清嗓子:“失踪的那个阿美,老爷的意思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见尸?”付子安冷笑一声:“两年了,真见着你也未必认出来。而且,我曾经试探过沈之亦,她什么也不知道,看来苏雯根本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件事,”他摇了摇头:“我不是没有查过,和你们一样。”他抬眼看了看大疤:“你应该知道,不该查的,就别查了。” 大疤眯着眼睛看着付子安:“你的消息源,也被截住了?” “你说呢?”付子安站起身子,显得颇为疲惫:“总之,告诉老爷,桑吉的事儿,你们悄无声息的办好,我这边只要没有碍眼的人,我会想办法找到芯片。至于苏雯……”他顿了顿:“不管怎么说,这孩子没什么坏心眼,我知道你们道上的规矩,但既然你们也是为了除掉桑柯桑吉,以后拿到芯片,能不能放她一条生路。” “有意思。碍眼的人这个定义,你是怎么下的,我不是很懂。那个江伟达,死的也有趣,只是因为他找了几个小混混,就招来杀身之祸,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对阿英敬而远之。”大疤哼哼的笑了两声:“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付科长,你居然还是这样讲义气的人?”他把烟盒丢回付子安手里:“阿英是死是活这事儿,我没资格和老爷提,你要是想说也可以,不过,有话说在前头,老爷最看重的是东西。东西拿到了,你才有资格和他老人家提条件。” 付子安眼看着大疤要走,张了张嘴:“大疤,我……我想看看琪琪……” 大疤却笑:“快点办好事儿,你就看见了。何必急在一时呢?” 卧室的门关上,付子安没有追出去,而是颓然的跌坐在床上,抖着手又点上了一根烟。 第70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之亦,”苏雯刚刚洗干净了碗筷,看着沈之亦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样子,俯下身子轻轻亲了亲沈之亦的脸:“上楼去睡吧。” “嗯……”沈之亦哼哼了一声,皱了皱眉:“好。” 苏雯笑着把她扶起来,沈之亦却故意软着身子靠在苏雯的肩膀上:“好困,走不动了。” 苏雯摇着头笑:“你还会撒娇?” “看对谁。”沈之亦也笑:“对别人就不会,对你就会。” 苏雯没说话,环着沈之亦腰的手捏了捏她腰间的肉,还故意搔了搔痒,沈之亦嘿嘿哈哈的眯着眼睛笑:“雯雯……我爱你。” 苏雯的眼神晃了晃:“我也爱你。” 沈之亦的脑袋贴在苏雯的脸边上蹭了蹭:“雯雯,我们……”她说着,却又顿了顿,眨了眨眼,她本是迷迷糊糊由着性子想说我们离开这里这样的话,但是说到一半,却又想到,苏雯的性格,绝不会同意,自己也没有必要让她心里面纠结,索性没说,关上卧室门,懒洋洋的往床上一靠:“我们睡吧。” 苏雯挑了挑眉毛,坐在她身边拍了拍:“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 沈之亦故意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的说:“说什么?哦……我说我们睡吧reads();。” 苏雯轻哼一声,没接话茬,起身刷牙去了。沈之亦看着苏雯离去,皱了皱眉,苏雯当然不相信,但苏雯也没问,这比起逼问让她心里更加打鼓,她有些坐不住,干脆起来蹭着步子到苏雯背后,苏雯一转身,正好碰到沈之亦,惊了一跳,沈之亦嘿嘿的笑:“雯雯,你嘴边上,还有牙膏沫。” 苏雯斜了她一眼,不说话,转身去拿毛巾,又被沈之亦拉住了手拉了回来,沈之亦拉了苏雯靠近,拿了毛巾,自己给苏雯把嘴边上的牙膏沫擦了,点点头:“好啦。” 苏雯却直接绕过了沈之亦,似是又回到了之前那个苏雯一般。沈之亦有些纠结的抿了抿嘴,洗了手刷了牙,又单着右手洗了一把脸,马马虎虎的擦了擦脸,又蹭蹭歪歪的回到床边,苏雯已经躺下了,且还背对着她。 沈之亦叹了口气,钻进被子里,关上灯,心里又不甘,苏雯显然是不高兴了,她咬着嘴唇想了想,侧过身子,左手便去搂苏雯的腰:“雯雯……” “我问你个事儿。” 沈之亦的手还没有搭在苏雯的腰上,被苏雯这句话吓了一跳,手又讪讪的收了回来:“什么事……” 苏雯呼了口气,依旧没有转过身子:“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 “我……”沈之亦咂了咂嘴,往苏雯的方向蹭了蹭,轻呼了口气,再次将左手轻轻的搭在她腰间:“哎……我就是想说,我们离开这里,远离所有烦恼。多好。” 苏雯的身子软了软,半晌,终于还是长长的叹了一声:“为什么刚才不说?” “我吧……”沈之亦笑笑,又往苏雯的方向靠了靠,直到贴到了苏雯温热的后背:“我知道你不会同意,怕让你心里面烦。所以……” “沈之亦。”苏雯转过身子,直接打断了沈之亦的话,然而她这突然的转身让沈之亦猝不及防,左腕上的伤口被蹭了一下,皱了皱眉吸了口气,苏雯那本来沉着的脸色和缓过来,手轻轻的放在她的左手上,拎起来,小心翼翼的拖到面前看了看,舒了口气:“蹭着了?” “嗯。”沈之亦闭了闭眼睛,吸了口气:“不疼。” “疼是不疼,就是挺招人烦的。”苏雯哼了一声,松开了拖着沈之亦的手:“沈之亦,你以前……对我也是这样?吞吞吐吐的?怕我生气不高兴?” 沈之亦摇了摇头,却又笑了笑:“雯雯,你这几天,好像挺喜欢说以前的事儿的。你又不许我问……” 苏雯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她本是想等沈之亦好了,就甩开她,自己去追查桑吉的事情;本想着让付子安帮忙,但在付子安的书桌上看到的那两本心理学的书,在她心里埋下了一个不小的隐患。 她惯常警惕,尤其在长久的卧底生活中,比起一般的刑事警察更加谨慎更加善于察言观色,这些天她并不只是在开车锻炼自己,她在开车的路上一直在想付子安前前后后的各种表现,张启江并没有来到b城,她想见到张启江的计划也告泡汤,苏雯觉得在这个城市里能帮助自己的人少之又少。 她抬眼看着沈之亦正以探究的目光看着自己,问:“你那会儿跟我说,大疤之前和你说,让你帮个忙,是吗?” 沈之亦还沉浸在刚才的事情之中,却不知道苏雯的思想早就飘到了千里之外,被问的一愣,点点头:“是。雯雯,你想到了什么吗?” 苏雯皱了皱眉,沉吟片刻,索性坐起了身子靠在了枕头上reads();。沈之亦跟着起身,要去开灯。苏雯却说:“不用开灯。我有事情要想。” 沈之亦了然的收回了手,苏雯还是这个毛病,想事情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在黑暗里面待着,她便靠在苏雯身边,也不说话,只是拉了她的手握在手里,动也不动。 许久,苏雯又问:“之亦,我问你个事儿。你以专业的心理学研究者的身份回答我,好吗?” 沈之亦心里面往下沉了沉,握着苏雯的手都紧了紧,干着声音说:“好。” “你和萧医生为我治疗,是让我直接暴露在我最害怕的环境之中,”苏雯咬了咬牙,说起这个她依旧有些不舒服:“那么,如果,我是说如果,一个失忆的人,把她当时失忆之前所经历的,或者说,导致她失忆的事情,再一次从新出现在面前的时候,会不会也有可能想起来?” 沈之亦越听越觉得苏雯的问题很奇怪,却又很熟悉。握着她的手紧了又紧:“雯雯……” “沈医生,”苏雯呼了口气:“你就按照你的专业来回答我。” 沈之亦顿了顿:“按照你的形容来说,不是没有可能。也有类似的临床案例。”说着,她做了个深呼吸:“在情绪方面,很多事情,不是光靠理论就可以判定的。” “好,那么我们假定,大疤知道了我失忆,忘记了一些东西,所以把你带到了那里,还特地把我引到车上,重复之前的场景,会不会是为了让我想起来什么?” 沈之亦周身打了个寒颤,怪不得她觉得苏雯刚才说的那么熟悉,她之后一直在医院,又被苏雯忽然而来的温柔包围,并没有去想这个问题,但是现在苏雯提起来,她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大疤当时说让自己帮个忙,原来是这样。她用力握住苏雯的手,转头认真的看着她:“雯雯,你的意思是,他就是故意的。”转而又摇头:“但是……但是据我对大疤那几分钟的了解,这种人……”她停了下来,片刻又说:“你的意思是,桑吉让他这么干的?” 苏雯冷笑了一声:“是不是桑吉,我还不知道。” “那……”沈之亦又忽的抬头:“那……”她的声音有些发抖:“雯雯……你……你真的老老实实的跟我说,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苏雯抬眼认真的看着沈之亦,嘴唇有些发颤连呼吸都不稳,扯了扯嘴角牵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没有。”眼看着沈之亦那眼中的希冀逐渐黯淡下去,又回握住她的手,心中终究是不忍,却又不能不忍,她左右摇摆,举棋不定,又沉默了很久。沈之亦叹了口气,也觉得有些内疚,明明之前还说好不再提这件事情,自己偏却又要往枪口上撞,眨了眨眼,一笑:“好啦,我都困迷糊了。睡吧。” 苏雯随着沈之亦靠回去,倒是没有再背过身,而是钻进沈之亦怀中,闭着眼睛吻了一下沈之亦的下巴:“之亦,我还是那句话,不管发生什么,不管过去还是现在,我是爱你的。” 沈之亦吸了口气:“我知道。我也只想你好好的。雯雯,可能是我想得多,但是,如果你发现了大疤和某些人有联系,那个人一定心思非常深重,你不要轻举妄动。有什么事情,还是先知会一声信得过的人。” 她说完,等了片刻也没见苏雯回话,估计是睡过去了。眼神又从衣柜上扫过去,心里仍旧嘀咕,她当然不知道苏雯心里面想的是什么,只是每每想到芯片就在这衣柜之中安安静静的躺着,就浑身发毛的不舒服。自己到底要不要把这东西给苏雯,给了,苏雯会怎么做?不给,她又该怎么做? 大疤就算跟自己说并不在意芯片,从行事作风看来,这句话当然是假的。如果他背后的人拿到芯片,会就此打住放过苏雯吗?答案当然也是否定的。 沈之亦心中带了疑问,她忽然想到就算苏雯拿到芯片恐怕也不能做什么这件事情。如果越过苏雯,她该找谁呢? 第71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隋缘进门就说沈之亦不够朋友,明明提前出院了不通知,出院这事儿还藏着掖着,不厚道至极。萧理靠在门边意味深长的看着苏雯半天,嘴角一勾扯出一抹极其寓意深刻的笑容,苏雯有些不好意思的别开了头,转而上楼去了。 隋缘不解的看着沈之亦含笑瞧着萧理,迷迷糊糊的问:“你俩这事给我打哑谜呢?雯雯干嘛去了?” 萧理扬了扬眉毛:“没事儿,就是觉得我们沈医生这两天应该过的非常好,不过……”她揽了揽沈之亦的肩膀:“不过你这伤还没全好,运动呢,不要太过度。” 隋缘拧着眉头看着这两个人神秘兮兮的,最终恍然大悟:“啊!”蹭的一下子蹦到沈之亦面前认真的盯着她:“哎!之亦,你是不是跟……跟雯雯……有进展?”说着又笑,边笑边推沈之亦:“是不是是不是,说话啊……” “人家两个多少年前就有了深入的进展,这算什么事儿。”萧理眉目含笑:“小缘缘,你好像很懂的样子……” 隋缘脸色一沉,白了萧理一眼:“你走开。”扭头看着苏雯换了件高领的毛衣下来,抿嘴偷笑,捂着嘴看着苏雯,转过身子去门边把买的菜拎起来:“我……我那个什么……我去厨房放东西,你们说……哈哈哈哈哈……你们说……” 沈之亦的脸色有些红,余光之中苏雯的脸色比她更红,萧理清了清嗓子,索性岔开了话题:“我听说,苏警官的恐惧症好多了,都能自己开车了是不是?怎么样最近?” 苏雯笑了笑:“是,应该已经没事了,谢谢你,萧医生。” “哎呀……”萧理甩了甩头发,坐在沙发上舒展开大长腿,径自点了一根烟:“你说,你跟之亦这关系这么近,再说了,你以前也没跟我这么生疏,恐惧症治好了,咱俩就不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了,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见外。” 苏雯眨了眨眼,点点头:“说的是,谢谢你,学姐。” 萧理哈哈的笑:“沈之亦,你的春天要来了。” 沈之亦拿了茶壶给萧理倒了杯水:“是啊,冬天也确实快过去了reads();。” 苏雯看了看厨房:“我去看看缘缘,你们聊。” 萧理看着苏雯的背影,吐了口烟气:“之亦,我怎么觉得,苏雯,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 沈之亦吸了口气:“是吧,你也觉得不一样吧。我也觉得不一样。” “她想起来什么了?”萧理皱了皱眉:“还有你这事儿,到底怎么回事儿?” 沈之亦叹了口气:“反正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算了。” 苏雯进了厨房,吓了正在洗菜的隋缘一条,手上的水甩了苏雯一脸:“你走路怎么跟猫一样!吓我一跳!” 苏雯抹了抹脸上的水,拿了菜打开另外一边的水管,慢悠悠的洗着:“缘缘,我有事儿想跟你说。” 隋缘愣了愣,停了手上的动作,要去关水龙头,苏雯却又说:“不用关,就这样响着挺好。” 隋缘又愣了愣,在哗哗的水声之中歪着脑袋看着苏雯,苏雯一脸严肃丝毫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什么事儿,你说。” “之亦很危险。”苏雯面色平静的说,手上的动作都没有丝毫的变化:“缘缘,我需要你帮我。” 隋缘这回彻底愣大发了。 手上噼里啪啦的冲着凉水,手上的洋白菜心儿都快被洗没了…… 苏雯关掉她的水龙头,呼了口气:“缘缘,你能表现的正常点么,我不想让学姐和之亦看出什么问题。” 隋缘如梦方醒一般的点点头:“我……我能我能……”说着便绕到桌边,拿了案板菜刀切着菜,手抖的差点连刀都拿不稳:“你说你说……我……我听着……” 苏雯看了看外面,沈之亦和萧理似是打开了电视,并没有发现她们两个在说什么,松了口气:“我过两天会离开这里,我离开这里,危险也会随我而去。但是,我担心有人因为我和之亦的关系,还盯着沈之亦,”她看了看隋缘:“缘缘,你爸爸所属的公司是搞电子通讯的,据我所知,这个公司总部在美国,开得很大,里面的一些资料,是一般人找不到的。你能不能,帮我搞些我需要的东西来。” “搞……好……”隋缘吸了口气,又愣了愣,盯着苏雯:“搞什么?不是……你们警察局,什么搞不到?” “缘缘,”苏雯认真的看着隋缘:“如果我能自己查,我就不需要找你了。”她叹了口气:“有人在我失忆到现在,一直盯着我。他不动我,只是因为我失忆了,想不起来一些重要的事情,但是今次这件事,提醒了我,那些盯着我的人坐不住了,他们已经开始利用手段打我的主意,打我身边人的主意。” “但是……”隋缘咬了咬牙,神色有些仓皇的往外看了看:“但是,我爸这也只是分公司,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到。b城这边还有总公司,但我如果真的用我爸的关系查了东西,我担心总公司那边很有可能知道。” “总公司……”苏雯沉重的舒了口气,闭了闭眼:“希望不会查到的那么快吧……” 隋缘点点头:“行,这事儿我去办,但是,沈之亦怎么办?” “我一旦离开这里,她应该不会有太大的事情,但是,还是留个心眼儿比较好。”苏雯甩了甩手上的水,拿了米放进电饭煲小锅之中,不急不慢的淘米:“办完这件事,我希望你想办法让沈之亦离开这里一段时间,去j城。找我的老师,张启江。我会提前告诉张老师安排她。” “你要去干嘛?”隋缘眉头一皱,终于慢慢的从刚才的紧张情绪之中缓过来:“雯雯,你的意思我想明白了,你要去干什么?危险吗我可以找人保护你reads();!”说着,又笑了笑:“虽然这些人本事可能不怎么样,但是,有总比没有好!”看着苏雯那担忧的眼神,又说:“雯雯,我不是个怕事儿的人!你得让我帮你。” “你已经帮了很多。”苏雯笑了笑,按下电饭煲的按钮,拉住隋缘的手,吸了口气,再抬眼看着隋缘的时候,眼眶有些湿润:“缘缘,谢谢你。” “谢?谢什么,我事儿还没办呢……”隋缘一头雾水的看着眼眶泛红的苏雯:“你这是怎么了?不是,你先告诉我你这次出去危险不危险,我不怕事儿但是我胆儿小,你别让我担心。” “缘缘,”苏雯吸了口气:“在我去出任务的那几年,在我失忆的这一年,谢谢你替我,一直陪着之亦。”她抿了抿嘴,隋缘的眼睛忽的睁大,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苏雯轻笑着说:“等这些事情处理完了,我记得,当时我们约好了,一起去南方游山玩水一个月。等这些事情处理完了,几年前我们说好的约定,还算数嘛?” 隋缘的手发了抖,眼眶忽的就红了,泪水在眼中不住的打转,终于没有忍住的掉了下来,苏雯握着自己的手,握的很用力,隋缘使劲的咬了咬牙吸了吸鼻子,嘿嘿一笑:“算,当然算数。倒是你,他妈的,跑了好几年,忘了一年,我不管,这趟费用你得出!全出!把我和之亦的都出了!” 苏雯咧开嘴笑的很灿烂:“好,我也没赖过账不是?” 隋缘眼中的泪水断了线一般的噼里啪啦往下掉,抬手就去擦眼泪:“太他娘的烦人了你,你知不知道我累死了!我光替你守着沈之亦,我累死了……”越说眼泪却越多,苏雯红着眼眶替她擦了擦眼泪:“你还得再累些日子。辛苦你了。” “去……”隋缘推开她的手:“辛苦什么辛苦,这像是这么多年的朋友说的话吗?”说着,又顿了顿:“之亦知道你想起来了吗?” 苏雯神色暗淡下来:“没有,我不想告诉她。我要是告诉她,她不会离开这里,也不会让我离开这里。这样太危险了。所以……你也不要告诉她。” 隋缘面露难色:“你知道我这个人最害怕的就是藏着掖着,你这是考验我……” 苏雯张了张嘴,正要说话,身边脚步声响,急忙拉着隋缘去收拾菜,萧理靠在门边一脸狐疑的看着她们俩:“我说,两位姑娘,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看见我跟看见贼一样?”一边说着,一边绕到两人身边,看了看:“缘缘,你眼睛怎么了?你哭了?” 隋缘手中拿着一块洋葱一刀咔嚓切下去,溅出来的汁液飞到了萧理眼睛里,萧理哎呀一声揉了半天眼睛,却抵不住的流了泪,隋缘哼了一声:“现在知道我为什么哭了?” 萧理快速的打开水龙头洗着脸,沈之亦走进来一脸迷茫:“学姐,怎么了?”扭头看着苏雯:“雯雯,学姐怎么啦?” “她没事儿,我切了个洋葱,下手重了点儿,她不幸中奖,哭鼻子了。”隋缘手中拿着半个洋葱冲沈之亦晃了晃,又看了看苏雯,嘿嘿一笑:“之亦,我可知道你这几天为什么出了院也不联系我们了,你身体还没好利索呢,某些事情要节制啊。要节制。” 沈之亦脸又被说的红了,走到苏雯身边接过她手上的东西:“我来吧。” 苏雯倒也没反抗,洗了洗手:“缘缘,交给她吧,我们出去泡杯咖啡。” “哎,这个好,好极了。”隋缘哈哈一笑,把手里的洋葱塞到一脸是水的萧理手里:“萧医生,这个地方交给你们,我和雯雯出去泡咖啡。你和之亦在这里泡洋葱吧。”说完,头一扭,出去了。 苏雯拉了拉沈之亦的胳膊:“小心你的手。” 沈之亦抿着嘴笑,看着苏雯的背影,眼里都是温柔。 第72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一餐饭吃的热闹而融洽,几个人聊到了九点多,沈之亦才送了隋缘和萧理出门。而苏雯却在这个时候接到了张启江的电话。 自上次联系到张启江,已经过去了不短的时间。而上次本想找张启江的事情因为某些原因搁置,导致苏雯一段时间里没有敢再联系他。却没有想到张启江居然在这个时候突然找到了自己。张启江说自己后天要到s城开会,希望借这个机会见见苏雯,之所以没有选在j城和b城,原因他想苏雯是明白的。 而这个时候的苏雯也确实需要见一见自己最尊重的老师。尽管张启江在电话里并没有尽述详情,只说是很多年没有见到苏雯了,请她过去玩儿,其他的再不多言,苏雯却知道,张启江绝不会仅仅因为这样的理由在这个时候特地打给自己。 苏雯答应了。 她甚至觉得事情似乎马上就要发生某些自己意想不到的变化。而在此之前,她必须要做一些事情,必须要安排一些事情。 于是,在沈之亦走过来的时候,苏雯坐在沙发上,身子对着窗外,旁边的桌上放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突兀却悠然的说起了一件沈之亦根本没有想到的人,和事情。 “阿美的个子不高,很瘦,短头发,”苏雯坐在窗边,手指在咖啡杯的把手上上下来来回回轻轻摩挲,眼睛看着窗外,玻璃上倒映着模糊不清的沈之亦忽而严肃的脸,她勾了勾嘴角,刚刚送走客人的沈之亦显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说起了一个她从未听过的故事,但今天,这个时候,苏雯必须说。 所以她吸了口气,缓缓的说:“那个时候,她已经在桑柯的其中一个手下龙皮的手底下潜伏了大约五个月,因为很能打,还替龙皮挡过刀子,龙皮非常信任她。所以,把她推荐给了桑柯。” 苏雯转过头,看着一头雾水的沈之亦,笑了笑,喝了口咖啡,眼神变得严肃非常:“这之前的几年里我并不知道她的存在,当然也不知道她是敌是友。也许是巧合,或者是偶然,当时我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桑柯的一个合作人,一个叫孟巴的缅甸贩子身上。消息递上去,很快便有了行动。交易中孟巴死了,桑柯带着我们跑了出来。我为了确保前方同志的安全,特地绕了两个街口,才和他们会合,但奇怪的是,阿美也回来的并不很早。”苏雯看着沈之亦笑,摇了摇头:“之亦,我知道我跟你说这些,你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我经历的事情,不是你们可以想象的。” 沈之亦咬着嘴唇,似乎已经明白了苏雯口中说的阿美是谁,应该就是付子安曾经提到的,被她枪杀的那个警察。但她一没有想到这个警察是一个女人,二没有想明白苏雯为什么会突然的毫无征兆的说起这件事情,尤其是,跟自己说。 但她没有说话,只是往前倾了倾身子,握住了苏雯的手,她想着苏雯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恐怕是她不想回忆的,痛苦的东西,但自己又实在没有什么办法在这件事情上给她慰藉,只能用紧紧的握着她的手来表达自己的情感。 苏雯了然的点点头,捏了捏沈之亦的胳膊,继续她口中的故事:“我们都以为这件事情部署的天衣无缝,而桑柯表现的风平浪静,并没有多提孟巴的事情。我以为事情过去了,但没过几天,我收到了一条奇怪的短信。短信是用我们内部的密码编成的,约我去码头见面。我在一艘船上,见到了阿美。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她是我的同志。她告诉我桑吉开始怀疑我了,但是桑柯现在应该对我还在观察阶段,这些话,是她从龙皮那里听来的,龙皮让她来打探一下我的虚实,说毕竟都是女人,交流起来也方便。她告诉我桑柯为了试探我,设了一个假的交易,而这个交易,是和他最大的合作伙伴虎眼进行的。让我千万不要上当。” 苏雯说着,惨然一笑,眼眶有些湿润:“但是,我没有想到,她让我不要上当,自己却好像是故意钻进桑柯设的圈套里面去reads();。我知道这件事情赶过去,我非常不冷静,桑柯这些人都是冷血的,是杀人不眨眼的,她被关在船舱的最下层,我想办法混了进去,见了她一面。我问她为什么这么做,她只是说任务需要,并且要求我保证不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包括我的上级,告诉我去她住处的床下面,找她的手机,告诉我如果有一天我能回到b城,把这个手机打开,她的爱人会找到我,拿走手机,就算对她的爱人有个交代了。” 沈之亦的眉头发紧,凝着目光看着苏雯:“所以……她……是故意要暴露自己,来保护你?” 苏雯摇头又点头:“说起这个,我也很乱,我想不明白她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她明明是保护了我,却又说是任务需要。” “那,为什么……”沈之亦长长的吸了一口气:“那为什么他们说是你杀了这个阿美?” “他们……”苏雯冷笑了一声:“你是说付子安?” 沈之亦愣了愣,点点头:“是……他……曾经跟我提过这件事情。但他说的非常不详细。” 苏雯似是早就料到了,挑了挑眉毛:“当然,他当然不可能知道的这么详细,这件事情,除了你,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那……所以,雯雯,你真的……杀了她?”沈之亦的眼神之中晃过一丝痛苦,握着苏雯的手都紧了紧:“是,桑柯逼你这么做的?” “阿美虽然暴露了自己,但桑柯狡猾的跟狐狸一样,他当然不相信有人会愚蠢到暴露自己,为了证明我对他是忠心不二的,他把枪交给了我。”苏雯的手有些发抖,嘴唇都发了白:“我……”她顿了顿,闭上了眼睛:“对……是我开的枪……” 沈之亦抖了一下,整个身子无法控制的抖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苏雯露了个极为难看的笑容:“之亦……如果我真的杀了人……你当时要是让我忘记这一段多好……” 沈之亦皱了皱眉:“你,确定她死了吗?” 苏雯摇头:“她胸前中了一枪,从甲板上翻到海里去了。桑吉当时又往海里面补了几枪,她没有浮起来……”苏雯一边说一边继续摇着头:“我不确定……但是我当时并没有打中要害部位,我甚至觉得她翻到海里是早就想好的,但是桑吉开枪的时候我不敢跑过去看,我不知道后来……后来怎么样……” 沈之亦神色凝重,起身坐在苏雯身边,把她搂在怀里轻轻的拍着:“我想,既然记录一直是失踪,那就是说明,她或许还有一线生存的希望,你不要责怪自己,我……”她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每一个人,都很伟大。我很惭愧,我没有能够帮上你们的忙。” 苏雯吸了吸鼻子:“所以我要活着,”她抬头看着沈之亦,满眼的坚定:“阿美也好,卢思雅也好,在这条看不见的战线上,牺牲的人已经太多了,我要活着,我需要把这件事情做一个了断。之亦,你会体谅我的,是不是?” 沈之亦微笑的看着她:“雯雯,无论什么时候,以前还是现在我都会支持你。只要是能帮到你的,我一定会做到。” 苏雯点了点头,却又叹了口气:“可惜,我只记得,我当时找到了阿美的手机,却没有办法把手机亲手交给她的爱人。” 沈之亦不解的看着她:“为什么?” “我忘记手机在什么地方了,”苏雯的表情有些迷茫:“就像我忘了芯片在什么地方一样,这些我确实拿到过的东西,我都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了。”她说着,看着沈之亦:“你说你当时见到了我,我跟你说过我有一个手机吗?” 沈之亦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复杂,她皱了皱眉,片刻,吁了一口气:“没有……” 苏雯的神色黯淡下去:“是么……” “雯雯……你今天,怎么突然想起说这个?”沈之亦岔开话题:“是想到了什么?” “是啊,”苏雯站起身子:“如果阿美真的死了,明天,是她的忌日reads();。”说完,没有等沈之亦说话,径直走向厨房,紧接着传来哗哗水声。 沈之亦靠在沙发上,定定的看着厨房之中苏雯的身影,心中犹如堵了千斤巨石。 简简单单的一个咖啡杯,苏雯洗了很久,只是麻木的用水冲着咖啡杯。她很确定阿美的手机就好好的躺在芯片盒子里,那是她当时放进去的。她一直觉得阿美的事情有蹊跷,她曾经问过阿美,就这样相信自己?不怕自己是坏人是黑警?但阿美选择相信自己。这一年她忘记了芯片,忘记了手机,而现在,她知道这些东西在哪,却又不确定是否应该在这个时候把这两样东西拿出来。 付子安有问题,张启江离得太远,桑吉行踪成迷,苏雯最终决定让这个盒子待在沈之亦家里,把阿美的事情透露给她,是担心如果真的有一天自己出了什么事情,至少沈之亦还可以把手机完好的交给阿美的爱人。 想及此,不由唏嘘。 她甚至连阿美的真名叫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阿美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女人,看上去和和气气的。 曾几何时,阿英和阿美坐在码头边的石头台阶上,一人手里拿着一根烟,只有过唯一一次短暂的聊天。 ―――――― “阿美,你为什么会抽烟的?看起来不像会抽烟的人。” “你呢?为什么会?你也不像。” “任务需要。”苏雯笑了笑:“我很不喜欢烟味儿。” “我也不喜欢,我爱人更不喜欢。她很讨厌烟味。” “一个男人讨厌烟味,看起来还挺少见的。” “不是男人,我爱人和我一样。”阿美笑了,笑起来像个孩子,似乎并不觉得自己透露的消息多么的惊世骇俗。而在苏雯面前,也确实算不得惊世骇俗。 “你……喜欢女人?”苏雯有些惊讶,继而也跟着笑了:“真巧。” “巧?” “是啊,我也有个爱人,也是一个女人。”苏雯弹掉手里的烟头,“可惜,我们分手了。” “因为你的任务?” 苏雯有些怅然的点了点头:“不过,她是学心理的,我想……她应该会明白的吧……” “会的。她会明白。”阿美叼着烟,眯着眼睛看着苏雯:“以后有机会,带上你的另一半,我带上我的另一半和我们的女儿,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女儿?你们有女儿了?” “是啊……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了,算算,她应该有,一岁半了吧……” _________ 苏雯的手抖了抖,手里的咖啡杯险些滑落下去,她有些匆忙的关上水龙头,身子却没有动。 女儿。 她记得,很多年前,付子安好像也是有个女儿的,但后来,似乎再也没有听他提起过这件事。 第73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苏雯不见了。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什么地方。 沈之亦冲进付子安的办公室揪住他的脖领子咬牙切齿的问他又让苏雯去做什么了。 付子安却并不知道reads();。 在一上午的寻找之中,他能获得的仅有的消息只是苏雯巧妙的绕过了所有的眼线,机场,火车站,根本没有她的影子。也没有任何信息显示她离开了b城。 但苏雯终归是离开了。 沈之亦陷入了恐慌之中,却不知道付子安只能比她更加的恐慌。 在苏雯说起阿美的事情的时候,沈之亦已然隐约的觉察出了一丝奇怪,但苏雯之后的表现相当正常,她便也没有再多问。第二天她去治疗室见一个病人,走的时候苏雯还在睡觉,回来的时候人就不见了。她打电话给苏雯,提示关机,打电话给萧理和隋缘,两个人显然毫不知情。就连付子安派去的守在她家门口的值班的警察,也根本不知道苏雯离开了这件事情。 沈之亦当然不相信三个人六只眼睛盯着自己家丝毫没瞧见苏雯这个大活人的说辞,她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付子安又让苏雯去做什么自己不能知道的事情了。于是她马上找到付子安,可付子安的表情比她更加惊讶。 一瞬间的表情很难作假。 沈之亦知道付子安起码在这件事情上是真的不知道。 那么苏雯究竟去哪了? 是自己离开的,还是被什么人绑走了?现在是安全的还是…… 沈之亦两天没有合眼,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坐在黑暗的房间里心绪焦躁的一根又一根的抽着烟。在失去联系两天之后,疲惫至极的沈之亦终于确定,苏雯是真的再次不见了。 她非常了解苏雯的性格,如果苏雯真的确定了目标要去做什么事情的话,就算是她,也根本拦不住。而苏雯选择不告诉自己,又避过了门口值班的警察而离开,很明显是故意的,当然,很明显,这件事情一定也是危险的不可让别人知道的。 沈之亦呼了一口气,缩在沙发里,她无法联系上苏雯,只能够依靠对于苏雯的了解来揣测她的想法。 避开警察,避开付子安。 也就是说,苏雯根本不相信付子安。 沈之亦有些庆幸自己跟付子安并没有说什么实际的东西,包括苏雯跟自己说的关于大疤的事情,关于阿美的事情,现在不会说,以后也自然只字不提。 可是苏雯却为什么突然跟自己说阿美的事情? 沈之亦后悔当时自己发现了端倪却没有追问,但很快她也想到,就算自己追问,苏雯也不会说。她摇着头弹了弹烟灰,惨然一笑。 这一年之中,无论是她也好,苏雯也罢,都陷进一个并不清明的关系之中。 苏雯忘记了一些事情,重要的,不重要的。沈之亦隐瞒了一些事情,重要的,不重要的。尽管她们如今的关系缓和如初,却谁也无法否认,事情依旧存在,不管你是否在意,是否记得。而这件事情带来的影响又是巨大的,她很清楚,如果这件事情不解决,她和苏雯根本无法回到最初的样子。可要去解决,付出的代价却又恐怕是惨重的。 沈之亦吸了口气,内心忽然腾起一股怒意,用力的踹了一脚面前的茶几。上面的茶壶歪了歪,啪啦一声摔在了地毯上。 她生气。 那几乎要被苏雯治好的焦躁感再一次袭来,较之以前更加的猛烈。而这焦躁之中夹杂了大量的不满。 是的,不满。 对自己的不满。 沈之亦无力的坐着,眼神空洞的看着黑暗的虚空reads();。 她曾那样信誓旦旦的说自己可以保护苏雯。然而她真的保护得了苏雯吗?她手中拿着一件极其重要的东西,可这烫手的山芋除了给她带来烦躁和不安之外,到如今也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 她所有的可以做的事情只是担心。无休无止的担心和害怕。 她还可以做什么呢?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坐在这里,静静地等着。如同一个等待宣判的囚犯,刀俎下的鱼肉。 电话铃声突兀的响起来,惊了她一跳。 刺眼的光下显示着萧理的名字,沈之亦皱了皱眉,无精打采的接听了电话:“学姐,怎么了?” “之亦,缘缘在你那里吗?”萧理的语气显得有些紧张。沈之亦心头不由得一揪,登时坐正了身子:“没有,怎么了?” “我找不到她了。”萧理的声音更低,没等沈之亦说话,又说:“你在哪?” “我在家里。” “你等我,我过去找你。”萧理迅速的挂断了电话,沈之亦拿着电话发了呆。 什么叫找不到隋缘了? 苏雯不见了,两天之后隋缘也不见了? 她快速的找到隋缘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通了,但是一直没有人接听。接连打了五个,一直是无人接听。 沈之亦的手发了抖,她有些慌乱。她不知道隋缘和苏雯是不是因为同一件事不见了,但素来喜欢热闹大大咧咧手机不离手的隋缘绝不可能不接电话。如果是平时,沈之亦或许会以为隋缘在忙,又或许是被萧理扰的烦了故意不接电话,但现在这个节骨眼,她的所有思绪一股脑的全部都往不好的方向想过去,越想越焦躁,越想越坐不住。 萧理很快到了,头发有些凌乱,衣服的扣子都没有扣好,脸上看不清楚的复杂表情又给沈之亦再次加上了浓重的紧张感。 “怎么回事?”沈之亦呆愣的站在门边看着萧理:“我刚才给缘缘打电话,一直是无人接听。” “我不知道。”萧理显得极为烦乱:“我早上见过她一次,中午的时候本来约了去吃饭,然后来找你。她说回家把没写完的一章小说写了就出来,结果就不见了。她没找过你吗?” 沈之亦摇头:“没有。我不知道……雯雯也不见了……我很乱……” “我现在也很乱。”萧理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之亦,你坐下,我有事儿问你。” 沈之亦紧着眉头在萧理面前走来走去,根本坐不下来:“你说吧学姐,我……我走一会儿……” 萧理吐了口气,凝着目光看着沈之亦:“之亦,你坐下。我们现在需要冷静。你这样走来走去,走的我好烦。” 沈之亦握了握拳头,强压着内心的焦躁坐了下来,又点了一根烟,闭着眼睛狠狠的吸了一口,重重的吐出,萧理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报警吗?” “什么?”沈之亦睁开眼睛,愣了愣。 “我说,要不要报警。”萧理眉目之间是浓重的担忧:“缘缘的爸妈出差去国外了,前几天刚走的。我也没有办法联系她家人,但是,她不会突然一下子就不见了。所以,我们要不要报警?” “报警……”沈之亦喃喃的叨念了两句,摇了摇头:“学姐,你刚才不是有事问我,先说事儿吧reads();。” 萧理会意的晃了晃目光,叹了口气:“之亦,我想再问你一遍,苏雯是不是想起什么事情来了?” 沈之亦忽然抬头看着萧理,苏雯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她确实也有这个感觉,但是苏雯当即否认的一干二净根本看不出隐瞒的痕迹,她摇了摇头:“我问过她这个问题,她否认了。” “可是……”萧理咬了咬牙:“那天咱们一起吃过饭之后,我觉得缘缘变得有些神神秘秘的。” 沈之亦的眉头皱的更紧,没有说话,而是认真的看着萧理等待下文。 “你记不记得那天缘缘和苏雯在厨房一起洗菜?”萧理吐了口烟气:“我走进去的时候很明显看到缘缘的眼圈儿是红的,一看就是哭过。” “但是……缘缘不是说……”沈之亦有些迷茫,张了张嘴没有把话说完全,顿了顿:“你的意思是说,你怀疑雯雯想到了什么,跟缘缘说了,没有跟我们说?” “其实我根本不需要怀疑这件事情,”萧理笑了笑:“本来也是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情。苏雯不管是不是想起来,都不会影响你们的感情。但是这几天缘缘真的很不一样,尤其是她爸妈出差之后,你知道缘缘在她爸爸的公司也是挂了职的,这个几乎根本不怎么去公司的人,忽然变得勤快起来了,天天泡在公司里。” “可是……”沈之亦不解的看着萧理:“这有什么问题么?这和雯雯,有什么关系?” “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关系,但是苏雯不见了,当时你打电话给她的时候,我正好和她在一起。”萧理眯起眼睛细细的思考:“之亦,我们都很会看人,尤其是缘缘这样简单的人。”她看了看沈之亦:“尽管她当时显得非常惊讶焦急,但是在那一刹那,我从她脸上的表情看出来,我怀疑……”萧理停了停,极为冷静的吐出几个字:“我觉得缘缘知道苏雯会不见。” 沈之亦的后背因着这句话瞬间起了一层的冷汗。 “学姐……这……”她有些不相信的看着萧理:“这……可能吗?” “我不知道。但是现在的事实就是,苏雯不见了,缘缘也联系不上了。所以我问你,我们要不要报警。我很担心这个姑娘!”萧理焦躁的看着沈之亦:“你能不能不要发呆,我在问你的意见!” 沈之亦忽的站起身子,来来回回的看了几遍,又颓然的坐下,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使劲的搓了搓,半晌,长呼了一口气:“不报警。” “为什么?”萧理吃惊的看着沈之亦:“不报警?万一缘缘真的有危险怎么办?” “学姐,”沈之亦微微摇了摇头:“上次你也看到了,有一些警察一直负责跟着我们保护雯雯的安全,加上上次我受伤的事儿,你应该能猜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但是,雯雯这次不见,避开了所有的警察,包括她那个叫付子安的上级。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萧理的脸色瞬间暗了下来:“我不是很明白,但起码有一点能确定,苏雯不相信这个叫付子安的人。” 沈之亦点头:“所以,如果真如你说的,缘缘跟雯雯不见的事情有关系,我们报了警,恐怕也不会得到我们想要的结果。” “那怎么办?”萧理无奈的说:“咱俩就这么坐着?就这么干坐着?天呐……”萧理站起身子也跟沈之亦一样走来走去:“沈之亦,我真是……我现在一头雾水满脑袋官司,你们家这个苏警官,还有这些事儿,我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之亦的双手用力的交握着,咬了咬牙,索性也站起身子:“你说的对,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现在已经这样了,我们去缘缘家里看看。” 第74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沈之亦和萧理都很清楚,恐怕在隋缘的家里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和线索。 但现在她们两个犹如没头苍蝇一般,只能胡打乱撞。 开门的时候,沈之亦拿着钥匙的手都在发抖。屋子里面一片漆黑,萧理打开灯,两个人站在门边,静静地扫视过所有的地方。 没有任何不一样。 沈之亦快走几步,走进隋缘的卧室。床上的被子还乱着,睡衣胡乱的丢在被子上,床头还放着一杯没有喝完的咖啡reads();。桌边的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她还没有打完的小说。 下面的通知栏里有一个小图标在闪烁。隋缘的□□还挂着一直没有下。 很显然,如果她真的是自己离开的,这些东西都会关上。那么也就是说,要么就是她有什么事儿要出去很快就会回来,要么就是,有人把她带走了。 但是…… 萧理站在沈之亦身后,呼了口气:“其他的地方也没有异常。要不还是报警吧。就算那个叫付子安的有什么花花肠子,也不能一手遮天。还是报警安心些。” 沈之亦却坐在电脑桌前,拿着鼠标点开了不断闪烁的□□消息,一条一条的翻看过去,大多数是和编辑的交流,还有和朋友的对话,看不出什么异样。 沈之亦吐了口气,摇了摇头:“没什么发现……” 萧理摊手:“怎么着,我要报警了。我真的要报警了。” “那就……”沈之亦无奈的叹气:“报警吧……”她说着,却又站起身:“学姐,你在这里报警,等警察来。有什么事打给我。” “你干嘛去?”萧理不明所以的看着已经走到门口的沈之亦:“你干嘛?” “我想起些事情,我回家一趟。”沈之亦头也没回的径直出了门,一脚油门往自己家开过去。 苏雯,隋缘,付子安…… 沈之亦的脑子非常的乱。 她当然不能完全确定隋缘的失踪和这件事情有关,却也想不到任何理由说与这件事情无关。她不知道萧理报警之后,警方会否找到隋缘,但她起码还有一样东西,起码还有一样东西或许可以让她找到什么线索。 这件东西已经沉睡了太久,沈之亦没有把握,但她必须试试。 她把被自己用胶带重重包裹的盒子从衣柜的保险箱里面拿出来,拿了剪刀手脚利索的把上面的胶带剪开,用力的撕扯开来,直到那黑色的铁皮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的手有些发抖,抖的几乎不像样子。 芯片。 似乎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在寻找这个东西。 而这个东西马上就要呈现在她的面前。 上面是密码锁。 沈之亦拉上窗帘,关上卧室的房门,黑着灯坐在地毯上,抱着盒子盯着密码锁发呆。 会是什么? 她输入了苏雯的生日。 不对。 也是……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是苏雯的生日。 她又输入了苏雯把盒子交给她当天的日期,年月日,都不对。简单的六位密码弄的她焦头烂额。 会是什么呢? 沈之亦吐了口气,满头是汗。 黝黑的铁盒子被手触摸的地方铁皮温热,沈之亦却觉得滚烫异常。她呆呆愣愣的盯着锁匙,忽的脑子里灵光一闪,她想或许可以用自己和苏雯在一起的那天的日期试一试?继而却又失笑,这个几率简直微乎其微。 但她还是咬着牙,按下了六个数字reads();。 090920 咔哒 锁开了。 沈之亦满脸惊愕内心狂跳。 苏雯真的用了这个密码? 然她现在没有时间陷入欣喜之中,抖着手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黑色的小盒子,和一部款式不算新的手机。 小盒子上又是一个密码锁。但看起来更加精密。沈之亦皱着眉再次用刚才的密码试了试,失败了。想了另外几个有可能的数字,全部以失败告终。 现在她能拿到的只是这部手机。黑色的,已经因为缺电关机的手机。 如果她猜的没错,这应该就是苏雯当时拿到的那个叫阿美的警察的手机。 沈之亦紧张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拿着手机,看了看充电口,是常用的充电口。而这个手机里,或许会有一些可以找到苏雯的线索,或许会有一些电话号码可以让她找到什么可信的人,起码她可以找到哪怕是一个可以相信的人,对于苏雯现在的情况来说应该也是好的。 沈之亦咬了咬牙,从床头柜里拿出自己手机的充电器,插上电源,给这部黑色的手机冲上了电。 许是手机太久没有充电开机,充了约莫二十分钟之后手机的屏幕才忽的亮了亮,显示出了开始充电的画面。 而这二十分钟对于沈之亦来说就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沈之亦快速的拿了手机按下开机键,但并没有反应。 她失望的把手机放回去,看来真的是太久没有开机了,现在只能等手机充好电,打开再看。她坐在地毯上,看着眼前的一团乱糟糟的胶带,和那个手掌大小的黑盒子。拿起来摩挲着,这里面应该就是芯片了。 她吸了口气,把芯片盒子从新放回之前的铁盒之中,又把盒子锁进了保险柜。把胶带收拾好,丢进垃圾桶。给萧理打了电话过去询问情况,萧理说警察问了情况,建议自己先等等看,毕竟人只是刚刚不见,也许只是暂时没拿手机失去了联系,又问沈之亦在干什么,沈之亦看了看还在充电的手机,顿了顿,说自己不太舒服,有些事情还没有处理完,晚点再去找她,便匆忙的挂了电话。 萧理很聪明,很讲义气,当然也很靠谱。 但是沈之亦并不想把萧理牵扯进来。 她便这么等着,源于心里的紧张,也不敢开灯。内心忐忑焦躁又疲惫的倒在床上,竟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已经是晚上十点多,看了看自己的手机,萧理发来了一条短信,说还没有联系上隋缘,又问自己在哪里。 沈之亦觉得头疼欲裂。 迷迷糊糊的想起还在充电的那个手机,翻身下床,打开床头灯,果然,手机已经充满了电。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按下开机键,死死的盯着手机的屏幕。 要密码。 又是密码…… 沈之亦用力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没头没脑的胡乱按了几个,都是错的。 刚刚腾起的一丝希望也没有了。 沈之亦紧紧的盯着手机,恨不得用眼神把手机打开reads();。但这样做根本于事无补。 多日的疲惫和失望的焦躁让她紧咬着嘴唇站起身子,扯下电源线,气急败坏的把手机丢在了床上。 门铃响了。 沈之亦被突如其来的门铃声吓得一个趔趄。 她站在昏黄的灯光之中没有动,侧耳细细的听着。 门铃再次响起来。 不是幻听。 是真的门铃在响。 是谁? 沈之亦的心跳再次加快。这个时候,这个时间,萧理刚刚的短信里面说自己一直待在隋缘家里等到明天,不是萧理,那是谁? 沈之亦晃了晃身子,关上卧室的灯,在黑暗之中悄着步子下楼,走到门边,门铃还在响,沈之亦拿了玄关处的一柄雨伞放在身后,从猫眼看出去,黑黝黝的一个人影。看不清楚面容,但从轮廓看起来是个女人,陌生的女人。 门铃持续作响,看起来这个人根本没有离开的打算。 沈之亦吸了口气,打开了灯,转动门把手,开了门。 外面的冷风吹进来,吹的沈之亦不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外面的女人站在门边,一双眼眸犀利透彻的盯着沈之亦,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 沈之亦看着女人发了呆,她的记性不差,在灯光的映照下,女人如多年前一般的美丽动人。 是的,她当然认识面前这个人。只是这个人来的太过突兀,让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女人抱着胳膊站在沈之亦面前,仰着头,面上的表情平静无波:“沈医生,我们又见面了。还记得我么?我是周怡瑶。” 周怡瑶…… 是的,沈之亦当然记得周怡瑶。 这个曾经找她做过心理辅导,并在结束之后付给自己一大笔治疗费不管怎么说都不会收回钱款的――周总。 沈之亦如梦初醒一般对的把周怡瑶让进屋子,关上门,有些尴尬的把手里的雨伞快速的放回原位。 周怡瑶在沙发旁站定,却根本没有坐下的意思,而是看着沈之亦:“沈医生以为我是坏人?” 沈之亦还没说话,周怡瑶却又说:“也是,您可能是在做一些不方便让外人知道的,或许有些危险的事情,做这样的反应,实属正常。” 沈之亦的心忽的一下子揪了起来,急忙说:“不是,没有……我刚才正在睡觉……所以,还有些迷糊,周总,您是……” 周怡瑶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目光从各个角落扫过去,眼神之中带了一丝落寞:“你是想问我怎么会找到你家?”转而看向沈之亦:“其实我也没有想到,这里会是你家。”说着,没有等沈之亦说话,却又自顾自的说:“是啊,也不奇怪,她不给你,还会给谁呢?” 沈之亦听着周怡瑶自顾自的说着自己听不太懂的话,摇了摇头:“周总,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周怡瑶轻笑,转过身子看着沈之亦,脸色与声音一起沉了下来:“手机呢?在哪?” 第75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美丽,职业,稳重,瘦。 这是沈之亦在两年前第一次见到周怡瑶时的最初印象。 还有就是――浓重的黑眼圈和略带了迷茫的眼神。 看的出来这个女人非常的疲惫,而且情绪十分低落。 但她撑着精神,表现的相当得体。 周怡瑶就这样坐在她的治疗室里,一双眼睛一直看着沈之亦,却又不说话。每一个第一次走进这里的人大多都是这样的,眼神之中带着闪躲,不确定,甚至怀疑和敌意。 但周怡瑶的眼神之中没有这些,反而是一种探究。 探究的目光看的沈之亦有些尴尬。 沈之亦坐在她的对面,刚想说些什么来缓解初次见面的尴尬,周怡瑶却率先开了口:“沈医生,我听说你是b城数一数二的心理医生。你能帮我吗?” 沈之亦微笑,而周怡瑶回之以微笑。 周怡瑶资料之中写了她是一家公司的老板,公司很大,工作很忙,来咨询的原因是长期的失眠和心情压抑。 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她绝对是沈之亦这么多年以来遇到过的最聪明的“病人”。 在第一次的见面中,周怡瑶对于自己经历了什么而变成现在这样只字不提,沈之亦只能小心翼翼的往前推进她们的谈话进程。她猜测周怡瑶是否因为工作太过忙碌压力太大而导致睡眠不好精神紧张,但周怡瑶显然并不是这样抗压性差的人。于是这第一次的治疗就草草结束,几乎没有任何的进展。她甚至觉得周怡瑶根本就不相信自己,然而出人意料的,周怡瑶离开之后没多久就支付了十次的治疗费用。 沈之亦告诉周怡瑶如果她足够配合并相信自己,用不了十次,她这点小状况便会得到缓解,不需要给这么多钱。但这位看似家境阔绰的周总似乎并不在意治疗费的问题,只在电话中约定了每个周末都会到访,再不多说一个字。 这样的一位病人很容易让人印象深刻。 但沈之亦判定周怡瑶是一个极为谨慎并且思维相当缜密的人。排除工作问题,对于这种女强人类型的人来说,更有可能的恐怕是情感或者家庭纠纷。但这都是周怡瑶的私事,除非她自己说,沈之亦当然不能强行去问。 第二个周末周怡瑶如约而至,面色显得极为难看。靠在沙发上,只是用右手的手指轻轻的摩挲着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低垂着眼睑,不管沈之亦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作反应。 “周总,你,结婚了?”沈之亦看着周怡瑶无名指上的戒指,轻声的问了一句。 然沈之亦并没有想到,周怡瑶因为她的这句话轻轻啜泣了许久。无论她怎么劝,如何疏导,周怡瑶就像是一个用铜墙铁壁把自己封闭起来的完美工事一般,找不到任何可以通往她心里的道路。 沈之亦非常的惆怅。 周怡瑶哭的累了,吁了口气,站起身子说了句谢谢,再次离开。 沈之亦手足无措。 周怡瑶也是她遇到的最奇怪的病人。她甚至觉得周怡瑶就是到这里来哭的?于是她在晚上的时候,给周怡瑶发了一条短信。 “周总,不管您遇到了什么样的问题,我都愿意做您的倾听者和倾诉者。我的手机二十四小时为您开机。不管您什么时候找我,我都会在reads();。” 周怡瑶并没有回音。 沈之亦却觉得难过。她觉得无论如何,在下次的治疗之中,必须让周怡瑶说出她的心事,心结不说出来,就无法解开。起码有一点现在是可以确定的,周怡瑶的情绪问题,百分之九十源自于情感。 而没有等到沈之亦采取什么措施去问,周怡瑶在第三次见到沈之亦的时候,却忽然非常主动的开了口。 她问沈之亦:“你有没有感受过,睡在你身边的人,忽然一下就失踪不见了的感觉?” 周怡瑶的这句话犹如一记闷雷重重的打在沈之亦的心里。 “我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不知道她是活着还是死了,甚至不知道,”周怡瑶吸了口气,眼眶泛红的看着沈之亦:“甚至不知道,就算是死了……尸体在什么地方,沈医生,你能明白我的感受吗?” 沈之亦当然明白这个感受,苏雯亦是如此。或许是太过感同身受,面对着红着眼眶的周怡瑶,沈之亦居然流泪了。 也或许是因为沈之亦流泪了,周怡瑶才慢慢的放松了对她的警惕。 关于她的爱人是谁,她没有说。至于她的爱人如何失踪不见的,她也没有说。但之后几次的治疗,周怡瑶很配合,一个多月之后,看起来精神也好了不少,甚至还会笑了。沈之亦几乎不认为是自己治好了周怡瑶,也不认为自己真的让周怡瑶的情绪放松了。但周怡瑶真的看起来没有事了。 结束了最后一次治疗之后,周怡瑶拿出支票,在支票上快速的写着,递给沈之亦,笑了笑,转身离开。 沈之亦看着支票上堪称巨款的治疗费瞠目结舌。 她打过电话去说治疗费太多了,自己完全没有做什么。周怡瑶只说这是她应得的,便挂了电话。 再把电话打过去,提示关机。 周怡瑶就像从未出现过。 对于沈之亦来说,周怡瑶只是众多病人之中比较特殊的一个,也或许是周怡瑶本就是个仗义疏财的女人?与周怡瑶再无任何交集的沈之亦只能接受了这些钱,自己又贴了一些,付了这栋房子的首付。 但现在―― 周怡瑶再次忽然出现在她面前的现在,沈之亦那逐渐清晰起来的回忆又带出了另外一段话―― 【她只是说任务需要,并且要求我保证不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包括我的上级,她告诉我去她住处的床下面,找她的手机,告诉我如果有一天我能回到b城,把这个手机打开,她的爱人会找到我,拿走手机,就算对她的爱人有个交代了。】 苏雯前些天跟自己说的话回荡在耳际,沈之亦看着面前沉着脸色一直不说话的周怡瑶,终于明白过来。 原来两年前周怡瑶口中那个睡在身边消失不见的人,就是苏雯口中的――阿美。 沈之亦不知道作何感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医生。” 周怡瑶等的太久,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沈医生,可以把手机还给我吗?” 沈之亦没有任何再假装下去的理由。 因为苏雯说过,她一直希望把手机交还给阿美的爱人。 可是…… 沈之亦咬着嘴唇,显得很迟疑reads();。 “周总,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找到我家的。” “这对我来说并不难。但我很想知道,她的手机为什么会在你的手上。”周怡瑶避而不谈,却又直切要害:“沈医生,请你,把手机还给我。” 沈之亦叹了口气:“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手机的密码是6611。你可以试试。”周怡瑶抱着胳膊一动不动:“沈医生,我一个人来找你,是出于我对你的尊重。但我希望你明白一点,我完全可以找人把东西拿回来,我没有这么做,足见我的诚意。我既然能找到你,就能查到你所有的底细。你没有理由不相信我。”周怡瑶说着,轻笑:“沈医生,我想现在除了我,你恐怕也没有什么人可以相信了吧?” 沈之亦没说话,快步上楼走进卧室锁上门,拿起床上的手机按照周怡瑶说的密码输入进去,果然,手机开了。 沈之亦呼了一口气,周怡瑶并没有骗人。 是啊。 那样的情感,多年前那样的真情流露,无法骗人。 可是…… 可是如果阿美真的是周怡瑶的爱人,而苏雯却…… 却…… 沈之亦觉得头皮发麻。周怡瑶知道这件事情吗?周怡瑶拿到手机之后会怎么样?周怡瑶会找到苏雯吗?她会怎么样对待苏雯?这些都是未知数。沈之亦不敢冒险,可她现在又有什么办法呢? 把手机还给周怡瑶是苏雯和阿美的心愿,她当然没有资格霸占着这个对自己来说全无作用的东西。 沈之亦踟蹰再三,咬了咬牙。把手机装进兜里开门下楼,周怡瑶依旧站在客厅中,看着沈之亦把手机递到自己面前,眼神忽闪了忽闪,手有些发抖的接过手机,轻轻的摩挲着,吸了吸鼻子,抬头对着沈之亦笑了笑:“谢谢。”笑着,却又落下来一行泪。 沈之亦没说话,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不知道自己如何回复周怡瑶的这一句重如千钧的“谢谢。” “沈医生,”周怡瑶把手机放进包里:“我知道你现在遇到了一些麻烦,”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拿了名片递给沈之亦:“如果你解决不了,你可以来找我。你帮过我,现在,我也可以帮你。” 沈之亦慢吞吞的接过名片,周怡瑶却又拿着名片的另一端没有松手:“沈医生。” “嗯?”沈之亦有些无措的抬眼看着周怡瑶:“怎么……”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手里有一件对于你来说很危险的东西,不要觉得你自己可以解决这件事情。”周怡瑶的目光如炬,似是能看到沈之亦的心里。 沈之亦的心徒然抖了抖,拿着名片的手都发了发抖,周怡瑶笑了笑,松了手转过身子:“这件事情你一个人根本无法完成,隋缘已经回去了。你不需要再担心。” “周总,”沈之亦上前一步有些焦急的拉住了周怡瑶的胳膊:“你说隋缘?” 周怡瑶转头看着沈之亦:“沈医生,你是个聪明人,你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我会等你三天。三天之后如果你不来找我,我会用我的办法解决这个事情。”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外面的马达声由强变弱直至消失。 沈之亦瞪着眼睛保持着刚才的动作,一动不动。 第76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沈之亦愣了,她一心想着快些打消苏雯这个冲动的念头,却失去了原有的理智,倒是苏雯提醒了她,她此时找到苏雯说这个,相当于降低了萧理在苏雯心中的信任程度,她促狭的咬着嘴唇,正欲解释,苏雯却又说:“不过萧理跟你的关系很好,如果你之前说的话是真的,她可能觉得你也有权利知道……” “苏雯,”沈之亦舒了口气:“我说的是真的。” 苏雯怔愣了片刻,显然在思索,又有些欲言又止,她走进沈之亦,端详了片刻:“沈医生,我承认,在你跟我说过这些事情之后,我仔细的想过,我确实……”她做了个深呼吸,闭了闭眼睛:“我确实忘记了些东西。一些除了你之外的,很重要的东西。” 沈之亦的嘴唇动了动,神色变得有些严肃:“你是说……你说的是……” 苏雯的目光比沈之亦的更加凝重:“我怀疑过你,我甚至怀疑过很多人。但我却不能怀疑我看到的听到的东西,”她看着沈之亦轻笑了一声:“别这么看着我,我还没有病入膏肓。所以……沈医生,趁我现在还算冷静,你也正巧在场,不如我们把上次没有进行完的话题,再继续下去吧。” “继续……?”沈之亦有些不解的问了一句,苏雯以前非常的冷静。然而忘记自己之后的苏雯似乎早已失去了这个名词。但现在的苏雯好像又回到了之前她所熟悉的那个人,这种眼神让沈之亦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是以她直接忽略了苏雯说的话而专注于她的目光,呆了许久。 苏雯被沈之亦看的有些不自在,转身倒水,把水杯推给沈之亦:“你上次说……”她顿了顿,一边想着一边慢慢的说:“你上次说,我们当时被桑吉的人在火车上找到。他们绑架了你。是么?” 沈之亦这才缓过神来,吐了口气:“是。” “你说,我们当时在去j城的火车上reads();。那些人绑架了你,并且以你的性命要挟我交出芯片。是吗?” 沈之亦的神色忽晃了一下,点点头:“是的。” “我想问你两个问题。”苏雯抬头看着沈之亦,面容出奇的严肃,看的沈之亦后背出了汗:“我们为什么要去j城?” 沈之亦靠在桌边,神色变得沉重,片刻,闭上了眼睛:“你说,要去j城找一个人。” “谁?”苏雯的目光变的更加凌厉,迅速的追问。 “好像是,姓张。”沈之亦回忆着,从她的面容看起来,这段回忆并不愉快,但她依旧说着:“对,是姓张。你说那是你的老师。他很可靠。” 苏雯的眼中满是震惊,她没有想到沈之亦居然也知道张启江。如果说苏雯之前对于沈之亦说的所谓的真相只有百分之七八十的相信,这句话之后,这件事情怕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她沉默片刻,又说:“我当时跟你说过我要去干什么吗?” 沈之亦睁开眼睛,定定的看着那正发着昏黄色光的台灯,整个人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之中,半晌,她摇摇头:“没有。你没有说。” “好吧。”苏雯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随即又说:“第二个问题,我如果真的拿着芯片,为什么我不把它交给付子安,却把这件事情告诉你呢?是我告诉你的?”她的语气之中带着不解,在苏雯的理解中,如果自己真的曾经深爱沈之亦,依照她的性格,完全不可能把沈之亦牵涉进如此巨大的危险中,为什么当时去j城的不是她,而是她和沈之亦? 沈之亦咬了咬牙:“不是你告诉我的。”她略显疲惫的扶住桌边的椅背,满面沉重的坐下,前倾着身子,双手交握,抬眼真诚的看着苏雯,眉头微微的蹙着,显得有些为难:“你……确定现在想听这些事情吗?可能,说来话长。” 苏雯扯了扯嘴角,看向窗外:“老实说,现在的感觉很奇怪。在我眼里的你也很奇怪。我不知道应该用一种怎样的态度来对待你,但是我无法否认你说的话的真实性,它们听起来都很合理。所以……沈医生,我希望你可以跟我说说当时的情况,如果芯片真的是从我手里弄丢的,我有责任把它找回来。那个东西很重要。” “我知道……”沈之亦的脸色有些发白,却又不住的点头:“我知道。”她用力的搓了搓脸,呼了口气:“好吧……你……看了隋缘的小说……所以,前面的事情,我还需要说嘛?” “你是说……”苏雯眯起眼睛,脑海中回想着隋缘发给她的前半部分的小说,有些迷茫的看着沈之亦:“隋缘的小说里的情节,完全是……” 沈之亦点头:“是按照我们的故事写的。有些,是后来我讲给她听的。” 苏雯沉吟了片刻,有些无奈的点点头:“我没想到我会在这种情况下看这个故事。”说着又笑了笑:“所以,你一直知道我去……卧底了?” 沈之亦眼中划过一丝痛苦:“我……我认识的苏雯,一直是一个极具正义感的人。冷静,聪明,有的时候还很调皮。”沈之亦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看向苏雯,像是完全不敢看苏雯,又像是沉浸在了自己的回忆中,低沉着声音,缓缓的说:“我们经历过了很多,开心的日子。不过这些开心的日子总是伴随着一些,让人心惊肉跳的情节。苏雯的工作很危险,但我很支持。什么事情都总要有人去做,就像我,每天都要被当成心情垃圾桶,听很多人的难过的经历,接受很多的负能量,想尽办法去帮助他们。所以,我们的目标一直都是一样的,我们也从来没有吵架拌嘴。” 沈之亦的眼眶有些泛红,当前的场景很怪异,她对着苏雯,却又讲着苏雯的故事。就像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却又是同一个人。她顿了顿,吸了口气:“所以,苏雯不可能辞职不当警察,苏雯也不会和沈之亦分手的。除非,是为了一些,有苦衷的,又必须去做的事情。” 苏雯一直沉默,眼神却没有离开沈之亦的脸,而沈之亦一直低垂着眼睑,自顾自的讲着自己的故事reads();。她忽然觉得这些东西听起来就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因为她对于这些事儿一点也想不起来。 苏雯的内心有一种莫可名状的怅然若失感,一种别扭的,空洞的无法言说的空虚和寂寞,其中还夹杂着些许的苦闷和伤感。如果沈之亦在编造故事,那么她当真无愧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演员。 沈之亦全然没有看到苏雯的表情,也并没有余暇去顾忌苏雯此时的想法,依旧自顾自的说:“那天你突然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我以为你的事情办完了,我很开心的走过去,但是,我们两个人都被袭击了。” “袭击?” “对,你受了轻伤,我当时要报警,你却制止了我。你告诉我你要去j城找你的老师,让我先离开这里。”沈之亦颇为沉重的呼了一口气:“但是我……我不同意,我一定要跟你去。” 沈之亦停顿了很久,眉头皱的死紧。 室内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谢谢你跟我说了这些。”苏雯打破了寂静,站起身子:“你需要去洗把脸吗?” 沈之亦摇了摇头:“不用。也不用跟我说谢谢,”再次看向苏雯,眼神之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愫:“你永远不需要跟我说这个字。” 苏雯愣了愣,在沈之亦的目光中,心跳又快了两拍,她抿了抿嘴:“可惜,我还是想不起来这些事。” “不,”沈之亦苦笑,目光变得柔和:“我已经等了很久,我可以继续等。只要,你别再像之前那样觉得我很讨厌,我就……很开心。” 苏雯有些尴尬的移开目光,没有说话。沈之亦却似乎忽然明白了什么:“所以你这么着急找萧理,你是……想去j城?” 苏雯没有说话,很显然,也没有否认。 沈之亦若有所悟的看着她,点点头:“我明白了。”叹了口气:“但是,从专业的角度来说,我希望你真的不要操之过急。我还是希望你可以慢慢来。尤其是这种事情,千万不能心急。” 苏雯点头:“我知道。我会考虑的。” 沈之亦看了看表,已经过了十二点,她微微咬了咬嘴唇:“不早了,我……我先走了。” “好。” 沈之亦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我……嗯,我可以给你发短信吗?” “发短信?”苏雯有些迷茫的反问。 沈之亦急忙摇头:“不是,我是说,就是比方说你有空的时候我想,约你……喝个咖啡什么的……” 苏雯的眼神晃了晃,点点头:“好。” 沈之亦忽的笑了,面上掩饰不住的开心:“那我先走了。” 走了两步,刚刚拉开门,苏雯却又说:“沈医生。” 沈之亦急忙停了步子回头看着她。 “隋缘的小说里……”苏雯顿了顿:“那个女警察提出分手的时候,另外一个人说……” “你照顾好自己,我会等你。”沈之亦没有等苏雯说完便说出了这句话,与苏雯略显惊愕的眼神相比,她的眼神满是坚定:“这句话不是隋缘自己原创的。当时我确实是这么对你说的。”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以前是这么说的,现在也是。” 第77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沈之亦想转而去劝苏雯的念头还没有开始就被一盆冷水泼了。因为她根本找不到苏雯。 她站在苏雯家的门口静静的等了很久,敲了很多遍的门根本无人回应。拨打手机,手机的提示已经从无人接听变成了已经关机。 一早一晚的变化让沈之亦有些大起大落的猝不及防,甚至变得有些焦躁不安。尽管她一再的告诉自己苏雯很有可能只是出门办事手机没有充电而已。但她依旧有一种莫可名状的担忧和烦躁,这种情绪随着她走下楼坐上车而变得越来越浓重。 苏雯去哪了?为什么不接电话?是又在情绪上出现了什么反复,还是……还是突然觉得她们两个关系没有必要再继续,还是……还是…… 沈之亦的脑海中再一次闪过江伟达看向苏雯的面孔。便是这一闪,脑门上迅速的冒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在与苏雯的关系中,沈之亦觉得自己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无法按照常理来分析和判断,这对于一向冷静的她来说无异于致命的打击。她怅然若失的往回慢悠悠的开着车,却又在开到一半的时候忽的调头,在临近晚上七点的时候最终将车子停到了东郊派出所的门口。 她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如此的执着一定要见到苏雯,即便是萧理确定了对于苏雯的治疗方法,也绝不可能在现在就开始实施reads();。但她就是拧着一股性子非要见到苏雯。这原因复杂的很,她自己也无法解释清楚。 派出所的人告诉她苏雯今天下午并没有回来上班,沈之亦内心的烦躁正在翻着倍的加大。或是她本身的敏感,也或者是因为之前卢思雅的事情给她敲响的警钟,她紧紧的握着方向盘,再一次停到苏雯家楼下。抬头往上看过去,苏雯家的窗口依旧是黑洞洞的没有一丝亮光。 沈之亦很焦躁,惯常的镇定已经不复存在,其实她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在卢思雅的事情发生开始,镇定和冷静这个词似乎离她越来越远;从跟苏雯吐露真相开始,很多的事情已经偏离了她预计的轨道,她开始担心,害怕,尽管早上和苏雯的碰面让她如沐春风,但在现在这个冬日的雪夜之中,一波又一波剧烈的烦躁不安一次次的袭击着她那如今早已并不坚定的精神。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沈之亦在温暖的车里如坐针毡。直到导航屏幕上的数字时钟到了九点半。她在苏雯的单元门口看见了两个缓慢行进的人影。 前面的人影太过熟悉,沈之亦的心脏因着激动和突然的放松又突然的紧张突突的快速蹦跶了几拍,然而却又在一瞬之间充满了怅然。苏雯身后跟着的,不就是之前见到的江伟达? 苏雯没有接电话,这么晚回来,是因为…… 沈之亦的额头上再一次冒了汗,是因为和江伟达去——约会吗? 她的车停在单元楼的侧边,并没有亮着大灯,是以现在已经停在单元楼门口的两个人根本没有在意。因着内心的焦躁和好奇,沈之亦熄火轻着步子下了车,隐在旁边的一个单元门下面,悄着步子慢悠悠的走进了几步。她知道这样的做法鬼祟且不够礼貌,但她无法克制的想要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小苏……”江伟达看着已经拉开单元门大门的苏雯,伸手拽住了苏雯的胳膊:“小苏,我想……” “江哥,”苏雯的声音很冷:“其实我要说的在上午的时候已经都说过了,”她转过身子仰头看着江伟达:“我希望我们保持很正常的同事关系,好吗?” “小苏,”江伟达依旧不放手,脸上的表情沈之亦看不清,但语气格外焦急:“可是你刚才吃饭的时候,不是跟我聊的很开心吗?” “这并不能代表什么。”苏雯意图挣脱被江伟达拽着的胳膊,却没有成功,她叹了口气:“江哥,我觉得你不是一个会纠缠不休的人。我们都是成年人。” “小苏。”江伟达正了面色:“我觉得你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 “我要说的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江哥,不要破坏你在我心中的形象。”苏雯略显烦躁的打断了江伟达的话:“好了,我回家了,你回去吧。” 苏雯说完,再一次拉开单元门,却又一次被江伟达拽住了胳膊:“你究竟是因为有喜欢的人了,还是因为什么啊?你倒是跟我说一句,就一句,我决不再纠缠!” 有喜欢的人了? 苏雯心底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因着江伟达的这句话,不知为什么脑海中闪现过沈之亦在长椅上抱着一杯橙汁兀自发呆的场景,微微一笑:“没有。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合适。” “那是……” 沈之亦将两个人的对话全部收进了耳朵里,尤其是当江伟达问道苏雯是否有喜欢的人的时候,她居然在内心是期待听到苏雯说有,却又担心苏雯说的不是自己,便是在这种复杂又别扭的情绪中听见苏雯否认了这个猜测,又看见江伟达继续纠缠,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内心的一股火气,三两步的走到两个人之中,伸手将江伟达拽着苏雯的手推开,面上极其不善的说:“江警官,我没听错的话,苏雯说了希望你不要再纠缠。” 沈之亦这突兀的出场让苏雯和江伟达都措手不及,江伟达愣了愣,对于沈之亦的出现显然极为不满,却又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尚算礼貌的点点头:“沈医生,你怎么会在这reads();。” 沈之亦拽住苏雯的手:“江警官,或许你觉得我来的不是时候,不过我倒是觉得我来的正是时候。作为苏雯的朋友,我希望你不要在因为这种事情打扰我的朋友,可以吗?”说着,她也不再看江伟达那尴尬的面色,直接拽着苏雯砰地一声关上了单元门径直上了楼。 苏雯显然还没有从刚才沈之亦的突然出现的惊愕之中缓过神来,直到被沈之亦拉着到了自己家的门口,才微微蹙了蹙眉,有些赧然的把手从沈之亦的手里抽出来,摸出钥匙打开了门,沈之亦不由分说的跟在她后面挤进了门,按住她正要去开灯的手,双手将她的肩膀一扳一抱,把苏雯抵在门上不由分说的如同那天夜里一般吻住了苏雯的嘴唇。 如果说那天夜里的沈之亦是醉酒的,刚刚被真相冲击的苏雯是不理智的,那么现在的沈之亦和苏雯都是清醒的。 不理智的苏雯当时推开了沈之亦并且赏了她一记耳光。 而理智的苏雯现在却忽然不想推开沈之亦。 或许是今天一天的经历太过丰富,或许是被江伟达纠缠的极为烦躁,也或许是刚才在脑海中沈之亦的影像一闪而过…… 什么都好。 苏雯并没有推开沈之亦,任由沈之亦那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任由沈之亦那灵巧的舌头长驱直入到自己的口中。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也许借用这样歪打正着的激烈的方式,可以确定一件她至今依旧有些模糊的事情。自己或许真的……曾经如她们所说,深爱着面前这个人? “雯雯……”黑暗之中沈之亦低哑的声音传来,似乎还带着一丝委屈:“你为什么关机了?” 苏雯有些仓皇的侧了侧脑袋,居然发觉自己的脸上烫的厉害,是以根本再没想开灯,她平复了一下情绪,低声说了句:“没电了,关机了。” “哦……”沈之亦轻轻的松开苏雯,犹豫了片刻,往后退了两步,沉默了许久:“我……嗯……对不起,我冲动了……” 太快了…… 沈之亦自知自己已经把刚刚和缓起来的节奏打乱了,她略显担心的看着黑暗之中的苏雯,心中忐忑不安,生怕苏雯瞬间拉下脸来让自己离开。 但是……但是…… 但是天知道她等着这再一次与她有所进展的日子等了多久。苏雯的呼吸有些急促,半晌没有说话,沈之亦的内心再一次开始焦灼,她张了张嘴想解释:“雯雯……不是……对不起……苏雯,我……我知道我有些着急,对不起……” “沈医生,”苏雯的语气很轻,沈之亦却立刻住了嘴,定睛看着她,苏雯吸了口气,缓缓的说:“你……找我有事么?” “哦……哦……”沈之亦没有想到苏雯直接绕过了刚才的话题,却又因为苏雯的举动心里有些开心,无措的哦了两声,尴尬的清了清喉咙,往后又退了退指了指开关:“要不,你先把灯开开?” 苏雯静默了片刻,走到床头,打开了床头的小灯,昏黄的灯光只照亮了床头的一部分,屋子里的大部分依旧是不太清晰的,然而沈之亦却在这并不清晰的灯光下看到了苏雯脸上那一抹红晕,她轻轻的咬了咬嘴唇,走到写字桌边上靠在桌子上,吸了口气:“我……我下午的时候遇见了萧学姐。她跟我说,你很想赶快把你的问题治好。” 苏雯的眼神晃了晃:“你们不是有行规不能把病人的事情透露出去的吗?” 第78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沈之亦因着手机短信嗡嗡的震动声悠悠转醒,室内的暖气烧的很好,她却觉得有些冷。迷迷糊糊的撑起身子,被手上传来的一阵剧痛拉扯的终于精神了。半睁着眼睛看了看,是隋缘的手机亮了,自己的手机依旧安静。 她本想躺倒继续睡,却在余光之中扫到了隋缘手机上那条短信的发件人:苏雯。 苏雯? 抑制不住的好奇,沈之亦咬了咬牙,最终将手机打开,点开了短信界面。 “缘缘,沈医生没事吧?” 沈之亦心头剧烈的颤动了一下。 苏雯居然会……给隋缘发短信关心自己? 她坐在黑暗的房间里发起了呆。刺眼的手机屏幕让她的眼睛极为不适,却又不舍得将目光从短信内容上移开。 她没有想到苏雯会给隋缘发这样的短信。按理说,苏雯应该……不会……这么介意自己才对…… 沈之亦靠在沙发上,呼了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心依旧突突的跳。或许苏雯是觉得自己的受伤与她有脱不开的关系,也许是因为见到了自己救了卢思雅之后对自己的态度有所转变,又或许是因为自己之前跟她谈起卢思雅情况的时候刻意的隐去了自己曾经与她那样熟悉的目光,也或许…… 但不管是什么,苏雯能够给隋缘发这样的一条短信,让沈之亦颇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她捧着隋缘的手机跟对待一件稀释奇珍一样仔仔细细的盯着,左思右想自己是不是要冒用隋缘的口气回一条短信过去。 反正……隋缘现在也醉的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她想着,点开回复的界面,来来回回的输入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重新输入,倒腾了十几分钟,终究是没有把短信发出去。 苏雯看着安静的手机界面,二十多分钟前发过去给隋缘的短信一直没有回应。她有些颓然的呼了一口气,把手机丢在床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如此关注沈之亦reads();。但沈之亦在危急关头忘乎所以的抓住卢思雅手里的刀很显然绝对不是做戏。沈之亦是真的想帮助卢思雅。尽管在那样千钧一发的时刻,她手里的刀威胁着沈之亦的生命。 沈之亦自己不知道,自己的这个行为第一次改变了她在苏雯心中的形象。在此之前,苏雯一直认为沈之亦只是一个想借用典型案例来获得更大成就的心理医生。而在此之后,苏雯忽然发现,沈之亦似乎并不是自己想象之中的那么处心积虑。况且,卢思雅是自己的同学,印象中的卢思雅一直是一个开朗乐观的女孩儿,她不知道这些年卢思雅经历了什么,但如果沈之亦说的是真的…… 苏雯很想帮帮卢思雅。但今天的事情已经给她敲响了警钟,卢思雅根本不相信任何人。 除了沈之亦。 苏雯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但她现在确实什么也做不了。尤其是沈之亦手上的伤,让她觉得有些愧疚,如果不是自己当时那么冲动的非要追上卢思雅,或许这件事情不会这么严重。 正左思右想着,手机忽的响起来。苏雯拿过手机,上面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她皱了皱眉,明明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但这几个数字读起来却觉得似曾相识。或许是,哪个同事的另外一个号?自己忘了存? 她有些犹豫的接听了电话,喂了一声。 “苏雯,是我。沈之亦。” 沈之亦略带沙哑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里传过来。苏雯忽然觉得心跳的有些不正常。她眨了眨眼:“沈医生,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的?” “哦……”沈之亦在那边轻笑:“是这样。我太累了,睡了过去。没有来得及给隋缘送手机过去。所以……嗯……” 沈之亦的话没有说完,苏雯觉得脸上一热,那就是自己给隋缘发的短信被沈之亦看到了?这就有些尴尬了……她抿着嘴没说话,沈之亦的声音却依旧平淡:“我看到你给隋缘发的短信了。抱歉,她的手机没有设置短信隐藏。谢谢你关心我。我想我应该亲自给你打个电话说一声。所以,我就有些唐突的给你打过来了。希望你不介意。” “没事。”苏雯尽力的平复着自己的呼吸:“我觉得你受伤这件事,我也有责任。但我没有你的电话,所以才问问隋缘。” “不,”沈之亦打断了苏雯的话:“我受伤的事跟你没有关系。卢思雅的情况是你不知道的,这件事情不怪你,你也不要因此觉得内疚。我们都是为了她好。” “沈医生,”苏雯吸了一口气,眼神落在昏暗室内的地板上:“我有什么可以帮到小雅的吗?” “就目前来说……”沈之亦顿了顿,叹了口气:“没有。不过既然她已经接受了你是她的同学这个事实,而且她也并没有失忆,只是在当时情绪激动的情况下没有认出来,过几天她想明白了,会想起你的。以后如果有机会遇到她,并且她的情绪平静的话,你也可以多跟她聊聊天。我想,如果有朋友的帮忙,她会好得快一些。” 苏雯想了想,点点头:“好,我明白了。谢谢你。” “还有,”沈之亦的声音非常的郑重:“苏雯,不要刻意去找她。她现在非常的敏感。以后如果有机会,你也仍旧想帮助她的话,我……”沈之亦长舒了一口气,显得有些局促:“如果你不拒绝跟我聊聊的话,我会帮你想个办法。看看怎样让她接受你更好。” “好。我知道了。”苏雯沉吟片刻,又问了一句:“沈医生,我想问,你这个手机号,用了很久了吗?” “手机号?”沈之亦的声音显得有些古怪,半晌没说话,才又说:“是啊,用了很久了。从上大学开始,就没有换过。怎么?” “没事reads();。”苏雯微微蹙了蹙眉:“就是觉得有些面熟。” “是么。”沈之亦一如既往的平淡:“手机号码,来来回回无非就是那么几个数字,看多了都觉得面熟。”说着又笑:“打扰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先挂了。再见。” “再见。”苏雯有些迷茫的挂了电话,看着手机上沈之亦的电话号码,将她的号码存了起来,添加到通讯录,写下了沈之亦三个字,却又觉得有些别扭,把之亦两个字删了,换成了医生。吐了口气,保存。 沈之亦拿着手机似笑非笑的看着,苏雯居然对自己的手机号依旧有印象,对于她来说,这当然是一件好事。之所以没有把事情说破,只是还不到时候。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更加要管理好自己的情绪,苏雯刚刚对自己有所改观,不能因为自己内心的狂喜就吓着她。 卢思雅的这件事情尽管让沈之亦吃了些苦头,不过效果还是明显的。沈之亦第一次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的长长舒了一口气。 卢思雅就是她跟苏雯的连接点。起码,她终于有了一个,能够合理的接近苏雯的借口了。 想到卢思雅,沈之亦依然挠头。卢思雅本来已经有所好转了,今次被苏雯一刺激,不知道过两天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她有些惆怅的给卢思雅的姑姑拨了电话过去,询问卢思雅的情况。 姑姑却说卢思雅上午离开了之后到现在还没有回家,听到沈之亦的言语之中似是卢思雅很早就不在治疗室了,着急的在电话里问这问那,沈之亦安抚着老人,问她是否给卢思雅打过电话,姑姑说打了,一直没人接听,以为她在治疗,所以就没有再继续打。 沈之亦跟老人家说自己去找一找她,随即挂了电话,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新的外套换上,如果她此时不去找卢思雅的话,她不放心卢思雅的姑姑那样一个老人家出去找人会出什么事儿。 坐到车里,发动了车子,才发觉其实自己根本不知道去什么地方找卢思雅。 按道理来说,卢思雅走出治疗室,与沈之亦就没有什么关系,沈之亦当然也不需要为卢思雅的安全负任何责任。以往的患者,她从来没有直接打过电话去问对方回家没有,大部分来的时候也是有人陪同的。 但毕竟卢思雅的情况与众不同。毕竟卢思雅与她与苏雯也算是有些关系。或许从沈之亦的角度来说,她除了把卢思雅当做一个患者,潜意识里也是把她当成了一个朋友一样看待。尽管她知道,如果一旦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自己就无法在对卢思雅进行理智的合理的治疗。但卢思雅不是苏雯。沈之亦觉得自己可以把握。 已经是晚上的七点多,周末的马路上车水马龙,沈之亦开着车子慢悠悠的行驶在去往卢思雅家里的主干道上,没有目的的乱找只能浪费人力物力,她决定先去卢思雅家里看看,顺便安抚一下老人家的情绪,然后问一问卢思雅平时会到什么地方去。 停车的时候正好撞上从单元门里走出来的卢思雅的姑姑。沈之亦上前喊住她,老人家穿着单薄的呢子大衣,带着手套,浑浊的眼中含着泪水,满脸的焦急,一把拽住了沈之亦的手:“沈医生,我打电话了,还是没人听。我得去找找小雅。” 沈之亦扶住她,拍了拍她的手:“我去找吧。您先上去等着。也许她就是找了个什么地方想自己一个人待会儿,她是成年人了,不会有什么事儿。” “不是,”老人家抹了抹眼泪:“她一般从治疗室出来就会回来的。我打电话也都会接。沈医生,她今天怎么了?” 沈之亦心里面咯噔了一下,却又安慰着说:“没事儿,她今天走的时候挺好的。不会有什么事儿的。” “要不……要不……要不还是报警吧……报警吧……”老人颤巍巍的拖着沈之亦的手说:“沈医生,还是报警吧。我担心小雅的安全啊。” 第79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给我一个理由。” 萧理抱着胳膊看着面前的沈之亦,脸色有些阴沉,许是因为沈之亦说的事情让她不解,也许是因为两次被人搅了清梦不太高兴。 “没有理由。”沈之亦显得疲惫又焦躁,但语气非常坚定:“学姐,别这么做。” 萧理的眼神变得犀利,眯着眼睛靠在沙发上,许久,抬手拿了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我还是那句话,给我一个理由。” 沈之亦略显痛苦的看向萧理,她当然明白萧理不会理解自己的想法,不管是因为芯片的事情她现在没有把握让它曝光,仅仅是因为苏雯想要再一次去寻找芯片这件事情刚刚展露端倪,她都觉得手心出汗。 她的嘴唇动了动,又摇了摇头,用力的抓了抓头发:“我刚才见过苏雯了。” 萧理没说话,白色的烟气之中,眉头微微皱了皱。沈之亦深吸了一口气:“你猜测的没错,她要到j城去,很明显,她要去寻找以前事情的一些蛛丝马迹。” “我不明白。”萧理拿过烟灰缸,弹了弹烟灰:“她开始关注以前的事情,并且尝试寻找记忆的碎片,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我们需要做的仅仅是帮她把绊脚石去除而已,是,我明白,冲击疗法确实对她来说有些困难,过程有些痛苦,可如果见效的话,很快她的问题就可以解决。之亦,你为什么在这个问题上这么固执?”萧理说着,却又忽的停下了,只是定定的看着沈之亦,半晌,呼了口气,掐灭了烟点点头:“之亦,你在担心什么?” 沈之亦因着萧理的这句话脸上的肌肉忽然不规则的抽动了两下,张口要说话,却又被萧理抢了白:“不,别解释。我很了解你,我也很了解我自己。我更了解我们学过的知识和临床的经验,我看的出来,你在担心什么,这种担心已经超越了你对于苏雯快些想起你来的希望reads();。” 沈之亦怔了怔,随即叹了口气:“我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你。”她动了动身子,坐在萧理身边,搓了搓脸:“我是担心。我之前跟你提到过她去做了一项很危险很重要的任务,那时候,她拿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但是出事之后,那个东西不见了,她也不记得自己把那个东西放在哪了。我跟她说了以前的事情之后,她可能是想到了什么,去j城,就是为了找到那个东西。” 萧理沉吟片刻:“你说的那个东西,很重要?” “很重要。”沈之亦点头:“警方一直在找,当时劫持我们的那伙人,就是为了那个东西才找到我们。所以……”沈之亦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学姐,说真的,对于我来说,这就是一个□□。我不知道那些人之中还有没有当年没有被抓到的,我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等着苏雯把这个东西找出来,包括她的领导,她的领导之所以在这一年里一直暗中保护她,”沈之亦嘲讽一般的轻笑:“会不会就是为了等着她想起来呢?我不知道,但是……这件事情对于她来说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她这一年里面除了想不起来说,起码生命没有受到威胁。我不知道我跟她说了以前的事情究竟是对是错,但是我真的不想让她再陷进危险里。” 萧理认真的听着沈之亦的话,久久不说话,直到沈之亦没再说话,抖着手抽了一根烟叼在嘴里,却又因着手的发抖打了半天打不着火,萧理拿了打火机,给沈之亦把烟点上,吸了口气:“你很害怕。” 沈之亦吐了一口烟气:“我很害怕。” 萧理显得有些为难,看了看沈之亦:“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从我们专业的角度来说,沈医生,难道你就要这样看着苏雯继续下去?不管我用什么方法,结果不会变,除非你根本不希望苏雯被治好。那么我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太大必要。你当时让我来的事情不是这么说的。” 沈之亦颓然的靠在沙发上眼神之中全是纠结:“我知道。学姐,我希望你能给我点时间,现在雯雯对我的态度缓和很多了,我想再等等……等她想起来一些了,慢慢的跟她说……” “之亦……”萧理站起身子,慢悠悠的拿起外套:“上大学那会儿,我和你都是数一数二的尖子生。” 沈之亦低垂着眼睑没说话,萧理却又说:“做什么事情,包括实习,我都喜欢带着你。可是有两件事儿,你似乎忘了。”她穿上外套,蹲在沈之亦身边,把沈之亦手里的烟拿过来吸了一口:“你一直有一个毛病,做事考虑的太详细,有的时候容易举棋不定。” 沈之亦笑了笑,没说话。萧理吸了一口气,也笑:“我也一直有一个毛病,我做了决定的事情,固执的谁也拉不回来。” 沈之亦的眼光忽闪了两下,终于抬眼看向萧理,皱了皱眉:“学姐。” “之亦……”萧理把烟头按进烟灰缸:“这件事情,不管苏雯想起来与否,以她的性格,既然开了头,除非她自己找到答案,否则她不会放弃。换句话说,就算没有克服恐惧症,她也会用其他的方法去寻找她想要的东西。我们谁也拦不住。我的方案不会变,而且我约了她今天下午去治疗室详谈。从朋友的立场来说,如果她出了什么事儿,你要帮忙,我两肋插刀。从心理医生的立场来说,我需要的是帮我的病人克服她的心理障碍。我不会失信于人。” 说完,萧理站起身,径直走到门边,打开门却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依旧坐在沙发上的沈之亦,叹了口气:“你需要休息。之亦,关心则乱。你想帮助苏雯,先让你自己回到正轨上。”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沈之亦内心烦乱的用力揪了揪头发。 萧理不会听她的,这事儿她事先已经有心理准备。她也无法跟萧理说这不可言说的苦衷。 诚然,沈之亦也无法把自己的私心完全剖白在萧理面前,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需要如何处理芯片的问题。而一旦苏雯知道了芯片一直在她的手里,不管是她自己想起来的还是查出来的,那么恐怕就预示着,她跟苏雯的关系将真正的跌落冰点reads();。 没有转圜的余地。 沈之亦在温暖的屋子里打了个寒颤。 一个谎言,带来的只有一连串的谎言。 除非她现在拿着芯片找到苏雯,把所有的事情全盘托出。 但沈之亦不敢。 萧理说的对,沈之亦的毛病就是这样,把所有的事情前前后后都考虑到,最终只能让自己陷在泥沼里不能自拔。 沈之亦的内心因着一连串的冲击根本无法安静下来,无论萧理如何跟她说所谓的“回到正轨”之类的话,此一时刻,她都无法让自己回到正轨。 苏雯想不起来她,拒绝她的时候,她难过;苏雯接受了她说的话,开始对她态度缓和,她又担心。 以后呢?之后呢?还会有什么样的事情? 沈之亦泄愤一般踢了一脚面前的茶几,咬着嘴唇喘着粗气,忽的站起身子直奔卧室,用力的拉开柜门,把那黑盒子再一次拿出来,举过头顶目呲尽裂的这就要把它丢在地上。却又在举过头顶的那一刹那停了下来,咬了咬牙,把盒子丢在床上,合身扑上去使劲的握着拳头捶了半天的床。 直到折腾的自己筋疲力尽一脑袋汗,沈之亦歪着脑袋看着静静的躺在身边的黑盒子,脸上不知道是什么表情,哼哼的咕哝了一声:“害人的东西。” 言罢,翻身起床,拿了个塑料袋把盒子装起来,又拿了一卷透明胶带,一圈一圈的缠起来,放进另外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又用胶带绑一层。往复来去的捆了个严严实实,才算作罢。 似是把它包裹的越严实,这件事情就越淡薄。 把包裹的结结实实的东西放进柜子里,关上保险箱。关上柜门。 沈之亦穿着衣服倒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梦中又是晃动的车厢,狰狞的面孔,鲜红的血液和苏雯撕心裂肺的嚎叫…… 沈之亦在手机铃声的叨扰和噩梦的惊吓中醒过来,习惯性的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上午九点二十。摸索了半天拿到手机,眯着眼睛看都没看的接听,听筒中付子安的声音传来,显得很严肃:“小沈,你能到我家里来一下吗?” 沈之亦揉着一阵阵胀痛的脑袋,浅浅的嗯了一声:“怎么了?” “我有些事儿,想跟你聊聊。”付子安说着,又补了一句:“关于苏雯的事儿。” 沈之亦微闭着的眼睛忽的睁开,沉默了几秒钟,坐起身子:“好。我这就出门。” 梦中又是晃动的车厢,狰狞的面孔,鲜红的血液和苏雯撕心裂肺的嚎叫…… 沈之亦在手机铃声的叨扰和噩梦的惊吓中醒过来,习惯性的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上午九点二十。摸索了半天拿到手机,眯着眼睛看都没看的接听,听筒中付子安的声音传来,显得很严肃:“小沈,你能到我家里来一下吗?” 沈之亦揉着一阵阵胀痛的脑袋,浅浅的嗯了一声:“怎么了?” “我有些事儿,想跟你聊聊。”付子安说着,又补了一句:“关于苏雯的事儿。” 沈之亦微闭着的眼睛忽的睁开,沉默了几秒钟,坐起身子:“好。我这就出门。” 第80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隋缘早上已经在心里暗暗发誓再也不喝酒。 于是她果断的拒绝了沈之亦的请求。因为沈之亦现在的情况,她也不认为喝酒对她是件好事。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沈之亦酒量很差,随便喝点什么都要喝醉reads();。 萧理倒是觉得喝醉挺好的,发泄发泄也不错。然而隋缘并不打算给这两个人机会。 萧理叹了口气:“这样,我先假装跟着缘缘离开,晚上,晚上我过来陪你。怎么样?”说着,压低了声音冲着沈之亦挤了挤眼睛。 沈之亦勉强的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看着萧理和隋缘出了门。临出门的时候,隋缘还特地探过头来说了一句:“你,好好在家呆着,晚上我来给你送饭!” 沈之亦没说话。静坐在复归安静的屋子里,静静的看着桌面上她和苏雯的合照。看来,也许,是天意。 萧理有一点说的对,苏雯已经听到了她和付子安的对话,如果自己再不说些什么,以苏雯的性格,一定会再一次将自己和某些“不法行为”“自负自大”联系起来。 沈之亦咬了咬牙,她的心里对卢思雅的事情万分愧疚,并且在昨天的刺激下对自己失去了信心。卢思雅的真实情况她没有办法和萧理隋缘说,她真正担心的,是那些丧心病狂的人会用同样的手段对付苏雯。 然而自己,真的能保护好苏雯么? 付子安当然是不能被指望的。从卢思雅的事件之中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可是如果没有付子安,她沈之亦又能做什么呢? 沈之亦定定的看着照片,安静的思索要怎样跟苏雯解释,却又发现自己的情绪根本无法平静下来。恰好,此时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 沈之亦瞥了一眼手机,再次苦笑。 苏雯。 “喂……”沈之亦的手有些发抖,咬了咬牙:“苏雯。” “沈医生,我……有些事情想问你。”苏雯在电话那头显得有些局促,语气之中却又带了些许的焦急:“我现在过去找你。可以吗?” “嗯……哦……”沈之亦慌乱的答应了两声,沉默片刻,吸了口气:“好。我在家等你。” 挂了电话,沈之亦拿起外套,出门去买了几瓶红酒。用开瓶器打开,放好,呆呆的坐在餐桌前。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门铃响起。沈之亦起身,开门。外面已经天黑。苏雯穿着警服,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有些尴尬的冲她笑了笑:“沈医生,你好点了吗?” 沈之亦把她让进屋子,才发现她手里拎着是从饭店买的外卖,愣了愣。苏雯看了看她,又笑了笑:“我想这个时间了,你可能也没吃饭。” 沈之亦有些受宠若惊。苏雯对她的态度转变有些快,让她有些诧异。但她明显知道,苏雯接下来要问的话,自己要说的事情,或许会让刚刚转暖的两个人的关系再一次发生变化。 然而即使是变化,也不会比之前更差了。 沈之亦点点头:“谢谢。”带着苏雯走到餐桌前,打开塑料袋,把里面的餐盒拿出来,走进厨房,洗了盘子碗筷,把还热着的饭菜放进盘子里。拿了两个酒杯,将开了瓶的红酒倒进酒杯,推给苏雯一个杯子。 苏雯不明所以的看了看沈之亦,似乎不知道沈之亦为什么要喝酒。 “苏雯,”沈之亦端起酒杯,对着苏雯面前的酒杯碰了碰:“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陪我喝点吧。” “我……很少喝酒。”苏雯怔楞着看了看酒杯。 “我知道。”沈之亦面色平静,眼神直直的看着苏雯,没有丝毫的避忌。 她知道? 苏雯心里面疑惑的看着沈之亦,现在的沈之亦,准确的说,从昨晚到现在的沈之亦,与她之前见到的沈之亦全然不同reads();。 沈之亦笑了笑:“来,就喝一点。我的酒量也不好。但是,我要说的事情,如果不喝点酒,我怕我说不出来。” 苏雯迷茫的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皱了皱眉。而旁边的沈之亦却咕咚咕咚的直接把一杯酒都喝进肚子里,长舒了一口气,又给自己的杯子倒满。拿起筷子:“先吃吧,谢谢。”说着,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着:“我很饿。” 苏雯默默的陪着沈之亦吃饭,偶尔跟她碰杯,直到一餐饭吃饭,桌上两瓶红酒见底,苏雯第一杯酒刚刚喝完,剩下的全部都到了沈之亦的肚子里。 “我……”沈之亦因着喝酒的缘故脸色红扑扑的,眼神有些迷离:“我喝了这么多,你……”她打开第三瓶红酒,不由分说的倒进苏雯的酒杯里:“跟我差这么多啊……” “沈医生,再喝,你就醉了。”苏雯看的出来沈之亦的酒量也不好,然而她今天来此的目的还没有达到,只能耐心的看着她给自己的酒杯倒满,拿起来大口的喝了一口:“好了。” 沈之亦咧开嘴笑,笑的极像个孩子。却又忽的沉静下来面色,轻轻的晃着酒杯,低声的说:“你想问我,昨天在楼道里听到我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是吗?” “是。”苏雯点头:“沈医生,我……” 她的话没说完,沈之亦却对她摆了摆手,晃晃悠悠的站起身子,从角落的桌面上拿起了她与苏雯合照的相框,静静的放在了苏雯面前的桌子上。 室内的灯光柔和,苏雯看见相框之中的两个女子的时候,眼睛募得睁大,拿起相框放在手里仔仔细细的端详了很久,那是…… 她和沈之亦? 她怎么会和沈之亦有……有一张这样的合照? 她不解的抬头看着坐在一边再一次开始喝酒的沈之亦:“沈医生,这是……” “上午的时候我问过你,你有想保护的人吗?”沈之亦没有看苏雯,眼神之中划过一丝复杂的神情,吸了口气。 苏雯看着照片,又看了看沈之亦。她记得当时沈之亦在说起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眶是红的。她也记得沈之亦当时说的答案。 “苏雯,”沈之亦喃喃低语,将她上午对苏雯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我有一个想保护的人。”说着,迷蒙的双眼看着苏雯,眼眶有些湿润。 苏雯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但沈之亦看着自己的目光之中带了明显的…… 明显至极的…… 情感? 她觉得自己的手有些发抖。她几乎已经猜到了沈之亦接下来要说的话是什么,瞪着眼睛看着沈之亦。 “就是你。”沈之亦终于还是说出了苏雯心里猜到的答案。 苏雯不可置信的看向沈之亦,有些迷茫的摇了摇头:“沈医生……你……” “沈医生……”沈之亦自嘲的笑了两声:“雯雯,沈医生这个称呼,你叫起来,真是顺口。可是……”她拿过苏雯手里的相框,静静的看着照片里她和苏雯两个人抱在一起笑的如阳光一般灿烂:“可是我不喜欢你这样称呼我。” 雯雯? 苏雯在听到这两个字从沈之亦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心陡然的快速跳了好几下,并且还在持续之中reads();。 “小苏,你不记得的事情不止这一件。” 付子安的话忽然在她的耳边回响。她没说话,双手却用力的握着拳。 沈之亦的余光之中瞥到了苏雯此刻的表情,苦笑着摇了摇头:“你这么聪明,一定能猜到什么。是吗?”说着,抬头将杯子里的酒再一次喝光,一边倒酒一边咕哝:“那就说吧……那就说吧……” 苏雯抬手按住沈之亦的手:“别喝了。你喝醉了。” “我没有喝醉。”沈之亦轻轻的推开苏雯的手:“我只是没有胆量在清醒的时候说而已。”说着,对着苏雯又笑:“你不是想知道怎么回事吗?我跟付子安说,苏雯不需要你们保护,她有我就够了。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嘛?” 苏雯的手有些发抖,却明显的感觉到沈之亦的手抖得比自己还厉害。 “我……”沈之亦收回了手,舔了舔嘴唇:“我……我尝试过很多次想让你想起我来。但是,都失败了。”她看了看苏雯,从苏雯震惊的目光之中别过头:“我知道你不想相信。你被付子安派去卧底三年,其实我们在你要走的时候就已经分手了……” “分……手?”苏雯周身不规则的发着抖,她当然明白分手这两个字是专用于什么关系的词语。但是…… 但是…… 苏雯拿过沈之亦手里的照片,再次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沈之亦:“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挺明显的不是么。”沈之亦干笑了两声:“我说,我们曾经,是恋人的关系。”她看了看苏雯,又喝了一口酒,脸色更红:“只不过,只不过你忘了。” “不可能。”苏雯摇头:“我没有失忆。所有的事情我都记得很清楚。我根本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沈之亦又笑:“是的,你不认识我。怪谁呢?”她说着,又摇头:“怪我。是我让你忘了我的。” “沈医生,”苏雯皱着眉,脸色极为难看:“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不明白。”沈之亦酒劲上头,再一次晃悠着站起身子,拿了自己的手机,放在苏雯面前,点开一段录音,按下播放键:“那就,听听这个吧。” 室内极为安静,只有手机里传来的录音声,不大不小的响着。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如同千斤巨石一般,同时击打着沈之亦和苏雯两个人的鼓膜―― …… “没有颜色,是透明的。不……等等,沈之亦去哪了?她为什么不在这里?她去哪了?” “苏雯,没有沈之亦,根本没有这个人,你面前只有蝴蝶,不是吗?” “没有沈之亦,我……不认识她……” “对,你根本不认识,没有这个人。对不对?” “对……是……是这样……” “好了,苏雯,你听我说,我数一二三,数到三的时候,你马上就会醒过来。” 一…… 二…… 三。 第81章 - 危险关系 - 诗人达达 沈之亦因着手机短信嗡嗡的震动声悠悠转醒,室内的暖气烧的很好,她却觉得有些冷。迷迷糊糊的撑起身子,被手上传来的一阵剧痛拉扯的终于精神了。半睁着眼睛看了看,是隋缘的手机亮了,自己的手机依旧安静。 她本想躺倒继续睡,却在余光之中扫到了隋缘手机上那条短信的发件人:苏雯。 苏雯? 抑制不住的好奇,沈之亦咬了咬牙,最终将手机打开,点开了短信界面。 “缘缘,沈医生没事吧?” 沈之亦心头剧烈的颤动了一下。 苏雯居然会……给隋缘发短信关心自己? 她坐在黑暗的房间里发起了呆。刺眼的手机屏幕让她的眼睛极为不适,却又不舍得将目光从短信内容上移开。 她没有想到苏雯会给隋缘发这样的短信。按理说,苏雯应该……不会……这么介意自己才对…… 沈之亦靠在沙发上,呼了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心依旧突突的跳。或许苏雯是觉得自己的受伤与她有脱不开的关系,也许是因为见到了自己救了卢思雅之后对自己的态度有所转变,又或许是因为自己之前跟她谈起卢思雅情况的时候刻意的隐去了自己曾经与她那样熟悉的目光,也或许…… 但不管是什么,苏雯能够给隋缘发这样的一条短信,让沈之亦颇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她捧着隋缘的手机跟对待一件稀释奇珍一样仔仔细细的盯着,左思右想自己是不是要冒用隋缘的口气回一条短信过去。 反正……隋缘现在也醉的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她想着,点开回复的界面,来来回回的输入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重新输入,倒腾了十几分钟,终究是没有把短信发出去。 苏雯看着安静的手机界面,二十多分钟前发过去给隋缘的短信一直没有回应。她有些颓然的呼了一口气,把手机丢在床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如此关注沈之亦。但沈之亦在危急关头忘乎所以的抓住卢思雅手里的刀很显然绝对不是做戏。沈之亦是真的想帮助卢思雅。尽管在那样千钧一发的时刻,她手里的刀威胁着沈之亦的生命。 沈之亦自己不知道,自己的这个行为第一次改变了她在苏雯心中的形象。在此之前,苏雯一直认为沈之亦只是一个想借用典型案例来获得更大成就的心理医生。而在此之后,苏雯忽然发现,沈之亦似乎并不是自己想象之中的那么处心积虑。况且,卢思雅是自己的同学,印象中的卢思雅一直是一个开朗乐观的女孩儿,她不知道这些年卢思雅经历了什么,但如果沈之亦说的是真的…… 苏雯很想帮帮卢思雅reads();。但今天的事情已经给她敲响了警钟,卢思雅根本不相信任何人。 除了沈之亦。 苏雯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但她现在确实什么也做不了。尤其是沈之亦手上的伤,让她觉得有些愧疚,如果不是自己当时那么冲动的非要追上卢思雅,或许这件事情不会这么严重。 正左思右想着,手机忽的响起来。苏雯拿过手机,上面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她皱了皱眉,明明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但这几个数字读起来却觉得似曾相识。或许是,哪个同事的另外一个号?自己忘了存? 她有些犹豫的接听了电话,喂了一声。 “苏雯,是我。沈之亦。” 沈之亦略带沙哑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里传过来。苏雯忽然觉得心跳的有些不正常。她眨了眨眼:“沈医生,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的?” “哦……”沈之亦在那边轻笑:“是这样。我太累了,睡了过去。没有来得及给隋缘送手机过去。所以……嗯……” 沈之亦的话没有说完,苏雯觉得脸上一热,那就是自己给隋缘发的短信被沈之亦看到了?这就有些尴尬了……她抿着嘴没说话,沈之亦的声音却依旧平淡:“我看到你给隋缘发的短信了。抱歉,她的手机没有设置短信隐藏。谢谢你关心我。我想我应该亲自给你打个电话说一声。所以,我就有些唐突的给你打过来了。希望你不介意。” “没事。”苏雯尽力的平复着自己的呼吸:“我觉得你受伤这件事,我也有责任。但我没有你的电话,所以才问问隋缘。” “不,”沈之亦打断了苏雯的话:“我受伤的事跟你没有关系。卢思雅的情况是你不知道的,这件事情不怪你,你也不要因此觉得内疚。我们都是为了她好。” “沈医生,”苏雯吸了一口气,眼神落在昏暗室内的地板上:“我有什么可以帮到小雅的吗?” “就目前来说……”沈之亦顿了顿,叹了口气:“没有。不过既然她已经接受了你是她的同学这个事实,而且她也并没有失忆,只是在当时情绪激动的情况下没有认出来,过几天她想明白了,会想起你的。以后如果有机会遇到她,并且她的情绪平静的话,你也可以多跟她聊聊天。我想,如果有朋友的帮忙,她会好得快一些。” 苏雯想了想,点点头:“好,我明白了。谢谢你。” “还有,”沈之亦的声音非常的郑重:“苏雯,不要刻意去找她。她现在非常的敏感。以后如果有机会,你也仍旧想帮助她的话,我……”沈之亦长舒了一口气,显得有些局促:“如果你不拒绝跟我聊聊的话,我会帮你想个办法。看看怎样让她接受你更好。” “好。我知道了。”苏雯沉吟片刻,又问了一句:“沈医生,我想问,你这个手机号,用了很久了吗?” “手机号?”沈之亦的声音显得有些古怪,半晌没说话,才又说:“是啊,用了很久了。从上大学开始,就没有换过。怎么?” “没事。”苏雯微微蹙了蹙眉:“就是觉得有些面熟。” “是么。”沈之亦一如既往的平淡:“手机号码,来来回回无非就是那么几个数字,看多了都觉得面熟。”说着又笑:“打扰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先挂了。再见。” “再见。”苏雯有些迷茫的挂了电话,看着手机上沈之亦的电话号码,将她的号码存了起来,添加到通讯录,写下了沈之亦三个字,却又觉得有些别扭,把之亦两个字删了,换成了医生。吐了口气,保存。 沈之亦拿着手机似笑非笑的看着,苏雯居然对自己的手机号依旧有印象,对于她来说,这当然是一件好事reads();。之所以没有把事情说破,只是还不到时候。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更加要管理好自己的情绪,苏雯刚刚对自己有所改观,不能因为自己内心的狂喜就吓着她。 卢思雅的这件事情尽管让沈之亦吃了些苦头,不过效果还是明显的。沈之亦第一次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的长长舒了一口气。 卢思雅就是她跟苏雯的连接点。起码,她终于有了一个,能够合理的接近苏雯的借口了。 想到卢思雅,沈之亦依然挠头。卢思雅本来已经有所好转了,今次被苏雯一刺激,不知道过两天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她有些惆怅的给卢思雅的姑姑拨了电话过去,询问卢思雅的情况。 姑姑却说卢思雅上午离开了之后到现在还没有回家,听到沈之亦的言语之中似是卢思雅很早就不在治疗室了,着急的在电话里问这问那,沈之亦安抚着老人,问她是否给卢思雅打过电话,姑姑说打了,一直没人接听,以为她在治疗,所以就没有再继续打。 沈之亦跟老人家说自己去找一找她,随即挂了电话,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新的外套换上,如果她此时不去找卢思雅的话,她不放心卢思雅的姑姑那样一个老人家出去找人会出什么事儿。 坐到车里,发动了车子,才发觉其实自己根本不知道去什么地方找卢思雅。 按道理来说,卢思雅走出治疗室,与沈之亦就没有什么关系,沈之亦当然也不需要为卢思雅的安全负任何责任。以往的患者,她从来没有直接打过电话去问对方回家没有,大部分来的时候也是有人陪同的。 但毕竟卢思雅的情况与众不同。毕竟卢思雅与她与苏雯也算是有些关系。或许从沈之亦的角度来说,她除了把卢思雅当做一个患者,潜意识里也是把她当成了一个朋友一样看待。尽管她知道,如果一旦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自己就无法在对卢思雅进行理智的合理的治疗。但卢思雅不是苏雯。沈之亦觉得自己可以把握。 已经是晚上的七点多,周末的马路上车水马龙,沈之亦开着车子慢悠悠的行驶在去往卢思雅家里的主干道上,没有目的的乱找只能浪费人力物力,她决定先去卢思雅家里看看,顺便安抚一下老人家的情绪,然后问一问卢思雅平时会到什么地方去。 停车的时候正好撞上从单元门里走出来的卢思雅的姑姑。沈之亦上前喊住她,老人家穿着单薄的呢子大衣,带着手套,浑浊的眼中含着泪水,满脸的焦急,一把拽住了沈之亦的手:“沈医生,我打电话了,还是没人听。我得去找找小雅。” 沈之亦扶住她,拍了拍她的手:“我去找吧。您先上去等着。也许她就是找了个什么地方想自己一个人待会儿,她是成年人了,不会有什么事儿。” “不是,”老人家抹了抹眼泪:“她一般从治疗室出来就会回来的。我打电话也都会接。沈医生,她今天怎么了?” 沈之亦心里面咯噔了一下,却又安慰着说:“没事儿,她今天走的时候挺好的。不会有什么事儿的。” “要不……要不……要不还是报警吧……报警吧……”老人颤巍巍的拖着沈之亦的手说:“沈医生,还是报警吧。我担心小雅的安全啊。” 沈之亦拧着眉头沉吟片刻,不知道仅仅是几个小时联系不上警方那边会否接案子,也或许是因着卢思雅本身特殊的缘故让她和老人家都有些不冷静?她想了许久,才说:“这样吧,您先告诉我她平常都去过些什么地方,然后我们报警,在家里等着警察来。我去找。” “好……好……她……她有的时候会去东郊那边的龙泉公园,离这边儿也就两站地,不过,不过……”老人点了点头,沈之亦掏出手机直接报了警,然后挂断电话:“姑姑,您上去等着警察来。我先去公园看看。” 起源大陆的时间流速很慢,空间也很稳定。罗峰追杀血云神君之时,燃烧神力施展刀法撕裂空间,那还只是空间最浅层。 混沌层,位于空间极深的一层。 想要靠自己遁入混沌层,大多混沌主宰都做不到。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通过'混沌之墟'逆流而上,便可直达混沌层。 轰隆隆~~~ 无穷无尽混沌之力,一眼看不到尽头。 罗峰从虚空窟窿逆流而上时,初时,周围还很狭窄,可越是逆流飞行,越是宽 敞,直至彻底无边无际!罗峰也明白:这应该就是混沌层了。 如此浓郁的混沌之力,蔓延处处。罗峰环顾左右,只觉得混沌层仿佛是无边海洋,混沌之力则是海水!自己就是初入大海探索的打渔人。 虚衍母树树叶的确神奇。罗峰看了眼怀里携带的那一片树叶,对叶时刻散发着无形能力虚空波动,波动自然覆盖了罗峰。 这范围之内,混沌层丝毫不排斥罗峰。 这树叶随身携带,一纪左右时间便会彻底枯萎,时间够长了。罗峰还是很满足的,他仿佛好奇宝宝般,仔细观察着混沌层。 只见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荡漾,混沌层各处更有一段段混沌法则实质化显现,令混沌层越加绚烂。 这些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都不尽相同。罗峰看着,耀眼璀璨散发金光的混沌法则,犹如冰霜般的青白色混沌法则,甚至如银白色的混沌法则......混沌法则显现稍有变化,外在模样便有区别。 混沌,具有无限可能。 稍有转化可能呈现'混沌之金'、'混沌之火'、'混沌之雷霆'等各种表象。 一旦掌握混沌法则,是可以向任何一条本源大道前进的。 本质唯一,表象各异。罗峰想道,无数修行者,不管是修炼什么体系,悟出什么招数,最终都是通往混沌法则。 罗峰在周围缓慢飞行,观看周边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实质化,细细参悟领会。 不同的显化,带给罗峰不一样的领悟。 就在罗峰细心领悟之时,忽然-- 一道火红流光从混沌气流中突然浮现,瞬间直奔罗峰。 嗯?罗峰一惊,瞬间燃烧神力,伸手一抓,已然抓住了那一道火红流光。 这火红流光在罗峰掌心扭曲挣扎着。 然而罗峰燃烧神力下,完美神体爆发的力道足以超越那些新晋的血脉修行体系的混沌境。当然那些混沌境若是修炼漫长岁月,各方面提升后,威势便不是罗峰所能比了。 此刻,仅仅抓个小家伙,罗峰还是很轻松的。 这是?罗峰观看着掌心,手中抓住的是一只火红虫子,表面甲壳如火红琉璃,看似非常小可挣扎力道却很强,足以媲美血蟒会的来魔副会长。 是混沌层生物?罗峰了解的情报中早就知道这一点,混沌层药盒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自然也孕育出一些特殊生物。 这些生物智慧极低,纯粹凭本能行动,都无法进行交流。 师父在情报中记载,混沌层的生物,以混沌之力为食,纯粹依靠本能行动。它 们的身体,便蕴含或多或少的混沌法则。因为智慧太低,它们的的实力普遍在永恒境层次。能达到'混沌境'的无比罕见,都是身体结构非常特殊的,早就被起源大陆一些大势力给活捉了。罗峰看着掌心的这个火红色虫子,听说它一旦没法吞噬混沌之力,便会饿死,乃至身体彻底溃散回归天地。 饿死? 起源大陆即便是再弱小的修行者,都可以吞吸天地能量,都不可可能饿死。 但这些实力在'永恒境到混沌境'的混沌层生物,却必须以混沌之力为食,没吃 的,就会饿死,身体溃散回归天地。 整个混沌层根本找不到'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因为太珍贵,早被活捉 了。罗峰看着周围。 对他而言,混沌层很神奇。 可对于起源大陆最顶尖的一些存在们,扫一遍混沌层怕是轻轻松松的事,所以他们才会放任后辈弟子们来此修行,不担心遇到危险。 能够来混沌层的永恒真神,都是大势力培养的精英,各方面积累都很深厚,悟出几招混沌境招数都是最基本情况,实力普遍要达到雍将军、血云层次。 对他们而言,'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被抓走后,剩下的即便比他们强些,可光凭本能行动的混沌层生物,也威胁不到他们安危。 啪。这個一直在掌心挣扎的虫子,罗峰略微一用力,便捏碎了它的身体。 身体碎裂成数十份,每一份依旧在挣扎要融合为一体。 生命力真顽强。罗峰观察着,神力渗透着破碎的部分,也能察觉到混沌法则的痕迹。 在混沌层内,混沌法则随时随地都可能实质化显现,每次显现名有不同。或许某一刻,便形成了一个小生物。这些混沌层生物,算是固态的混沌法则显化。罗峰想道。 扈阳城,城主府。 五大家族诸多永恒真神们汇聚,一同恭送王女'虞水天裕'。 殿下,罗河沿着混沌之墟,去了混沌层,还没回来。扈阳城主低声说道。 之前虞水天裕说第二天白天就出发离开,其实就是给罗峰机会!在她出发前,罗峰都可以找王女殿下。 可一旦她回到王都,禀报了父王!罗峰想要再吃回头草,想要再拜师就晚了!毕 竟虞国国主何等身份?给一次机会被拒绝了,岂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虞水天裕轻轻摇头:看来,他是真的无心拜师了。他有如此实力,想必早有厉 害传承,可能就是某方大势力培养的弟子。 扈阳城主点头赞同。 在起源大陆上,拜多个师父是很正常的。弱小时可能拜永恒真神为师,强大后,拜混沌境乃至神王为师!这都是非常正常的。 罗峰不拜虞国国主为师,自然令他们有诸多猜测。 走了,你们不必再送。虞水天裕一挥手,一艘庞大舟船出现在高空,她当即率领着一众手下飞向那舟船。这些手下当中也包括黑屠夫以及弟子们。 黑屠夫这次一共带了九名弟子以及一些家眷仆从,毕竟将来跟随王女殿下,不可能每一餐都自己亲自做。一些普通客人,让弟子们做菜即可。 九名弟子,都是黑屠夫信任喜欢的,其中就包括索眦。 没想到,我要去王都了。索眦直到此刻都心潮起伏难以平静,之前夜里师父突然归来,立即召集了最看重的九大弟子问他们是否愿意一同去王都,还说是跟随王女殿下。 九大弟子都有些发蒙,但毫不犹豫,都选择愿意。 去王都!跟随王女殿下?他们岂会愿意错过? 索眦兄弟。 在远处来送行的,也有索云。 自从黑屠夫成为永恒真神,索云对待索眦便热情许多,此刻更是满含热泪送别兄弟。 索眦飞向飞舟,也看到下方送行的索云,微微点头。 不管彼此有什么隔阂,终究是部落中一起长大的兄弟,今后要彻底分别,怕是今生都很难相见。 索眦,我们要去王都了。 真没想到,我一个扈阳城底层的真神,跟随师父学厨艺后,先成成虚空真神,如今更是去王都。黑屠夫的其他弟子们也都激动无比。 这些弟子们有两位带了家眷,王女殿下已赐予黑屠夫一座洞府,住一些家眷仆从是很轻松的。 呼。 伴随着庞大飞舟穿梭时空,彻底消失在扈阳城上空,送别的群体才开始散去。 送行的索云默默看着这幕。 我想尽办法,甚至不惜性命抓住一切机会,依旧只是扈阳城一方黑暗势力'千山楼'的中层。而索眦只是一直跟着黑屠夫学厨艺一道,他就这么去王都了,还能跟随王女殿下。索云怎么都想不通彼此命运,差距为何会如此大? 真的,就是命吗? 混沌层内。 一天天过去,罗峰一心参悟着种种混沌法则显化,也碰到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的袭击,这些混沌层生物虽仅存本能,可个个攻击性十足。 罗峰也抓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甚至分裂它们的身体仔细查看看,只是放手后,这些生物身体融合后便会吓得逃之夭夭。显然它们的本能,也知道惧怕。 这一天,罗峰一如既往细心观看混沌法则显化,参悟琢磨。 忽然- 一道银光从混沌气流中浮现,一闪犹如银色刀光掠过罗峰。 罗峰一如既往燃烧神力,伸手一抓!他看似简单一伸手,却也蕴含玄妙意境,那 蠢笨的一道银光根本躲避不了,被罗峰直接抓住。 嗯?罗峰只感觉右手掌心一疼,这一道银光已然窜出掌心到了远处停下。 罗峰惊讶看着掌心,自己的掌心竟然出现了一道血淋淋伤口,皮肤层肌肉层都被切开部分,鲜血淋漓。 竟然能伤我?这实力不亚于血云了吧。罗峰有些咋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