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更) - 向阳 - 谢初 向阳 谨以此文,献给黑暗中彳亍独行的你和我。 第一章 人潮涌动的乡村车站,各类大巴车,中巴车,面包车列次停放,喇叭声此起彼伏,车上的售票员吆喝着要上车的人加紧动作,一批乘客刚搭上车离开,入车口立刻就涌入新的一批人进来,所以车站内的人一直都没少,到处都是提着大大小小编织袋进城或回乡的人,因此提着黑色亮壳行李箱的姜宁反倒成了人群中的异类,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热死了,今天太阳怎么这么大。” “车怎么还不来,都等半天了,人都要脱水了。” “再等会儿,实在不行就去外面找私家车回去。” …… 姜宁听到身旁有一群人在用家乡的方言交谈着,不由仔细辨听了会儿,曾经觉得呕哑嘲哳难为听的乡音此时在她这个流落外乡多年的人耳中反倒多了些熟悉的亲切感。 今天的日头很高,车站的塑料顶棚漏了几个洞,毒辣的阳光正透过那几个孔洞直射进停车棚内,有一束光正照在姜宁的身上,她把行李箱往旁边挪了挪,然后坐在了上面,权当暂作休息。 汽车尾气以及人的汗味被强光这么一作用全都混杂在一起散不开直往鼻尖里钻,姜宁隐隐感到不适,她有点后悔,后悔在车站里买了票,她就应该随便找辆私家车回去的,更后悔早上离开酒店前还化了妆,此刻整个脸闷在粉底下透不上气reads();。 “阳哥,给。”陈建文递了根烟出去。 于阳接过含进嘴里,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了烟,吸了一口。 陈建文看着他,问:“阳哥,你真的不打算在城里找份工作?” 于阳摇头:“不了。” 陈建文张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想到这个问题他来来回回已经问过好几遍了,每次于阳的答案都是一样的,所以也没再多说什么,换了个话题问:“小园呢,她最近怎么样?” 于阳吐出一个烟圈,说:“挺好的。” “她今天怎么没有跟着你出来?” “她要上班。” “什么时候我休班了就去找你们。” “嗯。” 姜宁所处的位置就在于阳的左边,正在下风口的位置,闻到烟味的瞬间她有些嫌恶地蹙着眉头偏过头去企图避开二手烟。 于阳余光往旁边扫了一眼,顿了下就把手中的烟掐了对准下水道口准确地丢了进去。 “到青云镇的可以上车了,到青云镇的……” 售票员大着嗓子一吼,姜宁身边的人立刻就拎着自己大大小小的行李往车上挤,她也起身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往车的方向走过去。 到青云镇的车是一辆面包车,姜宁提着行李上车的同时还要矮身避免碰头,脚下不慎一个踉跄差点从车上跌下来,幸亏身后的人扶了她一把。 姜宁往身后看了眼,看到于阳后什么话也没说,推着行李径直往车后面的位置去,她安置好行李箱后就在靠窗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于阳迅速扫了眼车上的座位,只剩下一个空位了,没有犹豫,他直接走过去坐了下来。 姜宁斜着眼角看了身旁刚坐下的男人一眼就把目光瞥向了窗外。 售票员上了车后喊着:“把车票给我看一下。” 售票员从前面走到车尾:“你们两个,车票拿出来我看看。” 姜宁从包里拿出车票递过去,售票员熟练的撕了票根递给姜宁然后接过于阳的车票看了眼,把票递还给他说:“诶,你买的是国道的票,我们走的是高速。” 于阳愣了下,随即明白应该是陈建文买错票了。 售票员问他:“到青云镇的?” “对。” “补下票吧,再交两元。” 于阳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从里面拿了张红色的毛爷爷递过去。 售票员看了眼,没接:“就没有零钱吗?这么大张我找不开。” 于阳看着售票员抿着嘴摇了摇头。 “真是,你再找找看有没有硬币。” 于阳刚要开口,突然视线里出现了一只白皙的手,手指上夹着两元钱朝着售票员递过去reads();。 售票员一看乐了,伸手接过来:“这不是有嘛。” 售票员离开后,于阳扭头去看刚才帮她付钱的女人,她此时正闭着眼睛斜靠在窗沿上,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于阳定定地看了她几秒,最后什么也没说,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 面包车启动,市区里的车流来来往往,车行驶的很慢,遇到红灯还要停下来等着。 姜宁被这一走一顿的弄得有点烦躁,恰好这个时候包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她拿出手机盯着屏幕,眼神开始变得冷冽,手机震动了一会儿停了下来过了几秒又开始震动了起来。 姜宁接通,缓缓地把手机抬到耳边。 李弘晖:“喂。” 姜宁没答。 李弘晖放低姿态,哄道:“宁宁,你在哪?” 姜宁还是不说话。 “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姜宁这次有了反应,冷笑了声,语气里透着不屑:“怎么,家里的那个摆平了还是打算再骗我个三五年?” 李弘晖顿了下,还是软着态度,说:“宁宁,我们见一面,我可以解释给你听。” 姜宁冷淡的回了句:“不用了。” 迅速挂断电话关机,泄愤似的把手机往包里一丢,做完这一切才想起身边还有个活人,于是往旁边瞥了一眼发现他正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姜宁扭头看向窗外,车已经到了高速路口了。 面包车上没开空调,六月的天气再加上今天毒辣的太阳,姜宁觉得自己要和这车一起融化了。 她用力把窗户推开,顿时一阵风随着面包车的行驶吹了进来,尽管风里夹带着尘土和热气,但还是让姜宁一阵舒爽,心里的那股闷气得到了纾解。 她再次斜靠着窗沿眯着眼睛小憩,上了高速后面包车开始提速,一路平坦前行,风吹得姜宁昏昏欲睡。 于阳闭着眼睛休憩,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时不时的撩着他的脸,带来阵阵瘙痒,他眼珠子动了动然后掀开眼皮,入眼的就是几缕随风飘扬的乌黑发丝。 这下他总算是知道是什么在拍打他的脸了。 于阳转头看去,那个女人靠着窗沿像是真的睡过去了,一头毫无束缚的乌黑长发在风中不羁往他的方向飞扬她却一点也没有察觉。 于阳把身体往旁边挪了挪,她的头发总算是不会拍到他了。 面包车下了高速后,接连有人下车,一停一顿间姜宁很快就醒了过来,睁开眼的瞬间她的双眼就恢复了清明。 扒着窗户往外看了眼,她朝司机喊道:“师傅,前面路口停车。” 面包车减速,缓缓停下。 车停下,姜宁准备下车,于阳身体往后退了退,空出身前的位置让她走。 因为面包车低矮,姜宁不得不俯下身弯着腰朝车门口走,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夏天的衣服领口开的大,弯腰时领口下垂,她从于阳身前经过时,从他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她突出的锁骨和一边的黑色内衣肩带reads();。 只一眼他便自觉地扭头撇开目光。 姜宁错身时看了他一眼,提着自己的行李箱下了车。 面包车不再停留,吐着黑气往前走。 下了车,姜宁把行李箱放在地上,抬眼四处看了看。 两年了,她已经整整两年没有回来了,放眼望去,镇上的许多旧房屋全都推翻重建了,一栋栋新房林立着,在阳光下是崭新的面貌,镇上的路也比她离开前平坦宽敞多了,一切都是熟悉又陌生的。 徐佳秀告诉她,青云镇富了,看来真是如此。 兜兜转转,她还是回来了,回到这个她曾竭力想要离开的地方。 姜宁拉着行李,顺着记忆中的小路走,路上遇到的许多人都多看了姜宁两眼,或好奇或探究,他们不知道这个妆容精致拉着行李的女人是谁,或许是谁家的新媳妇也说不定。 远远地,姜宁就看到自己家的老房子,在一栋栋新房的簇拥下显得寒酸。 一年前,姜母说家里想装修房子向她要了一笔钱,从她这里拿走了十万,那时候她虽然有了稳定的工作,但是十万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小数目,她的存款远够不上这个数字,这笔钱最后还是李弘晖给的。 和李弘晖在一起的这一年里,姜宁很少花他的钱,就怕他以为自己是图他的钱才和他在一起的,他宠着她,什么都顺着她,十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却能让姜宁心里始终对他有亏欠。 想到这里,姜宁的嘴角渗出一丝冷笑,她离开之前去了趟公司,把一张十万元的□□和一封辞呈一起扔在了他的办公桌上,看到他一脸愕然的表情,她心底是说不出的畅快。 十万元几乎是她工作这么些年来所有的积蓄,在外面漂泊了这么多年,到底什么都没剩下。 到了家门口,姜宁打量了下新换上的朱红色大门,提着行李走了进去,绕过露天的前院进了客厅,客厅里的沙发换了,墙壁似乎重新刷了一遍,除此之外家里没什么变化。 十万的装修也不过如此,她想。 家里没人,她把行李箱放在沙发旁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 早上她就打电话说过要回家,现在家里却空空如也。 陈丽珍回到家时看到客厅里的人愣了下,姜宁回过头来她才认出来,即使是自己养大的女儿,两年不见也不免生疏了起来,她生硬地说了句:“回来了。” “嗯。” “吃饭了吗?没吃的话自己去厨房把饭菜热一热。” 姜宁默了一瞬,问道:“爸和小诚呢?” “你爸出去打麻将了,你弟不知道去哪里玩了。” 姜宁抿着嘴,提着行李走出客厅:“我先回房间。” 陈丽珍在她身后喊:“不吃饭了?” “不了。”她实在没有面对残羹冷炙的心情。 刚出客厅,一只白色的土狗就蹿了过来蹭着她的裤腿,姜宁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下,突然就笑了:“哟,你已经这么大了。” 第二章 (二更) - 向阳 - 谢初 第二章 姜宁一晚上都没睡好,尽管陈丽珍帮她换了套干净的被褥,但是两年没住人的房里还是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就连房内的空气也都飘满了浮尘,勉强睡了一晚,姜宁觉得自己从鼻腔到肺都被灰尘颗粒给填充了。 她有两年没回来,这个房间就有两年没人打扫了。 从房里出来,洗漱完下楼,她的眼底尽是乌青,精神萎靡。 “起来啦。”陈丽珍看见姜宁,用眼神往厨房的方向示意了下,“还有粥,去吃吧。” 姜宁脚步没停,问道:“小诚呢?” “他昨晚在朋友家住没回来,好不容易考完了,让他放松放松。” 姜宁皱了皱眉没再问什么。 进了厨房,姜宁舀了碗粥,端出橱柜里的咸菜就坐在桌上一口口慢慢的吃着。 陈丽珍走进来在厨房里绕了两圈,左摸摸右碰碰,见姜宁没搭理自己索性坐到她的身边,问她:“怎么把好好的工作辞了?” 姜宁拌着白粥,头也没抬就答:“不想做了。” “你那工作挺好的。”陈丽珍的表情有点可惜。 姜宁闷头喝了口寡淡的白粥没有吱声。 “现在有什么打算没有,想要再找什么工作?” 姜宁喝了半碗的粥,觉得没了胃口,就放下勺子,回答:“暂时没打算。” “你……”陈丽珍的脸色有些不悦,到底也没再说什么。 姜宁把碗筷收拾好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她精神不是很好,整个人恹恹的没有打扫的*,但她知道如果她自己不做就没有人会帮她,为了晚上能睡个好觉,她还是强打起精神来开始收拾自己的房间。 二楼有四个房间,她的房间是最小的一间,尽管如此,她还是耗尽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才把房间的里里外外收拾妥当,同时清出了一堆很久之前就堆积在房间里的杂物。 房里有一张陈旧的书桌,姜宁从小学用到了高中,桌子的四个边角已经磨损的很厉害了,她用抹布擦了桌面,想要整理抽屉的时候才发现抽屉是锁着的,她眯着眼睛想了会儿,半蹲下身体往抽屉底下的间隙摸了摸,果然摸出了一把钥匙。 她吹了吹钥匙上的薄灰去开锁,拉开抽屉,她随手翻了翻里面的东西,是几本以前的日记本和一些少女时代喜欢的物什。 姜宁拿出高中时的日记本随意翻开了一页扫了眼就看到上面写着:“我一定要加倍努力,离开青云镇,离开这个家。” 顿时觉得索然无趣,她随手把日记本扔进抽屉里,再次锁上。 刚整理好房间,徐佳秀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她约姜宁吃饭,姜宁应了好,说了个碰面的地点后就挂了电话。 简单的洗了个澡换了套衣服化了个淡妆,姜宁带上手机和钱包就出门了。 出门前她和陈丽珍交代了下:“我中午不在家吃饭。” “好。”没有过多的询问reads();。 来到小吃店的时候徐佳秀还没到,姜宁找了个位置就坐下等着,等得无聊了就开始打量店里的环境。 小吃店的老板还是那个光着脑袋胖胖的中年男人,店里这么多年了也没有装修过,四面的墙壁因为长年的油烟侵蚀已经不见白了,上面还贴着几张好几年前的发黄的日历,有几处墙面还脱了壳,略显斑驳,整个店给人一种萧瑟破败之感。 以前姜宁还在青云镇读书的时候就经常和徐佳秀来这家小吃店吃东西,后来姜宁考到了外地的大学,在外地工作,徐佳秀留在了青云镇的中学当老师,两人就很少有机会一起来这里了。 此时正临近饭点,店里没有坐满,只有几桌的客人,寥寥无几,到底是不能和以前比了。 “嘿,我说你可真够寒碜的,请我吃饭也不找个好地儿。”徐佳秀走进店里把包往旁边一放就坐到了姜宁的对面。 姜宁微耸了下肩,说:“我很久没吃这里的东西了。” “该。”徐佳秀啐她,“谁让你连着两年都不回来,这次回家你爸妈都不认得你了吧?” 徐佳秀本是玩笑之语,姜宁听了轻笑声:“还真被你说对了。” 徐佳秀自小和姜宁要好,知道她的家庭情况,此时更是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转了话题说:“我们先点东西,刚下课饿死我了。” 点了两碗牛肉面,姜宁突然问道:“你儿子呢,谁带?” 徐佳秀睨她:“在幼儿园呢。” 姜宁愣了下:“真快。” “你都两年没见过冬冬了,这干妈是怎么当的。” “每年的压岁钱我不是都打给你了吗?” 徐佳秀轻哼一声:“你也就在这方面还勉强称职。” 两碗面上来,徐佳秀拿了筷子递给姜宁,问她:“你呢,这次怎么就回来了?” 姜宁喝了口面汤:“就突然想回来了。” “工作呢?” “辞了。” “倒是潇洒。”徐佳秀问她,“接下来什么打算?” “没想好。” “打算呆多久?” “不知道。” “工作呢?在青云镇上找还是去城里面找?” 姜宁摇摇头。 徐佳秀急了:“嘿,我说你怎么一问三不知啊。” 姜宁反而笑了:“到时候再说吧。” “真是……”徐佳秀往周围望了望,突然往姜宁那探了下身体,压低嗓音说,“要不你‘上山’去吧。” 姜宁皱眉:“上山?挖笋吗?” 徐佳秀的嗓音压得更低了,神神秘秘的:“搞诈骗啊。” “做这个赚钱很容易的,运气好的话一天可以赚十多万呢,青云镇现在很多人都在做这个,几乎每座山上面都有他们的窝点reads();。你没发现镇上新建了很多新房吗?那都是那些‘上山’的人赚了钱后建的。” 姜宁听了徐佳秀的话后抿唇不答,两年前她听说过镇上有人做诈骗,没想到现在已经这么猖獗了。 “没人抓吗?”姜宁问道。 “这么多人哪有那么容易就抓得到的啊,再说,那些人精着呢。”徐佳秀挑眉问她,“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啊?” 姜宁看她:“这么好的差事你自己怎么不去啊?” 徐佳秀不屑的翻了个白眼:“我可是个人民教师,不能昧着良心去做这种勾当。” “那我就能做?” 徐佳秀笑了两声,突然又叹了口气,说:“‘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青云镇怕是要堕落了。” 姜宁对此不置一词。 “一碗牛肉面。”小吃店又来了一个人,对着老板喊道。 点面的人声音低沉,有些发沙,姜宁抬头看过去,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男人。 于阳也看到了姜宁,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不到一秒就错开了。 于阳往店里走,就在姜宁身后坐下。 姜宁的鼻尖突然就捕捉到一股气味,不浓烈但是存在感很强。 徐佳秀吃着面突然问了句:“你那个有钱的男朋友呢?” 姜宁面无表情,敛下眼睑,语气冷淡:“分了。” 徐佳秀抬起头欲要追问,却看到姜宁兴致缺缺的样子也就作罢。 两人再没有闲聊,安静地吃着面。 “老板,帮我加点汤。” 身后的男人突然喊道,姜宁觉得他低沉的嗓音震得她的背脊一阵发麻。 青云镇本地人一般都是用方言交谈的,他说的是普通话而且不带本地口音。 “想什么呢?”徐佳秀冲姜宁招了招手。 姜宁回神:“没什么。” “不是想吃这里的东西么,怎么到现在才吃这么点啊。” 姜宁夹了两根面条又放下:“没什么胃口。” “不会是水土不服吧?好歹你也是这里长大的。” 姜宁想了想,还真是有可能。 “老板,结账。”身后的男人再次出声。 光头老板擦了擦手走到于阳的桌前收了钱。 于阳没有再坐,站起身就走,经过姜宁那桌时脚步略微停顿了下,从口袋里掏出两元钱放在了姜宁面前的桌子上,然后一言不发的往外走。 姜宁先是一愣,回过神来抬起头时他已经走出店了,只看到一个背影。 她看着桌上放着的两张绿色的纸币,眸光微澜,勾勾唇角,轻轻扯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的笑来。 有点意思。 第三章 - 向阳 - 谢初 第三章 徐佳秀反应过来后立刻往身后看去,没看到那个男人,于是扭过头来问姜宁:“怎么回事啊?” 姜宁放下筷子,眼神还留在那两张绿票子上。 “诶,问你话呢,和刚才那个男人什么关系啊?” 姜宁耸了下肩,未答。 徐佳秀追着问:“他给你钱干嘛?”说着还指了指她面前的绿票子,略微嫌弃的说,“你不会被他睡了吧,这也太廉价了吧,好歹你也是个211大学毕业的啊。” 姜宁听她越说越没谱,于是开口道:“我不认识他。” “那他……”徐佳秀的眼睛看着钱。 姜宁把昨天坐车回来的事简略的说了一遍。 徐佳秀:“就这样?” “嗯。” “也是,你两年没回来,之前肯定没见过他。” 姜宁掀起眼睑看她:“你认识他?” 徐佳秀点头:“一个修车匠,一年前左右来青云镇的,就在前面路口那有一间小店,上次我的电动车坏了,就找他修的。” 姜宁顿时明了刚才那股存在感极强的气味原来是机油味。 徐佳秀努努嘴,她接着说,“人长得倒是挺好看的,就是穷了点。” 姜宁嗤笑:“你怎么就知道人家穷了?” 徐佳秀想想,赞同的点点脑袋:“也是,现在在青云镇要赚钱还不容易嘛。” 姜宁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低下头敛了笑,盯着那两张纸币再看了两眼。 “不过看他一脸正经的样子,倒不像会去做这种勾当的人。” 姜宁回想了下两次碰面那个男人不苟言笑的模样,说了句:“是不像。” 徐佳秀耸肩,“谁知道呢。” 吃完饭,姜宁和徐佳秀走出小吃店,站了一会儿,徐佳秀提议:“我带你逛逛?” 姜宁睨她,嘴角噙着不明显的笑:“青云镇?” “嗬,你不知道青云镇这两年变化有多大,走,我带你看看,保证你一会儿就觉得自己不是这长大的。” 徐佳秀兴致很高,姜宁虽然不爱顶着大太阳出门却也还是随着她走,一来她和徐佳秀许久没见面,正好借着今天叙叙旧,二来也是对青云镇能有多大的变化有点好奇。 青云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面积也有近二百平方千米,一条马路从镇中央穿过,连接着市区,居民的住处都伴着这条马路分布在两侧,镇上有个市集,算得上是青云镇的商业区,市集上有几条街道交叉纵横着,许多家店铺依次营业着,除去外观,作用和城市里的商业街无异reads();。 徐佳秀拉着姜宁沿着马路往市集方向走,徐佳秀指着马路中间,说:“你看,斑马线,你走之前没有吧。” 姜宁扫了眼,马路上果然躺着几条白线,在烈日的灼烫下歪歪扭扭的没有精神。 “这两年青云镇的车一下子变多了,过马路很不方便,前段时间一辆车还撞死了人,没办法,只能弄个斑马线了。”徐佳秀解释说,“不过乡下人始终是和城里人不一样,这线就是个摆设。” 徐佳秀一路走一路解说,姜宁偶尔附和着问一句,更多的时候是恹恹的沉默着。 徐佳秀拿胳膊肘撞了撞姜宁,端详了下她的脸色说:“怎么没什么精神啊,不会真水土不服吧。” 姜宁摇摇头:“昨晚没睡好。” 徐佳秀叹口气,说:“说真的,我都想不到你会回家。” 姜宁抿着嘴没有接茬,抬手撩了撩披肩的头发,有几绺发丝黏在她的脖颈上,她扭头问:“有发圈吗?” 徐佳秀愣了下,随即从手上扯出一个发圈递给她。 姜宁扫了眼,皱眉:“粉红色?” “就只有这个,爱用不用。” 姜宁最终还是接过,三两下绑了个马尾,看着徐佳秀嗤笑说:“还是个孩子的妈呢。” 徐佳秀翻了个白眼:“孩子的妈怎么了,孩子的妈就不能有少女心了?这是歧视!倒是你,从以前开始就是一身黑,跟奔丧似的。” 姜宁笑了声,不欲和她争辩,转了个话题问她:“吴峰现在还是在市区中学教书?” “嗯。” “你们平时就分居两地?” “每周末我都带着冬冬去找他或者他来找我们。” 姜宁点点头,突然笑了,说:“你不是还想要再生一个?”上下扫了徐佳秀一眼,挑了挑眉,“一周一次……怀得上吗?” “你怎么就知道我们一周才一次啊。”徐佳秀瞪了她一眼,“瞎操心,我和他那方面和谐着呢。” 姜宁嘴角再次上扬。 徐佳秀突然挽住姜宁的胳膊,用下巴往她右侧方向点了点,说:“就是那里。” 姜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阳光有点刺眼,她微微眯了眯眼就看到了一间修车店,店面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唯有门口摆放着几辆自行车和摩托车,她一眼扫过去并不能看清店里面的情况,只能判断出店面不是很大,十几平米的大小。 越走离店的距离越近,她的目光逡巡了一周后落在了一个定点上。 那个男人正蹲着身体低头检查着一辆摩托车,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他把短袖的的袖口卷到肩头,露出有力的臂膀,手上拿着一个扳手敲敲打打着,臂上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耸动着,他的额际似乎沁出了汗,在阳光下泛着光的像是贴了层亮片。 姜宁再次眯了眯眼,突然觉得有点渴。 徐佳秀咳了一声,说:“啧,果然工作中的男人最帅。” 姜宁没接话,缓缓收回自己的目光,继续往前走reads();。 于阳检查发动机时突然抬头往旁边看了眼,然后朝一个方向定定的看了两秒,之后低头接着手头上的活。 “阳哥,我这车什么毛病啊,能修好不?”于阳身后的肖大询问道。 于阳放下扳手,头也不抬地说:“燃油过滤器堵了,我帮你通一通。” “好嘞,麻烦你了。” 于阳埋头做着手上的活。 肖大看着他动作熟练地修理着车,开口问道:“阳哥,你以前是学汽修的啊?” 于阳换了把螺丝刀,一边回答:“不是。” “那你这技术是跟谁学的?” “家里有人会修车,跟着学了点。” “自学啊,牛。”肖大竖起大拇指。 于阳抿嘴盯着手上的零件,眼神认真。 肖大又问:“阳哥,你做这个做几年了?” “五年。” “就干这个,能挣到钱吗?” 于阳敲了敲发动机听了听声音,然后回答:“养活我自己一个人,够了。” “那你那个小女友怎么办,我跟你说,女人花钱可厉害了,你不多赚点供着她可留不住她的人。” 于阳手上的动作顿了下,才说:“我没有女朋友。” 肖大乐了:“阳哥,你这不是忽悠我么,那个超市小妹不是有事没事就往你这里跑么?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对你有意思,还说不是你女朋友?” 于阳放下工具站起身,回答得言简意赅:“她不是。”又说,“修好了,你试试。” 肖大也没有再揪着话题不放,笑着说:“你说修好了就是修好了,我放心。” 肖大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递给于阳:“哥,麻烦你了,抽一支。” 于阳的双手沾满了机油,伸头直接用嘴把烟叼了过来,肖大拿出打火机给他点上火,于阳吸了一口,烟头泛出点点猩红。 肖大嘿嘿笑了两声,说:“这种天气干这种苦力活挺累的吧。” 于阳吐出一口烟,含糊说道:“还好。” 肖大往于阳那凑了凑,突然压低声音说:“阳哥,我今晚要‘上山’,怎么样,你要不要入伙?” 于阳拿眼瞅他,用大拇指和食指把含在嘴里的烟捏下来,熟练地弹了弹烟灰。 肖大继续劝诱:“做这个赚钱特别快,你要是运气好,干完几个大单,老婆本就有了。” 于阳低头,语气平稳,不为所动:“老婆都还没找到呢,不急。” 肖大不傻,一听就知道于阳这是在婉拒,还是不死心的追问了句:“真不去?” 于阳最后吸了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捻了捻,抬头看着马路,说:“先找到老婆再说吧。” 第四章 - 向阳 - 谢初 第四章 姜宁和徐佳秀两人顶着烈日沿着马路走到了市集区,又拐进了街道里,姜宁往街道的两边扫了眼,在她的印象中青云镇的街道一直都是乏善其陈的,商店不是卖过时衣物的服装店就是批售的杂货店或是当地人开的小饭馆,街道上的卫生更是让人不敢恭维,随处可见的垃圾周围总是飞旋着觅食的苍蝇。 可她现在看到的和她印象中的一点也不一样reads();。 徐佳秀用眼神示意了下姜宁:“怎么样,这条街是不是比以前好多了。” “嗯。” “这两年镇上的人有钱了,很多人都在这里盘了店做生意了,西饼店,咖啡店,披萨店,嘿,就差麦当劳肯德基进驻了。” 姜宁轻笑一声:“还挺洋气。” “那可不是。”徐佳秀指着旁边的一间发型屋说,“你看,这家店以前就是我们经常来剪头发的那间理发店。” 姜宁看着眼前装潢时尚的店面,微讶:“那个老阿姨?” “就是她。”徐佳秀点头,接着说:“她儿子赚了钱把这家店从里到外改了一遍,又招了几个年轻的发型师,现在镇上大部分的女人逢年过节的都来这里做头发,生意好得不得了,比以前只帮人理头发洗头发赚得多了。” “挺好的。”姜宁评价了句。 徐佳秀突然压低嗓子说:“要说这家店也是赃物,她儿子那钱也是不干净的。” “是么。”姜宁轻声说了句,再往那家店看了眼,就看到那个从前经常帮她们剪头发的阿姨正坐在里面和人聊天。 徐佳秀拉着姜宁从街头走到街尾,走了那么久姜宁渐渐有些不得劲儿了,酷热的天气让她整个后背汗涔涔的,喉头干渴,整个人就如同一尾涸辙之鱼。 姜宁抹了抹脖子上的汗,开口声音有些哑:“先找家店买瓶水。” 徐佳秀看她:“渴了啊?前面有家超市,走吧。” 姜宁以为徐佳秀说的超市是那种便利店之类的小超市,却没想到这家超市还颇有规模。 进了超市,徐佳秀直奔冰柜,拉开冰柜的门,一阵凉气扑面而来,消了不少的暑气,她回头问姜宁:“可乐,橙汁,雪碧……要哪种?”又指了指冰柜最上面的一层,“还是喝酒?” 姜宁指着冰柜的角落,说:“矿泉水。” 徐佳秀拿了一瓶水和一罐可乐,转身问姜宁:“还要不要再逛逛?这家超市一楼卖吃的,二楼卖生活用品。” 姜宁往头顶扫了一眼:“不了。” 徐佳秀去结账,姜宁站在一旁等她。 “一共五元。” 带着外乡味的普通话,声音是脆生生的响亮,姜宁不由抬眼朝那个收银员看过去。 是一个个子娇小梳着包子头的女人,长相清秀,二十出头的样子。 徐佳秀付了钱走出来,将矿泉水递给姜宁,姜宁拧开盖子接连喝了几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头滑下,消了她体内的大半暑气,她总算是缓过神来了。 徐佳秀咬着吸管,问她:“还要再走走吗?” 姜宁拧上盖子:“不了,太热了。” “那行,我们就在这歇歇。” 她们就站在超市门口,许多进出超市的人从她们身边经过,人流量还挺大。 姜宁问:“这家超市什么时候开的?” 徐佳秀想了下:“半年前吧,不久reads();。” “还有外面的人来青云镇打工?” 徐佳秀耸肩:“有吧,不管是臭名还是芳名,总之青云镇现在在乡镇里也算是挺有名气的。” 姜宁不再问,拧开盖子,又喝了几口水。 “姜宁?” 姜宁刚拧上盖子就听到有人喊她,于是扭头往旁边看过去。 “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 姜宁看着已经走到她跟前的男人皱皱眉,一时想不起来眼前人是谁。 “徐佳秀也在呢,真是巧了。” 徐佳秀睨了他一眼:“钱强啊。” 徐佳秀一提,姜宁倒是模模糊糊有了点印象。 钱强笑眯眯的看着姜宁,搓了搓手问:“姜宁,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久。”姜宁回答的含糊,语气也带点疏离。 “我好久没见到你了,你还好吧,在外面怎么样啊?” 姜宁随口应付:“还行。” 钱强笑意不减,突然一拍手说:“要不我叫上几个还在镇上的初中同学给你接接风,聚一聚?” 姜宁勉强扯了下嘴角:“不用了。” “你别客气,我……” 徐佳秀打断他:“钱老板,你这个大忙人就别费心思了,我和姜宁今天逛了一天了,差点没中暑,正准备回家呢。” 钱强略一思索,小心地问道:“我开车送你们回去?” 徐佳秀挽着姜宁:“不用麻烦了,我们还有好多话没讲呢,正好边走边聊。”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钱强也没办法再勉强,只好对着姜宁说:“姜宁,那改天我们再找个时间约个饭,好歹也是同学一场不是。” 姜宁没有回答,徐佳秀径直挽着她转身就走,还不忘回头说:“有空再说吧,钱老板。” 徐佳秀拉着姜宁走远了之后才开口问道:“你还记得他吧?” “有点印象。” “他就是初中的时候一直追着你的无赖,你去城里读高中的时候他还经常骚扰你呢。”徐佳秀一脸嫌恶的开口,“还约个饭呢,是想约个炮吧,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癞□□想吃天鹅肉。” 姜宁嗤笑:“嘴真毒。” 徐佳秀翻了个白眼:“你看他那一脸殷勤的模样,看见你就腆着脸凑上来,真没想到他还挺长情的啊,到现在还对你念念不忘。” 姜宁乜她:“怪我?” 徐佳秀拍拍她的脸:“怪你长了一副好皮囊。” 这话姜宁很受用。 “忘了和你说了,刚才那超市就是钱强和其他人合伙开的。” 姜宁扭头看她。 “想不到吧,一个不学无术的臭无赖这么有钱reads();。”徐佳秀用不屑的语气说,“他是青云镇最早‘上山’的那伙人之一,赚了个盆满钵满,这两年他房子也建了,车也买了好几辆,惹得青云镇其他人眼红,之后做那行的人就开始多了,简直就是害群之马。” “你知道么,他现在有了钱就开始装模作样了,骂人不说‘草’学人家说‘*’了,就一装逼货,呸。”徐佳秀的表情恶狠狠的,像是要生啖其肉。 姜宁被她逗笑了,斜着眼角看她,用玩笑般的语气说:“不愧是当人民教师的,这三观可真够正的。” “说的好像你三观不正一样,你以前可是想要当……”徐佳秀说到一半兀自顿住了,拿眼觑了觑姜宁。 “怎么?” 姜宁神色无异还是一脸淡然,似乎并没有把她的话当回事,徐佳秀在心里叹口气。 她们走出了街道,回到了马路上又继续走了会儿。 “看对面。”徐佳秀突然指了指马路对面,“那栋楼就是钱强的家。” 姜宁看过去,眯着眼数了数楼层。 五层楼,可真是有钱了。 徐佳秀挑眉:“怎么样,看在这房子的份上就将就一下?” 姜宁哼笑,乜她:“说真的?” 徐佳秀忙摆手:“可千万别当真了,我们就‘看他起高楼,看他楼塌了’。” ―― 徐佳秀的家比姜宁的家近,两人告别后,姜宁一个人继续往前走。时间已近傍晚,太阳西斜,一半的脸躲在起伏的山峦后面,只落下点余晖,晚风徐来,空气倒不是那么的燥热了,反倒是透着点清凉。 回去的途中,再次经过那个修车店时,姜宁下意识的看过去,隐约在暮色中看到影影绰绰的两个交叠的身影,略一眯眼就看清了,的确是两个人,一男一女。 两人相对而立,女人背对着姜宁只到男人的胸膛这,挡不住男人,所以她能看得到他的脸,嘴巴一开一合在讲着什么。 马路上突然有辆车按了下喇叭,声音劈开空气向四周传递。 于阳倏然抬起头望过去,便看到了那双眯着的双眼。 又是她。 姜宁甫一见到对方抬头看过来愣了下,但也没有立刻避开视线,反倒是睁开了眯着的眼和他对视了两秒才施施然地别开了目光。 赵小园抬头见于阳凝神看着对面,皱皱眉问道:“于阳哥,你看什么呢?” 于阳收回目光:“没看什么。” “饭菜还是温的,你趁热吃吧。” 于阳看了眼手中的饭盒,说:“我上次不是说过你以后不用给我送饭。” 赵小园笑笑:“我乐意,有人给你做饭你还嫌啊,快吃吧。” 于阳也不再犟,在一旁椅子上坐下,打开饭盒看了眼,一荤两素。 拿出筷子他就开始朵颐。 赵小园蹲在一旁见他吃得快,笑得一脸满足:“好吃吗?” “嗯reads();。” 赵小园笑得更开了。 “于阳哥。”赵小园喊了句。 “嗯。” “我听我同事说昨天晚上她哥哥在山上一晚上就赚了好几万。”赵小园语气钦羡,试探的问道,“你说我们要不要……” 于阳停下动作,沉着声音打断:“不该动的心思不要动。” 赵小园一噎,神色顿时有点沮丧:“知道了。” 于阳盖上饭盒站起身,赵小园立刻从他手上把饭盒抢过来:“我来洗。” 于阳看了她一眼,转身去牵自己的停放在一旁的摩托车。 “现在就要去啦?”赵小园跟在他身后问道。 “嗯。” 赵小园嘟囔:“这么早,我才刚来没多久。” 于阳没应,骑上车,戴上头盔,出发前叮嘱了句:“等下把店门关上。” 之后就发动引擎,绝尘而去。 ―― 姜宁回到家的时候已近七点了,家里的人正在吃饭,父亲姜安,弟弟姜至诚都在。 陈丽珍见到她,招呼了句:“回来啦,拿碗过来吃饭。” 姜宁洗了手,拿了碗筷就坐在姜至诚的旁边。 “姐。”姜至诚冲着姜宁喊了一句。 姜宁睨了他一眼:“考完了?” “嗯。” “考得怎么样?” 姜至诚的声音明显没有底气:“还行吧。” “行了行了,考完就不要问他了。”陈丽珍说。 姜宁抿嘴也就不再开口。 姜安最早放下碗筷,坐在饭桌上点了一支烟,看着姜宁开口问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啊?去哪里找工作?” 姜宁看着碗里的米饭:“再看看吧。” “工作是肯定要找的。” “嗯。” 姜安听了下,继续说:“要不你跟着别人去学下用电脑赚钱?” 姜宁一听,眨了眨眼,垂着的眼眸中泛起了波澜,经此一天,她已经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工作了。 一时没了胃口,放下碗筷,她说:“我明天就出去找工作。” 晚上,姜宁洗完澡躺在床上,回想起今天亲眼看到的和亲耳听到的有关于青云镇的一切,心底还是有些不平静。 阔别两年,青云镇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青云镇了,没有变好,反而是更坏了。 从前的青云镇困住了她,现在的青云镇又困住了哪些人? 第五章 - 向阳 - 谢初 第五章 九点钟的时刻,日头已经有些高了,马路两旁的行道树在阳光的照射下愈发显得挺拔,往远处眺望就能看到一座座连绵起伏的青色山峦像是一道道天然的屏障环绕着青云镇。 姜宁缓缓踩着自行车朝镇中心骑过去,马路上来往疾驰的汽车掀起的阵阵尘埃让她几次眯起眼睛,自行车似乎很久没动过了,此时车链子滑动发出涩涩的声音混杂着车轮碾过路面细沙发出的沙沙声充斥在她的耳边,反倒叫她想起了上初中时骑着自行车上下学的情形。 那时候的青云镇和现在大不相同,马路没有这么宽这么平坦,路的两旁也没有行道树,往来的也不是四个轮子的汽车更多的是两个轮子的摩托车和自行车。 姜宁骑着自行车顺着一个小坡缓缓地溜了下去,车就着惯性又在平地上往前走了一小段路,自行车减下速度后她踩了两下脚踏板,却发现自行车一抖一抖的耸动着提不起速度,她不得不停下来,从车座上下来查看。 推着自行车往前走了两步,她才发现车的前胎已经完全瘪了下去。 漏气。 姜宁回头望了下,之后站在原地抿着唇思考要怎么处理这种突发情况。她现在离家已经有段距离了,顶着烈日推着车回去是下策,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地方把车修了。 思及此,她眯着眼往前方不远处的一个路口望去。 打定主意,她重新推起车来往前走,约莫过了十分钟,她就到了昨天两次经过的修车店。 于阳正弯着腰清洗自己的摩托时,突然觉得头顶罩下了一道阴影,抬头看过去却意外地看到了那个两天之内有几面之缘的女人。 姜宁低头看他,把自行车往前推了推,直接说道:“车坏了。” 于阳站起身,扫了眼她的自行车,最后目光落在前轮上,指了指旁边的空地说:“推到这边来。” 他的声音醇厚带点低哑,中规中矩的语气。姜宁看了他一眼,把车推到他指的位置上。 于阳蹲在前轮前,双臂一用力抬起车前身,用手转动着轮胎检查着。 姜宁直挺挺的站在车旁看着他的动作,于阳突然抬头看她,说:“往旁边站。” 姜宁一动不动,目光毫不闪避的回视他,眼神中带着无声的询问。 “挡光。” 姜宁闻言,这才挪动脚步,往他身后走去,盯着他黑乎乎的后脑勺看。 于阳低头继续检查,突然用手从轮胎上拔了一个什么东西扔在了地上,姜宁定睛去看,只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了。 她蹙眉:“图钉?” 于阳放下车身,应了声:“嗯。” “大马路上怎么会有图钉?” 于阳起身看了她一眼,没回答,径直走进小店里。 姜宁目光随着他走,这才近距离的看全了修车店的全貌,她眯眯眼开始打量这个小店reads();。小店的高度不高,顶上悬挂着各式各样的车胎,店内有两个简陋的木架,架子上杂乱无章的摆放着各种的修车工具,地面上推放着好几圈的铁丝以及好几样姜宁说不出名字的机器,她都不知道他是怎样落脚的。 于阳从架子上拿了补胎的工具出来,又打了盆水,直接蹲着车前熟练地扯出自行车的内胎。 姜宁问他:“里面这么乱,你怎么找到东西的?” 于阳头也不抬:“习惯了。” 他给车胎打上气,然后把内胎置于水中,一下下的捏着车胎找到了在水中冒泡的位置。 姜宁站在一旁看他熟练地修补着轮胎,神色间兀自沉稳,心无旁骛,表情专注,倒真像是在做一件精细活儿。 “于阳哥,我的车打不上火,你帮我看看什么毛病。”一个男人推着一辆摩托车过来朝于阳喊道。 于阳往他那看了一眼,说:“你先停着。” “好嘞,你得空了帮我看看,我一会儿再过来。” “好。” 于阳,这个名字在姜宁的心里绕了绕。 于阳动作迅速,三两下就把漏气的地方补好了,他把补好的内胎塞进外胎里,然后打上了气,用手捏了捏。 站起身,他对姜宁说:“好了。” 修补好的轮胎充了气后气鼓鼓的,她只扫了眼就看向他:“多少钱?” “两元。” 姜宁点点头,从自己随身带着的小包里抽出两张一元钱递给他,于阳接过时,她开口说了句:“你昨天给我的。” 于阳接钱的动作一顿,抬头莫名的看了她一眼。 姜宁牵着车调转了车头,跨坐上车座,离开前回头问他:“除了修车你还会修别的东西吗?” “什么?” “电器之类的。” 于阳抿着唇沉默了会儿,才回答:“会一点。” 姜宁点点头没再说话,脚一踩就把车蹬了出去。 于阳站在原地看了会儿她渐行渐远的身影,紧了紧刚从她手上接过的钱。 ―― 姜宁从镇中心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到家时只有陈丽珍一个人在家里。 “怎么骑自行车出门啊?”陈丽珍见姜宁推着自行车进门后问道。 姜宁停放好自行车:“好久没骑了。” “在镇上找到工作了吗?” “嗯。” “在哪里?做什么的?” 姜宁回答:“银行分行,柜员。” “他们招人啊?” “正好缺人。” 陈丽珍追问:“工资多少?” 姜宁的语气有点淡:“三千reads();。” “才三千啊。”陈丽珍表情连着语气都透着不满意,“比你之前的工作少多了。” 姜宁没应。 从经理到柜员,能不少吗? 陈丽珍瞅着姜宁,试探的说道:“要不就听你爸的话,去跟别人学着用电脑赚钱?听别人说学这个很快的,你是年轻人,要学什么东西都很容易的。” 姜宁抿着嘴不说话,心里却是烦躁了起来。 “你看老李家的那个小燕啊,她不是你同学么,以前我们还老说她不会读书没出息,现在她就靠做这个赚了好多钱,她妈得意着呢,她当初可不如你呢。”陈丽珍继续怂恿道,“你要不要……” “那是诈骗。”姜宁终于忍无可忍的出声打断,语气冷然,“不是什么正经工作。” 陈丽珍皱着眉头不满,呵斥道:“这年头什么正经的工作能挣到钱?反正我觉得能挣到钱的就是正经工作。” 姜宁被她的逻辑气笑了,也无心再跟她多加争辩,摆摆手转身就上了楼。 “这丫头,还是这么拧,读了这么多年书也不知道变通……”陈丽珍在后面碎碎念道。 晚上吃饭,饭桌上又只有姜宁和陈丽珍两个人。 姜宁摆好碗筷,问道:“爸和小诚呢?” “你爸又去打麻将了,小诚说今晚和朋友吃饭不回来吃了。” “嗯。” 吃完饭,姜宁无事可做,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着遥控器不断换着电视频道,在看到一档法制节目的时候停下了动作,专心地看了起来。 她看得入迷,一期节目看完已经九点了,陈丽珍喊她早点睡,她应了好,关了电视就上楼洗漱去了。 洗完澡出来,姜宁突然记起了一件事,拿出手机看了看日历,十五号。 她想了想,用手机给一个账号打了一笔钱。 做完这些正准备去吹头发时,手机震动了起来。 扫了眼来电显示,她的眼神就彻底的冷了下来,她没接通也没挂断,手机震动了十几下就停了下来,接着又开始震动了起来。 姜宁在它第三次震动的时候接通了电话。 “宁宁,你终于接我电话了。”李弘晖带些疲惫的声音响在耳边。 姜宁一声不吭。 “宁宁,我想你了。” “宁宁,你回来,回到我身边,我们还像从前那样,好吗?” 他继续说道,情人般的呢喃却让她心底泛起一阵恶心。 姜宁冷着脸,面无表情地听着他自言自语。 李弘晖没得到回应,缄默了会儿,轻微地叹口气,用似是无奈又似诱哄般的语气说道:“宁宁,我会和她离婚的,你给我点时间。” 姜宁听言冷笑了声,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第六章 - 向阳 - 谢初 第六章 应聘了银行的工作之后,姜宁应要求去培训了几天,分行经理见她学得快而且以前也是在银行工作的并且职位比他高也就放心让她就任。 新的一周,姜宁一早就着正装准备去银行赴任,银行在镇中心,她是搭镇上最早的班车去的。 清早的班车上并没有几个人,她挑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了下来reads();。早起让她有些困倦,还好出门前花了点时间化了个淡妆,这才让她看起来精神些。 班车晃晃悠悠的往镇中心开,经过路口的那个修车店时姜宁下意识望过去。 修车店的卷帘门已经开了,但是没有看到人。 姜宁阖上眼,再睁开时车已经快到银行了。 她朝司机说了句:“前面银行路口下。” 青云镇的分行不大,总共就只有十来个的正式员工,姜宁第一天上班,分行的经理在早会的时候简单地介绍了下她,之后就让一个女同事带她熟悉业务。 散会后,女同事朝姜宁问好:“我是林可妮,你好。” 姜宁颔首:“你好。” 林可妮走到姜宁身边,问她:“你是青云镇本地人吧?” 姜宁点头:“嗯。” “难怪。”林可妮努努嘴,“我就说怎么会有人主动来乡下的分行工作呢。” 姜宁闻言用探询的眼神看着她。 林可妮耸了下肩,不满道:“我是被人从城里调来的。”她往四周看了看,特意压低声音说,“我一直觉得是因为我长得太漂亮了,先前那个女经理嫉妒我才把我调开的。” 姜宁闻言看着她挑了挑眉。 开完了玩笑,林可妮又问:“你以前也是在银行工作的?” “嗯。” “那你对柜员的工作内容应该挺熟悉的吧?” “差不多。”姜宁回答。 “那我就轻松多了。”林可妮指了指柜台里的座位说,“我们工作的位置是相邻的。” 林可妮给姜宁介绍了下柜员的具体工作以及操作,姜宁大学毕业后也在银行当过一段时间的柜员再加上前几天的培训,所以上手很快,林可妮见她完全可以自己应付也就放心的坐到了她旁边的座位上准备开始自己的工作。 十点钟左右的时候,来办业务的人明显多了,但无论如何和城市里动辄排一条长队的银行相比这已经算是很少了,所以姜宁应对起来也不慌张,基础业务都能办理得清楚,碰到不懂的就询问下身旁的林可妮,因此一上午的工作倒也算顺利。 林可妮在一旁见她手脚麻利,不由称赞了一句:“你还挺厉害的嘛。” 姜宁冲她微微勾了下唇角。 中午轮班,林可妮拉着姜宁去了附近的一家小饭馆吃午饭,姜宁对于她的主动和热情并不抗拒。 吃完饭,在银行稍作休息后,她们就和其他同事换了班。 姜宁办完了手上的业务,低着脑袋按了下电脑,叫了下一个号。 一个人影隔着玻璃在她面前晃了下,姜宁还未抬头就听到有人喊:“姜宁。” 她抬头看着来人,眉头微不可察的蹙了蹙。 钱强见到姜宁明显很兴奋,一双眼里都聚着光,脸颊上的肉随着他的开口耸动着:“你现在在这工作啊?” 姜宁看着他,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问:“请问需要办理什么业务?” 钱强眼睛盯住姜宁不放,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钱夹,从里面掏出一张卡:“我来取钱reads();。”说着就把卡从玻璃窗底下的小洞口递了进去。 姜宁伸手接过,动作利索地把卡在卡槽里刷了下:“取多少?” “一……五万。”钱强眯着眼笑,“五万。” 姜宁掀眼看了他一眼继续手上的动作:“输下密码。” “好好。”钱强很快就按好了密码,抬头凑近玻璃窗,谄媚地说:“姜宁,上次我说要请你吃饭的,你看你今天有时间吗?我请你吃个饭。” “我要工作。”姜宁语气平淡,不为所动,径直拿出现金放进点钞机里,又把一张表格从窗口递出去给他,“签个名。” 钱强接过表格,本来不大的一双眼睛眯成了两条细缝倒是更显精明:“我当然知道你现在忙,我的意思是你下班后我们再一起吃个饭,我们也算是老同学了,你不会连这个脸都不给我吧。” 钱强签完名把表格递进去,姜宁伸手去拿的时候他的手突然往前伸了伸碰到了她的手指。 姜宁抬头,抿着嘴,眼神透着不快。 钱强像是没发现般,眼睛狭着精光,咧着笑看着姜宁:“怎么样?” 姜宁把点好的钱扔到小洞口下,声音冷了下来:“看时间吧。” 钱强把一摞一摞的钱塞进带着的公文包里,之后对姜宁说:“好。” 钱强走后,林可妮朝她这边挪了下椅子,好奇地凑近她问道:“你认识他啊?” “谁?” “就刚才那个啊,钱强,你们很熟吗?” 姜宁皱了下眉回答:“不熟。” “那他……”林可妮眼珠子转了两圈也就明白了,男女之间不就那么点事。她往旁边瞅了瞅,压低声音说:“他很有钱的你知道吧?” 姜宁不作声。 “我办过他好几个业务,不是存取钱款就是转账,每次的数目都特别大。”林可妮猫着背说,“你是青云镇本地人,肯定知道现在这里的大势‘工作’是什么吧,他靠做这个赚了不少。” 姜宁没接她的话茬,径直叫了下一个号,才对她说:“专心工作吧。” 林可妮往四周看了看,看到经理就在不远处迅速端正了身体。 傍晚下班,姜宁在更衣室里把工作的套装换下来,穿上了自己带来的私服,林可妮在一旁喊她:“姜宁,你好了吗?” 姜宁整了整衣领,应道:“好了。” 林可妮等她从更衣室出来后问她:“你家离银行远吗?” “还好。” “我就远喽。” 姜宁随口问:“你住哪?” “我住城里啊。” 姜宁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从城区到青云镇走高速也起码需要近一小时,住在城区就意味着每天都必须早出晚归reads();。 姜宁问她:“不累吗?” 林可妮叹口气回答:“累啊,每天都要早起搭车,睡眠都不足了。” “那怎么不在这租个房子?” 林可妮眨眨眼,略显俏皮:“因为男朋友。” 姜宁一下子就明白了,半开玩笑地说:“牺牲够大啊。” “为了让他对我有愧疚心,以后对我死心塌地不敢找小三,值了。” 姜宁看着林可妮明媚的笑眼恍了下神。 林可妮挽着姜宁出了银行,刚走出门口姜宁就听到有人喊她。 循声望过去就看到了钱强。 林可妮睨了眼姜宁,说:“你好像有人找,我就先走啦,不然一会儿赶不上进城的车了,拜。” 钱强朝姜宁走过来,搓着手眯着眼笑着问:“下班啦?” 姜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钱强挺了挺腰说:“你看我为了等你下班都在这站了好一会儿了,怎么样,你下午说的一起吃饭的话还算数吧?” 姜宁仔细想了想自己下午回应钱强的话,倒不知道原来‘看时间’就是答应了的意思。 “我们走吧?”钱强询问道。 姜宁拿冷眼看他,知道他这次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与其以后每天被他纠缠,倒不如这次就退一步应了。 想到这,姜宁开口问:“去哪儿?” 钱强见姜宁松口了,一时喜上眉梢:“青云镇里没什么吃饭的好地方,我带你去城里的酒店吃吧。” “不用了,就在这附近吧。”姜宁直截了当的拒绝。 “这……”钱强想了下点头,“也行。” “镇上倒是有一家酒店还可以。”他指了指自己停在不远处的车说:“上车,我带你去。” 姜宁扫了眼那辆车。 宝马,倒还真是暴发户的标配。 “走吧。”钱强眉眼间有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 钱强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下了车,姜宁立刻就下了车,抬头打量了下周围,‘迎宾酒店’的招牌闪着霓虹灯在夜里艳得有些刺眼。这家酒店离银行不远,步行而至大约也不过十来分钟,钱强开车也不过只花了两三分钟,倒是倒车停车花了不少时间。 姜宁在心里发笑。 钱强停好车下来后,对姜宁说:“我们进去,这家酒店的老板是我朋友。” 进了酒店,钱强和老板寒暄,姜宁故意离他们一段距离,但还是可以感觉到两人的目光时不时落到她的身上。 她的眼神更冷了,心里的不耐烦更甚。 酒店的生意不错,入口来往挺多人,站在底下姜宁都可以听到楼上喧嚣的劝酒声。钱强要了一间包间,又点了一大桌的菜,在姜宁面前表现的十分殷勤reads();。 “你不说你爱吃什么,我就把这里的主打菜全点了,你看看够不够,还要不要再加几个?”钱强坐在姜宁身边谄着笑故作亲昵的问道。 姜宁语无波澜:“够了。” “那你快尝尝,这边的手艺还可以,但是还是比不上城里的大酒店,什么时候我再带你进城吃一次。” 浅显的伎俩,姜宁在心里哼笑并不出声。 钱强没得到回答也不气馁,看着姜宁说道:“你都在镇上找工作了,是不是不打算走了?在外面这么多年还是觉得青云镇好吧。”他说完还自以为了然的笑了两声。 吃了近二十分钟,钱强一直想方设法的找话题和姜宁聊,姜宁常是保持缄默,偶尔应两声敷衍过去,即使是这样,钱强照样是兴致不减,最后还想要让服务员送酒上来。 姜宁只好推说要去一趟洗手间才从他的纠缠中逃离。 从洗手间出来,她没有回包间而是靠在走廊窗口处吹风。 站了一会儿,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姜宁拿出来看了眼就接通了:“方原。” “姜宁姐。”方原爽朗的声音响起。 姜宁的眉目柔和了一些:“给你打的钱收到了吗?” “收到了。”方原回答,又接着说,“姜宁姐,你这两个月不用给我打钱啦,我找到兼职了,自己可以挣钱。” “什么兼职?” 方原的语气里透着愉悦:“在一家事务所实习,又可以学习更多的专业知识又可以赚钱,是不是很棒?” “嗯。”姜宁换了个方向站着,眯着眼看窗外的风景,应了声:“很棒。” “所以你不用再给我打钱了。” 姜宁说:“等你毕业了我就不给你打钱。” 方原沉默了会儿,才哑声道:“谢谢你,姜宁姐。” 姜宁没应。 方原的声音重新高昂了起来:“姜宁姐,你已经回老家了吗?” “嗯。” “在哪里?” “青云镇。” “青云镇?” “嗯。” 方原期盼的问道:“我八月份有个假期,我可以去你那找你吗?” 姜宁没有立刻回答,察觉到方原失望的情绪后才应道:“好。” “真的吗?”方原的情绪霎时雨霁,“八月底我就去找你。” “嗯。” 挂了电话,姜宁站直了身体,转身径直下了楼独自离开了酒楼。 她往车站方向走,这个时间点已经没有班车在走了。 走了一段路,姜宁站在了车站的对面,眯着眼往旁边的摩的区快速的扫了眼,突然目光定在一辆摩的上。 第七章 - 向阳 - 谢初 第七章 那人坐在一辆黑色的摩托车上,一脚撑地另一只脚随意地踩着脚刹,手指尖夹着一支点着的烟,微微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他的身后是热闹喧嚣的大排档,排挡昏黄的灯光从他背后射来,更加凸显他立体的五官,在一群中年男司机中显得格外扎眼。 姜宁盯着他看了几秒,收回目光往马路左右扫视了眼,笔直地过了马路。 “搭车吗?去哪里?” “小姐,要去哪?” 姜宁往摩的区走,刚走近就有好几个师傅上前拉客,她目不斜视地绕过他们径直走到一辆摩的前站定,开口问:“走吗?” 于阳闻声抬头,看到姜宁时眼底还有些掩饰不住的诧异。 姜宁用鞋底轻轻蹭了蹭地面,再问了遍:“走吗?” 于阳敛下情绪,把手机揣回口袋里,回问她:“去哪?” “回家。” 于阳皱皱眉头,她这个回答跟没说一个样,但他却没打算再问一遍。 抬起手猛吸了一口指尖的烟,猩红的光一时骤亮,于阳掐了烟把烟头往旁边的花坛里一扔,缓缓吐出云雾,伸手从车头上拿下一顶红色的头盔递给姜宁,开口道:“上车reads();。” 姜宁看了一眼他手上的头盔,觉得有些意外,在青云镇生活过这么多年,她还从没见到摩的师傅给乘客递头盔的,毕竟这里没有城里讲究。 她挑了挑眼,问:“这是给我的?” “嗯。” “很多人戴过吧?” 于阳抿了下唇,没回答。 她转眼去看挂在车头上的另一顶黑色头盔,启唇说:“我要那一顶。” “……”这次于阳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他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珠子盯着姜宁看,像是夹着光要探进她的眼底,姜宁也毫不示弱,直直的回视过去。 僵持了几秒,于阳率先别开眼,从车头上取下平时自己戴的黑色头盔递给她。 姜宁这才伸手接过,绷着的表情也松懈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得逞之意。 于阳最后也没把那顶红色的头盔往头上戴,仍是把它挂回了原处。他摆正了身体,撤了脚架,扭了下车钥匙发动引擎,在轰鸣声中看向姜宁,也不出声催促。 姜宁掂了掂手中的头盔,抬手往头上套,刚戴好,一股味道便钻进了她的鼻端,她嗅了嗅才分辨出是烟草的气味,不浓烈刺鼻反而带点提神的作用。 戴好头盔,跨坐上后座,调整了下姿势,她一手撑住车尾,一手放在膝盖上。 于阳偏过头看她:“好了吗?” “嗯。” “往哪走?” 姜宁用手指了个方向:“到了我告诉你。” 于阳一轰油门,摩托车呼啸一声就蹿了出去,姜宁身子往后微微一仰,身后撑着的手使了点劲才稳住身体。 于阳的速度一直保持在中档,他骑得很稳,沿着马路一直向前行驶,渐渐远离了镇中心的喧嚣吵闹。 姜宁没有把头盔的防风镜片拉下,任由摩托车带动着风吹向她的脸,夏天的风带着燥热却又能消除人们体内的燥热,马路上来往的车辆明显比白天少了许多,空气里也不再是汽车尾气的味道,她吸了一口气,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就钻进了鼻腔里,在肺里过了一遍,像是吸了一口冷空气,带着沁凉冰爽的感觉。 她有些惬意的眯起双眼,时不时打量下马路两边的情景,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过青云镇的夜景了。 马路两边的房子多了,在夜里万家灯火明亮,没有城市里耀眼的霓虹灯,千家万户窗口里透出来的暖光就汇成了一小片的星海。 姜宁收回四望的目光,看着近在咫尺的背影,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汗衫,在风的吹动下紧贴着他的身体,勾勒出他的身形,他控制着车头的双臂因为使了劲而贲张的肌肉让她回想起了修车时他露出的臂膀。 路灯在他背上一闪一闪的,时明时暗,映在她眼中的光也是如此。 姜宁突然往前贴近于阳的背脊,凑近他的耳边问道:“你平时还干这个?载客?” 她的猛然靠近让于阳有些不防,他脊背僵了下,车头几不可察的晃了一下:“有时间就做。” 摩托车的引擎声大,风又把他的话带跑了,姜宁没听清,再往前凑了凑:“什么?” 于阳正准备偏头回答她却被前方突然窜出马路的影子吓了一跳,立刻踩了刹车,因为刹得急,摩托车侧滑了下reads();。姜宁因为惯性往前狠狠一撞,贴上了于阳的背,又因为侧滑,身体随着车往旁边倾斜,她反射性地伸出双手抱住于阳来稳住自己。 于阳自十六岁始就学会了摩托,十几年的车龄让他能够镇定地应对突发状况,当下踩了后刹后迅速踩了前刹,然后用脚撑地才避免了侧摔的危险。 车是停了下来,但是两人还有点回不过味来。 姜宁猛地撞到于阳的背,胸口还有些闷痛,正想开口质问他怎么回事时,就听到前方传来哀叫□□声:“哎哟……痛死我了……你撞到我了……” 她松开抱住于阳的双手,侧着身子往前探看,于阳的车头灯没有关,光线照射下,她看到摩托车前约一米左右的路面上,一个少年抱着腿在地上打滚嚎叫,她扭头问于阳:“你撞到他了?” 于阳眼底波澜不起,偏头正对上姜宁带些清冷的眼神,顿了下,他用笃定的语气说:“没有。” 他说完正打算下车处理,姜宁却一按他的肩膀:“我来。” 她下车,把头盔摘下塞给于阳,他不确定地看着她。 姜宁径直走到那名少年的跟前。 “痛死我了……痛死我了……哎哟哎哟……”少年睁了只眼看到她,在地上滚了两滚,嗷嗷叫唤。 姜宁冷眼立在一旁,也不蹲下就这样俯视着他,面无表情:“撞哪里了?” “腿……撞到我的腿了……哎哟痛死了……”少年又打了个滚,“你们要赔偿我。” 姜宁冷笑:“你觉得我们要赔你多少钱?” 少年没想到她这么干脆,愣了下,试探的说:“……五百?” “五百?”姜宁蹲下,似笑非笑地说,“够玩几天游戏,不多要点吗?” 少年愣了下,随即恼怒,表情狰狞了起来:“你……你什么意思啊,你们撞了人不想给钱了是吗?” “给啊,没说不给。”姜宁睨他,又扫了眼他虚抱着的腿,“我们按程序来。” 她拿出手机:“这也算是车祸了,我先叫辆救护车把你送医院去,然后再报个警让警察来处理……对了,你家里电话多少,我让你爸妈来一趟,还有学校,需要我帮你请个假?” 少年被她一串的话说愣了,张张嘴说不出话来。 姜宁乜他:“没听到我的话吗?脑袋也被撞了?” “你……你……”少年憋了半天都没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他心里知道面前这个女人早已看穿了他的伎俩,此时不过是在逗弄他,就像猫逗弄一只老鼠一样。 他看着她,眼神里突然闪过一抹阴鸷。 “嘀――”摩托车的喇叭声破空而来。 少年一惊,瞳孔瑟缩了下,看向发声地。 他差点忘了摩托车上还有一个男人。 于阳双眼攫住少年,眼神里警告的意味明显。 少年低声咒骂了一声,狠狠瞪了眼姜宁,迅速翻身爬起来往马路旁跑,没一会儿,身影就消失在黑夜中reads();。 姜宁勾勾唇角,起身抻了抻衣角,转身往回走。 于阳盯着她,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姜宁从他手里拿过头盔,重新戴上:“走吧。” 于阳等她坐好后,发动引擎,再次出发。 行驶了一段路程,姜宁往前凑了凑说:“前面那个路口停。” 于阳闻言开始减速,准确地把车停在了路口。 姜宁翻身下车,摘下头盔往前一递,同时抬手捋了捋微乱的发鬓:“多少?” 于阳接过头盔,看着她说:“五元。” 姜宁从包里取了钱给他,于阳接了钱随意揣进口袋里,她看了他一眼,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就往家的方向走。 高跟鞋橐橐的声音渐行渐远,于阳目视了会儿她的背影,低头把头盔左右翻看了下,最后也没有戴上,挂在了车头,发动引擎调头往回走。 姜宁走了有段距离后听到引擎声,回头看了眼,只来得及捕捉到一抹黑色的身影。 她笑了下,速度还挺快。 ―― 姜宁回到家,听到客厅有声音,于是走了进去。 “姜宁你回来了。”陈丽珍看到姜宁立刻起了身,她身旁的刘云也跟着站起身来。 刘云看到姜宁还有些忐忑,干干的笑了下说:“你下班啦。” 姜宁看到刘云时脸就沉了下来,抿直了唇也不打招呼,语气不郁地问道:“你来干嘛?” 刘云脸色一僵,讷讷的开口:“丽珍告诉我你回来了……我来看看你。” 姜宁缄默不语,脸色十分不快。 陈丽珍打破沉闷的气氛,冲着姜宁招招手:“你这孩子,你刘云妈妈这么多年没见到你了,你和她说说话。” 姜宁冷漠的瞥了眼刘云,看着陈丽珍加重语气喊了声:“妈。” 刘云脸色一变,眼神里立刻就透着点凄苦。 姜宁顿了下接着说,“我累了先上楼了。” 说完转身就走出了客厅,头也不回。 陈丽珍有些尴尬:“这孩子,还是这么不懂事。” 刘云苦笑一声,无奈地摇摇头:“不怪她。” 姜宁回到房间也不开灯,就靠在门板上,眼神略有些呆滞。 她已经忘了自己多久没见过刘云了,这个她在血缘上的亲妈。 她对刘云的记忆不多,记得最深刻的就是在她四岁的时候,刘云把她送给了当时不能生育的姜安夫妇,从他们这里扛了袋面粉回去。 她到现在还记得小时候每次陈丽珍打骂她时总会吼着:“早知道不换你过来了,白白浪费我一袋面粉。” 对,一袋面粉,她姜宁的人生就是这么的廉价。 第八章 - 向阳 - 谢初 第八章 姜宁梦见了和李弘晖的初次相遇。 毕业那年,招聘会上人山人海,每个招聘点前都挤满了人,人声喧嚣。 姜宁抱着简历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气都还没喘匀冷不防被人一推往前踉跄了几步,脚一绊就摔在了地上,她条件反射的用手去撑住身体,怀中的简历散落一地。 她狼狈的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捡简历,视野中突然出现一个人,她抬头就看到一个西装革履,长相周正的男人,他蹲下身体,伸手帮她捡起最后一本简历,随手翻了翻。 “你是应届毕业生?”他抬眼看向她,语气沉稳,给她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她点了点头。 男人站起身,她也跟着站起来,他拿着她的简历,用手朝她挥了挥,问她:“这个可以给我一份吗?” 她愣怔,也没做多想就应了声:“可以。” 场景一变,姜宁又梦见了在公司门口,张莉表情狰狞,张牙舞爪的向她扑过来,揪着她的头发,口中怒骂道:“你这个狐狸精,勾引别人的老公,臭不要脸……” 她惊恐地躲避着,周围越来越多的人来围观,他们的眼神都是冷漠的,鄙视的,不屑的,讥嘲的,厌恶的reads();。她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暴露在阳光下一般,被人们围观着,讨伐着,所有的自尊和骄傲在那一刻尽数瓦解。 姜宁挣扎着在梦中醒来,她睁着眼睛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最后捂着额头恹恹的掀开被子坐起来。抓起一旁的手机,点开来看了眼,一如既往地有几个未接电话,全都来自李弘晖。 她冷着脸,有些厌恶地把手机往床上一扔。 换好衣服化好妆后,她看了看时间,今天比平常晚了点,按之前的经验,要搭到下一班车就必须等半小时之后,那她上班必定会迟到,她还不想在工作初期就给人不守时的印象。 家里没什么合适的代步工具,姜安的那辆机车她不会骑,剩下的就只有一辆自行车。 姜宁把自行车从家里牵出来,背了个小包就跨骑上去。 今天多云,没有强烈的阳光,她骑得也算平稳,不料半路上却出现了状况,自行车在下了一个小坡之后就开始一抖一抖的耸动着,情形和几天前一模一样。 有了上次的经验,她对这种情况倒是不陌生,但自行车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状况,她不免有些恼火。 下了车,她一路快步推着自行车往前走,不一会儿就到了于阳的修车店。 姜宁从店外往里看没看到人,她把自行车停放在上次的位置上后,走到店门口,往里面喊了声:“有人吗?” 于阳掀开布帘从后面的隔间里走出来,看到姜宁先是一愣,问道:“什么事?” 姜宁身体往旁边一侧,指了指身后的自行车:“又坏了。” 于阳上前扫了眼自行车前胎立刻就了然了,正准备返身进店里拿工具的时候,姜宁喊住他:“车先放在你这,我晚上过来牵走。” 于阳还没应,姜宁就急匆匆的转身走了,才走几步她突然停了下来,回过头眯了下眼睛看着于阳说:“你送我去上班吧。” 于阳没料想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一时没有回答。 姜宁向他走去:“你不是也载客么,怎么,难道这工作只在晚上做?” 她说完像是被自己逗笑了,自顾自盈盈的笑了两声。 于阳皱了皱眉头,姜宁笑得更深了,她发现他经常皱眉头。 “走吗?”姜宁问他。 于阳抿唇,走到自己的摩托车旁,把车牵了出来,长腿一跨就坐上了车,之后看了眼姜宁,意思很明显,让她上车。 姜宁扬了扬唇角,朝他走过去,扫一眼车头,没看到昨天挂着的两个头盔。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后座,然后跨坐到了他的身后。 “你的店呢,不用先把门关上吗?”姜宁问他。 于阳一边发动引擎,一边回答:“不用。” 姜宁看着他的后脑勺,突然说,“我要迟到了。” 于阳没回头,只说了句:“坐稳了。” “嗯。” 于阳一轰油门,车蹿了出去,上了马路后他提了速度,车身挤入了车流当中,像是一条鱼般灵活地在汽车间穿梭reads();。 姜宁还是和那天晚上一样一手撑在身后,一手扶着膝盖,大概是因为她之前的那句话,他的车速比上次快了点。 车稳稳地停在了银行门口,于阳回头说:“到了。” 姜宁下车,盯着他的脸问:“你在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工作?” 于阳似乎被她问住了,向来板着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窘迫,不自在的说了句:“我先走了,店里没人。” 姜宁没有追问,往后退了几步让开位置,同时说:“我还没给你钱呢。” “不用了。”于阳说完觉得不妥,又说,“晚上和修车的钱一起给吧。” “姜宁。”林可妮从另一边走过来。 姜宁打了个招呼。 于阳迅速调了车头,也没再和姜宁打招呼,直接轰了油门,一溜烟蹿了出去。 林可妮远望着于阳离去的背影,对姜宁笑得一脸暧昧,“男朋友啊?长得还挺帅。” 姜宁摇头:“不是。” “亲戚?” “不是。” 林可妮询问:“那是谁?还送你上班。” 姜宁眯了眯眼看了下于阳离去的方向,已经没了他的身影,她说:“一个意外。” ―― 于阳骑着摩托车一路飚回了店里,停好了车,回头就看到姜宁停放在门口的自行车,一下子又想到了刚才她看他的眼神,孤冷的又带些洞察人心的透彻。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工作?” 明明他是在载客的时候无意中看到她穿着工作制服站在银行门口的,对于她的质问他也明明可以直截了当的回答,可就在刚才,他一句话也解释不了。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于阳蹙了蹙眉头,心里无端有些烦躁。 站在原地点了一支烟,等到一支烟抽完他才走进店里拿了工具,打了盆水出来,他熟练的撑起前轮,从它上面拔下了一颗图钉扔进了一旁的工具箱里。 只消一会儿便补好了轮胎,充了气之后他用手捏了捏,确认已经没再漏气之后,起身仔细打量了下这辆自行车。 普通的女性自行车,通体白色有些泛黄,看外观应该有几年的历史了,车头有些地方已经锈迹斑斑了,于阳用手反转了下脚蹬,车链子发出涩涩的声音,转动起来一点也不顺畅。 他回身从店里拿出一瓶润滑油出来,蹲下身体一边转动脚蹬,一边把润滑油滴在链条上,直到车链子转动顺畅后才停手。 于阳拧上盖子把润滑油放在一旁,起身把脚架踢了上去,推着自行车往前走了几步然后捏住了刹车柄,自行车又走了会儿才停下来。 “毛病挺多。”他低声说了句。 ―― 中午休息,姜宁推了林可妮的邀约,直接去了和徐佳秀约好的那家饭馆。 “姜宁,这呢reads();。”徐佳秀招手。 姜宁落座。 “先点菜吧,吃什么?” 姜宁答:“你点吧,我随便。” 徐佳秀点头:“还和以前那样不吃辣的吧?” “嗯。” 徐佳秀就着姜宁的口味点了几个小炒,等的时候问她:“新工作怎么样,还适应吗?” “嗯。”姜宁应道,“还行。” “你爸妈没再说什么了吧?” “没有。” “那就好。”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徐佳秀问道:“这几天,钱强是不是去找过你?” 姜宁掀了掀眼皮:“嗯。” “我就知道。”徐佳秀嗤道,“昨天我碰到他,他还向我问你电话呢。” 姜宁抬头看她。 “我没给。”徐佳秀说,“不过你也小心点,他要是缠上你可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 “知道。” 徐佳秀往前探了探身体,压低声音说:“听说昨天晚上有警察去山上突袭,一下子抓了好几个走。”她啐道,“真是活该。” 姜宁用筷子夹着米饭,不置一词。 “你说钱强怎么就没被抓起来呢。” “运气吧。”姜宁淡淡地说。 “呸,什么运气。”徐佳秀往四周看了看,才说,“听说他每次‘上山’诈骗都雇了人在山底下帮他放哨,一有什么动静就通知山上的人赶紧跑,这才让他到现在还没被抓着。” “雇人?”姜宁皱眉,“有人愿意?” 徐佳秀翻了个白眼:“只要有钱,哪里会没人,别说镇上那些没工作的人愿意干这个,就是中学里那些不务正业的学生也肯干,有了钱就可以玩游戏了嘛。” 姜宁想到了上次碰瓷的那个少年,一时心里也说不清什么感觉。 “哎,不说了不说了,坏心情。”徐佳秀摆摆手,“这周末我们去市区里逛逛吧?” “你不用去找吴峰?” “他调研,出差去了,怎么样,去吗?” 姜宁点了点头:“好。” ―― “嘀――” 晚上下班,姜宁换好衣服从银行里走出来,正打算往车站走时一阵喇叭声响起,她吓了一跳,扭头就看过去。 看到于阳时她微讶,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于阳解释:“我一会儿有事要提早关门,怕你急着要车。” “那你应该把我的车骑过来啊reads();。” 于阳静默了会儿,才说:“我带你去店里。” 姜宁想,这也好,省得她还要走一段路去车站。 她走下阶梯,于阳伸手递给她一个头盔,她扫了眼没接。 于阳低头发现自己给她的是那个红色的,顿了下,他把手上的头盔重新挂回去,拿下另一个头盔递给她。 姜宁微微抿了抿唇,接过头盔戴上。 他们很快到了店里,于阳的店还是敞开的,小小的空间一览无遗,姜宁下车把头盔递给他时问道:“你出门店都不关的?不担心遭贼?” 于阳接过头盔挂到车头上,回答她:“不会。” 姜宁哼笑,他倒是对青云镇的民风挺放心? 于阳翻身下车:“车我帮你修好了,你可以牵走了。” 姜宁看了眼停放着的自行车,问:“为什么漏气?” “碾到图钉了。” “又是图钉?大马路上的哪来的这么多图钉。” 于阳咳了一声,没说话。 姜宁看着他,毫无预料地就说了句:“我包了你吧。” 于阳闻言瞪着眼看她,又皱起了眉头,看她的眼神里满是不可理喻。 姜宁笑了两声:“别误会,我是想包了你的车。”她解释,“我上下班搭车不太方便,如果有人接送的话会省很多事。” 于阳听了她的话后,眉头不但没有舒展开反而皱的更深了。 她继续说下去:“我一个月差不多上二十五天的班,就算三十天好了,你每天早晚接送我,按照你上次送我回家的价钱来算,一个月就算你三百,怎么样?” 于阳缄默着,眼眸深深地盯着姜宁,似乎想看穿她在打什么算盘。 “不满意这个价钱?”姜宁问。 于阳抿直了嘴,最终说道:“好。” 听到他的回答,姜宁点点头拿出自己的手机,点了几下递给他。 于阳不解。 “把你的号码输进去。” 于阳照做,然后把手机递还给她。 姜宁正要输入联系人姓名时,突然停住了动作,抬头问他:“名字。” “嗯?” “你的名字。” 于阳看她,启唇说道:“于阳。” “于是的‘于’,阳光的‘阳’?” “嗯。” 姜宁存好号码,立即打了过去。 于阳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很单调的铃声,她看了他一眼,挂掉电话:“姜宁,我的名字。” “……” 第九章 - 向阳 - 谢初 第九章 第二天一早,姜宁起得早,从楼上下来时陈丽珍正在做早饭,见到她有些惊讶,“今天这么早,粥还要一会儿才熬好。” 姜宁看了看时间:“我不吃了,今天早点去,有早会。” 带上包,姜宁和陈丽珍知会了声就出门了,她走得急,远远地就看到了于阳,他坐在摩托车上,单脚撑地,手里夹着根烟,眼睛盯着马路的方向,像是在沉思。 见到他,姜宁反而不急了,理了理被风带乱的发鬓,调整了下呼吸,不急不慌的朝他走过去,边走边打量着他,他穿着黑色的短袖,一条褪色的牛仔裤,利落的寸头从背面看就像是一颗小黑球。 姜宁见过很多修车匠,他的这身装扮和他们无异,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是完全不一样的,不邋遢,不落拓,更加干净爽利。 她还没走到跟前,于阳仿佛若有所感般转回了头,直接看了过去。 “你这么早啊。”姜宁两步走到摩托车旁。 “嗯。”于阳点点头,掐了烟扔到一旁的垃圾箱里,从车头上取下挂着的头盔递给她。 姜宁看过去,头盔不是红色的也不是黑色的,蓝色的亮壳在晨光中微闪。 一顶新头盔。 姜宁看了两秒抬头看他,于阳眼神不躲不闪,她抬手把头盔往他的方向轻轻推了下:“太热了,不想戴。” 于阳的手顿了顿,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直接把头盔挂了回去,发动了引擎,扭头用眼神示意她上车。 闷葫芦一个,她腹诽。然后用手拍了拍后座,扶着他的肩跨坐上去:“走吧。” 于阳见她坐好了,松了手刹,轰了下油门,带着她上了马路。 清早的马路上没什么车,于阳稍微提了提速,突然感觉到背后的人拍了拍自己的肩,然后就听到她说:“先停下。” 于阳有些疑惑,捏了手刹把车停在了路边:“有事?” 姜宁利索地翻身下车没解释,只说,“你在这等会儿。” 她说完就朝路边跑去,他盯着她的背影,见她进了一家小吃店,一会儿就拎着两小袋早点出来。 姜宁又一路小跑过来,径直跨坐到后座:“走吧。” 于阳再次发动了车,停下来时已经到了银行门口,姜宁从车上下来,用手抹了抹脖子。 六月的天即使是清晨也十分燥热,姜宁怕热,一热就容易出汗,幸好路上车不多,否则一路下来,灰尘黏在脸上,再精致的妆也该毁了。 姜宁没有立刻进银行,而是两步走到车头的位置,把手上拎着的早点挂了一袋上去:“灌汤包,给你的。” 于阳意外地看过去,她没有多余的表情,朝他摆摆手就说:“我五点半下班reads();。”说完就转身往银行走去。 于阳在原地皱着眉头盯着那袋灌汤包愣了一会儿才调头离开。 “嘿,姜宁。” 姜宁刚到银行门口就被林可妮喊住了,站在原地等她走近。 林可妮一把挽上姜宁的手:“早啊。” “早。” “你今天早上又碰上‘意外’啦?”林可妮朝姜宁挤了挤眼睛,意有所指。 姜宁知道她刚才一定是看到于阳了,也没隐瞒:“我雇他送我上下班。” “司机?” 姜宁不置可否:“走吧,还要开早会。” “好。” 一早上姜宁还是按部就班的工作,业务操作也开始熟练了,没出什么差错。有时候想想,她会在恍惚中觉得自己似乎回到了刚毕业那会儿,可是激情退却,冲劲不再,只剩下一身狼狈。 中午林可妮约她吃饭,姜宁应了,两人就到了附近的小饭馆点了餐,进食期间李弘晖给姜宁打了电话,她直接挂断,他不依不饶,手机一次又一次地震动。 姜宁再一次拒接,把手机开了飞行模式之后放在一旁。 林可妮侧目,问她:“男朋友?” “不是。” “不是男朋友缠着给你打电话?”林可妮嘟囔道,又凑近了压低声音问,“不会是诈骗电话吧?青云镇本地人打的?本地人骗本地人?” 姜宁失笑:“不是。” “说真的,早上那男的真不是你男朋友?” 姜宁想到于阳,摇了摇头:“不是。” “你单身?” “对。” 林可妮有些诧异:“你这么漂亮没有男朋友?” 姜宁掀了掀眼皮,语气平淡:“嗯。” “没关系,现在青云镇多的是戴金戒指,金项链的土豪,随你挑。” 姜宁轻笑了声,只当她在开玩笑。 “那天那个钱强……” 林可妮还没说完,姜宁就抬眸看向她,只淡淡的一眼她就噤声了,之后又弱弱地说了句:“他的确是长得不怎么样……” —— 傍晚下班,姜宁换好衣服走出银行,她看了看时间,四十分,于阳还没来。 “在等你的司机?”林可妮走出来拍了拍她的肩。 “嗯。” “那我先走啦。” “好。” 姜宁站在原地等着,低着头拿脚蹭着地面,耳边隐约传来一阵熟悉的引擎声,她抬头往马路看去。 于阳转了个弯,一个急刹伴随着摩擦声,摩托车稳稳的停在她面前,摘下头盔,看向她:“店里有点事reads();。” 姜宁点头:“嗯。” 于阳不知道说什么,取下早上的那个蓝色头盔递给她,突然想到她嫌热,刚要收回手,姜宁先他一步接过了头盔。 于阳抿了下唇:“你……” “于阳哥?” 于阳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回头就看到赵小园站在两米开外一脸狐疑的看着他和姜宁。 姜宁也看过去,觉得她有点眼熟,仔细想想才记起她是之前在超市看过的收银台小妹。 赵小园走上前,于阳问她:“你怎么在这?” “我来取钱啊。”她回答,眼睛却看向姜宁问,“你呢,你在这干嘛?” 于阳发动引擎,应了句:“以后再说。”然后戴上自己的头盔,扭头看向站着的姜宁,“上来。” 赵小园惊讶地瞪大眼睛,眼神在于阳和姜宁之间逡巡。 姜宁回视他,说:“你今天有事?有事我可以自己回去。” “没事。”于阳轰了两下油门,“先送你回去。” 姜宁看了眼一直瞪眼看着自己的赵小园,顿了下才把一直拿在手上的头盔戴到头上,然后跨坐到车后座。 “坐稳了?” 姜宁抬手把头盔的防风镜片拉开,应了他:“嗯。” 于阳手刹一放,一轰油门,车就蹿了出去,直接上了马路,融入了车流。 赵小园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甚至有些愤愤。 于阳以中速行驶,一如往常的平稳,途径一个路口时有一辆摩托车毫无预兆地窜出来,他立刻捏了手刹,因为惯性,两人的身体都向前倾,姜宁更是直接撞向了于阳的后背。 于阳回头问她:“没事吧?” “没事。”姜宁回答,同时将身体往后挪了挪,与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于阳重新启动,放缓了速度,在途经每个路口时更加谨慎。 到了姜宁家的路口,她翻身下车,摘了头盔递过去,用手理了理被压乱的头发。 于阳接过挂在车头上,扭头见她正在抹自己额际的汗,她大概是真的怕热,就这么一小段路,发际和鼻翼上都渗出了一层汗。 姜宁低头翻包,一边说:“我把钱给你。” “不用了。”于阳说,他戴着头盔,声音被罩住,闷闷的。 姜宁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他。 于阳咳了一声:“月结吧。” 姜宁想了想也觉得这样方便,点点头:“好。” 两人一时无话,又不习惯告别,最后还是姜宁挥了挥手,说:“回去哄哄你的女朋友吧。” 于阳闻言,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也没多加解释,发动引擎直接调头走了reads();。 姜宁站了会儿,就转身往家走。 到家时,陈丽珍正在院子里洗菜,见到她说了句:“回来了,今天晚了点。” “嗯。” “过来帮我把菜洗了。” “好。”姜宁把包放在一旁,撸起袖子过去帮忙。 陈丽珍问她:“你是不是把自行车拿去修了?” “嗯?” “我今天骑着去买菜,感觉比以前好骑多了,刹车也灵了。” 姜宁的手一顿,盯着手里的青菜看了两秒,轻笑了下。 陈丽珍站在一旁看她洗,不时打量她两眼,装作不经意的问:“工作怎么样?” “还行。” “我说你,好好的城里的工作不要非得回来这个小地方。” “……”姜宁自顾自洗着菜,只当她每日例行的唠叨没有在意。 “这里工资那么少,养活你自己都困难,别说补贴家里了。”陈丽珍念叨着,又试探的说,“要不你就听我的劝,去跟别人一起‘上山’学两天,到时候……” “妈。”姜宁停下动作打断她,“我不去。” “欸,我说你这孩子……有捷径你不走,非得跟我这拧。”陈丽珍有点恨铁不成钢,碎碎念了两句见姜宁没搭理也就作罢,过了会儿想到什么又问,“你在外面……有没有谈朋友,我之前听佳秀说你交了个有钱的男朋友?” 姜宁把水里的菜捞起来放篮子里,本不想回答,见她一脸期盼的看着自己,只好说:“分了。” “分了?”陈丽珍拔高音调,“为什么分了?” 姜宁垂下眼眸,洗着自己的手,不想回答。 陈丽珍不依不饶:“问你话呢,怎么分了?” 姜宁有些恼了:“不合适就分了。” “欸,我说你……怎么会不合适呢,磨合磨合不就合适了。”陈丽珍有些急,“人家有钱人多少有点脾气,你就忍忍不就好了。” 姜宁皱眉:“妈,都分了,您在这还劝什么呢?” “不能……再处处?” “不可能。”姜宁回答得斩钉截铁。 “你……” “菜洗好了,我先上去了。”姜宁见她还要说,及时截住了她的话头,拿上自己的包就往楼上走。 “人在外面这么多年,工作也没捞到,人也没留住,读这么多年书都不知道读来干嘛,早知道就省下学费……” “……”姜宁走了几步,又觉得气不过,回头顶了句,“哪里什么都没捞着,不是给你们捞了十万块装修费么?” “诶……你……我……”陈丽珍被她这一回马枪一噎,再加上心底有些心虚,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姜宁再没停留,直接上了楼。 第十章 - 向阳 - 谢初 第十章 于阳回到店里,赵小园正在门口等着,一见他回来立刻迎了上去。 “于阳哥,刚才那女的是谁?” 于阳停好车,摘下头盔下车,一边回答她:“雇车的。” 赵小园追问:“雇车的你干嘛还特意去接她?” 于阳往店里走,赵小园紧跟其后:“你是不是看上她了?” 于阳蓦地想起了姜宁的脸,皱了皱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赵小园一眼:“别瞎猜。” 赵小园见他态度模棱两可的也没个表态,想起刚才那女的精致的脸蛋,心底一阵不安,于是用央求的语气说:“于阳哥,你别做她的生意了好不好?” 于阳转身:“小园,你别闹,我要赚钱。” “我……”赵小园有些急了,“你要赚钱,那我们可以一起‘上山’,做那个来钱比较快,也不用那么辛苦,我们赚了钱就可以回老家……” “小园。”于阳强硬的打断她,沉下声说,“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有多少本事赚多少钱。” 赵小园见他表情不悦,怕再惹他不快,只能噤声不敢再说什么,应了句:“知道了。” 于阳回身往店里走,径直掀开里面的门帘,他就住在店后面,一间卧室再加上一间厨房和洗手间,地方不大,略显局促。 赵小园跟在于阳的身后也走了进去,见他往卧室走,就停下脚步朝他说了句:“我去给你做饭。” 于阳没有回应她,进了卧室靠在窗口点了根烟。过了会儿,他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于是把夹在手上的烟含在嘴里,伸手去掏手机,点开一看,是一条短信。 来自姜宁:明天我休假,不用来接我了。 就一句话,于阳反复看了几遍才退出界面,狠吸了几口烟后掐灭,之后走出卧室,拿了工具准备把今天剩余的工作做完。 ―― 姜宁周末和徐佳秀约好去市区逛,她们是在镇中心的车站搭的车,上车时车上没什么人,班车到点发车时,车上除了司机和售票员,再加上姜宁和徐佳秀两人,车上统共就只有五个人。 姜宁有些奇怪,照理说周末去市区的人应该会比平时多才对,她扭头问一旁的徐佳秀:“今天怎么那么少人搭车?” 徐佳秀悠悠的叹了口气:“现在青云镇多的是人买了车,除了我们这些无车一族,谁还愿意坐班车啊?” “就是哦,这么下去,我们以后就要失业喽。”前头的司机听到徐佳秀的话跟着感叹了一句。 姜宁闻言抿了抿唇,扭头看向了窗外。 青云镇的变化,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在一个路口有人拦车,司机靠边把车停了下来,车门被拉开的同时姜宁条件反射的看过去,一眼就和要登车的人对视上了reads();。 于阳见到她在车上有些惊讶,站在车门口愣了会儿,直到身后的赵小园喊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低头委身上了车,他的目光在车上环视了一周,最后找了两个并排的空座位坐下,正好是在姜宁的后面。 车在镇上的公路上行驶了会儿就上了高速,车上没空调,姜宁不耐热,伸手就把车窗推到了最大,迷瞪着眼靠在窗边吹风。 于阳坐在她的身后,穿窗的风也吹在他的身上似乎还挟着一缕不知名的香气。他盯着前面的窗户看,她斜靠着,风带着她的几绺发丝往后面飘,于阳一下子就回想起了第一次遇见她的场景,那时和现在相隔并没有多久。 坐在一旁的赵小园见于阳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心底一阵来气。她甫一上车就认出了那个女人,昨天的怨气还堵在心口处没有纾解,现在又看到于阳不自觉地盯着她看,气上加气,一时有些恼怒,她抬手用力拍了拍于阳前面的椅背,语气不善的说:“能不能把窗户开小点啊,外面很多灰尘的,车上不只有你一个人,能不能别那么自私,考虑下其他人啊。” 姜宁正眯着眼小憩,听到斥责生愣了两秒才直起上身往后看,她先是看了眼正不满的瞪着她的赵小园,又移开目光看向于阳,一句话也没说,眼神也毫无波澜。 于阳也被赵小园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皱着眉头立刻低声叫了句:“小园!” “本来就是。”赵小园撇着嘴,若是往常,于阳用这语气和她说话就表明他动气了,她一向害怕他生气所以经常服软,但是今天,在她的眼里,他就是为了维护那个女人才这样呵斥自己,心里有些委屈愤懑,嘴上也不饶人,“这不是她的车,她开这么大的窗户本来就不对,有本事自己开车去啊……” “诶诶,我说小姑娘,你这话可就说的不对了。”徐佳秀转过身来插嘴打断她,“这车不是我们的也不是你的啊,凭什么你说不能开窗就不能开窗了啊?再说了,有什么事心平气和说不行吗?你这嘴赶嘴的是想吵架啊?” “你……” “小园,别说了。”于阳喊住她,脸色沉了下来,赵小园被他唬住了,一下子没有了刚才的气势,缩了缩脖子,不甘地咬着嘴唇狠瞪着姜宁。 “对不起。”于阳看着姜宁说了句。 徐佳秀还想说什么,姜宁扯了扯她的衣角朝她摇了摇头:“算了。” 姜宁再看了眼于阳,回身就把窗户关小了,只留下一条小缝隙透气。 徐佳秀靠近姜宁,问:“没事吧?” 姜宁摇摇头:“没事。” 徐佳秀见她额头沁出了一层汗,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她,然后问前边的司机:“师傅,你这有没有风扇啊,扇子也行啊,太热了。”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里,然后拿出了一个小风扇往后递:“自用的,先借你们用用。” “谢谢啦师傅。”徐佳秀接过,打开开关就对着姜宁吹,“你拿着吹吹好受一些,别中暑了。” “嗯。”姜宁接过小风扇对着脖颈吹着,风力不大,但聊胜于无。 后边的赵小园见状嘟囔了句:“真娇贵。” 车在高速路上行驶了大半个小时,车上人少再加上天热,除了司机和售票员偶尔聊两句,几乎没有人说话。 姜宁拿着小风扇对着自己的脸颊左右两边轮流吹着,初始还觉得有些凉爽,到后来却觉得自己浑身发热,连呼出的气都是灼热的,小风扇的那点风根本缓解不了体内的燥热,反而像是饮鸩止渴,越吹越热,细汗层层的冒出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的衣服已被汗水浸湿reads();。 徐佳秀见她面色潮红,整个人恹恹的,有些担心:“还好吧?” 姜宁脑袋有些闷,不知道是不是晕车了,还出现了耳鸣的现象,勉强的应了句:“没事。” “你再忍忍,一会儿就到了。” “嗯。”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就在姜宁觉得自己快要受不住的时候,司机喊了句‘到了’,徐佳秀先行下了车,姜宁撑着椅背站起身来跟在她后面下车,脚刚沾到地面,腿一软,整个人就控制不住的往地面上倒去,身后的人迅速地揽腰抱住了她这才避免了直接趴在地上。 “姜宁?”于阳揽着姜宁,试探的喊了句。 “小宁!”徐佳秀一惊,立刻迎了上去扶住姜宁。 姜宁还有点意识,隐约听到有人在喊她,想要应一声但是浑身无力,脑袋都抬不起来,就连掀眼皮也十分费力,整个人的重心往下,身体不住地往下坠。 徐佳秀伸手摸了摸姜宁的脸颊,一惊:“怎么回事,这么烫?” 于阳担心徐佳秀一人撑不起姜宁,一只手还是搂着她的腰,透过薄薄的一层衣服他都能感觉到她发烫的皮肤,仔细观察了下她的症状,于阳想了下,说:“可能是中暑了。” 徐佳秀大致也猜到了,一时没了主意,有些焦急:“那怎么办啊?” “先送医院吧。” “医院……第一医院就在附近……我去叫车……” 第一医院的确就在附近,但是打的走马路还是要转几个红绿灯路口,不如抄小路来得快。 思及此,他对徐佳秀说:“走小路近,我背着她过去。” “于阳哥!”站在一边的赵小园忍不住开口喊住他。 于阳和徐佳秀一齐看了过去。 徐佳秀开口:“要不我还是叫车去吧,不麻烦你了。” 于阳把姜宁扶正了,让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径直对徐佳秀说:“把她扶到我背上。” 徐佳秀见姜宁的状况也不好再犹豫,扶着她攀上了于阳的背,于阳半蹲下身子,等到姜宁双手都搭到自己肩上,整个人趴上来后,一把把她背起来。 “姜宁,能听见吗?”于阳回头问了句。 姜宁含糊地应了句。 “趴好。” 于阳率先迈开步子往前走,徐佳秀紧跟在她后面,一边扶着姜宁防止她掉下来。 赵小园被无视,愣在原地,看着他们匆匆离去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泄愤似的低声咒骂了几句,恰巧这时手机响起,她看了眼接通,没好气的说:“没事打电话干嘛?” 陈建文被她这么一呛,有些不明状况:“你和阳哥今天不是来市区么,现在在哪了,要不要我去接你们啊?” “接个鬼啊接,人都去医院了!” “……” 第十一章 - 向阳 - 谢初 十一章 姜宁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徐佳秀见她睁开眼立刻上前关切地问道:“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姜宁一脸茫然,打量了下四周,抬手揉揉自己的太阳穴:“怎么到医院来了?” “还说呢,你中暑啦。”徐佳秀坐到一旁,按住她正在输液的一只手,“别乱动了,这瓶盐水输完就可以走了。” 姜宁抬头看了看,还有半瓶。 她的脑袋还有些眩晕,摸摸脸颊,还有些微微发烫却已经不再像早上那样灼人reads();。 “医生说你是轻度中暑,休息下就没事了。” 姜宁扭头看向徐佳秀:“对不起啊。” “哎呦,你这样我就要愧疚死了,本来今天就是我约你出来的。”徐佳秀接着说,“不过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还是这么受不住热,我还记得初中军训的时候你就中暑晕过一次。” 姜宁扯了扯嘴角:“不止一次。” 徐佳秀了然的笑了两声:“还好意思说。” “欸,我问你啊。”徐佳秀凑近姜宁,询问道,“你是不是认识早上那个男人啊?” 姜宁皱皱眉头:“哪个?” “就那个啊,和我们同一辆车出来的那个……修车的。” “于阳?” “你都知道他名字了,很熟?” 姜宁摇头:“不算熟。” “我就说他怎么会知道你的名字还一路把你背来医院。” “嗯?” 徐佳秀见她什么都不记得,解释道:“今天早上你一下车就晕过去了,还是他背着你来医院的,不然你这么大人我一个人也应付不来啊。” 姜宁蹙着眉头仔细回想了下,隐约有点印象。 “他倒是挺热心的,他那个小女友可不大友好啊,一路黑着脸跟到了医院,一点好脸色都没给我。”徐佳秀好奇,问她:“你们怎么认识的?” 姜宁就简要地把雇于阳送她上下班的事说了一遍。 徐佳秀听完,揶揄她:“可以啊,这撩汉技巧。” 姜宁知道她在拿她开玩笑,一点也没在意。 半瓶盐水输完后已经是午后三点了,日头还很大,姜宁这情况,逛街是逛不成了,最后徐佳秀提议到附近找家店坐着消磨下时间,等到傍晚稍微凉爽些的时候再回去。 医院附近正好有个小商场,两人找了家冷饮店落座。 “你不能乱吃东西,喝杯橙汁吧?” “好。” 徐佳秀点了两杯果汁,恰好手机微信提示音响了两下,她拿起看了看,嘴角立刻上扬起来,迅速动着手指回消息。 姜宁见她满面春风的样子,一下子就猜中了是谁给她发的信息。 “吴峰吧。” “对,烦死人了,在外面调研还有事没事就给我发信息。”徐佳秀虽然这样说着,但是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甜蜜。 徐佳秀和吴峰两人是大学时候认识的,两人一毕业就领了证,隔年就有了冬冬,这么多年两人的感情还是这么好。 姜宁吸了口果汁,说了句:“挺好的。” 徐佳秀收起手机,问她:“你呢,现在单着有什么打算,再找一个?” 姜宁摇了摇头:“随缘吧。” “我帮你介绍介绍,吴峰学校好多单着的老师呢,肥水不流外人田reads();。” “你就饶了我吧。” “我说真的,老师挺好的,工资虽然不高但是也还行,主要是有时间陪你,性格也不会差,对孩子以后的教育也好。” 姜宁抬眼看她:“知道你嫁了个好人,别炫耀了。” “瞧你说的。”徐佳秀失笑,“你考虑下啊,你不急,叔叔阿姨也该急了吧?” 姜宁想到上次和陈丽珍的不愉快的一场谈话,眼神黯淡了下来,沉默着咬着吸管喝果汁。 徐佳秀见她反应不大好,估摸着自己猜中大半了,也不追问,岔开话题随意说了句:“这商场好冷清啊。” 姜宁往外看了眼,商场虽小,也有三层楼,她们坐在二楼,往下看去,只有稀稀疏疏的几个人,一排排的店铺店门大开,却很少看到有人光顾。 “是挺少的。”她说。 徐佳秀叹口气:“现在电商这么发达,都没什么人会出来逛实体店了。”她又接着说,“虽然网购挺方便的,我还是觉得去实体店买东西也挺好的,起码不会被骗。” 姜宁觑了她一眼:“说得好像你被骗过一样。” “我可没那么傻。”徐佳秀翻了个白眼,“可世界上总是有傻子,而且现在骗子的诈骗手段可越来越高明了,指不定哪天我们也变成了傻子。” 姜宁问她:“青云镇……就没人被抓过?” “来来回回抓过几个,可是没办法,诱惑太大,根本顶不住有那么多人要往坑里跳,所有人都想着一劳永逸。”徐佳秀吸了口果汁,继续说,“很多人都想着自己做完几票大的赚点钱就停手,可是人心啊,哪里是能够满足得了的。” 姜宁听完低头沉默着,她大概也能明白那些人的想法,投入少产出大的买卖谁不想要,在诱惑面前,投机者对于要付出的代价往往是置之不顾的。 “我告诉你哦。”徐佳秀突然往姜宁这凑,环顾了下周围,压低了声音说,“我曾经报过警。” 姜宁惊讶地看着她。 “就有天看到镇上的一伙人背着包往山上走,我就偷偷地报了警。”徐佳秀坐正了身体,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警察来了抓了几个走,没过几天就又放回来了。” “嗯?” “他们应该是交了罚款了吧,要不就是没有什么足够的证据。”徐佳秀咬着吸管,“反正他们也不当回事,接着干。” “胆子可真够大的。” “都被钱喂饱了呗……那些人已经不辨是非了。”徐佳秀有些义愤填膺,“你说人类要是都不分对错,不明是非,那亚当夏娃当初不就白吃了知识树上的果实了!” 姜宁被她逗笑了,佯装抚头的模样:“知道你是人民教师,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引经据典啊,我听了头晕。” “少来,我还怕你甩我几条法律条文呢。” 一句话刚落地,徐佳秀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又嘴快了,刚想补救,就听见姜宁用平静的语气说:“我都差不多忘光了。” 徐佳秀有些不忍:“小宁……” 姜宁扯着笑:“有点饿了,找个地方吃饭吧reads();。” 徐佳秀见她这样,也顺着说道:“行,吃完再回去正好。” —— 姜宁和徐佳秀从冷饮店里出来,从二楼商场下去,刚要从正门出去时,却被人喊住了。 “姜宁?你是姜宁没错吧。” 姜宁看着眼前的女人,很眼熟却一下子叫不出名字。 “李燕啊。”徐佳秀看着来人,睨着眼瞧她。 姜宁这下想起来了,李燕是住在她家附近的一个同学,她们初中同班但并不熟,倒是陈丽珍和她妈妈经常走在一起话家常, 李燕上下打量着姜宁,说:“听人说你回青云镇了,我现在住在市区里,都没见到你。”李燕话里透着得意:“你怎么突然想要回来了,是不是在外面混得不好啊。” 姜宁对这个问题已经麻木了,从回到青云镇开始,几乎每个人都问过她这个问题,她都是以敷衍的回答应付过去的。 本想像前几次一样回答时,徐佳秀抢先说道:“‘衣锦还乡’懂吗?不懂就不要瞎问了。” “你……”李燕刚想回嘴,转眼又笑了,“哎呀,现在都什么世道了,读书都赚不了多少钱了,也只有你这种教书匠才抱着书,把那堆废纸当宝。” 她这话虽然是对着徐佳秀说的,可明里暗里却若有所指。 徐佳秀怒目圆瞪:“李燕!” 李燕得逞地笑了,胸中升腾起一阵前所未有的胜利之感,以前姜宁对她来说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姜宁的妈妈老向她妈炫耀姜宁如何的优秀,她妈妈每次都拿她和姜宁来对比,久而久之,姜宁就成了她心头的一根刺,时时刻刻刺痛着她的自尊。 李燕假意说道:“你们还没吃饭吧,我请你们吧,毕竟也同学一场不是。” “不了。”姜宁适时开口,语气淡漠,“我不习惯和陌生人一起吃饭。” 徐佳秀附和:“我们比较喜欢用干净的钱吃干净的饭。” “……”李燕被抢白,脸色一下变得有些难看。 “哼。”徐佳秀挽着姜宁,甩了个白眼给李燕,两人绕过她往门口走。 远离了商场,徐佳秀愤愤道:“看到没,这就是那些人的嘴脸,为了钱干些丧尽天良的勾当,赚了点不干净的钱就蹬鼻子上脸了,这就叫‘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也’。” 姜宁轻笑出声,扶着额头故意说:“头还晕着,别咬文嚼字,我听不懂。” “得,我说人话。”徐佳秀回头啐道,“以后别让她孩子落到我的手上,我不弄死他。” “诶诶,注意点啊,人民教师呢。” 徐佳秀耸了下肩:“唉,人民教师也不是好当的,以前觉得当老师好歹有个寒暑假,现在想想真是奢望。” “嗯?” “我这个暑假算是泡汤了,学校要开强化班,暑期正常上课。”徐佳秀说完又自我安慰道,“算了,起码暑期工资涨一倍,那些小人为了钱这么努力,我也不能落于人后不是。” 姜宁勾勾唇角,再次被她逗笑。 第十二章 - 向阳 - 谢初 昨晚夜里下了一场雨,把夏日的燥热浇去了大半,连空气中的浮尘也沉淀了下来,路面上的潦水还未干透,远处的青山还披着一层的薄纱,浮云层层铺展,天气半晴。 姜宁一早起来就发现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从楼上下来的时候,难得的看到了姜至诚也在家,昨晚她回来的时候他还没到家呢,事实上他已经好几天不着家了。 陈丽珍正和姜至诚一起吃早饭,见到她,说:“起了啊,吃饭吧。” 姜宁盛了碗粥坐到姜至诚的身边,姜至诚扭头叫了声‘姐’,姜宁这才发现他眼里布满了红血丝,眼底一片乌青,皱着眉头问他:“你昨晚一晚上没回来?也没睡?” 姜至诚有些心虚,他对于这个姐姐还是有些惧怕,只含糊地应了句。 “跑哪去了,还玩通宵?” “也没去哪,就在同学家。”姜至诚打着哈哈,眼神瞟向陈丽珍。 陈丽珍帮忙说话:“你别问他了,让他玩段时间。” 姜宁对于她这种溺爱的行为十分不赞同,突然想到昨天徐佳秀说的话,放下碗筷问姜至诚:“你成绩出来了吧,考得怎么样?” 姜至诚支支吾吾:“不怎么样。” “不怎么样是多少分,市里的高中上得了吗?” 姜至诚看她表情严肃,咬了咬牙,说:“考不上,我不想读了。” 姜宁没料到他会这样说,愣了下随即蹙紧眉头,沉下声:“瞎说什么,不想读书你还想干嘛?” 姜至诚扯着因熬夜而干哑的嗓子,说:“我想赚钱。” “你才多大,赚什么钱,不读书你有赚钱的能力吗?” 姜至诚觑了她一眼,低声顶了句:“你读了大学也不见你多有能力。” 姜宁一噎,顿了下继续问他:“那你说说你要怎么赚?” “就和镇上的人一样啊,那些人没读多少书还不是赚了大钱。” “什么?”姜宁有些不可置信,也知道他指的是做什么事,但还是不死心地问道,“诈骗?” 姜至诚觉得‘诈骗’这两字不太好听,想要反驳却是无从反驳。 “你别整天诈骗诈骗的,没那么严重,能不能赚到钱都是凭自己的本事。”旁边的陈丽珍忍不住插了句嘴。 姜宁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姜至诚从小听话,她不在家的这两年偶尔也和他联系,在这个家里他们姐弟两人的关系还算不错,也因此她对他的事上心些,却没想到他竟然变成了现在这样。 “我不同意。”姜宁严辞说道。 “他想去你就让他去吧,现在镇上很多像他这么大的人都去学了。”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姜宁果断地回绝,抿直了嘴唇,说,“妈,他才多大,你能不能别老把他往坏处教?做这种事是犯法的,是要坐牢的,你是不是想以后天天去牢房里看他?” “我……”陈丽珍一下子被她唬住了,想到儿子坐牢也有些心悸。 姜宁腾地站起身来,看着坐着低着头的姜至诚,觉得失望之极reads();。 “你别给我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书一定要读。” 说完这句话,姜宁转身离开。回到房间,她还有些气不顺,打她回青云镇开始,关于镇上的种种事情她都只当是逸闻来听,从没想过参与也没想要出头当个正义使者,只想着独善其身就好,可是现在这种事已经殃及她的身边人,她还能能置身事外吗? 眼光一扫,姜宁看到了堆放在房间角落的一摞旧书,她从中抽出几本已经落了灰的书,“宪法学”“民法学”“法理学”等字样已经有些泛黄了,封面的边缘也已经被磨损得不像样了。 她望着书的封皮有些愣神,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下书面,放好书本,起身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喂,姜宁姐!” 电话接通,方原略带欢快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姜宁问他:“在事务所?” 方原憨笑两声:“没有,今天要跟着事务所的前辈去跟进一个案子。” “是么。”姜宁靠着墙,问他,“累吗?” “不累,能学到好多东西呢,所里的律师前辈人都很好,都很关照我,我有不懂的地方他们都会教我,还能跟着前辈去……” 姜宁默默地听着方原的叙述,心头升起一种向往。 “方原。” “嗯?” “你说下个月要过来找我?” “对,八月底事务所的工作结束了我就去找你。” 姜宁应道:“好,我等你来。” 方原听她这么说,嘿嘿地憨笑了两声。 姜宁背靠墙,眼光盯着角落的几本法律书籍,郑重地说道:“方原,好好干。” 挂了电话,姜宁睡了个回笼觉,醒来时睁眼躺在床上顿觉无聊,家里她是呆不住了,正好今天天气好,她换了身休闲装就出门了。 青云镇没什么好逛的,她沿着马路闲闲散散地走了半个小时就颇觉得有些无趣,正想着要不要给徐佳秀打个电话,掏出手机划着找联系人时,却蓦地看到了另一个名字。 徐佳秀的后面正好是于阳的名字。 姜宁对着手机看了两秒,最后收起手机,转了个方向继续走。 ―― 于阳正低着头专心地修一辆摩托车,突然觉得头顶罩下了一道阴影,抬头看去就看到姜宁正撑着膝盖在看他,见他抬头就直直的盯着他看。 “要搭车?”他停下动作问道。 姜宁摇头:“我没事过来看看,你忙你的吧,不用理我。” 于阳看着她,她今天的精神似乎挺好,一点也没有昨天中暑的病态,以往他们见面她都是化着妆的,大多数时候都衣着端正,今天一身休闲装,脸上未施粉黛反而更加近人,不似以往那般带着疏离感。 “嗯?”姜宁见他盯着自己有些不解。 于阳回过神,迅速低下头继续手头上的活儿,心思却不似刚才那么集中reads();。 “你是左撇子?”姜宁观察了会儿,见他都是用左手拿工具,不由问道。 “嗯。” 再无话。 姜宁在一旁看着他修理,一开始还觉得有趣,久了就觉得敲敲打打有些单调,直起身,她问:“我可以到里面看看吗?” 于阳停了下动作:“随便。” 得到许可,她自顾自往店里走了几步,随意扫视了下,看见那道门帘,回头问他:“你住在后面?” “嗯。” 姜宁点点脑袋,往地上看了看,各种机器东摆西摆,实在是没有落脚的地方,只能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靠近她的地方有一个架子,她之前就看到过,但是那时她只粗略地看了一眼并没看仔细,今天一看,发现上面的小玩意儿还挺多。 姜宁凑近架子,低头端详着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各种大小型号不一的螺丝,她拿出几个在手上把玩了会儿,问道:“你螺丝这么放,要用的时候分得清吗?” 于阳回头看了眼,她拿着手里的小螺丝朝他晃了晃。 “分得清。” 姜宁放下螺丝,往旁边看了看,就发现了一小盒的图钉,已经用了一半,她又问他:“你修车要图钉干嘛啊?” 一直持续的敲打声骤然停了下来,静默了一会儿,于阳才回答:“有用。” 姜宁作为一个外行人并没有追问,只觉得这男人可真够木讷的,她问一句他答一句,言简意赅,一个废字都没有。 姜宁把架子上的工具都把玩了一边,各种钳子,螺丝刀,扳手以及许多她说不出名字的工具,她平时根本没机会接触到这些东西,此时便觉得有些新奇。 于阳的工具都是拿来修车的,上面不免沾上了点机油,姜宁摸了一遍下来,手心手背都蹭上了点,她从店里出来,摊开手问:“哪里可以洗手?” 于阳放下工具,站起身往她伸出的双手扫了一眼,白皙的手心上沾了点点的油渍,十分醒目。 “等下。”于阳说完就往店里走,掀开门帘进了后面,出来时手上拿着一小瓶的洗手液。 姜宁还摊着双手,于阳往她手心里挤了点洗手液,然后拉过一旁平时用来洗车的软水管,拧开水龙头,姜宁凑到他身边弯腰伸手到水流底下搓着手。 于阳往旁边让了让,姜宁抬头看他,他有些不自在的说:“会溅到你的衣服。” 姜宁扬了扬嘴角,搓了几遍手最后把泡沫冲洗干净。 “你工作做完了吗?” “差不多了。” 姜宁甩了甩手:“我请你吃饭吧。” 于阳拧紧水龙头,回身莫名的看着她。 姜宁回视:“谢谢你昨天背我到医院。” 于阳抿着嘴还是没回答。 “不乐意?” 于阳盯着她的脸看了会儿,才说:“好。” 第十三章 - 向阳 - 谢初 十三章 于阳还有些收尾工作要做,姜宁就自己找了张小板凳坐在店门口望着马路。此时正值镇上中学放学,许多学生骑着自行车贴着马路走,三两并排,偶尔侧头和身旁的同伴说话。 姜宁看着就想起了自己的初中时光,那时候她和徐佳秀两人也是骑着自行车上下学,在路上聊着天。姜安好赌,那段时间家里经济条件拮据,陈丽珍因此每天和他大吵大闹,家里氛围很差。姜至诚是家里的宝贝,姜安和陈丽珍都对他百依百顺,唯有姜宁,是他们吵架之余的泄愤口。 姜宁烦透了这个家,对他们加诸在她身上的种种又无力反抗。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按部就班的去学校,专心致志地学习,就盼着早日考上市里最好的高中,离开青云镇,离开这个家,那时候她还有梦想,她想读法律,想当律师。 想到这,姜宁自嘲的笑了声,现在她又回到了青云镇,也没有当上律师,一个都没有实现。 于阳把工具归置好,起身看过去时,姜宁正托着腮望着马路出神只给他一个侧面,从他认识她到现在,他都没有这样打量过她。 “会有学生来你这修自行车吗?” 于阳正谛视着姜宁,冷不防她偏头看过来,两人瞬间对视,他心理一慌,忙别开眼,故作镇定地应道:“嗯。” “多吗?” “还行。” 姜宁想了下问:“这附近除了你之外还有修车的地方吗?” 于阳不明白她问这问题的意义,但还是照实回答:“没有。” 姜宁哼笑一声,扭回头继续望着马路。 垄断啊。 于阳把工具放回店里,洗了个手出来时,姜宁站起身看着他:“好了?” “嗯。” “那走吧。” 于阳看了看时间:“好。” 姜宁站着不动,往他身后看了眼:“店还是不关?你真不怕丢东西?” “不用reads();。”于阳回答,“吃个饭花不了多少时间。” 他这样说,姜宁真是不知道该作何表情,这也倒是挺像他这种榆木疙瘩说出来的话。 “去哪吃?你来选。” 于阳想了下,最后领着姜宁到了修车店附近的小炒店,姜宁对此一点儿也不意外,安心地跟着他进了店。 小炒店有两楼,一楼还没坐满,他们找了个空位落座,老板娘走到他们桌边,把菜单放在桌上,看到坐在于阳对面的姜宁,目光不由得多停留了会儿。 姜宁翻看了下菜单,问:“吃什么?” “随便。” 姜宁抬眼,他抿直了嘴,这是他一贯的表情,她打趣:“我还以为这个问题只有女人才会这么回答。” 于阳沉默着,他发现她还有些伶牙俐齿。 姜宁浏览了遍菜单,发现上面的荤菜几乎都是加辣的,她随口问道:“吃辣吗?” “吃。” 姜宁点点头,照着他的口味点了几个辣菜,又点了几个清淡的素菜。 “你经常来这?”点完单,姜宁询问道。刚才点单时,她就注意到老板娘一直在打量她,她们互相不认识,唯一的可能就是老板娘认识于阳,并对他带了个陌生的女人来吃饭感到好奇。 “一般都在这吃。” 姜宁点点头。 两人算不上十分相熟,没什么共同的话题,一时相觑无言,于阳不太会和人打交道,也不知道能和她说什么就一直保持着沉默,气氛有些尴尬。他摸摸口袋想要抽烟,忽然又想起什么般收回了手,把手交握着放在桌上。 最后还是姜宁开口问他:“你是外地人?” “嗯。” “为什么来青云镇?” 于阳如实地回答:“赚钱。” 闻言,姜宁的心里一沉,敛下眸,不动声色地问:“赚钱来干嘛,娶老婆?” 于阳再次抿直嘴唇,盯着她的额头,点头:“嗯。” 姜宁抬眼看他,觉得他真是再实在不过了。 “赶紧吃,一会儿要上去了。” “好好好,今天争取骗几个大钱出去玩玩。” “嘿嘿,你就知道玩,一会儿上去了学机灵点,别像昨天那样打个电话话都说不利索,不然以后不带你了啊。” “知道知道。” …… 店里有一桌客人在聊天,声音不小,也没有刻意加以掩饰,她听了会儿就听出了他们在聊什么,大概这在青云镇已经是人尽皆知,见怪不怪了。 姜宁用眼神示意了下那桌的客人:“知道他们在讲什么吗?” 于阳应道:“知道。” “你做吗?” 于阳摇了下头:“不做reads();。” 姜宁逼视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丝毫没有闪躲,一片坦荡。 “为什么啊?”姜宁故意说,“做这个来钱快啊,你不是要赚钱娶老婆么。” 于阳从她揶揄的语气里就听出了她在逗弄自己,也不恼,回视着她带着笑意的双眸,说:“人还没找到,不急。” 姜宁愣怔了下,随即想到了之前的那个收银台小妹,却什么都没问,只说:“你倒是挺老实的。” 说完似乎想到了什么,看着他扬唇轻笑了两声,于阳对上她那双罕见的盈满笑意的双眼,心中一悸,只觉得那两声轻笑像猫爪般轻轻地挠在他的心头。 “菜上来了。”这时,店里的小哥端着菜摆在桌上,同时跟于阳打招呼,“阳哥,我的车打不着火了,下午你在店里吗?” “在。” “那我推过去你帮我看看。” “好。” 菜上齐后,姜宁动手把一些放了辣椒的菜都挪到了他的面前,把那些清淡的素菜都摆到了她自己眼前,于阳本来以为她大概是顾着他的喜好才这样做的,然而吃到一半的时候,他才发现其实她是顾着自己的喜好。 “……”于阳见她的筷子只动过那几样素菜,对几道放了辣椒的菜连看都没看一眼,他犹豫了下问道,“你不喜欢吃辣的?” 姜宁摇头:“是不会吃。” 于阳有些懊悔之前没问过她的口味就把她往这带,坐着想了下,他起身往外走,和刚才那个小哥说了几句话,之后回到座位,姜宁也没问他去做什么,只专心对付着自己眼前的青菜。 过了会儿,小哥又端上了两个荤菜和一份汤。 “欸?” 姜宁抬头看过去,于阳解释道:“不辣的。” 姜宁盯着那两样菜看了几秒才动筷子,于阳她动了那两样菜,心下一松,捧起自己的碗沉默的吃着饭。 一时无言。 “姜宁?” 姜宁正低头吃饭,突然听到有人喊,扭头往楼梯口一看,心里顿时叫苦不迭。 “真是你啊,你也在这吃饭啊,巧了。”钱强搓着手喜滋滋的靠近,又看到坐在姜宁对面的于阳,眉头一皱,用一种带着不屑的嘲弄的语气说,“这不是那个修车匠嘛,姜宁,你和他认识啊?” 于阳看了眼钱强又看向姜宁,不发一声。 姜宁放下筷子,观察着于阳的表情,他听到钱强的话后脸上的表情没变,一丝恼怒的痕迹都没有,倒是她心底因钱强这种轻视态度而有些薄愠。 “姜宁,上次和你吃饭,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呢?” 钱强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许是因为刚吃完饭,他的脸上冒着汗,油腻腻的,看得姜宁一阵反胃,语气也不友好了起来:“临时有事就走了。” “哎呀,有事你应该跟我说下啊,我有车可以送你的。” 姜宁蹙眉,正思忖着要怎么才能打发掉这幅狗皮膏药,他的同行人就在外面喊了他两声reads();。 “来了。”钱强应道,回头眯着眼笑着对姜宁说,“姜宁,今天我有事,改天找个时间我再请你吃饭啊。” 姜宁低着脑袋没应,钱强呵呵笑着起身走了,临走前还鄙夷地看了眼于阳,鼻子里轻嘲地哼了一声。 姜宁抬头盯着于阳,于阳察觉到她的视线,放下碗筷问她:“不吃了?” “突然没胃口了。” 于阳看了眼她碗里还剩一半的饭,习惯性地抿了抿唇。 “于阳。”姜宁唤他。 “嗯?” “你不生气吗?” 于阳明白他指的是刚才钱强的话,反问:“气什么?他说的没错。” 姜宁一下子就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看着他沉着冷静地表情,不知道是该说他能屈能伸还是逆来顺受。 吃完饭,姜宁去结账,结果被告知于阳已经结过了,她有些诧异,想了下就猜到大概是他中途离开去点菜时结的,她回头刚想说什么,于阳就截住了她的话头,直接说了句:“走吧。” 姜宁再次无力,跟在他身后说:“是我请你吃的饭,怎么是你付的钱?” 于阳偏头看她:“我不习惯被女人请吃饭。” “……”意料之外的答案,姜宁想,他还挺大男子主义。 两人并排着走回了店里,姜宁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店门口的赵小园,显然的,赵小园也看到了她。 “于阳哥,你去哪了?为什么我打你电话你也不接?”赵小园三两步走过来,怒气冲冲地质问,同时拿眼瞪着姜宁,一脸戒备。 于阳摸了摸口袋:“手机忘带了。” 姜宁见赵小园一副护犊子的模样,识趣地开口:“我先走了。” 于阳扭头看她,应道:“嗯。” 赵小园等到姜宁走远了,立刻发声质问:“于阳哥,你怎么又和那个女的混在一起了,你们去哪了?” 于阳没打算隐瞒:“吃饭。” “吃饭?”赵小园拔高音调,不可置信的说,“你们什么关系啊,你是不是和那女的在一起了?” 于阳皱紧眉头:“没有。” “于阳哥,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女的了?” 于阳抿嘴沉默不答。 他这默认的态度一下子刺激到了赵小园,她几乎是扯着嗓子说:“于阳哥,她那样的人跟你是不可能的,你别忘了,你答应过阿姨,以后是要娶我的!” “我没答应。” 赵小园哽了声:“我不管,阿姨的话,你总是会听的。” 说完她一把把提在手里的菜给扔在了地上,转身跑着离开。 于阳笔直地在原地站了会儿,过了会儿才从口袋里掏出烟来点了一根,猛地吸了两口,突然觉得心里有些不得劲儿。 第十四章 - 向阳 - 谢初 十四章 次日一早,姜宁从家里出来,远远地就看到了于阳,她加快步伐走过去,打了个招呼:“你还挺早的。” “嗯。”于阳应了声,递过头盔。 姜宁接过,于阳立刻收回手发动了摩托车,引擎轰鸣声响起,他也不催她,就这么坐着,目视前方。 姜宁掂了下手中的头盔,还是上次那个蓝色的,她没有戴上,抱着跨坐到后座:“好了。” 于阳扫了眼后视镜,看到她怀中的头盔时,只微微皱了下眉头却并未出声提醒她。 马路上没什么车,于阳这次骑得比以往快,疾风夹着风沙扑向姜宁,迷了她的眼睛,她抬手去揉眼睛,同时说了句:“你慢点。” 于阳戴着头盔再加上引擎声并没有听到姜宁的话,却还是放慢了速度。 到了银行门口,姜宁下车把头盔递过去,一只手还在揉着眼睛:“给你。” 于阳看到她的动作,微张了下嘴想要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沉默着接过头盔挂到车头上,摩托车没有熄火,他也没有过多的停留,轰了两下引擎,调头直接走了。 姜宁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莫名地皱了下眉头,她知道他话不多,平时他们也没有过多的交谈,可是今天,她还是察觉到了他的反常之处。 是冷漠,对她的冷漠reads();。 “姜宁。”林可妮小跑着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你愣在这干嘛呢,快迟到了赶紧的。” 姜宁回神:“哦……好。” 因为是周一,来办业务的人比平时多一些,银行大厅里几乎坐满了人,中午姜宁和林可妮一起匆匆吃了个饭就回来换了班。 姜宁一直不停地在忙活着,办理完一个人的业务立刻按下电脑叫了下一个。 “您好,请问办什么业务?”说这话时她正低头盖章,察觉到玻璃窗对面坐下了人,她习惯性地先问了句。 “办卡。” “好的,请您出示……”姜宁说着抬起头,在看到对面坐着的人时顿了下才接着说,“身份证。” 赵小园从包里掏出自己的身份证,往窗口里一丢,然后就靠着椅背抱胸盯着姜宁,来回在她的脸上打量着,最后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个姿色不错的女人,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更加不平衡。 姜宁拿着她的身份证扫了眼,照片上的人白白嫩嫩的,笑得十分开心,十足的年轻小姑娘的模样,二十二岁,花一样的年纪。 姜宁登记完她的信息,从窗口递出一张表格:“签字。”她打着字,又问了句,“要存钱吗?开网银?” 赵小园签完字把笔往旁边一扔,语气不善地说:“不存,不办,存了还不是等着被人骗走。” 姜宁听了她的话,笑了下,说:“手续费十元,按规定卡里要存五元。交十五元,谢谢。” 赵小园递过钱,突然凑近窗口问:“你为什么要雇于阳哥的车,是不是有什么其它的目的?” 姜宁看了她一眼:“没有。” “那你缠着他干嘛?” “你的卡办好了。”姜宁递出一张新卡,稍微沉下了声音说,“对不起,我在工作。”说完按了下电脑,叫了下一个号码。 赵小园拿过卡站起身,攥在手里,瞪着姜宁恨恨的说:“你别想打于阳哥的主意,他不会喜欢你的。” 她这一说,周围很多人都看了过来,姜宁沉下脸色,克制着说了句,“你妨碍到我工作了。” 下一个号码的人已经过来了,赵小园不好再占着位置,只好拿着自己的包离开。 “她谁啊?怎么来办个业务跟吃了炮仗一样,噼里啪啦的。”一旁的林可妮问道。 姜宁想到早上于阳对她的态度,哼笑了声:“可能把我当成假想敌了。” 林可妮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接着问:“诶,晚上大家约好要一起吃个饭聚一下,就在镇上的酒店,让我问问你去吗?” 姜宁看她:“你不赶车了?” 林可妮摆手:“让我男朋友来接就行了,怎么样,一起去吧,你来银行有段时间了,和同事们还没有一起吃过饭呢,趁着这个机会正好和大家熟络起来。” 姜宁抿了下唇,最后点点头:“好。” 快下班时,人少了,姜宁空出手来发了条短信出去。 ―― 于阳正在检查着一辆摩托车,察觉到口袋里手机震了下,脱下手套拿出来看了眼,看到姜宁的短信后愣了愣reads();。 ――晚上不用来接我。 “怎么样啊,小于,我这车今天能修好吗?”一旁站着的中年男人问道。 于阳回神收回手机,戴上手套:“可以。” “那就好,不然一天不能拉客就少赚一天的钱。”中年男人晃晃脑袋感叹道,“现在拉客在青云镇已经赚不了多少钱啦,早几年镇上没这么多车的时候还好,这两年……哎。” 于阳埋头拿着工具修理着车,心思却还是停在刚才的那条短信上,对他说的话并没有听进去。 “我说小于,你这么年轻干嘛还做这种工作,你也可以跟着镇上的人去赚两笔大的啊。”中年男人说,“不像我们这些人,老咯,学不了只能做些不讨好的工作。” 于阳没有回应他,加紧手头上的工作,一会儿站起身说:“好了。” “好了?这么快。” “嗯,你试试。” 中年男人骑上摩托车,在附近溜了一圈回来,喜笑颜开:“好好,小于啊,这修车你果然是一把好手。”说完递了一根烟过去。 于阳脱下手套,接过径直点了烟,眯眼吸了两口。 “你一会儿有事,那我就不碍着你了,我去拉客,今天镇上有活动,人很多,趁着时间早还可以多拉几个。” 于阳站在原地想了下,出声说道:“叔,我和你去。” “嘿,你刚不是说一会儿有事吗?怎么这会儿又得空了?” 于阳吸了几口烟,把烟头扔地上碾了,没有解释,只回身把店铺的卷帘门拉上,牵出自己的摩托车发动,带上头盔,他说:“走吧。” ―― 姜宁下班后,就跟着银行的同事来了镇上的一家小酒店吃饭。 她来到银行这段时间,除了和林可妮说得来话,和其他同事都是点头之交,平时基本没多大的交集,因此饭局一开始她还有些不适应。 “来,让我们欢迎新来的同事,姜宁。”经理端着一杯酒站起来,朝着底下的员工说道。 “来来来,欢迎欢迎。” “大家一起碰一个。” 同事们很热情,姜宁不好推辞,端起酒杯朝大家点了点头,一口把杯中的啤酒喝光。 几杯酒下肚,气氛开始活跃了起来,经理也放下架子和一桌人聊起天来了。 “诶,姜宁,你是本地人吧?”其中一个男同事问道。 姜宁点头:“嗯。” “之前是在外地工作?” “对。” “现在回来这工作,肯定是想家了吧。” 姜宁笑了下,没有辩解。 “话说,我两年前来这工作的时候,青云镇还不是这个样子啊……现在啊,大不同咯reads();。”他这话一语双关,在座的人都听懂了。 “按我说啊,那些人胆子也真够大的,这违法的事他们怎么就不怕呢。”坐在林可妮身旁的女同事说道。 经理喝了口酒,晃着脑袋说道:“诱惑太大了呗,我之前碰到一哥们儿啊也是做这个的,我问他‘你做这个不怕被抓吗?’他跟我说,第一次做的时候很害怕,电话打过去,话都说不清楚,人家一下子就识破了他是个骗子,还说要报警抓他呢,他吓坏了,后来啊……” 林可妮好奇地追问:“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得手了两笔,心开始放稳了,胆子就越喂越大了,收不住手了。”经理摇摇脑袋,“人现在在号子里蹲着呢,但是没用啊,就算有人被抓了,其他同伙也不过是觉得他运气差了点罢了,所有人都认为自己不会是那个倒霉蛋,杀鸡儆猴这一招啊,不管用。” 桌上的人一阵唏嘘。 “嘿,那些人骗的钱要洗白,说不定还经过我们的手呢,你说我们这不成为帮凶了吗?”男同事突然说。 林可妮摊手:“哎呀,那我们也不知道啊。” “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怪不到我们头上。”经理说,然后摆摆手,“别谈这个了,喝酒喝酒。” 林可妮偏过头问姜宁:“你会喝酒吗?” “嗯?” “我看你喝了两三杯都没什么反应,也不上头,酒量应该挺好的吧。” 姜宁笑而不语,只轻轻摇了摇头。 大家聊得热络,姜宁话少,但也在一旁听得认真,包里的手机响了好几次,她都是拿出来看了眼就直接挂断,但是对方一直不依不饶,最后桌上的同事纷纷侧目,她才不得不起身,歉意的说了句:“不好意思,我去接个电话。” 姜宁走到酒店的走廊,接通了电话:“喂。” 那边的李弘晖见电话终于通了,松了口气,软下声音唤了句:“宁宁。” 姜宁嗤笑了声:“你找我啊?” 李弘晖听到她的声音顿了下,才问道:“宁宁,你喝酒了?” 姜宁从毕业开始就在他的身边工作,工作上的各种大小应酬他几乎每次都是带着她去的,她酒量不好,很容易就喝醉,但是她很能隐忍,表面上总是安然无事的样子,往往不熟悉她的人都看不出她醉了,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在细微之处发现她的异常。 比如现在她的语气。 李弘晖微微扬起嘴角,心头软成一片,觉得此时她还是他的小姑娘。 “宁宁,回到我身边好吗?”李弘晖诱哄道。 姜宁哼笑了声,说:“你觉得可能吗?” 李弘晖听她这样回答反而笑了:“宁宁,你知道我的,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 姜宁抿唇蹙眉,这句话是以前他追求她时常讲的,所以他现在是打算故技重施? “李弘晖,你太自以为是了,你以为我还像以前那么傻吗?”说完这句话,她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就挂断了电话。 在原地站了会儿,姜宁拍了拍脸,确认自己毫无异样才转身往包间走。 第十五章 - 向阳 - 谢初 十五章 席间,姜宁对于来敬酒的人总是来者不拒,碰了杯后就毫不犹豫的一口喝尽,几杯下肚之后仍面色不改,大家纷纷赞她酒量好,一顿饭下来,借着酒为媒介,姜宁和同事们也有些熟络了起来。 聚会散后,各自还家,林可妮拉着姜宁和同事们打完招呼后就一道走了。 “我男朋友来接我,你家不是就在附近嘛,我们顺道送你回去reads();。”林可妮挽着姜宁的手臂,说,“他的车就停在车站那,我们走过去。” 姜宁此时酒劲上来了,脑袋已经开始有些发懵,为了避免在林可妮面前失态,她还是竭力地勉强保持着清醒。 咬了下自己的舌尖,姜宁对林可妮说:“不麻烦你们了,我家很近,不用送。” “多大事啊,你看,我们都走到车站了,呐,他车就在那。” 姜宁有些苦恼,她喝完酒根本坐不了车,正寻思着脱身之法时,她的目光无意中往车站对面一扫,立即就看到了在一众摩的司机中的于阳。 “真的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姜宁扭头对林可妮说,同时用眼神示意了下马路对面,“我有人送。” 林可妮顺势看过去,立刻就明白了:“你家司机啊,不早说,那成吧,我走了啊。” “嗯,再见。” 姜宁目送着林可妮上了车,才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只觉得自己的鼻尖都是酒气,熏得自己脑袋发晕,她抬手拍拍自己的脸颊,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恶心感压了下去,她的眼睛看东西已经开始有些重影了,咬了咬下唇,她勉力保持着神智的清醒,往左右看了看车,小心翼翼地过马路,径直往于阳的方向走去。 于阳就坐在摩托车上,自姜宁出现在对面的车站时他就注意到了,此时见她往他这走,就直愣愣的看着她。 过了马路,姜宁走到于阳身边时,高跟鞋的脚跟不小心踩着一颗小石子,脚一崴往旁边倒去,于阳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姜宁站稳了,回头弯着眼对他笑了下,说:“我要回家。” 于阳认识姜宁不久,从来没有见她这样笑过,冷不丁见她笑得这么明媚,一时有些反应不来,上下奇怪地打量了她一眼。 “不送我回去吗?”姜宁站直了,拿手指了指自己,“我雇了你的车,你不送我回去吗?” 于阳没说话,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回头取下头盔递给她。 姜宁接过,盯着头盔笑了,突然说了句:“我喜欢的蓝色。” “……” “但是我不喜欢很多人戴过的东西。” 于阳喉头滑了下,过了会儿才说:“除了你,没人戴过。” “嗯?”姜宁歪着脑袋看他,“你这几天都没载过客?” “……”于阳被问得哑口无言,转头有些不自在地说,“上来吧。” “哦。”姜宁把头盔往头上戴,拉着下边的系带试了几次都没有扣上去。 于阳在一旁见她捯饬了一会儿,叹口气,伸出上前帮她:“我来。” 姜宁听话地垂下手,往他面前凑了凑。 于阳仔细地把系带给她扣上,头盔的挡风镜片没有拉下,因而他一抬眼就看到近在咫尺的脸,她睁着一双眼睛就那么大喇喇地盯着他,毫不避讳,她的眼神不像平时所见的那般冷静,反而是带着迷蒙恍惚,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于阳觉得自己的心口猛地跳了下,立刻摆正了身体。 “好了吗?”姜宁开口问道。 刚才没察觉,现在凑近了,于阳总算是从她身上闻到了酒味,侧目打量了下她的脸,还算正常,没有上头的迹象,他扭了下插在车头上的钥匙,发动引擎,说:“上来reads();。” 姜宁扶着他的肩,跨腿坐上了后座,然后两手扶着自己的腿。 “坐稳了?” “嗯。” 于阳不敢一下子提速,只慢慢地轰动着油门,让摩托车缓慢地滑入马路上。 车速比平时慢很多,于阳的注意力一直都在后座的姜宁身上,担心她坐不稳栽了下去,正想着的时候突然觉得背上被什么轻轻一撞,接着就靠着他不动了。 于阳察觉到姜宁正把脑袋抵在他的后背时,背部的肌肉立刻绷紧了起来,也不敢回头看她,就直挺挺地僵硬地把着车头继续行驶着。 到达了姜宁家的路口时,姜宁还靠在于阳的背上不动,他不得不回头喊了句:“姜宁。” “嗯?”姜宁含糊地应了句,缓缓地坐直了,眯着眼环视了一下,“到了啊?” “嗯。” 姜宁翻身下车时趔趄了下才站稳,摘下头盔递给于阳,然后随意地挥了挥手:“拜拜。”说完转身晃着身子走了几步,突然又回头走了回来,指着于阳用指控的语气说,“你的那个小女友今天来银行找我了。” 于阳闻言皱紧了眉头,他一下子就明白她指的是谁。 “她让我以后别缠着你呢。”姜宁自顾笑了两声,又反手指向自己,“真好笑,我就搭了你的车,怎么就缠着你了?是不是我姜宁看着就像是个狐狸精呢,你说!” 于阳动了动喉头:“你喝醉了。” “我没有。”姜宁摆手否认道,接着说,“你……于阳,你要是不方便呢,可以不接我的生意,我不会逼着你的……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嘛,啊?”最后一句她拔高了音调,“我最讨厌和‘有妇之夫’有关系!” 于阳抿紧了唇,黑色的双眸在夜色里更显深邃,他紧了紧手上拿着的头盔,沉着声音说:“姜宁,我没有女朋友。” 姜宁有些迷糊了,反应慢了半拍,于阳的话在她脑海里过了几遍她才听明白了。蹙着眉,她呢喃了句:“是么?”她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没再质问,晃着身子摆摆手就说:“我要回家了,再见。” “姜宁。”于阳喊住她。 “嗯?” “坐上来,我送你进去。” 姜宁咧了下嘴:“于阳你傻了吗?我到了啊。” 于阳叹口气:“我的意思是……我送你到家门口。” 姜宁晃着脑袋想了下,点点头:“好啊。” 重新坐上车,姜宁用力眨了眨眼指了条路:“就顺着这条路进去就行了,到了我告诉你。” 到姜宁家走的是一条小路,弯道很多,于阳骑得很小心,姜宁费劲地睁着双眼,等到了一个弯道时她拍拍于阳的肩:“到了。” 于阳刹住车,姜宁下车往里走了几步,用手指指身后:“我到家了。” “嗯。” 姜宁再次摆摆手:“再见。” 于阳就坐在摩托车上,没有关上车头灯,就这样照着她直到她进了家门才熄了火,坐在摩托车上点了根烟,直到吸完一根烟他才调转车头往回走reads();。 —— 姜宁回到家,陈丽珍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剧,见到她只说了句:“回来啦。” “嗯。”姜宁捂着额头一把坐到沙发上。 “你这是怎么了?”陈丽珍凑近闻了闻,“喝酒了啊?” “喝了点。” “我给你泡杯蜂蜜水,等着。” 姜宁点头,又问道:“小诚呢?” 陈丽珍回头:“他出去了。” “又出去?” “哎呀,你别管他了,他说了今天晚上会回来的。”陈丽珍把一杯蜂蜜水递过去,“喝吧。” 姜宁头痛,皱着眉也没再多说,接过杯子慢慢地喝着。 “气死我了,没良心的,造假做什么生意……”姜安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 陈丽珍说道:“你这是干嘛呢,一回来就念念叨叨的。” “还不是老陈,卖了包假烟给我,他一个做生意的还卖假货,做这种骗人的勾当,真是没良心。” “老陈?”陈丽珍皱眉,“你是不是又去他那里赌了?” “我……我……”姜安支吾着。 陈丽珍啐道:“我说你怎么又去赌,你是不是想把家里的钱都输光了,还是嫌当年赔的钱……” “闭嘴。”姜安强硬的打断她,翻眼瞪了她一眼,“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就不要提了。” 陈丽珍觑了觑姜宁,有些心虚地闭上了嘴。 姜安坐到沙发上,泡了壶茶,突然问姜宁:“工作怎么样啊?” 姜宁放下杯子:“还行。” “你现在也不小了,也该想想自己的终身大事了。”姜安喝了口茶,接着说,“正好你现在回来了,就找个青云镇本地的吧,要不要让你堂嫂给你介绍介绍?” “不用了。”姜宁回绝。她的那个堂嫂她是清楚的,平时最爱嚼人舌根,说三道四的,又是个爱掺和事儿的主,姜宁对她向来都是避而远之的。 “那也行,你自己多留意下,你以前的那些个同学啊,现在都出息了,都能赚大钱了,有房有车的,你平时多和他们聚聚……本来嘛,女人就是要嫁个有钱的,以后可以补贴家里又可以享享清福……” 姜宁不爱听这些话,本来脑袋就晕着此时更加不耐烦,她腾地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到了客厅门口时又回过头来,冷着声音质问道:“爸,卖假烟没良心,诈骗就有良心了?” “你……” “做这种没良心勾当的,我一个都看不上。”姜宁说完,转身就走。 姜安用力拍了拍沙发:“她这是要造反啊?” 陈丽珍说:“行了行了,她喝酒了,你找她清醒的时候再说。” 第十六章 - 向阳 - 谢初 十六章 姜宁第二天醒来时看了眼时间立刻惊醒,揉着头发迅速掀被起床,洗漱完后简单地打扮了下就出了门,一路小跑着到了路口,她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于阳还在那等着。 姜宁在距离他两三米远的时候放慢了步子走过去,表情难得地有些不自在:“早。” “嗯。”于阳把头盔递过去。 姜宁看到头盔时愣了下,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了一些零碎的片段。 于阳见她盯着头盔没接,以为昨晚她喝多了什么都没记得,张嘴刚想再解释一遍时,她就伸手拿过头盔,利落地戴好了。 姜宁没时间磨叽,戴好头盔后拍了拍车后座,跨坐上去:“我好了。”拉下挡风镜片又立刻拉上去补了句,“我要迟到了……你骑快点。” “好。”于阳发动引擎,“坐稳了。” 一路疾行,很快就到了银行门口,姜宁下车摘下头盔自己把它挂到了车头,对着摩托车的后视镜理了理发鬓,最后看了眼时间,刚好卡在点上。 “我进去了。”姜宁匆匆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说了句,“昨天晚上……谢谢你了。” 于阳还没来得及给反应,就只看到她转身往银行里赶的背影。于阳回头盯着那个蓝色头盔看了会儿,等到重新发动摩托车时,他从后视镜中看到了自己略微上扬的嘴角。 姜宁踩着点换好衣服,还好今早人还不是特别多,她还来得及在自己的位置上喘两口气调整下。 林可妮见她喘着粗气,问道:“睡过去了啊?” “嗯reads();。” “还是你家司机送你过来的啊?” 姜宁均匀地吐出一口气,点点头。 “嘿,真够尽职尽责的。”林可妮调笑道,“我要是有这么一个长得帅又尽责的司机该多好啊。” 姜宁开了电脑,破天荒的说了句:“是挺好的。” “嘿。”林可妮笑得一脸的荡漾。 中午换班,姜宁照例和林可妮去吃饭,吃完饭,林可妮提议说这么热的天去超市给同事们买点饮料,姜宁应了好,两人就绕道去了镇上的超市。 “你说买点什么好呢?”林可妮站在冰柜面前,回头问姜宁,“啤酒?” “你问问经理同意不同意。” 林可妮耸耸肩:“那就算了,经理只有在下班之后才好说话。” “每种都拿几瓶吧,让他们自己挑。” “好嘞。” 挑完饮料,姜宁推着购物车往收银台走,林可妮感慨地说了句,“我两年前被调到青云镇时,镇上还落后得很呢,什么都没有,那时候我哭得可惨了,几乎是天天以泪洗面啊。” 姜宁想了想她离开时的青云镇,确实如她所说,一无所有,就像是被时代的发展遗忘的一角。 “你看现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城里有的这里也差不多都有了。”林可妮叹口气,“也不知道该不该感谢那些人。” 姜宁摇摇头,说:“错的就是错的。” 两人说着就到了收银台,大概是由于中午超市人少的原因,只有一个收银员在那站着,姜宁看到赵小园时脚步顿了顿,她刚进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她。 赵小园显然也看到了她,远远地就瞪着姜宁直到她走到自己跟前。 林可妮把购物车上的饮料全都拿了出来,赵小园一个个刷过去,最后语气不善地报了价:“四十五。” 林可妮刚要拿钱包,姜宁出声说:“我来付吧。” “那怎么行,是我说要来买饮料的啊,当然是我付。” 姜宁拿出自己的钱包:“你们昨天都给我办欢迎会了,饮料就让我来买吧。” 林可妮听她这样说就没再坚持,姜宁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递过去,赵小园不耐地抽过去,拿着纸币对着外头的日光假意地看了看,突然大声嚷了起来:“这是假/币啊,你怎么可以拿假/币来买东西呢,这不是想要占小便宜么,怎么会有你这种人啊。” 赵小园的声音很大,吸引了一众人来围观,超市内外的人纷纷围着姜宁打量着,和身旁的人窃窃私语。 林可妮瞪大眼睛:“假/币?” 赵小园接着嚷嚷:“可不是嘛,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来超市买东西还有人用假/币啊,亏我看出来了,不然可不就被你们骗了……你们不知道吧,青云镇的人可是不容易上当的。” 她这话一出,周围响起一阵了然的哄笑声。 姜宁拧紧眉头,那张钱是她中午才从银行取出来的,不可能是假/币,唯一的可能就是…… 姜宁抬眼,压着胸口的怒气,一双眼攫住赵小园那张表情自得的脸,指着一旁的验钞机,说:“验验reads();。” 赵小园闻言变了变脸色,却还是强自镇定地扯着嗓子说:“验什么验啊,我做收银的难道真钱□□还分不清吗?” “验!”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小园,你这是在干嘛呢?”超市人员及时出现,了解了情况后立刻夺过赵小园手中攥着的钱,放进验钞机里。 “一张一百。” “一张一百。” 验了两次,验钞机里的机械人声都是一个答案。 “哎哟,是真钱,是真钱。”超市人员挤开赵小园,训斥道,“有验钞机不用,你怎么做事的?”骂完赵小园,超市人员立即向姜宁赔笑,“是我们的失误,误会您了,我这就给您找钱。” 形势一下子倒戈,围观者的目光一下子就聚集在赵小园的身上开始指指点点,姜宁就这样冷眼看着赵小园,直到她的一张脸憋得通红。 “你们怎么这样啊,随便乱冤枉人。”林可妮出声抱怨。 “是是是,是我们的错……找给您的钱。”超市人员双手递上零钱,姜宁这才移开目光,拿了钱,提上饮料和林可妮往超市外走。 “诶,那小姑娘是不是上次来银行办业务的……吃了炮仗的那个‘假想敌’?”林可妮回头看了眼问姜宁。 “嗯。” “她这明显是在找茬啊,太坏了,到底是谁啊,让她这样对你?” 姜宁轻哼了声,漠然道:“你想要的那个司机。” “啊?” ―― 下午,于阳正忙活着修车时,接到赵小园的电话,说她身体不舒服,他听她声音有气无力的样子似乎病的很严重,不敢耽搁,关了店就骑着摩托车去找她。 到了超市门口,就见赵小园坐在超市门口的椅子上捂着肚子,脸上血色全无。 赵小园见到于阳,一下子哭了出来:“于阳哥,我肚子痛。” “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就突然疼得不行了。”赵小园夹带着哭腔说。 于阳皱眉:“我送你去医院,要先帮你请假吗?” “我已经请过假了。” “好。”于阳扶着她走到摩托车旁,问道:“能坐上去吗?” “可以。” 于阳率先跨上摩托车,赵小园扶着他也坐了上去,于阳刚发动车子,赵小园就从背后搂住了他的腰,他觉得有些不自在,考虑到她的身体状况,犹豫了下最后也没把她的手拉开。 到了医院,于阳带着赵小园挂了急诊,排队挂号,最后面诊,医生诊断出来是急性肠胃炎,需要挂两瓶消炎水,于阳扶着赵小园去了病房,办完所有手续之后已经将近五点半了,他给姜宁打了个电话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听,他接连打了几个过去都是如此。 他出发去找赵小园时事先给她发了条短信说他今天会迟点到,她回了个‘好’字,可眼下的情况他不好脱身离开,于阳本想先去银行一趟,但是看赵小园病弱的样子实在不忍心把她一个人扔在医院reads();。 “于阳哥。”赵小园躺在病床上有气无力地喊了句。 于阳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问她:“感觉好点了么?” “嗯。”赵小园几不可察得点头,“你别走……在这陪着我。” 于阳顿了下:“好。” 于阳盯着点滴瓶,看着滴液一滴一滴地滴落,觉得时间过得异常缓慢。一瓶输尽,于阳叫来护士来换药,自己去走廊再一次打了姜宁的电话,结果还是一样。 大概是消炎药起作用了,赵小园小憩了下醒来后精神好了一些,对着于阳开始讲中午发生的事情。 “于阳哥,你说她怎么这样呢,拿□□来骗人……”赵小园的声音在于阳的注视下越来越弱,眼珠子往左右转了转,“于阳哥,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于阳从她闪躲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出她在说谎,他没有拆穿她,只对她说:“小园,别去招惹她。” 赵小园不屑地轻哼一声:“我才没想去招惹她呢,是你想去招惹她。” 一句话让于阳缄默了下来,赵小园见他这样赌气把脑袋摆向另一边不再和他说话,两人就这样保持着沉默直到一瓶点滴输完。 从医院出来时已经近七点了,于阳先把赵小园送回了她的住处,立刻骑着车提速赶向了银行。这个点银行早已关门,门口不见一人,空空如也。 于阳坐在摩托车上呆了会儿,拿出手机试着再拨了个电话出去,意外地这次电话接通了。 “喂。”姜宁出声。 听到她的声音,于阳滑动了下喉头,用低哑的声音问道:“你已经回去了?” 姜宁反问:“不然呢?” “……”于阳被问得哑口无言。 “你的‘迟点’是迟两个小时?” “……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 “手机没电了。” “……” “于阳,你是不是不想接我这笔生意了?” 于阳抿直了唇:“不是。” 姜宁立即接道:“不是你放我鸽子?” “……” 两人相对静默了会儿,姜宁开口唤他:“于阳。” “嗯。” “下次再放我鸽子,我就把你的两个轮胎卸了。”姜宁威胁道。 于阳绷着的脸瞬间放松了下来,他坐在摩托车上,看着马路上来往的车流,咧着嘴笑了:“姜宁,我是个修车的。” 姜宁嗤笑一声:“很自豪?” “你卸不了我的轮胎,而且……”他顿了顿,“我可以自己装回去。” “……” 第十七章 - 向阳 - 谢初 十七章 周末,姜宁像往常一样早起,今天银行的同事们约好一起去爬山,她不想迟到。 洗漱完从楼上下来,陈丽珍喊她吃早饭,刚盛了碗粥坐下,就看见堂嫂化着个夸张的妆,摆着腰款款地走了进来,见到姜宁笑盈盈地说:“哟,姜宁啊,你回来这么久了,怎么都不去堂嫂家坐坐,还得我上门才能见你一面。” 姜宁缄默着喝了口粥。 陈丽珍接道:“玉蓉啊,你吃早饭了没有,没有就坐下一起吃。” “我啊,今儿就是赶早来蹭饭的。” 陈丽珍拉了把椅子让她坐下,又帮她盛了碗粥:“来,趁热吃。” 黄玉蓉就坐在姜宁的身边,她身上那股浓郁的劣质香水味直往姜宁鼻子里钻,她低头盯着碗里的白粥,有些厌恶的皱皱眉头。 “姜宁啊。”黄玉蓉扭头对着姜宁说道,“叔那天和我提了,让我给你介绍个对象,嫂子知道你从城里回来,眼光比较高,一般人看不上。这事儿你放心,现在青云镇不比以前了,镇上的小伙子啊,不比城里的差,嫂子一定挑个最好的介绍给你。” 姜宁拿汤匙的手紧了紧,顿时没了胃口,把碗往前一推,站起身来:“我吃饱了,先走了。”说完就离开餐桌,拿上自己的包走出了厨房。 “诶,这孩子……她有事呢,别管她。”陈丽珍有些尴尬地对黄玉蓉笑笑,又问,“你刚才说的给姜宁介绍对象……已经有人选了吗?” 黄玉蓉故作神秘地笑笑,对陈丽珍挤挤眼睛:“婶儿,您就等着金龟婿上门吧。” ―― 周末,姜宁没有让于阳来接她,她自己搭了班车。约好的集合地点就在银行,姜宁到了时候,人差不多已经到齐了,除了银行的同事之外,还有一些姜宁没见过的生面孔,她想了想也能猜出大概是家眷。 “姜宁,这儿。” 姜宁看到林可妮朝她挥手,她走过去,左右看了看,问:“你男朋友呢?” 林可妮挽住了她的手:“我要是带家属来,你不就落单了,所以我就贴心地自己一个人来陪你了。” 姜宁用怀疑的眼神看她。 林可妮耸肩:“好啦,他出差了。” 过了会儿,经理点了点人头:“人差不多到齐了,我们先去买些食材,到山上烧烤。” 众人欢呼了声。 经理把人分为两拨,一拨去市场里买烧烤需要的食材,一些去超市买零食和饮料,姜宁不想去超市就跟着经理他们去了市场。 青云镇的市场离银行不过百米远,姜宁他们很快就走到了。姜宁回青云镇这一个多月来还没机会来市场,在她以前印象里,青云镇的市场是典型的脏乱差,但是今天一看,似乎卫生状况比从前好多了。 “姜宁reads();。”经理喊她,“你是本地人,会说本地话吧?” “……会。” 经理立刻喜滋滋地说:“来,你负责买菜讲价,我们负责提东西。” “……” 就这样姜宁被委以重任,事实上,这几年她去市场买菜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说是讲价这种事了,本想推辞,可是面对经理殷切的眼神,她唯有僵硬地点了点头,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在菜市场里搜刮。 姜宁没有去那些店铺里买食材,而是在市场出口处的许多小摊上把食材给买齐了,这些小摊大多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奶奶摆的,她们没有固定的铺面,只能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叫卖,小时候她跟着奶奶出来摆过几次小摊,十分明白其中的艰苦。 买好食材,姜宁正打算和经理他们离开市场时,却迎面碰上了钱强,姜宁转身欲躲不及被他喊住了。 “姜宁!”钱强走上前,“你怎么在这啊?买菜啊?” 姜宁没搭理,钱强看了看她身边的人,问:“你同事啊。” “嗯。” “你们这是……”钱强打量了下他们手上提着的食材,“要去青云山上烧烤啊?” 姜宁没应,倒是经理点了点头:“对,我们银行聚会。” 钱强一拍手:“不巧,我今天刚好有事,不然我可以带着你们去啊,山上我最熟了。” 他说完,一群人神色各异,姜宁嘲弄地看了他一眼,他没有发现。 “老王。”钱强朝不远处的一个店铺喊道,“切几斤牛肉过来。” 他这意思很明显了,姜宁压下心头不断涌上的不悦之情,冷下声音说:“你让一让,我们要走了。” 钱强谄笑着:“你再等等,不差这么一会儿。” 说话间,店铺老板已经提着一袋牛肉走过来了,钱强伸手去接,姜宁趁这个空隙,闪身绕过他往前走,也没有顾得上经理他们。 “诶,姜宁……”钱强回身时就看到姜宁匆匆离去的身影,喊不住她,只好回头,笑着对经理说,“你提着。” 经理表情为难:“这……我们已经买了牛肉了。” “没事,不嫌多。”钱强强行递过去,“以后麻烦你多照顾姜宁了。” 经理闻言神情有些怪异,干笑了声伸手接过了那袋牛肉。 姜宁先行回到了集合的地点,经理他们随后也到了,姜宁眼一扫就看到了经理手上提着的那袋牛肉,又看到他忸怩的表情和几个同事打探的目光,她表面上不动声色,垂下的手却始终紧紧地握着。 买好东西之后,一行人就相携着往青云山走,青云山是镇上的第一高山,其实也不过将将八百米的海拔,这两年青云镇政府有意发展旅游,在山上修了栈道,在水库周围建了许多避暑酒店,半山腰上还有专门的烧烤地点,虽然青云镇是个小地方,但是到了夏季,来爬山的人还是很多。 走栈道的时候,林可妮凑到姜宁身边,指着不远处的水库说:“这水底可有几十台的笔记本电脑呢。”林可妮眼轱辘转了转,压低声音说,“都是那些人扔的,怕被跟踪到。” 姜宁盯着碧绿色的湖水,叹了句:“可惜了reads();。” “你觉得可惜啊。”林可妮努嘴,“那些人可不在乎,他们赚的钱可比这几台电脑多得多。” “是可惜了水里的鱼。” “啊?” 爬了近两个小时,他们终于到了烧烤的地点,租好了烧烤用具,所有人就开始分工协作干起活来。 “诶。”林可妮突然撞撞姜宁,“那不是你的‘司机’嘛。” 姜宁抬眼看过去,正对上于阳看过来的双眼,往旁边一看就看到了赵小园一脸不快地看着她,她垂眸,继续整理手上的食材。 林可妮笑着:“真是巧啊,你们。” 那边,于阳被一大群人的动静吸引过去,有些意外在这里碰到了姜宁。 “真倒霉。”赵小园翻了个白眼嘟囔着。 “你嘀咕什么呢?”一旁的陈建文笑问。 “没什么,干你的活去,快烤糊了。” 陈建文被她突然转变的态度弄得莫名其妙,挠挠头问于阳:“她这是怎么了,翻脸跟翻书一样。” 于阳点了支烟,一手翻着架上的烤串,注意力却被分去了大半。 姜宁这边,人多干活也快,很快就弄好了食材,点好了炭火。 “哎哟,经理,你怎么买这么多牛肉啊。”一个同事切着牛肉问。 经理不自在地看了眼姜宁,含糊地回道:“人多嘛。” 姜宁恍了下神,不小心刀锋一偏,手指割了个小口,林可妮看到,忙问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怎么样啊,疼不疼?” “没事,我去用水冲一冲。” 烧烤地点的水池在入口处,姜宁走过去,刚拧开水龙头就察觉到身边站了个人,姜宁扭头看了眼,就看到赵小园拿着一篮子蔬菜往洗手池一丢,然后就睨着眼看她。 姜宁淡然自若地收回目光,把自己的手伸到水流下面去,看着鲜血被水充淡。 “喂。”赵小园开口语气不善,“我上次让你别缠着于阳哥你怎么还搭他的车?” 姜宁没搭理她。 “喂,我跟你说话呢。” 姜宁用余光看了她一眼,赵小园抱胸说:“你别以为上次于阳哥送你去医院就是他对你有意思,他这个人就是热心肠。”她故意说,“他昨天还送我去医院呢,陪了我一下午。” “所以呢?”姜宁拧上水龙头,直起身来看她,“你是想告诉我,他对我就像对你一样,还是想说他对你就像对我一样?” “你……”赵小园气急。这两句话,如果她承认了前一句就承认了于阳对她们两个是无差别对待,如果承认了后一句,那就承认了于阳更加重视这个女人。无论哪种情况,都不是她想要的。 姜宁不欲与她多做无谓的争执,见手上的伤口不再冒血之后就转身要往回走,没走几步就迎面碰上了于阳,姜宁脚步一滞,看了他一眼,颔首示意了下算是打过招呼了,之后就径直绕过了他。 于阳顿时立在了原地,直到赵小园喊他:“于阳哥,过来帮忙洗菜。” 第十八章 - 向阳 - 谢初 十八章 “小园,附件有几个景点,你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吗?”陈建文回头问道。 赵小园啃着烧烤,扭头问于阳:“于阳哥,你去吗?” 于阳吸了口烟,摇了下头:“不去。” “你不去啊,那我也不去。” “别啊,哪也不去那这山不是白爬了reads();。”陈建文端着一盘烧烤过来,“小园,哥不去,我们俩一起去看看呗,这附近有个小庙呢。” 赵小园有些犹豫,她来爬山还有个目的就是去青云山顶的那个庙上求支签,算算她和于阳的姻缘,但是于阳下午还有别的事,他们不打算再往上爬了,山顶那个去不了,眼下这个小庙让她动了点想去的念头。 她尝试着再问了于阳一次:“你真的不去吗?” “不去了,你们去吧,我留下收拾东西,在这等你们。” 赵小园有些失望:“好吧。” 陈建文带着赵小园走后,于阳把剩下的东西收拾了下,把烧烤架还回去,归置好一切后,他下意识地往不远处一大群人那扫了眼,却并没有看到姜宁。他看了眼时间,估摸着陈建文和赵小园没那么快回来,他也没打算站在原地等着,就随意四下走动着。 烧烤地点离水库不远,他就沿着水库旁的栈道慢慢踱步。这个水库以往夏天时都会有人下去游泳,但是前不久出了人命,政府勒令禁止私自下水库游泳,但是盛夏暑热难耐,还是有一些不怕死的贪凉人罔顾禁令,翻过警戒线下水游泳,比如此时就有几个人在水库中嬉水。 他眯眼看了下,游泳的似乎是几个少年。 栈道尽头有个楼梯是直接通往岸边的,水库的岸不像海岸那样是沙滩,而是由一堆乱石互相堆砌起来的陡坡,陡坡上修了条通往水库的石梯,政府因着这里的地势在半坡上建了几个凉亭,此时三三两两的人正坐在里面乘凉。 于阳正打算到一个凉亭里坐坐,顺便等陈建文和赵小园回来,刚登上亭子就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姜宁正背对着他坐着,双手搭在亭子的栏上往外看。 他倚着亭子里的柱子静静地站着,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会儿,突然想起昨天她威胁他的话,弯了弯嘴角,正打算转身走时,却听到她说:“你站在那干嘛?” 于阳一愣,见她施施然转身,收起了手中的镜子,定定地看着他。 于阳犹豫了下,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中间隔了两个人的距离。 姜宁微微侧身,看着他问:“你今天不用修车?” “休息。”于阳背靠着栏杆,稍微偏头却没有直视她的双眼。 “你还过法定假日啊。”姜宁笑了下。 “……”于阳抿嘴,过了会儿才说:“昨天……” “我知道了。”姜宁在他开口的瞬间就打断了他。 于阳愣了下,抬眼看她,发现她正用一种平静无波的眼神看着他,他大致能猜到刚才赵小园和她说了什么。 “下次……” “还有下次?” 于阳被打断后,顿了下,说:“没有了。” “要是有呢?”姜宁故意问他。 于阳没有犹豫:“就照你说的做。” “嗯?” “我自己动手把车轮胎卸下来。” 姜宁轻笑出声,觉得他这个人有时也不是那么木讷。 她低头把玩着自己的手指,于阳一眼就看到了她手上还泛着鲜红色的伤口,皱了下眉头,他立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创可贴递过去reads();。 姜宁有些意外:“你还随身带这个?” 于阳神情有些不自在:“习惯,修车的时候用得到。” 姜宁点头,伸手接过,撕开后就在伤口上贴好。 她刚想开口和他说什么,就听到亭子外面有人大喊着:“有人溺水了,有人溺水了。” 姜宁和于阳同时扭头往水库里看,果然看到了一个人正在水里挣扎。 “有没有水性好的人赶紧下去救人!”有人喊道。 于阳当机立断,转身往亭外跑,顺着石梯两三阶梯并做一步,迅速到了岸边。姜宁在他身后一路小跑着下来,她到岸边时,见他已经蹬了鞋,脱下上衣准备下水了。 她在身后远远地喊了句:“你小心点。” 姜宁不知道于阳有没有听到,她刚喊完他就扑通跳下水了,岸上很多人在围观,姜宁挤到了最前面,眯着眼紧盯着于阳,她有点紧张,始终提着一口气不敢松懈下来。 她的目光追随着于阳,他水性似乎不错,游的速度很快,两只手交替着拨拉着水,很快就游到了溺水者的身边。姜宁稍稍松口气却不敢大意,看着他托着溺水者往岸上游,在快上岸时,有几个人下去帮他把人拖到了岸上。 姜宁走过去,正想询问于阳,却在看到躺在地上无意识的溺水者时呼吸一窒:“小诚?” 于阳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没时间多做他想,立刻跪地,捏着溺水者的双颊检查了下口腔是否有异物,之后不断按压着他的腹部,让他把水吐出来。 “小诚,小诚。”姜宁跟着蹲下,一直呼唤着姜至诚的名字,声调颤抖着难掩焦急,却只能在一旁看着,她有些无措地问于阳,“他怎么样了,会没事吗?” 于阳神情凝重,连续地按着姜至诚的腹部,终于他在吐出一口水时剧烈地咳着睁开了眼睛。 “小诚,小诚。”姜宁见他醒了,脸上终于有了喜色,问道,“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姜至诚努力睁了睁眼,看着自己上方的人头一时有些迷茫。 “小诚?” 姜至诚费力地坐起来,咳了几下往旁边吐了口水,姜宁拍了拍他的后背,问道:“感觉怎么样了?” 姜至诚回头看她,似乎才回过神来自己发生了什么事,一时有些后怕,看着姜宁怯怯地喊了句:“姐。” 于阳听到他这样喊,有些吃惊地看了姜宁一眼。 姜宁见他并无大碍,吊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了地,却还是一脸凝重,厉声问:“你怎么回事?” 姜至诚畏缩了下脖子,底气有些不足:“游的时候腿抽筋了,然后就……” “水库不能游泳你不知道吗?” “以前没这样过……”姜至诚小心地觑了眼姜宁。 姜宁回想起刚才的心惊胆战实在是气急:“你不要命了吗?水库水有多深你知道吗?要是刚才……”姜宁说到这才想起于阳,扭头去看,才发现他已经穿上了上衣,但是裤子还是湿漉漉的往下淌着水。 于阳和她对视一眼,问姜至诚:“腿还抽筋吗?” 姜至诚尝试着动了动,回答道:“好像还抽着reads();。” 于阳上前按住他的脚:“别动。”他用劲往他的脚底板按了下,疼得姜至诚整个脸皱成一团。 “好了。”于阳松手,“动动看。” 姜至诚来回挪了挪脚,转了转脚脖子,有些欣喜地说:“可以动了。” 姜宁睨了姜至诚一眼,他马上老实地低下了脑袋,她起身,对着于阳郑重地说了句:“谢谢。” 于阳背对着光,姜宁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应了句:“嗯。” 他们这动静很大,有人溺水的消息一下子传遍了,很多人都跑到水库这来围观,陈建文带了赵小园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赵小园远远地就着急的喊道:“于阳哥。” 赵小园跑过来,上上下下打量着于阳:“你没事吧?” 于阳摇头:“没事。” 陈建文问道:“哥,你下去救人了啊。” “嗯。” “救谁啊你,在这里游泳的人出事了都活该,你还下去救,万一出事了怎么办?”赵小园抱怨道,低头看还坐在地上的姜至诚,眼底满是鄙夷,“是不是他啊?” 姜至诚有些屈辱,无措地看着姜宁:“姐……” 赵小园看向姜宁,立刻皱紧了眉头,一脸厌恶:“怎么又是你啊,碰到你就没好事。” “小园。”于阳制止道。 “哼,我又没说错。” “这个是……?”陈建文在一旁不明状况。 “扫把星。”赵小园抢答道。 于阳皱眉,眼锋扫了眼赵小园。 姜宁并没有把赵小园的话放在心上,自然也不打算和她针锋相对。 “于阳哥,我们走吧,你浑身都湿了,得回去换身衣服。”赵小园瞪了眼姜宁,然后对着于阳说道。 于阳犹豫了下,看向姜宁,似乎不太放心她一个人。 姜宁低头问姜至诚:“能起来吗?” 姜至诚感觉自己无力的四肢渐渐恢复了过来,挣扎着站了起来。 “能走吗?” “可以。” 姜至诚还光着膀子,姜宁示意他:“去把你的衣服鞋子穿上,跟我回家。” 姜至诚不敢违抗,埋着脑袋去找自己的衣服鞋子,到了自己之前的下水处,发现同伴的衣物已经不在了,只剩他自己的,他愣了愣,即刻穿上衣服鞋子回到了姜宁身边:“姐,我好了。” “走吧。”姜宁最后看了眼于阳,冲他微微颔首。 姜宁走后,赵小园扯了下于阳的衣服:“她都走了,你还站在这干嘛?走吧。” 于阳点头,撸了把自己半湿的头发,也准备下山了。 第十九章 - 向阳 - 谢初 姜宁和同事们解释了缘由,先行下山了。 青云山并没有缆车,但是总有一些面包车会来回接送一些走累了或者压根不想爬山的人来赚点钱,姜宁对这些车不太放心,总觉得山路坡度大,这些车抓不住坡很容易发生意外,但是此时考虑到姜至诚的情况,也不得不拦了辆车下山。 下山路司机开得还算稳当,面包车一路溜着安全地下了山,下午的日头最辣,等到了山下,姜宁已经出了一身汗,姜至诚里里外外也干了七八分。 回家路上,姜宁始终保持着沉默,姜至诚知道自己有错在先,一路上也是心虚着不敢说话。 到了家,陈丽珍正在打扫,见到姐弟俩,有些意外地问:“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 姜宁回身,沉着脸对姜至诚说:“去洗个澡,我们谈谈。” 姜至诚不安地看了眼陈丽珍,乖乖地点头:“哦。” “怎么了这是?”陈丽珍不明状况,“你怎么把他带回来了,他要玩就让他玩,你别管那么严……” “他今天下水库游泳差点没命了你知道吗?”姜宁回身说道。 “他……你……”陈丽珍有些急,“怎么回事啊?” 姜宁把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遍,陈丽珍听着脸色就变了,说话也不利索了起来:“他……他有事没有啊?” “没事。”姜宁揉了下眉头,沉下声说:“妈,你再这样惯着他,早晚他会出事的。” “我……”陈丽珍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姜至诚洗完澡出来,陈丽珍率先上前,急切地问道:“你怎么样啊,有没有伤到哪儿?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姜至诚摇头:“妈,我没事。” “你这孩子,要吓死妈了。” 姜宁朝姜至诚招了招手:“过来。” 姜至诚跟着姜宁进了客厅,姜宁坐下,姜至诚小心翼翼地看她的脸色。 “坐着。” “哦reads();。” 姜宁问他:“你今天怎么会在那?” “就是和朋友去爬山……” “顺便下去游了个泳?” 姜至诚不敢应话。 “你溺水的时候,你的‘朋友’呢?” “他们……”姜至诚耷拉着脑袋,握了握拳,没有说下去。 “他们丢下你了。”姜宁一针见血。 姜至诚听到她这话时,肩膀抖动了下,到底什么也没有反驳。 姜宁轻叹口气:“我不允许你再跟他们有来往。” 姜至诚抬头看了姜宁一眼,没应。 姜宁态度强硬:“书一定要读,就算只是去学个特长也好,其它不该有的念头你全都别想。” 姜至诚捏着拳还是一句话也没说。 姜宁站起身,最后说道:“你自己好好想想。” 她离开客厅,回到自己的房间,觉得疲惫至极。刚才没心思所以没觉出异样,现在歇下来就觉得手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她把手指上的创口贴撕了下来,仔细端详了下,伤口的周围有些泛白,大概是汗水浸进去了,所以才会发痛,姜宁拿起手指吹了吹,又拿起撕下的创口贴看了眼,脑海中浮现出于阳下午从水中出来的模样。 会的还挺多,她想。 ―― 傍晚,于阳正蹲着清洗自己的摩托车,突然听到一阵自行车的车铃声在耳边响起,他抬头就看到姜宁推着自行车走了过来。 他扫了眼自行车瘪着的前胎,皱了下眉头:“又漏气?” “嗯。”姜宁停好自行车:“你帮我看看,指不定又碾到了图钉。” 于阳站起身,蹲到姜宁的自行车前,抬起前胎,迅速拉出内胎看了看,站起身后说:“内胎裂了,补太多次了,要换一个内胎。” “你看着办吧,顺便帮我看看这个。”姜宁从包里翻出一样东西递过去。 于阳看了眼:“收音机?” “嗯。”姜宁点头,“你上次不是说你会修别的东西么?” “……”于阳接过,翻看了下,是老款的小型收音机,应该用很多年了,上面的漆色掉了很多,几个按键上的字也模糊了。 姜宁问他:“怎么样,能修吗?” “我试试。”于阳将收音机在手中掂了掂,问,“急用吗?” “不急……修不好也没关系。” 于阳点点头,把收音机装进口袋里,转身从店里拿出工具,蹲在她的自行车前打算先帮她换个内胎。 姜宁也蹲下来,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 于阳在她的注视下有点不自在,平时拿手的工具这时怎么使都不太顺手,只好说:“那边有椅子,你先坐着,没那么快好。” “嗯reads();。”姜宁应道,却没有动作,还是一动不动的蹲在那儿。 于阳:“……” 姜宁见他停下手,扭头问他:“我让你分心了?” 于阳抿唇:“嗯。” “哦。”姜宁点点头,还是抱膝蹲在那,“你慢慢来,我不急。” “……” 于阳无法,只得在她的目光下继续手上的活儿。 “昨天……”过了会儿,姜宁开口,“谢谢你。” 于阳拉轮胎的手一顿:“嗯。”然后问道,“他是你弟?” “嗯。” “以后不要让他去那里游泳了。” “好。” 于阳把旧胎扯下来,拿了一旁的新内胎准备装上去时,一辆摩托车停在了修车店前。 “小于。” 于阳放下轮胎起身打招呼:“刘叔。” “小于,你现在有空吗?帮我看看,我这车刹车好像不太灵了。” 于阳低头看姜宁,姜宁抬眼,说:“我不急。” 她起身,因为蹲久了腿麻,弯腰捶了捶腿。 于阳指了指角落:“椅子在那。” 姜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把小木椅子,她走过去搬了过来,就见那个于阳称作刘叔的人一直看着她,她低头看了眼手上的椅子,放到一边,然后客气地说:“您坐。” “嘿嘿,好。”刘叔笑着坐下,目光一直停在姜宁的脸上打量,突然一拍大腿:“你不就是姜家的那个丫头么?我就说怎么看着眼熟呢。” 姜宁勉强笑了笑,她认不出他是谁。 “你肯定不记得我了吧,我就是你们中学门口那个,开文具店的老板啊。” 姜宁回想了下,似乎有点模糊的记忆。 “你以前常来我那买文具的你忘了啊,我可记得你,总考第一的高材生。”刘叔很有兴致,接着说,“你和徐老师两人以前都来我那买文具的,她现在还是经常去我那。” 姜宁的嘴角一直噙着笑,事实上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刘叔看了眼正在帮他检查车的于阳,问道:“你来找小于修车啊?” “嗯。” “小于修车的技术,不是我托大啊,是真的不错,上次我儿子的车在这附近出故障了,一时也找不到人来修,我就想啊,汽车也是车不是,就叫小于来试试,没想到他三两下就找到原因把车修好了。”刘叔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烟,“你说他就在这个小店里帮人修修摩托车,自行车的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姜宁听罢看向于阳,他正低着头一脸专注地拿着螺丝刀调着刹车阀。 刘叔把烟点了,吸了口缓缓说:“小于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啊。” 姜宁站在下风口,他吐出的烟雾一下子就往她这飘来,她轻咳了下,想要往旁边挪一挪又觉得动作太明显了会让人尴尬,一时进退两难reads();。 “姜宁,过来下。”于阳突然喊她。 姜宁朝刘叔点头示意了下,走到于阳身边:“怎么了?” “帮我再拿把螺丝刀过来。” 姜宁看了眼他手上的那把:“你不是有么?” 于阳咳了下:“不太顺手。” 姜宁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好。” 于阳很快就把车修好了,刘叔骑上车离开前还笑嘻嘻地对姜宁说:“我说的没错吧,小于厉害着呢。” 他走后,姜宁上下看了于阳一眼,说道:“没想到你还挺招人喜欢的。” 于阳愣了下,脸上表情不知怎么的有些别扭,像是有些难为情。 他重新戴上手套去给她换胎,姜宁搬了椅子坐在他旁边还是像刚才那样静静地看着也不出声打扰,但就算是这样,于阳还是分了心。 于阳换好内胎,打上气,用手捏了捏轮胎:“好了。” “这么快。”姜宁起身,问他,“多少钱?” 于阳摘下手套,并没有说出具体的价格,只说:“以后一起给吧。” 姜宁点了点头:“你现在是我最大的债主。” “……” “一会儿你还有事吗?” “嗯?” “请你吃饭。”姜宁说,“昨天的事,谢谢你。” “不用了。”于阳说完收拾了下工具要进店里。 姜宁在身后按了按车铃:“我知道你晚上还有事,一顿饭,不耽误你。” 于阳见她坚持,没再拒绝,应道:“好。” 时间已临近晚上七点,于阳把外面的器械工具都收进了店里,牵出自己的摩托车。 姜宁牵着自己的自行车,两人面面相觑,她开口:“你想要我在后面追着你?” “……”于阳无奈,只好把她的自行车先抬进店里放着。 姜宁熟练地拿下挂在车头上的头盔戴上,出发前对于阳说了句:“去哪吃你决定吧。” 于阳最后带着她去了自己常去的一家面馆,姜宁没有意见跟着他就进去了。 店长似乎跟于阳很熟,他一来就问道:“还是一碗酸辣面,辣的多加点?” 于阳点头,回身看向姜宁。 姜宁上前一步:“我也要一碗酸辣面。” 于阳皱眉,刚要询问,就听到她说:“不要辣。” 于阳:“……” 店长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美女,有个性,酸辣面不要辣,我给你做!” 第二十章 - 向阳 - 谢初 转眼到了八月中旬,天气还是炎热异常,气温高居不下,一个风扇已经不能满足姜宁的需求了,她在寻思着着要不要在自己的房间里装个空调。 回到青云镇已经近两个月了,姜宁重新开始适应了在青云镇的生活,每天按部就班地工作,和同事们也渐渐地熟稔了起来,一切都开始正常化,就好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中间的那两年没有存在过那样,横亘在过去和现在的差别仅是――被迫与自愿reads();。 她渐渐被磨去了当初离开青云镇时的一腔激情。 这天,姜宁下班回到家,一般这个时候,陈丽珍正好做好晚饭,通常情况下,晚饭只有姜宁和陈丽珍两人吃,这段时间,姜至诚也会每天准时回家吃饭,但是今天,姜安竟然难得的比她更早回家。 “回来啦。”姜安见到她主动招呼了句。 “嗯。” 自从她上次喝酒和姜安吵了几句后,他们已经有段时间没有交谈了,今天他主动搭话让她有些意外。 姜宁摆好碗筷,姜至诚从楼上下来,陈丽珍端着一盘菜从厨房里走出来:“都回来了啊,坐下吃饭吧。” 姜安拿了自己的白酒倒上,陈丽珍斥道:“饭都还没吃呢,喝什么酒。” 姜安小酌了一口,神情怡足:“心情好,喝点小酒。” 陈丽珍乜眼看他:“赢钱啦?” 姜安摇头,有意无意的看了眼姜宁,故作神秘地说:“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天太热,姜宁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半碗饭就饱了,刚放下碗筷要起身,姜安就喊住了她:“姜宁啊。” “嗯?”姜宁重新坐好。 姜安放下筷子:“上次和你说的,在青云镇上找个对象的事,你回去有没有好好想想?” 姜宁听他又提起这个话题,不愿意回应,就微微垂着脑袋缄默着。 姜安似乎并没有要听她的回答,喝了口酒,接着说:“我上次让你堂嫂帮你物色物色,没想到有个人主动去找你堂嫂想让她牵线搭桥。” 陈丽珍忙问:“谁啊?” 姜安拿手指敲敲桌子:“钱强。” “钱强?”陈丽珍瞪大眼睛,姜宁则是手心一紧。 陈丽珍问:“就是那个盖了五层楼房子的钱强?” “不然还能有谁。” 陈丽珍脸上也有了喜色:“她对我们家姜宁有意思?” 姜安笑了:“可不是,玉蓉说了,钱强找她,就是想和姜宁处处,说是从初中开始就喜欢她。” “要真是这样,那挺好的,他家底厚,有房有车的,现在镇上那么多有钱人,他算是能数得上名的。” 姜宁听到他们的谈话,手心越攥越紧,嘴唇抿得紧紧的。 姜安仿佛这才想起来姜宁,对她说:“难得有一个条件这么好的,而且还他挺喜欢你,你就和他处处看吧。” 姜宁怒极反笑:“爸,初中的时候你可是对我说过要离他那种不读书没前途的混混远一点的。” 姜安一时有点尴尬:“现在的情况和以前能一样吗?现在他是什么身家,以前……那我不是没想到他现在这么有出息吗?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时势造英雄’,你看他现在做那个赚了多少钱。” 好一个‘时势造英雄’,姜宁冷笑:“我没想和他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他这样的人?什么人?有钱人?”姜安微愠,“你做什么和钱过不去?” 父女两剑拔弩张,陈丽珍在中间调和道:“姜宁,你别和你爸对着干,他这不也是为你着想,你看,你要是真和钱强好上了,以后日子可好过多了reads();。” “我从小到大过的都是苦日子,早就习惯了。”姜宁语气生冷,在这个问题上她一点也不想妥协。 姜安眼底翻腾着怒火,一拍桌子,震怒地指着姜宁:“你……养你这么大,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态度?” 姜宁一双眼毫不回避的直视着姜安:“给您十万还赌债还不够是吗?” 一句话,姜安的气焰一下子没了,放下手,沉着脸看向陈丽珍,陈丽珍也是一脸吃惊,摇摇头:“我没和她说啊。” 姜宁的心沉到了谷底,她一点也不想再呆着这个令人窒息的家,起身很快地离开了。 时间还不到七点,夏天白昼长,此时天色还只是微暗,远处的青山山顶还能看到夕阳的余晖切出了一道明显的阴阳分界线,盛夏的热浪并没有因为太阳的落山而有所消停,反而挟着尘土一次次扑来。 姜宁内心涌动着的心绪和这永不停歇的热浪交织在一起,翻腾着,鼓噪着,叫嚣着。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回过神时发现自己正往中学方向走,她索性加紧了脚步,准备回校看看。经过校门口的便利店时,她犹豫了下走进去拿了几罐冰啤出来。 姜宁本来想打个电话给徐佳秀,可一想这个时间段她应该已经下班离开学校回家了,也就作罢,自己一个人拎着一袋啤酒往校园里走。 中学的格局没有多大的变化,几栋主要的教学楼翻新了,校道拓宽了,除此之外和她就读时候并没有多大的差别。暑期的原因,此时的校园里人很少,姜宁一个人晃荡着就往后操场去。操场上有个露天的乒乓球场,她把啤酒放在桌上,手一撑坐上了桌子。 夜幕降临,远近教学楼的灯光纷纷亮起,她抬头,夏夜繁星点点,和人间的灯火交相辉映。 她拉开易拉罐,喝了几口啤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头一路滑着下去,啤酒特有的苦味刺激着味蕾,她接连灌了几口,企图以此来掩盖住心中的苦涩。 喝得有点急,姜宁呛了几口,用手往脸上抹了抹,她再开了罐啤酒。 她一个人在操场坐了近一个小时,直到暖风一吹,她发觉自己有些头晕,拍拍脸,她拿出手机,找到号码,打了个电话出去。 “喂。”电话接通,低沉的嗓音响在耳边。 姜宁眯着眼看着对面的教学楼,觉得那些窗口的灯光好像都糊了。 “姜宁?” 姜宁晃了下脑袋:“于阳,来接我。” 于阳察觉到她的声音有些异样,问道:“你在哪?” “中学操场。” 青云镇只有一个中学,于阳立刻应道:“好,你等我。” “嗯。” 于阳挂断电话,转身对身边的女人说:“对不起,我不能送你了,你再找辆车。” 那女人娇嗔道:“诶,怎么这样啊你,明明说好了的。” 于阳没再停留,轰动油门,车蹿了出去。 他用最快的速度到了中学,校门口的大门关着,只留了个小门,而且还有保安看着,他只好把车停在外面,下车摘下头盔往学校里走reads();。 于阳直奔操场,远远地就看到了姜宁坐在乒乓球桌上的背影,他放慢脚步走过去,在她身后喊她:“姜宁。” 姜宁闻声回头,冲他笑了下:“你来啦。” 于阳被她这猝不及防的微笑弄得一愣,走近后鼻子扑捉到一丝酒精的气味,他转眼这才看到了地上扔着的几个易拉罐。 “坐这。”姜宁拍拍身边的位置。 于阳踟蹰了下坐了上去,姜宁坐得靠后,一双腿无所依靠的晃荡着,于阳腿长,又只是挨着桌缘象征性地坐着,双脚挨地。 “喝吗?”姜宁从袋子里拿出一罐啤酒递过去。 于阳看了她一眼,她噙着笑看着他,他伸手接过啤酒,打开喝了口。 姜宁也给自己开了罐,喝了口。 于阳问她:“酒量怎么样?” “很好。”姜宁笑,声音有些兴奋。 于阳拧了下眉头,看她现在样子以及上次她喝酒后的表现,似乎并不像她说的那样。 “喝啊。”姜宁看他,“你不会喝酒?” 于阳看她,仰头就把一罐啤酒喝了。 姜宁捧着自己的啤酒也喝了几口。 青云镇四面环山,夜幕下,山岳潜形,夜色是世间万物最好的保护色,连绵起伏的山脉只能看个模糊的形状,并不真切。 姜宁突然伸手指着远处黑黢黢的黛山,问:“你说现在那里是不是有很多人在‘工作’?” 于阳扫了眼山峰:“嗯,不少。” 姜宁收回手,看他:“你说我们要不要报警,把他们全端了?” 于阳看她,她的眼神迷离,显然有些迷糊了。 “你喝醉了。”于阳说。 “我没有。”姜宁摇头。 “别喝了,回家吧。” “我没醉。” “你醉了。” “没有。” 姜宁说完侧了下身子猛地逼近于阳,于阳被她的毫无预兆的动作吓了一跳,一时间也忘了反应,就这样定定地看着近在眼前的她,她攫住他的双眼很亮,微醺的酒气扑面而来,他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上头了。 “于阳,洒图钉好玩吗?”姜宁盯着他突然说。 于阳怔然,身体僵在原地,有些震惊地看着她。 姜宁冲他笑得灿烂,迷离的双眼弯了弯,语气有些轻佻:“于阳,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于阳百分百确定她肯定喝醉了,因为她今晚笑太多次了。 同时他也百分百确定,自己可能要栽了。 第21章 二十一 - 向阳 - 谢初 姜宁眯着眼,将手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上挨了下,说:“放心吧,我会给你保密的。” 于阳站直身体,看着她的眼神意味不明,默了会儿才说:“回去吧。” “好。” 姜宁从桌上跳下来,脚下不稳,一个趔趄身体晃了下,于阳伸手稳稳地扶住她。 她拍拍自己的大腿,低声呢喃了句:“坐太久了。” 明明是喝醉了。于阳在心里想着,没有说出口。 于阳收拾了下地上的罐子,对她说:“走吧。” 他的摩托车停在校外,两人必须一路走出去,姜宁尽管脑袋有些懵了,但走路还算稳。 这个点,教务人员都下班了,校园里没什么人,校道上只有他们两个人,路灯自他们的头顶山铺洒下来,他们的影子时不时地交织在一起。 到了校门口,保安一脸狐疑地看着两人,于阳在他的目光下领着姜宁出了校门,走到了摩托车边上。 于阳今天没有带那个蓝色的头盔,他没有犹豫,直接把自己的头盔递过去。 姜宁看着没接:“不戴行吗?有点热。” 于阳知道此时和她多说无益,直接把头盔往她头上戴,靠近些把系带扣上,说:“戴着安全。” 姜宁又笑了:“于阳,我没醉。” 于阳看了眼她双颊控制不住浮起的红晕,说:“知道。” “那你怎么不戴?” 因为他没醉reads();。于阳想着也没说出来,他知道他要是这样说了,这个话题就会永远止不住。 他翻身上车,看她:“上车。” 姜宁扶着他的肩上车,挪了挪身子坐得很端正:“好了。” “坐稳了。” 于阳的车速放得很慢,姜宁一开始还和他隔着一小段距离,后面脑袋越来越重就不由自主地往前靠,一下子磕在于阳的背上。 于阳从后视镜中往后看了眼,他担心她睡过去了,没有意识会往旁边倒,到了平时等她的路口时就停下车喊她:“姜宁,姜宁?” “嗯。”姜宁抬头,“到了啊。” 她立刻就下了车,摘下头盔挂在车头上。 于阳没有熄火,对她说:“我送你进去。” “不用。”姜宁摆了摆手,执拗地说,“我又没醉。” 于阳皱眉,上次她喝酒后并没有反复强调自己没醉,看来这次喝得比上次多。 姜宁没等他再开口,就转身走了。 “姜宁。” 姜宁没停下,继续往前走,于阳见她脚步虚浮,不大放心,想了下把车熄了火,取下钥匙,跟了上去。 姜宁虽然脑袋混沌,但还残留着几分清醒的意识,她熟练地顺着通往家里的小路走,高跟鞋橐橐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回响着,除此之外,似乎还有其他的声音衬着她的脚步在回响着,不远不近,刻意保持着一段距离。 她停下脚步,那声音也就没有了。 姜宁垂着脑袋没有回头,用余光往后看了眼自己的影子,笑了下继续往前走。 于阳跟在姜宁的身后,她走得慢他就配合着放慢了步子,直到到了她家门口,看着她进了门他才停下。于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原路返回到路口处。 于阳跨坐上摩托车,习惯性地去拿头盔,刚要戴上去,突然想到什么,手一顿停了下来,犹豫了下,他还是把头盔挂了回去。 插上车钥匙,发动引擎往回走。 于阳提了提车速,半路上突然有个人窜出来,他一惊,迅速捏了手刹,紧急地刹停了车。 “哟,刘兴,你不错啊,胆子够大,这次赌注就算你赢了,今天这单就多分你一点。” 马路旁有人说话,于阳看过去,就看到了钱强和他的几个拥趸,他们身上都背着一个包,他一下子就猜出了里面是电脑。 刘兴摸了摸额头的冷汗,心底还是有些后怕,强笑着走到马路旁,还要奉承他:“钱哥大方。” 其中一个拥趸说:“刘兴,你以后‘上山’的时候能有这个胆量,保准你赚大单。” 于阳听了两句就差不多猜出他们无聊的游戏意图,拧了下眉头,他无意多加停留,发动了车径直离开。 “刚那不是前面那个修车的吗?叫什么……于阳?” “就是他。” “他不是镇上的吧?” “外地人,前年来青云镇修车的,前阵子肖大还想拉他入伙呢,人家不愿意reads();。” “来钱快的活儿不干,他这是要一辈子修车啊,以后哪家姑娘会嫁给一个修车匠啊,真是死脑筋。” 刘兴突然说:“我最近倒是经常看见他载着一个姑娘上上下下的,别说,还挺漂亮的。” “不是吧,谁啊?” 一个拥趸突然拍手说:“是在银行工作的那个……姜宁吧。” 听到姜宁的名字,钱强立刻问道:“你怎么知道?” 那个拥趸以为他是在问他怎么认识的姜宁,立刻回答:“前几天我去银行存钱的时候看她漂亮就看了眼她的胸牌,就记下了。” 钱强一拍他的脑袋:“我问你怎么知道他载的是姜宁。” “啊……我好几次看到于阳去接她来着。” 钱强眼里闪过一丝阴霾。 “钱哥,你是不是对那个姜宁有意思啊?”刘兴问道。 钱强忽的笑了:“她可是你们以后的大嫂。” 他这样回答,底下的人似乎就有了拍马屁的方向,立刻附和着说:“被钱哥看上了,是她的福气啊。” 刘兴更是逢迎道:“钱哥您是什么人啊,在青云镇上还有谁不知道您的大名,您想追一个女人还不容易么,那个于阳算什么东西敢跟您比。” 一咻人和道:“就是,他修几年车赚的钱也够不上钱哥一晚上赚的多啊,聪明人都知道怎么选。” 钱强被他们吹得有点飘了,脸上表情自得,但还是故意说:“诶,别捧我了,有这时间还不如把‘业务’熟悉熟悉。” “钱哥说的是。”刘兴点头哈腰,清了清嗓子,故作正经地说:“‘x小姐,您好,我是xx客服人员,您今天在我们店里下的订单出现了异常,我们收不到您的款项,以致于不能给您发货,我们等下会给您发条短信,请您按照短信上的步骤操作……’” 刘兴将他们平时打电话的台词念了遍,阿谀地问钱强:“钱哥,还行吗?” 钱强点头:“不错。” 底下人也开始纷纷学起来。 钱强挥挥手:“这些都是基本的台词,关键时候还要懂得随机应变。” “明白明白。” 钱强挥挥手:“去多买一些订单信息,或者去看看网上有没有哪些店召客服,让人去应聘下,多收集一些‘客户’的信息,广撒网才能多捞鱼。” “好的钱哥。” “刘兴,你把今天晚上的手机卡处理一下,不要被人查了。” “好的好的。”刘兴搓着手说,“要不我明天顺便把今晚几个单的钱给转了?” 钱强眯眼看他,刘兴愣了下后一拍脑门,说:“哎哟,我这笨脑袋,怎么能抢了您和大嫂接触的机会呢。” “算你小子机灵。” ―― 送完姜宁后,于直接回到了店里,傍晚时赵小园来找他,执意要帮他看着店,他无法只好应了她reads();。 赵小园早就听到了于阳摩托车的引擎声,跑出来问:“于阳哥,你今天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是不是没什么人要坐车?” “嗯。”于阳没多解释。 下了车,于阳往店里走,赵小园跟在他身后,问:“你饿么,我给你煮点面当宵夜?” “不用了,有点晚了,你早点回去。” 赵小园撇嘴:“还早着呢,我不回去。” 于阳看她一眼,没再多说。 他把放在外面的一些工具搬进店里,赵小园帮他把一些零零碎碎的零件收集起来放在架子上,转眼看到架子上的一盒图钉,立即说:“于阳哥,我帮你在前面路上撒点图钉吧。” 于阳抿唇:“不用了。” “没关系的,这么晚了不会有人看到的。”赵小园拿着那盒图钉,“明天那些中学生骑自行车上学碾到了就会来你这修车了。” 于阳放下手里的东西,回头直直地看着她,不辨情绪地说了句:“小园,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我……”赵小园放下图钉,有些委屈,“我还不是为着你好。” 于阳没再搭理,自顾自收拾着东西。 一会儿赵小园过来,手里拿着手机递给他,说:“我给阿姨打了个电话,她想和你说话。” 于阳愣了下,接过手机:“妈。” “阿阳啊,在外面怎么样?” 于阳走到一边,回答:“挺好的。” “平时别太累了,要注意身体啊。” “嗯。” “你别和以前那样,忙起来什么也顾不上,连饭都不吃。”于母说道,“还好小园在你身边我还放心点,她能照顾你。” 于阳抿唇,没说话。 “你也要多照顾她,她一个女孩子跟着你在外面不容易。”于母叹道,“她家帮过我们,她是个好女孩,你可别辜负人家。” 于阳听着,还是没应。 “过年记得带着她一起回家。”于母最后叮嘱道。 于阳缄默了会儿,才说:“我会回去的。” 他只说了会回去,但并没有说和谁一起回去。 挂了电话,赵小园上前,她开口,眼神里溢着迷恋和深情:“于阳哥……” “晚了,我送你回去。”于阳把手机递还给她。 赵小园还未开口就被打断,神色失落:“哦。” 于阳将摩托车调了个头,回头就见赵小园拿着蓝色的头盔走出来。 他立刻说:“戴红色的那顶。” 赵小园手上的动作顿了下,垂着的眼睛里晦暗不明。 她明明,就看过那个女人戴过的。 第22章 二十二(一更) - 向阳 - 谢初 姜宁醒来时头还痛着,她揉着脑袋坐起身来,缓缓叹出一口气,似乎还带着酒精的气味。 工作的这几年,为应付大大小小的应酬她没少喝酒,但是酒量一直都没有练出来,这大概是和个人的体质有关,有些东西天生就是注定的。 她今天已经起迟了,简单洗漱下换好衣服就下楼了。陈丽珍就在楼下,看见她也没像往常喊她吃早饭,只凉凉地看了她一眼。 姜宁知道,昨天和姜安吵了一架,他们现在应该觉得她是个不识趣的女儿。 一路快走到了路口,于阳见到她时眼神闪了下。 “我快迟到了。”姜宁麻溜地坐上后座。 于阳拿起头盔往后递:“我知道。” 姜宁戴好头盔,于阳发动了车,提速上了马路。 一路畅行无阻,很快摩托车就停在了银行门口,姜宁下了车,挂好头盔就要走。 “姜宁reads();。”于阳喊住她。 “嗯?”姜宁回头。 于阳犹豫了下,从车头上拿下一小袋东西递过去,语气有些不太自然:“拿着。” 姜宁看一眼就知道了那是什么,是她之前买给他的灌汤包。 “给我的?” “嗯。”于阳伸着手,看着姜宁的眼神里难得的透着些莫名的不安。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 于阳咳了下,说:“猜的。” “猜的还挺准。”姜宁接过,对他笑了下:“谢谢。” 于阳在原地看着她进了银行,方才松了口气,一捏手心摸到了一手汗。 “真没出息。”他低声说。 —— 姜宁因为昨晚宿醉的缘故,一早上的精神都不太好,办业务时还出了几个小差错。 “你今天怎么了,没睡好?”林可妮关切地问。 姜宁捏捏鼻梁:“嗯。” “没事吧?” “没事。” 姜宁摇头,点了下电脑叫了下一个号码。 “姜宁。” 姜宁低着头,一听这声音神经就紧绷了起来,她抬头,一脸冷漠地看着正坐在窗口前谄媚地对她笑着的钱强。天气炎热,他流着汗也顾不上擦,显得他满脸油光,再加上一双不大的眼睛里闪着贪婪猥琐的光,用贼眉鼠眼来形容他也不为过。 姜宁厌恶地皱皱眉,公事公办地问:“办什么业务?” “转钱。”钱强把卡递进去。 姜宁没接:“我们的atm机也可以转钱。” “我转的数目比较大,在你这转比较安全。”钱强说着把卡往前递了递。 姜宁心底冷笑,他一个诈骗犯也害怕被别人骗? 她没伸手接,只冷淡地说:“放着吧。” “好好。”钱强还是一脸笑,一点也不介意姜宁的态度。 姜宁拿了他的卡,操作着电脑,问:“转到哪,转多少?” 钱强把一张纸条递过去:“把卡上的钱转到这个账号上。” 姜宁刷了下他的卡,看了眼卡上的余额,十万。 “全转?” 钱强点头,观察了下姜宁的表情,故作虚势地说:“也没多少钱。” 姜宁扫了他一眼,难得搭腔:“的确没多少。” 钱强被噎了下,讪笑了声:“我的身家可不止这些”。 姜宁没兴趣知道,按照程序给他办理了。 钱强毫不避讳地一直盯着姜宁看,眼神露骨,就像是一只癞皮狗垂涎着正盯着一块骨头般reads();。 姜宁被他盯着浑身难受,加快手上的动作只想赶紧把他打发走。 “姜宁,你今天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啊?”钱强突然问道。 姜宁没应,只是把表格递过去:“签字。” 钱强不依不饶:“你工作是不是很累?太累就别干了呗,我……” “签好了吗?”姜宁面无表情地打断他。 “好了好了。”钱强忙签好了字递回去。 姜宁伸手去接,扯了扯并没有拿过表格,钱强在另一端捏着纸不松手,她皱眉看他,十分不悦。 钱强见她看过来后才松手同时说:“姜宁,晚上你下班我来接你吧。” “不用。”姜宁盖好了章,把卡扔在了窗口底下,“好了。” “好好,谢谢你了。”钱强还是笑嘻嘻的,拿了卡起身就走了,并没有像上次那样胡搅蛮缠。 他一走,一旁的林可妮就凑近说:“我就说为什么刚才我这有好几个号码叫了没人,估计是他重复取号,就是想拿到你这个窗口的号码。” “他刚才……是来转钱?” “嗯。” 林可妮摇头:“估计又是昨晚赚了一笔。” 姜宁皱眉,想起钱强的脸,心里就像是吞了一只苍蝇那样恶心。 中午,姜宁和林可妮说了声就独自去赴徐佳秀的约。 徐佳秀约的地方是中学附近的一家小炒店,姜宁到的时候徐佳秀已经点好了菜。 “按着你的口味点的菜,不辣。”徐佳秀递了个碗和一双筷子过去。 “嗯。” 徐佳秀打量着她的脸,问:“你昨晚是去干嘛了?怎么一脸欲求不满的样子。” 姜宁掀了掀眼皮:“喝酒。” “喝酒?就你那酒量,你去喝酒?”徐佳秀上下看了她一眼,显然不相信她的说辞。 “嗯。” “一个人喝?” 姜宁笑了下:“不是。” “和谁啊?” 姜宁并没有回答,只是问:“你呢,你昨晚干嘛去了?” 徐佳秀愣了下,摸摸脸,她昨晚没睡好,此时脸色并不比姜宁好到哪里去。 她沉默了下,说:“冬冬生病了,昨晚忙着照顾他,没怎么睡。” 姜宁放下筷子:“怎么样,严重不严重?” 徐佳秀摇头:“没事,发低烧,小孩子常这样,今天已经好了。” 姜宁点点头。 “话说起来,你回来这么久,都还没见过你干儿子呢reads();。” 姜宁看她:“平时我要上班,周末你又带着他去找吴峰,时间不凑巧。” “也是,找个时间带他来见见你,不然白拿你这么多年的红包了。” 姜宁笑笑,问她:“你和吴峰平时分隔两地,没想过去申请调到市区中学去?” 徐佳秀垂着脑袋,姜宁看不到她的表情,只听到她略微敷衍的说:“再说吧。” 两人沉默地吃了会饭,徐佳秀突然问道:“钱强最近是不是老缠着你啊?” 一提到他,姜宁就一阵反感。 徐佳秀说:“我之前几次碰到他,他追着我就问你的事,殷勤的很。” 姜宁看她,徐佳秀摆手:“放心吧,除了你的姓名和性别,我什么也没说。”她顿了顿,接着说,“不过,看他对你可心着呢,你什么想法?” 姜宁毫不犹豫地回答:“没想法。” 徐佳秀拿起筷子低头随意地夹着菜,状似无心地说:“钱强这个人吧,道德品行不怎么样,人长得也挺磕碜,看他那肚子,都不知道囤的是哪年的油水……不过在感情面前倒是挺从一而终的,以后估计也会疼人,嫁人嘛,就是要嫁一个对你一心一意的男人。” 姜宁抿着唇拿眼看她,难得严肃地说:“一心一意和道德品行不是鱼和熊掌。” 徐佳秀愣了下,随即笑开了:“和你开玩笑呢,你还当真了。” 姜宁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因为她这样说而舒展开来,反而拧起了眉头。 她察觉到徐佳秀今天有点不对劲。 和徐佳秀吃了个午饭后,姜宁就赶着回银行上班了,昨晚宿醉的后遗症,她一整个下午都是浑浑噩噩的,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时间,换好衣服刚走出银行,就碰上了不想见旳人。 “姜宁,我来接你下班。”钱强把姜宁堵在了门口。 “不用了。” 姜宁往旁边走,钱强也跟着走了一步再次拦住她:“不用客气,刚好我要去……” 姜宁正想发作,就听到一阵熟悉的摩托车轰鸣声,紧接着就听见于阳的声音:“姜宁。” 于阳的摩托车稳稳地停在银行门口,钱强也回头去看,姜宁错身走向于阳:“来了。” 钱强来不及拦住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向于阳,头也不回。 姜宁拿过头盔,戴上前对于阳说:“先去你那。” “嗯?” “我自行车还放你那呢。” 于阳了然,点点头:“好。” 姜宁戴好头盔坐上车,于阳回身看她时正对上钱强一双隐怒的双眼,他看到于阳在看他,就露出一脸不屑的神情。 于阳面色不变,问身后的姜宁:“坐稳了吗?” “嗯。” 摩托车启动后向前驶去,徒留钱强一人在原地,愤愤的骂了句:“妈的。” 第23章 二十三(二更) - 向阳 - 谢初 二十三章 于阳带着姜宁回到了店里,他把她存放在这里的自行车抬出来放在一旁,用手掸了掸椅座上的灰。 姜宁没有立刻骑回去,而是看着他,问:“我能在这里待一会儿吗?” 于阳愣了下并没有询问她缘由,点头应道:“嗯。” “谢谢。”姜宁搬了把小椅子就坐在店门口的空地上,回头对于阳说,“你不用管我,忙你的。” 于阳抿抿嘴,也不打算闲着让她感觉负担,就开始着手收拾店里的东西。 姜宁一手放在膝上,一手撑着下巴坐着,盯着马路发呆。 昨晚和姜安闹翻了,她不想回到家里面对他们的冷言冷语和明里暗里的讽刺,一次又一次的针锋相对已经让她筋疲力尽。 坐了会儿,包里的手机响起,她拿出来直接接通:“喂。” “宁宁。” 姜宁把手机拿开看了眼屏幕,在看到来电人后皱了皱眉。 “宁宁,你这次没有挂我的电话。”李弘晖的声音有些欣喜。 “现在挂。” “宁宁。”李弘晖喊她,“你还不原谅我吗?” 她看着远方,决然说道:“永远不。” 李弘晖沉默了下,声音变得沙哑,语气也带些强硬的色彩:“宁宁,不管在哪里,你都是我的。” 姜宁冷哼一声,径直挂了电话。 过后她有些颓然地耸下肩膀,从工作的城市逃回青云镇本以为能暂时得一方空间喘一口气,却没想到却是又进了另一个牢笼,从头到尾她都是在作困兽之斗,挣扎着想要逃脱却又被命运扼住了喉咙。 她只是想过安生的日子而已,怎么会这么难? 空气闷热,远处山峦顶上一大片乌压压的黑云翻滚着袭来,几只燕子摆着剪刀尾巴低低地飞着,天色微暗,下暴雨的前兆。 于阳看了看天,见姜宁还一动不动地坐在店前发呆,皱了下眉走上前,说:“要下雨了。” 姜宁这才回过神来,眯着眼看了看远处的天,点点头站起身:“嗯,我该走了。” “姜宁……”于阳开口喊了句,他本来的意思是想说要下雨了,让她往店里坐不要被淋了,可是她似乎误解了他的意思。 于阳最后也没有解释,只说:“我送你吧。” “不用了,我骑自行车。”姜宁指指停在一旁的自行车说,“在你这放挺久的了。” 于阳看了眼远处还在逼近的黑云,拧了下眉头。 “放心吧,一时半会儿还不会下雨。”姜宁走到一旁,骑上自行车,还玩笑般说了句,“我骑得很快的。” 于阳的眉头还是没有松开reads();。 姜宁没再逗留,按了按车铃:“我走了。” 她说完也没给于阳说话的机会,脚一蹬就骑着车走了。 于阳盯着她踩着指自行车的背影看了会儿,最后不无担忧地看了眼天。 姜宁不徐不缓地踩着车,夏天的暴雨虽然来势汹汹,但是前奏很长,总要铺垫一段时间才会真的下下来,所以她并不怕在半路时突然下起倾盆大雨。 尽管速度很慢,但是于阳的修车店到姜宁家不远,仅是花了十多分钟她就到家了,站在家门口她略微踌躇了下,才推着车走了进去。 “回来啦。”陈丽珍正在院子里洗菜,见到她乐呵呵地招呼了一句。 姜宁明显愣了下,陈丽珍对她的态度和早上相比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一改早上的冷脸以对,反而是殷勤地迎了上来:“快把车放好,有客人来,你快进去。” 姜宁感到莫名,还没来得及询问就被陈丽珍拉着往客厅里走。 两人刚进客厅,姜宁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钱强和黄玉蓉,眉头顿时蹙起,心下不悦。她以为今天她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就算钱强脑筋再怎么不好使也该转过弯来了,却没料到他竟然直接找上了她家来,姜宁就没碰到过他这样死缠烂打的人。 “姜宁回来啦。”陈丽珍喊了句。 客厅里的三人同时看过来,钱强见到姜宁的那刻,脸上立即露出了他一贯的谄媚笑容。 姜安的语气难得温和,指着钱强身边的空位说:“回来了啊,坐下吧。” 姜宁自然是不会坐过去,正想转身往外走,陈丽珍捏着她的胳膊让她挣脱不开,同时用眼睛一直在给姜宁使眼色。 姜宁挣了挣手,面无表情地说:“我去搬把椅子。” 陈丽珍不敢太过于强迫她,怕适得其反把她的脾气激出来,到时候场面不好看,只好说:“我去给你搬。” 陈丽珍很快就搬了张凳子放在了钱强的对面,姜宁知道她的用意,上前把凳子往旁边挪了挪才坐下,坐下后也不看其他人,只盯着眼前的桌子看,在看到桌上放着的两条昂贵的烟后,眼神更是冷了一度。 姜安问她:“你今天怎么这么迟才回来?” 姜宁看了他一眼,换以往他可回来的比她还迟,也不会管她到底有没有回来,她拿眼角扫了眼钱强,回答得很简短:“有事。” “下班了还能有什么事啊,一个女孩子就要早点回家,你看今天还有客人在等你。”黄玉蓉借机插了句话。 姜宁垂着脑袋不搭话。 “伯父,你别怪姜宁。她可能路上有事耽搁了。”钱强赔着笑,那双狭小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对着姜安说,“她一个人回来,太晚了也不安全,以后我可以去接姜宁下班。” 姜安心里一喜,觉得这事有点谱,面上还是拒绝道:“这样太麻烦你了,你是做大事的人,这种小事太浪费你时间了,让她自己雇辆摩的回来就行了。” 钱强看了眼姜宁,别有深意地说道:“这年头,开摩的的也不全是好人。” 姜宁知道他意有所指,抬头冷眼看过去,面上表情更是沉了下来,反讽道:“总比有些人看上去就不是好人的强。” “姜宁!”黄玉蓉急忙喝道reads();。 姜安等了姜宁一眼,转开话题问钱强:“小钱,你现在做的‘生意’赚得多吗?” 钱强递了根烟给姜安,也不隐瞒:“前两年钱比较好赚,最近做的人多了,人也不好骗了,赚的没前两年多。” 姜安试探地问:“那你……” 钱强帮姜安点了烟,又给自己点上烟吸了口,笑嘻嘻地说:“伯父,你放心,车和房我都有了,以前赚的钱投资了一些产业也赚了点。” 姜安手夹着烟点了点,表情颇为满意。 姜宁皱了下鼻尖,有些嫌恶地别开了头,呛鼻的烟味连同他们的谈话都让她厌恶。 “姜宁。”黄玉蓉突然喊她,“你和小钱以前不是初中同学么,怎么不和人家讲几句话啊?听说你们还同班呢。” 姜宁看过去,倏然笑了下,一脸无辜:“是么?我忘了。” 客厅内的氛围滞了一滞,姜安和黄玉蓉瞪着姜宁都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钱强也难得的有些尴尬,最后只好讪讪地给自己找台阶下:“都隔这么多年了,忘记也正常。” 黄玉蓉附和道:“是啊,以前忘记了不打紧,以后多联系联系就好。” 钱强再和姜安聊了会儿就说晚上有事要先走,姜安一脸了然又和他寒暄了几句,就勒令姜宁:“姜宁,送送。” 姜宁冷着脸站起来,不情愿地跟在钱强的身后送他出了门,到了门口她就再也不往前走一步。 “姜宁。”钱强转身和姜宁搭话,“我车在前面,你跟我过去?” “我有事。” 钱强讨个没趣,还是厚着脸皮说:“那我以后再过来。” 钱强走后,姜宁反身走回去,姜安站在客厅门口指了指她:“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无外乎又是一场责骂,姜宁心下疲累却又不得不回到客厅。 “你今天怎么回事啊?没看到钱强今天特意来找你么,你都什么态度?”姜安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就是,姜宁,不是堂嫂说你,你也太不识趣了。”黄玉蓉搭腔,“一看就知道钱强今天就是为了你来的,这么一个金龟婿,别人讨好都来不及呢,怎么你还给人脸色看呢?” 姜宁嗤笑下,反唇相讥:“堂嫂,你这是后悔嫁早了,嫁给我堂哥亏了?” “我……”黄玉蓉被她的话一堵,一时气闷只能狠狠地剜她一眼,过后又问,“还有,你是不是和镇上的那个外地修车匠走得很近啊?” 姜安皱眉:“什么修车匠?” “就是前面那个修车店里的一个修车的,姜宁和他亲着呢。”黄玉蓉不屑地冷哼一声,“人家钱强说了,他经常看到那个修车匠载着你上上下下,不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他可不想横刀夺爱。” “有这种事?”姜安沉下声音,“别告诉我你真和他在处对象,我不会同意。” 姜宁没应。 “那种修车的有什么好,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你和那种人在一起讨不了什么好处的。”姜安劝诱道,“钱强多好啊,有钱,人也大方,你跟着他以后日子准好过,爸这也是为你好……” 姜宁听着姜安洗脑般的念叨,只觉得这些话真是讽刺的耳熟,此情此景似乎在很久之前就发生过了reads();。 高考那年,姜宁考了个不错的分数,她信心满满地报考了一所知名大学的法学院,一心期盼着收到法院的录取通知,然后去学习喜欢的法律最后成为一名出色的律师。 可这一切美好的愿想都在姜安私下给她篡改了报考志愿后烟消云散。 “读法律有什么前途,以后找不到什么挣钱的工作,金融多好啊,工作好找又能赚钱,爸这也是为你好……” 她的人生就这样被硬生生地改变了轨迹。 “爸。”姜宁突然开口打断他,她看着他一双眸子里平静无波,却又像是此时此刻窗外的天气,似乎正酝酿着一场大风暴。 “你还记得你当初改了我的志愿吗?”姜宁平静地问。 姜安一愣,不太明白她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 姜宁笑了下,笑容显得有些无力却又蕴含着无限的力量:“你以为你控制得了我一次就能控制我一辈子?” “做梦。”姜宁绞着劲儿发狠地说道。 她说完猛地起身昂首往外走,到了家门外她顿住脚步看了看天,暴雨即将来临。 她开始奔跑。 这些年她从来没有这么急切地奔跑过,像是卯着一股劲儿要和天公试比高,要和即将来临的暴雨较劲,和那些自以为掌控住了她的命运脉络的人较劲。 姜安,李弘晖……还有她自己。 天色更暗了,黑云翻墨,隐有雷声响起,天上的暴雨已经快兜不住了。 姜宁一路快跑着奔向心中的目的地。 在一声雷中她停了下来。 于阳刚掀开门帘从后面走出来,就见到一脸细汗喘着粗气的姜宁,他诧异:“你……怎么来了?” 姜宁大口呼着气,不小心岔了气弯腰猛烈地干咳了起来。 于阳没多想,抬手轻抚她的后背帮她顺气,见她呼吸顺畅了点就说:“我给你倒杯水。” 他转身往后面走,却感觉到一只发冷的手拉住他的手,他一愣,回头就看到姜宁用毫不掩饰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 “于阳,你对我有意思,我有没有想错?”姜宁开门见山,问得直白。 于阳的心一跳,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背脊也因紧张而绷直。 姜宁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径直说下去:“如果没有想错,那我们就在一起。”她顿了下,接着说:“如果我想错了,抱歉,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空气一时凝滞,本就燥热沉闷的天气此时似乎更加严重了,压得人都透不过气来。 沉默良久,就在姜宁准备松手时于阳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姜宁低头看了眼复又抬首看向他,在看到他眸光里的认真和郑重时微微闪了闪神。 于阳的眼神攫住她,缓缓开口:“姜宁,你没想错。” 大雨,终于落了下来。 第24章 二十四 - 向阳 - 谢初 彻夜下了场暴雨,淅淅沥沥的雨声奏了一整晚,到了清晨才渐歇。 青云镇四周环山,地势趋低,一场大雨浇灌下来,不仅夏日的酷热消了几分,到了后半夜竟然有些生冷了起来。 姜宁睡前开了风扇没关,就这样吹了一个晚上,清早起来在连打了几个喷嚏之后她发现自己的喉头生疼,吞咽困难,脑袋也有些昏沉沉的。 洗漱完毕后她下楼,陈丽珍难得没有早起,姜宁猜测她大概是不想见到她。 她在客厅里找到了一盒感冒药,也没看说明直接扣了一颗往嘴里一扔,生咽了下去,然后把那盒感冒药装进自己的包里就出门了。 到了路口,姜宁眼看着坐在摩托车上一脚撑地背对着她的于阳,脚步不停,直接走了过去。 于阳听到了身后高跟鞋踩地的声音,回头对上姜宁的双眼,眼神闪了下,微张了下嘴似乎一时不知道要和她说什么。 “早。”姜宁率先问好。 于阳听到她声音里浓浓的鼻音,问:“感冒了?” “嗯,有点儿……听得出来?”她抬手捏了捏自己的嗓子,轻咳了两下。 于阳点了下头,看着她的嗓子问:“吃药了吗?” 姜宁点头:“吃了reads();。” 一时无话,于阳只拧着眉头看她,她气色不大好,即使化着淡妆也难掩她眉眼间流露出来的疲态,他想问她能不能请病假在家休息,可他到底没问出口。 从昨晚他们转变关系开始,他彻夜未眠,辗转思索着她昨日说的话是否是心血来潮,他今天要拿什么态度来面对她? 可惜无果。 比起于阳的纠结,姜宁显然自在多了,她掀眼看了眼于阳,见他毫无举动后就径直取下了车头上挂着的头盔给自己戴上。 “走吧,我要迟到了。”姜宁对他说。 于阳收起自己五味杂陈的心绪,摆正了车身,用眼神示意她上车。 姜宁扶着他的肩膀跨上了车,在于阳拧了钥匙刚想启动摩托车时,腰上突然一紧,一双手自他的身后绕到了他的身前,环住了他的腰。 于阳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了起来,握住车把柄的双手也使了劲。 姜宁探头向前问他:“热吗?” 于阳不敢回头看她,喉头上下滑动了下,哑着嗓子应道:“还好。” “还不走?” 于阳沉了沉浮泛的心思,吐出一口气,轰动油门把车骑了出去。 姜宁搂着于阳靠在他的背上,她能察觉到他绷直的背脊和腰上生硬的肌肉。 头盔下的嘴角扬了扬,他在紧张,她知道。 到了银行门口,姜宁下车,刚把头盔摘下,风一吹她连打了两个喷嚏,她吸了吸鼻子,把头盔递给他。 于阳接过,眼盯着她泛红的鼻尖刚想张嘴说话,就被人打断了。 “姜宁。”林可妮站在不远处冲姜宁招招手。 姜宁对她做了个手势让她稍等,回头对于阳说:“我进去了。” “……好。” 姜宁转身往林可妮那边走,刚站定就听到了熟悉的摩托车轰鸣声。 林可妮望着于阳离开的方向,用肩膀撞了撞一旁的姜宁,揶揄她:“你和你家司机还挺亲密的样子啊。” “男朋友。” “嗯?” “男朋友。”姜宁面色无异地重复强调了一遍。 林可妮一时没反应过来,回过味来时惊讶地瞪大双眼,“他……他又变你男朋友了?” “嗯。” 林可妮盯着姜宁的脸观察了会儿,得出结论:“姜宁,你真是个善变的女人。” “……” 姜宁以上班时间到了为由堵住了林可妮刨根究底的*,但抵不住她在上班期间见缝插针的追问,姜宁只好半应付半敷衍地糊弄过去,但她的语焉不详似乎给了林可妮无限大的遐想空间,以至于一整天她都用一种了然于心的眼神看姜宁。 因为感冒,姜宁一整天都精神萎靡,中午再吃了颗从家里带来的药后就昏昏欲睡,在休息室里趴了会儿起来后却发现病情没有减弱反而有加强的趋势reads();。幸而今天是周五,来办业务的人不算多,她强撑着精神勉强能够应付了事。 撑到了下班,姜宁换好衣服和同事拿了个一次性的口罩戴上,出了银行门口就看到于阳在门口等着。 姜宁和林可妮道了别,在她意味深长的笑声中走向于阳。 “今天这么早就来了?” 于阳听她声音中带着的鼻音似乎比早上更重,戴着口罩遮住了口鼻,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因为疲惫都显得无神,整个人看起来病恹恹的。 他问道:“你没吃药?” 姜宁咳了两声:“吃了。” 不仅鼻腔重,声音还很哑,于阳略微有些怀疑她所说的话。 姜宁见他不信,伸手掏包,拿出那盒早上从家里带来的药在手上晃了晃:“吃了。” 于阳从她手里拿过那盒药仔细地看药盒上的说明,姜宁也凑上去看,一边哑着嗓子说:“是感冒药,于阳,我识字的。” 于阳低头看她,神色复杂:“数字呢?” 姜宁凝眉,拿过药盒看了眼日期后淡然地开口:“哦,过期了啊,还好不是吃错药。” “……” 于阳觉得她现在这状态实在是和醉酒之后太像了,他的手下意识地抬起要往她的额头摸去,举到一半时对上她的眼睛,他的动作顿了下后就放下了手。 姜宁的目光随着他的手起落,她察觉出了他的意图,直接说:“没发烧。” “……”她说这话的语气简直和她说自己没喝醉时一模一样。 一样的不可信。 于阳拿了车头的头盔给她:“走吧。” 姜宁戴上,像早上那样跨坐上车后就搂着于阳的腰,尽管不像早上那样毫无防备,但于阳还是愣怔了下。 “坐稳了。”她说。 于阳回神,发动车后却是往相反的方向走,姜宁生病不能再吹风,他把车速放到最慢,短短的一段距离,用了十多分钟才到。 车停下,姜宁坐直身体,在看到医院标志性的红十字后,她说:“于阳,你走错了。” “没错,下车吧。”于阳摘下自己的头盔往后看了眼。 姜宁还是不动,甚至紧了紧搂着他的双臂:“小感冒而已,到药店买两盒药就好了。” 于阳身体僵了僵,但还是不松口:“进去拿药也一样。” 两人僵持了会儿,姜宁最终妥协,松手下车。 这个点医院临近下班,看病的人很少,于阳挂好号就带着姜宁就诊。 看病的是个老医生,询问了下姜宁的基本状况后还给了她体温计让她测□□温。 “有点低烧。”老医生看了眼体温计说,“拿点药回去按时吃,最近吃清淡点。” “嗯。”姜宁点头。 “要不要打两针,好得比较快?”老医生一边写病历一边问reads();。 “可以。”于阳先她一步回答。 姜宁心里一紧,抬头看了眼于阳,随即对老医生摇头:“不用了,吃药就好。” “不用么?”老医生来回在姜宁和于阳间看了下,“那就去拿药吧。” 拿过病历,姜宁和于阳走出诊室。 “你怕打针?”于阳突然问道。 姜宁咳了两下,也没看他,回答说:“不怕。” “那怎么不打?” “吃药就能好干嘛要打针?”姜宁反问。 “……” 拿好药已过六点,于阳谨记医嘱,带着姜宁在医院附近的粥店喝粥。 点粥时,姜宁问老板:“店里有辣椒酱吗?” “啊?”老板冷不丁被问住了,摆手说,“来这里喝粥的都是病人,哪能吃辣椒这种刺激性的食物啊,何况在粥里放辣椒……那也没这种吃法啊。” “哦。”姜宁看向于阳,“我们换地方吃。” 于阳知道她的意图,点了两份粥后说:“不用,就在这。” 姜宁盯着他:“我以为你每顿都要吃辣。” “也没那么夸张。” “那就是说可以戒。” “……” 姜宁随意问了句:“戒烟和戒辣会选哪个?” “……戒烟。” “哦。”姜宁了然地点点头。 “……” 姜宁见他拧着眉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绷不住笑了:“开玩笑的,没让你戒。” 于阳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吃完饭,于阳送姜宁回家,到了路口,姜宁下车挂好头盔却迟迟没有走。 于阳看了眼她的口罩,不大自在地说:“药……记得按时吃。” “嗯。”姜宁点头,身子动也不动。 两人相对着,路口处有一盏路灯,灯光洒下,一片暖黄。 “我先走了。”于阳率先打破沉默。 他正想戴上头盔时,姜宁开口了,声音低哑带着浓厚的鼻音。 “于阳,我昨天说的话都是作数的。” 于阳动作一滞,扭头看她。 “我也把你说的话当真了。” 于阳注视着她,灯光自头顶打下,姜宁觉得他的眼里有情绪却又看不真切。 良久,他才应了声:“嗯。” 第25章 二十五 - 向阳 - 谢初 姜宁中午刚出门,包里的手机就响了,她拿出一看,是许久不曾联系的方原。 “喂。”她接通。 “姜宁姐。”方原一如既往地充满朝气,声音里满是欢快,“我拿到实习工资了。” 姜宁被他感染了,不自觉地笑了:“是么。” “嗯,姜宁姐,等我以后正式工作了,我就可以把这两年你给我的钱还给你了。” 姜宁恍了下神,两年了,离她第一次资助方原已经过去两年了,时间真快。 “姜宁姐?” 姜宁回神,却是扯开话题,问:“你不是说八月底要来找我?” “这个……”方原突然有些为难地支吾着说,“事务所八月底有几个大案子,人手忙不过来,前辈让我留下来帮忙,所以……” 姜宁即刻就明白了:“不来了?” “姜宁姐,不好意思啊,本来和你说好的。”方原的声音低了下去,随后保证道,“我有时间一定会去找你的。” 姜宁轻笑:“没什么,工作为重。” 和方原聊着就到了路口,远远地就看到徐佳秀骑着她的小毛驴冲她招手,她和方原道了声后就挂了电话,走到徐佳秀身边看她后座空空,问道:“怎么没把你儿子带来?” 徐佳秀的表情几不可察的僵了下:“暑假嘛,送他去奶奶家住段时间。” “哦。”姜宁点头,没再问,拍拍有些发烫的后座,“你这车是拿来接送小孩的吧。” “没事,就你这体重,上来吧,包稳。”徐佳秀说着还嘚瑟地按了下喇叭。 姜宁跨坐上车,平时坐惯了于阳的摩托车,此时坐在徐佳秀的小绵羊上只觉得车身太矮,没有安全感。 “坐好了啊,我带你去兜兜风。”徐佳秀朝身后喊了句就提速上路。 今天多云,日头不大,骑着车在路上吹着风倒也还算舒适怡人reads();。徐佳秀带着姜宁沿着马路骑着下去,打算来一次故地重游。 徐佳秀微微偏头喊道:“姜宁。” “嗯。”姜宁为了能听到她的话,脑袋往前凑了凑搭在她的肩上。 “你还记不记得高中的时候,我们俩骑自行车下去,也是我载的你。” “记得。” “现在是不是有种物是人非,只有我还在你身边的感觉?” 姜宁笑了:“嗯。” 徐佳秀也笑出声来:“不用太感动了,谁让我这么重情重义呢。” 姜宁也不可遏制地弯唇笑了,一时似乎就回到了她们的少女时代。 沿着蜿蜒的小路七拐八拐,约莫过了近半小时她们才到达目的地。 她们要来的地方是一座坐落在山脚下的小庙,据镇上的人说,这座庙上供奉着文昌星君,文昌星主文,因此镇上许多家长在考前会带着自己的儿女来这里烧香朝拜,祈求考试顺利,之后还会来这还愿,每年到了期末,这座庙就会香火不断,许是因为现在是暑期,庙里并没有什么人。 站在庙口,徐佳秀问姜宁“熟悉吧。” 姜宁打量着眼前略显破旧的小庙,庙门的朱漆已经褪色,两边手写的对联也因风雨的侵蚀掉了色儿,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缓慢地旋转着,彩色的经幡随风飘扬。 半晌,姜宁才应道:“嗯。” “进去看看。” 两人携手进了庙里,庙里的布局没变,正中央摆着文昌星的瓷像,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些供品,香烛燃烧着焰火,伴着几缕香气。 徐佳秀一拍手:“我们忘了要带点东西来拜拜了。” 姜宁也压根没想到这一茬。 “我们当年好像也没带东西来,文昌星君会体谅我们的。”徐佳秀指着面前的香蒲说:“记得高考前你跪在那求福,可诚心了。” 姜宁一恍仿佛就看到了当年的自己,跪在庙里虔诚地祈求文昌星保佑自己能够顺利考上法院,当上一名律师。 徐佳秀耸肩:“我拜拜的时候老开小差,也不大认真,你看,最后你考了个好成绩,我呢,考差了,只能去读个末流的学校,可见文昌星还是很灵的。” 灵吗?是挺灵的,姜宁想,当年高考她考出了自己最好的成绩,最后没有实现愿想,怪不得天意,一切都是人为。 “小宁。” 姜宁敛尽眼底失落的情绪,扭头看向她。 徐佳秀犹豫了下,还是开口说:“你现在不想当律师了吗?” 姜宁愣怔了下。 “司考下个月开始……你要不要去试试?” 姜宁心里一动,随即就是一阵无力:“不可能的,佳秀。” “这次不行,下次再试试。”徐佳秀说的有些迫切,“总有一次会成功的不是吗?” 姜宁摇摇头,她现在26了,不再是当年18岁的小女孩,她不再有破釜沉舟,釜底抽薪的勇气,断舍离弃是她这几年唯一学会的东西,归根结底,不过就是认命二字reads();。 “小宁……”徐佳秀想要再劝她,可是看她一脸失落迷茫又于心不忍,于是也就噤了口。 看庙人从里屋出来和她们讲了几句话,姜宁和徐佳秀各往功德箱里捐了点钱,之后两人就在庙里的待客厅坐着。 因为刚才的话题,两人沉默着。 徐佳秀最后还是受不住这样沉闷的氛围,开口问姜宁:“前两天傍晚我从学校出来,看到于阳骑车带着你……我没看错吧?” 姜宁想了下,前两天傍晚,那就是她生病那天,于阳带她去医院正好要路过中学。 “没错。” 徐佳秀一拍大腿:“我就说我不会看错……你是不是还搂着他来着?” 姜宁表情淡定:“嗯。” 徐佳秀瞪着眼睛凑近她:“你和他真在一起了啊?” “嗯。” “我说你这叛逆期也来得太迟了吧?”徐佳秀再问了一遍,“真看上他了?” 姜宁顿了下,说:“他挺好的。” “你要是认定了,我也没话说,不过你一定要长个心眼,男人嘛,还是要找对你专一的,三心二意的立刻就要把他踢出局。” 姜宁笑了下,打趣道:“找吴峰那样的?” 徐佳秀的神色变了变,冷哼了声,说道:“他也没什么好的。” 姜宁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儿,刚想出声问询,徐佳秀就站起身来拍拍屁股说:“走吧,去别处逛逛。” 姜宁还未出口的问话被她堵了回去,也不好再追着问,只好跟上她,寻思着找个合适的时机再问。 两人连着逛了好几个以前常去的地方,到了傍晚一起吃晚饭,姜宁和徐佳秀才分别。 姜宁没有直接回家,打包了一份饭去了于阳的店里。 她到时,于阳还在忙活,走近看时就看到于阳蹲着身体在补一辆自行车的轮胎。他低着头拉出内胎很认真地在检查,姜宁走近他也没发现,直到她蹲在他身边时他才恍然察觉到。 姜宁问他:“吃饭了吗?” “还没。” 姜宁提了提自己打包的饭:“先吃饭。” 于阳看了眼她手上的袋子,又看了眼她,才回答:“好。” 于阳洗了手,搬来椅子,接过姜宁打包的饭时,问她:“你吃了吗?” “吃了。”姜宁拿了椅子坐在他旁边,“你快吃,一会儿凉了。” “好。” 于阳捧起饭开动,姜宁给他点的几个菜都是加辣的,很对他的胃口,他忙了一下午,此时的确有点饿了。 姜宁在一旁托腮注视着于阳,看着他嚼动的腮帮子似乎就像是一只正在进食的骆驼,她就这样看着似乎就能从中得趣。 于阳在她的目光中却是少许不自在reads();。 “怎么不吃了?”姜宁见他的腮帮子不动了,放下托腮的手,看着他问,“不好吃?” “……不是。” 姜宁想了下,问:“我看着你,你会分心?” “嗯。” “那你慢点吃,没关系。” “……” 似曾相识的场景和对话。 于阳在姜宁的注视下好不容易把饭吃了,整理好饭盒回来时却看到姜宁盯着他刚才正在修补的自行车看。 “这辆也是碾到图钉了?” 于阳尴尬地咳了下:“不是。” 姜宁看他表情不禁扬起嘴角,指指轮胎,问:“我能试试吗?” 于阳愣了下:“可以。” “要是我补坏了怎么办?” 于阳纵容她:“我给它再换一个新的。” 姜宁搓了下手,跃跃欲试:“你教我。” 于阳蹲在她旁边,手口相授地一步步指导她补胎。 “打完气后把内胎放水里,每个部位捏一捏,漏气的地方会冒泡……” 姜宁按照他的指导一下下地捏着轮胎,直到看到了冒泡的位置。 “找到了。”姜宁用手按着那个冒泡的地方转头看于阳,“接下来呢?” “把轮胎的气放了。”于阳把锉刀递给她,“用锉刀把漏气的位置锉出毛刺来。” 姜宁接过锉刀却是不知如何下手,只好看向于阳。 于阳拿过锉刀,接过内胎,熟练地给她示范了下,姜宁点点头,接手过他手里的东西,依葫芦画瓢地照搬于阳刚才的动作,却是不甚熟练,手生得很,锉了半天才锉出了毛刺。 “涂上胶水等一会儿……把补胎贴贴上去……按紧……再等一会儿就好了……” 姜宁照做,等了会儿后,她试图去揭补胎贴却没揭开。 “可以了?” “嗯。”于阳点头,从她手里拿过内胎,“剩下的我来。” 姜宁让到一边,看着他熟练地把内胎塞进外胎里,然后打上气,她用手捏了捏,侧耳倾听了下,似乎并没有漏气声。 “我补好了?”姜宁仰头询问于阳。 “嗯。” 姜宁笑了笑,拍拍手:“还挺好玩的。” 于阳把自行车牵到一旁停着,姜宁跟在他身后问:“你明天有事吗?” “嗯?” “我要去市里,你陪我去吗?” 于阳一回身差点和她碰上,顿了下,他才说:“好。” 第26章 二十六 - 向阳 - 谢初 第二天,姜宁和于阳搭车去市里。车还是上次的小面包车,于阳知道姜宁怕热,特意让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伸手推开了小半边的窗,让风吹进来。 面包车还没到出发的时间点,车身静止,车内燥热,不一会儿,姜宁的额头就沁出了一层薄汗,于阳见了,拿起前面车座背后的一本杂志给她扇风。 风不大,拂起姜宁的几绺鬓发,姜宁扭头看他,对他笑了笑。 到点发车,司机上车先扫视了下全车,之后摇了摇脑袋,半感慨地说:“才五个人啊。” 收了钱,司机熟练地开车,走了一段国道后就上了高速,高速才没走多久,车上的一个女孩突然惊呼了句:“我的电脑呢?” 女孩就坐在姜宁和于阳旁边的位置,她这平地一声惊呼,姜宁不由侧目去看了眼,只见她一脸慌张,在自己周围找了找,之后半弯腰站起身来问司机:“师傅,现在还能回去吗?” 司机嗤笑:“姑娘,你这不是跟我开玩笑呢,高速上不能下车的。” 女孩急了:“我电脑忘在另一辆车上了,我得回去拿reads();。” 司机问:“怎么回事啊?” “我刚上错车了,坐到国道车上去了,下车时电脑忘记拿了。” “哎哟,这么粗心。”司机回头瞅她一眼,“你就算现在回去拿,也找不回来啦。” “怎么会?” 司机反问:“怎么不会,姑娘,你不是青云镇的人吧,不知道青云镇什么状况?” 女孩有些慌乱无措,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那怎么办啊,电脑里有很重要的文件啊。” 司机摇了摇头:“怎么办,你问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啊。” 姜宁见女孩记得眼泪都掉下来了,适时开口问司机:“师傅,你们车上都有安装摄像头吧?” 女孩像是被姜宁提醒了,忙说:“对啊,车上应该都有监控吧,我去看看谁拿走了,报个警。” 司机在后视镜中看了眼姜宁,然后问那女孩:“你还记得车牌号吗?” “不……不记得了,但是我知道那辆车是下一班的国道车。” 司机拿出手机:“行吧,我先帮你问问。” 司机打了个电话,询问了下状况,挂了电话后说:“电脑不在车上了,被人拿走了。” 女孩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听到这忍不住啜泣起来。 司机叹口气:“你要看监控也可以,但是你得自己再坐个车回去了。” 全车静默,姜宁看那女孩哭得伤心,有些于心不忍。 司机复又感慨道:“在青云镇啊,什么东西都要看好,现在镇上没剩多少好人了,丢东西那是常事,警察在青云镇事情多着呢,让他们分心帮你找东西,那可就难咯。” 车上没人应话却都心知肚明。 姜宁想了想司机的话,转头盯着于阳。 于阳不解地望着她。 姜宁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句话。 于阳盯着她开开合合的嘴巴看,她只说了两个字:“关门。” 他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大概就是让他以后出门要把店门给关了。 “嗯。”于阳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车到了市区内,于阳和姜宁先后下了车,车站人流量大,来往的人熙熙攘攘,姜宁下车没走几步就被一个行色匆忙的人狠狠撞了下,身子一偏往后退了一步,于阳伸手扶了她一下她才堪堪站稳。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人似乎在赶车,说了句话后就匆匆走了。 于阳低头查看,问道:“没事吧?” 姜宁摇头:“没事。” 于阳放下扶住姜宁的手,差半步走在她前面,护着她继续往外走。 姜宁抬眼看他这姿势跟个保镖似的,神色严峻地观察着四周,带着她避开人流。她觉得有些好笑,和他确定关系的这几天,他从来不主动和她有亲近的接触reads();。 姜宁迈大步子,和他齐肩并行,垂在身侧的手稍微抬起,牵住了于阳放在裤侧的手,他的手大约是因为常年拿工具修车,手掌心有一层薄茧,姜宁甫一握上时,手心和他的手掌摩擦了下,有些发痒。 于阳身形顿了下,偏头看她一眼,她神色淡然,像往常一样一点也不忸怩。他也没有松开手,轻轻地回握住,带着她出了车站口。 “去哪儿?”于阳站定问道。 姜宁答得很随意:“随便走走。” 于阳看着她拧了下眉头,似是不太明白。 姜宁看他这木讷的模样,捏了下他的手:“或者你有想去的地方?” “不是你想出来?” 姜宁笑:“于阳,你没和其他女人约过会吗?” 于阳咳了下,有些不自在地扭过头,拉了下姜宁:“走吧。” 姜宁跟着他的步伐,在他身后轻轻笑了声。 两人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走,这种和异性牵手闲逛的经历不仅对于于阳来说很陌生,对于姜宁来说也是如此。大学时代,她忙于学业,兼职,根本没有时间去谈感情,后来她和李弘晖在一起,两人都是职场人员,平时疲于奔命,根本抽不出时间去闲逛。说起来,姜宁高中时候还早恋过,现在想起来却是连对方的样貌都记不真切了。 两人出来得迟,逛了会儿街就差不多到了饭点,姜宁和于阳找了个饭店落脚吃饭,吃完饭于阳去付账,店家问他们有没有零钱,姜宁低头去拿,却没在自己背着的挎包里找到钱包。 “怎么了?”于阳见她停下动作微皱眉头,不由问道。 姜宁抬头:“钱包不见了。” 于阳回头让店家直接找钱,再问姜宁:“被偷了?” 姜宁想起在车站时撞到自己的那个人,心下了然:“好像是。” “钱包里东西多吗?” “一点钱,□□和身份证都在里面。”姜宁有些恼怒,钱包里要是只有钱就算了,可她今天原本想去办张手机卡就把身份证也一起带出来了,没想到一出来就遇到了扒手。 于阳开口,语气有些低沉:“先去警局报个案吧。” 目前也只有这样了,姜宁只能应道:“好。” 两人到了最近的警局,刚进门就听到了里面的喧闹声。 “我也不知道我的钱怎么就被骗了……我……我就是以为那个电话说的都是真的……”一个中年妇女对着询问的警察唯唯诺诺地说。 “唉,我都说过了,让你不要去网上买东西,现在网上骗子这么多,你还相信,现在好了吧,钱都被骗光了。”一个中年男人在一旁厉声责骂道。 中年妇女胆怯地看他一眼:“我怎么知道打电话的是个骗子……他都说出了我的名字……我真的以为是我的订单出现了问题……才相信他的话的……” 一个年轻警察安抚道:“两位不要吵了,先备个案,我们一有消息就会通知你们的。” “你们一定要帮我找到那笔钱款啊,那笔钱是我们存着给女儿上大学的,要是追不回来那可怎么办啊。”中年妇女说着抹了两下眼睛,“那是我们辛辛苦苦挣的钱……” “我们会尽力的,你们先回去等消息吧reads();。” 年轻警察办完中年夫妇的案子后就招手让于阳和姜宁过来。 “不好意思啊,今天局里人少,让你们等久了。” 姜宁说了句:“没事。” 年轻警察摇了摇头:“他们这都不知道是这个月第几个诈骗案了,几乎每天都有人来报,什么数额都有。”警察顿了下,问:“你们不会也是来报诈骗的吧?” “不是。”姜宁说,“钱包被偷了。” “哦,在哪儿被偷的?” “汽车站。” 警察皱眉:“汽车站啊,那里人多手杂的可不太好找。” 姜宁皱了下眉。 “先备个案吧,填个信息,我们到时候去调个监控看看,有消息就通知你。”警察例行说道。 “好。” 姜宁拿起笔填写信息,在写到地址时,警察看着她别有深意地说了句:“青云镇的啊。” 姜宁心里一阵不畅快,下笔的速度就快了些,字写得也很潦草。 “行了,有个案底在这,到时候联系你们。”警察合上资料,又故意打趣说,“青云镇我常去,要是真找到了,指不定我还能给你们直接送到手里。” 姜宁却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心怀感恩,反倒像是添了堵,打心底里觉得青云镇现在似乎成了一种众所周知的标识,而自己身为青云镇的人似乎也跟着被打了标签,这张标签贴在身上不太好看,可若是硬要去撕掉它,却会落得个此地无银欲盖弥彰的境地。 就像是一片野花地里开出了几朵牡丹,人们不会觉得多惊艳只会认为这几朵牡丹不正常。 从警局里出来,姜宁的兴致就一直不高,本来想着出来和于阳走走散散心,可眼下碰着这么个事,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于阳见她低着头只顾往前走也不看路,上前拉住她的手:“去哪儿?” 姜宁抬头,有些无力地回答:“不想去哪儿。” 于阳思索了下:“回去?” 姜宁想想还得回去补办身份证,点点头应道:“好。” 两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买了票上了车后就一直沉默地并坐着。 “于阳。”姜宁突然开口问,“你来青云镇多久了?” 于阳想了下:“一年多了。” “挺久的。”姜宁偏过头问,“在青云镇有朋友吗?” 于阳不知道她问这话的用意,还是回答道:“有几个。” “本地人?” “嗯。” “他们人怎样?” 于阳顿了下,很认真地说:“挺好的。” 姜宁转头望着窗外,喃喃道:“是么。” 第27章 二十七 - 向阳 - 谢初 回到青云镇后,姜宁原想去补办身份证,后又想到周末政府并没有上班只好作罢,留在了于阳的店里。一下午,于阳忙着修车,姜宁就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搭把手帮他递个工具,无聊了就坐着玩会儿手机,异常清闲。 临近傍晚,于阳收了工具,问坐在边上的姜宁:“晚上要早点回去吗?” “不用。”姜宁放下手机,歪着头突然对着他笑,“不回去也行。” 于阳捕捉到她眼底闪过的一抹狡黠,挪开了眼:“我带你去个地方。” “约会?” 于阳拿起工具箱站起来往店里走:“吃饭。” 姜宁帮他把地上的小零件收了,手上不免沾上了点油渍,她掀开门帘,直接往洗手间走,在看到半裸着上身的于阳时愣了下,顿在了门口。 于阳看到她突然出现也是一怔,双手像是被还未脱下的短袖绑住般动弹不得。 姜宁很快就回过了神,若无其事地走进去,拧开了水,说:“我洗手reads();。” 一句话,于阳就像是解了禁,把脱下的衣服扔到一旁,用湿毛巾擦了擦上身后就往门外走,姜宁刚好也洗完手,一转身两人又挤在了一起,洗手间本来就小,此时两人都站在门口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两人停了下后又不约而同地要往外走,彼此的身体又是一撞。姜宁的身体几乎是贴在于阳身上的,他觉得刚用湿毛巾凉下来的身体又热了起来,与刚才那种曝晒在太阳下的热不同,是一种从内而外的燥热。 他干咽了下,他用低哑的嗓音说:“你先出去。” “哦。” 姜宁甩了下手上的水珠,眼光若有似无的扫了眼于阳的胸口,侧着身体刚迈出了一步就被人拉了回来,还未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于阳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俯身把头靠了过来。 吻上姜宁的唇的那刻,于阳的喉头上下一滑,有些舒爽的叹了声。姜宁只有一瞬间的愣怔,回过神后就抬手环上了于阳的腰,仰着头闭上眼主动迎合他的吻。她的手掌抚上他赤|裸的腰身时,明显感觉到了他腰上的肌肉一紧,随即松开了捏住她下巴的手改为捧着她的脑袋,吻的力度也逐渐加大。 于阳的手滑下她的后脑勺,一路顺着她的脊椎游走到了腰际,他的手臂叠在她的双臂上,手掌按着她的胯骨把她往后轻轻一推靠在了洗手台上。 整个洗手间里只有他们唇舌相交发出的暧昧的声音,于阳吻得有点狠,姜宁微微往后弯着腰觉得有些吃不住劲儿,洗手台的边缘磨着她的腰让她有些难受。 姜宁抬手稍微隔开他,躲开他的吻说:“硌着……” 她一开口于阳就知道了她的意思,微微起身双掌合在她的腰上,把她抱在了洗手台上坐着。两人都在喘着气,姜宁是微弱却又紊乱地喘着,于阳却是急促和剧烈的,胸口起伏着,汗水顺着他的脖颈流了下来,赤|裸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汗。 姜宁坐在洗手台边上,两人的视线水平一致,她的手搭在他的肩上,水洗般的眼珠子看着他,于阳喘了口粗气,脑袋一动刚想凑上前去,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的动作滞了下,眼底情绪不明,姜宁推了下他,他就站直了身体。 姜宁从洗手池上滑下来,整了整衣服,她的呼吸还有些不顺畅,呼出一口气看着他说:“不是要带我去一个地方?” 于阳抿着嘴静默了会儿,再往后退了步靠在了墙上,低下头说:“你先出去。” “我刚才就要先出去的。” “……” 姜宁扬了扬嘴角,走出了洗手间,她刚出去没几秒,身后的门就被关上了。 她回身,问:“要我帮你拿一套新的衣服吗?” 洗手间里响起了淋浴头喷水的沙沙声夹杂着于阳有些隐忍的声音:“不用。” 姜宁掀起门帘走出去,在店门口他的摩托车旁站着等了十来分钟左右就看到于阳换上一套新的衣裤走了出来,他的头发上还滴着水,似乎是冲了个澡出来的。 姜宁抱起车头上的蓝色头盔,问他:“现在走吗?” 于阳看她一眼,拿了架上的车钥匙走出来,把店里的卷帘门拉下来锁住。 把车调了个头,姜宁熟练地戴好头盔坐上后座,却没有像之前那样拿手环住他的腰,只是抓住他腰两侧的衣服。 “今天有点热reads();。”她笑着说。 于阳从后视镜中看到她停在嘴角的笑,眼底闪过一丝被看破的狼狈。 姜宁没问他要去哪里,只看着他骑着车过了镇中心继续往前走,最后在一个小车厂前面停了下来。停好车,于阳却不是去车厂,而是带着姜宁绕进了一条小道到了一家小炒店里。 “王叔。”于阳和小炒店门口围着围裙的中年男人打了个招呼。 “小于啊,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刚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 于阳咳了下:“在忙,忘了给你回一个。” 王叔摆了下手,看到跟在于阳身后的姜宁,打趣道:“这次还带了个姑娘来。” “王叔,这是姜宁。”于阳给姜宁介绍道,“这是王叔,我的同乡。” “您好。”姜宁点头致意。 王叔呵呵笑了两声:“你婶儿今天不在,我去烧几个菜,你们先坐着。” “叔,今天的菜就不要放辣椒了。” 王叔诧异:“不放辣椒?你不是无辣不欢么,你每次来我这不是为了吃正宗的家乡菜?”他眼神一转落在姜宁身上,“是人家姑娘不吃辣吧,你小子现在知道疼人了。” 姜宁偏头看向于阳,于阳眼珠子左右不定地转了下,拉了姜宁的手走到店里找了张桌子坐下。 王叔先给他们倒了杯水然后就进了厨房,姜宁喝了口水,问于阳:“你是和王叔一起来的青云镇?” “不是,他比我早来。” “为什么来青云镇不去其它地方?” 于阳也没思考,直接回答:“没想那么多。” 姜宁双手放在桌上:“那为什么就看上我了,也没想那么多?” 姜宁一双眼直瞪瞪地望着于阳,他倏地就想起了傍晚时两人间的旖旎,别开眼有些含糊地应道:“嗯。” 于阳端起一杯水喝了尽,又觉得不太解渴,再去倒了杯,回来时把头顶的风扇开了。 等了会儿,王叔就端着菜出来了,把两盘菜搁在桌上:“你们先吃着,厨房里还有两个菜我去端出来。” 于阳给姜宁添了饭:“尝尝,王叔的厨艺很好。” 姜宁夹了几箸菜尝了下,咸淡适中,点头称赞道:“很好吃。” “好吃吧,王叔当了半辈子厨师了,别的不说,炒菜的手艺是不让人的。”王叔恰巧出来,放下手里的两盘菜,看向于阳说,“这两盘是加了辣的。” 于阳抬头说:“叔,你也坐下,一起吃。” “好嘞,你也好久没来了,喝几杯。”王叔从冰箱里拿了几瓶啤酒出来,又问姜宁,“姑娘你喝吗?” “她不会喝酒。” 姜宁还未回答,于阳开口就把她那句‘喝’堵了回去,她拿眼角横了他一眼,于阳面不改色,只把自己的杯子递给了王叔,倒了杯酒回来。 “姑娘,来,你不喝酒就多吃点菜。”王叔招呼她。 姜宁礼貌地笑笑:“好reads();。” 王叔和于阳碰了杯,问他:“最近店里生意怎么样啊?” “还可以。” “你就是倔,让你到车厂帮小城可不比你自己开店轻松,赚的钱也多。” 于阳举杯向王叔示意了下,一口气喝到底。 “你再想想。”王叔知道拧不过他,摇了摇头,转头问姜宁:“姑娘,你是青云镇本地人啊?” “嗯。” “在哪儿工作啊?” “银行。” “银行好啊,小于倒是厉害,能把你追到手。” 姜宁掀眼看了下于阳,他什么也没说。 王叔喝了口酒接着说:“不过,小于也很能干,你跟了他,他不会让你吃苦的。” 姜宁笑了下。 “他呢,人老实又不怕吃苦,修车活儿好,将来一定会有大出息的。”王叔吃了口菜,叹口气,“就是现在这个世道太不公平,你是青云镇的应该知道现在镇上的年轻人都做什么赚钱吧?” 姜宁敛下眼睑:“知道。” “哎,前些年,青云镇虽然穷但是风气还是很好的,这两年都被带坏了,什么品德良心啊都要被年轻人架空咯。”王叔说,“就前阵子,我这边有个小学徒也跟我撂担子不干了,说要和别人一起‘上山’挣大钱,这些个急功近利的就算一时半会儿能赚到钱,我看啊,以后也没什么大出息。” “爸……”王城走进店里,看到店里的人,有些欣喜地喊道,“阳哥来啦。” 于阳点头。 王城又看向姜宁,试探地问:“这是……嫂子?” 于阳没否认,王城嘿嘿笑了下:“嫂子好。” 姜宁放下筷子朝他笑了下。 “哥,你在正好,出来帮我搬一下货。” “好。”于阳看着姜宁,“我出去一下。” 姜宁应了好。 他们一走,桌上就只剩下姜宁和王叔。 王叔看了姜宁一眼,亲切地说:“于阳那小子,很闷吧。” 姜宁摇头:“还好。” “他也是个苦命的孩子。”王叔给自己倒了杯酒,“以前他家里是开修车厂的,在当地也算得上是大规模,后来他爸被人骗了,车厂抵押给了别人,他爸不久就出了意外走了,留下一屁股债给他,家里没有出路他没办法只能出来外面找路子赚钱,本来呢,他是在市里的修车厂工作的,被人使了绊子,他人看着没脾气,其实倔着呢,就自己出来找了个铺面开了修车店。” 姜宁看着王叔认真地听着,末了低头盯着于阳喝过的杯子若有所思。 “小于这个人啊,嘴拙,不会说花花话哄女人,你和他在一起多担待他一点。” 姜宁点头:“我会的。” 第28章 二十八 - 向阳 - 谢初 八月转眼就到底了,银行月底有一堆的报表和工作报告要整理,连着几天姜宁都要加班,今天也不例外,忙完工作时针已经快指向七了,换好衣服她直接去了镇中心的大排档。夜色降临,镇中心的大排档纷纷搭起了棚,暖色的灯光从缝隙中漏了出来,油烟味也随着晚风飘散到四处。 姜宁按照徐佳秀的指示找到了一个棚,看到她一个人霸占了一张桌子后直接朝她走过去,在她边上坐下:“不是说好七点么,你怎么提早来了?” “没什么事就早点来咯。”徐佳秀往姜宁身后瞅了眼,问,“不是让你带人来和我吃个饭,怎么就你一个人来?” “和他说过了,一会儿就来了。” “姐们儿今天帮你试试他。”徐佳秀眼神往地上示意了下。 姜宁低眼一看就看到了一整箱的啤酒,不由皱眉:“你菜都还没点就叫了箱啤酒?” “早点菜了,按着你的口味来的。” 姜宁点了下头,旋即又想到了什么,站起身来往老板那走,徐佳秀只看到她对着菜单上比划了几下,老板点点头似乎是应了好。 “姜宁!” 姜宁刚想转身回座,突然被人喊住了。 钱强带着一伙人涌进了棚里,他朝身后的拥趸们挥挥手,说:“你们先坐着,该点点。”说完他就往姜宁这走,后面一群人不正经地吹了几声口哨,起哄调笑声此起彼伏。 钱强还是腆着一张笑脸凑过来,问姜宁:“你也来这吃饭啊,你看这巧了不是,我们又碰上了。” 姜宁没打算对他多加搭理,徐佳秀看到她的处境,自然知道她心里所想,适时开口唤了她一句。 钱强这才看到徐佳秀,殷勤地说:“徐老师也在啊,就你们两个吃饭也太没劲儿了,要不你们过来我这桌,我们正好聊聊天。” “不了,我们还有人。”姜宁冷淡地拒绝。 “还能有谁啊……” 钱强说着手就伸过去想要拉住姜宁的手,还没得逞中途就被一只突然出现的手隔开了,他愣了下抬头看到来人,一下子变了脸色,不再是笑脸迎人,而是一脸轻蔑不屑。 “这不是那个修车的么。” 于阳沉着脸,姜宁握住他的手,等他回头看自己时,说:“你来了,我们去坐着。” 姜宁看也没看钱强一眼,拉着于阳就往徐佳秀那桌走,钱强被落了脸,站在原地,神色变幻莫定,最后愈加难看,他身后的一众拥趸似乎察觉到了气氛不太对,都噤若寒蝉,不敢上前和钱强搭话,最后还是刘兴壮着胆子,试探地问钱强:“钱哥,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钱强盯着于阳和姜宁,眼底闪过一抹阴鸷,良久就在刘兴忐忑不安时,他才说道:“让兄弟们换个地儿reads();。” “好好。” 钱强一伙人走了后,棚里一下子就空了,徐佳秀瞅了瞅他们离开的方向,嗤道:“总算走了,一来就乌烟瘴气的。” “老板,这桌的菜可以上了。”徐佳秀喊了声,又看向姜宁,挑了挑眉,“不介绍介绍?” 姜宁指了指她,对于阳说:“徐佳秀。” 徐佳秀等了会儿没听见她的下文,干瞪着眼:“没啦?” 姜宁:“嗯。” “嘿,前面不加几个定语,好闺蜜发小之类的啊。” “不用。” “欸,那他呢,你不给我介绍介绍?” 姜宁看她:“你不是找他修过车。” “……” 姜宁和徐佳秀聊了几句,老板把点好的菜端了上来,徐佳秀一眼就看到了一盆浮着红油的水煮鱼,故意捏着嗓子说:“咦,我没点水煮鱼啊,是不是老板送错桌了?” 姜宁乜她:“没错,我点的。” “不能吧,你不是不吃辣吗?” 姜宁也不回避,干脆地说:“他吃。” “嘿,以前我和你一起去吃火锅的时候,你可一点辣都不让我加,那是火锅吗?就是煲汤!”徐佳秀愤愤不平,转而看向于阳,说,“我算是看出来了,现在在她心里,我的地位比你还低。” 于阳看向姜宁,她也没反驳,专心地用开水过了几遍碗筷。 徐佳秀把脚边的一箱啤酒开了,拿出两瓶酒放桌上,问于阳:“你会喝酒吧?” “会。” 徐佳秀点头:“那就好,来大排档不喝酒就没意思了。”说着就倒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于阳,然后看着姜宁说,“你自己去买瓶饮料吧。” 姜宁没理会她的挖苦,抬手刚要把于阳的那杯拿过来时就被人先一步挪开了。 她转头用眼神无声地询问,于阳把杯子挪到远离她的一边,说,“听她的吧。” 徐佳秀忍俊不禁,手拍着桌子说:“听到没,听到没,让你听我的呢,去买饮料吧。” “我去吧。”于阳起身走出棚外。 “他人不错啊。”徐佳秀用手肘撞撞姜宁。 “嗯。” “就是话少了点,不过没关系,一会儿我灌他几瓶酒,他就是哑巴也该说话了。” 徐佳秀刚说完,于阳就拿着一瓶果汁进来,坐下递给姜宁。 徐佳秀朝姜宁递了个眼色,端起杯子朝于阳举了举:“于阳,姜宁呢,从小和我一起长大,以后就麻烦你多照顾她了。” “好。”于阳举起酒杯和她象征性的碰了下。 接下来徐佳秀拉着于阳开始讲姜宁以前的事,开始还吃点菜,后来就猛喝酒,于阳实在,她喝一杯他就喝一杯,徐佳秀晃着脑袋冲他比了个大拇指reads();。 徐佳秀重新拿了瓶啤酒要开,姜宁看出她有点不对劲儿,伸手把啤酒瓶夺过来,低声说:“别喝了。” 徐佳秀不干了:“哎,姜宁你怎么这样啊,自己不会喝酒还不让别人喝了啊,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讲理的人啊,于阳你说是吧?” 姜宁低头往箱子里数了数,于阳和徐佳秀两人差不多喝了近一箱的啤酒。 于阳酒量好,喝了这么多酒除了有点涨之外倒是没其它不适的地方,徐佳秀却是有点上头了,眼底都透着醉意,说话也有些不利索。 姜宁把啤酒放回箱子里,说:“你喝太多了。” “诶,这不是高兴嘛。”徐佳秀撑着脑袋笑,“你以为我是你啊,一杯倒。” 姜宁皱眉:“行了,有点晚了,我陪你回去吧。” 徐佳秀摆手:“不用,我家又不远,各回各家。” 徐佳秀虽然这样说,但是姜宁不放心,还是一路跟着她。于阳把摩托车放在了熟人那里,也跟了过去。 “我说你们这对儿也是搞笑啊,怎么还跟着我回家的啊。”徐佳秀背过身子倒着走,看着姜宁和于阳打趣道。 姜宁看她一晃一晃的走不稳,上前把她的身体掰回去:“看着路。” “这条路我从小走到大,闭着眼睛我都能走。” 徐佳秀家离镇中心很近,十来分钟的步程就到了,姜宁让于阳在门外等着,她扶着徐佳秀进了她的家。 “姜宁,我告诉你个事儿。”徐佳秀揽着姜宁,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 姜宁一边扶着她往房间走,一边应和她:“什么?” “吴峰他妈的是个王八蛋。”徐佳秀徒然拔高了音调喊了句。 姜宁耳朵被刺了下,嗡了一声,她看向徐佳秀,她喊完这句话后就自己低声咕哝着,姜宁听不清,刚想开口问她就看到屋里走出一个人。 “佳秀,哎哟,这怎么回事啊?” 姜宁见了,喊她:“阿姨。” 徐母看了看姜宁,才认出来:“小宁啊……佳秀怎么了这是,一回来就囔囔。”她嗅了嗅,“她这是喝酒喝多了啊?” “嗯。” 徐母从姜宁手上扶过徐佳秀:“这闺女,明天还要上班呢,喝这么多酒。” 姜宁帮着把徐佳秀扶回了房间里躺着,见她翻了个身睡好后,想着于阳在外面等着,就和徐母道了声别。 姜宁出来后和于阳沿着原路回到了镇中心,她站在排挡门口等着他把摩托车骑过来。 听到喇叭声,她走到于阳身边,问他:“你还能骑车吗?” “能。” “酒驾好像不太安全。” “我没喝醉。” “我说我没喝醉的时候你好像不相信?” “……” 姜宁看他皱着眉,一脸无言以对的模样,心下愉悦,刚想坐上后座,就看到一个浓妆艳抹,穿着清凉的女人踩着鱼嘴细高跟,摆着腰款款地朝他们走过来reads();。 “小哥儿,今天还送不送我啊?” 姜宁低头从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脚趾一寸寸地往上扫视着,看到她半裸|露在外的胸口时顿了下,继续往上直到看到她的大红唇才收回打量的目光,平静地看向于阳。 于阳对上她平静无波的眼神,心里一紧,对那个小姐说:“我今天不载客。” 女人送了个眼波,捏着嗓子说:“呀,怎么又不载客了,我好像都好几天没见到你了……这样吧,你看我都是你的老主顾了,你今天就先送我一趟吧。” 姜宁就在一旁看着,于阳唯恐她想多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状况,只能干巴巴地说:“不行。” “诶,你这就不讲主雇情面了,我都搭了多少次你的车了。”女人扭了下腰往前走了一步,抬手像是要搭上于阳放在车头上的手。 “不好意思,他今天真的是送不了你。”姜宁倚着于阳,用自己的手盖住于阳的手,看到那女人愣怔的表情后,勾了勾唇说,“他说好的今天做我的生意。” 模棱两可的一句话,听上去很正常却也容易引人遐想。 “嘿,我做生意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截胡。”女人挑着眼问于阳,“小哥儿,她说的是真的?” 于阳骑虎难下,只能点点头。 女人眼神在两人间逡巡了一回:“平时看你跟柳下惠一样,看不出来啊,好这口啊。” 姜宁笑得更媚了:“青菜萝卜各有所爱嘛。” 女人最后瞪着眼看了他们一眼,转身扭着腰往别处走了。 姜宁放平嘴角,刚挪开自己搭着于阳的手却被他反手拉住。 她看他,他的语气难得有些急切:“我不认识她。” “她可认识你。” “雇过我两次车。” “两次就是老主顾了,那我是不是vip主顾了?” “是。” 于阳回答得毫不犹豫,反倒是姜宁愣了一愣,接着说:“你这会员还挺容易当的。” 于阳不知道该解释什么,本来就是没有的事,只能紧紧拉着她的手不松开。 姜宁用另外一只手拍了下他的手背:“松了。” 于阳没松开反而握紧了。 姜宁笑了,问他:“你还要不要送我回家了?” 于阳手劲一松:“你……” “没想多,走吧。” 于阳松了口气。 “她那种类型……” “不喜欢。” 姜宁意味深长地看他:“你还琢磨过?” “……” 第29章 二十九 - 向阳 - 谢初 “阳哥,好久不见了啊。” 于阳正坐在店门口擦拭工具,闻言抬头眯眼看向来人,看见是肖大后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忙着呢?” “有事?” 肖大没骑车来,可见不是想让他修车。 “没事,我就是路过这儿,来跟你打个招呼。”肖大递过一根烟过去。 于阳没立刻接过来,肖大再往前递了递:“戒了?” 于阳才接过烟,含进嘴里,肖大凑过去给他点了火,端详了下他的表情,肖大故作随意的问道:“阳哥,听说你最近找了个女朋友,挺漂亮的?” “是挺漂亮的。”于阳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云雾,“你昨天不是看到了?” 肖大没有一丝被揭穿的窘迫,反而笑嘻嘻的说:“原来你昨天看到我了啊。” 于阳嘴里叼着烟没答。 “咱们呢,明人不说暗话,你的那个女朋友呢,钱哥也看上了,你要是和她在一起,比较麻烦。” 于阳斜乜他一眼,没开口但眼神已不再是刚才那么友好了。 肖大继续说:“阳哥,我知道你有本事,你呢,就是一条蛟龙被困浅滩里了,以后总有一天会飞黄腾达的,但是俗话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你现在和钱哥作对,没好处。” “女人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说是不是?” 于阳捏着烟,手指弹了弹烟灰,蓦然想起姜宁那张精致的脸,笑得有点不经心:“她还挺新的。” “……”肖大被噎了回来,半晌,叹口气,“得,我呢,也不是来当说客的,棒打鸳鸯这种事谁也不想做不是……我就是来给你提个醒,钱哥这个人呢,做事情有手段,他看上的不会轻易松手的。” 肖大见他没反应,追加了一句:“你现在放手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reads();。” “嗯?” 于阳把烟头按灭在地上,起身说:“我去接她快来不及了。” “……”肖大见于阳也是油盐不进的主,也没再多说,拍拍裤腿站起身,“阳哥,我话就说到这了,我是真心为你好。” 肖大走后,于阳把摩托牵出来,刚跨坐上去又想到什么般从车上下来把卷帘门拉下关了。 于阳到银行时,姜宁已经站在门口等了,他刹停车,摘下头盔,问:“等很久了?” “没有。” “上来吧。” 姜宁没动,而是说:“于阳,我们先去趟菜市场。” “嗯?” “你总在外面吃,不腻?”姜宁见他还是愣在原地,做了个手势让他调头,“走吧。” “好。” 于阳把姜宁送到市场门口,姜宁让他在原地等着,她自己一个人进去买菜。 傍晚的菜市场有些冷清,许多摊子都已经收摊了,姜宁拿着手机找了几个川菜的菜谱,按照上面的指示挑拣了些食材,最后却在长短,大小不一的辣椒面前犯了难。 “姑娘,你买辣椒啊?”小菜摊的阿姨拿起一个个头儿较大的辣椒推荐道,“这种辣椒好,不会太辣,调味正好。” 姜宁摇头:“我要很辣的。” 阿姨微讶:“我们这儿很少人吃辣啊……你要辣的辣椒,那就这种朝天椒,很辣,炒菜的时候放两个就辣的不行。” 姜宁拿了个闻了闻,却嗅不出什么味道,她自己不懂挑,只能听阿姨的:“给我装一点吧。” 买完了菜,姜宁提着袋子走出来,于阳正坐在车上抽烟,见到她夹烟的手一顿,立刻掐了烟扔在一旁的一堆菜叶里,他嘴里还有一口烟,憋了会儿才呛住似的咳了出来。 姜宁走近,扫了眼菜叶堆,轻笑了下,说:“你心虚什么。” 于阳卷手掩嘴咳了几声,才问她:“买好了?” “嗯,走吧。” 姜宁坐上车,于阳载着她回到了店里,店门一开,姜宁就提着食材直接去了厨房,于阳跟在她身后也进了厨房。 姜宁往后看他一眼:“你没事做了?” 于阳看着她分拣食材,上前问道:“要我帮你吗?” “不用,你出去忙吧,我弄好了叫你。” 于阳站了会儿见她的确用不上自己,他在那反而碍着她,也就离开了厨房,去了店前准备把白天里留下的活儿做完。 于阳这里的厨房很小,只有个小的水池台,一个小橱柜和冰箱就把整个空间占满了。 陈丽珍打小就让姜宁帮厨,她自认手艺不错,但是她从来没有做过辣菜,一时还是有些不知如何下手,刷着手机连看了几个菜谱最后才开始下手处理食材。 按着食谱的步骤,姜宁炒了两个菜,这两个菜她都放了辣椒,她怕辣也不敢自己试菜,想着出去喊于阳进来,却突然觉得眼里进了东西扎得很,下意识地用手去擦,一时忘了自己的手刚切过辣椒,揉了两下眼睛后她就觉得自己的眼睛火辣辣的,眼泪都被辣出来了reads();。 “于阳,于阳……”姜宁看不清路,直接走进了一旁的房间里。 于阳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看到姜宁在他房间里,立刻上前问道:“怎么了?” “眼睛……”姜宁指了指自己闭着的眼睛,“碰到辣椒了。” 于阳让她坐在床边上:“等下。” 他去洗手间拿了条干净的毛巾沾了水后回到房里,看到姜宁的手还往眼睛上碰,上前拉住她的手:“别揉。” 于阳拿毛巾敷在姜宁的眼睛上,毛巾冰凉,一会儿她就觉得眼上那种火烧般的感觉消了下去。 他把毛巾拿开,问她:“好点了吗?” 姜宁睁开眼又闭上:“还有点辣。” 于阳看她双眸紧闭,房里没开灯,趁着还有些微亮的天,他看到她的眼睛周围像是刚哭过般隐隐有些发红,眼角处似乎还噙着一点点泪花,他原想拿毛巾去擦拭的,却鬼使神差的把自己的脑袋凑了上去,嘴唇轻轻一点,吻上了她的眼角。 姜宁眼珠子在眼皮底下转了转,最后倏地睁开了眼,于阳的脸离她的脸不过一指远,她一睁眼,黑色的眼珠子在暗下的天色里像是潭水般越发深邃勾人,他一下子就跌了进去。 他喉头上下滑动了下,捏紧了手上的毛巾,最后还是没有按捺住,把毛巾往旁边一丢,捧着姜宁的脸直接吻了上去。 姜宁睁眼定定地看着他,过了会儿才闭上眼,张嘴咬了下他的下唇,她这个举动像是邀约,于阳鼻息加重,探舌进去和她纠缠。姜宁坐在床边,最后在于阳的攻势下顺势躺了下去,于阳单脚跪在床上也跟着趴在了她的上方。 于阳的手原本是撑在她的脑袋旁,最后不自觉地顺着她的胳膊往下走到了腰际,在她的腰上摩挲了会儿,掀开了她的上衣钻了进去。他的手直接触碰到姜宁的肌肤时,她从喉咙里漏出了两声嘤咛,腰也有些难耐地扭了下。 于阳睁着眼,夜□□临,房间里目不见人,他的眼底却像是着了火般,连呼吸都带着热。他将吻从她的唇上挪开,路过下巴渐渐往下,在脖颈那蹭了会儿,手却逐渐往上碰到了起伏的边缘。 姜宁微弱地喘着,双手放在于阳的背上也开始不由自主地抚摸,他的喘息加重,像是刚从水中上岸的人般肺里的氧气都被挤空了,只能大口大口地吸着气。 “于阳……”姜宁唤了声他的名字。 于阳的手不再满足于隔着障碍揉捏,转了个方向嵌入了她的后背与床间的罅隙,在她的后背上摸索着,她的背后沁出了一层细汗,摸在手上更是滑腻难耐。 他找到了暗扣,却一时解不开,心里有些急,呼吸一乱,手下就更没章法,几番尝试终于解开了,他缓缓抽出手绕到前方,刚罩上去还未动弹,耳边就听到了店外面的动静。 “于阳哥,于阳哥你在吗?” 于阳辨认出了这是赵小园的声音,身体一僵,立刻就清醒了过来。姜宁显然也听到了声音,拍了下于阳的后背,他立即把手从姜宁的衣服底下抽出来,起身顺势把她被自己推上去的上衣拉了下来。 “拦着她。”姜宁坐起身说。 于阳大口呼了口气,出了房间就看到赵小园掀了门帘进来。 赵小园被于阳吓了一跳,拍拍胸口说:“这黑漆漆的你怎么不开灯啊reads();。” “你怎么来了?”于阳咳了两下,声音有些哑,细听还能听出语气里夹带着的粗气声。 “我做了饭给你带过来了。”赵小园提了提手上的饭盒,“把灯先开了――”她话还未说完,突然瞪大眼睛看着从于阳背后的房间里走出来的女人。 姜宁在黑暗里眨了眨眼睛:“我出来的好像不是时候?” 即使看不见脸,赵小园却听出了姜宁的声音,她摸着墙壁开了灯,灯光霎时洒满了狭窄的空间,三人均眯了眯眼。 赵小园看着于阳和姜宁,有些不可置信:“你怎么在这里”她看着于阳问,“你和她在一起了?” “嗯。”于阳没打算隐瞒。 “于阳哥!你怎么可以这样……你忘记阿姨让你以后要娶我的!” 赵小园松手把食盒丢在了地上,转身就跑出了店。 “小园――” 于阳追了两步停下,回头看向姜宁,她却低头看着地上的食盒,语气冷淡地说:“已经有人给你做好饭了,我还挺多余的。” 于阳回身,绷直了嘴:“我吃你做的。” “人家小姑娘一片心意。” “她――”于阳搜肠刮肚想了下措辞,“只是同乡。” 姜宁靠着房门,仰头看他:“同乡?” 于阳上前一步,灯光从他头顶上照下来,他的影子落在姜宁的身上,她的脸罩在一片阴影里。 “小园她家和我家关系很好,我家前几年的时候出了点事,我爸……意外走了,家里那段时间很乱,小园她爸妈帮了不少忙,我妈觉得……”于阳顿住了,觑了觑姜宁的表情,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姜宁把他的话在心底过了几遍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拿你以身抵债?” 于阳静默,似乎是有些难为情。 姜宁嗤的一声,低头轻笑。 “姜宁,我没答应。” 姜宁抬头看他,眼底笑意未尽:“昨天来个妖艳的,今天来个清纯的,桃花开得不错。” 于阳端详着她的表情,拿捏不准她此时的态度。 两人站在狭窄的通道口,一时静默了下来。 “师傅在吗?”店外有人打破沉静。 姜宁看他:“喊你呢。” 于阳这才掀帘应道:“在。” “我的自行车链子掉了,你帮我修修,我还要回家呢。” “好。” 于阳身形未动,就听到姜宁走到他身边,狭着笑说:“有的人啊,就像这自行车一样,关键时候――掉链子。” 于阳不傻,自然听出了她在影射方才在房间里的□□,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指,突然觉得喉头有些干渴。 烟瘾犯了。 第三十章 - 向阳 - 谢初 这天休假,姜宁难得地睡了个懒觉,醒来时时间已经近十点了。起床梳洗完下楼,陈丽珍在底下打扫,抽空看了她一眼,说:“起这么迟,饭在厨房。” “嗯。”姜宁点头,趿拉着拖鞋往厨房走。 那次姜宁和姜安大吵了一架后,她与姜安冷战多时,她平时早出晚归,与他碰着的次数少,即使在家里碰到了,姜安对她也是冷眼相待,她自然也不会去讨好他。陈丽珍对她倒还好,虽算不上热络,但也没有刻意冷落她,一日三餐也做了她的份。 喝了小碗粥,姜宁问陈丽珍:“小诚呢?” “早上就出去了,说下午就回来。” “哦。” 上次姜至诚差点出事被姜宁训斥了一顿后似乎就变乖了点,她让他选了所技校在里面学一种可以养活自己的技术,他也没有反抗,技校在市里,他申请了住校,只有周末的时候才会回家一趟reads();。姜宁见他开始学好也不再管他管得那么紧。 歇了会儿,徐佳秀约她出门,姜宁正好有事想问她,上楼换了套衣服就出门了。 徐佳秀约她在中学见面,正午日头最大,她不想顶着太阳走去学校。于阳昨天就和她说过他今天要去帮王城跑货要到傍晚才回来,她只好等在路边拦了辆班车。 到中学的操场时,徐佳秀正坐在凉亭里,远远见了她就招手。 姜宁走近才看到她身边坐着个小萝卜墩儿,虎头虎脑地正往她这儿好奇地瞧。 “哟,又不是出来约会,怎么穿得这么年轻。”徐佳秀打量了姜宁一眼说。 姜宁今天穿了件花边的白衬衫搭配一条浅蓝色的a字短裙,又没像平时上班那样把头发盘起来,未施粉黛,整个人看上去白净清新,不像是在社会滚打了几年的职场女性倒像是个刚出社会的大学生。 姜宁没理会她的揶揄,盯着她身边的小男孩问:“冬冬?” “对。”徐佳秀轻轻拍了下冬冬的脑袋:“叫干妈。” “干妈。”冬冬有些腼腆地对她笑了下。 姜宁也对他笑了下,随即看向徐佳秀说:“两年前见他的时候才刚会走路呢。” “可不是。”徐佳秀说,“时间快着呢,人心变得也快着呢。” 姜宁端详了下她的神色,她垂着眼睑情绪并不外露。 “你是不是和吴峰闹别扭了?” 徐佳秀拍拍冬冬:“去玩吧,别跑太远。” “好的,妈妈。” 看着冬冬出了亭子坐上外面的荡秋千,徐佳秀才低下头摸摸自己的手指,有些自嘲地说:“闹别扭?我都多大年纪了,又不是小姑娘,闹什么别扭。” 姜宁听出了不对味,问她:“怎么了?” 徐佳秀没有正面回应,扭头看着在外面玩得起劲儿的冬冬,说:“小宁,我有点后悔生下他了。” 姜宁心里一颤,正色道:“你胡说什么,被孩子听到了怎么办。” “是啊,我可真滚蛋。” 姜宁皱眉:“你和吴峰到底怎么了,不能好好谈谈?” 徐佳秀的嘴角似乎闪过一丝的冷笑,随即收拾好情绪,调整好表情:“我会处理好的,不用担心我。” 姜宁还是颦着眉看她。 “哎呀,我让你来又不是让你来蹭我的晦气的。”徐佳秀转而问她,“你呢,最近和于阳怎么样?” “挺好的。” 徐佳秀挑眉:“哪儿好啊?有没有‘深度’体验过了?” 姜宁见她开始和自己开不正经的玩笑反而松了口气,也学她那样挑挑眉不言语。 “哟,还跟我玩只可意会这一套。” 姜宁眨眼reads();。 “我看于阳不错,不过……”徐佳秀突然正经了起来,言辞恳切:“小宁,你可千万别把一切压在一个男人身上,男人的话不可信。” 姜宁有些莫名。 “说真的,就连那些做诈骗的人都知道要找个女人入伙,那样成功率更高,可见人们都有个通识了,那就是男人的话不可信。” 姜宁被她的一套逻辑推理逗笑了。 徐佳秀也笑:“不过我应该是多虑了,你从来对待感情就是理智大于感性,冷静得可怕的。” “有么?” “可不是。”徐佳秀往她那边挪了挪,问,“你还记得你高中早恋对象叫什么吗?” “……” 徐佳秀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林航啊,记起没?” 姜宁听她提起后也没多大印象:“都这么多年了。” “是过去很多年了,可是你和他怎么也是从初中到高中的同学,何况还交往了两年,怎么着名字也该记住吧?还是初恋呢。” “记住有用吗?”姜宁反问。 “……是没用。”徐佳秀叹口气,“说起来,我前阵子还见过他一面,他回老家办手续来着。” 姜宁不感兴趣也没细问。 “说起来当年高考完,人家都准备跟你报一个地方的大学了,你就把人家甩了。” “这不是赶一回潮流么,毕业就分手。”姜宁难得开个玩笑。 徐佳秀瞅她:“我知道当时你肯定有自己的想法,理智点挺好的,‘剃头挑子一头热’没什么用。” 徐佳秀说的这话像是提醒,可姜宁却从中听出了她似乎是在自嘲,她知道当年是她主动追的吴峰。徐佳秀和吴峰之间肯定是出了问题,但是看徐佳秀的样子似乎并不想多说,姜宁也不想强迫她,只好保持缄默。 和徐佳秀在学校里逛了圈,近傍晚时她们才分开。姜宁想着于阳应该回来了,就打算步行到修车店里看看,经过一条街道时,却在随意一瞥中看到了弟弟姜至诚,他混在一群人中,姜宁眯了眯眼,觉得和他在一起的几个人都有点眼熟,还未来得及细看,他们就相邀着走了。 姜宁站在原地细想了下,最后还是没想起她在何时何地见过他们。 姜宁到了修车店,见门开着就知道于阳回来了,她走进店里却没有看到他,抬脚小心地避开地上摆放着的工具,掀帘往后屋走。 洗手间门关着,里面传来淅沥沥的水声,姜宁进了他的房间在他床边坐着等,随手拿起他扔在床上的烟盒打开看了眼,只抽了两根,她笑了下把烟盒放回去。 于阳洗完澡只穿着一条长裤裸着上身就出来了,回房间看到坐着的姜宁先是一愣,才说:“来了。” “嗯。” 于阳擦了擦上身,背着她找了件干净的短袖套上,问:“吃饭了吗?” “还没,吃了我还找你?” 敢情她把他的修车店当做饭馆了。 于阳回身:“想吃什么?” “面吧reads();。” 于阳没骑车,带着姜宁就到了修车店附近的面馆,那个面馆姜宁很熟悉,就是以前读书时她和徐佳秀常来的那一家,她和他还在那碰过一次,那一次,他还给了她两块钱。 叫了面,他们等的空隙,姜宁问他:“打算去王叔的车厂帮忙了?” “嗯。” “以后要经常跑货?” “嗯。” “修车店怎么办?” “让他们晚上来。” 姜宁笑,果然是垄断,这么任性。 “载客呢?” “不做了。” “嗯?”姜宁睨了他一眼,“那你那些‘老主顾’们该多伤心。” 于阳咳了声,正好老板端着两碗面上来,他正好避开了这个话题。 吃完饭,回到店里,姜宁知道他白天不在,肯定剩了好些活儿要做,她也不碍着他,坐在一旁玩着手机。 近十点的时候,于阳收拾收拾工具,洗了手把车牵了出来。 “我送你回去。” 姜宁看时间不早了,点头:“好。” 于阳坐上车,姜宁问他:“门不关?” “不用,就一会儿没事。” 姜宁在心里笑,在他心里送她回家就只是送她回家,任何的耳鬓厮磨,缱绻不舍都不在他的目的之内。 于阳照常将姜宁送到路口处,原本路口处有盏路灯,以往这个时候都会亮着,今天却是伫立在黑暗中,不只是这盏路灯,就连周围的住宅都没有一丝光亮从窗口渗透出来,整片区黑黢黢的像被黑色的幕布罩住了。 “可能是附近修电路把电停了。”姜宁说。 “我送你进去?” 姜宁把头盔挂上:“不用,就一段路,我还有手机。” 于阳犹豫了下:“好。” “你回去吧,等下店被偷空了。” 姜宁转身往里走,一会儿就听到了引擎的启动声。 初始那段路还好,虽然没有路灯,趁着皎洁的月色还算能看得清路,到了后面的那段弯弯绕绕的被旧房子围出来的小道,月光照不进来,夜色如墨,尽管姜宁平日里走惯了这条路,下脚也开始不放心了起来。 拿出手机,她正打算打开手电筒,却被阴暗角落里突然蹿出的黑影一扑,手机掉落在地,她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人捂着嘴压在了墙上。 黑夜里姜宁看不清来人,只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的人体型有些庞大,被他这么一扑,她的背狠狠地撞在了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嘿嘿,姜宁。” 黑影开口带着扑面而来的酒气,姜宁头使劲一偏躲开他的手:“钱强?” 第31章 三十一 - 向阳 - 谢初 钱强的双手强按着姜宁的双肩,试图将脸凑近她:“是我啊。” 姜宁别过头,还能活动的双手推着他却如蚍蜉撼树,钱强不但没退后还往前凑近了几分。 姜宁用手往他的脸上挠了下:“滚开!” “嘶。”钱强的脸被抓破,吸了口气,脸上隐隐作痛的伤口似乎激怒了他。 “草――”他肥硕的身子压得姜宁不能动弹,一手按着姜宁,另一只手改为掐着她的脖颈,“姜宁,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姜宁欲要挣扎,可越是反抗钱强掐着她脖子的手收的越紧,因为透不过气,她的脸憋得通红reads();。 “姜宁,老子这么费心费力的追你,你就这么看不起我?”钱强呼啦着鼻息,用大拇指摸了摸她的下巴,“我看你也是个不识抬举的婊/子,那个修车的有什么好,你要跟着他?” “滚!”姜宁费力地挤出一个字。 “他是不是让你在床上爽了?他行老子也行,和他睡不如和我睡。”钱强松开掐着姜宁的手转而捏着她的下巴,他往前探着脖子想要往她的脸上亲。 姜宁挣扎:“钱强,你这是犯法。” “老子犯法的事儿做得多了,不差这一件。”钱强松开按着姜宁的那只手开始往下去扯她的裙子,猥琐地说,“等你和我睡一次,你就会老老实实跟着我了。” 姜宁抬脚用力蹬了下钱强的小腿,抽出一只手用力扇了他一巴掌。 钱强被打得脑袋一偏,恼羞成怒:“奶奶的。” 他再次掐住姜宁的脖子,抬手正要打下去却被人捏住手腕往后猛地一拉,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撞到了另一面墙上。 姜宁呛了口气,弯腰撑着激烈地干咳着。 “没事吧?”于阳挡在她面前,偏头关切地问了句。 姜宁还未答,钱强就挥着拳头往他们这来,于阳拉起姜宁往旁边一闪,同时抬脚往钱强的肚子上踹了一脚,钱强捂着肚子哀嚎了声,于阳没等他回神就攥起拳头狠狠地往他脸上招呼过去。 钱强喝了酒再加上体型胖身体不灵活躲闪不及,硬生生地挨了这一拳,头一偏身子失去了重心,狼狈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钱强捂着肚子站起来,恶狠狠地瞪着于阳,可惜他现下的处境一点儿威慑性都没有。 于阳往前迫近一步:“还不滚?” 钱强踉跄着后退,一边威胁道:“于阳,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不敢逗留,转身慌不择路地溜了。 于阳没追,回身走到姜宁身边,夜色中他看不清她身上是否受了伤,只能扶着她的肩问:“有没有事?” 姜宁整理好被扯乱的衣服,呼匀了气才回答他:“没事。” 于阳摸了摸她的脸,把她散落在前的头发撩到后边去。 “你怎么来了?”姜宁抬手抓住他的手问。 “打电话给你没接,我不太放心。” 姜宁这才想起自己刚掉落在地上的手机,摸黑捡起来,屏幕被摔裂了,她也没再检查装回包里就说:“送我回家吧。” 于阳将姜宁送到家门口,她家里也停了电,乌黑一片,门口隐约有黑影晃了下,经过刚才的事于阳立刻警觉了起来,迅速将姜宁挡在身后。 “姐。”姜至诚出声喊道。 “是我弟。”姜宁从于阳背后走出来。 于阳往门口扫了眼,确定只有一个人,才放下心说:“进去吧。” “嗯。” 姜宁往家里走,回头看他还站在原地,就说:“于阳,回去吧,我没事。” 于阳默了下,才答:“好reads();。” 等他走了,姜宁问姜至诚:“你明天不是要上学,怎么还在家里?” 姜至诚踟蹰了下:“学校这两天要施工,怕学生出事就放了两天假。” 姜宁没有怀疑,让他早点睡后就摸黑回到了房间,关上门,她把包一扔,伸手摸上自己的脖子,钱强刚掐得很,脖颈处现在还有火辣辣的疼痛感,想到刚才钱强压着她,脸离她只有咫尺之远甚至嘴巴还蹭到了她的脸侧,她就一阵恶心。 拿了睡衣她去了浴室,没有电所以也没有热水,她脱了衣服直接拿冷水往身上冲,使劲儿搓着自己的脖子,直到新的痛感盖过了皮肤上残留的感觉后才罢手。 她原以为钱强顶多是只癞皮狗,踩着狗屎运打着法制的擦边球才有现在,今天看来,她却是小看了他的狗胆。 想到他今天对她的所作所为,她心底发冷。 果然,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 ―― 第二天,于阳早早地就等在了路口,看到姜宁出来他立刻下车快步朝她走过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在看到她白皙的脖颈上的几抹红痕后,眼神一黯,翻起了汹涌的浪。 昨天,他真是打轻了。 姜宁自是知道他在看什么,早上她照镜子时就发现了,本想拿条丝巾遮挡下,可想想现在的天气这样做反而像是欲盖弥彰,引人猜测,索性就露了出来,还好红痕不是很明显,只有近看才能发现。 “走吧。”姜宁开口。 于阳收回视线,闷闷地应道:“嗯。” 于阳将姜宁送到银行,她要走时,他嘱咐了一句:“下班后在这等我……不要乱走。” 姜宁回头应了好。 于阳得到了她的回答,稍稍安心地回到了店里。一个上午,于阳都在店里修车,中午吃完饭他收拾了下工具打算去帮王城跑货时,突然来了一伙人堵在了他的店门口。 那伙人一字排开,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者不善,于阳的目光往那些人身上溜过,在看到其中的一个人时他的眼神滞留了下,眼底稍稍有些震惊,随即就敛了起来。 钱强从一拨人身后走出来,他的右脸一片青肿,将本就不大的右眼挤成了一条小缝,脸颊上还带着显眼的抓痕,看起来十分滑稽可笑。 “于阳,我们又见面了。”钱强指了指自己的脸,“我这人呢,记仇得很,别人打我一拳我就要他的命。” 钱强一脚踹了一旁的一辆自行车,随着自行车落地的响动,他身后的一群小喽喽便齐向于阳扑去,挥着拳头往他身上招呼。 于阳平时常做重活儿,体格,力量自然不是这些小喽喽能比的,初始就迅速躲开了他们的拳脚放倒了几个,那些人见他能打,一时不敢上前,围着于阳踱步。 “谁把他给我放倒了,下一单我给他抽五成。”钱强在外围站着下了剂猛药。 小喽喽们互相对视了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贪婪的光,又开始一拥而上攻击于阳,他们人多,又尽使一些阴招,于阳双拳难敌四手,占不到太多的便宜,身上实实在在的挨了几拳。 刘兴看准时机在于阳背后对着他的膝盖弯儿踹了脚,于阳没防备跪倒在地,还未来得及站起身就被两人反手压倒在地,他狠狠地挣扎了下没有挣开。 刘兴往他身上踢了踢:“还不老实reads();。”又狗腿地对钱强说,“钱哥,这小子给你出出气。” 钱强得意地蹲下,板起于阳的脑袋,阴测测地说:“敢惹我?你小子嫌命太长了是吧。” 他转了转手腕,捏紧拳头,大幅地往后拉着手臂,重重地往他脸上打了一拳,于阳闷哼一声,狠命咬牙,舌尖尝到了血腥味。 钱强笑了,又往他的另一侧脸打了一拳:“知道痛了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再惹老子。”他站起身来对小喽喽们说,“把他店给我砸了。” 修车店里立即传来了乒乒乓乓的声音,那些人像是进村的盗贼,蛮不讲理,见什么踹什么,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店里一片狼藉。 钱强还不解恨,蹲下拍拍于阳的脸,往他脸上左右看了看,似是疑惑地说:“姜宁到底看上你什么了,一穷二白的,就这一间收破烂的店。” “没事,等我把你打残了,她总不会还跟着个废人吧?”钱强笑得猥琐,“实话告诉你,我从初中开始就想睡她,她长得这么漂亮,在床上一定很有味道吧?” 于阳听不得他这样玷污姜宁,身体挣扎了下,瞪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像是一只猎鹰般狠狠地攫住他,恨不能从他身上生生咬下一块肉来。 钱强被他眼里的狠劲吓了跳,他站起来抬脚往于阳身上踢:“我让你看,让你看……” 他穿着皮鞋,实打实地踢在肉上,一旁有些拥趸都露出吃疼的表情,偏偏于阳一声不哼,仿佛钱强的脚不是落在他身上。 钱强踢的幅度越来越大,压在于阳身上的两个小喽喽怕会殃及自己,齐齐松了手劲往旁边闪了闪,就是这时,于阳身子一挣把手挣脱了出来,闪身拉住钱强的脚一拉把他拉倒在地,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迅速拉过一旁的打气泵的气管缠上钱强的脖子,用力扯紧。 钱强发出一声干呕,脸色涨红。 形势一下子逆转,在场的小喽喽看着满脸是血的于阳就像从地狱里来的阎罗,一时竟没人敢上前来为钱强求情。 还是刘兴看到钱强已经开始翻白眼了,赶紧上前服软:“于阳、于阳……阳哥,你先把钱哥松开,他要被你勒死了。” 钱强的双手无助的在空气中挥舞,两条腿在地上胡乱地蹬着,脸色由红到青,眼看就要晕厥过去了。 于阳松了松手劲,钱强透了口气,立刻像是驴子一样发出难听的吸气声。 “阳哥、阳哥……今天都是我们不对,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钱哥这一回。” 于阳没理会他,重新扯紧气管,看着钱强再次翻着白眼。 他沉着眼,面色有些狞厉,在钱强耳边警告道:“想活命的话以后离姜宁远一点。” 钱强的大脑已经开始缺氧,他感觉到于阳在一点点的缓慢地拉紧气管,似乎真想要了他的命,为了活命,他忙不迭地点头。 于阳并没有一下子松开气管,而是缓缓地松劲儿,钱强这才感到流失的生命一点点回到自己的体内,却是手脚发软,一点劲儿都使不上。 于阳把他往地上一推,让他面朝地趴着,顺手抄起一个管子钳往小喽喽那扫了眼,大有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的狠绝。 刘兴见钱强像是断了气,不敢再惹于阳,生怕他反手往他头上来一下,真让他呜呼哀哉了,招呼了几个人上前扶起钱强,迅速撤离了修车店。 第32章 三十二 - 向阳 - 谢初 “还好没迟到。”林可妮坐到座位上,安心地呼了口气,她往姜宁这凑了凑,问,“经理还没出来巡逻吧?” 姜宁朝她点点头:“嗯。” “欸?”林可妮突然盯着她的脖子瞧,“你这儿怎么了,蚊子咬的?不像啊。” 姜宁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颈,躲开她好奇的眼神,没有回答。 林可妮看她眼神闪躲,以为她是害羞不自在,自然想岔了,冲她挤挤眼睛,揶揄道:“我就说你今天怎么看上去没什么精神呢,原来是昨晚没睡好啊,你的帅司机白天骑车带你,晚上还‘开车’带你啊。”她竖起大拇指,“敬业。” 姜宁着手收拾桌上的东西,林可妮在一旁暧昧地笑,还用手去戳戳姜宁。 “林可妮。” 林可妮背脊一凉,将笑声咽了回去,颤巍巍地回头:“经……经理。” “上班时间你在干什么?给我认真工作!” “好的。”林可妮老老实实地坐好,手上开始整理表格,等经理走后,她低声问姜宁,“你刚才就看到经理了吧?” “嗯。” “那你怎么不提醒我下?” 姜宁回她:“我看你笑得挺开心的,没忍心叫你。” “……”林可妮吃瘪,再不敢开姜宁的玩笑了。 姜宁昨夜失眠,精神自然算不上好,一上午都有些没精打采的。中午时,李弘晖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她都没接,之后他就发来了一条短信:我和她离婚了。 姜宁看完就删了,李弘晖在她的生活里已经掀不起什么大的波澜,就连涟漪也泛不起来了。 不知是不是睡眠不足的原因,下午时姜宁觉得自己脑袋发懵,有些心悸,突然就心神不宁了起来reads();。忙了一天,她有些疲惫,换好衣服照常站在银行门口等着于阳,没等到他,却等到了一个中年的摩的司机。 “你是姜宁吧?” “是。” “于阳说他今天临时有事,让我来送你回家。” 姜宁蹙眉,拿出手机看了眼,他果然给她发了条短信。 “走吧。”司机说。 姜宁没再犹疑,搭上了他的车,经过修车店时,她往那看了眼,卷帘门是拉上去的,一晃而过她并没有看清里面有没有人。 司机带着她很准确地停在了那个路口,她想,于阳应该事先就和他知会过了。 姜宁下车,伸手往包里掏钱,司机见了忙摆手说:“不用给钱了,于阳经常帮我修车都没要钱,你是他女朋友,我收你钱就不厚道了。” “谢谢。”姜宁放回钱包,在司机调头要走时又喊住了他。 “大妹子,还有事?” 姜宁上前:“你把我送到他店里吧。” “诶?他不是说他有事,你去了也见不着人啊。” “没关系,你把我送到那就行。” “好嘞,上来吧,反正顺路。” 司机又一路返回,带着她到了修车店门口的马路上,姜宁道了谢后就往店里走去。 店里一片狼藉,摆放在外面的几辆自行车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架子倾倒,上面的工具散落在地,原本悬挂在顶上的轮胎全都被拿下来丢在一旁。姜宁站在店外环视了店内一周后,眼底满是震惊,那震惊在看到地上的血迹时转换成了惊恐。 “于阳、于阳……”姜宁一边喊着他的名字一边往店里走,掀开门帘走到后屋,在他的房间,洗手间,厨房里找了一圈,她还是没有看到他。 姜宁掏出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掀开门帘出去时却正好和刚回来的他打了个照面。 看到姜宁出现在店里,于阳很是意外,下意识地把手上的袋子往身后藏了藏。姜宁没发现他手上的小动作,注意力全集中在他的脸上。 他的两边颧骨处青肿,眼角和嘴角都带着伤,就连脖子上也有一圈淤青,□□在外的臂膀上也带着几处显眼的伤痕。 “怎么回事?”姜宁几步走上去,抬头仔仔细细地查看着他脸上的伤,“怎么弄成这样。” “没什么。”于阳开口,因为脸上有伤,表情僵硬。 姜宁盯着他的眼睛:“是不是钱强,他找你麻烦?” 于阳绷紧了唇缄默。 姜宁怒火中烧,紧了紧拳头错过于阳就要往外走。 于阳一把拉住她:“你去哪儿?” 姜宁的身体因为愤怒而隐隐颤抖,她压着嗓子说:“凭什么,他凭什么打你?” 于阳把她拉回来,看着她说:“不用找他,我没让他在我这讨到好处。” 姜宁抬手碰了碰他脸上的伤,她的手指冰凉,轻触到肌肤时,他不由自主地扯动了下脸部的肌肉reads();。 姜宁挣了他的手还要往外走,于阳抓住她:“还去?” “我去给你买点药。” 于阳这才松开她,把另一只手从身后拿出来,手上拎着一个袋子,里面就装着创伤药。 下午钱强他们走后,他就在店里呆着,躺了一下午总算觉得身体缓过劲儿来了,不想姜宁担心也就没打算告诉她,联系了人去接她下班,自己则出去买了伤药,却没料到她会过来找他。 姜宁让于阳坐在床边,自己拿着棉签沾了消毒水帮他处理嘴角和眼角的伤口,又拿消肿的药膏给他抹上,轻轻地按揉。 “衣服脱了。”姜宁直起腰看着他吩咐道。 于阳迟疑了下,在她的目光中把短袖脱了,姜宁在他身上巡视了下,使了个手势让他转过身来。于阳把后背露出来,他的背部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几乎寸寸都是淤青,好几处还擦破了皮,边上的血渍都干了。 姜宁沉默着帮他清洗伤口,酒精触上伤口,痛感通过背部的神经末梢传至全身,于阳的背部肌肉绷得紧紧的。 “于阳。”姜宁突然开口。 “嗯。” “我弟……是不是和他们一起来了?” 于阳欲要回身被姜宁按住了肩膀:“别动。” “姜宁——” “老实说。” 于阳顿了下,才说:“他没动手。” 姜宁拿着棉签上药的手停了下来,像是突然被人扔到了冰寒之地,血液从头凉到脚,心底阵阵发冷。 原来那天和姜至诚混在一起的人真是钱强的人。 好一会儿,正当于阳要转身时,她才开口对他说了句:“对不起。” 于阳这下没有犹豫,转过身拉住她的手:“不关你的事。” 姜宁静默了会儿,用另外一只手摸了摸他脸上的伤,笑了下说:“这下出不了门了。” “我还可以送你。” “戴头盔?” “嗯。” 姜宁从喉间溢出笑来,把棉签往地上一扔,俯身亲上了于阳的唇,拿舌头舔了舔他的嘴角。于阳先是一愣,随即往后一躲拉开距离。 姜宁不解地看着他,他咳了下解释:“药。” 她这才察觉舌尖苦苦的,好像把她刚给他涂上去的药给舔了。 “去漱口。”于阳说。 给于阳上完药,姜宁去厨房煮了两碗面出来。 于阳看着面前清汤寡水的面,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他这微表情自然没有逃过姜宁的眼睛,她面无表情地说:“你这几天都不能吃辣的。” “……”于阳的表情有点纠结reads();。 “等伤好了再吃。” “……好。” 两人静静地吃着面,姜宁余光看到他用左手拿筷子,自己也换了手学了下,一根面都夹不起来只好作罢。 于阳看到她的动作,嘴角稍稍一勾,笑了下。 吃完饭,姜宁帮着他把店收拾了下,架子倒了,上面原本归置好的小玩意儿洒落在地,她把那些东西收到一个盒子里,拿到他面前说:“全乱了。” 于阳扫了眼:“我分得清。” 收完东西,已过九点,于阳担心再发生昨夜那样的事,坚持要送她回家,姜宁只好应了。 车没停在路口,于阳直接骑进小路,把她送到了家门口。 回到家,客厅里一片漆黑,姜安不在家,陈丽珍似乎早就上楼了,姜宁没开灯,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过十点时,有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姜至诚打开客厅的灯,看到沙发上坐着的姜宁时显然被吓了一跳:“姐,你怎么坐在这也不开灯啊。” 姜宁见他回来,站起身走近他:“为什么不去学校?” “昨天不是说过了,学校施工放假。”姜至诚眼神飘忽不定,显然有点心虚。 姜宁拿出手机:“我打电话给你老师问问。” “姐!” 姜宁冷着眼看他:“说实话。” 姜至诚别过头:“不想去。” “为什么不想去?” 姜至诚闭着嘴不开口。 “你今天是不是跟着钱强去找于阳的麻烦了?” 姜至诚一慌:“我……” “知道上次落水谁救的你吗?” “……知道。” 姜宁沉下脸:“那你今天在做什么?” “我没动手……我……” 姜宁逼问他:“你不去学校就是为了和那群人混在一起?我上次说的话你都没听进去是吗?” 姜至诚埋头不语。 “明天给我去学校。” “不去。” “理由,没有理由就必须给我去。” “你什么都不知道……”姜至诚的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学校里的人都说我是青云镇来的,是诈骗犯,他们瞧不起我,既然这样我就真当个诈骗犯好了,等我有钱了他们还是穷光蛋!” 他的话让姜宁震惊,缓了缓她才说道:“你明天去学校,我给你老师打个电话让他管管——” “不去!”姜至诚红着眼喊道,“你又不是我亲姐,凭什么管我!” 一句话,姜宁的心沉到了谷底。 第33章 三十三四 - 向阳 - 谢初 下班更衣室里,林可妮隔着一道门问姜宁:“你十一轮休那几天去哪儿玩了吗?” “没。” “就在家呆着?” “嗯。” “在家呆着也好,这种日子出门除了看人就是看人。” 姜宁换好私服走出来,对着镜子整理了下衬衣的领子,又把散乱的发鬓拂到耳后去。 一旁林可妮的手机响起,她没接直接挂断,拿着手机对着姜宁晃了晃说:“诈骗电话。” 姜宁看她,问:“青云镇的?” “那倒不一定,现在不只青云镇做这个。”林可妮摇摇头,“都给我打了好几次电话了,还不死心,估计是我上次几个快递忘了把信息撕了,电话号码被人知道了。” “嗯?” “你不懂了吧,会有人专门去收集快递上的信息然后卖给那些诈骗犯,或者干脆和网店合作买他们的顾客信息。”林可妮说,“那些诈骗犯精着呢,野路子多。” 姜宁拿眼示意她:“说来听听。” “知道为什么那些人都去山上搭棚干活吗?” 姜宁想了想:“怕被抓?” “没错。”林可妮点头,“那些人以前都是在宾馆里忙活的,宾馆这种地方警察很容易就找到了,后来他们就转移到山上去了,山上人少,隐蔽,在沿路设几个明岗暗哨,有陌生人一来就通知他们快跑,不容易被抓到。” “还有他们的手机卡,都是黑卡,查不出身份的。” 姜宁问:“怎么来的?” “有专门卖的人呗,有人卖卡,有人卖顾客信息,有人站岗放哨……诈骗这行都快形成一条完整的产业链了,要能抓住其中一环估计也能把整条链子扯出来,可是那些人跟泥鳅一样滑着呢,固定证据不足,抓捕的成本又太大,所以真正被抓了判刑的很少。” “如果,有人举报——” “那也没用,除非能抓个现行,否则根本定不了罪,何况现在青云镇大多数的人都默认了他们的存在,有的人还以他们为荣,认为是他们让青云镇变富有了呢reads();。” 姜宁缄默,林可妮说的没错,虽然青云镇近两年经济改善了,但归根结底是个闭塞落后的小乡镇,钱才是决定是非观的标准。 “我和你说这么多干什么,走吧。” “好。” 林可妮要赶车,出了银行就往车站走,姜宁照常等在原地,于阳还没到,她却碰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刘云看到她,眼里的欣喜毫不掩饰,走到她面前喊她:“小宁。” 姜宁态度冷淡,看她一眼后就把视线别开,丝毫没有和她聊上两句的意愿。 “丽珍说你在银行上班,我刚好路过就想着顺道过来看看你。”刘云小心翼翼的问,“你下班了?” 姜宁见不得她脸上露出的怯弱委屈的表情,明明当初把她送人的是她,凭什么她还来她跟前装无辜? 恰好这时于阳骑着摩托车到了,喊了姜宁一句。 刘云看到于阳,试探地问道:“你处的朋友?” 姜宁没回答这个问题,只丢下一句:“我要走了。” “你等等——”刘云拉住她,把手上的袋子往她那递了递,“我从家里带了点土鸡蛋,很有营养的,你拿回去吃,上班一定很累,补补身体。” “我不要,留着给你的宝贝儿子吧。”姜宁态度强硬,挣开手几步走到于阳边上,“走吧。” 她沉着脸,于阳看了眼刚才和她搭话的中年女人,有些莫名但没多问。 坐上车,于阳调头转了个弯上了马路,姜宁余光看到刘云突然倒在地上,一旁的人似乎都被吓住了。 “于阳,停下!” 姜宁突然出声,于阳吓了跳,迅速捏了刹车,刚要回头询问就见她下了车又跑了回去,他把摩托车停在马路旁,拔了车钥匙也跟了上去。 林云倒在那捂着胸口,周围的人都在观望但没一个人敢上前。 姜宁跑过去蹲下,扶着她的脑袋,摇了摇她的肩膀,想开口喊她又不知道该叫她什么,只能一遍遍地问:“你没事吧……” 于阳蹲在她身边,姜宁扭头看他:“她晕过去了。” 他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无措的表情,和刚才的冷然完全不同。 “先送去医院。” 姜宁这才回了神,冷静下来:“好。” 他们拦了辆送客的面包车,于阳背起刘云,姜宁跟在身后走了几步又返回去提起地上的袋子,里面的鸡蛋已经摔碎了好几个了。她带着刘云一路赶往镇上的医院,到了医院又马不停蹄地喊来了医生护士,看着刘云被推进了急诊室,姜宁才靠着墙歇口气。 于阳陪着她靠在墙上,她脑袋一歪就靠在了他的身上。 就这样静静地呆着,直到医院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姜宁起身看过去,来人看到她,喘着气低声喊她:“姐。” 这个称呼姜宁没应,于阳更是不解。 “妈说去找你,让我在车站等着,我看她好久都没回来……”他见姜宁面色冷淡也没在听他的解释,声音也就越来越低最后干脆缄口不语reads();。 姜宁想了想,她的这个亲弟弟叫什么?程伟?好像是这个,他姓程,她姓姜,他们不是一家人。 这时急诊室里有个医生走出来,看着他们问:“谁是病人家属?” 姜宁没应,程伟觑了觑她,最后举手说:“我是。” “进来了解一下病情。” “好。” 程伟跟着医生走,经过姜宁身前时刚想开口让她一起进去,姜宁却对着于阳说:“我们走吧。” —— 从医院出来,姜宁一直沉默着,于阳有疑问,但他知道此时并不是询问的最好时机。 两人沿路走回银行,于阳的车还停在那儿,姜宁看了看时间,对他说:“先送我回去吧。” 往常她都会先和他一起回店里,这几天却是没有,往往下班后就让他直接把她送回家,于阳以为她家里有事,没多问只说:“好。” 于阳把姜宁直接送到家门口,和他道了别后,她进了家门,陈丽珍看到她,说:“你这几天怎么这么早回来。”她问道,“是不是和那个修车的掰了?” “没有。” 陈丽珍有些失望,嘟囔道:“你真要和那个修车匠一起过日子啊,我跟你说,你也别犟,妈是过来人,该选什么样的人嫁了可不比你清楚,你好好听我的没错。” 姜宁没搭理,转身要走,陈丽珍眼尖,看到她手上提着个袋子,问她:“你带什么回来了?” 姜宁低头看了看,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上一直攥着这个袋子。 陈丽珍仔细看了看:“是鸡蛋啊,怎么碎成这样了。” 姜宁没解释,把袋子递给她后就牵着自行车打算出门。 陈丽珍在后面喊:“你不在家吃饭啊。” “不了。” “天天这个时候骑自行车,去哪儿啊……” 姜宁没回答,踩着车走了。 姜宁骑着自行车往镇中心走,经过修车店时特意加快了速度,她选在黑夜出门就是不想让他看到她。 到了青云山山脚下,她把自行车停在一家便利店门口,之后一人沿着山脚往里走,到了一条山间小路口附近找了个灌木林蹲着身子躲起来,不时观望着那个路口。徐佳秀和她说过钱强有很多个窝点,最常去的还是青云山,因为山上有个瞭望台,可以看清山底下的动静,便于放哨,而且他一般在晚上去,那时候人刚吃完晚饭,血液都往胃里流,最容易上当受骗。 她问徐佳秀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她说这在青云镇不是什么秘密,随便一打听就能知道。 姜宁连着几天晚上都在这蹲点,但是都没有看到钱强,他底下的小喽喽倒是看过好几个,他们都不是她的目标。 夏天蚊子多,山里尤是,正当姜宁忍受不了蚊子的骚扰,以为今天和前几天一样只能无功而返时,远处传来了交谈的人声。 她最大幅度地缩着身子,屏住呼吸reads();。 脚步声越来越近,姜宁绷紧神经,透过灌木林间缝隙盯着那个小路口,夜色朦胧,她眯着眼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几个人,都背着一个大包,看不清里面有没有钱强。 他们越走越近,姜宁模糊就似乎就看到了一个肥硕的身影,她不确定是不是钱强,就看到那个身影拍了下身边人的头,说了句:“我的包,你背着。” 姜宁心里一喜,身体没绷住晃了下,灌木林发出轻微的声响。 “谁?”其中一人警惕四下看了看并且往姜宁这走了几步。 姜宁心跳加速,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别看了,这时候还能有谁,你以为仙女这时候下来洗澡啊。”钱强喊住那个人,“赶紧上去吧,老子脖子还没好全,早去早回。” “好好。” 一行人沿着山间小路往上走,姜宁蹲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等到确定他们都上山后,才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拍拍发麻的腿,小心翼翼地站起来,一路小跑着离开了小山口。 远离了青云山,姜宁找了个偏僻的地方,拿出手机按了号码,在等待电话接通的时间里不停地四下观望。 电话被接起,姜宁开口:“警察局么,我要报案。” —— 三十四 早上姜宁下楼时碰到了姜至诚,他喊了声姐算是和她打了招呼,之后也没再和她多呆就出门了。上次两人闹了矛盾后,他还是去了学校,并不是因为听从姜宁的话而是姜安的要求,姜安认为反正这学期学费都交了,不去就是浪费钱,要辍学也等下学期再说。 不管怎样,至少他平时呆在学校能让姜宁安心,至于周末,她就算是想管也鞭长莫及。 姜宁吃了早饭就出门了,这个点太阳还有点晒,她打着伞晃晃悠悠地来到了于阳的店。 于阳正在门口帮一辆三轮车换胎,今天他不用去王城那,就趁着空闲时间把前几天攒着的活儿给干了,从早上到现在,他就没停下手过,在太阳底下晒了两个小时,上衣都被汗水浸湿了。 姜宁举着伞在于阳身边站定,把伞往他那偏了偏,于阳视线一暗,抬头看过去。 他抬臂擦了擦额际的汗水,往店里看了眼,说:“太阳大,进去里面。” “我在这站会儿,你忙你的。”姜宁举着伞罩住他。 于阳没再多说,低头加紧动作,把旧胎取下来又把新胎装了上去。做完一切,他站起来,手上沾了机油不好拉她,只好用眼神示意她:“进去。” 姜宁跟着他进了店里,于阳洗了手抹了把脸,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水,又把房间里的电风扇拿出来插上电对着她吹。 姜宁喝了两口水就把水杯递给了于阳:“太大杯了,你喝了。” 于阳看了眼水杯,里面的水还有一半多,他接过,仰头就把一杯水给喝了,姜宁撑着脑袋看他上下滑动的喉头,轻轻笑了笑。 “有修车的吗?”外面有个男人走过来问。 于阳把杯子放在一边,回答他:“我就是。” “汽车会修吗?我的车突然启动不了了。” “我要先看看reads();。” “就在前面。” 于阳跟着男人往马路前面走了段路,姜宁也跟着去看了看。 到了车前,于阳把汽车的引擎盖打开,俯身观察了下,鼻子闻到了点烧焦味,他弯腰凑近看了看,高压分线下的火花塞电极呈黑色并且带着点积碳,汽车启动不了可能是因为火花塞不能正常跳火。 起身,他说:“火花塞出故障了,要换一个。” 男人问:“你会换吗?” 于阳点头,他能换但是没有相应型号的火花塞,于是问他:“这车有没有备用的火花塞?” 男人点头,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小箱子:“都在这。” 于阳回店里拿了工具就开始着手更换汽车的火花塞,他先把里面的高压分线依次拆了做记号,然后小心地清理附近的杂物避免堵塞。 姜宁见他埋头在引擎盖下,全神贯注地忙着手上的活儿,这种专注度是他在做其它事情的时候比不上的。 她有些着迷。 一旁男人在等他修车的时候接了个电话,他就站在姜宁边上,她听见他对电话那边的人说:“让他们收收手,这几天抓得比较严,昨天晚上才抓了一伙走……” “好了。”于阳起身说。 男人挂了电话,上车试了试,车子果然启动了,他没熄火直接下车,询问价钱,于阳报了个数,他付完钱打量了下于阳说:“你还挺厉害的啊,还会修汽车。” 那男人又说:“我看你有点本事,要不以后跟着我做事吧,我这正好缺人,怎么样?” 于阳摇了下头。 男人不死心,突然看向一旁的姜宁,笑着说:“你不问问你女朋友的意见?”他又问姜宁,“你不劝劝你男人,跟着我做事可比修车赚得多。” 姜宁笑了下,看向于阳,说:“听他的。” 于阳把引擎盖盖上,收拾了工具往旁边站,说:“可以走了。” 男人无法,只好上车走人。 回到店里,于阳洗了手换了件衣服,出来问姜宁:“想吃什么?” 姜宁想了想:“酸辣面?” “好。” 于阳带她来到上次那家面馆,面馆老板显然对她印象很深,看到她就说:“这不是那个酸辣面不要辣的美女嘛。” “嗯。”姜宁没否认,“这次也一样。” 老板笑:“明白明白。” 等面上来,于阳递了双筷子给她,两人就低头吃面, 姜宁瞄了眼于阳碗里的面,上面浮着一层红油还飘着几颗辣椒籽,她看着就觉得喉咙发干,一阵口渴,可是于阳吃的有滋有味眉头都不皱下,也没有常人吃辣时常有的反应。 “不辣吗?”姜宁询问。 “不会。” 姜宁看他表情淡定,拿起汤匙舀了勺他碗里的汤,在他还没来得及阻止时一口喝进了嘴里reads();。 “咳咳咳……”汤刚到嗓子眼姜宁就猛烈地咳了起来,呛到眼眶都红了,眼角还带了泪,连喝了几口自己碗里的面汤都不能将辣味压下去。 于阳赶紧去倒了杯凉水回来,递给她:“喝水。” 姜宁接过水一口气灌了下去,将空杯子往他面前一递:“还要。” 于阳再倒了杯回来:“这么辣?” 姜宁喝着水点头。 一连喝了三杯水下去,姜宁才缓过来,舌头却已是辣得发麻,鼻尖渗出了细汗。 “你听说了没啊,昨天晚上钱强他们被警察抓了。” “一早就听说了,是在山上被抓住的。” “你说警察怎么知道他在哪里,他窝点这么多。” “据说是有人报警举报的。” “是么,到底谁啊,这么大胆,连钱强都敢得罪。” “谁知道呢。” …… 后面一桌的人交谈着,于阳听了进去,看着姜宁的神色突然就有点凝重。 姜宁却像是没听到似的,拿手往脸上扇了扇风,说:“这么辣你怎么说不辣。” 于阳顿了下,开口:“还好。” “你怎么这么能吃辣?” “老家那边都吃辣。” “把辣椒当饭吃?” “嗯。” 姜宁觉得不可思议:“排斥不吃辣的人吗?” 听到她这么问,于阳绷着的脸柔和了下来:“不会。” 姜宁笑笑:“那就好。” 吃完面姜宁买了点水果回店里,下了车她掀了帘往屋后走,于阳跟着走了进去。 姜宁把水果放进厨房里,转身看到他站在门口,她走近问他:“有事?” 于阳踟蹰了下还没开口问,就听见她镇定自若地说:“是我,我报的警。” 于阳愣了下,皱眉:“太危险了。” “他们没发现我。”姜宁看着他说,“上次他把你打了,我可没说就这样算了,我这人,心眼小,记仇——” 她话还没说完,于阳就一把把她按在门上,一手捏着她的后颈,低头直接咬上她的唇,辗转了会儿直接叩开她的齿关侵入了她的领地。 姜宁微微踮起脚尖勾住他的脖子回应他,手指还不老实地捏了捏他后颈那处的骨头。 于阳喘了一声两只手往下走,摸着她臀部的两瓣肉往上一提,轻松地抱起她,转身往房间走。 姜宁两脚分开夹着他的腰,双手撑着他的肩,两人的高度转换,变成了她低头吻着于阳。 于阳把她放到床上,压在她身上,微微撑着上半身,盯着身下的人说:“以后不要自己去做这种事,我自己能应付reads();。” “打回来?” “嗯。” 姜宁有些喘:“你打你的,我报我的警,不冲突。” 于阳伸手帮她把脸上的发丝拂开,大拇指摩挲了下她的唇瓣,脑袋低下去的瞬间,大拇指就让了道。 姜宁今天穿了条牛仔短裤,白皙的腿露在外面微微蜷起,于阳顺着她的下颔线一路吻着下去,在她的颀长的脖颈处吮磨着,一只手往下探摸到了她的脚踝,然后缓缓地向上滑,他手心带茧,摸在姜宁的皮肤上就像是拿着一只羽毛在挑逗,让她不禁一阵颤栗。 于阳的唇再次往上吻住了她,手也到了大腿处停留了会儿,之后一路向上摸到了她短裤的扣子上,使了巧劲把扣子解了,姜宁拉住他的手,他顿了下反手握住她的手抚摸,把她的手带到自己的肩上攀住,他的手则原路返回到了她的腰上,碰到了那颗金属纽扣,拉住了拉链。 “师傅……师傅在吗?” 于阳刚想把拉链拉下,外面就传来了人声,他想置若罔闻,可外面的人不依不饶,接连喊了几声,一声比一声大。 他撑起身体,喘着粗气,脸色不太好看。 姜宁双目迷蒙,望着天花板细细地喘,攀住他的手松了开来往后一放。 “出去吧。”姜宁轻声说。 她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媚,尾音颤动,于阳没忍住低头吻了她一下。 姜宁别开头:“别让人等急了,说不定还是掉链子。” 于阳手在她腰上捏了下,姜宁缩了缩身子,吟笑了声:“别闹。” 于阳起身在床边坐了会儿才起身往外走,姜宁喊住他:“我想喝水。” 于阳回头,姜宁舔舔嘴唇:“辣。” “……” —— 下午于阳还是在店外修车,姜宁原本帮着他递个工具,外面太阳晒,他把她拉回了店里,拿了把矮凳让她坐着。 姜宁无所事事地坐了会儿,因昨晚报了警回家后一夜都在做噩梦也没睡好,这个时刻有些犯困,就拿手撑着下巴眯着眼睛小憩。 于阳回头见她这样,走过去叫她:“姜宁。” 姜宁倏地睁开眼:“嗯?” “进去里面睡。” 姜宁看他:“睡你床上?” 于阳点头。 姜宁笑了下:“好。” 姜宁到于阳房间里,脱了鞋就爬上床,他的床上铺了凉席,底下垫着床垫所以不硌人,她躺平后也没盖被子只掀了被角掩住肚子,闭上眼睛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于阳进来时她已经睡熟了,被子堆在一旁,他走近看,因为天热,她的脑门上出了点细汗。他找了条干净的被单盖在她身上,又从外面把风扇抬进来,调了睡眠风对着床上吹。 姜宁在睡梦中像是觉得舒爽,动了动身子往风扇这凑了凑reads();。 于阳站在床边盯着她看了会儿才离开房间。 姜宁这一觉睡得很好,到了傍晚才堪堪醒来,睁开眼,她扯了扯身上盖着的被单看了看没有马上起身。 于阳走进房里,和她对上眼,顿了下说:“醒了?” 姜宁含糊应了声。 “醒了就起来吃饭。” 姜宁坐起身揉了揉睡乱的头发:“我睡很久了?” “嗯。” “这下好了,晚上睡不着了。” 于阳把风扇关了:“先吃饭。” 姜宁起身去洗手间,于阳找了干净的毛巾和牙刷给她,她用完后就把牙刷放进他的牙杯里,把毛巾挂在他的毛巾旁,随手把头发绑了后走去厨房。 厨房小,每次吃饭前于阳才会把桌子摆起来,姜宁站在桌边看着桌上的几个菜,问他:“你做的?” 于阳添了一碗饭放在她面前,听她发问就点了点头。 “我还以为你不会做饭。” “会一点。” 姜宁拿起筷子每样菜尝了一遍,都是不辣的菜,看样子是将就她的口味。 一碗饭吃完,姜宁放下筷子,于阳也放下了碗筷。 姜宁看了于阳一眼,和他在一起有段时间了,姜宁清楚他的饭量,可今天他和自己一样只吃了一碗饭,没有辣他的饭量大减。 收拾好桌子,只有两个碗,姜宁顺手洗了,从后屋出来时,于阳正坐在店外,前面放着架电视,他正拿着螺丝刀把电视机上的螺丝一个个的拧下来。 姜宁走近,有些惊奇,问他:“你还会修电视?” “会一点。” 什么都是会一点,却什么都做得不错。 “哪学的?” “以前喜欢研究这些东西就自己看着学了点。” 姜宁凑近他:“小时候拆过家里的电视?” 于阳咳了下:“嗯。” “装回去了?” “……没有。” 姜宁笑。 她搬了凳子坐他旁边,低头看着他把电视机外壳拆了,专心地应付着里面乱七八糟的电路,丝毫没露出棘手的表情,仿佛手上修的不是结构复杂的家电而是小孩子的玩具般。 十月的天尽管还有些燥热,但到了夜里却能明显地感觉到了凉意,秋天已经无声无息地来了。 夜晚马路上没什么车经过,于阳专心地修着电视,姜宁也不吵他,就在一旁看着他,时不时帮他把拆下来的物件收起来。 就是这样一个安静无声的夜晚,姜宁内心前所未有地宁静,这样安稳的生活是她一直想要却得不到的。 第34章 三十五 - 向阳 - 谢初 中午姜宁和林可妮换了班,林可妮拉着她问:“你知道钱强被抓了吗?” “嗯。” “你说他做了这么多年,底下人又多,怎么这么容易就被抓了呢?” 姜宁冷静地开口:“报应吧。” “他骗了这么多钱,应该会被判刑吧?” “嗯。” 她们走到银行门口,林可妮嘴里还在说着钱强的事,姜宁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林可妮疑惑地回头,见姜宁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也跟着看过去,就看到一个衣着得体的男人站在一辆车旁,双眼像是在看她身旁的姜宁。 “没什么,走吧。”姜宁平静地说,率先迈开了脚步。 “宁宁。”李弘晖开口喊住她,往她这紧了几步挡住她,“我特意来找你的,我们谈谈。” 姜宁冷淡地看他:“没什么好谈的。” 李弘晖揉揉太阳穴:“宁宁,我刚下飞机就来找你,你就不和我一起吃个饭,毕竟我们也是――” “李弘晖!”姜宁沉下声打断他。 李弘晖打住没往下说。 姜宁胸口有些起伏,李弘晖伸出手想要拉她,被她一躲,他抬头说:“宁宁,你该知道我的。” 一旁的林可妮看着面前的两人不明就里,喊了下姜宁。 姜宁看向她,说:“你先去吃饭吧。” “哦,好。”林可妮的目光最后再在两人身上逡巡了下,独自转身先离开了。 李弘晖放柔了声音示意她:“上车吧。” “不用了,就在这说。” “你确定?” 姜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过后才说:“跟我来。” 姜宁带着李弘晖到了超市附近的一家饮品店里,这个时间点,人都去吃饭了,店里除了店员没人,她随意地找了个卡座坐下,李弘晖环顾了下店里的环境,皱了下眉头:“我以为你会先带我去吃饭。” “吃饭太浪费时间了。” 李弘晖坐到她对面,一双眼盯着她的脸看:“瘦了。” 姜宁不语。 “那么久没见,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姜宁冷笑:“说什么?感谢李总百忙之中拨冗前来看望前部下?” “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句reads();。” “那李总可能要失望了,就连这句我都不想对你说。” 李弘晖盯着她冷淡的眉眼,叹口气:“宁宁,我和她已经离婚了。” 姜宁嘴角勾起讽刺的幅度:“哦?真是可惜了。” 李弘晖双手交握放在桌上,似是真切地说:“宁宁,你回到我身边来,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对不起了李总,我有男朋友了,还是说你想当我的情夫?”姜宁往后靠着椅背,睨着他笑了下,笑意未达眼底,“可惜我没你那样的恶趣味。” “你还在怪我?” “李总想多了,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有眼无珠,识人不清。” “宁宁――” 姜宁截住他:“别再这样叫我,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起身:“我还要上班,就不送李总了。” 姜宁往外走,李弘晖一把抓住她的手,她回头厌恶地挣了挣:“放手。” 李弘晖握住不放,脸色似乎并不像刚开始时那般和善。 “你还想让我更恶心你吗?”姜宁压着嗓子说。 李弘晖一愣,看着她的脸缓和了下态度:“我最近都会在市里,‘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宁宁,我等你来找我。” 姜宁不耐地一挣,缩回了自己的手,也不再看他,转身快步走出了店里。 她走后,李弘晖也没多留,叫了司机来接他,在车上,他对助理说:“查查姜宁身边有没有男人。” “好。”助理犹豫了下开口,“姜小姐她……” “没什么,闹别扭而已。” 店里唯二的客人走后又恢复了冷清,过了会儿,角落里的卡座上才走出来一个人。 ―― 一下午,姜宁都有些心不在焉,林可妮不太好过问她的私事,只关切地询问了几句,她都回答没事。 她是真没想到李弘晖会放下工作来找她,她以为她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看他那样子像是真把她当成了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了。 傍晚,姜宁站在银行门口,于阳到的时候喊了她几声她都没回神,最后按了下车喇叭她才恍然抬起头看过去。 姜宁走过去,于阳问她:“想什么?” 她笑了下:“在想等下做什么菜,昨晚是你下的厨,今天就轮到我了。” 于阳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扬了扬。 回到了店里,姜宁去了厨房,做了几个菜喊于阳进来吃饭,两人刚坐下,就有人掀了门帘走进来。 于阳这时候见到赵小园微讶,赵小园却是直直地盯着姜宁看,眼神不善。 “你还好意思坐在这吃饭?”赵小园开口语气嘲弄。 于阳当即沉下脸:“小园reads();。” 赵小园见他这样护着她,怒火中烧,指着姜宁就说:“于阳哥,你知不知道她是个小三。” 她的话音刚落,姜宁浑身的血液都凝滞了,胸口发闷,这感受就像是当初被张莉当众打骂时一样。 于阳勃然变色:“你在胡说什么!” “我说的都是真的。”赵小园有些激动,“不信你问她,问她今天见的那个男人是不是她的旧情人,他是不是有家室的人,她是不是破坏人家家庭的小三。” 赵小园又恶狠狠地对着姜宁说:“你别狡辩,你们今天在饮品店里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赵小园!”于阳站起身,眼底是翻腾不已的怒气。 “她说的都是真的。”在剑拔弩张的氛围中,姜宁平静地说了句。 她放下碗筷站起身对着于阳说:“我当过小三。” 她冷静得不像话,于阳却是如何也冷静不了,他回头看她,她面色无虞,似乎毫不受影响,再次恢复到了他们刚认识时那种疏远冷淡的模样。 “姜宁。”于阳觉得他喉头干涩,像是被人拿了把刀子在刮。 “看吧,于阳哥,她承认了,她不是什么好女人。” 姜宁暗自掐了下自己的手心:“我先走了。” 她说完还未迈出一步就被于阳紧紧地拉住了手腕。 赵小园喊道:“于阳哥,你疯了么,你还留她?” “闭嘴。” 姜宁看他:“于阳,我给你时间冷静一下。” “我不需要。”他说。 “疯了疯了!”赵小园气急,狠瞪了眼他们俩,不甘地转身跑走了。 于阳和姜宁相对而立,两人都沉默不语,周身的空气仿佛被拉成了线绷得紧紧的。 姜宁率先打破了僵持的氛围,开口说道:“于阳,你还留我干什么,觉得我是在骗你?” 她顿了下观察他的表情,他从刚才开始就绷着脸,一脸严峻,也没因她的话而有任何松动,却又能看得出他在认真地听她说。 轻叹口气,她说:“我没骗你,我说的都是事实。我之前交往的那个男人是我的上司,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是结了婚的,今天他来找我,我去见他了。” 姜宁别开眼看向门外,眼神虚无空洞:“于阳,我当过小三,我就是这样的人……”顿了下,她说:“你让我走吧。” 时间像是被无限的拉长,事实上也不过是过了几秒而已,却是异常煎熬。 于阳松开手的那刻,姜宁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心一点点地往下坠,还未坠到谷底,于阳却是做出了出人意料的举动,他半蹲下身体抱住姜宁的膝盖弯,一把把她扛上了肩头。 姜宁没防备,惊呼出声:“于阳?” 于阳没应,扛着她就来到了房间内,把她平放在床上,姜宁刚坐起身他就压了上去,一只腿压住她的双腿,双手按住她的双肩重新把她压回到了床上,在她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于阳,你在干什么?”姜宁微微蹙眉,身子不安地扭动,双手推搡在他的胸口reads();。 “姜宁,之前你说在一起就在一起,现在说走就走吗?” 姜宁有一瞬间的愣怔。 于阳抓住她的两只手往她头顶上压,禁锢住她的身体,低头就准确地攫住她微张的双唇,狠狠地吸允了几口。姜宁被他一堵闷哼出声,转着头想要避开,于阳却是紧随不放,探着舌挤进她的保护区,在里面巡逻了一番。 姜宁一开始还用自己的舌头去推他的,阻止他再往前,却正好应了他的意,被他一勾,缠绕在了一起,她几番挣扎无用反而有些气短,憋红了脸喘不上气,身体也开始软了下来。 于阳复舔了舔她被他吮得发红的唇瓣,她呼吸紊乱,眼睛里像是迷了一层雾,越发安静了下来。他抓住她的两只手往自己的脖子上带,姜宁自觉地勾住他的脖颈,往他身上蹭了蹭,于阳喉头一动,用空出来的手掐着她的细腰把他往身下拖了拖,埋头就从她的耳廓细细密密地吻到了深凹的锁骨,锁骨上的细汗被他一一舔舐,激得她起了一层的疙瘩。 “于阳。”姜宁轻声唤他。 “嗯。”于阳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传出来的,沉闷粗粝。 姜宁今天穿了身连衣短裙,在刚才的挣扎扭动中,短裙凌乱地往上缩,大腿露了出来,底下的白色安全裤也没能遮住。于阳的一只手沿着她的大腿侧把连衣裙往上撩,另一只手垫着她的腰往上微微一抬,轻易地就把裙子推到了胸口露出了大半的白色胸衣。 于阳喉头一紧,眼底像是燃起了两簇火焰,小腹绷得紧紧的,他的反应已是掩盖不住。 这之后他却是没了动作,稍稍起身盯着姜宁的脸,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吻了吻她的嘴角,把她的裙摆往下拉了拉遮住了胸口。 姜宁愣怔,察觉到他要起身,勾住他脖颈的手把他往下一拉,在他诧异的目光中问他:“又掉链子?” 于阳呼吸一重,看着她的眼神一黯,迟迟没有动作。 姜宁松开挂在他身上的手,若有似无地摸着他的胸口往下,从衣摆里钻进去,抚摸着他因紧绷而成块的肌肉,一点点地往上:“于阳,你还想要我吗?” 于阳闷哼一声,只觉得呼吸间都是灼人的热气,他伸手把她作乱的手拉出来压在身侧,俯身重重地亲了她两下,两人脸贴着脸,他哑着嗓子说:“姜宁,我最擅长的就是修链子。” 于阳复又把姜宁的裙子往上拉想把她整个人从衣服里剥出来,可连衣裙却一直卡在她的手臂上,他有点急了,往上再扯了扯。 “拉链……”姜宁提醒他。 于阳醒悟过来,微微抱起她,一只手绕到她的背后去把裙子的拉链拉下,之后两只手拽着裙摆往上一掀,姜宁配合着他把裙子脱了,从里面滑了出来。 于阳利索地把自己的上衣脱了,肌肤相亲,他的身体火热,贴着她就像是一个天然的大火炉,姜宁觉得自己与他相触的肌肤就要被灼伤了。 “热。” …… 室内昏暗,只有男人的粗气声和女人的吐气声交织在一起。 姜宁不知不觉中松开了嘴,在她察觉到自己体内的异样时,伸出双臂紧紧地抱着于阳,双腿有些无力地勾住他的腰,用尚存的清醒意识喘着气说:“于阳……我……我不是那样的人……” 于阳吻了下她半阖着的眼睛,回她:“我知道。” 第35章 三十六 - 向阳 - 谢初 清晨,窗外传来一两声啾啾鸟鸣声,没拉紧的窗帘缝露出一缕晨光。 于阳很早就醒了,尽管只睡了不到六个小时,在他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的疲惫,一双眼睛里透着精神劲儿,炯炯有神地看着睡在自己怀里的姜宁。 她睡得很熟,鼻翼翕合,嘴唇微张,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 他有些不忍把她吵醒,可看看时间却不得不轻轻地推了推她:“姜宁,姜宁。” 姜宁含糊地应了声,动了动身子,迷瞪着眼。 “起来了,你今天不是还要上班?” 姜宁这才半睁开眼,她转了个身,浑身酸痛。 她昨晚宿在于阳这儿,他这里没有她的换洗衣物,也没有化妆品,穿着昨天的衣服素着一张脸去上班难免会被人盘问,何况昨晚这么一折腾,她今天已经提不起劲去工作了。 思及此,她朝于阳伸了伸手:“手机,我的手机。” 于阳下床找到她的包,从里面拿出她的手机递给她。 姜宁接过,发了条短信给经理,请了个‘病假’。 做完一切,她把手机往被子上一扔,提了提薄被闭上眼打算再睡一会儿。 于阳从背后靠近她,□□的胸膛贴着她光滑的后背,他问她:“不去上班了?” 姜宁稍稍偏头眯着眼看他:“谁的错?” 于阳不自在地干咳了声:“你再睡会儿。” 姜宁重新闭上眼睛:“嗯。” 于阳起身,拿了干净的衣服换上,姜宁听着他窸窸窣窣响了一阵后走出了房间关上门,闭着眼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过去。 姜宁再次醒来时间已近中午,她是被热醒的,这种天气盖着被子闷出了一身汗。 于阳把她昨晚脱下的连衣裙和贴身衣物整理好放在了床边的桌子上,她掀开被子,换好衣服,随意理了理披散着的头发,打开房门走出去时却和一个从厨房里走出来的陌生男人碰了面。 陈建文见到她也是一愣,随即打招呼:“嫂子。” 恰好这时于阳从外面掀帘进来,姜宁回头看他,他说:“起来了。” “嗯。” “先去洗脸。” “好。” 姜宁走进洗手间里关上门,陈建文凑近于阳问他:“她不是上次那个……爬山的时候……” 于阳点头reads();。 “那时候到现在才过了多久啊,哥,你真是不下手则以,一下手惊人啊。”陈建文由衷地感慨道。 “少废话,饭做好了?” 陈建文委屈地嘟囔:“什么啊,有了媳妇就奴役兄弟,我大老远从市里来找你,你就让我给你做饭。” 于阳拍了下他的头。 陈建文挠挠脑袋,突然说:“哥,小园是不是和你闹别扭了,我刚给她打电话让她来你这,她二话不说就把电话给我挂了,再打过去就打不通了。” 于阳抿唇:“你下午去找找她。” “好。” 姜宁洗漱完出来,于阳已经把桌子摆好了,见她出来就招手道:“过来,吃饭。” 她走进厨房,扫了眼桌上的菜色,还挺丰富。 陈建文端着一盘菜放桌上,冲着姜宁笑:“嫂子,你别嫌弃,尝尝我的手艺,阳哥说你不吃辣,这些菜我都没放辣椒。” 姜宁坐下,于阳给她舀了碗汤:“先喝汤。” 她接过碗,尝了口,汤头很浓,显然是熬了很长时间才能这么入味。 姜宁称赞:“好喝。” 陈建文笑了:“嫂子,我是学厨师的,修车阳哥在行,但是说起厨艺他可远不如我。”他指了指桌上的菜,“今天的菜还没发挥我一半的厨艺,我怕我做的太好吃了,你以后会嫌弃阳哥,到时候他来找我麻烦,我可打不过他。” 姜宁朝陈建文笑,于阳则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陈建文朝于阳嘿嘿一笑,起身去冰箱里拿了几瓶冰啤:“这种天气不喝酒怎么行呢。”他开了一瓶递给于阳,问姜宁:“嫂子也来一瓶?” “她喝汤。”于阳说。 陈建文笑了:“原来嫂子不会喝酒啊。” 姜宁看了于阳一眼,没反驳。 陈建文倒了杯酒和于阳碰了下,一口喝尽后舒爽地叹一声:“也就是在这里这时候还能喝冰啤酒,要是在我们老家,这时候都要穿秋裤咯。” “真的?”姜宁这话是对着于阳问的。 “嗯。” “气候差这么多。” “还不只是天气,吃的也一样是天差地别。”陈建文说:“你们这的人都不吃辣,我和阳哥刚来的时候不适应,尤其是阳哥,无辣不欢,吃不到辣的那段日子他都瘦了。” 他接着说:“我记得有一次,我和哥去馆子里吃饭,看到有个菜叫‘荔枝肉’,我们没吃过都不知道这菜是什么来头,一看菜单上这菜的图片是红色的就以为是放辣椒做的,想着总算可以吃口辣解解馋了,没想到一口下去……肉居然是甜的。” 陈建文摇摇头:“嫂子你不知道啊,当时我们俩的表情,那是相当复杂啊。” 姜宁听他的描述有点忍俊不禁,于阳似乎也想起了当时的场景,眉眼间也有些笑意。 陈建文笑着掏出了一根烟要点,于阳制止他:“吃饭别抽烟。” 陈建文愣了下,看了眼姜宁乖乖地把烟放在一旁,心里感慨道,不得了了不得了了,阳哥什么时候这么讲究了? 一顿饭吃了近半小时,有人在店外喊于阳,他就起身出去了,剩下姜宁和陈建文两人,陈建文健谈,姜宁和他坐在一起也不觉着尴尬reads();。 陈建文悄悄问姜宁:“嫂子,阳哥怎么追的你?” “他没追我。” “嗯?” “和他在一起是我提的。” 陈建文惊讶,转眼又说:“阳哥肯定心里有你,不然他哪那么容易就被你追到手了,小园跟在他身边两年多了也没见他松过口。” 他一说完就察觉自己说错话了,觑了觑姜宁,开口道:“不好意思啊,嫂子,我多嘴了。” “没事。”姜宁说完,问他,“于阳以前是在市里的修车厂工作?” “是啊。”陈建文点头,“阳哥的修车技术那是一等一的好,车厂里的那些修车师傅都比不上他,好多熟客都指定要他修车。” “那他后来为什么不做了?” “还不是厂里的人手脚不干净,为了多修几辆就到附近的车库里去给车动手脚,还想拉阳哥下水,阳哥不想干这种勾当,后来被人使了绊子,他不想再呆在那就走人了。” 姜宁点头,这倒真像于阳的性格。 吃完饭,陈建文再呆了会儿就走了,姜宁收拾完碗筷后就无所事事。 于阳在修车,姜宁过去问他:“不用去王叔那?” 于阳回道:“这两天休息。” “哦。”姜宁看着他的侧脸问,“于阳,你没什么要问我的?” “没有。” “什么问题都没有?” “嗯。” “你就不怕我骗你?” 于阳想起那次她喝醉酒后指着他说她最讨厌‘有妇之夫’,他说:“不会。” 姜宁突然问他:“看过《倚天屠龙记》吗?” 于阳不解地扭头看她:“看过。” “张无忌她娘殷素素临终前跟他说什么你还记得吗?” “……” “‘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姜宁笑着问他,“你觉得我不够漂亮?” 于阳用眼神描绘她的眉眼,此时的她素面朝天,天然去雕饰,一颦一蹙间已是动人,更何况他还见过她更美的时候。 “不是。”他说。 “那你为什么信我?” 于阳皱了下眉头,过了会儿反问她:“上次你怀疑我洒图钉,现在还觉得是我吗?” 姜宁看着他不语,不一会儿就轻笑出声。 她这时候真不知道要说他老实好还是滑头好。 37 三十七 - 向阳 - 谢初 林方维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一身疲惫,她放下行李拿了换洗的衣物就去洗澡。 “妈,你回来啦。”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林方维就看到母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林母皱皱眉:“怎么去那么久。” “学校安排的,已经很短了。” 林方维擦着头发,没有急着回房间,直觉母亲有话要对她说。 林母轻哼了声:“之前跟你说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林方维双手抓着毛巾,不安的开口:“妈……” “别又跟我说你没时间,明天周末,学生都放假了,你能有什么事?” 林方维抿了下唇,母亲说的没错。 “我已经和人说好了,你明天下午去见见。”林母下最后的通判。 “妈……”林方维很无力。 林母态度强硬,眼神犀利。 林方维不想一回家就和她起冲突,只好妥协:“好吧,我去。” 林母这才满意的缓和了口气:“对方家境很好,事业也在上升期,我看着挺满意的。” 林方维没有接话,她心里明白母亲这是在暗示她,她答应母亲只不过是权宜之计,只想应付了事,自然不会去理会母亲的暗示。 —— 第二天中午刚吃完饭,林母就催促着林方维出门。 林方维磨蹭了半天,最后在母亲强势逼人的目光下还是顺从地出了门。 到了楼下,她沮丧地叹口气,掏出手机给洪可可打了个电话。 “园丁,你支教回来啦?”洪可可语气如常。 “嗯,昨晚就回来了。” “怎么?支教很累啊,你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力气啊。” “支教倒是不累,心累。” 林方维喟然一叹,把母亲让她去相亲的事情说了一遍。 “哈哈哈。”洪可可听完来龙去脉,不留情面的嘲笑,“阿姨让你去相亲?” 林方维踢了下路边的一个小石子:“对啊。” “不是吧,都什么时代了,况且你也不是没人要啊,瞿尧呢?” 林方维一噎,顿时语塞。 洪可可不可置信:“这么久了,别告诉我你们什么进展都没有?” 林方维马上想起了小山坡上,星空下那个轻吻:“没……没……还能有什么进展。” “天啊,你们两个是急死人星球来的吗?都多久了,明明都对对方有意思。” “我哪有……”林方维语气很弱。 洪可可冷哼:“你敢说你对瞿尧没感觉?我眼睛亮着呢。” 林方维低着脑袋,慢慢走着,轻声喃喃道:“他又什么都没说。” “那还用说吗?”洪可可咆哮,“瞿尧看你的眼神□□裸的啊!” 林方维被吼的思绪全乱:“打住打住,我找你是想让你帮我解决相亲的问题。” 洪可可收住激动的情绪:“那就告诉阿姨你已经有中意的人了,这样不就没事了。” “那样事情就更多了。”林方维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 “说吧,让我怎么帮你?” 林方维看了下时间:“我妈说和他约的是三点,你掐个时间给我打电话我好走人。” “哟,小样儿,还挺自信,万一人家看不上你呢。”洪可可调侃她。 林方维不气不恼:“最好不过。” “行吧,谁让我是中国好闺蜜呢。” “你别忘了啊。” “知道啦,要是对方是个高富帅呢?还打吗?”洪可可奸笑着问道。 “打!”林方维斩钉截铁,“我介绍给你。” “得咧。”洪可可一乐,“差点忘了你已经有一个优质的高富帅了。” “……” 挂了电话,林方维看了眼时间,已经将近三点了,她在家里磨蹭了一会儿,又在路上磨蹭了一会儿,现在过去约定的地点肯定会迟到的。 但是林方维一点都不在意,她本就没想给对方留一个好印象。 林方维走到母亲说的那家咖啡店时,已经过了约定时间,她推门进去,四处张望了下,心里期待对方已经等不及先走了。 “林小姐。” 林方维脚步一滞,认命的往声源地看去,然后勉强扯着假笑走过去。 对方看起来就比她大,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背后的眼睛狭着笑看着林方维。 “你好,我是林方维。” “我知道,林女士给我看过你的照片。” “哦。”林方维没有多大的反应,语气淡淡的。 “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廖坤,现在是一家银行的经理。”廖坤介绍自己的时候神情透露着倨傲。 “你好。”林方维除了假笑之外实在想不出该用什么样的表情了。 “林小姐是高中教师?” “嗯。” “这个职业挺适合你的。” “嗯。”林方维不知道他怎么看出来的。 “林小姐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吗?”廖坤问完接着说:“我平时喜欢打打高尔夫。” 廖坤的脸上始终保持着一种自豪感,说到高尔夫时眼神还有意转向了林方维。 林方维突然问他:“你会打篮球吗?” 廖坤大概想不到她会这样问,神色有些慌乱:“篮球啊,我从来不打,我觉得篮球是一项粗鲁的运动。” 林方维故作失望的叹口气:“我喜欢会打篮球的男人。” 廖坤被林方维的话一噎,良久才圆场:“有不同的兴趣爱好是好事,彼此磨合下就好了。” “呵呵。”林方维还是扯着假笑,心里默默地哀叹一声。 廖坤接着再询问了几个问题,林方维都是敷衍的回答了。 廖坤对林方维很满意,早在她母亲介绍她时,他就对她有一定的好感度了,毕竟他的情况特殊。 “林小姐有什么问题需要问我吗?”廖坤满意的问完了自己想知道的事,随后询问起林方维。 “没有,没有。” 廖坤点点头,以为对方已经很了解自己的情况了:“是这样的,林小姐,我认为我们很合适,而且你是老师,肯定能和小晨好好的相处的,我想他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小晨?”林方维不知道他说的人是谁,难道母亲介绍的人不是他? “忘了说了,小晨是我儿子。” “啊?”林方维懵了,“你有儿子?你结过婚?” 廖坤也很意外:“是的,我和林女士提过了,我以为……她已经和你说了我的情况。” 林方维觉得脑中响起一阵闷雷声,震得她耳边嗡嗡的鸣着:“你是说……我妈妈知道你有儿子?” 廖坤点头:“当时我就和林女士说明了我的状况,她告诉我说没关系的。” 廖坤想起和林女士碰面时,她询问了他的工作情况以及收入,十分满意,后来了解到他曾离过婚后也没有什么抗拒的情绪,直说离过婚的男人才懂得疼女人。 林方维脸上的血色在听到廖坤的话后迅速褪去,双手也不可抑制的微微颤抖着,她不敢相信母亲竟然想让她嫁给一个已经离过婚并且有孩子的人。 林方维控制着打颤的双腿撑着桌子站起来:“对不起,我想……” “方维?”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林方维双腿一软,差点就站不稳了,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缓缓回头。 陈远洋这才确认:“真的是你啊,这么巧。” 他身旁的周静怡也不冷不热的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林方维的脑海中刹时电闪雷鸣,她只觉的一阵晕眩,耳边的轰鸣声更加严重,她的双手抓紧桌子的边沿,颤抖的更加厉害,脸色苍白。 “方维?”陈远洋向她走近。 林方维的瞳孔紧缩。 陈远洋注意到了她对面的男人:“这位是?” 廖坤站起身来:“我是……” “普通朋友。”林方维抢先打断,声音有些不受控制。 陈远洋皱皱眉看向林方维。 林方维无端觉得有些屈辱,她不想让陈远洋知道她在相亲,尤其是周静怡还在场,她不想成为一个完全的失败者。 陈远洋开口:“方维,我和静怡刚从国外回来,今天回母校……” “对不起,我还有点事,先走了。”林方维不等她说完,闪身从他身边走过,在路过周静怡时,她的身体微微怔了下,然后加快脚步,几乎是跑出了咖啡厅。 陈远洋似乎喊了她几声,她充耳不闻。 “算了,她现在应该还不想见到你。”周静怡平静的说道,又想起刚才在高中母校校门口看到的那张宣传照,心里微微刺痛。 林方维失魂落魄地走在街道上,脑中一片空白。 陈远洋回来了,他和周静怡一起回来了,有情人终成眷属,呵。 手机铃声响起,林方维愣愣的拿出手机接通。 “怎么样啊,园丁,我这个点掐的怎么样?” “……” “哎,你怎么不说话啊,不会真看不上你吧?” “……” “对方是个高富帅?” “……” “林方维!”洪可可吼了一声。 “可可,我见到陈远洋了。”林方维失神的说道:“他回来了,和周静怡一起。” 洪可可沉默了会儿,沉下声:“你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林方维刚才慌不择路,又晃荡了一路,现在压根不知道自己在哪。 “方维,你冷静点,看看周围的路标,告诉我你的位置,我过去接你。” 林方维这才定了定神,打量了下周围,告诉了洪可可自己大体的位置。 “在原地等着别乱走。”洪可可用命令的口气说。 “好。” 洪可可赶到时,就看到林方维双目无神的坐在路边的花圃边上,愣愣的看着前方,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洪可可好一阵心疼,走上前去:“方维。” 林方维回过神,笑着:“你来啦。” “傻姑娘。”洪可可见她一脸苍白还怕自己担心勉强的扯着笑,捏了捏她的脸:“笑毛线啊,不想笑就给我哭。” “哪有人还逼着人家哭的啊。” 洪可可一把把她从路边拉起来:“走,让我来安慰安慰你。” —— 林方维看着眼前的一打啤酒啼笑皆非。 洪可可豪气的说:“喝!” 林方维指着啤酒:“借酒浇愁?” “嗯。”洪可可打开一罐啤酒递给林方维,“今夜我们不醉不归。” “……” 林方维接过啤酒小啜了一口,苦涩的味道一下子蔓延在味蕾上。 “方维,你要是难过,我的肩膀借给你。”洪可可拍拍肩。 林方维嗤一声笑出来:“哪部偶像剧里的台词啊。” 洪可可狐疑:“你这情绪不太对啊。” 林方维敛起笑,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可可,其实我不难过。” “啊?那你刚还坐在路边跟一失足少女似的。” “……”林方维再啜了口啤酒,“我只是突然看到他们,没有任何防备。” 洪可可试探的问:“看到陈远洋和周静怡在一起不难过?” 林方维思忖了下:“有一点点,其实这种结果是意料之中,我想我更多的是觉得不甘心吧。” 林方维觉得看到陈远洋和周静怡,她起初是慌乱还有惊讶,但心里并没有压抑难过的感觉。 “吾家有女初长成啊。”洪可可感慨。 她们在市区的公园里喝酒,夜晚的公园路灯下手挽手走着一对对情侣,有些老年人趁着凉爽出来打太极。 林方维望着不远处的球场微微失神,她想起了瞿尧,那时他们还不熟稔,他为了她在这个球场上比赛。 她的心里忽然暖暖的,一阵心动。 洪可可在一旁豪迈的喝着酒,一边吐槽:“陈远洋瞎了眼才会抛弃你选周静怡。” 林方维笑笑,她已经不计较这些了。 “现在想起来,瞿尧高三的时候整周静怡真是太大快人心了。” 林方维一怔,盯着手里的啤酒,说道:“可可,其实,周静怡的复习卷是我扔的。” 38 三十八 - 向阳 - 谢初 运动会,班主任规定期间全班同学必须都留在操场上给运动员加油,洪可可是学生会成员,有很多活动需要她谋划,林方维一个人不甚无聊,就想偷偷地溜回班级拿本书来看。 “陈远洋明显喜欢你啊,你什么想法?” 林方维刚到教室后门就听到周静怡和许雅芸在教室里攀谈,本想径直走进去拿本书就走,可她却听到了陈远洋的名字,本能的停下了脚步,站在后门边上。 周静怡的语气不以为意:“我对他没什么感觉。” 许雅芸笑着:“我知道,你就对瞿尧有感觉。” “就你眼尖。” “其实陈远洋也不差,两个人都是校队的,而且都挺受学校女生欢迎的。” 周静怡嗤一声:“陈远洋怎么和瞿尧比啊,他就是瞿尧的跟班。” “啧啧,你这就是典型的‘情人眼里出西施’。” “反正我就是觉得瞿尧比陈远洋好太多了。” 许雅芸说:“那也没有用啊,追瞿尧的女生多了去了,你有把握?” “当然。”周静怡信心满满。 “也不知道瞿尧喜欢什么样的女生,看他的样子只对篮球和睡觉感兴趣。” “现在我不知道,反正以后就是我这样的。” “瞧你那样儿,还没到手呢就急着宣誓所有权。” “迟早的事。” “就可怜了陈远洋一片痴心。” “蛟龙和水蛇之间,我当然选择蛟龙啦。”周静怡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真毒。”许雅芸说道:“走吧,去操场,等会儿段长来教室巡查被发现就惨了。” “好吧。” 周静怡和许雅芸从教室的前门走,林方维在她们出门的瞬间就进了教室,因此没被发现。 林方维一脸愤怼也难掩眼神中的失落。 陈远洋喜欢周静怡? 林方维觉得心里像是被压着一块石头般沉重,胸腔里酸的冒泡,有些委屈和不甘。 她又想起周静怡刚才评论陈远洋的刻薄话语,心中更是升腾起了一阵怒火。 林方维走到周静怡的座位边上,她的桌上放着艺考生的一套复习卷,上面写满了笔记,她拿起那套卷子就往教室后面的垃圾桶走。 周静怡是艺考生,一周里在学校上课的时间并不多,大多时间她都在准备艺考,因此文化课成绩并不是很好,这套复习卷是学校特地给艺考生整理的,林方维知道它对于周静怡的意义。 林方维从教室里匆匆离开时,在走廊上不小心撞到了人。 她心虚的抬头一看,是瞿尧。 “对……对不起。”林方维说完就低头从他身边快步离开。 瞿尧站在原地,回头看着林方维落荒而逃的背影皱了皱眉头。 晚自习时,林方维坐在座位上惴惴不安,十分心虚,拿着笔的手心里直冒冷汗,她不敢与别人对视,只怕他们窥探到她眼底的忐忑。 其实傍晚离开教室后,在嫉妒和愤怒的心情平复了之后,她就已经对自己的行为后悔了,可是她不敢再次回到教室,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胆怯。 “方维。”洪可可推了推出神的林方维。 “啊……啊?”林方维猛地抬起头。 “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没,没事。” 林方维闪躲着眼神,低头盯着自己的作业。 “你知道嘛,刚才你还没来的时候,班级里闹翻了。”洪可可压低声音附在林方维的耳边说:“周静怡的复习卷不知道被谁扔到垃圾桶里,她在班级里发飙了。” 林方维持笔的手微微颤抖着。 这时,班主任面色沉重地走进教室,后面还跟着抽抽搭搭的周静怡。 “这是谁做的,自己站起来承认!”班主任手里拎着试卷的一角,沉下声说道。 班级里的氛围一下子变得十分压抑,大家都在班主任的高压下不敢吱声。 林方维看到班主任手里拿着的试卷时,心里一惊,试卷上面一片黑乎乎的,都看不清原来的模样。 她埋下脑袋,想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试卷是她扔的,可是她并没有往上面泼墨水啊。 “不是我们班上的人吗?”班主任再次严厉的说道:“如果是,就站起来认错,不要到时候被我查出来。” 林方维紧咬着下唇,心跳如雷,手使劲的攥着那支笔,仿佛它是救命的稻草。 她的内心进行着前所未有的交战。 承认这是她做的?那样以后老师和同学们会怎么看她?这件事这么严重到时候肯定是要叫家长的,那她该怎么跟父母解释? 沉默?如果到时候被老师查出来,后果会更严重的,要是在高三学年被记了大过…… 班级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住了,林方维懊悔极了,她一时冲动犯下了错,现在却没有勇气承认,在高压下,她觉得自己纤弱的神经快要抵制不住了。 “是我做的。” “瞿尧?”是陈远洋惊讶的声音。 全班同学纷纷惊叹出声。 林方维吓了一跳,浑身一软,手中攥着的笔就掉在了桌上。 班主任的表情也很诧异,指了指手中的试卷,问:“试卷是你扔的?” “是。” “上面的墨水是你泼的?” “是。” 周静怡站在讲台上瞪着一双哭红的眼睛,不可思议的望着瞿尧:“老师,不是……” 班主任:“你为什么这样做?” 瞿尧气定神闲,淡然的语气中还带着些倦意,像是刚睡醒般:“不为什么,看不惯她而已。” 班级里开始有三三两两的讨论声,周静怡的表情有些难看。 “瞿尧,你出来下。”班主任表情很严肃,“其他同学安静自习,不要讨论了。” “哦。”瞿尧应了声。 林方维扭头看着窗外从走廊上走过的瞿尧,还没有从刚才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想不到是瞿尧。”洪可可在一旁感慨道:“他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啊。” 林方维低着头保持缄默,此时她的内心格外煎熬。 她不明白试卷上为什么会有墨水,为什么瞿尧会承认。 这件事最后以对瞿尧进行全校通报批评作为结束,那之后他还是照常打篮球,在课上睡觉,并没有任何反常的地方。 从那以后,林方维每次见到他都会心虚不安,像是犯了错的小孩。 她本是一切事情的谋犯,可因为瞿尧,她成了侥幸者。 —— “所以,当时是瞿尧帮你顶了罪?”洪可可还没从震惊中缓和过来,连喝了几口啤酒压惊。 “嗯。” 洪可可问道:“为什么啊,难道卷子上的墨水是他泼的顺便把扔试卷的罪名一起揽了?” “不是。”林方维斩钉截铁的否认,“不会是他。” 以她对他的了解,他不会是做这种事的人。 “那就说不通了。”洪可可皱眉,突然惊呼:“他不会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喜欢你了吧?” 林方维愣怔。 “嗯,很有可能,回头你问问他。”洪可可用肩膀撞了下林方维,随即又问道:“你早就知道陈远洋喜欢周静怡?” “嗯。” “那你还和他在一起。” 林方维自嘲的笑笑:“那时候傻呗,总是不想相信。” “人一辈子总有一段傻逼的岁月,过去了就好。” 林方维呷了一口啤酒:“可可,我是不是挺坏的。” 洪可可嗤的一声:“你那算什么,换做是我,一把火就把那份试卷给烧了,让她找去。” 林方维会心一笑,靠在洪可可的肩膀上:“你真好。” “咦。”洪可可作恶心状,“我可比不上瞿尧对你好。” 林方维没有应答,过了会儿才传来声音:“嗯。” —— 林方维和洪可可把一打酒全喝了,回到家时已经有点晚了,她没有开灯,在客厅里摸索着就想回到房间。 手机铃声响起,她一顿,拿出手机看了看,是个陌生号码。 “喂。”她接通。 “方维,是我,你睡了吗?” 陈远洋的声音从听筒里面传出来,林方维一时失神。 “方维?”陈远洋没听到回答,再次喊了声。 林方维敛了敛神,冷淡的开口:“你找我有事?” “方维,你明天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聊聊。” 林方维有些憋闷,不由得提高了音调:“陈远洋,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 她刚说完,客厅的灯就亮了,刺的她眼睛睁不开。 林方维适应会儿光线,就看在母亲站在房间门口冷冷的看着她。 “方维……” “就这样,再见。”林方维冷静的挂断了电话。 林母双手抱坏,哼笑:“我说呢,人家廖坤怎么会说你看不上他,原来是旧情人回来了。” 林方维把手机放在客厅的桌上:“妈,我现在不想跟你吵。” “你这话说的什么意思?啊?”林母放下手,拔高语调,“难道我吃饱了闲的非得找你麻烦吗?” 林方维头痛欲裂:“我先回房间了。” “给我站住!”林母尖锐的声音破空而来,“我好心好意给你物色了个好人家,你看你是什么态度?” “好人家?”林方维酒劲上来了,一口气憋不住反讽道:“离过婚,带着儿子的好人家?” 林母气势逼人:“离过婚的怎么了,现在离过婚的男人更吃香,何况人家已经有儿子了,还不用你生。” “你不就是看上了他的钱吗?” “有钱不好吗?我还不就是为了你好,以后可以过个好日子。” “你是为了你自己!” 林母有些歇斯底里:“反了你这是,我看你就是一心想着和陈远洋重修旧好,我跟你说,没门!” 林方维拧着劲不松口:“我就是看上陈远洋了,你管不着。” 林母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你这没出息的丫头,陈远洋有什么好的,当初你爸车祸住院,我和他拿钱,你说你和他交往,拿他点钱怎么啦,他还不乐意,说什么‘会让方维难做’,我呸。” 林方维胸腔起伏不定,转身反手甩上门:“你就是卖女儿。” 隔着一扇门板,林母的咒骂声不断传进来。 林方维听着难受,扑到床上用枕头蒙住脑袋。 她把头埋在被子里,闭着眼睛,脑海中各个场景重合的浮现,她看到周静怡哭诉的眼神,,老师严苛的问询,母亲的责骂…… 林方维的脑子像是在经历一场严重的风暴,她在风暴的中心无所依附,真是糟糕透了。 大概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她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就这样睡了过去,朦胧间一阵玻璃的破碎声惊醒了她。 林方维瞬间清醒了过来,迅速起身,打开房门,就看到母亲晕倒在地,手腕上似乎被玻璃碎片划了一个口子,猩红的血液正缓缓地从那个口子中流出。 她大惊失色:“妈!” 林方维扑倒在地,想要扶起母亲,但看到她手腕上的伤又收回了手,一时方寸大乱,手足无措。 她瞄到桌上的手机,颤抖着手拿起手机想要求助。 因为惊慌,她拿不稳手机,一度将手机摔落在地。 林方维的脑袋一片空白,不知道要打给谁,最近联系人的第一个号码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是刚才打给她的陈远洋。 她哆嗦着手拨了一个电话出去,浑身不停的发抖。 “喂。”电话接通,传来一个迷糊慵懒的声音,明显刚从睡梦中醒来。 林方维一听到他的声音,眼泪就扑簌簌的止不住的往下掉,带着惊慌失措的哭腔,她喊道: “瞿尧。” 39 三十九 - 向阳 - 谢初 救护车刚到医院,林母被移下车,林方维急忙跟上去,下车的时候腿一软,一个趔趄就要摔在地上。 一旁紧跟着她的瞿尧迅速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手上一片冰凉。 瞿尧扶住她:“冷吗?” 林方维浑身都在颤栗,唇色全无:“不冷。” 林母被送到了急诊室,林方维随后赶到,站在病房外一脸担忧,不安的来回踱步,虽然刚才在救护车上医生粗略的检查了下母亲手上的伤势,确认没有伤及到动脉,但她还是放不下心。 瞿尧一把拉住她的手,把她往一旁的椅子上按:“先坐着。” 林方维抬头看他,抿着唇。 瞿尧也在她身边坐着,轻声开口:“没事的。” 林方维双手交握放在膝上,低着头,很是自责:“我今天晚上不应该和她吵架的,我明明知道她身体不好……” 她的声音还带着鼻音,一句句的像是挠在瞿尧的心上。 林方维低头不断自责的呢喃着,瞿尧注意到她的双手手指上有凝固的血迹,是她母亲身上的。 他站起身,拉起她交握在膝的一只手。 林方维跟着他的力道也站起来,然后愣愣的跟着他走。 半夜的医院走廊静悄悄的,有些瘆人,她不由自主的往瞿尧身边靠近了些:“我们去哪儿?” 瞿尧带着她走到医院的一个洗手台前,弯腰附身拧开水龙头,拉起她的双手送到水流下,细细的帮她清洗着血渍。 林方维看着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手指,有些窘迫:“我自己来。” 因为弯腰,瞿尧离她很近,他突然开口:“喝酒了?” “喝了点儿……” “老师不应该喝酒。” 林方维嘟囔了句:“运动员也不应该喝酒。” 瞿尧拧了下眉头:“我没有喝。” “你上次喝了,在山里的时候。” 林方维说完就后悔了,偷眼看了下瞿尧,他表情淡淡的。 瞿尧拧紧水龙头,林方维的双手还放在他的手掌上面,他直起腰,居然冲她笑了下:“记起来了。” 林方维被他的目光一烫,迅速收回手,低下头往回走。 医生检查结果出来,只说林母是因为急火攻心而导致的休克,只要加以修养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林方维这才松了口气,紧绷了一晚的神经也松弛了下来。 瞿尧:“先去吃点东西?” 林方维望向走廊尽头的窗户,这才发现外面的天空已经亮了。 “好。” 她其实没什么胃口,但是她知道如果她不吃,瞿尧也不会吃的。 他们去了一家早餐店,时间还很早,店里面三三两两的只有几个人,显得有些冷清。 林方维点了碗面,面上来后,瞿尧站起身走到老板身边询问了几句,之后回来。 林方维:“怎么了?” 瞿尧指了指她的面:“没有白醋,只有陈醋。” 林方维一愣,没想到他是去问这个,一时心底有些难言的情绪在流动。 “没关系,我就这样吃。”她说。 “尧哥,维姐。”巫恩杰走进早餐店,意外的喊道,点了份早餐就主动凑到他们那一桌。 林方维问他:“你怎么在这吃饭?” “我家就在这附近。” 林方维点点头:“难怪。” 巫恩杰:“你们呢?” 瞿尧专心地低着头吃饭,没有理会巫恩杰。 林方维解释:“我妈妈住院了。” “那尧……” 瞿尧抬头瞟了一眼巫恩杰,对着林方维说:“先吃饭。” 巫恩杰识趣地闭嘴,不过他才安静了一会儿就忍不住问瞿尧:“尧哥,你上星期怎么没来上课?” 林方维看了眼瞿尧,上星期,也就是支教的那周。 瞿尧淡淡的开口:“请假了。” “……”巫恩杰继续说:“你没来上课,是高三的一个体育老师代的课,他篮球打的太差劲了,和你根本不能比。” 瞿尧压根没有把他奉承的话听进去。 “我呢?”林方维问巫恩杰,“代课的语文老师教的怎么样?” 巫恩杰费劲的思索了下:“差不多吧……一个星期没上维姐你的课了,我都忘了你上课什么样了,嘿嘿。” “……”林方维憋闷,这差别也太大了。 瞿尧看着她有点不服气的撇撇嘴,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笑意。 吃完饭,巫恩杰急着去打球就告别了瞿尧和林方维。 回到医院,林方维先去了病房。 “妈。”林方维见母亲已经醒了,问道:“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林母刚醒来,脸上还有些病态,但还是一脸冷冷的表情看着林方维:“别跟我在这碍眼。” 林方维敛下眼眸:“我给你带了份粥,你先起来吃点?” 林母翻了个身,把自己的背对着林方维:“气都气饱了。” “妈……”林方维颇无奈,“你多少吃点,身体才会好啊。” “不吃,你也别在我面前装孝女,昨天不还说我卖女儿么。” “我错了。”林方维开口服软。 林方维离开病房,她最后好说歹说才说服母亲吃饭,叹口气,她的目光在走廊上巡逻了一周,没有看到瞿尧,于是迈步四处寻找。 瞿尧在一间病房门口看到穿着一身白大褂的孙晋,走上前去。 孙晋看到瞿尧出现在这里很是意外:“嘿,这个时间点你怎么在这啊?训练受伤了?” “没有。” “队友受伤了?” “不是。” 孙晋就奇怪了:“那你没事不在训练场跑医院来干嘛?不会是小姨还是姨丈出了什么事吧?” “不是。”瞿尧还是否认,接着说:“302病房有个病人,你去看看。” “谁啊?能让你来请我?” 瞿尧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记得去看看。” 林方维在走廊的拐角看到了瞿尧,他正和一个医生聊天,看样子两人似乎还很熟络。 瞿尧余光看到了她,于是和孙晋告别,后者也看到了林方维,笑得不怀好意,锤了下瞿尧的肩膀。 林方维等瞿尧走近,问他:“熟人?” “表哥。” “哦。”林方维点点头,随后问他:“你今天还要去训练吗?” “请假。”瞿尧看到她眼底的淤青,“去休息会儿?” “你回去休息会儿。”林方维有点愧疚,他这么嗜睡的人还陪她熬了一个晚上,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瞿尧刚想拒绝,后来一想,他如果不回去,她是不会去休息的。 于是点点头:“好。” 林方维看着瞿尧转身离开的背影,突然喊道:“瞿尧。” “嗯?”瞿尧回身看她。 “谢谢你。” “嗯。”瞿尧习惯的半眯了下眼睛,“我迟点再过来。” “好。” 瞿尧离开,林方维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眼底有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眷恋。 瞿尧刚离开医院,手机就响起来了。 “瞿尧,打球吗?” 瞿尧接通,陈远洋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他对这句话十分熟悉,以前高中的时候陈远洋经常约他一起打球就是这样的开场白。 陈远洋接着说:“我回来了,来打场球?” 瞿尧眯了下眼睛,声音里有倦意:“没时间。” “我昨天见到方维了。” 这句话像是一盆凉水浇到瞿尧的心头,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清醒:“你现在在哪?” 陈远洋哼笑:“学校球场,快过来,我在这等着你。” 挂了电话,瞿尧回身望了眼医院,想起昨晚她身上的酒气。 是因为陈远洋? —— 陈远洋看到瞿尧走进球场,就笑着把手中的篮球扔给他:“来啦。” 瞿尧单手接过:“嗯。” 陈远洋上下打量他:“不是跟你说要打球,怎么不换球服就来了?” 瞿尧没有回答,从昨晚接到林方维的电话开始,他就没有回过家,更别说换衣服了。 “你怎么看着比高中时候还困啊。”陈远洋看他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狭着笑,“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你不会还在睡吧?” 瞿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随意的打着球问道:“你去找林方维了?” 陈远洋从他手中截过球,反身投了一个球。 “哎,又没进。”陈远洋惋惜的摇摇头。 “和她说什么了?” “想知道?”陈远洋挑了下眉故意问他。 瞿尧眯了眯眼。 “赢了我就告诉你。”陈远洋说着把篮球往他那边一扔。 篮球带着破空的风声袭来,瞿尧轻易的接住,审视了会儿陈远洋,运着球往场上走:“好。” “还是像以前一样,十个球。” 瞿尧又把球扔还给陈远洋:“让你先来。” “呵,还是一样的嚣张。” 陈远洋运着球,目光盯着瞿尧,这么多年了,他没有什么变化,眼神还是一样的迷糊困倦,在篮球上还是一样的自信嚣张,碰到有关林方维的问题还是会把持不住。 瞿尧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神却在洞悉着陈远洋的一举一动。 陈远洋突然展开攻势,运着球直接往篮下跑,瞿尧防着他,步步紧逼。 “还是一样难缠。”陈远洋带球后退一步,一个跳投。 球砸在了球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瞿尧纵身接过球,运着球,一刻都没有停歇,在陈远洋以为他要投内线球时想上前防住他时,他却弹跳起身。 陈远洋一愣,随即跳起身伸手欲要截住他的球,瞿尧一个拉杆,躲过了陈远洋的手,直接灌篮进球。 几番酣战,胜负分明。 陈远洋喘着气坐在篮下,抬头看着瞿尧:“好久没这么畅快的打球了。” 瞿尧转着球,开门见山:“你和她说了什么?” “先让我喘口气。” 瞿尧蹙眉。 “得得得……我说还不行吗?” 陈远洋还想接着往下说的时候,他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眉眼间有些许得意之色,狭着笑把手机给瞿尧看了眼:“方维。” 瞿尧转球的手骤然停住,拿球的手暗暗使了劲。 陈远洋满意的看到他的反应,接通电话,点了免提。 “陈远洋,我们谈谈。” 林方维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球场上。 40 四十 - 向阳 - 谢初 “方维?”罗英不确定的喊了句。 林方维刚想返身回病房,听到声音,回头就看到往她身边走的罗英:“诶?你怎么在这啊,生病了?” “我还想问你呢,不会是去支教回来落下病了吧。” “没有,是我妈妈。” “没事吧?” “已经没事了。”林方维摇摇头,“你呢,不会是小熙生病了吧?” 罗英指了指走廊尽头,林方维顺着方向看过去,就看到一群穿着一中校服的学生,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张纸,排队站在走廊上。 林方维:“体检?” 罗英点头:“嗯,我带他们来进行高考体检。” 林方维了然,罗英轻拍了下她的肩膀:“我先过去啦,这群学生没人看着实在不行。” “好。” 罗英走后,林方维还愣在原地看着学生们的方向,有一阵恍惚,他们高三时候体检也是在这家医院,她还记得当时医院出了一个大乌龙。 —— “左……上……右……右?”林方维一手拿着遮眼的道具,一手比划着方向,“老师,我看不见了。” “好了,放下吧,换另一只眼睛。” 林方维把另一只眼睛遮住,同样的用手比划着。 “怎么样?”洪可可见林方维拿着体检表回来问道。 林方维把体检表递给她看:“4.7 ,4.8,视力越来越差了。” “瞿尧,你太逆天了。”旁边男生队伍里传来陈远洋的声音,“真的连最底下一行都看的清清楚楚?” 瞿尧淡然的应了声:“嗯。” 陈远洋:“果然是上课睡觉的人,视力这么好,难怪你每投必中了。” 林方维往他们那队扫了一眼,心里也对瞿尧极好的视力称奇。 瞿尧感受到了目光,缓缓地扭头看了林方维一眼,她不自然的别开了眼睛。 “测好视力的同学跟着我去测身高体重。”班主任挥手喊道。 “体重,我心中永远的痛。” “还好我早上没吃饭,起码轻一斤。” “你说我现在去排个便还来得及吗?” …… 底下女生们因为测体重议论纷纷。 林方维倒是不在意,她一向偏瘦,在学校体检的时候经常被归为营养不良的一类,有时候测体重时还需要偷偷往口袋里塞两块石头。 “你在干嘛?”林方维注意到洪可可不断地吸气憋气,不解的问道。 洪可可吐出一大口气:“练习下收腹,等下要量胸围。” “……” 林方维拉着洪可可排队准备量身高体重,女生队伍比较长,她排在后面,一时半会儿还轮不到她,于是她就观察旁边男生们的测量情况。 她一双眼睛注视着陈远洋,他正和瞿尧说着话,大多时候她看到的都是他在张口,瞿尧眯着眼睛一副随时要睡过去的样子。 “下一个,瞿尧。” 瞿尧走上前,蹙眉指着量身高的标尺说:“太矮了。” 于是医生把标尺往上调了许多,刚测完的那个男同学哭丧着脸,幽怨的说:“以后打死不排在瞿尧的前面,太伤自尊了。” “瞿尧真高啊。”排在后面的洪可可感叹一句。 “嗯。”轮到陈远洋了,林方维注意到医生稍微把标尺往下挪了点。 测完身高体重,班主任带着他们去进行内科的检查,因为人数众多,老师们把学生分成了好几批次,分别带着进行每个项目的检查。 “太变态了,怎么还要人脱衣服的啊。” “就是,也没有提前说一声,早知道就穿安全裤了。” “还好是个女医生。” 林方维他们这一批学生刚到内科检查的地点时,就听到刚检查完的女生们抱怨着。 林方维:“要脱衣服?” 洪可可不以为意的摆摆手:“我问过上一届的学姐了,就是穿着内衣内裤蹦跶两下。” 林方维原先不知道还需要这样检查,一时也有些接受无能。 “没事的。”洪可可拍拍她的肩,“顶多让她摸下肚子,是女医生没什么。” “哦。”林方维认命的点点头。 “一会儿我先进去,你在我后面?” “嗯。” 洪可可检查完从房间里出来,朝林方维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她进去:“一分钟的事儿。” 尽管洪可可这样说,林方维还是有些忐忑,她推开房门,小心翼翼的走进去,里面坐着一个中年女医生,见到她照例说道:“先把衣服裤子脱了。” 林方维绞着衣角,牙一咬就把校服脱了,可是她刚脱完衣裤,医生还没来得及检查,医院里就想起了火警的警报声。 女医生有些慌乱,站起身喊她:“同学,快跑到外面去。” 林方维一时乱了阵脚,手忙脚乱的穿着衣服,隔着门板,门外十分喧杂,其中还夹杂着女生的尖叫声,她心里着急,手上的动作更是不顺畅。 好不容易穿好了,医生把门打开:“快跑到外面的空地上去。” “好。” 走廊上的人已经少了,林方维没有见到老师,在她耽搁的时间里老师应该已经带着大部分的学生离开了医院大楼,只落下了她一个。 警报还在响着,她一个人有些慌不择路。 “林方维。” “啊?” 林方维看到安全出口处站着的瞿尧。 瞿尧跑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带着她往安全出口跑:“老师让我来找你。” 后来医院调查后才发现,根本没有火灾,只不过是一个病人在医院里烧纸这才引发了火警警报。 —— “方维。”洪可可气喘吁吁的爬上楼,正巧看到愣在走廊上的林方维,“累死我了,阿姨没事吧?” 林方维从回忆中抽身:“已经没事了,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你刚给我短信我就出发了。” “辛苦你啦。” “好说好说。”洪可可把手中的水果篮递给林方维,“拿着。” 林方维接过,洪可可注意到走廊尽头的一群学生:“那不是一中的校服吗?” “是啊,高考体检。” “呀,快高考了,好怀念啊。”洪可可一脸缅怀,“太后悔了,当时量胸围的时候没有憋住气,不然又能升一个cup。” 林方维嗤的笑了出来,洪可可接着说:“还记得当初体检时医院的那个大乌龙吗?” “记得,我刚还想起来呢。” “当时真是吓得够呛,我跑下楼的时候没看到你人,跟疯了似的喊你名字。” “后来就被老师听到了?” “老师?当时老师忙着点人数呢,没空理我。” 林方维一愣,那瞿尧说老师让他来找她的…… “方维?” “孙爷爷?”林方维意外的在这里看到院长。 孙院长穿着一身白大褂,身边还跟着几个同样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他面露慈祥的微笑:“真是好久不见了。” 林方维点点头:“嗯。” 孙院长把手中的文件递给旁边的医生:“你今天怎么在医院啊?也是陪高三生来体检的?” “不是,是我妈妈,她身体不舒服。” 孙院长关切:“不舒服?严重吗?” “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 “爷爷。”孙晋从另一边走过来,看到林方维愣了下。 “臭小子,让你在医院叫院长。” 孙晋嘿嘿一笑:“忘了。” 孙院长睨了他一眼:“什么事啊?” “办公室那有人找您。” 孙院长思忖了下,对林方维说:“方维,我有事先走了,你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就找爷爷。” 林方维眉眼一弯:“好的,谢谢孙爷爷。” “到时候再找你一起下棋。” “好。” 孙晋最后看了眼林方维,陪着院长往办公室走:“爷爷,你认识她?” “嗯,以前她父亲住院的时候经常陪我下棋。” 孙晋挠挠头:“瞿尧那小子……我早上还看到他们两个在一起。” “哦?”孙院长有些意外,随即了然,呵呵一笑,“这么多年了,瞿尧想不到还是个情种啊。” 洪可可撞了撞林方维:“哎,你认识孙传耀孙院长啊?我们杂志社前段时间还做过他的专访。” 林方维有些心不在焉,脑海中还在回想刚才瞿尧表哥对孙爷爷的称呼。 她解释:“当初我爸爸住院的时候,我经常陪他下棋,也多亏了院长帮我减免了许多医药费。” “给你减免医药费?”洪可可吃惊,“为什么?没理由啊,总不会是因为你陪他下棋吧。” 林方维抿着嘴思考:“当初我也很意外。” 洪可可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皱着眉头想了半天。 林方维:“可能是孙爷爷心肠比较好,所以……” “我想起来了。”洪可可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抓着林方维的肩膀激动地说:“孙院长有一儿一女,上次采访的时候,我听到社里的人聊八卦,据说他的女儿嫁给了A市最大的体育用品公司的总裁……” 洪可可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兴奋地咽了口口水:“那不就是……瞿尧的老爸?” 林方维心底一惊,想到了刚才孙晋的称呼,如果孙院长是瞿尧的外公,那么就说得通了。 洪可可觑了眼林方维,试探的问道:“方维,你说……当初会不会是瞿尧拜托孙院长帮你的忙的?” 林方维垂下眼眸,没有应答,心里却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她的脑海中一下子思绪万千,万般的疑惑缠绕在心头,像是千千结。 她从一开始就对瞿尧有很多的疑惑,现在这些疑惑已经到了不得不解的地步。 林方维把果篮递给洪可可,拿出手机,找到了最近联系人里面的陌生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一接通,她就说道:“陈远洋,我们谈谈。” 陈远洋听到林方维主动约谈,也有些意外,看了眼瞿尧,他回答:“好。” 林方维只说了一句话就沉默了下来,陈远洋接着说:“我在学校对面的咖啡馆等你,行吗?” “好。” 林方维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对身边的洪可可说:“可可,麻烦你在医院照顾下我妈妈。” 洪可可大手一挥,豪气的说:“去吧,阿姨我会照看着的。” 林方维感激的点点头,转身离开。 —— 瞿尧始终保持着沉默,陈远洋站起身:“我要去赴约啦,一起去?” 他没有回答,持着球望了眼天空,黑沉沉的乌云密布,空气闷热,燕子低低地飞着,要下暴雨了。 “不了。”良久,瞿尧回答。 41 四十一 - 向阳 - 谢初 天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厚重的乌云背后一闪一闪的,街道上的落叶被风吹着打着旋儿,路人们行色匆匆,风雨欲来。 林方维赶在下雨前到了咖啡馆,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陈远洋。 “嗨。”陈远洋招手。 林方维面无表情地坐在他的对面,陈远洋帮她点了一杯咖啡:“你昨天挂我电话,我还以为你不想见到我呢。” “我有些事情想问你。” “不先和我叙叙旧?”陈远洋靠着椅背,“我们这么久没见了,你就一点儿不关心我?” 林方维开口,语气平静:“我想我们现在应该不是可以相互关心的关系。” “方维。”陈远洋用手摸了摸下巴,审视着她,“你变了,你以前从来不反驳我。” 林方维没有吱声,服务员端来一杯咖啡放在她面前,她抬手握着杯子,低着脑袋。 以前她的眼里只有陈远洋,他是一颗明亮的散发着光芒和热量的恒星,而她是一颗小小的围绕着他运行的行星,从他的身上汲取光明和热量,所以她对他说的任何一句话都没有异议,为了他的期待可以改变自己。 现在,林方维惊讶的发现,面对她曾经的恒星,她心如止水。 “我想要一个解释。”她抬头,“所有事情。” 陈远洋笑着:“我知道,我今天来就是来给你一个解释的。” 林方维看着他,缄默。 陈远洋问:“想知道哪些事情?” “当初为什么和我在一起?” 陈远洋笑:“喜欢你。” “你说过你喜欢的是周静怡。” 陈远洋皱着眉头似乎有些苦恼:“也喜欢。” 林方维隐忍着情绪:“陈远洋……” 陈远洋哈哈一笑,耸了耸肩:“开个玩笑,方维你太严肃了。” 窗外已经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窗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条条细小的水流沿着玻璃往下滑落。 陈远洋扭头看向窗外:“其实我已经说过了。” 他回头看她:“因为我嫉妒瞿尧。” 林方维一怔:“因为你喜欢周静怡,而她又喜欢瞿尧,可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毕业晚会上,亲你的人是瞿尧。”陈远洋像是想到了什么般嗤笑一声,“方维,你不会看不出来瞿尧那小子喜欢你吧?” 林方维瞪大双眼,虽然上次在山坡上的那个吻之后她心底隐隐地有些猜测可是就这么直接的被说明白了,她还是震惊。 “他……他……”她语无伦次。 “他……他……喜欢你很久了。”陈远洋补充,“从高中就喜欢,高一?具体时间我也不清楚。” 林方维的脑海仿佛经受着一番轰炸,好不容易拢起来的思绪又被陈远洋的话炸成一片片碎片,她一下子想起了关于瞿尧的很多事情。 陈远洋看着林方维完全失神的模样,呵呵的笑着:“被吓傻了?完全不知道他喜欢你喜欢了这么久?” 林方维愣愣的点点头:“我以为……” 以为什么,她也说不清。 “你以前不是一直很好奇我怎么这么了解你么,老实说,要不是瞿尧我不会注意到你的。” 陈远洋顿了下,继续说道:“高中的时候,瞿尧明里暗里的帮着你,不过大多时候都是让我帮他打掩护,还记得我曾经给你留的贫困生名额吗?” “嗯。” “其实在你爸爸住院之前我一点都不清楚你家里的情况。”陈远洋喝了口咖啡,回想着,“老师把申请表给我的时候,瞿尧直接就拿了一份走,我原来以为他是闹着玩的,就给了他一份放着。” 林方维呐呐的开口:“所以是他让你给我的?” “嗯。” 陈远洋又说:“我还记得高考体检,医院响起火警警报,我和瞿尧正好在一楼,很快就跑到了外面的空地,当时洪可可从楼上下来大喊着你的名字,他二话不说就直接冲上楼去找你,我拦都拦不住。” 林方维低着头,手指渐渐收紧。 “你父亲住院时,我去医院看到你和孙院长也就是他的外公一起下棋时,很意外,后来你告诉我院长给你减免了医药费,我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陈远洋观察了下林方维的表情,她咬着唇隐忍着。 “想不到吧,他是这么一个闷骚的人。” 林方维抿着嘴唇,陈远洋接着说:“瞿尧他不会表达,所以才给了我可趁之机。” 良久的沉默之后,林方维开口:“所以你是因为瞿尧喜欢我才和我在一起的?” 陈远洋表情变得有些凝重:“高考完后,我就和静怡表白了,结果……呵,她告诉我她一直喜欢的人是瞿尧,她对我完全没有感觉,在那之前我刚得知我和瞿尧两人一起申请的体校只录取了他一个人,他什么都不在意,却什么都有了,我很嫉妒他。” 陈远洋自嘲的笑笑:“我这么说在你心里的形象肯定全没了,我那个时候真的是魔怔了,一心想着要给他不痛快。” 他转眼看她:“然后我就想到了你。” 林方维脊椎一凉。 陈远洋:“毕业酒会那天晚上,瞿尧亲你我是知道的,别问我怎么知道的,窗帘没拉紧,你刚好就站在光影里。” 他哼笑:“瞿尧也真是够了,亲了你后就溜回来了,看样子是不想认账。” 林方维没有因为他的玩笑话而放松下来,反而脸色更加沉重。 “之后的事情你知道的。”陈远洋看着她,“第二天我们在操场上打了一架,主要是我被打,他气疯了,我还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脾气。” 林方维沉下声:“后来为什么提分手?既然都骗了那么久。” “我良心发现了。” 林方维盯着他,陈远洋摊开双手:“说真的,后来我发现瞿尧还喜欢你。” 陈远洋:“大四那年的大学生篮球联赛的决赛在我们学校办的你还记得吗?” “嗯。” “我还在球场上的时候就看到了他,他穿着球服,明显是来看你的。” 林方维瞳孔一缩,想起自己曾经和瞿尧说过没有看到他,不知道他当时心里怎么想的。 陈远洋:“后来我和他碰面了,他虽然没有直接提,但我知道他还是很在意你的,我和他从小就认识,除了篮球我从来没有看过他这么执着过。” 陈远洋再次看了眼窗外:“在他面前我就真的成了十足十的小人。” 林方维隐忍不发一言,牙关紧咬,微微打颤。 “刚开始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我很心虚。”陈远洋语气愧疚,“我很多次想要跟你说实话,但是看到你我又说不出口,后来和你在一起习惯了也就释然了,我原以为我对你是有感情的,毕竟我们在一起相处了那么长的时间……直到见了瞿尧,我才发现,他对你才是真正的感情,而把你蒙在鼓里的我们对你来说是不公平的,所以我给你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周静怡呢?”林方维突然问,“你不是为了她才出国的吗?” 陈远洋眼神一闪,随即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是这样没错,我当时想瞿尧那小子这么痴情,我怎么也得学着点啊。” 林方维声音冷冷的:“陈远洋,你真卑鄙。” 陈远洋听到她的指控一愣,林方维站起身要走,他站起身想挽留:“方维……” 林方维不带任何感情的回头看了他一眼:“再见。” 说完就快步离开咖啡馆,外面下着大雨,陈远洋本想跟着出去,余光却看到窗外一个撑着黑色雨伞的高个身影,于是站在了原地。 陈远洋缓缓地坐回座位,神色有些落寞。 呵,闷骚的人,还说不来的。 —— 林方维跑到街道上,冒雨前行,她的脑袋还没来得及把陈远洋的话全部消化完全,只知道她被忽悠了这么多年,她一心付出的感情到如今变得这么可笑。 她回想起当初喜欢陈远洋时的点滴,那时的欢欣鼓舞不是假的,可背后的感情却是假的,现在他一句因为瞿尧喜欢她,因为嫉妒瞿尧就全盘否认了。 至于瞿尧……瞿尧…… 林方维踉踉跄跄的走着,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突然雨水停了,她的去路被挡住。 瞿尧撑着伞站在她的面前,看着她的脸皱眉:“淋雨?” 林方维抬眸就看到瞿尧关切的眼神,眼眶有些湿热,微喘着气,心中思绪万千,缠绕着让她透不过气来。 “回家?”瞿尧把伞偏向她。 “瞿尧,你不要管我。”林方维神情恍惚,径直就往前走。 瞿尧一把拉住她的手:“下雨了,我送你回去。” 林方维魔怔了般,不可遏制的想到他也是欺瞒自己的人甚至是这一切的根源,一口气憋不住甩开他的手,质问道:“瞿尧,你是不是管太多了,高中的时候没管够?” 瞿尧愣愣的看着自己空了的手,神色复杂,他大概能猜测到陈远洋和她说了什么。 他不顾她的挣扎,把手中的伞递到她的手里,用手握住:“既然已经管了这么多,不差这一件。” 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瞿尧松开手,转身步入雨帘。 林方维站在原地,直到瞿尧的背影消失在厚重的雨帘里,看着手中熟悉的伞,她的思绪逐渐清明了起来,这才恍然懊悔自己刚才失去理智时跟他说的混账话。 她咬咬牙,拿着伞迈步往他消失的方向追上去。 一路跑到家楼下,她都没有再看到他。 林方维在楼下愣愣的站了许久,直到凉风吹过,她打了个哆嗦,这才不甘心的收了伞回家。 她刚进门,转角处一个淋着雨的身影走出来,他浑身湿透,也不在意愈下愈大的雨。 42 四十二 - 向阳 - 谢初 “方维,你在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跟丢了魂似的。”罗英伸手在林方维面前晃了晃。 “没有啊,我在看书。” 罗英扫了一眼她桌上的书本,毫不留情的戳破她的谎言:“倒着看?” 林方维一囧,赶忙把书本倒过来,罗英在她对面落座:“有什么烦恼跟姐说说,我给你出出主意。” “也没有……”林方维本想把这个话题搪塞过去,最后还是双肩一耸,耷拉着脑袋,“我对一个人说了气话,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罗英问道:“那个人很重要?” 林方维一怔,随即点点头:“很重要。” “那还不简单,找他道个歉不就好了。” 林方维犹豫不决,她昨天对瞿尧说了那么过分的话,他一定生气了,想起他最后离去的背影,她更是懊悔至极。 在座位上思来想去,焦躁不安,最后她毅然的站起身,往操场跑去。 今天是周一,班上有体育课。 林方维扫视了操场一周,场上只有一些自由活动的学生,没有瞿尧的身影,她忐忑不安的又往球场走,猫着腰透过绿色的网格往球场里面瞄。 她仔仔细细的把球场的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就是没有看到瞿尧,壮着胆子,走进球场,学生们见到她都很意外。 “巫恩杰。”林方维朝一群正在打球的男生喊了句。 巫恩杰抱着球一路跑过来:“怎么了,维姐。” “那个……”林方维不自在的转了转眼珠,“瞿尧呢?” “尧哥啊,他今天没来,是其他老师代课的。” “啊?”林方维有些郁闷,心下暗自揣度着瞿尧是不是因为不想见到她才请假的。 “维姐,你找尧哥有事吗?打个电话给他呗。” “算了。”林方维失落的垂下眼眸。 她越想越觉得瞿尧生她气不想见到她的可能性很大,心情变得有些浮躁难安,直埋怨自己昨天说话不过脑子。 “维姐,那我回去了。”巫恩杰说着就要往回跑。 “等下。”林方维出声,指着他手里的篮球说道:“和我打打球。” 巫恩杰一脸木讷:“啊?” “过来。” “哦。” 巫恩杰抱着球跟着林方维到了一个空的场地,再次询问道:“维姐,你确定要和我打球?” “嗯。” 巫恩杰挠挠脑袋:“一对一?” “嗯。” “维姐,你不会是在整我吧?”巫恩杰试探道:“不会影响到我的期末成绩吧?” “你再啰嗦可能就会了。”林方维伸手,“把球给我,我攻你守。” 巫恩杰踟蹰着把球抛给林方维,神色迟疑。 林方维:“还有什么问题?” 巫恩杰:“需要放水吗?” 林方维扫了他一眼,运着球:“不需要。” 说着她就运着球往篮下跑,虽然她闪躲着巫恩杰,但还是轻易地就被他抄了球。 巫恩杰手里拿着球,投篮也不是,运球也不是,第一次觉得篮球在手上像烫手的山芋似的。 林方维咬了咬唇:“再来。” 巫恩杰顺从地把球抛给她,再次回到防守的位置。 几轮争夺下来,林方维完全不是巫恩杰的对手,不过她想打球也只是想发泄下自己胸中的郁结之气,并不在乎结果。 林方维撑着膝盖喘气,巫恩杰抱球站在她面前:“维姐,你连我都赢不了,尧哥怎么说他不是你的对手啊。” 一句话,林方维本来还有点放晴的心情瞬间就被打回了原形。 郁闷的叹口气,她站起身,朝巫恩杰挥挥手:“我回去了,你去打球吧。” 巫恩杰莫名的晃晃脑袋,对林方维今天的反常行为颇为不解。 —— 林方维在学校里魂不守舍的呆了一天,本来一个小时就能批改完的作业愣是被她拖成了一个下午还没改完,幽幽的叹了口气,她收拾好东西,打算留着明天再接着改。 晚上不用下晚自习,林方维打算回家,一路晃晃荡荡到了红绿灯路口,她左顾右看,现在是下班时间,人流量的高峰期,周围和她一起等绿灯的人有很多。 林方维站在人群的边上,伸长脖子四处张望着。 绿灯,人群簇拥着往前走,一大批人过了马路后就剩林方维一个人还站在原地,绿灯进入倒计时,还有人从她的身边迅速往对面的马路跑过去。 红灯,她一个人站在路口,盯着对面的指示灯看,身旁陆陆续续的有人站着等绿灯,她扫了一眼,暗自叹了口气,第一次觉得有人陪她等绿灯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绿灯,车辆停下,一群人踩着斑马线到了马路的对面,又剩下林方维一人还站在原地不动,她低着脑袋用脚尖踢着小石子。 反复几次,直到夜幕降临,灯火初上,林方维还是一个人在原地没有挪步,站得累了她就蹲着,眼巴巴的望着对面的指示灯,身边不乏有人用奇怪的眼光探询着她的古怪行为,但她一点儿也没在意,她心里十分清楚自己在等什么。 人流的高峰期过去,终于红绿灯路口的人只剩下林方维一个人,她站起身,转着脑袋四下张望着,失望开始一点一点的蔓延在心里。 她看了下时间,嘀咕道:“会不会已经回家了?” 林方维再等了几轮红绿灯,最后妥协的跟着路人过了马路,回想起以前跟在瞿尧身后,踩着他的影子过马路的情景,她心里一时有些不好受。 垂头丧气的走在小巷中,在路过王姨家的面馆时,她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面馆对面的路灯,熟悉的场景又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林方维怔怔的盯着路灯看,好像瞿尧还站在灯下等着她,眼神直直的望着她的方向,带着迷糊和倦意。 “小维。”王姨亲切地喊了一声,招呼道:“来阿姨家吃碗面?” “哦,好。” 林方维进了面馆,找了个座位坐下,王姨帮她擦了擦桌子:“还是一碗牛肉面?” “嗯。” 王姨很快就把面端上来了,林方维自己拿了筷子,看着面汤上面飘着的青菜有些出神。 王姨一拍手:“哎哟,你瞧我这记性,我忘了你不爱吃青菜的咧。” 林方维回过神来,笑笑:“没关系。” “以前你和小瞿一起来吃面,都是他吃的青菜咧。” 林方维笑着没有应答,径直拿了装着白醋的小瓷罐,加了几勺醋在面里。 她想起在山区里的时候,他们约好回来要一起来王姨家吃面的。 独自喝了几口面汤,不知为何,林方维觉得这次的汤入口比往常的更酸,这种感觉好像要酸到心里去。 吃完面,林方维走回家,在家楼下独自倚靠着墙,望着天空。城里的天空在夜晚都沾染上了霓虹灯的色彩,不像是海边的深蓝,也不像是山里的深邃,星子都在这绚烂的灯光中掩了起来。 回想起这一天,她的心里不免感到惆怅,以往瞿尧总是在不经意间就出现在她的身边,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不经意的背后又是多少个刻意的等待,就如同今天的她,然而她的刻意等待并没有等来他的不经意。 他呢?他又曾等了多久,失望过几次?林方维无从得知,她这才深刻的体会到一切的巧合不过是穿越千里的故意。 林方维在楼下站了许久,小巷中来来去去的走过一些人,都不是她想要等的。 看了眼时间,已经有点晚了,再不回家母亲怕是又要质问了,林方维最后看了眼深巷,转身回家。 —— “瞿尧没事吧,今天一天没命的在训练。”刘东拍拍王凯的肩膀,朝场上还在打球的瞿尧看了眼。 大盛也附和着:“对啊,除了中午吃饭,其他时间就没休息过,看他手上脚上绑着的,不知道加重了多少斤的铁块。” 刘东:“难道是联赛快到了,他紧张?” 王凯拿着毛巾擦汗,乜斜着眼睛看着刘东:“你见过他哪场比赛紧张过了?” 刘东想想也是,比赛时瞿尧不上场时一般都是在睡觉,喝了口水:“他该不会是想把前段时间逃的训练补回来吧。” 王凯一脸高深莫测:“不知道了吧,嘿嘿。” 大盛一拍王凯脑袋:“你小子知道什么内/幕不说。” “嘿,我就不告诉你们。”王凯甩着毛巾,冲着场上的瞿尧喊:“瞿尧,走啦,球馆要闭馆了。” 瞿尧一个跳投,投出了一个空心球。 大盛啧啧感慨:“打了一天的球了,还有这精准度。” 瞿尧拿着球缓步下场,他的额际有汗低落,今天酣畅淋漓的打了一天的球之后,他才抑制住自己去找林方维的冲动。 王凯把水递给他:“走吧。” “嗯。” 一路上走回去,王凯几次看瞿尧,他始终保持着沉默,虽然平时他也是沉默寡言,半梦半醒,但是今天却和往常不太一样。 “瞿尧。” “嗯。” “你和林老师,闹别扭了?” “……” 王凯:“明天就要开始进行一周的封闭训练。” “嗯。” “封闭懂吗?就是关在训练场里不能出去。” “嗯。”瞿尧眯了眯眼睛,想起昨天她说过的话。 一周的时间,她应该就不会再生气了吧? 王凯见他兴致缺缺也不好再提,到了平时分别的路口,他随意的挥了下手刚想道别,没想到瞿尧竟然拐了个方向和他一起走了大路,没有走平常走的那条小巷。 王凯这才意识到了,瞿尧这回碰到的问题有点大,跟上去:“联赛怎么样,有把握吗?” “……” 瞿尧半抬着头,看了眼夜空,想起她曾说过联赛会来看他的比赛。 现在,又变得没有定数了。 43 四十三 - 向阳 - 谢初 林方维最近有些郁郁寡欢,几乎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看出来了,罗英关切的询问了几次,李星照常对她冷嘲热讽,但她已没有心思去在意旁人了。 一个星期,整整一个星期她都没有见到瞿尧了,学校体育课他没来上,红绿灯路口再也没有碰到他,上班下班的路上也没有偶遇过他,他就好像从她身边消失了般。 林方维趴在桌子上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她都不知道瞿尧会这么生气。 “班班,我有个问题要问你。”饶思抱着书走进办公室。 林方维强打起精神替她解答。 “懂了,谢啦,班班。”饶思合上书本。 林方维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你最近在学习生活上有没有遇到什么难题?” 饶思眼珠子一转就知道林方维要问的是哪个方面的难题了,这是她们之间的秘密。 饶思压低声音:“没有啊。” 林方维点头,照例叮嘱一番:“那就好,要期末考了,专心学习。” “我会的。”饶思笑的促狭:“班班,是你最近遇到了什么难题吧?” “啊?” “你最近上课的时候总是看向窗外,班上体育课你也会过来,难不成是听课?” 林方维一噎,被她说的无言以对:“快上课了,回教室吧。” “嘻嘻。”饶思奸笑着离开。 林方维扶额,她难道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傍晚回家和母亲一起吃完晚饭,林方维照常去散步,一路上长吁短叹,垂着脑袋整个人都焉焉的,快到小区篮球场的时候,那传来一阵击打篮球的声音,她顿时精神一震,快步走过去。 篮球场上只有几个初中生在打球,并没有林方维期望的身影,她大失所望,顿时有点气馁,再次垂着脑袋,抑郁的往回走。 “小维。”坐在门槛上的老人家喊住了林方维。 “陈爷爷。” “出来散步啊?” “嗯。” 老人家往她身后瞅了瞅,问道:“平时那个跟着你的大高个儿今天没和你在一起啊。” 林方维摸摸鼻子,知道他说的是瞿尧,咕哝道:“我都好久没见到他了。” “不能啊。”老人家拔高音调,身子往后一仰,“我昨天傍晚和老伴儿散步的时候还在你家楼下看到他呢。” 林方维瞪大双眼,又惊又喜:“真的吗?您看到他了?” “可不是。” 林方维的心情顿时晴朗了起来:“谢谢您啦,爷爷。” 她告别了老人家,回家的路上,脚步都不由自主的轻快了起来,林方维细细的琢磨着老人家的话,瞿尧在她楼下是不是说明他已经不生气了?原谅她了? 不管怎样,这个消息都给了林方维一些信心,她下定决心,要主动找他和解。 刚到家,林方维的手机就响了,洪可可在电话的一端问她:“看球吗?” “啊?” 洪可可得意洋洋:“我让我同事给我买了两张篮球赛的票,明早的,约吗?” 林方维随意的应着:“你不是一向不爱看比赛吗?” “没办法,谁让我是中国好闺蜜呢。” “什么意思?” 洪可可反问:“你不会不知道明天是全国的篮球联赛吧?” 林方维一怔:“明天?” “瞧你那样儿,我要是瞿尧我也不理你。” 林方维抿嘴,竟然接不上话,随后问道:“瞿尧的比赛?” 那头的洪可可眼一翻:“这不废话嘛,不然我找你干嘛,我跟你说,这场比赛票很难买的,分分钟被抢光,还好我下手快,你直接说吧,去不去!” 林方维想起自己答应过瞿尧要去看他比赛的,于是重重的点了下头:“去。” —— 体育中心的门口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人声鼎沸,体育馆门口的一大片空地挤满了人,平时十分宽阔的场地一时显得有些狭小。 林方维一早来到体育中心的时候就被门口汹涌的人潮吓住了,眼前的场景和上次瞿尧带她来的仿佛不是一个地方,她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 “人怎么这么多啊?”林方维咕哝道。 洪可可拿出自己的墨镜戴着:“和隔壁省的比赛,路途近,很多人都过来看现场,A市的旅游业这两天估计要掀起一阵高/潮。” 林方维了然的点点头。 看球的人很多,还没到时间体育馆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林方维和洪可可也排着队检了票进馆。 “走这。”林方维拉着洪可可往篮球场的方向走。 洪可可摘下墨镜:“你倒挺熟门熟路的。” 经过照片墙的时候,林方维停下脚步看着瞿尧的那张剪影照愣神,第二次来到这里,她却是不一样的感觉。 “看什么呢?比赛快开始了。”洪可可扯了下她。 “哦。” 林方维这次没有从球场的大门进去,而是跟着人群从观众席的入口进场,观众席分为南北两个席位,洪可可看了眼门票上面的座位号,拉着林方维就往南门进去。 “让一下,让一下……”洪可可拉着林方维穿越人群找到了她们的座位,刚坐下,她就忍不住邀功:“怎么样,前排,这位置不错吧,纵观全场无死角。” 陈远洋听到后面一排略有些熟悉的声音,回头看了眼:“方维?洪可可?” 林方维低头看着下一阶座位上并排坐着的正双双回头看向她们的陈远洋和周静怡,扯了扯嘴角扭头看洪可可:“是挺……不错的。” 洪可可眼珠子朝上一翻:“我去。” 周静怡眼神冷冷的看着她们,倒是陈远洋主动打招呼:“你们也来看球赛啊,来看瞿尧?” 洪可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难不成是来看你的啊。” 一旁的周静怡突然对着林方维问:“你来看瞿尧?” 林方维刚想回答,观众席上就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呼声,她回头往场上一看,原来是球员们进场热身了。 两方的队员们一个个上场,瞿尧跟在队伍的最后面,打着哈欠,揉着眼睛入场。 林方维的视线紧紧的黏在他的身上,旁边的洪可可撞了她一下,下巴朝周静怡的方向抬了下,低声道:“情敌。” 林方维看向周静怡,发现她的目光一直盯着场上,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了正在场上随意的运着球的瞿尧,不由得抿了下唇。 “哇,那个黑色球服8号好帅啊。” “那个啊,是瞿尧,我就是冲着他才来看的。” “场上最帅的就是他了。” “不行,我觉得我要倒戈了,省人民原谅我。” …… 洪可可咽了口口水,听着右后方一群年轻的女孩子叽叽喳喳的在讨论着,由衷的说了句:“还不只一个。” 林方维自然也是听到了对话,这种情况在高中的时候就已经很常见了。 球场上。 王凯:“一定要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刘东:“远到是客,我们还是要留点情面的。” 大盛:“好久没打比赛了,感觉热血沸腾啊。” 队友们都很激动,只有瞿尧随意的运着球,目光在观众席上扫视着。 他先是从北区的观众席上一处处的扫视着,没有看到想要看到的人,正想换个方向看南区的观众席时,赵栋喊了声‘集合’,他不得不放弃寻找归队。 因为是全国性的比赛,所以整个流程很正规,现场还有央视体育频道的工作人员在场边进行拍摄,尽管是买票进场的比赛,观众席还是坐满了人。 比赛开始,双方队员互相致意,之后就正式进入比赛。 裁判的哨声吹响,大盛率先抢下了篮板,场上的比赛瞬间就激烈了起来,王凯接球左冲右突,最后一个假动作将球传给了瞿尧,对方有个看起来很强壮的球员始终紧跟在他的身边,伺机截球。 瞿尧和那人面对面僵持了会儿,突然一个跨步转身运球过人。 场上观众大致分为两派,篮球比赛的节奏快速激烈,观众席上的加油呐喊声也是一波一波的,毕竟是主场作战,所以当瞿尧最后以一个三分球率先夺分时,场上掀起了热烈的欢呼声。 “哇,8号球员不仅长得帅,打球也很厉害啊。” “对啊,刚才那一球简直帅呆。” “他应该是科比的球迷吧,选8号。” “应该是吧。” …… 陈远洋饶有兴致的听着身边的几个女生的对话,眼神还注视着场上的瞿尧,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 还是一样的8号。 他想起高中刚进校队的时候,高教练让他们自己选一个球服号码,瞿尧毫不犹豫的选了8号,那时候他和队里的其他人一样都只是单纯地以为他是科比的忠实球迷,所以选了跟科比一样的号码。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8是林方维最喜欢的数字,也是她姓氏的笔画数,对瞿尧来说就是这么简单而已。 场上的比赛逐渐进入白热化,场上的氛围也在紧张和刺激中不断升温。 洪可可从场上的比赛挪眼看向林方维,发现全程她的目光都跟随着瞿尧,一眼不眨,目不斜视,她笑笑又看看坐在她们前方的陈远洋。 以前学校里的大小球赛,林方维总是会拉着她一起去看,那时她的眼里只有陈远洋,如今……即使陈远洋坐在她身旁她也无动于衷。 林方维抿紧唇,每当瞿尧持球的时候总是在心底为他默默喝彩,她的双手紧紧地抓着椅子,手心里冒出了丝丝细汗。 他在比赛中打球的样子和他与她打球的时候完全不同,在场上的她认真迅猛,进攻和防守都做到无懈可击,而和她打球时,他会不动声色地让着她,会对她笑,会和她说‘看你心情’。 林方维发现自己十分怀念和他一起打球的时光。 比赛最后在裁判的一声哨声下结束,两队的比分停住,场上观众的呐喊声似乎要将天花板给掀了。 洪可可撞了下还没反应过来的林方维:“赢了。” 林方维双手一松,由心而发的笑着:“嗯。” 比赛结束,两方队员再次致意,之后拉拉队上场表演。 场上,王凯兴奋地揽上瞿尧的肩:“你最后那一个灌篮太帅了。” 瞿尧相反的很淡定,冷冷的扫了王凯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一眼。 王凯识趣的把手拿开,看到刚从场上表演下来,正走向他们的庄婷:“哎,找你的。” 场边观众席上,观众们离场,林方维和洪可可正好坐在最边上的位置,不得已只好跟着人流往外走。 洪可可:“我们先在外面等着,瞿尧队里肯定还有事呢。” 林方维认同的点点头,回头再看了眼场上,却看到庄婷拿着水和毛巾递给瞿尧,瞿尧竟然伸手接过。 她轻皱眉头,看到这样的场景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却没来得及再看下去就被人群裹挟着离场了。 场上,瞿尧看着庄婷递来的水和毛巾,余光看到一直往这边瞄的大盛,抬手接过水和毛巾,庄婷还来不及高兴就看到他把水和毛巾塞进了大盛的怀里,顿时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瞿尧的目光在观众席上扫了两眼,人群熙熙攘攘,他的眼神有些失落。 应该是……没来吧? 44 四十四 - 向阳 - 谢初 “这什么鬼天气啊,怎么突然就下雨了啊。”洪可可拍了拍身上的雨水抱怨道。 林方维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她:“夏天的天气都这样。” 洪可可和林方维刚走出体育中心,天空就飘起了小雨,看这雨势有愈下愈大的趋势,林方维赶忙拉着洪可可往对面的街道跑。 体育中心的对面是一条商业街,她们此时正站在一家冷饮店的门口避雨。 洪可可掸了掸身上的雨珠:“我们就在这干站着啊?” 林方维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她,洪可可举起双手:“行行行,我就陪你等着。” 林方维这才笑颜逐开。 洪可可:“等下瞿尧出来你要怎么做?” 林方维傻傻的:“……” 洪可可翻了个白眼:“那你见到他总得说什么吧?” 林方维窘迫,“我还没想好。” 这回轮到洪可可无语了,半晌才接着说:“你不是打算道歉来着嘛。” “是啊。” “你总不会以为你人往瞿尧面前一站就什么事儿都没了吧?”洪可可说着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不对,也有这个可能。” 林方维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瞿尧真的一个星期没有理你了?” “嗯。” “看不出来瞿尧还会玩冷战这一招啊。” “……” “这一星期没少想他吧?” “……” “活该,你都让别人不要管你了,他也就是听你的话。” “可可……”林方维哭丧着脸,“能不撒盐吗?” “得,你就好好想想等下见到瞿尧该怎么说。”洪可可接着又低声接了一句,“还指不定能不能见到呢。” “……” 林方维愣愣地盯着雨帘中的体育中心大门出神,心中不免还是有些忐忑,其实洪可可说的一点都没错,瞿尧不理她是她活该。 雨势开始变大,伴随着一阵阵的风,马路上开始有了积水,行驶中的车辆纷纷放慢了速度,路上的行人撑着的伞在风中摇摇晃晃,像是随时都会被折断了腰。 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推移,林方维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心情变得有些焦躁,交握着的双手越缠越紧。 瞿尧还是没有出来,林方维心中不断地涌出各种各样的猜测。 突然,林方维紧盯着大门的瞳孔一紧,双手更是握的有些发白,下意识的咬着嘴唇。 她看到了瞿尧的身影,撑着一把伞从体育中心走出来,身边还跟着一个人,林方维认出了那是庄婷,一时觉得别有一番滋味萦绕在心头。 洪可可眼睛一瞄,也看到了瞿尧:“哎,瞿尧出来了,他身边跟着谁啊,女的?” 林方维的注意力都放在对面的人身上,瞿尧和庄婷同撑一把伞并肩走着,庄婷仰着头似乎在和瞿尧说着什么,他偶尔也会低下脑袋应和着。 “瞿尧他怎么和一个……哎……” 林方维看到瞿尧似乎有向对面看过来的迹象,反射性的拉着洪可可的手闪身就躲进了一旁的冷饮店里。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点些什么呢?” 洪可可傻眼,看着林方维:“这又是唱的哪出啊。” 林方维硬着头皮,把她拉到店里靠窗的位置坐下:“请你喝饮料。” “不是吧林方维……”洪可可双手撑着桌子,对她的行为表示十万分的不理解,“你就这样认怂了啊?” 她们坐在窗边,从窗户往外看还能看到瞿尧和庄婷两人远去的背影一同消失在街角处。 洪可可:“不去追?” 林方维愣愣的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世界仿佛被披上了一层纱布般朦朦胧胧,她的眼里因为刚才看到的情景而变得落寞。 —— 瞿尧撑着伞,眼神迷糊着似乎像是在看着前方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瞿尧,这次比赛是不是赢得挺轻松的啊?” “嗯。” “下场比赛是不是也快了?” “嗯。” “下次应该就不是在本省了吧?” “嗯。” 一路上,庄婷都在主动找着话题想和瞿尧搭话,可无论她说什么,他似乎都没什么兴致,只是随口应着,一点都不走心。 早在体育馆,球队成员提出要一起去庆祝时,只有瞿尧一个人提出他要回家睡觉,队里的人都知道他的个性也没多加阻拦,庄婷抓准时机以自己身体不舒服顺路为由让瞿尧送自己回去,瞿尧原本不太乐意,可赵栋说了不送就不允许他回去,他也就退让了一步。 庄婷偷眼看了下瞿尧,他们的身高差太多,瞿尧撑着伞不偏不倚根本遮不住她,雨水一直飘向她的身上,她抱着胳膊,试图往瞿尧身边靠拢。 瞿尧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庄婷问他:“怎么了?” 他低下头,把雨伞递给她:“拿着。” 庄婷抬高手接住伞,不解。 瞿尧:“你自己回去。” “哎……” 庄婷出声,可瞿尧转身就往回跑,一下子就离她远远的。 瞿尧沿着原路跑回去,风带着雨不停的往他身上招呼他一点都不在意。 他想起刚才看到的一闪而过的身影,习惯性的半眯起眼睛。 一个星期的封闭训练结束时,他就立刻想去找她,可是到了她家楼下,他却退缩了,他不知道她还想不想见到他,或许她还在嫌他管太多了?陈远洋回来了,她是不是还喜欢着他? 他的心里有太多的问题,在瞿尧过去的生活里,从来没有过这么多需要他思考的事情,自从和林方维重逢之后,他在不断靠近她的过程中也有了恍然若失的感受,也体会到了害怕恐惧。 瓢泼的雨从天上洒落,瞿尧冒雨继续前行,他的脑海中一直浮现出刚才一闪而过的那抹熟悉的身影,他在心里猜测着她是不是在躲着他,但是无论如何,他现在都想要见到她。 只要见到她。 —— 林方维还在看着窗外没有收回眼,她的心里不太好受,像是被一把手攫住了般透不过气来,又像是被蒙上了一块幕布,一下子辨不清光明和方向了。 窗外的雨还在不断下着,她的世界也是一片雨涔涔。 “我出去一下。”林方维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就往门外跑。 背后的洪可可像是松了口气,吸着冷饮,嘟囔了一句:“两个闷骚的人。” 林方维推开门就往对面的体育馆跑,之后沿着瞿尧和庄婷走的方向追去。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迷糊了她的双眼,用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她的脚步没有一丝的停顿。 林方维在奔跑中回想起和瞿尧在一起的种种。 高中时,他总是在红绿灯路口等着她,她踩着他的影子跟着他一起过马路,他还会拉着她的手一起跑着说她是‘移动的路障’。 他和她一起吃面的时候总是主动地帮她把青菜吃了,还会在每个桌子上帮她找白醋。 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会带着她一起打篮球,毫无怨言的陪着她,尽管她一点儿战斗力都没有,他还是会故意输给她,然后笑着对她说‘你赢了’。 她跑步崴脚的时候,他会板着脸要求她一定要去医院,然后背着她一路走去医院。 运动会上,他会陪着她玩消耗时间的无聊的小游戏,然后为了满足她的小要求而参加不屑一顾的比赛,把赢来的奖品都给她。 教师出游时,他会为了满足她的好奇心而在大庭广众下弹好久都没碰的钢琴,还会带着她去看蓝色的海滩,给她送感冒药。 山区支教的时候,他会一路上陪着她送罗织去医院,熬着夜让她靠着他的肩膀睡觉,还会在小山坡的星空下亲吻她。 他会在她一个电话的呼唤下从家里赶来,不断陪着她安慰着她。 …… 林方维回想着,在雨水的浇淋下她这才清醒的认识到瞿尧早已在自己的心上只是她逃避着未曾发觉,她不知道她现在去追还来不来得及,只是只要一想到以后的日子如果没有瞿尧,红绿灯路口没有他的身影,再不会有人给她送巧克力……她就受不了,这种感觉促使着她在大雨中持续奔跑,即使她并不知道他的方向。 林方维顺着马路一直奔跑着,行人们纷纷回避着并投去奇怪讶异的眼光。 拐了一个弯,林方维面前是一个红绿灯路口,红灯亮着,她想也没想就要往对面跑,可她刚踩在第一条斑马线上,甩在身后的手就被人一把拉住了。 林方维一个惯性往回一撞,回身抬头看到瞿尧,又惊又喜,本来灰暗的眼神瞬时就亮了起来。 瞿尧拽住她的手,皱眉:“你现在都会闯红灯了?” 林方维看着他,咬了下唇,语气有些委屈:“我以为你真的不管我了。” 瞿尧回望着她,只说了句:“不会。” 林方维撇嘴,眼神看着他拉着自己的手,两人的手握在一起,雨水淋在上面顺着指缝流向掌心,湿淋淋的却有灼热感。 瞿尧察觉到她的目光去向,眼一眯就要松手。 林方维感觉到他松了手劲,赶紧使劲回握住他的手,五指紧紧的搭在他的手背上。 瞿尧一怔,没反应过来。 两人就这样站在雨中,雨帘把他们与世界隔绝。 林方维抬眸,目光熠熠:“瞿尧,我们在一起吧。” 45 四十五 - 向阳 - 谢初 瞿尧仰躺在床上,左手垫在脑后,抬起自己的右手细细端详着,天花板上的灯光从指缝间漏出,他握了握拳,感觉有些不一样。 他的右手是用来打球投篮的,可今天居然牵着林方维的手走了一路。 回想起白天的场景,他拉着她在马路边等雨霁,两个人都湿漉漉的,气氛微妙,但彼此都没有松开对方的手。 之后他又拉着她的手一路送她回家,瞿尧有种微妙的感觉萦绕心头,那条小巷,这么些年他们前前后后一起走过无数次。 高中时候,上下学他总是跟在她的身后不远不近,若即若离,他看着她心情愉悦时欢快的踏着小碎步,哼着小曲儿,心情低落时,垂着脑袋泄愤似的踢着小石子,夏天炎热时她拿着一个冰棍儿咬着,缩着身子往墙边的阴影躲,冬天严寒时,她在校服外面套着一件厚厚的小袄,用围巾把脖子和脸围得严严实实。 他一直在她身后观察着她,她却一直没发觉,就连两人迎面相碰,她也像对待陌生人一样,目不斜视的和他擦身而过。 后来他们逐渐熟稔,已经能够并肩走在那条小巷中,他还是默默地观察着她,她习惯走在右边,走路的时候喜欢摸着小巷的墙,有时候会数着自己的步子走……观察的视角变了,可她还是一样没有发觉,始终有意无意的和他保持着疏离感。 直到今天,他们携手走进那条小巷,一路上沉默着,可这沉默却不尴尬,反而有种静好的感觉,这一路,他都像是踩在云端,也忘了观察她的反应。 瞿尧收回手,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的全都是林方维的脸,耳边一直回荡的是她的那句‘瞿尧,我们在一起吧。’ 瞿尧用小臂挡在眼前,遮住了灯光,嘴角露出一抹浅笑,嗜睡如他,竟然在这个深夜睡意全无。 他想,世界上能让他保持清醒状态的只有篮球和林方维,前者是兴趣,后者是挚爱。 —— 早读课下课,林方维笑盈盈的走出教室,回到办公室准备上课需要的材料。 罗英盯着她看了许久,林方维摸了摸自己的脸,问她:“我脸上有什么吗?” “有花。” “……” “笑成一朵花了。”罗英一脸求知欲,“前几天还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今天怎么就春风满面了?” 林方维羞赧,干咳了一声:“哪有。” 罗英还想调侃她一下,却被她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糟糕。”林方维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名字暗叫一声,之后牙一咬按了接通,软着声音求饶似的喊了一声:“可可……” “哟,还知道我是谁啊?”洪可可掐着嗓子故意拿腔拿调。 “当然。” 洪可可问罪:“昨天就把我一个人丢那了?” 林方维干笑,没有底气:“忘了。” 洪可可呵的一声:“搞定了?” “算……算是吧。”林方维想起了昨天在雨中瞿尧轻轻地说的那个‘好’。 洪可可其实心底松了一口气,语气上却是不饶人:“算我倒霉,交了个重色轻友的朋友。” 林方维一狠心,眼一闭直说:“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说吧。” “其实吧,挺简单的。”洪可可循循诱导,“我今天早上刚接到我们杂志社总编大人的一个任务……” 林方维咽了咽口水:“是什么?” “昨天的篮球全国联赛完了之后,我们主编打算抓住群众的风向,做一期关于篮球的专题,采访下省篮球队队员,顺便拍几张照片,另外她还重点说了主要的采访对象。” “是谁?” 洪可可嘿嘿奸笑一声,林方维脊背一凉就听见她说:“瞿尧。” “……” “你说我的主编把这个任务交给我是不是太英明了,她怎么就知道我和瞿尧女朋友是好闺蜜呢。” “……” “林方维,这事你不帮我就说不过去了啊。” “我……”林方维扶额,弱弱的说一句,“瞿尧不喜欢拍照。” “上次你让他和学生们一起拍合照的时候他不是不反感吗?”洪可可语气高昂,“关键是看谁提的,我看好你。” “……” 洪可可见林方维不答应,语气一变威胁道:“你不帮我,我是不会原谅你的,友尽!” 林方维无奈,只好退一步:“好吧,我试试看,但是不保证成功啊。” “嘿嘿。”洪可可得意,“我相信你!” 上课铃响起,林方维和洪可可道了别,挂了电话,忧伤的叹口气就抱着书本去上课。 满满当当的一节课,林方维把知识点都讲了,下课时布置了下点作业,把课件拷到教室电脑桌面上,就抱着书本走出教室。 “维姐。”巫恩杰从教室的后门跑出来喊住走廊上的林方维。 林方维停住回头问:“怎么啦?” “维姐,尧哥还回学校上课吗?”巫恩杰挠挠头,“他是不是因为比赛不能再来给我们上课了?” “这个……”林方维想了下,“我也不清楚。” “哎。”巫恩杰叹口气,表情很是失望。 林方维看得出他不是很舍得瞿尧,于是说:“我帮你问下他吧。” 巫恩杰眼睛一亮:“谢啦,维姐。” 说完他看到班上的数学老师已经进了教室,于是挥挥手就从后门回了教室。 林方维笑笑,总觉得今天怎么总有人让她找瞿尧呢。 —— 晚自习的时候,外面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这个季节,雨水总是不期而至,让人措手不及。 林方维坐在讲台上,看着手里的书,听着雨水的哗啦声,暗自庆幸今天中午回家的时候带了把雨伞。 临近期末,底下的学生个个埋头刷着作业,教室里只有哗哗的翻书声和刷刷的做题声。她安静地翻看着书,一页页看过去,突然瞄到书页上字里行间里出现了一个‘尧’字,然后她的书就再也没翻过这页去。 林方维失神,看了眼放在一旁的手机,神色间有些犹豫。 不知道瞿尧现在在干嘛,给他发条短信,会不会显得太主动?他应该还在训练吧,最近有那么多比赛。 她在心里不断地猜测纠结着,想着他也再没有看进书里的内容,直到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响起。 “雨还是很大啊。” “对啊,看来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 “我们没伞怎么办?回不了宿舍了,今天还想早点洗澡睡觉呢。” “要不然我们跑回去吧,反正也就一段路。” “也只能这样了。” 林方维听到前排的两个女生的对话,合上手中的书,喊住她们:“你们两个,等一下。” 她回到办公室拿来自己的伞,折回班级给了那两个女生:“这个季节淋雨很容易感冒的。” 说完她就打了个喷嚏:“你们看,这就是昨天淋雨的后果。” “……” 把伞借给学生后,林方维回办公室收拾东西,手机铃声响起来,她看到瞿尧的名字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神之后就是紧张。 微颤着手,接了电话:“喂。” 瞿尧那边安静了会儿,才有他的声音,似乎伴着雨声:“下课了?” 林方维轻轻的应着:“嗯。” “现在在哪?” “办公室。” “我在教学楼外面。” “啊?” “嗯。” “你等会儿,我马上出去。”林方维匆匆挂了电话,拿起自己的包就往外跑。 瞿尧看着黯下去的手机屏幕,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 林方维走到教学楼的大门就看到斜靠在门口墙上的瞿尧,她抿了抿嘴唇,才缓缓地向他走过去。 瞿尧头一偏就看到了她,于是站直了身体。 林方维眼神飘了一下,有些莫名的慌乱:“你怎么来了?” “训练结束了。” “哦。”点点头。 瞿尧看着她两手空空:“没带伞?” 林方维摸摸鼻头:“没有。” 瞿尧转过身,拿过他放在一旁的两把直骨伞,递了一把给林方维。 她接过,看着手中小小的伞,伞面上还有可爱的卡通图案,明显是小孩子才撑的伞,又看看他手中的大的有些离谱的黑伞,一时无语凝噎。 她撇撇嘴,难道在瞿尧的世界里伞的大小是由身高决定的吗? 瞿尧率先打开了伞,林方维跟着也打开了伞,还是有些膈应的看了眼伞面。 “怎么啦?”林方维发觉瞿尧一直看着她并没有走的打算,于是问道。 瞿尧:“你换一只手拿伞。” “啊?”林方维不解但还是听话的把伞换到另一只手上。 瞿尧眼眸一垂,举高了自己的伞,向她垮了一步,一只手自然而然的牵起她垂在一旁的手:“走吧。” 林方维面色一窘,本能的就跟着他走。 走进雨中,雨水敲打着伞面发出清脆的噼啪声,林方维举着小伞,瞿尧的大伞覆盖在她的小伞上面。 她看了眼他拉着她的手,抬头看着他的侧脸,发出轻笑。 瞿尧低头:“怎么了?” “没有。” 林方维噙着笑,笑意直达眼底,她看着两层的伞,明白了他这样做的目的。还记得上次下雨时他们撑着一把伞,尽管他把伞往她的方向倾,但因为身高差的关系,雨水还是会顺着风泼向她。 可是今天,林方维举着小伞,完全能够挡住飘进来的雨丝。 林方维举着伞往外偏,瞿尧一低头就看到她的侧脸和勾起的嘴角,不由得也笑了。 他想和她撑一把伞,又担心她淋雨,于是就想出了这个办法。 他们走到了红绿灯路口,红灯,他们站着等着。 林方维透过朦胧的雨幕看对面的红灯,似乎有了光晕,有些模糊不真切。 她侧了下脑袋,问瞿尧:“你知道我不敢一个人过这个红绿灯?” “嗯。” “高中的时候经常等我上学?” 瞿尧顿了下承认:“嗯。” “因为这个所以经常迟到?” “也不是。” “嗯?” “经常睡过头了。” “……” 绿灯,瞿尧拉着林方维过马路,缩小步伐迁就着她的。 绕过了街道,到了小巷,由于空间稍微封闭,雨声显得更响亮,噼里啪啦的砸在雨伞上。 借着路灯的光,林方维看到前面一个大水坑反射着光发亮,刚想松开瞿尧的手往旁边绕过去,瞿尧却先她一步松开了手,一把揽住她的腰,用力一提,林方维双脚离地。 “啊。”她本能的叫了一声,稳了稳手中的伞。 瞿尧一手抱着她的腰,长腿一跨,就带着她过了水坑,然后缓缓地把她放下,再次牵起她的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拖沓。 林方维怔怔的盯着他的侧脸,心里想着大长腿就是好。 “怎么了?”瞿尧风轻云淡。 相比起来,林方维就显得不太淡定,咳了两声,她问他:“学校的体育课你还上吗?” “最近需要训练。” “嗯。”理解。 “有新的老师了。” “啊?”林方维一愣之后才理解他的话,“学校已经找到新的体育老师啦?” “嗯。” 林方维点点头:“那我们以后就不是同事了。” “嗯。”瞿尧应道,拉着她的手一紧,“是另一种关系。” 林方维脸上一热,移开了看他的目光。 心里却有些微妙的变化,他们的关系还真是经历了许多变化,从陌生人到同学到同事最后到现在的……情侣。 林方维不得不感叹人生的奇妙。 走了一会儿林方维的家就到了。 她转身撑着小伞看着他:“我上去了。” “好。”嘴上说着却也没有放开她的手。 林方维也没有催促,两人就静静的牵着手站在雨中。 她突然想到早上洪可可嘱咐的话,觑了眼瞿尧,在心里估摸了下如果直接提他答应的几率有多大。 她还是没有把握,最后决定曲线求国。 林方维:“瞿尧。” “嗯。” “你和我打场球吧,我赢了你就答应我一件事。” 瞿尧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眼神宠溺,最后应道:“好。” 46 四十六 - 向阳 - 谢初 傍晚放学,林方维收拾了东西就回家换了套休闲装,之后就往小区边的篮球场去。 昨晚下了一场暴雨之后,今天就转晴了,太阳懒洋洋的洒了一天,早上还湿漉漉的路面雨水已经完全蒸发,脚蹋在上面还能感受到热腾腾的感觉。 林方维到篮球场的时候,意外的看到瞿尧已经来了,他抱着篮球倚靠在篮球杆上,身后就是一片绚烂的晚霞,像极了他之前拍的那张剪影照。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林方维走近,眉眼弯弯,“又逃训练?” 瞿尧指尖转了下篮球,一点不羞愧:“嗯。” “不是要比赛了,这样可以吗?” “没事。” 林方维看看他,指着他手里的篮球:“现在开始?” “你决定。” 她踮起脚尖去拿他的篮球,瞿尧手一低把球给她。 “我先热下身。”林方维接过球。 “好。” 瞿尧靠着杆打着哈欠,看到林方维的举动,挑了下眉,原以为她是想运球热身下,没想到她拿着球站在三分线上,一脸认真地盯着球筐。 林方维双手拿着球,换着角度想要瞄准球筐,觉得差不多后,轻跳了下,双手用劲,篮球从她的手中抛出,然后……直接落地,砰砰的蹦跳了两下。 瞿尧轻笑了声,林方维郁闷的摸摸鼻头,有些窘迫。 他走过来捡起篮球,眼底有笑意:“不是说过不要盯着球筐投吗?看上面的白线。” 林方维看他:“你提醒的?” 瞿尧一愣,想到当时是陈远洋提醒的她。 他把球递给她:“再试一次。” 林方维叹口气接过:“再试几次都没用的,结果都是一样,三分球是硬伤。” 话这么说着,她还是拿起球做出投篮的姿势,仰头找角度,突然她拿篮球的手上覆上了另一双手。 瞿尧从她身后伸出双手,调整她的姿势:“身体低一点,重心往下,视线往上。” “哦。” 林方维心猿意马,压根没听他在讲什么,她整个人被他环在怀里,他的胳膊就在她的脸颊两边,她的脑后就是他的胸膛,她一动都不敢动。 瞿尧:“投篮。” 他没有松开手,手把手教她投球,林方维顺着他的力道松了手,篮球抛出了一条抛物线,‘哐’的一声在球筐上转了下,之后绕了两圈从筐中落下。 “进了。”瞿尧这才收回手,下意识的摩挲了下手指。 “嗯。”林方维跑过去捡球,看了眼自己的手背,刚才那一球完全都是瞿尧的功劳,她就是个提线木偶。 林方维拿着球运球跑了两圈,瞿尧就站在场边看她像个小孩子似的追着球跑。 林方维:“好了,瞿尧我们来比赛吧。” 瞿尧动了动身体:“好。” “五个球,谁先进五个球谁就赢了。” 瞿尧看她跃跃欲试的表情,笑了下:“确定?” “嗯。”她坚定地点点脑袋,随后又补充了句:“你得让着我点儿。” 瞿尧被她有些讨饶的表情逗笑:“好。” “输了答应我一件事?” “嗯。”瞿尧应着,倒是有些好奇什么事儿要她这么拐着弯儿。 条件说定,林方维拿着球像前两次一样先行进攻,她暗咬了下内唇,其实她并没有把握,只不过是想赌一把,实在不行她就向洪可可引颈谢罪。 “开始啦。”她喊了句。 瞿尧的态度始终不温不火,比起比赛他更关注她一脸认真的表情。 林方维运着球思索着怎样才能躲过瞿尧的防守,她是知道他的实力的,虽然他并没有拿出在比赛时的专注来应对她,实际上也用不上,但是他站在那里对她来说就已经是很大的障碍了。 瞿尧始终站在篮下,以他前两次打篮球时对林方维的了解,她一般都会选择内线投球。 但这次林方维却是采取了不一样的战略,她看到瞿尧站在篮下一动不动,一副守株待兔的样子,临时改变了进攻路线,就站在三分线上,咬咬牙就投了一个三分球。 然而……林方维看到落空的篮球以及瞿尧嘴边忍俊不禁的笑容时还是觉得有些耻辱。 她这明明就是作死啊。 瞿尧捡起球,轻抛给她:“再试一次?” 林方维努努嘴,接过球打算重振旗鼓。 她运着球,不断接近瞿尧,大概是由于紧张,她手一颤,球就从手中溜走了。 瞿尧一愣,他还没来得及截球呢,球就自动滚到他面前了,他再次捡起球,扔给她:“你在让我?” “……”林方维再次接过球,觉得自己的确不是很靠谱。 林方维盯着自己手中的球,竟然在上面看到了洪可可咆哮的脸,于是精神一抖擞,继续运着球向瞿尧逼近。 瞿尧作势要防住她,挡住她的去路,其实身边留了个很大的空隙,林方维当然发现了,于是就往他旁边去,他也没多加阻拦,象征性的伸手挡了两下,她却是当了真,慌乱之下就在篮下把球往上一抛。 球进了……从筐底下进的。 林方维:“……” 瞿尧看着从球筐中钻出来的球,伸手一接,嘴角噙着笑看着她。 林方维:“这也算进球吧?” 瞿尧:“算。” 她一乐:“那就是我先进了一球。” 虽然瞿尧让的很明显,但林方维现在只求结果,过程怎样她暂且不去计较。 瞿尧看她满足的样子,心里也很满足,把球一抛:“还有四个球。” 接下来,林方维顺利的再进了两个球,一时有些得意,瞿尧有意逗弄下她,于是接下来截了她的两个球,顺利的进球了。 “三比二。”林方维掰了下手指,计算了下自己赢的概率,最后索性耸下肩,概率根本不是她可以算的,输赢都掌握在瞿尧的手里,他想让她赢那她就输不了,他想让她输,那就是分秒的事情。 瞿尧再次截了林方维的一个球,她看他随手投了个球,篮球撞板时她还有些窃喜以为他失手了,却看到他抬手轻轻一拍被反弹回来的球,然后,球进了。 “追平了。”林方维撇撇嘴。 瞿尧:“还有两个球。” 林方维咬咬牙,重新接过球再次进攻起来。 瞿尧这次还是有意让她,阻扰了两下就给她让道了,林方维顺利到了篮下,投了一个球,没进,她接住落下的球再投了一次,结果球在球筐边绕了两三圈之后进了。 这是种作弊的行为,林方维扭头问瞿尧:“算吗?” “算。” 瞿尧再次抄了球,运球到篮下,一个灌篮进球毫不犹豫的追平了比分,回头看她:“到赛点了,最紧张的时候。” “……”林方维翕动鼻翼,心想他一直追着比分不让她赢个彻底难道就是为了制造‘紧张感’? 瞿尧把球抛给她:“最后一个球。” 林方维接住球,并没有行动,而是抱住了球站在原地,离瞿尧不远,盯着球筐像是自言自语:“灌篮是很么感觉?” 瞿尧看她:“想知道?” “嗯。” “你太矮了,够不到。” “……” 瞿尧习惯的半眯了下眼睛,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嗯?”林方维抱着球,疑惑地朝他走过去,站定。 瞿尧蹲下身体,抱住她的膝盖,腿一撑缓缓站起来。 “哎……哎……瞿尧……”林方维没有任何防备,一时失去平衡,一惊之下差点把怀里的球给扔了。 瞿尧抱着她稳稳的站着,往篮下走了两步:“可以灌篮了。” 林方维腰板挺得直直的,脊椎都挺得僵硬了,担心一头栽下去,听到瞿尧的话一时啼笑皆非。 瞿尧抬头见她不动:“够不着?” “不是。”篮筐都要撞她脸上了怎么会够不着,她慢慢地小心翼翼的双手举着球往球筐送去,够到了筐之后松手,篮球就从球筐中落下。 瞿尧听到篮球落地的声音,抬头问她:“知道灌篮什么感觉了?” “嗯。”林方维应了声,瞿尧还抱着她,她低头朝他眨眨眼,笑的有些狡黠,“瞿尧,五比四,我赢了。” 瞿尧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虽然他本来就想让她赢,但是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形式,有些无奈的笑了:“你赢了。” 林方维:“先让我下来。” 瞿尧眯了下眼睛,眼眸中流光一闪:“好。” “啊。”他倏地松了两只手的手劲,林方维一下子就变成自由落体,惊呼一声,双手本能的缠上了他的脖子,抱得紧紧的。 瞿尧看准时机,再次收紧了手劲,抱住了她的腰。 现在她整个人就是被瞿尧揽腰抱在怀里,双脚离地。 林方维看着瞿尧近在咫尺的脸,声音还有些发颤:“吓死我了。” 瞿尧眼底有笑意一闪而过:“庆祝你的胜利。” “……” 她被他的笑闪了眼,看着他露出的小虎牙,又看到了他孩子气的一面。 林方维松了松搂紧他脖子的手,有些窘迫:“我要下去。” 瞿尧顿了两秒,才弯下腰把她放回地上。 林方维理理衣服,脸上有些发热,眼神飘了两圈才看向瞿尧,他还在笑着。 林方维:“我赢了,你答应我一件事。” 瞿尧心情不错:“嗯。” 她把洪可可想要采访省篮球队的事情和他一说,果然就看到他收起了微笑,微微皱了下眉头。 林方维赶紧凑上前去:“你答应了。” 瞿尧几不可察的叹了口气:“这个必须经过教练的同意。” “你去问问?” 瞿尧没有马上回答,林方维睁着一双亮晶晶的期望的眼神看着她,他最受不了她这种殷切的湿漉漉的眼光,最后开口:“愿赌服输。” 林方维一喜,上前拉住他的手:“说好的?” 瞿尧垂下视线看她搭在他小臂上的手:“嗯。” “教练会听你的话吗?” “不会。” “啊,为什么?” “他是教练。” “……那怎么办?” “告诉他我输球了。” 林方维心虚:“还是不要了吧。” 她觉得教练如果听到瞿尧输球,还是输给她,这件事几乎就没什么希望了。 47 四十七 - 向阳 - 谢初 瞿尧转着篮球,问她:“不打了。” 林方维摇摇头,她已经达到目的了。 瞿尧点点头,时间不早了,夕阳已经完全落下了,球场上没了光源。 “回去?”瞿尧问她。 “嗯。” 林方维拍拍手,刚打完篮球上面还脏兮兮的,她觑到瞿尧没拿球的一只手还干干净净的,刚才比赛他大概是让着她,所以只用一只手碰球。 她主动朝瞿尧伸手:“嫌弃吗?” 瞿尧勾了下嘴角,伸出干净的那只手毫不犹豫的就牵住她,她的表情就像是得了糖的小孩,朝他笑得绚烂,他心旌一荡。 两人牵着手往小巷走,林方维心情很好,拉着他的手小幅度的晃动着,大拇指还摩挲着他的指节,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还有长期打篮球留下的茧,不磨人却给她一种舒适的感觉。 瞿尧垂下眼看她,他有些心猿意马,她的手指不断地在他的手背上滑动,像是在撩拨着他,可她却一点儿自觉没有,反而像是从这个动作中找到了乐趣。 他轻勾嘴角,以往眼神中的倦意一去不复返,一手篮球,一手林方维,他觉得很满足。 “小维。” “陈爷爷。”林方维牵着瞿尧走到老人家的面前。 老人家眼神在他们牵着的手上扫了一下,咧着嘴笑道:“男朋友?” 林方维和瞿尧对视了一眼,笑的腼腆,微不可察的点头:“嗯。” 瞿尧心中霎时吹起一阵春风,愉悦不已。 老人家上下瞄了下瞿尧,睁着一双精明的眼睛:“是以前经常跟着你的那个高个儿吧?” 林方维噗嗤一笑,看瞿尧,眼神狡黠:“是吧?” 瞿尧别开了眼神:“碰巧。” 老人家笑的很开心,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好小伙,追了我们小维这么久,有毅力有恒心,不错。” 林方维始终笑着,抬头看瞿尧,他的表情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老头子,吃饭了。”屋子里传来一句喊话。 老人家哼哼两声:“知道了。” 林方维看爷爷孩子气的表情,失笑:“爷爷您进去吧,我改天再来看您。” 老人家点点头:“小两口约会去吧,以后有好事记得邀请爷爷,我也算是你们感情的见证者。” 林方维有些臊,含糊着应了句好,之后就牵着瞿尧继续往前走。 瞿尧看她低头径直拉着他往前走的样子,轻笑了一声,林方维抬头就看到他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小虎牙。 眼珠一转,她放慢了脚步,侧着脸看他:“你以前老跟着我?” 瞿尧笑容一滞,不自然的转了两下另一只手上的篮球:“偶尔。” “陈爷爷说经常看见你跟着我。” “……” “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的?” “……” “上学放学都跟着?” “……” 瞿尧手中的篮球越转越快,在小巷的一个拐角蓦然收住了篮球,指了指拐角:“这里。” 林方维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什么?” “你高三的时候在这里摔过。” 林方维一怔,脑袋里就自动补入了这一段记忆。 她记得高三下学期,她熬夜熬得严重,经常睡迟了,有天她起迟了,照常往学校赶,跑到这个拐角的时候和一辆自行车相撞,发生了一次小型的‘车祸’,当时她也没多停留,爬起来就继续往学校跑。 之后,到了学校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膝盖和手掌破皮了,这些小伤口她没放在心上,用清水洗洗之后就没再管它。 林方维回想完,眨眨眼,有些意外问他:“我桌子上的酒精和创口贴是你放的?” 那次课间早操回来,她发现自己的桌上放着一小瓶的酒精和一盒创可贴,她当时以为是洪可可给她买的。 瞿尧淡淡的应了句:“嗯。” 林方维一时表情有些复杂,心中更是有种难言的情绪蔓延开来,伤在她自己身上她都没发现,他却注意到了。 她紧紧地握了下他的手:“我桌上的巧克力也是你放的?” 瞿尧脸色这才有了些变化,似乎是不好意思,把篮球转了两圈,没有答话。 林方维笑了两声,看着他,有些动容:“还不承认你跟着我。” “……” 林方维叹口气:“巧克力最后被可可吃了。” 瞿尧看她的确是有些失落,心里突然软成一片。 “小瞿,小维。” 两人不知不觉绕到了王姨的面馆前,王姨在店门口看到他们两个,激动地招手。 瞿尧:“吃面?” 林方维:“好。” 他们洗了手落座,王姨还是照样给他们上了两碗牛肉面,语气热络:“小瞿,都好久没看到你了,前几天小维一个人在阿姨这边吃面还偷偷抹眼泪咧,哎呦,是不是你欺负她了?” 林方维见王姨神彩飞扬的就揭她的底,掩饰的干咳了两声,就低着头拌着面。 “小维可是个好姑娘咧,小瞿你可要好好对她。” 王姨说完,笑嘻嘻的就走了。 瞿尧问她:“哭了?为什么?” 林方维顿住动作,她上一次来这里吃面是在瞿尧没理她的那一周,她一周没见到他,心里有些委屈难过,吃着面眼泪就忍不住掉下来了,现在她想起来还有些矫情。 “啊……”林方维眼珠子左右转了一周,支支吾吾的没说出个所以然。 瞿尧皱了皱眉:“因为陈远洋?” “不是。”林方维立刻开口否认,之后又为难的嘟囔,“可以不说嘛。” “好。”瞿尧没有再问下去,看着她:“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她一笑:“好。” “我陪你打篮球。” “……”林方维轻笑了下,问他:“你不开心的时候就打篮球?” “不是。” “嗯?” “睡觉。” “……” 林方维看着他的眼睛,心想这才是瞿尧。 瞿尧掀开桌上的两个小瓷罐看了下,随后将其中一个推到她面前,林方维瞄了一眼,是白醋,她往自己的面里倒了两勺,又好奇的问他:“什么时候知道这个的?” 她指了指小瓷罐。 瞿尧思索了下:“忘了。” “很久之前了?” “嗯。” 他只记得高中时有天早上,她在店里没有找到白醋,之后就只吃了几口面就走了。 林方维发现在她过去的生活中寻找他的蛛丝马迹是一件有趣的事,于是开始询问他其他的事,这才发现他的足迹早已遍布她的生活,可过去的他却担心惊扰到她而故意将足迹掩埋,而她却始终不曾察觉。 —— 办公室里,林方维撑着脑袋盯着手机屏幕看。 ‘亲爱的林方维同学,我是李彦。明晚的高三毕业班聚会请准时出席,还是一样的同学,还是一样的酒店,约吗?约!’ 她看着这条五分钟之前进来的短信,表情有些苦恼,倒不是担心这是条诈骗短信,毕竟对方已经自报了家门,虽然她和高中一些不太相熟的同学现在已经不联系了,但还是记得李彦这个人的。 她苦恼的是明晚的聚会到底要不要去,她心底是排斥这种聚会的,毕竟高中时她在班里就没什么存在感,好友也只有洪可可一人,去了也只能起到个凑人头的作用。 可是不去,她又觉得似乎不太好,大家同学一场,这么多年没见,人家短信都已经发到她手机上来了,她还推辞显然有点不识抬举。 “哎。”林方维看着手机叹口气,左右为难。 罗英拿着水杯喝水,看她一直盯着手机看,于是揶揄她:“怎么,在等瞿尧电话啊?” “不是。”她否认,随即一脸惊诧的看着她,“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罗英得意地一笑,“烟雨蒙蒙,大伞遮小伞,小手拉大手……怎一个浪漫了得。” 林方维被她说得难为情:“你写诗呢。” “嘿,还不好意思了。”罗英喝一口水,“你和瞿尧这下真成了学校的金童玉女了。” 上课铃声响起,林方维拿着本子站起来:“不和你说了,我去开班会了。” “嘿嘿。” 林方维去到班上,讲了一些期末考试的相关事项。 放学后她就收拾东西直接往校门去,洪可可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了,见到她下了驾驶座朝她挥了挥手。 林方维坐上副驾:“你提早来了?” 洪可可:“今天没堵车,过来的快点。” “哦。” “我们先去吃饭?” “好。” 两人就出发去常去的餐厅,到了那里,点了餐,洪可可马上打探自己想要的消息:“怎么样,采访的事和瞿尧说了吗?” “说了。” “他答应了吗?” “算是吧。” 洪可可喜上眉梢:“可以啊,瞿尧对你言听计从的。” 林方维倒了两杯桌上放着的白开水,递给她一杯:“我用了点手段。” 洪可可眼睛都亮了,狭着光上下打量着林方维:“真是中国好闺蜜,为了我你都以身相许了。” “想什么呢,是打球,我赢了他。” “你?”洪可可嫌弃的表情,“这年头,连你都开始花式秀恩爱了。” 林方维没理她的调侃,念头一转想到傍晚收到的那条短信,于是问她:“你收到同学聚会的短信了吗?” “收到了啊,李彦组织的,那短信,我乍一看还以为是约/炮的呢,还一样的酒店,他还跟高中时候一样没文化。” “你去吗?” “去吧,想想我们毕业也快十年了,是该聚一聚了。” 林方维嘟囔:“我不太想去。” “为什么?” “嗯……高中除了你我和其他人也不熟,况且,我和陈远洋的事……” 洪可可双手一拍:“那你就更应该去了,拉着瞿尧一起去,高调宣布恋情。” 林方维嗤一声:“你以为是明星啊。” “瞿尧的意思呢?” “我不知道,他应该也不会想去吧。” “哟,这才多久啊,就夫唱妇随了。” …… 吃完饭,洪可可开车送林方维回去,直接送到了巷子口。 林方维坐在车上远远地就看到了靠在巷口的瞿尧,他垂着脑袋,她猜测他大概又在小憩。 瞟了眼洪可可,林方维斟酌着怎么开口,洪可可停车的时候就看到了瞿尧,这下又看到林方维欲说还休的眼光,心底清明,她装作不耐的挥挥手:“去吧去吧,腻死人。” 林方维感激的看着她眨巴眨巴眼睛:“下次再陪你逛街。” “下车下车,别在我这用美人计。” 林方维打开车门回看了洪可可一眼,道了别就往瞿尧的方向去,洪可可看着她迈着轻快的步伐,连背影都洋溢着喜悦,也忍不住笑了:“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瞿尧还没发觉她的靠近。 “瞿尧。”还未走近,林方维就喊了他一声。 瞿尧闻声往她这边看了过来,眼梢处还带着困倦。 林方维:“你怎么站在这,等我?” “嗯。” “去学校找我了?” “嗯。” “怎么不打个电话给我?” “……忘了。” 林方维弯着眼睛:“走吧。” “嗯。” 他们刚走几步,小巷里有个老爷爷骑着一辆老式的自行车出来,小巷的入口比较狭窄,瞿尧反应快,拉起她的手就往墙边靠。 自行车险险的擦过,瞿尧没有松开她的手,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林方维亦步亦趋,突然想到一件事,问他:“明晚高中同学聚会的短信你收到了吗?” “聚会?” 她讶异:“你没收到短信?” 瞿尧想了下:“我以为是垃圾短信,删了。” “……” “你去吗?” 林方维为难的语气:“还没想好。” “去吧。”瞿尧直接说道。 “诶?”她意外他的反应。 “这样我有理由请假。”他轻笑了下。 “……” 48 四十八 - 向阳 - 谢初 “你怎么没和瞿尧一起去啊?”洪可可开着车,问副驾驶座上的林方维。 “我和他一起去……太引人注目了。” 洪可可从后视镜上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她当初和陈远洋在一起全班人都知道,今天要是和瞿尧一起出现,肯定会成为舆论的中心。 洪可可:“瞿尧同意?” “嗯。”林方维点点头,昨天她就和他提过要和洪可可一起去,当时他皱皱眉也没有反对。 “哎,真为瞿尧心疼。” 林方维绞着手指,心里对瞿尧也有些过意不去。 两人在车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一会儿就到了聚会的酒店,洪可可找了位置停好车,拉着林方维走。 林方维站在原地纠结了一会儿,没迈动脚步。 洪可可:“怎么了?” “现在就上去?会不会早了点?” “差不多了,哎,别告诉我你怯场了。” 林方维老实回答:“有点。” 洪可可轻轻一拍她的脸颊:“走吧,都到这了,再说了,你不去就想把瞿尧一个人晾在上面啊?” 林方维想到瞿尧,抿抿唇就跟着洪可可进了酒店,刚到电梯门口她们就碰到了同学,是当时班级的宣传委员李雅婷,洪可可当时在班级担任班委和她交往比较多,所以两人相熟,李雅婷礼貌地和林方维打了声招呼就和洪可可聊了起来。 三人搭电梯到了聚会的楼层,找到包厢就进去了。 包厢里面已经来了很多人,都聚在一起聊着天,讲的无非是工作,家庭之类的话题。林方维有些出乎意料,没想到人会到的这么齐。 包厢里面有好几桌,每桌都已经坐了人,但是都没坐满,她惊讶的看到瞿尧竟然比她早到。 瞿尧早就落座,整个包厢就数他这桌坐得最满,只有他身边还空着一个座位,同桌上有陈远洋和班上其他一些男生,都是高中时经常一起打篮球的,一桌上只有周静怡一个女生,她和陈远洋坐在一起,就在瞿尧的对面。 “陈远洋,好小子,听说你最近才从美国回来。”李彦嬉笑着拍拍陈远洋的肩膀,“怎么样,美帝国的美女够味吗?” “李彦,这还用问吗?人家是为了千里追爱,没看到旁边坐着的美女么。”同桌的吴俊峰接道,他当年是班上篮球队里最胖的成员。 “吴胖说得对,瞧我这问题问的。”李彦说着拍了下自己的嘴。 陈远洋始终笑着,他身边的周静怡也没有解释,她的眼神始终有意无意的看向对面的瞿尧。 一桌的人热络的聊着,瞿尧一个人半眯着眼睛,把玩着手中的杯子,里面装着白开水,他晃着杯中的水,百无聊赖的看着它荡着。 “雅婷,可可,还有……”心理委员王倩朝她们三个招手,喊了两个人的名字之后有些尴尬的顿住,在身边的人提醒下再次喊道:“方维,过来这边坐。” 李雅婷:“好啊。” 洪可可附在林方维耳边:“你过去和瞿尧坐?” 瞿尧听到林方维的名字,扭头就看到了她,眼神中流光渐现。 林方维和他对视,看到他那桌上坐着的其他人时目光一滞,随即有些退缩,拉住要走的洪可可:“我和你坐。” “啊?” 洪可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看着她,林方维扯扯她的胳膊,她这才带着她到李雅婷她们那一桌去。 瞿尧微微皱眉,看着她坐在了另一桌,眼底的流光逝去,眼神也变得有点黯淡。 同桌的其他人自然也是看到了林方维,李彦瞄了一眼陈远洋和周静怡,自然以为她是不想见到他们,毕竟当初陈远洋和林方维在一起全班人都是见证者。 林方维坐在洪可可身边,觉得后背始终有一道光芒紧跟着她,她低着头心虚的不敢回头看,她知道那是瞿尧。 洪可可压低声音:“你想什么呢?” “没有。” “那怎么不和瞿尧一起坐,没看到他特意给你留了个位置。” 林方维抿唇。 洪可可:“你不会不敢见陈远洋和周静怡吧?” “没……” “啧啧,看瞿尧那伤心的小眼神。” “……”林方维心一抽,咬了咬下唇。 洪可可看见林方维纠结的表情也没再多讲,和同桌的其他人聊了起来。 林方维沉默的坐着,洪可可她们聊的什么她一句也没听进去,脑海中想的就是瞿尧刚才看她的目光,喜悦的殷切的到最后失望的。 这场聚会是李彦组织的,他见人到的差不多了,站起身喊道:“大家快找位置坐着吧,一会儿上菜了。” 另一桌有人打趣他:“李彦,你老婆呢,怎么没带出来啊。” 李彦眼一挑:“好不容易出来放放风,哪能带着她啊。” “嗬,改明儿见到你老婆我可原话告诉她了啊。” “嘿,等着,我一会儿把你放倒了看你怎么说。” “这就看你本事了。” “来来来,大家都坐下来,聊聊天啊。” “诶,李彦,怎么没把各个科任的老师请过来啊,我记得林平老师还在一中吧,我上回还见着他了。”又有人问道。 李彦叹了口气:“林平老师说了,他来了我们玩不开,所以派代表来了。” “代表?谁啊?” 李彦眼神往林方维那一桌看去:“我们的语文课代表,林方维同学啊,她现在可是林平老师的正式接班人,也是园丁中的一员了。” 李彦说完,大家纷纷看着林方维,一下子处在关注中心,她很不适应,攥着拳头不知道要做什么反应。 幸好李彦又转开了话题,大家也没再看她,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诶,瞿尧真的来了啊。” “对啊,刚才我看到他的时候还很吃惊呢,他不是省队的嘛,不用训练?” “兴许人家放假呢。” “也是,陈佳佳小姐,你前阵子不还特地去看他的比赛嘛,对他有意思吧?” 被点到名的人扭捏了下:“哪有,就是单纯地去看看。” “别装了,你刚才眼神净往那瞟了,现在人就在这呢,上啊,还犹豫什么,机不可失啊。” 旁边有人附和着:“对啊,佳佳上啊,要不是我结婚了我就上了,这么帅哪能放过啊,他身边不还有一个空位,你补上去。” “去啊,你不是自称堪比‘交际花’嘛,什么男人都搞的定。” 陈佳佳犹豫了下,有点心动又拿不定主意:“我去了啊?” “快去,让他知道你心水他,最好今晚就能一次性拿下,酒店还有房间呢,一条龙服务。” 林方维坐着的隔壁桌也是清一色的女的,看样子像是很熟络的样子,平时应该也有联系,此时她们正在怂恿着陈佳佳去和瞿尧搭讪。 洪可可撞了撞林方维的肩膀,给她使了个眼色。 林方维撇撇嘴,瞿尧有多招人她是知道的。 洪可可还想和她说什么,就看到陈佳佳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站了起来,往瞿尧那桌走去。 洪可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要被挖墙脚了。” 林方维再次攥了攥拳头,想到瞿尧刚才失望的眼神,咬了咬牙,霍的站起来。 “瞿尧,你前段时间的比赛我没去现场,可是看到电视上转播了,打得不错啊。”李彦夸赞道。 “嗯。”瞿尧淡淡的应了声,兴致不高,独自玩着酒杯。 “请问,我可以坐这吗?”陈佳佳走到瞿尧身边,捏着嗓子,用平生最轻柔的语气问道。 瞿尧抬都没抬眼,自顾自的晃着酒杯,没有理她。 陈佳佳站在那一时有些尴尬,李彦帮着打圆场:“坐着吧,没关系吧瞿尧,反正空着,你总不会拿来放篮球吧?” 陈佳佳面色一喜:“那我就……” “不好意思,这是我的位置。”林方维在她身后出声打断她。 桌上的人都有些惊讶,陈远洋一脸高深莫测,周静怡皱皱眉,其他人都摸不清这是什么状况。 陈佳佳脸色一变:“你的位置不是在……” “这是她的位置。”瞿尧这才放下手中的酒杯,看向林方维。 林方维有些羞赧,却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和可可聊了一会儿。” 陈佳佳站在原地,脸色憋得通红,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就回去了。 林方维心里对她有些过意不去,走两步坐在了瞿尧的身边。 一桌人面色各异,心理活动十分复杂,尤其是周静怡,阴翳地看了她一眼。 “瞿尧原来带了家属啊,把我们语文课代表给拿下了,哈哈。”李彦明面上还是开着玩笑,眼神却在瞿尧,林方维,陈远洋,周静怡四人身上巡逻了一周,心下不禁唏嘘:这都是什么个事儿啊,贵圈真乱。 瞿尧侧着脑袋看着林方维,没搭理李彦。 “方维,你现在带的是哪个年段的班级啊?”李彦转而问林方维。 “高二的。” 吴俊峰接着问:“怎们样,当老师啥感觉?学生们皮吗?” 李彦打趣:“你以为学生都跟你一样不省心啊。” 林方维礼貌地笑笑:“学生们都挺听话的。” 李彦拿眼看瞿尧:“要说不省心,当时我们班上就数瞿尧最不省心了,是吧,远洋,你是他同桌你最清楚了。” 陈远洋噙着笑,先是看了眼林方维:“嗯,整天睡觉,每个科任的老师都很头痛。” 瞿尧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吴俊峰一拍大腿:“可不是嘛,这不上天派了个老师把他收拾妥当了。” 林方维觉着坐如针毡,后背上总觉得被一束束打量的目光刺着,十分不自在。 瞿尧拿了她面前的杯子给她倒了杯水,林方维看着他才有了些安全感。 话说着,服务员开始上菜,席间每桌都在热络的聊着,有些同学在觥筹交错间走动着,交谈着。 自从林方维坐到了瞿尧身边后,他们这一桌就在无形之中成了大家关注的中心,纷纷有意无意的往这边投来好奇的眼光。 林方维不习惯这样的场合,也没什么胃口,瞿尧见她吃得很少,略微思索了下,附在她的耳边:“等下回去吃面。” 这般亲昵的姿态,她一点也没觉得别扭,扭头对他笑着,点了点头,她坐下后看也没看陈远洋,仿若陌生人般。 坐在对面的周静怡看到这幅景象,心下不舒畅的感觉更甚,看着林方维的目光像是带了刀,次次刮在她的身上。 “来,我敬这桌的老同学们一杯。”宋丽拿着酒杯到了瞿尧他们这桌。 李彦率先举杯:“这不我们班的数学课代表嘛,客气了,来。” 林方维认出宋丽是刚才怂恿陈佳佳的其中一个人,端起桌上的白开水象征性的喝了两口。 宋丽一杯酒下肚却没有离开,站在边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方维总觉得她看她的眼光带刺,有不屑有不满。 宋丽状若无意地提起:“诶,我记得高三毕业的时候,陈远洋和方维表白来着,方维还答应了来着,那时候羡慕死我们这些女生了。” 林方维拿着筷子的手停住,呼吸一窒,僵硬的放下手中的筷子,先是往瞿尧的方向看了眼,他表情无异,像是没有听到宋丽的话。 陈远洋倒是镇定,甚至还笑着开口答了句:“是啊,年少轻狂。” 宋丽咄咄逼人:“那你们……你是不是把方维甩了,觉得静怡比较优秀啊。” 这话针对性太明显,瞿尧这下有了反应,皱着眉头不满的看向宋丽,眼神犀利甚于篮球比赛上与对手对峙时。 林方维在桌下握了握拳,脸上血色一时褪去。 桌上气氛有些诡异,李彦忍不住开口:“数学代表……” 陈远洋轻笑了两声,作伤心欲绝的模样:“我才是被甩的那个,死缠烂打都没用。” 林方维一怔,抬头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陈远洋又恢复笑吟吟的样子。 宋丽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一时也没话接,站在那里不尴不尬,尤其是瞿尧的目光,尖锐的让她不由得心生畏惧,都说平时没脾气的人生起气来是最可怕的,她觉得瞿尧就是这样的人,于是再说了三两句客套的话就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李彦稍稍松了一口气,眼神在桌上溜了一圈,又开始活络气氛。 林方维失神,一直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手一热,身边伸过来了一直大手包裹住了她的手,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攥着拳头。 侧头看着瞿尧,他没有看她,另一只手拿着杯子晃水,她眼神一暖,松弛了手上的肌肉,张开五指反手握住他的手。 瞿尧晃水的手一顿,差点把杯中的水晃出来。 49 四十九 - 向阳 - 谢初 林方维在洪可可一条微信的召唤下,来到了酒店的洗手间,推门进去就看到洪可可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抹口红。 洪可可从镜子里看到她,没有回头,对着镜子问:“怎么样?” 林方维叹口气,有种尽在不言中的感觉。 洪可可:“宋丽刚才是故意给你难堪呢。” “我知道。” “你也别太在意。” “嗯。” 洪可可看她:“不过你和陈远洋一桌的确是容易让人想要八卦。” 林方维掀了掀眼皮,撇嘴。 洪可可从镜子里瞄了她一眼,收起口红,小心地试探的问:“方维,你对陈远洋的感情……真的断干净了吧?” 林方维瞪大眼睛,点头:“当然。” “吶,也不是我不相信你,你自己也知道之前你对陈远洋有多深的执念。” 林方维思索了下,表情凝重的开口:“可可,我现在对他已经不存在留恋了,否则我也不会和瞿尧在一起。” 洪可可问她:“我当然相信你,问题是瞿尧对你和陈远洋这段感情是怎么想的?他什么态度?” 林方维蹙眉,轻声嘟囔:“我们没说过这个。” “看,这就是问题了。”洪可可摊开手,“你没问,他没说,你永远不知道他是不是心存芥蒂。” 林方维陷入沉思:“那你说……他介意吗?” “难说。”洪可可想了下开口:“瞿尧和陈远洋是好友,你看今天同学会,那么多人都知道你和陈远洋之前的一段感情,现在你和瞿尧在一起,他们不知道会怎么看瞿尧。” 林方维想到瞿尧不知世事,淡然的表情,突然有些难过愧疚。 洪可可:“至于瞿尧他怎么想……这你就得问他了。” “嗯。”林方维心情有些沉重,洪可可说的对,瞿尧总是一副不在乎其他事情,置身事外的样子,她就单纯地以为他真的什么都不在意,然后什么也没说。 洪可可拍拍她的肩膀:“你别想复杂了,说清楚了就没事。” “嗯。” 洪可可见她还是一脸凝重,笑一声抬手去捏她的脸:“好了,笑一笑。” 林方维勉强扯了个难看的笑容,洪可可松手,打量了下她的脸:“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素颜啊,真不打算学学化妆捯饬下?” 林方维摸摸自己的脸:“不喜欢,麻烦。” “你这个懒女人,没有一点儿危机感,没看到刚才周静怡看瞿尧的眼神,就跟一只苍蝇盯着食物一样。” 林方维想起那个刀子一样的眼神:“她不是和陈远洋在一起了吗?” “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人也不是没有。”洪可可嘲讽,随后收拾自己的包,“我们回去吧,出来太久了。” “哦。” 两人出了洗手间往回走,却在一个拐弯处听到周静怡的声音,林方维听到她喊瞿尧的名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洪可可拉到一旁躲着。 她疑惑地看着洪可可,后者则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认真听。 林方维自觉偷听这个行为不太好,但是耐不住洪可可一只手紧紧箍住她让她不得挣脱,她又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惊扰了那边的人,于是只能静静地躲着。 “瞿尧。”周静怡后脚跟着瞿尧走出了包厢。 瞿尧眉一皱,回头看了眼。 周静怡持着笑上前:“好久不见了,我在美国给你发的邮件你都没回。” 瞿尧没有应答,周静怡也不在意,接着说:“我上次去看你的比赛了,你打篮球还是那么厉害。” “嗯。”瞿尧淡淡的应了声,就要转身。 周静怡快一步挡在他身前,瞿尧有些不悦了,看着她不知道她的意图。 “我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喜欢林方维。”周静怡的语气里有不甘。 瞿尧眉头皱的更紧了,眼梢处除了困倦之外还多了分不耐,语气还是淡淡的:“说完了?” “她喜欢的是陈远洋你不知道吗?” 角落里林方维听到这句话,心里一紧。 “让开。”瞿尧似乎动了怒,半眯着的眼里闪过薄怒。 周静怡无动于衷,自顾自的说下去:“她喜欢的是陈远洋。” “那是之前。” “好,就算那是以前的事,可是她喜欢陈远洋喜欢了那么多年,这种感情那么容易忘吗?她现在和你在一起,她对你顶多只有一半的真心。”周静怡的话说的有点狠,到最后语调渐渐提高。 林方维觉得‘不是’这个词已经到了她的喉间,就要脱口而出,却在下一秒听到瞿尧用淡淡的语气说:“一半?” 他似乎轻笑了下,声音还是不起波澜:“已经太多了。” 周静怡怔住,失神的呐呐道:“你宁愿要她一半的真心也不愿要我十分的真心?” 瞿尧没有回答,皱眉转身往回走,他本来是想出来找林方维的,现在只能回去坐着等她了。 周静怡受到打击,愣愣地站在原地,过了会儿才苦笑一声,敛起了自己的情绪,往包厢走。 躲在角落里的林方维还沉浸在刚才瞿尧说的话中,一动不动,洪可可撞了撞她的肩膀:“人家已经帮你问了瞿尧了。” 林方维傻傻的:“哦。” “你真是捡了宝了。” 林方维垂着脑袋,在心里回答:是啊。 两人回到包厢,林方维坐回自己的位置,瞿尧问她:“去那么久?” 林方维含糊回答:“走错了。” 瞿尧没有怀疑,林方维心里有事,接下来的时间一直沉默着。 酒过三巡,聚会也到了高/潮,大家也不再只坐着聊天了,纷纷拿起酒杯碰杯。 吴俊峰举着酒杯要和林方维喝一杯,她不想喝酒又不好意思拒绝,踟蹰着刚想妥协,一旁的瞿尧开口:“她要上课,不能喝酒。” 吴俊峰兴致很高,把杯子转了个方向:“那瞿尧你喝。” 林方维见状,忙开口:“他要训练,不能喝酒。” 一旁的李彦端起酒杯和吴俊峰碰了下,帮忙化解危机:“吴胖,你也真是一点眼见力都没有,人家两口子一个是人民教师,一个是国家运动员,你怎么还劝酒啊,不怕被上交国家啊。” “哈哈哈。”吴俊峰心大,笑了几声,一口喝尽杯中的酒,“我赔罪。” 林方维松了口气,和瞿尧对视了一眼,笑了。 聚会到了尾声,李彦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清了清嗓子:“很高兴今天可以和老同学们一起把酒言欢,现在我提议我们玩个小游戏。” “不是吧,李彦,你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什么类型的游戏啊?成人的?” “不会又是关灯十秒吧。” 李彦一合掌:“诶,还真被你说中了,我们就跟毕业那天一样,关灯十秒。” “切,过了十年了,你还一点新意都没有。” “就是就是,倒是有点悬念啊。” “李彦你不会又想凑出一对吧?”说这话的是宋丽。 林方维头皮一麻,顿时如芒在背。 李彦哈哈两声:“没有,就是图个念想,缅怀一下我们已经逝去的青春。” 喊来服务员,交代了两声,李彦拍拍手:“规则我就不说了,大家做好准备啊。” 灯光暗下来的那瞬间,林方维条件反身性的看向瞿尧,黑暗中还能辨别得出他脸部的轮廓,他也在看着她,一双眸子仿佛带着细碎的光。 黑暗中很安静,只有彼间的呼吸声,没有毕业那晚的喧哗打闹,毕竟所有人都过了年少轻狂,肆意潇洒的时期。 林方维看着瞿尧,心里万千思绪飘过,她唯一抓住的就是他刚才和周静怡说的话,心里酸胀胀的满是动容。 黑暗中她又想起毕业酒会那天晚上的那个吻,仓促的,慌乱的,想起他平时迷迷糊糊的样子,不由得轻轻哼笑出声,瞿尧听到她的笑声,身形似乎动了下。 李彦开始倒数:“三……” 林方维突然心血上头,涌现出一股冲动的劲,促使着她去做一件事,没来得及细想她行由心动,上半身往瞿尧那边探了过去。 他说他只要她的一半真心就已足够,可是她现在想要把全部的真心都掏给他。 “二……” 黑暗中瞿尧看到眼前闪过黑影,紧接着鼻子被撞了下,之后就是嘴唇被碰了下。 “一……” 林方维得手后迅速收回身坐好,心脏却在砰砰砰的鼓噪着,她的鼻头还有些酸,黑暗中她摸不准距离,又因为紧张,一下子就撞到了瞿尧的鼻梁。 灯亮起来,整个包厢亮堂堂,李彦站起来:“看来这么多年大家都变得矜持了。” “李彦,你不是又想满足私欲吧?” “对啊,当年暗恋班上哪个女生现在想来弥补遗憾。” 李彦摇头:“哪能啊。” “哦,不是女生,那就是……看我不小心发现了什么,你和嫂子不会是形婚吧?” “你小子……” …… 林方维根本没听进他们的调侃,一颗心不断地加速的跳着,脸上发热,耳尖泛红,低着脑袋不敢去看瞿尧,偏偏注意力都在他的身上。 瞿尧的确是愣了很久,看着林方维的侧颜没转开眼,脑海中还在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心里不断回味着那一瞬间过电般的感觉。 他看着她越埋越低的脑袋,还有耳尖的一点点红,嘴角微微上扬,眼底的满足喜悦掩藏不住。 坐直身体,他拿起自己的杯子又开始晃着。 林方维用余光注意到他的动作,眼珠子随着他的手部动作转动着,瞿尧举起杯子喝了口水,她的目光就跟着杯子走,然后看到他薄唇的那一刻愣住,抬眸跌进他满是笑意的眼里。 瞳孔一缩,她慌忙别开眼睛重新垂下脑袋,抿着唇只觉浑身发热,耳边嗡嗡嗡的鸣响。 瞿尧觉得白开水都变得清甜,就像她留下的味道。 这边李彦感慨的说了一句:“这个游戏也算是和毕业那天前后呼应吧。” 瞿尧垂眸看着林方维,心想,的确是前后呼应。 50 五十章 - 向阳 - 谢初 酒店聚会结束,李彦组织大家去ktv,有些人因为第二天的工作关系纷纷告辞,瞿尧和林方维也没打算去,李彦调侃了他们两句倒没有强留他们,洪可可是个人来疯,哪有热闹就往哪去,和林方维道别后就跟着一批人走了。 已至深夜,酒店楼下,人群散去后就变得有些冷清,瞿尧和林方维站在门口。 瞿尧:“我们走回去?” 林方维抬头和他对视了一眼马上别开眼,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瞿尧跨一步拉住她的手:“慢点。” 林方维心脏一紧,没有挣开,就这样被他牵着。 两人静静地走着,经过一个广场时,林方维被场上跳广场舞的人群吸引了目光,脚步往前,目光却滞后在场上。 瞿尧问她:“停一会儿?” 林方维回头,窘迫的摇头:“不用,我们走吧。” 马路上车来车往,他们走在路旁,昏黄的路灯洒在身上,勾勒出温暖的线条。 林方维垂着脑袋,从聚会上的那个吻开始,她就不敢再去看瞿尧,生怕他看出她眼里的紧张和赧然,可是她一点也不后悔刚才冲动下的那个行为,她只是随着本心走。 瞿尧的心情很好,一路上都噙着笑,对他来说,这次的聚会有了巨大的额外的收获,已经超出了他本来的目的。 没有交谈,气氛静谧,两人各怀心思,酒店不远,一会儿就走到了林方维每天来回学校必走的那条路。 松开她的手,瞿尧说:“在这等一会儿。” 林方维不明所以,顺从地点点头:“好。” 瞿尧拐进了另一个街道,进了一家糕点店,这家店林方维是熟悉的,她也经常光顾,她以为瞿尧大概是想要买点点心。 站在原地,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还有些发烫。 不一会儿,瞿尧从店里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个纸袋,他把纸袋递给林方维。 她接过:“给我的?” “嗯。” 林方维打开纸袋看了眼,闻着味道就能辨别出里面装着的是绿豆糕,她眼一转,终于找到了他对她了解的纰漏之处,有些兴奋地故意说:“可是我不喜欢吃绿豆糕。” 瞿尧一点也不意外:“我知道。” “啊?那你……”她举了举纸袋。 “你妈妈不是喜欢吃吗?” 林方维怔住,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知道,她不喜欢吃绿豆糕但是母亲很喜欢,并且对这家老字号的糕点店里的绿豆糕特别钟爱,以前母亲和她闹别扭的的时候,她都会来这家店买一些绿豆糕回去哄她,这也是她熟悉这家店的原因。 瞿尧解释原因:“你回去这么晚会被骂。” 林方维不知道要怎么接他的话,只觉得那种酸酸胀胀的感动又出现了,他看起来迷迷糊糊的却总能注意到她忽视的细节之处。 林方维攥紧纸袋,喃喃开口:“你怎么知道我会被骂?” 瞿尧重新牵起她的手,轻笑着:“猜的,走吧。” “好。”林方维回握住他的手,主动靠近了他,贴着他的手臂走。 瞿尧垂眸看着她,她隐隐在笑。 两人在王姨家吃了碗面就道别了,林方维回到家,客厅的灯没关,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喊了句:“妈,你还不睡啊?” 林母见她回来,眼神从电视屏幕上转开扫了她一眼:“这么晚才回来,去哪里了?” 林方维听到母亲质问的语气,老实回答:“高中同学聚会所以晚了点。” “不像话,一个女孩家那么晚才回家。” 林方维再不敢顶嘴,低头一看手中的纸袋,暗叹瞿尧未雨绸缪的预见性,换了鞋,她提着带子狗腿的凑上去,像是献宝似的把袋子捧到母亲面前:“妈,你最爱的绿豆糕。” 林母哼了一声,脸色缓和了点:“你买的?” 林方维刚想点头,心思又是一转,开口:“不是,瞿尧买的。” 林母微皱了下眉:“你那个个子很高的同事?” “以前是同事。” “你和他现在在处对象?” 林方维仔细观察着母亲的表情,没看出反对的端倪,小心翼翼的点了下脑袋:“嗯。” 林母端着架子:“以前怎么不承认?” “我们……才在一起不久。” 林母没有再说话,林方维也不敢再出声说些什么,一颗心不上不下的忐忑的,就怕母亲不同意她和瞿尧在一起,客厅里只剩下电视剧里对话的声音。 “我也懒得管你了。”林母最后说了这么一句话。 林方维看向母亲的眼睛一亮,虽然她这话也不是赞同的意思,但是却已经是很大程度的让步了。 “妈,给你。”林方维笑着把绿豆糕往母亲怀里一放,“我先去洗澡了。” 林母从怀里拿出那一袋绿豆糕,她早就察觉到自己的女儿近来的情绪和以往十分不同,几乎每天都是笑盈盈。 她把绿豆糕放在桌面上,盯着看了会儿。瞿尧她是见过的,早在林方维高中时,家里还开着小卖铺的时候,他就经常光临,然而她对他真正有深刻的印象是在前不久她住院时。 上次住院的第二天一大早,林方维要上课,早早地就离开了医院。 林母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百无聊赖时听到有人敲门,她应了句:“请进。”。 门推开,没想到进来的是瞿尧。 “找方维?她去学校了。”林母躺了一天,语气自然算不上好。 没想到瞿尧并不意外,点点头,径直走到她的床边,把一个纸袋放在病床边的桌上,林母一眼就认出那个纸袋上面的牌子,是她最喜欢的糕点店。 林母疑惑开口:“这是……” 瞿尧顿了下,回答:“绿豆糕。” 林木刚想问为什么给她送这个,瞿尧就直接解释了原因:“她不喜欢吃绿豆糕但是经常买。” 那一瞬间林母是有些愣怔的和吃惊的,也就是那时她对瞿尧的看法也发生了变化,她是过来人,对男女之情自然是懂得的,他眉宇中淡淡情绪逃不过她的双眼。 “妈,有点晚了,你早点睡。”林方维洗完澡出来看到母亲还坐在客厅说道。 林母在林方维脸上扫了两眼,她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说话间眼睛都带着笑意,和前段时间的低沉完全不同。 林母想起那天瞿尧离开病房前,特意让她不要告诉方维他来过,也就是那天开始,林方维开始闷闷不乐,她猜测他们那时候大概闹了什么矛盾,现在看来已经没什么事了。 林母:“改天带他回来吃个饭。” 林方维正擦着头发,猛然听到母亲这句话没反应过来:“啊?” 林母别开脸,语气不自然:“我看看他这个人怎么样,家庭背景这些都要了解。” “妈?” “好了,我去睡了。” 林方维反应过来母亲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张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傻笑着,任笑意爬上眼底。 回到房间,林方维看了看时间给洪可可打了个电话。 “喂。”电话过了很久才接起来,洪可可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 “你回去了吗?” 洪可可拿着电话,一把把自己甩到床上:“刚到家呢,你电话就跟着进来了。” “我不是担心你嘛。”林方维坐在床上。 “知道啦。”洪可可说道:“听你这声音,心情不错啊。” 林方维笑了一声,靠在床头:“是挺好的。” “因为瞿尧?” “嗯。” “方维,真羡慕你。” 林方维听出她语气不太对劲,问她:“你怎么了?喝醉啦?” 洪可可拿手臂捂住眼睛,沉默了良久,才说了句:“我今晚遇见许亦璟了。” “那个你大学时候倒追的学长?” “嗯。” 林方维懂了,张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了解洪可可的性格,看上去大大咧咧的,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心里却是固执得很,她懂得劝她不要一颗心拴在陈远洋身上,却不懂得劝自己。 林方维没说话,洪可可自己反倒开口了,自嘲的笑笑:“我在ktv碰到他的,搂着一小姑娘,可逍遥了。” “可可……” “哎哎哎,你别灌鸡汤啊,我就是矫情矫情,你不能剥夺我的权利。” 林方维知道她心里难受,想安慰她又了解她是个不愿意示弱的人,于是只好说:“你就矫情着吧,反正你的好只有我知道。” “哎,要不是瞿尧对你情深意重的,我肯定不会把你让给她,咱两凑合着过多好啊。” 林方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洪可可:“不说了,晚了,你明天不还要上课,早点睡吧。” “嗯。”林方维不放心的嘱咐了一句,“你也早点睡,不然眼袋要跟我一样大了。” “你不是说你那是卧蚕嘛。”洪可可笑一声,“知道了,晚安。” “晚安。” —— 临近高考,校园里到处都挂着‘高考加油’的横幅,校门口的LED屏上滚动着那些在保送考中取得优异成绩的学生名字,校园里好像笼罩在一种紧张的氛围之中,连罗英也每天在办公室里高喊着‘压力太大’。 高二年级似乎也被这种气氛感染,大概是即将步入毕业班的迫切感,林方维觉得最近上课学生们更认真了。 下午第三节课下课,高一高二年级自发的在高三教学楼下喊楼,一句句‘学长学姐高考加油’,‘学长学姐高考加油’喊得高三学子们热泪盈眶,纷纷回喊着‘谢谢学妹学弟’。 林方维围观了这个盛况,心里很是触动,想起她高三的时候,她的学弟学妹们也曾这样帮他们加油,这大概已经成了一中的高考仪式。 第四节课上课铃响起,楼下的学子们意犹未尽,不过还是在铃声的压迫下缓缓回到教室。 林方维去到班上,这节课是班会课,显然班上的学生们此时还很兴奋,兴致高昂的讨论着刚才的活动。 林方维示意他们安静,照例讲了一些本周的班级情况以及学习任务。 “好了,接下来时间你们安静自习。”她合上自己的笔记。 “维姐,尧哥以后都不来上我们的体育课了?”巫恩杰问道。 “嗯,他要训练。” “哎。”底下一片叹息声。 叶霖梓突然举起手:“班班,你和瞿老师……在交往吗?” “哦……”学生们起哄,好奇的眼睛盯着讲台上的林方维。 她暗自伤神,只能抱怨信息时代什么都瞒不住。 “你们好好看书。” 林方维既没承认也没否认,不过学生们自认为这就是默认了。 “哇,以后我就可以和别人说我的语文老师和体育老师在一起了。” “嘿,果然语文老师和体育老师才是真爱啊。” “看来以后‘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这句话有可能成真啊。” …… 51 五十一 - 向阳 - 谢初 林方维在体育中心门口站了一会儿,见洪可可背着个相机包一个人从马路对面跑过来,问她:“你怎么自己一个人来啊?不是还要采访吗?” 洪可可喘口气:“我那个同事临时有急事不能来,所以我就自己一个人来了。” “那你采访怎么办?” “放心,她把采访稿给我了,等下我照着念就行了。” 林方维点点头:“那你工作让我来干嘛?” 洪可可嘿嘿一笑:“我担心瞿尧不配合,有你在我有底气。” 林方维拿出纸巾递给她,洪可可接过擦了下汗:“我们走吧。” “保安大哥,能让我们进去吗?”体育中心门口用铁栏门挡住不让人进,洪可可朝着保安室喊道。 保安走出来,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眼:“有出入证吗?这里平时不让人进。” 洪可可举了举自己的相机包:“我是杂志社的,今天约好了来采访。” “没有出入证不让进。”保安明显不相信,语气轻嘲,“每天有多少小姑娘想进来,别以为我不知道,都是冲着篮球队来的。” 洪可可再次强调:“大哥,我真的是来采访的。” 保安睨她一眼,看她背着相机包,说了句:“伪装得不错,比早上那群女的靠谱点。” “诶你……” 洪可可急了,想要理论,林方维扯住她,把她拉到一边:“你不要硬来。” 洪可可:“那怎么办,他不让进。” “你工作证呢?” “在包里呢,看保安这态度估计也以为是伪造的。” 林方维点点头,洪可可问她:“要不你给瞿尧打个电话,让他出来接你?” 林方维耸肩:“他训练的时候手机都是关机的。” “那怎么办,今天没搞定任务,主编肯定一顿痛骂。”洪可可抓头发。 就在两人苦恼的时候,铁门却缓缓地挪开了一条道要让一个人进去。 保安:“赵教练来啦。” 赵栋朝保安点头示意:“嗯,今天来晚了。” 赵栋刚想走进去,却被拦住了路,皱皱眉看着眼前的人,他理所当然的以为是女球迷,于是耐心的解释说:“你好,我们球队……” 洪可可拦在赵栋面前,眨着双眼:“你是篮球队的教练?” 赵栋:“是的。” 洪可可马上掏出自己的工作证:“教练,我是杂志社的,我们主编说今天下午和你约好了可以采访球队球员。” 赵栋扫了一眼,思索了下:“瞿尧说的那个?” 洪可可猛点头:“没错。” 赵栋上下打量了下洪可可,眼神好奇,又看到旁边安静站着的林方维问:“她呢,也是来采访的?” 洪可可一拉林方维,热情地介绍:“她是瞿尧的女朋友,林方维。” 林方维扯了下洪可可,后者朝她投去一个放松的眼神。 “女朋友?”赵栋倒是吃了一惊,随即看着林方维的眼神带了审视和探询,心里猜测着这难道就是瞿尧这小子最近性情大变的原因? 洪可可询问:“教练,我们可以跟着你进去吗?” 赵栋点头:“可以,走吧。” 林方维和洪可可对视一笑,跟在赵栋身后走进了体育中心,洪可可在经过保安室的时候还故意朝保安做了个鬼脸。 赵栋领着她们往球馆走:“他们正在训练。” 洪可可:“教练放心,我不会占用很多时间的。” “嗯。” 经过照片墙的时候,林方维的眼神在瞿尧的那张剪影照上停留了下。 赵栋有意无意的看向林方维,说不好奇是假的,瞿尧那小子是队里最有篮球天赋的,然而也是最不听训的人,他热爱篮球同时也热爱睡觉,两个极端运动都融合在他的身上。平常训练时瞿尧也经常因为睡过头迟到,他作为教练为此不止一次两次狠训过他,他完全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 赵栋再次看了一眼林方维,出声问道:“可以请问下你是什么工作吗?” 林方维一愣,答:“我是一名教师。” 赵栋:“一中的?” “嗯。” 赵栋点头,心里霎时明了,难怪当初瞿尧死活不听劝非得去当什么体育老师,问他原因他也没说,原来……瞿尧也会追女孩啊,他还以为他这辈子就和篮球过了。 到了篮球馆,推门进去,果然看到他们在场上进行训练。 刘东听到动静,率先看过来:“教练。” “瞿尧。”王凯喊了声。 瞿尧不紧不慢地投了一个球,才转身,却意外地看到林方维。 林方维朝她弯眼笑了,瞿尧动了下身体想要走过来,赵栋出声阻止:“瞿尧,你给我好好训练。” 瞿尧皱眉,林方维指了指场边的位置,示意自己在一旁等他。 “那我先拍几张照片?”洪可可拿出相机。 赵栋:“好。” 赵栋到场上进行指导,洪可可拿着相机全场找角度,林方维坐在上次和瞿尧一起坐着的椅子上,在场边仔细的看着瞿尧打球。 他今天穿了一套白色的球服,整个人看上去很挺拔,篮球在他手中像是有了意识般灵活,他动作行为间干净利落,赵栋一个个球员纠正动作,只有到他这里时什么也没说只是挥挥手。 林方维看得入迷,眼睛一眨不眨地追随着他的移动轨迹,开始想为什么高中时候在球场上她会忽视他。 洪可可拿着相机走到林方维身边,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林方维回神:“啊,怎么了?” 洪可可啧啧两声,拿起自己的相机:“来来来,给你看看你自己的表情,简直是如痴如醉啊。” 林方维赧然,问她:“你照片拍好了?” “差不多了,就剩采访了。” 赵栋看了下时间,拍了拍手:“休息下。” 瞿尧直接朝林方维走过来,她站起来往他走了几步。 队员们一哄到场边,各自拿水喝,王凯喝了两口水,开口:“听说要采访我们啊?” 洪可可拿出包里的采访稿,点头:“问几个问题。” 刘东:“来吧,问,有问必答。” “好热。”大盛擦了擦自己的汗,他一运动就很容易出汗,刚下场就习惯性的脱了自己的球衣,光着膀子。 瞿尧看见后皱眉,一把把林方维拉着转了个身,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用小臂掩住她的眼睛。 林方维发懵,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眼前一片黑,只听到瞿尧清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穿上。” 队员们俱是一愣,谁都没见过这样的瞿尧。 王凯一拍大盛脑袋:“你个流氓,有女生在呢。” 大盛忙套上球衣,对洪可可歉然道:“不好意思啊,我习惯了。” 洪可可摆摆手,顺便称赞了一句:“很有料。” 瞿尧放下手臂,低头问她:“怎么来了?” 林方维还站在他怀里,向前走了一步回身,答:“可可来采访,我跟着来看看。” “看我打球?” 林方维看他殷切的眼神,心虚的点了点头:“嗯。” 瞿尧很满足。 洪可可拿出录音笔,采访稿和一支笔打算开始采访。 洪可可先是问了一些基本的问题,比如‘为什么喜欢打篮球’,‘打篮球打了几年’,‘对这次联赛有没有信心’之类的问题,之后就开始一个个逐一采访。 洪可可:“请问你为什么选择进入省队?” 王凯:“为中华之崛起而打球。” 洪可可:“进了省队之后是不是有很多女性球迷喜欢?” 王凯:“没有,因为某人。” …… 洪可可:“有想过放弃篮球吗?什么时候?” 刘东:“有,连着十场比赛都输给瞿尧的时候。” 洪可可:“作为男篮队员对女朋友的身高有要求吗?需要对方很高?” 王凯:“前提是他找得到。” 刘东:“不需要啊,小鸟依人的多可爱,像那对。” 林方维:“……” 瞿尧冷淡的扫了刘东一眼。 …… 洪可可:“除了打篮球外还喜欢什么运动?” 大盛:“啦啦操。” 洪可可:“……” 大盛:“哦,是喜欢看。” 刘东:“流氓。” 洪可可:“长期和队员在一起训练对你的性取向有影响吗?冒昧的问下,你是直的还是弯的?” 刘东:“……” 王凯:“……” 大盛:“……” 洪可可惊愕:“弯的?” 大盛:“我还是喜欢女的,队里男的太糙了,弯不了,唯一清秀的那个有主了,就是那边站着睡觉的那个。” 林方维:“……” 王凯举手:“可以加个征友启事吗?” 洪可可豪爽答应:“没问题。” 洪可可一个个队员采访完,翻着采访稿做着笔记,现在只剩下瞿尧一个人了,她翻到同事准备问瞿尧的问题,顿时瞪大眼睛,之前的队员问题合起来也就两页,单独问瞿尧的问题就占了两页。 林方维拉拉瞿尧的手,瞿尧半睁着眼睛看着她。 洪可可清了清嗓子:“你为什么打篮球?” 瞿尧:“兴趣。” 洪可可:“你有因为打篮球受伤过吗?” 瞿尧:“没有。” 王凯:“以前在美国打球赛的时候不是因为对方故意犯规骨折过吗?” 瞿尧扫了他一眼,林方维担心的看着他。 洪可可:“你喜欢的食物是?” 林方维脱口而出:“青菜。” 王凯惊讶:“不能吧。” 瞿尧再次凉凉的扫了他一眼。 洪可可:“除了篮球之外,你还有什么爱好?” 瞿尧没有回答,只看着林方维,她接到他的目光误以为是还要她回答,思忖了下,替他说:“睡觉。” 洪可可抽了抽嘴角,在这个问题的下方写了个‘林方维’。 洪可可:“你的择偶标准是?” 瞿尧没有挪开目光,洪可可拿起笔:“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洪可可问完一摞的问题,看着后面问题下一排的‘林方维’,可想而知她的同事会如何的心碎。 赵栋掐了时间,让他们回去训练,洪可可询问了教练几个问题后,再拍了几张照片算是圆满完成了今天的任务。 林方维和洪可可在场边观看了一会儿他们训练,之后洪可可接到主编的电话让她回社里。 洪可可:“我要走了,你是留下还是跟我走?” 林方维看了场上的瞿尧一眼,心想他训练还没有结束,她在这里他反而分心,于是决定跟着洪可可走。 和瞿尧说了声,她就离开了球馆。 洪可可出了体育中心,满意的笑着:“今天任务顺利完成,多亏你了,怎么样,我先送你回去?” 林方维刚要回答,手机里就响起了短信提示音,点开看了几秒,敛了敛表情,洪可可正在看相机里的照片,她不动声色地说:“我突然想起学校里还有事,我自己回去吧。” “你确定,不用我送你?” “嗯,很近的。” “那行吧,我先回杂志社,到时候电话联系。” “好。” 和洪可可分别后,林方维再次点开那条短信看了眼,拦了辆的士直接往短信上的地点去。 52 五十二 - 向阳 - 谢初 完结林方维到的时候周静怡已经坐在店里的一个角落,翻着杂志,明显在等她。 林方维拢了拢耳边的头发,走过去,周静怡听到动静,从杂志里抬头:“来了。” “嗯。”她坐下。 周静怡招手叫来服务员,问林方维:“喝什么?” “都可以。” 周静怡点了两杯咖啡,在咖啡上来之前两人保持着沉默。 林方维放在桌下的手绞着,表情也很不自在,她本来就和周静怡不相熟,两人的关系顶多算得上是校友,但是由于陈远洋和瞿尧,她们两人又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气氛一度尴尬,林方维不知道周静怡找她来意欲何为,也没有主动开口询问。 服务员端上咖啡,周静怡搅拌着咖啡,抬眸看着林方维不带感情的轻笑了一声:“知道我为什么约你出来吗?” 林方维猜测道:“因为瞿尧?” “大部分是因为他吧。”周静怡抿了口咖啡,“明天我就要回美国了。” “啊?” “在那之前,有些事情我想和你说清楚。” 林方维皱眉,有些疑惑。 周静怡看了眼对面坐着的林方维,语气轻嘲:“我知道高三的时候我的卷子是你扔的。” 一句话,林方维霎时刷白了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一脸嘲弄的周静怡。 “好奇我为什么知道?”周静怡嗤笑一声,两只手都放在桌上,有些咄咄逼人,“因为卷子上的墨水是我泼的。” 林方维再度震惊的瞪大了双眼,周静怡接连两句话像是炸药般在她脑海中炸响,让她一下子失去了反应能力。 周静怡往后靠着椅背,略微满意的看着林方维一副意料之外的表情,回想起当初的场景。 —— 高三运动会那天,周静怡和许雅芸在教室聊完天,因为担心被巡逻的段长抓到,于是离开了教室打算去操场,但是到了半路时,她发现自己的手机忘了拿,于是让许雅芸等在原地,她一人原路返回。 她意外的看到了站在班级前门口的瞿尧,他似乎有意藏住自己的身体,一大半的身体掩在墙体之后,只探着脑袋往教室里看。 那时候学校把高三班级搬到了教学楼的一楼,教室前面就是一块空地,她站在空地上,站在瞿尧身后,透过透明的窗户就看到了教室里的林方维,那时候她和林方维根本不熟,只看到她拿着东西跑向教室后方又从教室后慌乱匆忙的跑向前门,然后她看到瞿尧的身影闪到了走廊的一边。 “对……对不起。” 周静怡听到林方维惊慌失措的声音在走廊上响起,她悄悄往前走了几步,往走廊探去,只看到瞿尧背对着她望着林方维逃离的背影。 瞿尧没有发现她,林方维逃离后,他没有回教室,动了动身体就沿着林方维离开的方向走了。 周静怡心怀疑惑,回到了教室,从书包里拿了手机,她看了眼空空的桌面,皱皱眉,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拿了手机后,她本想直接离开,可是刚走到教室门口,想到刚才林方维的行为和瞿尧的反常又鬼使神差的停下了脚步,往教室后面走去。 教室后面是一小块的空地,用来堆放扫帚和垃圾桶,当她看到垃圾桶里熟悉的卷子时,她终于明白了她的桌面上少了什么。 周静怡其实并不好奇林方维这样做的原因,高中三年,因为她是艺术特长生,长相姣姣,很多女生和她不对盘,明里暗里都算计过她,她自然而然也把林方维列在了嫉妒她的女生中。 她心里有愤怒,有怨怼,以她的性格段不可能轻易饶过给她使绊子的人,可是转念一想,她又想到瞿尧也是目击者,因此心里有了新的应对方法。 打定了主意,她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了墨水,悉数尽倒在了垃圾桶里的卷子上,黑色的墨水浸透了整套卷子,原先的字迹变得难以辨析。 傍晚,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找着自己的卷子,最后同班的同学在垃圾桶里找到了面目全非的卷子,她故意大发了一通的脾气,然后委屈的去告状。 果然,班主任听了她的哭诉后雷霆大怒,带着她拿着那份卷子来到了班上,厉声质问班上的同学。 她站在讲台上抽抽搭搭,低着头作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用余光去看坐在第一桌的林方维,她一脸紧张的表情反倒令周静怡心里一阵畅快。 “不是我们班上的人吗?”班主任再次严厉的说道:“如果是,就站起来认错,不要到时候被我查出来。” 周静怡抽噎着,期间抬头往瞿尧的方向看了眼,却看到他的目光望着林方维的方向。 她心里有些着急,她本意是想让瞿尧站出来指认林方维,这样既可以帮她整回林方维她又可以借故和他走近一些。 可是瞿尧迟迟没有发言的意欲,林方维又一脸纠结的表情,周静怡担心自己的计划落空。 “没人承认吗?”班主任拍了下桌子。 林方维身子一颤,这时瞿尧缓缓站了起来。 周静怡心底一喜,揉着眼睛看着他,就等着他指出卷子是林方维扔的。 可她到底算错了一招,她殷切的看着瞿尧,却听到他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是我做的。” 班上顿时砸开了锅,周静怡更是震惊的不知如何反应。 班主任:“上面的墨水也是你泼的?” “是。” 周静怡张张嘴,想为他辩解:“老师,不是……” “为什么这样做?” “不为什么,看不惯她而已。” 周静怡站在台上,脸上的表情可谓复杂。 —— “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发现瞿尧喜欢你。”周静怡讲完事情的始末,喝了口咖啡,看林方维的反应。 林方维还处于震惊的状态中:“墨水是你自己倒的?” “嗯。” “为什么?” “为什么?”周静怡自嘲又犀利的看了她一眼,“想要狠狠地整你,没想到最后被瞿尧将了一军。” 林方维完全失神,呐呐的开口:“瞿尧他……看到我扔你的卷子?” “目睹了整个过程,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会承担这个莫须有的罪名?还被禁了一周的篮球。” 林方维低头,双手握着咖啡杯颤抖着,久久回不过神来。 周静怡盯着林方维:“你知道当时我有多不甘心吗?” “啊?” 轻嘲的口气:“我当时甚至都不把你放在心上,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我居然会输给你。” 林方维抿嘴缄默。 周静怡嗤的笑了声:“毕业前我不死心的找了瞿尧,向他告白了。” 林方维看她,周静怡继续说:“理所当然,被拒绝了,他直接告诉我他喜欢你,我不甘心,直接问他,既然他喜欢你为什么不向你告白,他说这是迟早的事。”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林方维问。 “大概是要离开了,感想比较多,想找一个人说说。”周静怡撑着下巴,“我这次去美国,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林方维一怔,开口问她:“陈远洋和你一起去?” “陈远洋?”周静怡笑了出来,“你不会以为我们在一起吧?” “不是吗?” “当然不是。” “可他说他去美国是为了找你。” “他这样告诉你的?”周静怡再次靠在椅背上。 “嗯。” 周静怡摇摇头,看着林方维,说:“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吧,知道当初陈远洋为什么会和你告白吗?” “他说他嫉妒瞿尧。” “没错。”周静怡点头,“那你知道他是怎么知道你喜欢他的吗?” 周静怡没有卖关子,直接说:“我告诉他的。” “你?” “很奇怪吗?自从知道瞿尧喜欢你之后,我就特别关注你,要发现你喜欢陈远洋一点都不难。” 林方维拢了下头发。 周静怡:“也是可笑,瞿尧喜欢你,你却喜欢他最好的朋友,偏偏那个时候陈远洋喜欢的是我,更巧的是,我和瞿尧表白的那天,陈远洋也和我表白了。” 林方维抿着嘴,听周静怡继续说:“我那时候不甘心,对你更是恨之入骨,所以我和陈远洋做了一个约定。” “什么约定?”林方维追问。 周静怡没有马上接着说下去,故意喝了口咖啡,才说:“我那时候千方百计的想要阻止瞿尧和你在一起,正好陈远洋就是一个很好的阻碍,瞿尧总不会抢好友的女朋友,所以,我告诉他你喜欢他,然后让他追你,而我答应之后会考虑接受他。” 林方维听完脸色立刻一变,语气也有些咬牙切齿:“你……” 周静怡还是很镇定:“你和陈远洋会在一起我早就预料到了,不过会在一起那么久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毕竟刚开始他并不喜欢你,只不过后来……” “他大概真的是良心发现了,或许是被瞿尧影响了。”周静怡扫了林方维一眼,没有点破,“不过陈远洋和你分手后第一时间告诉了瞿尧,没想到他居然没有马上找到你,而是再等了两年。” 林方维张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 周静怡高深莫测的笑了下,没有再说下去的,而是转了个话题:“我刚去美国时经常给瞿尧发邮件,他从来没有回过,后来我就隔段时间给他发,这次回国前我还给他发过邮件。” “你还喜欢他?”林方维迟疑着问道。 “我说是,你会把他让给我吗?” 林方维撇嘴。 周静怡放下勺子,直视着林方维,目光锋芒毕露:“我从小到大,一直顺顺遂遂,只有在瞿尧这里跌了个跟头,所以我一直耿耿于怀,我承认我心里一直想着他,这次回国我也是抱着再试一次的想法,结果……” “林方维,我有自信不比你差,只是瞿尧是个死脑筋,认定了就不改。”周静怡拿起自己的包,起身,最后睥睨着林方维,似是感慨又像是无奈般说了句:“林方维,你上辈子一定拯救了宇宙。” —— 和周静怡碰面过后,林方维一直处在失神的状态下,尤其是从她那里得知了她不知道的往事,她就觉得心里堵得慌,有种强烈的想要见到瞿尧的欲望。 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靠在小巷口,低着头沉思着,时不时抬头四顾。 瞿尧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的她,夜幕垂临,路灯亮起,她垂着脑袋盯着脚尖,昏黄的灯光笼罩在她的周身,他看着就觉得温暖。 “林方维。”他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喊了他一声,稍稍加快了脚步向她走过来。 林方维浑身一震,抬眸看他,眼眶莫名有些湿润,一咬唇她向他奔过去,一把扑进他的怀里,张开双臂环住她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胸口。 瞿尧被她扑得后退一步站稳,然后就是一阵愣怔,有些讶异的低头看着紧紧抱着他的林方维,有些担心的出声问询:“怎么了?” 林方维还埋在他的怀里,摇了摇头。 瞿尧缓缓合上双臂,将手搭在她的背后,轻轻地搂着她。 他们就站在路口的路灯下静静地相拥着,人来人往也不顾,仿佛已经脱离了世界,就只有他们两个,拥抱在寂静的一隅。 林方维松了松力度,从他的怀里抬头看他,瞿尧低着头,两人对视,她心里像是有一条小溪潺潺的流过,载着欢乐和感动。 就是这么一个人,在她犯错的时候,无条件的包容她维护她,在看到她生活中阴暗逼仄的一切之后还会用光明照亮她,不抛弃不放弃。 “瞿尧。”她开口。 “嗯?” “周静怡经常给你发邮件?” “……” “你为什么没回她?”林方维轻快的笑了声,“因为我?” 瞿尧认真的思索了下,看着她回答:“忘记邮箱密码了。” 林方维一怔,随即再次埋进了他的胸口,笑得更开心,嘴角弧度越来越大,并且笑声有不断加强的趋势。 瞿尧的胸腔因为她的笑声颤动着,似乎和左胸口心脏的频率一样。 他听着她毫无负担的笑声,眯了下眼睛,也笑了。 林方维收了笑意埋在他的胸口,仍然埋在他的胸口,良久,她松开双手,往后退了一步,抬头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望着他,一寸寸地扫过他的脸颊最后目光停在他深邃的略有倦意的双眼上,与他对视着。 时间一久,瞿尧在她的目光下漂了下眼神:“怎么了?” 林方维叹口气,嘟囔:“瞿尧,你就不能弯下腰吗?” 瞿尧怔住,不明白她要做什么,愣神过后就缓缓地弯下腰。 林方维嘴角轻扬,稍稍垫了下脚尖,头一歪,在他的嘴角烙上了一枚饱含深情的吻,瞿尧的脊背一僵,被这突入而来的亲密杀个措手不及却又心生欢喜。 她得逞之后,刚要离开他,他却一把搂住她的腰,让她更靠近自己,腰一弯头一低追上她即将离开的双唇,深深地吻了下去。 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长,像是电影画面定格在了此刻,脉脉含情,深情隽永,小巷在这夜色中仿佛变成了一条时空隧道,连接着他们的青葱岁月,不断穿梭在他们的从前今后,然后停留在了此时此刻。 对瞿尧来说,这曾经是一个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卿兮卿不知的故事,但是还好,最后那个女孩后头看见了守在原地的他。 对林方维来说,她在不懂爱情的年级遇到了一份最美好的感情,还好她最后没有错过。 53 番外一 - 向阳 - 谢初 新文感冒 从学校出来,林方维冷的打了个哆嗦,紧了紧自己的薄外套。 中午出门的时候,她看天气还很炎热就只穿着夏装出门,外套还是母亲特意让她带的,她本来还不愿意,现在不得不承认母亲的经验之谈果然是有用的。 林方维一路走回家,今晚晚自习下课因为有学生问问题,她就在教室留了一会儿,这会儿已经有些晚了。 到了红绿灯那,她的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却在马路对面看到了瞿尧。 瞿尧显然也看到了她,等绿灯一亮,迈着长腿不一会儿就走到林方维的面前。 林方维仰头问他:“你怎么在这等?” 瞿尧去牵她的手,说:“没等到你人。” 瞿尧说得没头没尾的,林方维却听懂了。 瞿尧大概是在小巷口等久了不见她人,以为她被困在了红绿灯这,所以来这里找她。 她心里一暖,反手去握他的手,两人十指紧扣,一起过了马路。 一阵凉风刮过,林方维打了个喷嚏,伸手揉了揉鼻子。 瞿尧垂眼看她,兀自想了下,松开她的手脱下了自己的运动外套,披在林方维的肩头,吩咐道:“穿上。” 瞿尧里面穿着的是一件球服,林方维担忧地问他:“你不冷吗?” 瞿尧回答的很随性:“不冷。”然后又说了句:“你把衣服穿上。” 林方维这才听话的把衣服穿上,瞿尧的外套很大,穿在她身上感觉她就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或者是套了一个大布袋在身上。 林方维撸了一会儿袖子才把自己的手露出来,她主动去牵瞿尧的手:“我们走吧。” 两人又穿过巷子慢慢的往里走,到了林方维的家楼下,瞿尧先停下了脚步。 林方维问他:“明天还要训练吧?” “嗯。” “那你回去早点休息。” “嗯。” “……那我上去了。” “……” 林方维转身要走,瞿尧没松手,她又被拉了回来,抬头看他,他的眼睛在夜色中更加黑亮,里面有她熟悉的朦胧睡意。 林方维心中顿生不舍之意。 瞿尧弯了弯腰,把脸凑到林方维的面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林方维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在他□□裸的目光下闪躲了下眼神,最后还是偏了偏头,轻轻一吻吻在了瞿尧的嘴角上。 瞿尧心满意足的直起腰。 林方维低着头,声如蚊呐:“我回去了。” “嗯。”瞿尧这回松了手。 林方维埋着脑袋回了家,到家了才发觉自己没把外套还给他,她有些担心,不知道他会不会感冒。 第二天一早起来,林方维就觉得喉头有些疼,她知道自己这是感冒了。 这天晚上,瞿尧去接林方维的时候,顺路带她去了趟药店。 “会不会太多了?”林方维看着一大袋的药,迟疑的问道。 “不会。” 林方维撇嘴:“我只是感冒了而已。” “会很难受。” 林方维问他:“你生过病吗?” “没有。” 林方维翕动鼻翼:“骗人,我高中的时候还看你生过病,我让你交作业你都没交。” 瞿尧眼睛霎时一亮:“你还记得?” “当然啦。” 瞿尧又露出小虎牙笑了。 林方维指了指他买的一大袋的药:“要不你带一点回去吧,要是不小心感冒了——” 林方维话没说,瞿尧就打断:“我不吃药。” “嗯?那你怎么好的?” “睡觉。” “……” 到了林方维楼下,瞿尧还是拉着林方维的手,俯下了身体。 林方维红着脸嘟囔:“我感冒了,会传染给你的。” 瞿尧又往前凑了凑,浑不在意的说:“我睡一觉就能好。” “……”林方维无言以对,最后只能遂了她的意,轻轻吻了下他。 夜色正浓。 54 番外 - 向阳 - 谢初 一个对角线的距离之新年 过年时,瞿尧带着林方维回家,晚上吃饭的时候,瞿妈妈满眼笑意的看着林方维,十分欣慰的说:“瞿尧终于有人要啦。” 林方维:“……” 两人家都在A市,林方维在瞿尧家住了一晚,第二天他送她回家时途经一中校,她心血来潮突然说:“我们去一趟学校吧?” 瞿尧回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找了个地方停好车,然后就连同林方维两人往学校去。 寒假期间,学校并没有封锁,门口的保安认得他们俩,十分意外的招呼道:“林老师,瞿老师过年还来学校啊?” 林方维依着瞿尧,回答:“我们进来看看。” 学校里很冷清,寂静无人,林方维主动牵起瞿尧的手,瞿尧低头看她一眼反握住她的手。 “瞿尧。”林方维喊他。 “嗯?” “你为什么喜欢我?” 瞿尧听闻她的问题皱着眉头,眼神一如既往的困倦,此时更是增添了些许的困惑。 为什么喜欢她?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他只知道在多年之前,他在杂货铺里撞见她委屈的发红的眼睛,他心里突然一动,顿生出了一股的自己也琢磨不透的情感,并且这种感情在日后不断的在他的心里生长,就像是藤蔓般逐渐占据了他的心房。 林方维见他少有的纠结的表情,知道自己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他的思考范围,于是挽住他的手臂,仰头说:“想不出来就不要想了,你只要知道你很喜欢我就行了。” 瞿尧的表情豁然开朗,舒展眉头看着她,笃定的说:“嗯,喜欢。” “很喜欢。” “很喜欢。” 林方维满足的笑了。 他们走到操场那,林方维看到篮球场上有一个被遗落的篮球,她想了下指着那个篮球,笑着扭头问他:“我们来一场?” 瞿尧看见篮球眼神稍亮,又看林方维略带挑衅的眼神,眼一挑,应道:“好。” 他们打算进场的时候才发现球场的大门被锁上了,林方维拉了拉门,有些泄气的回头说:“进不去。” 瞿尧看了看围着球场的绿□□格,走上前用力拉了拉,然后三两下就爬上了顶端纵身一跃就落到了场内。 林方维目睹了全程,瞠目结舌。 瞿尧回身对愣在原地的林方维说:“过来。” 林方维站在网前迟疑了下咬咬牙就手脚并用的攀爬起来,好不容易爬到了顶端,她又不敢像瞿尧那般果决的跳下去,犹犹豫豫的骑虎难下。 “直接跳下来。”瞿尧抬头,伸出双手,“我接住你。” 林方维低头看他,他用眼神鼓舞她,摆出姿势严阵以待。 她稍微挪了下位置,咬紧牙根闭上眼睛纵身跳下。 瞿尧精准的抱住她,往后退了一步稳住身体,林方维下意识的抓紧他的衣服,过了会儿才小心翼翼的睁开双眼,接着松了口气。 瞿尧抱着她走了两步才放下她,林方维落地后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然后就小跑着去把球场内的那个篮球抱了过来。 “老规矩,五个球?”林方维看着瞿尧问。 “嗯。” 林方维转了转眼珠,接着问:“加赌注?” “可以。” 林方维一喜,想到班上男生的新年愿望,于是说:“如果我赢了,你下学期要是有时间不能拿来睡觉,要教班上男生打篮球。” 瞿尧微微蹙了下眉头却也没有反对:“好。” “你呢?” “嗯?” “你赢了要我做什么?” 瞿尧的嘴角小幅度的上扬:“打完球再说。” 林方维不解:“为什么现在不说,要是我做不到呢?” 瞿尧毫不犹豫的说:“你做的到。” “那好吧。”林方维心里清楚瞿尧根本不可能为难她,也就放心的答应了。 一场比赛不到三分钟就结束了,林方维原本以为瞿尧会像以前那样让着她因此才敢挑战他,却没想到这次瞿尧一点儿机会也没有留给她。 瞿尧第五个进球后,篮球落到地上砰砰跳动着,林方维一时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瞿尧捡起篮球转动着,看着林方维,嘴角噙着笑:“我赢了。” 林方维觉得他的眼里闪动着不同以往的光芒,有些丧气的说:“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瞿尧收住转动的篮球,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忸怩不自然,声音也是前所未有的透着些紧张:“我想要你……嫁给我。” 四下无声,就连仅有的微风都静止了下来。 林方维觉得自己没有听清他说的话,可逐渐加速的心跳又告诉她,她听清了,十分清楚。 瞿尧握着篮球的手越来越用力,这种紧张的情绪是他从未经历过的,林方维长久的沉默让他的心微微沉了下,涩着声音有些低落地说:“如果你不……” “我愿意。”林方维打断她的话。 瞿尧错愕地看着她。 林方维一时觉得自己似乎回答的太急切了,闪着眼神,喃喃说:“愿赌服输。” 微风乍起,徐徐吹来,不知拂动了谁的心湖,荡起了圈圈涟漪。 起源大陆的时间流速很慢,空间也很稳定。罗峰追杀血云神君之时,燃烧神力施展刀法撕裂空间,那还只是空间最浅层。 混沌层,位于空间极深的一层。 想要靠自己遁入混沌层,大多混沌主宰都做不到。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通过'混沌之墟'逆流而上,便可直达混沌层。 轰隆隆~~~ 无穷无尽混沌之力,一眼看不到尽头。 罗峰从虚空窟窿逆流而上时,初时,周围还很狭窄,可越是逆流飞行,越是宽 敞,直至彻底无边无际!罗峰也明白:这应该就是混沌层了。 如此浓郁的混沌之力,蔓延处处。罗峰环顾左右,只觉得混沌层仿佛是无边海洋,混沌之力则是海水!自己就是初入大海探索的打渔人。 虚衍母树树叶的确神奇。罗峰看了眼怀里携带的那一片树叶,对叶时刻散发着无形能力虚空波动,波动自然覆盖了罗峰。 这范围之内,混沌层丝毫不排斥罗峰。 这树叶随身携带,一纪左右时间便会彻底枯萎,时间够长了。罗峰还是很满足的,他仿佛好奇宝宝般,仔细观察着混沌层。 只见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荡漾,混沌层各处更有一段段混沌法则实质化显现,令混沌层越加绚烂。 这些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都不尽相同。罗峰看着,耀眼璀璨散发金光的混沌法则,犹如冰霜般的青白色混沌法则,甚至如银白色的混沌法则......混沌法则显现稍有变化,外在模样便有区别。 混沌,具有无限可能。 稍有转化可能呈现'混沌之金'、'混沌之火'、'混沌之雷霆'等各种表象。 一旦掌握混沌法则,是可以向任何一条本源大道前进的。 本质唯一,表象各异。罗峰想道,无数修行者,不管是修炼什么体系,悟出什么招数,最终都是通往混沌法则。 罗峰在周围缓慢飞行,观看周边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实质化,细细参悟领会。 不同的显化,带给罗峰不一样的领悟。 就在罗峰细心领悟之时,忽然-- 一道火红流光从混沌气流中突然浮现,瞬间直奔罗峰。 嗯?罗峰一惊,瞬间燃烧神力,伸手一抓,已然抓住了那一道火红流光。 这火红流光在罗峰掌心扭曲挣扎着。 然而罗峰燃烧神力下,完美神体爆发的力道足以超越那些新晋的血脉修行体系的混沌境。当然那些混沌境若是修炼漫长岁月,各方面提升后,威势便不是罗峰所能比了。 此刻,仅仅抓个小家伙,罗峰还是很轻松的。 这是?罗峰观看着掌心,手中抓住的是一只火红虫子,表面甲壳如火红琉璃,看似非常小可挣扎力道却很强,足以媲美血蟒会的来魔副会长。 是混沌层生物?罗峰了解的情报中早就知道这一点,混沌层药盒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自然也孕育出一些特殊生物。 这些生物智慧极低,纯粹凭本能行动,都无法进行交流。 师父在情报中记载,混沌层的生物,以混沌之力为食,纯粹依靠本能行动。它 们的身体,便蕴含或多或少的混沌法则。因为智慧太低,它们的的实力普遍在永恒境层次。能达到'混沌境'的无比罕见,都是身体结构非常特殊的,早就被起源大陆一些大势力给活捉了。罗峰看着掌心的这个火红色虫子,听说它一旦没法吞噬混沌之力,便会饿死,乃至身体彻底溃散回归天地。 饿死? 起源大陆即便是再弱小的修行者,都可以吞吸天地能量,都不可可能饿死。 但这些实力在'永恒境到混沌境'的混沌层生物,却必须以混沌之力为食,没吃 的,就会饿死,身体溃散回归天地。 整个混沌层根本找不到'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因为太珍贵,早被活捉 了。罗峰看着周围。 对他而言,混沌层很神奇。 可对于起源大陆最顶尖的一些存在们,扫一遍混沌层怕是轻轻松松的事,所以他们才会放任后辈弟子们来此修行,不担心遇到危险。 能够来混沌层的永恒真神,都是大势力培养的精英,各方面积累都很深厚,悟出几招混沌境招数都是最基本情况,实力普遍要达到雍将军、血云层次。 对他们而言,'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被抓走后,剩下的即便比他们强些,可光凭本能行动的混沌层生物,也威胁不到他们安危。 啪。这個一直在掌心挣扎的虫子,罗峰略微一用力,便捏碎了它的身体。 身体碎裂成数十份,每一份依旧在挣扎要融合为一体。 生命力真顽强。罗峰观察着,神力渗透着破碎的部分,也能察觉到混沌法则的痕迹。 在混沌层内,混沌法则随时随地都可能实质化显现,每次显现名有不同。或许某一刻,便形成了一个小生物。这些混沌层生物,算是固态的混沌法则显化。罗峰想道。 扈阳城,城主府。 五大家族诸多永恒真神们汇聚,一同恭送王女'虞水天裕'。 殿下,罗河沿着混沌之墟,去了混沌层,还没回来。扈阳城主低声说道。 之前虞水天裕说第二天白天就出发离开,其实就是给罗峰机会!在她出发前,罗峰都可以找王女殿下。 可一旦她回到王都,禀报了父王!罗峰想要再吃回头草,想要再拜师就晚了!毕 竟虞国国主何等身份?给一次机会被拒绝了,岂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虞水天裕轻轻摇头:看来,他是真的无心拜师了。他有如此实力,想必早有厉 害传承,可能就是某方大势力培养的弟子。 扈阳城主点头赞同。 在起源大陆上,拜多个师父是很正常的。弱小时可能拜永恒真神为师,强大后,拜混沌境乃至神王为师!这都是非常正常的。 罗峰不拜虞国国主为师,自然令他们有诸多猜测。 走了,你们不必再送。虞水天裕一挥手,一艘庞大舟船出现在高空,她当即率领着一众手下飞向那舟船。这些手下当中也包括黑屠夫以及弟子们。 黑屠夫这次一共带了九名弟子以及一些家眷仆从,毕竟将来跟随王女殿下,不可能每一餐都自己亲自做。一些普通客人,让弟子们做菜即可。 九名弟子,都是黑屠夫信任喜欢的,其中就包括索眦。 没想到,我要去王都了。索眦直到此刻都心潮起伏难以平静,之前夜里师父突然归来,立即召集了最看重的九大弟子问他们是否愿意一同去王都,还说是跟随王女殿下。 九大弟子都有些发蒙,但毫不犹豫,都选择愿意。 去王都!跟随王女殿下?他们岂会愿意错过? 索眦兄弟。 在远处来送行的,也有索云。 自从黑屠夫成为永恒真神,索云对待索眦便热情许多,此刻更是满含热泪送别兄弟。 索眦飞向飞舟,也看到下方送行的索云,微微点头。 不管彼此有什么隔阂,终究是部落中一起长大的兄弟,今后要彻底分别,怕是今生都很难相见。 索眦,我们要去王都了。 真没想到,我一个扈阳城底层的真神,跟随师父学厨艺后,先成成虚空真神,如今更是去王都。黑屠夫的其他弟子们也都激动无比。 这些弟子们有两位带了家眷,王女殿下已赐予黑屠夫一座洞府,住一些家眷仆从是很轻松的。 呼。 伴随着庞大飞舟穿梭时空,彻底消失在扈阳城上空,送别的群体才开始散去。 送行的索云默默看着这幕。 我想尽办法,甚至不惜性命抓住一切机会,依旧只是扈阳城一方黑暗势力'千山楼'的中层。而索眦只是一直跟着黑屠夫学厨艺一道,他就这么去王都了,还能跟随王女殿下。索云怎么都想不通彼此命运,差距为何会如此大? 真的,就是命吗? 混沌层内。 一天天过去,罗峰一心参悟着种种混沌法则显化,也碰到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的袭击,这些混沌层生物虽仅存本能,可个个攻击性十足。 罗峰也抓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甚至分裂它们的身体仔细查看看,只是放手后,这些生物身体融合后便会吓得逃之夭夭。显然它们的本能,也知道惧怕。 这一天,罗峰一如既往细心观看混沌法则显化,参悟琢磨。 忽然- 一道银光从混沌气流中浮现,一闪犹如银色刀光掠过罗峰。 罗峰一如既往燃烧神力,伸手一抓!他看似简单一伸手,却也蕴含玄妙意境,那 蠢笨的一道银光根本躲避不了,被罗峰直接抓住。 嗯?罗峰只感觉右手掌心一疼,这一道银光已然窜出掌心到了远处停下。 罗峰惊讶看着掌心,自己的掌心竟然出现了一道血淋淋伤口,皮肤层肌肉层都被切开部分,鲜血淋漓。 竟然能伤我?这实力不亚于血云了吧。罗峰有些咋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