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微胖版的自己 - 唐妻 - 最浪13叔 “不要丢下我。” 苏宁大喊着惊醒过来,感觉像是做了场噩梦,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湿透了。 “一娘,你醒啦。” 惊魂未定的还发着愣,一声亲切的呼唤在她耳畔响起,她才意识到原来旁边还有人。 眼角边热乎乎的,如同沾染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黏膜,看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模糊不清。 她伸出手去在眼眶周围用力的揉了一阵,然后才敢转过头去,只见一名挽着发髻的古装素衣女子正站立在跟前,脸上布满了惊喜的笑容。 苏宁吓得整颗心脏骤然猛地一颤,难以置信的再度打量了眼旁的女子,瞠目结舌的惊坐起来,支支吾吾道:“我、我已经死了吗?” “一娘,你瞎说什么呢,我们都好好的活着”,旁边的女子甚是心疼的蹲下身来,紧紧注视着她,忽然就热泪盈眶,哽咽着回道:“一娘,这些天你受苦了,奴婢明白你心里的苦衷,奴婢害怕,奴婢好害怕,一娘千万不能再想不开。” 苏宁试探着将那修长玉白的手指伸向哭泣的女子脸上,滚烫的泪珠沾在她的手心中央,真真实实的,一点也不像梦境。 浅浅的眨了眨眼,陡然一瞬间,她发现十根手指好像和原来的有了些差别,肉嘟嘟的,变得圆润了许多。 再看看浑身上下,有些褶皱的睡袍之中隐隐现出一副丰盈的体态,凹凸有致,比起以前骨瘦如柴的那副躯体俨然又是另外一番模样。 苏宁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朝着不远处的镜台奔了过去。 身体有些酸软,脖子扭动着也有些生疼。 模糊的镜像中映出一张娇嫩丰腴的面容,雪白的肌肤藏于青纱短裙之中,乌黑的青丝凌乱的散在两旁,活脱脱的一副娇媚无骨的美人样,一颦一笑都能动人心魄。 “呀,美人。” 只是等到看得细微些之后,她怎么看都觉得这副身体像极了微胖版的自己,五官也变得更加精致立体了些。 “我.......” 她记得自己是死了的,那场汹涌的海啸,那个负心的男人。 可这究竟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身后的女子连忙迎了过来,惊恐的收起镜台上金簪、玉钗之类的硬物,颤颤巍巍的问道:“一、一娘,你、你在找什么呀?” 苏宁对女子的问话置若罔闻,漫不经心的扫了扫周围的一切,木质的伏案、桌椅、床凳,大大小小的各色瓷器,还有镶嵌在墙壁四周的精美壁画,处处都透着古色古香的味道。 “我这是在哪里?” 她不由得好奇的问道。 女子擦了擦眼角,随后将手重新背回身后,眼神怪异的凝视着她,彷徨不安的答道:“一娘,你这是在家呀,这是你的闺房。” “别闹。” 苏宁的语气显得有些严肃。 她的卧房哪会是这个样子,一点现代化的气息都没有。 而且,“一娘”又是谁?难道是穿越了? 当这个想法在心头涌起时,她不由得浑身颤栗着直起鸡皮疙瘩。 那女子看她的眼神仍然充满了警惕,战战兢兢的回道:“一娘,你这是怎么了,这的的确确是你的闺房呀,难道你忘啦,昨晚你从灵柩中爬出来后又昏迷了过去,二房的大娘子以为你是诈尸了,大夫人费了不少口舌才从他们手中将你夺回来,命奴婢和阿霜将你送回了房里。” “灵柩?诈尸?” 苏宁一脸惊愕,隐隐约约的像是想起了些事情,可又不太清晰,看着女子躲躲藏藏的动作和不安的眼神,她随即意识到这小丫头是害怕自己会生出寻短见的想法。 她还不清楚这小丫头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刚才她收起镜台上那些硬物首饰之时,自己就察觉到了这一层,然而她从醒来到现在并没有过轻生的念头。 自己并非林黛玉那般柔弱不堪,也早已过了因为一段感情就将自己弄得死去活来的年纪,算起来也不过是次失恋而已,就是代价太过沉重了些,但也不至于寻死觅活的,顶多就是对男人、对这个世界更加失望些罢了,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或许等到一段时间过去之后,她依然可以像从前一样热爱生活,热爱这个世界。 她在心里自嘲般的轻笑了一阵,没想到最后自己终究还是可以把事情看得如此淡然。 冷静的注视着那女子,苏宁闻到身上正散发出一股嗖嗖的味道,有些难为情的同她请求道:“我、我想冲个凉。” “冲个娘?”,女子不知所措的愣了愣。 “噗”,苏宁险些笑出声来,倒是难为她了,自己本就“L、N”不分,“冲凉”这个词语恐怕她更是听不懂的,只得改口道:“啊,就是、就是洗澡,沐浴净身”,同时还用手比划了一下。 “哦”,女子恍然大悟,浅笑着点了点头,但眼神还是有些不放心的四处查探着,一会儿看看床榻的方向、一会儿又抬头望望房梁。 顺着她的目光,苏宁看到头顶上还缠绕着半截被扯断的白绫,这才明白方才自己的脖子为何会那般生疼。 想必这副身体是上吊过。 她心里不觉多了许多疑问:前身为何会上吊,而自己为何又与她有着同样的面孔? 然而眼下她完全没有心思去盘问这些,只想痛痛快快的先洗个澡,将身子整理得干干净净的,去去污秽之气。 她向那女子示意了眼,温眸相望着道:“你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吧,我不会寻短见的。” 她要真想死,需要的不过是勇气罢了,至于怎样的死法选择空间太大,绝非簪子、发钗什么的可以阻挠得了的。 女子大概也是明白了这一点,乖乖的将手里的东西放回镜台上,娇滴滴的笑了笑:“奴婢这便去让阿霜替一娘烧些热水来,顺便告知大娘子一娘醒来的消息,省得她再担心。” “哦,大娘子是谁?”,苏宁微微蹙了蹙眉。 “自然是一娘的母亲”,女子错愕着看了眼她:“昨晚医师替一娘诊脉之后,大娘子便去了祠堂,听说方才阿郎与二大娘子也去了那边,只怕是知道了一娘无事的消息,又去逼迫大娘子了。” “逼迫?”,苏宁听得毛骨悚然,自己刚刚经受了一段挫折,不会又陷入什么龙潭虎穴之中了吧。 女子苦着一张脸,悻悻的撇了撇嘴:“还不是因为一娘与庆王府的婚事。” 说着她却张嘴笑了起来,摆出一副很乐观的态度宽慰道:“不过一娘放心,大娘子在这府上好歹还是有些地位的,既然一娘不愿意嫁到庆王府,那大娘子定是会想到妥善的法子的。” 哦,又是这么俗套的剧情。 苏宁鼓瞪着双眼,没好气的轻叹了声,同那女子吩咐道:“嗯,先沐浴吧,这是大事。” “啊?” 瞧着她一副云淡风轻的姿态,女子心里顿时充满了疑惑,几日前她还要死要活的,此刻为何变得如此乐观。 女子实在想不通,难道一娘真的放下了? 带着满腹的疑虑,她缓缓的走出了房间。 苏宁端坐在镜台前,听着女子在外面叫唤着“阿霜”的名字,过了一会儿便有人应答,声音听上去好像还很稚嫩。 两人在外面窃窃私语了几句,廊坊中随之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苏宁面上保持着镇定,但心里却已经有些忐忑不安。 ………… ………… PS:新书发布,需要滋养,各位小郎君,小娘子,你们兜里的票票还热乎着吗,可否拿出来让十三瞧瞧? 今日要是实在不便,那先收藏着可好。 第02章:绵里藏着针 - 唐妻 - 最浪13叔 也才寅时刚过,清晨的第一缕柔光洒入天门街上,一片祥和安宁的景象。空气中散着丝丝清冷和淡淡幽香,从朱雀门一直向南蔓延开去。 外郭城光德坊西北隅的苏家,在阴沉了整整三日之后又开始重新热闹起来,窃窃不断的议论声时不时响起在庭院中的某个角落: “听阿莱说苏一娘昨晚诈尸了,眼看着就要到出殡的时候了,竟活生生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这个还不好说,据说是请医师来看过,得亏是醒来的及时,要是再晚几个时辰,怕是叫破了天也没人理睬的。” “那现在到底如何了呀?” “谁知道呢,也没人敢去西院那边,你昨晚是没有瞧见二大娘子和凝香小娘子的脸色,惨白惨白的,怕是吓得不轻。” “哦,那也是二大娘子强人所难,明知赵家三郎与一娘情投意合,却又偏偏替大房允了别家的婚事,弄得两房好生难堪。” “嘘,你小声些,若是让二娘子听去,又要罚你去马厩喂马的。” 两名侍女穿扮的年轻女子四处打量着,看到前面有人匆匆忙忙的步了过来,赶紧闭了舌根,一路穿过廊坊向着外院行去。 内院家祠中,一位穿着朴素的中年妇人正跪于祠堂中央,对着十余方灵位和先人画像虔诚的低声念着:“幸得苏家列祖列宗庇佑,保住了我大房一脉,为感念祖宗恩德,齐氏从此愿与青灯为伴,日日为苏家祈福,只盼祖宗显灵,让宁儿能早些醒来。” 她的身后站着位中年男人,靠着门边,两手牢牢的裹在衣袖之中,在此已等候多时。 此刻他有些不耐烦的打量了眼刚刚过来的夫人,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对,相互示意了片刻,却见夫人忽然同他使了个充满威慑的眼色。 中年男人惧于威势,极不情愿的埋下头去,一边思量着一边缓缓走到齐氏身旁,而后跪在蒲团上,作揖跪拜。 待得拜礼完毕,他才转过头去小心翼翼的审视了眼齐氏,伴随着“嗯哼”一声轻咳,然后缓缓说道:“嫂嫂,阿宁那丫头也算是活过来了,醒来无非是早晚的事,这些天你没日没夜的守在她的灵柩旁,甚是辛苦,不如早些回房歇息去吧。” 身后妇人听到这番话,极为不悦的瞪了瞪眼,又刻意干咳了声,脸色顿时阴沉下去。 齐氏仍是紧闭着双眼,彷如从未听见中年男人的说话声,也未瞧见二人的小动作。 “哎”,中年男人无奈的叹息了声:“我苏家这是造了哪门子孽,祖祖辈辈也都是发愤图强之人,费尽心力光耀门楣,只叹人丁越传越单薄,二叔三岁习文,四岁习武,无奈五岁早年夭亡;到得我辈,我那可怜的兄长,本也是个好苗子,四岁练枪,可惜五岁受了伤,十九岁不慎埋骨他乡,好不容易得了个孤女性子却是这般执拗。” “这是天要亡我苏家啊”,中年男人说着又忍不住叹了口气,目光也悄悄的向着身后夫人斜了过去。 门口妇人只是平静的观察着事态的发展,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祠堂内变得静默无声,晨风拂入,烛火婆娑不定,墙上的壁画像是也跟着颤颤巍巍,隐隐的发出轻微声响。 中年男人抿着嘴唇想了想,又开始自顾自的继续讲道:“如今朝廷扶商抑商法度不明,盐铁官营也随时可能成为现实,赵家迟早要败落,我们苏家虽说是入了供进簿,享有专司织造,但保不准哪天就被替代,眼下陆路受阻,若是没了专供织造特权,那我们苏家只怕也会一落千丈啊。” 齐氏听到此处,终是不忍心的睁开了眼睛。 中年男人见状,心里一喜,讲起理来愈发的卖力了些:“嫂嫂,庆王能够对阿宁另眼相看,实属我苏家的祖上烧了高香,我与娘子为她应承下这门亲事,于她于整个苏家都是长远计,真不知道这丫头是如何想的,嫂嫂应该好好劝劝阿宁,不该任由着她如此胡闹。” “小郎。” “诶。” 齐氏冷眼看了看他,严肃之余,面色尽显憔悴:“你可还记得当初你兄长的遗嘱?” “兄长的遗嘱自然是记得的”,中年男人点头道:“我也曾多次向嫂嫂提过此事,嫂嫂若要再嫁,只需留下阿宁,我和娘子愿为嫂嫂备一份丰厚的嫁妆,风风光光的送嫂嫂出门,因为这事儿,耿少府也曾来过家中多次,无奈嫂嫂愿为兄长守节......” “奴家说的并非此事”,齐氏打断他道。 中年男人迟疑片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些犯难起来:“莫不成嫂嫂说的是如今还想带阿宁出苏府单独居住,这事、这事怕是不妥,阿宁毕竟这么大了,又是兄长唯一的血脉......” “这事自然不妥”,这时,门口的妇人疾言厉色的走上前来,没好气的指责道:“苏景,你整日里都在瞎琢磨些什么,兄长过世得早,留下嫂嫂与阿宁孤苦伶仃,你还想让她们娘两出苏府,莫不是想让坊里的人戳你脊梁骨。” 妇人说着弯下身去将齐氏搀扶着直起身来,面带笑意的好言劝慰道: “兄嫂,既是宁儿不愿意,我们做长辈的也不会太过强求,虽说我们大家都是为了她好,但如今长安城的风气不比当年,男大女婚自有他们自己的想法,总不至于让这丫头再寻死觅活一次,就是庆王府那边总得给个交代,我看兄嫂不如等到宁儿醒来,问问她自己的想法,兴许她就想通了也说不一定的。” 齐氏沉默着面无半点颜色,被妇人强搀着朝祠堂外面行去,苏景苦着一张脸又是一阵哀声叹气。 几人刚走出祠堂,便撞见迎面而来的一名丫鬟。 那丫鬟慌慌张张的躬了躬身,注视着齐氏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大娘子,一娘、一娘她醒了。” “我就说嘛,宁儿是有福之人,早晚会醒来的。” 不等两位妇人答话,苏景便抢先冲了上来,一脸得意的道:“你们看,这才不过几个时辰而已,宁儿就醒了,还真是得了祖宗的庇佑啊,呵呵呵呵。” 齐氏听到这话,脸色一沉,一点兴奋的迹象都没有,面上变得更加难看。 二大娘子没好气的瞥了眼苏景,苏景吓得连忙耸了耸肩,将双手重新插入袖中,开始闭口不言。 二大娘子咧嘴浅笑着,将目光转向跟前的丫头,关切的问道:“阿霜,你家一娘情绪可还稳定?” 被唤作阿霜的丫鬟皱了皱眉,摇头回道:“奴婢还未见到一娘,只是听阿沁说一娘醒来行为有些古怪,阿沁担心一娘,便让奴婢先来回禀大夫人和二娘子。” “哦,是得看紧些”,二大娘子点着头,认真凝视着齐氏,叮嘱道:“兄嫂,你先回去好生照看宁儿吧,我这便让人去请医师再过来一趟,至于其他的事情......” 说到此处,她忽的顿了顿,思考了一番后又喜笑着道:“其他事情兄嫂也不必急于一时,庆王爷嘛,好歹是皇亲国戚,不会为了这事太过计较的,呵呵。” 她的话听着云淡风轻,但“皇亲国戚”四字却如一记重锤砸在了每个人心中,自是意味深长,让人要好生回味一番。 而出乎意料的,齐氏仅是露出冷冷的笑意,随后便搀着阿霜疾步朝着西院的方向行去。 目送着主仆二人走远,二大娘子那张笑脸顿时不见,面向苏景时隐藏在心中的怒气也随即显露出来。 ...... 内院西边的一处厢房中,暖暖的雾气包裹着整间屋子,扑鼻的香气从浴桶中发散,渐渐弥漫开来,缭绕在屋子里面,让整个厢房都充满了慵懒的氛围。 苏宁泡在浴桶里,眼神显得有些呆滞,一旁的阿沁默不作声的握着木瓢将温水一瓢一瓢从她肩头浇灌下去,当温水触到苏宁身上时,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阿沁急得连忙询问:“可是水温太烫了些?” 苏宁麻木的摇了摇头:“不会,挺好的。” “那是不是一娘哪里不舒服?” 苏宁嘟着嘴轻轻眨了眨眼,这才回过神来,却只是随意的打量了眼她,然后又充满困惑的望着头顶上的半截白绫继续发呆:“你说你们家小姐难道就因为庆王府的婚事才想上吊自杀的吗?” 她也大抵清楚古代的女子对于自己的婚事没有什么选择权,可如果不能嫁给爱情,能得一身富贵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这庆王府听起来也该是皇亲国戚出身,总归是尊贵的。 谁知阿沁听着她这番话甚是费解,一头雾水的支支吾吾道:“我......我们家小......小姐?那......那是?” “哦,就是你口中的一娘”,苏宁指了指白绫:“她为何这般想不开?” 阿沁更加无语,觉得她家苏一娘是糊涂了,甚是无奈的道:“一......一娘,这......这事,奴婢......” 苏宁看着她那张小脸蛋憋得通红,突然恍然大悟过来,轻拍着额头喃喃自语道:“哎呀,我怎么这么傻,我怎么会......我怎么会这么想不开。” 阿沁有些心疼的在她肩头拂了拂:“一娘刚醒过来,就不要去想这些糟心事了,反正那赵家郎君也不是什么好人。” “赵家郎君?”,苏宁心头一凛:“那又是谁?” “???” 阿沁惊讶着都不知该如何答话了。 真不知苏一娘是在装傻充愣,还是故意如此。 结合前后种种,阿沁这才意识到她家一娘可能是忘记了些事情。 倘若真是这样也算是件好事,反正是伤心事,没什么好提起的,于是她便自作主张的圆说道:“那个、那个人其实也就是个很坏很坏的家伙。” “哦,那倒是没什么好了解的”,苏宁配合着点了点头,但也觉察到这小丫头并未说实话。 既然她刻意在隐瞒些什么,自己也没必要再继续追问下去。 第03章:性情这般乖巧 - 唐妻 - 最浪13叔 待到沐浴完毕,阿沁替她换上了一身新做的碧色袍衫,之后便忙碌的穿梭在房间中的各个角落,开始整理起凌乱的屋子。 苏宁坐在镜台前一边思索着一边把玩那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看着镜台上摆满了各式簪子、发钗、步摇、项链和一些细小的精美饰物,琳良满目的,她随意拾起一把玉花鸟纹的玉石梳篦愣了愣,然后转身看了眼阿沁,询问道:“我是不是要挽与你同样的发髻?” 阿沁放下手边的活计,走过来在她身边盘旋了一圈,摸着额角闷闷不乐道:“一娘才不喜欢奴婢这发髻呢。” 苏宁凝神看了看,不由得撇嘴道:“确实是丑了些,不过也能勉强凑合。” “嘻嘻,今日一娘已经算是嘴下留情了”,阿沁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前些日子大娘子为一娘挽的飞仙髻一娘倒是十分喜欢,阿沁在旁边看过几次,只是还不太熟练,一娘要是不嫌弃的话,奴婢可以试试。” “飞仙髻?”,苏宁立马喜笑颜开着道:“这个好,这个好。” 自己刚刚劫后重生,虽然她并不清楚那究竟是怎么样的效果,但仅凭这名字就是很吉祥的,于是很放心的将梳子交给了阿沁。 阿沁从她手中拿过玉梳,还在犹豫着,便听见房门被推开,紧接着传来一阵妇人的说话声:“还是我来吧。” 苏宁和阿沁寻声望去,只见一位中年妇人被一个小丫鬟搀扶着缓缓步了进来。 阿沁连忙躬身肃拜,亲声唤道:“大娘子。” 齐氏点了点头,从阿沁手中接过玉梳,又同她和阿霜挥了挥手:“沁儿、霜儿,你们先出去吧,让厨房做几道宁儿喜欢的点心送过来。” 苏宁看着阿沁和阿霜一起走出房间,惊慌的打量了眼跟前的妇人,便转回身去,但心里忽然开始七上八下起来。 齐氏的脸上这时已经没了先前的凝重感,不声不响的握起玉梳慢条斯理的为她整理起那浓密修长的头发。 房间里一下变得很安静,连呼吸的声音都听的十分清楚。 齐氏梳头的动作很轻柔,可玉梳每一次落在苏宁的头上,她的心都扑通跳个不停,她也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刚才与阿沁接触的那一段时间她都没有这般紧张过,现在却...... 被心爱的人遗弃,之后又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面对一群陌生的人,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最无助最绝望的境遇。 “宁儿。” 沉默了一阵,齐氏的呼唤声忽然在苏宁耳边响起。 苏宁吓得肩膀蓦然耸了耸,随后便是玉梳滑落地上发出的清脆响声。 苏宁慌乱着弯下身去准备捡起那柄梳子,却与同样弯下身来的齐氏凑到了一起。 齐氏拾起玉梳,连忙背过身去,苏宁隐隐约约听到一阵吸鼻子的抽泣声。 她心里一酸,愣了半晌才鼓足勇气同妇人问道:“您、您没事吧?” 齐氏悄悄的将淌出的几滴热泪拂去,转过头来强撑起一片慈祥的笑意,缓缓说道:“没事,祠堂那边风大,为娘听说我儿没事,心里高兴,也没顾得上这些。” 苏宁醒来时也听阿沁提起过大娘子去祠堂的事情,至于那边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她具体也不清楚,但看这妇人的神态想来好不到哪儿去。 虽然她如今和这具身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按理来说也应该管这妇人叫一声母亲,可她毕竟不是演员,那种张口既来的话暂时还叫不出口,不过总归还是要怀着几分敬畏的态度。 齐氏理了理情绪,重新握起玉梳,打量着她这身装扮,满意的点了点头,赞不绝口道:“沁儿这丫头倒是眼光不错,选的这身衣服宁儿穿在身上好看,跟仙女似的。” 听她这样夸自己的女儿,苏宁不觉轻松的笑了笑:“嗯,我也觉得挺不错的。” 仅仅两句简单的对话,齐氏的脸上忽然就多了些会心的笑意,一边替她挽着发髻一边详说道: “今年各大织坊送上来的丝绸货色很鲜艳,你叔婶特意留了几匹,想着你也到了婚嫁的年龄,赶巧做几身合身的衣服,想来为娘也是老了,竟有些力不从心,做了月余才赶出来这么一身满意的。” “嗯”,苏宁应了声,抿着唇又想了想:“这种事情其实也不用这么着急。” 齐氏默默的叹息了声,眼中一下变得空洞洞的,黯淡无光。 她本是想借机暗示一下女儿,提提之前的婚事,可这小丫头此刻半点反应都没有,实在让人纳闷。 二房的夫妻俩一唱一和,又是拿苏家的列祖列宗说事,又是以庆王府来做威胁,她虽明面上表现的毫不在意,可身为大房的内眷,苏宁儿又流着苏家的血脉,总不至于真的狠下心来对苏府的未来不管不顾。 但经历过大喜大悲的折磨之后,她现在也不敢再刺激这执拗的女儿,只能如二房的娘子所说,先试着问问女儿自己的想法。 这样想着,齐氏轻巧的从镜台上拾起两枚镶着图纹的玉钗嵌入拢好的发髻之中,之后又将三枚金栉分别从发髻顶部插入,仔细瞧着,口里喃喃念道:“今日宁儿身体初愈,还是稍微简洁些好。” “嗯,都听您的。” 看着菱花镜中的自己,苏宁满意的抿了抿嘴唇。 齐氏也一脸静仪的打量着面前女子,习惯性的笑了笑,拿起眉笔举在空中,忽的迟疑了片刻,随后满面慈容的笑道:“宁儿这身装扮呢,描上柳叶眉最是得体。” “哦,好,那便听您的”,苏宁又乖巧的点了点头。 齐氏深感诧异,忍不住感慨了句:“宁儿今日倒是与往日性情大不一样。” 说起来这间屋子里已有许久没像今天这般宁静过了,自打有了庆王府的这门婚事以来,母女两的关系一直闹得很僵,已经到了不可缓和的地步。 然而今天她觉得自己这执拗的女儿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虽说让人很顺心,可难免会生出些疑虑。 也不知道接下来她要提起的事情说出来后,这丫头还会不会这般顺从。 第04章:某三郎与大猪蹄子 - 唐妻 - 最浪13叔 “性情不一样?” 苏宁被她这话吓得一怔,哆哆嗦嗦的道:“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让您......让您不喜欢?” “怎么会”,齐氏停下手中的动作,微笑着看向镜中的女子,轻叹道:“如今宁儿长大了,懂事了,阿娘怎会不喜欢。” 苏宁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还以为她在怀疑自己呢! 齐氏与她描完了眉,又沉默了许久,中间一直在思考,随后压在心里的话才敢缓缓讲出来:“宁儿,上次、上次那桩婚事.......” 苏宁见她吞吞吐吐的,索性直接回道:“您说和庆王府的婚事。” “哦,对对对”,齐氏紧绷着一颗心,姿态俨然已经低到了尘埃,很谦卑的说道:“阿娘也只是随口问问,宁儿千万不要多想,以前都怪阿娘考虑的太少,太自私,才险些让我儿丢了性命。” “是他们又逼迫您了吗?” 看着她这副卑微的样子,哪里还像是母亲对女儿说话的态度,苏宁自己都替她感到心酸。 “哪有的事,好歹也是你二叔二婶,打断骨头连着筋,他们断然还不至于这样的”,齐氏解释道。 “那就好。” 苏宁点了点头,但她觉得这事并没那么简单,如果有挽回的法子,前身也不至于被逼到上吊自杀的地步。 她现在除了有具空壳以外,对于前身的事情知之甚少,不了解前身的过去,也无从去推断她的想法,或许是个贞烈女子,又或许有其他原因。 但她和前身的想法却是截然不同的,断然不会再因为感情的事情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更不会去寻死觅活。 经历过诸多变故,她现在倒像是有些看破红尘了,不过是段婚姻罢了,总归是要有的,如果非要接盘,嫁谁不是嫁呢。 兴许她会觉得自己这个想法不对,不过要还在原来的世界,按照自己的脾性,又有家里人的催促,顶多过个一年两载,这件事情还是会被提上议程的。 既然放在以前,婚姻都会是一种逃脱不了的宿命,来到这个地方恐怕更加没有选择的余地。 在这男尊女卑等级森严的社会里,很多东西不言而喻。 她既没有豁达到不顾一切去追求自己权利的勇气,也没有像前身那般绝望到自杀的心境。 按照自己的逻辑思考了一遍,苏宁注视着齐氏,认真的问道:“这桩婚事您是怎么看的?” 齐氏看着她一脸的严肃,倒也不像是随意说说,也很郑重的回道:“庆王爷为娘虽没见过,倒也听人提起过,年岁尚轻,为人持重,论年龄,庆王爷还比当今圣人年幼一岁,但论辈分,圣人都得称其一声皇叔,身份自是尊贵。” 苏宁思量着点头道:“那倒是挺不错的,皇室宗亲,挺般配。” “傻丫头”,齐氏轻声责备道:“这哪能说是般配,这可是咱们苏家高攀了,若不是你二叔捐了个朝议郎的官位傍身,即便是庆王爷再对你另眼相看,也不会这么轻易的与咱们商贾之家结下姻亲,更何况还是正妃。” “那......” 苏宁听得云里雾里,看自己这身打扮倒像是唐朝的风格,盛世大唐影响可谓深远得很,怎么还听到了捐官这种事情,莫不是自己来到了唐朝末年? 想到这层,她心里就有些发虚,如果真是如此,那可就惨了,唐朝末年毕竟是个混乱的年代,自己怎么说也只是个弱女子,要是打起仗来她能不能活下去都成了个很严重的问题。 如此看来,与庆王府结亲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有些局促不安的瞄了眼身后的齐氏,苏宁赶紧问道:“如今是哪一年了呀?” 齐氏皱眉迟疑了片刻,没好气的答道:“眼下正是大和八年呀,宁儿怎生连日子都记不清了?” “大、大和八年?我?” 苏宁无奈的抬头看了眼顶上的白绫,真恨不得直接把自己给勒死。 丫的,这和没问有什么分别。 不过转念一想,她觉得也算不得多大事情。在这里生活下去,日子久了很多事情总归是会知道的,没必要寻根问底。 就眼下来说,与庆王府的婚事才是头等大事,可不能还没等到战乱,自己就因为拒婚丢了性命。 齐氏狐疑了一阵,也没有继续计较此事,而是将话题继续引向庆王府这边,好不容易能够平心静气的与女儿商讨此事,她几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若真能了了这桩心事,也算是对苏府对故去的夫君有个交代了: “要说你二叔二婶这次也确实是为大房操了心的,如今朝廷法度不明,一时扶商一时抑商,赵家做的还是盐商生意,一朝令改,指不定会是什么情况。” “赵家?” “嗯,对,赵家”,齐氏苦闷的笑了笑: “为娘知道你与三郎感情深厚,可元白这孩子总归是太孤傲了些,虽然阿娘对他也没什么偏见,可在外人看来他确实有些桀骜不驯,就为了心中的一点执念,到现在都不愿意妥协,哪怕是为了宁儿你去搏个功名,阿娘也觉得他是个可以托付的人。” 说着她忍不住直摇头。 苏宁听着甚觉怪异:“我、我与他感情深厚?可我怎么听阿沁说他不是什么好人,很坏很坏的。” “这?”,齐氏顿时愣住,沁儿那丫头怎么敢在她面前这样说赵家三郎,自己说话都得注意分寸。 仔细回味方才的对话,她越发的觉得不对劲,难道这傻丫头失忆了? 这样想着,她心里既喜又忧,斟酌了会,却还是如实说道:“沁儿那样说三郎想来是因为他与陶家九娘的亲事吧,这也怪不得元白那孩子,他既知道你许了庆王府,总不能再执拗下去。” “哼,那也是大猪蹄子”,苏宁撇嘴道。 女人天生的蛮横劲被激发出来,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齐氏却是一脸讶异的看着她:“大、大猪蹄子?宁儿,你、你在说些什么?” “哦,就是和阿沁说的一样”,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将阿沁卖的很彻底。 齐氏有些不悦的瞪了眼她,轻声责备道:“别人可以这样说元白,宁儿你却不能这样说他,元白与你总归是儿时的玩伴,在苏家最不济的那些年也对我们母女多有照拂,如今你们都有了婚约,各生欢喜,也算是很好的结果,但这份恩情我们母女还是要铭记在心的。” “哦”,苏宁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妇人与阿沁对那位某三郎的态度显然是大相径庭的,自己听着好像也觉得那什么三郎并没有阿沁说得那般不堪。 不过想到前身上吊自杀的事情,她心里不知为何没来由的就生出了些恨意,而且还不是发自自己的本意。 自己有着与前身同样的面孔,冥冥中来到这里,莫不是替她复仇的? “那可不行,我不想做怨妇”,苏宁默默的念道,心里却是直起寒栗。 第05章:对质 - 唐妻 - 最浪13叔 与这位所谓的母亲相谈一会儿的功夫,苏宁整个人在不觉察间就放松了下来,已没有了起初的警惕感。 而且她从这妇人的言谈上可以判断出妇人还挺正直公允的,明明这个时候可以趁着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像沁儿一样说尽那什么三郎的坏话,好让自己死心塌地的嫁入庆王府,但她并没有这样做。 倒是位称职的母亲。 齐氏此刻虽然有些怀疑自己的女儿可能是失忆了,但也不敢确定。 只是与庆王府的婚事定是要有个答复的,本想再直接问问她的意愿,却见沁儿三步并作两步的急匆匆走了进来。 沁儿的神色有些怪异,在与齐氏说话前先是刻意打量了眼镜台前的苏宁,随后将一截凌文纸卷成的信函之内的物件递到齐氏手上,很认真的禀道:“大娘子,赵家郎君听说一娘苏醒过来,又递了名刺入府,说是要见一娘一面。” 听到这话,齐氏刚刚舒缓过来的面容顿时又阴沉了下去,犹豫着接过名刺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面前的苏宁,略显严肃的询问道:“二房那边如何说?” 沁儿不假思索的回道:“阿郎说这事全凭大娘子自己做主。” 齐氏紧抿着嘴唇顿了顿,眉梢也不觉轻轻的皱到了一起。 片刻后,她将目光投向端坐着的苏宁,带着试探性的口吻问道:“宁儿,你看?” 苏宁瞧着她犹豫不决的神态,想也没想,十分爽朗的答道:“我呀,我都行,全凭您做主。” “都.......都行?”,苏母现出一脸惊愕的表情,这要放在以前,哪容得自己这般盘问她,恐怕人早就没了影。 迟疑了片刻,她的心终究是软了下来,同沁儿挥了挥手,温声吩咐道:“你叫霜儿那丫头引三郎到偏厅相候吧。” “是”,沁儿叉着手似乎有些不高兴的揖了一礼,然后悻悻的出了门。 苏宁也显得很纳闷,惴惴不安的问道:“既是各自都许了婚事,又何必再见?” “哎,还是见见吧”,齐氏叹了口气:“你既然苏醒过来,只怕庆王爷也会过来的,这几日元白日日都来府外守候,你去见他一面,就当是做个了结吧。” 苏宁听她说得这般语重心长,只得默默的点了点头。 “快去吧,阿娘等你回来用早饭。” 说完,齐氏主动挽着苏宁出了厢房。 ....... 别了齐氏,沁儿引着苏宁一路朝外院的偏厅行去,路上一直都在嘀咕不停:“明明都允了别人家的姑娘,这个时候还跑到这里来纠缠不清,到底安的什么心。” 苏宁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刚走出门来,那双充满好奇的眼睛就不安分的一会儿东看看,一会儿西望望,对这古色古香的院子突然有些适应不过来,仅感觉自己像是到这里旅游来了。 沁儿见她对自己的话无动于衷,免不得着急询问道:“一娘,你有在听奴婢说话吗?” 苏宁连忙回过神来,认真的答了句:“有的,有的,我一直在听。” 沁儿没好气的撇了撇嘴,本以为自己瞒着她不告诉赵家三郎的事情,就可以蒙混过关,但这大夫人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放她出来见那个负心的家伙。 她是真担心苏一娘见了赵元白再想起些什么,又生出些不好的想法,带着些疑问再度问道:“一娘可是答应了大夫人与庆王府的婚事?” 苏宁听到这话,脚步突然停了下来,凝视着沁儿,面显严肃:“你说不答应会是什么后果?” “奴婢、奴婢也不清楚”,沁儿闷闷不乐的埋下头去。 苏宁瞧着她如此低迷的神态,哪还像自己刚醒来时很乐观劝慰自己的小丫头,想来那也不过是权宜之计编出的话罢了。 仔细的想了想,她点着头长叹了声:“其实做王妃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一娘真的这么想?” “当然”,苏宁苦闷的笑了笑。 “那便好,那便好”,沁儿如释重负,沾沾自喜道:“其实奴婢也这样觉得呢!” “呵呵”,苏宁这次倒是被她的话真给逗乐了,喜笑颜开的道:“那走吧,去见见你所说的负心汉。” “嗯。” 沁儿亲热的挽住苏宁胳膊,主仆二人继续向廊坊那边行去。 沁儿刚才的话倒也提醒了苏宁,即便齐氏心怀仁慈,可她对某三郎却是全无好感。正如沁儿所说,都有了亲事,还跑到苏府来闹,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难道是想要脚踏两条船,又或者是想要显摆炫耀? 不论是哪种缘由,她都容忍不了。 现在的她对男人早就看透了,果真是没有一个好东西,已经无力再去吐槽了。 所以她也开始盘算着如若那家伙真的怀了些龌龊的心思,自己千万不能心慈手软,以至于见面后该表现的如何凶残些,甚至是见面时的表情、说话的姿态,在脑海中都已经有了大概的轮廓。 做了一世的温柔好女人,这一次总该换换角色才对。 ...... 几名身穿白布粗衣的仆人散落在院中四处,本还有些慵懒,可看到从后院中奔出的两道冷影整个人立马就精神了起来。 待得两道身影从廊坊穿过,便有人开始小声的议论起来: “这苏一娘怎生出来了?” “还不是因为那位赵家三郎,都在府外闹腾好几日了,今日得知苏一娘醒来若见不到人只怕更是不会罢休,赶紧打发走了才是正事,如若不然,晚些时分庆王爷过来,弄出些什么幺蛾子来丢人恐怕都要丢到天门街上。” “啊,庆王爷今天会亲自来苏府?” “不然呢,二大娘子向来不喜欢那位赵三郎,若不是庆王爷要来,她怎会突然松了口。” “也是也是,可我听说赵家三郎不是已经与陶家九娘定了亲事嘛,怎么还这么冥顽不灵的。” “谁知道呢!” 廊坊中的议论还未停歇,苏宁和沁儿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外院的偏厅门口。 偏厅中坐着位身穿白衣绸缎的少年郎,焦急地等待着,才进来一会儿的功夫就已坐立不安,直到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进入门帘,他才连忙站起身来,叉手行了一礼,倍显殷勤。 苏宁还没来得及打量那少年郎的面貌便被沁儿拽着拉进了里面的一道屏风之中。 少年的脸上随即现出一抹惊诧的神色,斟酌了片刻,却是耐着性子温声细语的关切道:“离京数月,得知苏府发生变故,赵某甚是挂心,特来问候,不知一娘身体是否已经无恙?” 说完他又刻意打量了眼不远处的霜儿,见这丫头一脸肃穆的立在门边,与往日的情形完全截然不同。 苏宁躲在屏风后面也是冷言冷语的答道:“哦,我好着呢,今日府上事务繁多,三郎若是没什么要紧事,一娘便先告退了。” 少年似乎有些失落,不悦的瞥了眼屏风后方,说话的语气开始带着些夹枪带棒的味道:“倒也是,如今苏府双喜临门,苏家家主得了六品朝议郎的官衔,一娘又攀上了庆王府的高枝,实在是可喜可贺。” 苏宁听着这话,心里顿时不爽,没好气的答道:“如此倒要多谢三郎了,也希望三郎与陶家九娘此生可以郎情妾意恩爱缠绵。” “宁儿,你今日抽什么羊癫疯,说的什么胡话”,少年光洁的门额间不觉轻轻皱到了一起,一脸阴沉的道:“那陶家家主确实有托媒人去过我赵家,可父亲深知我的脾性,并未直接答应与陶家的亲事。” 沁儿听到此话,倒是急了,不等苏宁答话,便为她开脱道:“赵郎君休要诓骗我家一娘,几日前陶九娘随陶家家主到府上来拜贺,陶九娘亲口告诉我家一娘的,婢子跟霜儿听得都很真切,陶九娘还说过些日子赵郎君会亲自将喜帖送到府上。” “胡说八道”,少年气得面色铁青,大声辩驳道:“不过是杜撰出来的子虚乌有的东西,岂能信得。” 他这雷霆一怒直接打乱了苏宁的阵脚,本还想着与他好好的切磋一番,眼下顿时没了底气,生硬的咳嗽了一声,强作镇定的说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看那陶九娘也是个深情女子,三郎与她结为连理倒也是......” “苏芷宁,你装什么装”,少年直接打断她的话,上前掀开屏风,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数落: “你苏家、你苏芷宁以前是个什么样我赵元白还不清楚,才到长安城几年,捐了个六品散官,就学起了那些公卿官宦人家的门道,还真把自己当书香门第了。” “赵、赵元白,你......” 苏宁和沁儿吓得紧紧抱在一起,被他逼得连连后退。 第006章:两宽 - 唐妻 - 最浪13叔 霜儿见状,也连忙上前来阻止,哆嗦着身子支支吾吾道:“赵、赵郎君,你别乱来啊,这、这是大娘子特意交代过的事情,如今你与一娘都有了婚约,一娘能来见你也是念着往日的情分,你、你、你......” “大娘子,哼”,赵元白面部的肌肉冷冷的抽搐了一下,恶狠狠的打断了霜儿的话: “我倒想好好问问大娘子,她明知我与阿宁是青梅竹马一起玩到大的,在扬州我母亲尚在世时,她还曾主动与母亲提起过与阿宁将来的婚事,为何偏偏趁我离京之际就与二房那妇人合起伙来做了阿宁的主,难道不是觉得我赵家没有能力再成为她的倚仗了吗?” “赵郎君,你休要将此事牵扯到我家大娘子身上”,沁儿拦在苏宁身前,义愤填膺的道:“我家大娘子和一娘的处境,别人不清楚,难道赵郎君还不清楚吗,大娘子十六岁就没了夫君,而一娘当时更是还在襁褓之中。” 沁儿说着说着,眸中早已泪眼迷离,而其余几人听着也是揪心伤情得紧。 “二房的大娘子应承了庆王府的婚事,大娘子深感无奈,一娘也是终日的惶恐不安,赵郎君知道我家一娘这些日子过得有多艰辛吗?” 沁儿望着僵在面前的赵元白,哭得更加伤心: “前些日子,一娘听说郎君回了长安,还悄悄跑出去找过你,可连半个人影都没寻着,你们赵家出来答话的人竟是对我家一娘冷眼相待,若不是绝望到心凉,我家一娘怎会生出轻生的念头,婢子倒想替一娘好生问问赵郎君,一娘需要你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苏宁惊得双目圆睁:好一副伶牙俐齿,真是好丫头。 赵元白也被沁儿这番话深深震住,吞吞吐吐的俨然没了方才的底气:“我、我前日里才回长安啊。” 厅中突然悄然无声,唯有沁儿和霜儿的抽泣声间歇着时不时响起。 过了良久,赵元白定定的注视着缩在墙角的苏宁,缓缓蹲下身来面带愧色的道:“倒是我错怪你了。” 苏宁愣愣的看着他,如此近距离接触,才有机会将他看得仔细一些,那张面如冠玉的宸宁之貌实在容易让人心生痴念。 她也终于弄明白前身为何如此贞烈了。 只不过自己终究已是一位资深的老阿姨了,在面对英气逼人的男子时,即便心生爱慕,可心中却蓦然多了几分理智。 都说漂亮的女人带刺,男人何尝不是; 又说女人最绝情,男人也何尝不是。 记得几日前的海啸中,她当时如果不是为了转身回去搭救自己心尖上的人,也不至于错过最佳的逃生时机。 而被自己救出来的那位心尖上的人平日里甜言蜜语层出不穷,就差摘下天上的日月星辰放到她的手心了,但到了最关键时刻,许下的那些誓言早已忘了个干净。 什么最坚实的臂膀,看着自己陷入泥泞里,竟连片刻的犹豫都不曾有过,到头来靠的还不是自己。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越是有姿色的男人,花花肠子越多,她才不会让自己再次陷进去。 所以听过沁儿的诉说和赵元白的辩解,苏宁即便也察觉到里面可能存在着某些误会,但已经做出了决断,就断然没有轻易更改的道理。 前身为了这个男人可以不顾惜自己的性命,自己却没有勇气也没有来由这样做。 不过彼此冷静下来之后,偏厅里的气氛倒是变得融洽了许多。 赵元白先扶起沁儿,再蹲下身时,看见苏宁额间有几缕发丝垂下,凌乱的挤到了一起,本想伸出手去替她揉顺,可手指还未触碰到她额头,便见她眉梢轻轻一蹙,赶紧将手收了回去。 “你头......头发。” 苏宁脸上不知为何现出一抹晕红的色彩,感觉有些发烫,连忙躲开他的视线,羞涩的答了句:“不打紧的,我、我待会回房间再整理”,随后自己站起身来。 赵元白看了看沁儿、霜儿,又看了看面前的苏宁,勉强的张嘴笑道:“今日来其实也只是想确定一娘无恙,既然都好,我就安心了,往后.......”,顿了顿,他已经准备转身:“往后好生珍重吧。” 看着他毫无留恋的甩手而去,直到身影彻底的消失在眼帘之中,苏宁心情忽的有些杂乱:“就走了?” 霜儿也跟着长长吁了口气:“他真的肯这样走了?” 沁儿却没好气的瞥了眼霜儿:“不然还能怎样,赵郎君要是早年肯听大娘子的规劝,何至于到这般田地。” 苏宁自是听得出沁儿的言外之意,这事方才也曾听齐氏提到过,可胳膊终究扭不过大腿,即便是有了功名,不能闻达于朝野内外,怕是也不敢和一个堂堂的至尊王爷相提并论的。 说来说去,终究是处于弱势。 ....... 二房那边,苏景夫妇一直关注着偏厅这边的动静,等到下人传来赵元白离去的消息之后,才算是彻底松了口气。 二大娘子抚着胸腹如释重负,喃喃自语道:“总算是将这尊瘟神给送走了,还是阿宁那丫头能够震慑得住他哈。” 苏景沉着脸,双手环抱在胸前,并没有觉得多惊喜,反而有些不悦的抱怨道:“你说你办的什么事,要是阿宁这次真的就这样去了,九泉之下我还有何颜面去见我那兄长。” “苏景”,二大娘子鼓瞪着眼睛,大声骂道:“你别以为你整日装成一副温厚的样子,那娘两就能感激你,我做这一切又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苏家,如今市舶使将换,陶家又同那北司衙门的田澄勾搭在一起打压各大商家,若不靠上庆王府,以后苏家如何立足?” 滔滔不绝的一番陈词之后,她质问的语气更浓: “再说了,咱们二房矜矜业业的操持若大个家业,锦衣玉食的养着那对母女,苏宁儿难道不是苏家的骨血,不该为苏家的兴旺尽些薄力吗?” “我也没说你做得不对,可之前总该与兄嫂商议后再做决定吧”,苏景眨了眨眼,不满道:“你也知道我那兄嫂就阿宁这点念想。” “商议?”,二大娘子更是来气:“我的苏郎呢,你觉着商议能管用吗,你看看你那兄嫂将那丫头惯的,还在扬州时,就任由着赵家那泼材带着到处抛头露面的,哪有点姑娘家该有的样子,我若不将事情做绝了,她能同意这门亲事?”, “你还真指着她为苏家着想啊,你也看见了,几句话不合心意,便威胁着要搬出苏府,苏家的这份家业与她大房何干,倘若真要搬出去也没谁拦着,总挂在嘴边,无非就是想谋些家业罢了。” “行了,总说这些做甚,她既是兄嫂,又带着兄长的骨血,就算真有这要求也是合乎情理的”,苏景从桌上端起茶盏浅饮了一口,缓说道:“方才我让鸿才带医师过去时已经问过兄嫂,兄嫂说事已至此,便依了你的意思。” “她自然得依照我的意思”,二大娘子摆出一副理所应当的姿态:“难不成她还真的能眼睁睁看着苏家往火坑里跳啊。” “周六娘,你”,苏景气得狠狠的丢下茶盏,站起身来刚要发火,却见门外一素衣女婢领着位稚气未干的男子走了进来,只得压着火气重新坐直了身子,小声的指指点点道:“你、你、你早晚要玩火自焚。” 周氏不屑的摆过头去,只是傲气的冷哼了一声。 年轻男子到得二人跟前,瞧着这架势,像是不妙,连忙跪拜叩首,恭敬唤道:“孩儿给阿爹、阿娘请安。” 夫妇二人这才转过头来,周氏喜笑颜开着道:“阿阙,见过你郑姨娘了?” 苏阙直起身来,浅浅的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审视着周氏,带着商量的语气请示道:“阿娘,听姨娘说长姐醒过来了,孩儿可不可以过去探望长姐?” “探望什么,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女人,晦气。” 苏景听她在孩子面前如此说道,终是看不过去,忍不住在一旁轻斥道:“胡诌什么,毕竟同出一脉,阿宁嫁到庆王府,也对阙儿的将来大有益处,阙儿心念着长姐,去看看又有什么好讲究的。” “你懂什么,定是那小贱人出的馊主意”,周氏顿时火冒三丈:“这大房的丫头还没去庆王府呢,就想着攀龙附凤了。” “你、你、你,简直不可理喻”,苏景指着周氏直摇头,哪还在这厅堂里呆的下去,站起身来无奈的连叹数声,就匆匆的步了出去。 身后妇人却是毫不在意,拉过幼子一副语重心长的态势劝道:“阿阙,今后不允许你再去郑氏那边了,旁门左道的心思,你就不能向你二姐姐学着点,好好待在自己的院里,如今正是好年景,该多温习课业才是正事。” 苏阙怏怏的答道:“孩儿记下了。” ...... 第07章:问安 - 唐妻 - 最浪13叔 赵元白从苏府离开后,整个府上变得清净了许多,守在府门外的部曲、仆人也撤走了不少,开始精心准备着迎接庆王爷的到来。 二房请来的医师替苏宁诊过脉,了解了些大致的情况,说她是得了间歇性失忆,而且身子还很虚,开了方子让下人采了药令她慢慢调理。 有医师的叮嘱,苏宁直接就过上了她曾经梦寐以求的生活,每日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弄得她好生不习惯。 她觉得自己并没有虚弱到那么夸张的程度,有的时候在房中待得闷了很想出去走走,可刚要走出棠华院的大门,沁儿、霜儿便将她拽回房中,说是那位母亲特意叮嘱过,顶多偶尔让她在房前的小院里走两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二房那边每日都会遣人送些上好的衣料、首饰之类的东西过来,让大娘子与苏宁过目,开始为着庆王府的婚事做准备。 而齐氏大多时候都将自己关在房中念经祈福,除了用饭时间会过来与苏宁聚聚寒暄几句,像这类事情她并没有要亲自插手的意思,只是吩咐苏宁挑着自己喜欢的拣。 这样的日子说起来真是无聊透了,不能刷微博、不能逛淘宝、也没有朋友圈可以刷,唯一的乐趣便是院中搭的一座秋千。 那秋千搭在树荫下,旁边不远处又有两口深井,即便是这酷日里也分外阴凉,苏宁常常可以坐在秋千上晃荡着发呆半日。 从她醒来开始,府中上下一直都在传着庆王爷会亲自过来,只是日复一日的过去,都没等到他真的到来。 刚开始苏宁还有些期待一睹这位堂堂的王爷尊容,等了几日之后,好奇劲过去,她竟抱了侥幸心理,希望王爷忘了这桩婚事才好。 反正她现在也不想嫁人。 眼下大家觉得她身子虚,又有了之前上吊的缘故,不让她出门,把她监视得牢牢的,但她也清楚这种日子不会持续太久,等到得了自由身,若是没有婚事的牵绊,说不定还能到处转转,饱览一下大唐的河山。 如此又过了五日,傍晚的时候,二房那边遣人过来,大抵是觉得苏宁的身体养的差不多了,备了家宴说是两房的人聚到一起吃团圆饭。 其实除了从棺材中爬出来的那一晚,算起来苏宁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的活人,而且都是沾亲带故的。 这些日子她也听沁儿提起过,自己有一位堂妹、堂弟,堂妹被大家唤作凝香小娘子,乃二房正室所生;堂弟名作苏阙,字廷益,是小妾郑氏所生,只是一生下来便被养在了二大娘子周氏院中。 人丁确实是单薄了些。 据说她那二叔早些年也因此纳过几门妾室为苏府添丁旺香火,可后来不知什么缘故死的死、消失的消失,最后只剩下了郑氏这一门妾室。 一家人久违的坐到一起,郑氏和苏阙倒与大房显得很亲近,主动的与苏宁、齐氏嘘寒问暖,简短的几句之后却被周氏一个冷眼给吓了回去。 看着这一幕,苏宁觉得好生不自在,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苏景看在眼里,又自知拦不住她这刁蛮的脾性,只得去唤一旁的苏凝香:“阿香,你前几日不还嚷着要见长姐,今日怎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见到长姐也不问安。” 哪知苏凝香双眼一瞪,鼓着嘴就开始喧嚣道:“阿爹,我几时说过这样的话了?” 场面顿显尴尬。 周氏面带笑意向着苏宁与齐氏解释道:“兄嫂、宁儿莫怪,这丫头怕是前些日子吓没了魂,还没调养过来呢。” “阿娘,我......” “住嘴”,周氏朝她冷冷一瞥,大声喝道:“还不快快与你伯母、长姐问安。” 苏凝香撇着嘴不情不愿的站起身来向齐氏肃拜道:“伯母万福”,再面向苏宁时已完全是一副心不在焉、无精打采的样子:“祝长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长命百岁。” 苏宁顿感无语,“噗”的一声差点笑出声来: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弄得自己像是过八十大寿一样,太不走心了。 “苏凝香”,周氏勃然大怒,气得雍容华贵的脸上煞气频现。 苏景也在一旁指指点点着,甚是无奈:“你看你,你看你调教的好女儿。” “我都说了不出来、不出来,是阿爹、阿娘你们非要我过来,过来了又是这样那样的规矩”,苏凝香说着愤然转身,口里还十分不满的发着牢骚:“下次想要上吊,能不能选个水月福地,可别玷污了我苏家门楣。” “苏凝香,你这死丫头......”,周氏话还未尽,那苏凝香却已气匆匆地走出了客堂。 眼看着她撒手而去,周氏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齐氏冷着一张脸,也不能一直旁观下去,只得好言劝说道:“行了,二婶,老拿孩子掷什么气。” “就是”,苏景沾沾自喜的附和道:“平日里教女无方,一味地娇惯着,如今也算是......”,顿了顿,他皱着眉头想了想:“有句话叫什么来着,自......自食恶果,哦,对,你这就是自食恶果。” 周氏听着更加来气,怒不可遏的注视着苏景,早已满面铁青。 “你瞪我作甚,又不是我调教出来的女儿”,苏景仿若无事的顾视着众人,指着桌上吩咐道:“兄嫂、阿宁,你们也别愣着了,大家都吃饭,许久没有聚在一起了,实在难得,可别因为这劣女搅扰了兴致。” 苏宁捏起玉筷,左右打量了眼众人,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只怕早被这娘俩的闹剧弄得没了食欲。 过了半晌,周氏气终于消得差不多了,坐下身来倒像是换了副面孔,平心静气的一边为苏宁夹菜一边致着歉意:“宁儿,你也别和你那不成器的妹妹计较,这死丫头最近不知道抽了什么羊癫疯,走哪儿都带着一股火,总归都是流着苏家的骨血,将来还是要靠你这长姐照拂。” 苏宁会心的笑了笑:“二婶这话言重了,都是一家人,凝香妹妹正值懵懂年少,有些性子也是合乎情理的。” “瞧瞧,瞧瞧阿宁这胸襟,也难怪庆王爷能对阿宁另眼相看”,苏景赞不绝口的夸赞了几句,便望着默默夹菜的苏阙鞭策道:“阿阙啊,你可得好好跟着长姐学,别又像你二姐姐那般......” 他话到此处没有继续往下说,但众人皆是心知肚明。 苏阙放下手中玉筷,看了看苏宁,露出一脸和善的笑意,殷切的点了点头:“孩儿谨记父亲的教诲。” 周氏听他这话明里暗里都在指责自己的不是,刚刚平复的怒气这时又重新涌了上来:“苏景,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苏景刚要辨上几句,却被齐氏拦了下来:“行了,小郎,你也少说两句。” 苏景拂了拂衣袖,从桌上举起一杯酒闷闷不乐的一饮而尽。 周氏见他怏了下去,也从桌上端起一杯酒来,甚是得意的笑道:“还是兄嫂懂得奴家掌家的不易,既要操持内事、外事,又要管教这些不成气候的小子。” “二婶自是不易”,齐氏举起面前的小盏,似笑非笑,俨然一副言不由衷的神貌:“我已斋戒多日,今日这杯水酒我敬二婶,一来为着这些年二婶对宁儿的照拂,二来也为宁儿的婚事。” “兄嫂言重了”,周氏握着玉盏的手突然有些不自在,吞吞吐吐的道:“兄、兄嫂莫怪奴家自作主张才好。” “岂敢岂敢。” 看着二人一脸祥和的喝下杯中酒,苏宁总觉着气氛怪怪的。 第08章:退婚 - 唐妻 - 最浪13叔 两位妇人才刚放下杯盏,便见一精壮的黑脸汉子急匆匆步了进来,面色显得有些凝重。 这汉子苏宁倒是在西院中见过几次,每次领着医师来西院这边的都有此人,看上去和非洲人有些类似,府上的人都唤他鸿才,听沁儿说是所有聘用的下人中月钱最高的。 鸿才走到苏景跟前,忽的皱了皱眉,压着嗓子道:“家、家主,庆王府的媒婆过来了。” 周氏听说是庆王府的媒婆来了,喜得连忙从座上惊坐起来,大声道:“那赶紧请进来呀,瞧你这垂头丧气的样子,哪像是报喜的。” 鸿才却是摇了摇头:“禀主母,请不进来了,她已经走了。” “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几乎同时露出讶异的神情。 周氏激动的眉眼直跳:“怎么回事,为何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鸿才埋着头低声答道:“媒婆说是来替庆王府退婚的,不便再进来,只让贱奴把话带到,之后就走了。” “退、退婚?”,周氏闻言脸色大变,急得眼冒星光,语声如波涛汹涌,一浪盖过一浪:“怎么就退婚了,怎么就退婚了?” 苏宁听到这个消息也甚觉尴尬,虽说眼下对于婚事还没有特别强烈的期待感,可冷不防被人退了婚实在是没办法接受。 而且看那周氏一副恼怒不已的神情,只怕事态远比自己想象的要严重,吓得她心脏扑扑直跳,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苏景见状,连忙起身,一面示意鸿才退去,一面准备上前招架这发疯的妇人。 周氏跌跌撞撞的操起桌上的杯盏、碗碟气急败坏的就往地上扔,嘴里还不住大骂道:“凭什么、凭什么,三书六礼将半,此时却说要退婚,置我苏家颜面于何地?” “嚷嚷什么,嚷嚷什么,就凭人家是王爷,是皇亲国戚,还凭什么”,苏景扯着嗓子大喊道:“难道你想对皇家宗室不敬?” 周氏吓得顿时瘫软在地,眼中充满愤怒,一会儿看看苏宁与齐氏,一会儿又看向苏阙与郑氏,冥思苦想了一通,又开始大骂不止:“一定是赵家那泼材,一定是那泼材前几日在府外大闹,弄得满城风雨。” “你胡搅蛮缠什么”,苏景蹲下身去,紧紧搀扶住她,不忍心的责备道:“我看你是想将整个长安城的人得罪个遍才肯罢休。” 周氏愈发觉得委屈,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齐氏拉着苏宁走上前去,却又将她藏于身后,自己弯下身去准备扶起啼哭的妇人,不料直接被她一把推开。 齐氏立身未稳,险些跌倒在地,好在苏宁及时将她扶住。 苏宁见这妇人眼神中流露出的尽是埋怨的神情,便已猜测到接下来定是要对她们母女发难的。 果不其然,周氏啼哭了一阵,立马调转矛头,把满腔的愤怒都撒到了她与齐氏身上: “都是你们大房作孽呀,好好的一门亲事便被你们自个儿给搅黄了,也不扪心自问一下,这些年二房可曾亏待过你们母女,养尊处优的将你们供着,到头来你们自己又为苏家做了些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要做什么贞洁烈女。” 苏宁听着她这话甚是刺耳,想要辨上几句又底气不足,可默不作声又深感憋屈,实在为难。 自打入了这苏府,她对庆王府的婚事都未曾说过半个不字,那庆王府退婚干她何事,眼下却要遭这欲加之罪,真是比窦娥还冤。 再说了,周氏独断专行,接下这门亲事前连与大房只言片语的商量都不曾有过,使出这等先斩后奏的卑劣法子,就该预料到可能会发生今日这样的结果。 苏宁还在犹豫着,却听苏景扯着嗓子怒斥道:“周六娘,你别冥顽不灵啊,这事本身........” “怎么着,我还不能说了,这下你们倒是称心如意了”,周氏恶狠狠的将他话打断,继续哭闹道:“为了一个没前途的泼材闹上吊自杀,要真是死了也就罢了,还活了过来,又被退了婚,你们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齐氏在一旁冷眼旁观了这许久,始终不动声色,听她说起这些,眉头忽然蹙了蹙,朝着苏宁的方向大喊了句:“宁儿,为娘累了,扶为娘回房。” 苏宁本是来气得紧,但齐氏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不想去同这妇人计较,向佛之人的心性倒真是与常人不同。 凝视了眼地上的周氏,方才本还觉得这妇人即便胡搅蛮缠了些,但也算是个可爱之人,现在却只能对她刮目相看了。 上前搀扶住齐氏,刚要挪步,齐氏沉着一张脸看了看一旁呆鄂了半晌的郑氏,吩咐道:“十一娘,你也先回去吧。” 郑氏一脸茫然无措,苏景板着一张脸,同苏阙支应了声,让这幼子领着郑氏回房,她才敢跟在苏宁母女身后出了厅堂。 堂中鬼哭狼嚎般的声音仍在继续:“苏家,苏家,这是要败落呀。” “又胡说八道什么。” 随后便听见苏景大喊着鸿才的名字,吩咐叫医师的声音。 苏宁不由得打量了眼齐氏,她被沁儿、霜儿搀着,压着步子走得很慢,但也没有要回头的迹象。 但那郑氏的神态则是截然不同,心惊胆战的一步三回头,看样子是怕那周氏已经怕到了骨子里。 待得过了道廊坊,安静了些,她身旁的苏阙忽的开了口:“母亲方才的话,长姐别往心里去,近来苏家琐事繁多,母亲也是一时心急才说出那样的话。” 听他这语气倒也不像是在奉承周氏,而是真切的在替那妇人圆说,苏宁眼下虽还不能完全将自己视作苏宁儿来看待,可也已经做不到冷眼旁观。 她与这具身体除了名字的一字之差,也就只隔着一个时代背景的不同,其他的每个层面如今都与她有着紧密的联系。 对于这位堂弟的话,无论是真心宽慰也好,还是带着试探的意味也罢,她都该小心应对着。 在她未答话之前,齐氏也有些不放心的看了她一眼,苏宁自是察觉得出她的担心,慎重的答了句:“此事本也是因我而起,我怎敢怪罪婶婶的。” 齐氏听到她如此回答,随即会心的笑了笑,没想到小女比起以前那执拗的性子已扭转了许多,竟懂得了察言观色、谨言慎行。 相比起来,郑氏就没有这么聪明了,先是赞不绝口的夸赞了句:“一娘如今可真是变得识大体了”,接着满腹的牢骚就忍不住发泄了出来: “其实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二大娘子的不是,无非是觉得一娘与大娘子孤儿寡母的好欺负罢了,一娘与那三郎的情意整个苏府上下谁人不晓,二大娘子偏偏就敢做了这个主,活生生的拆散了一对青梅竹马的鸳鸯,前些日子看着一娘受苦,三郎在府外魂不附体的落魄模样,瞧着都让人心疼。” 这番阴阳怪气的语调,齐氏听着动容,面上却是镇定的答道:“都过去了的事情,十一娘何必再提。” “婶婶说的是”,郑氏刚要再说便被苏阙给打断了,这小子语气里尽是指责的意味:“姨娘今日怕是吃罪酒了吧,长姐自己都不怪罪,你又何必再提起那段伤心事。” 郑氏见自己亲生的儿子如此指责自己,顿显恼怒: “你这猢狲,田舍郎,哪只眼睛看到妾身吃罪了”,说着又是一声装模作样的哀叹: “我也只是觉得你嫡母太跋扈些罢了,对妾身如此倒还没什么,你伯母与长姐好歹是你大伯的遗孀和遗腹女,尤其是一娘,兄长为苏家矜矜业业挣下大半个家业,也就留下这么点骨血,到头来却被逼得上吊自杀。被庆王府退了婚,你嫡母不自省己身也就罢了,反倒将怒火迁到了一娘与兄嫂身上,实在让人看不过去。” “够了”,苏阙怒不可遏的制止道:“姨娘,你这些话适可而止,得亏是伯母与长姐不去计较,要是换作旁人......” “换作旁人又当如何”,郑氏迟疑片刻,又是不满的道:“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我还不信自己的亲生儿子会去那恶人面前告她生母的状。” 齐氏向来了解这妇人的性子,平日里被周氏压着,满腔的怒火也就能在信得过的人面前倾诉倾诉,然而今日却与往常有些不同,郑氏后面的话大有挑拨之意,怎么听也不像是简单的宽慰。 好在她已然觉察到自己家宁儿与往日比起来已经稳重沉着了许多,或许这也是郑氏今日不甘就此沉沦下去的缘由。 趁着大家还没彻底的发作出来,她赶紧劝道:“阙儿啊,你姨娘整日里独自闷在青兰院里,唠叨些也没什么,你不必太苛责”, 说着她又瞟了眼郑氏与苏宁:“只是正如阙儿所说,如今苏家琐事繁多,这个时候不能左右离心,应该共赴时艰才是,十一娘你为苏家开枝散叶,这份功劳不管是小郎还是阙儿都是记在心里的,二房也就阙儿这一个男嗣,将来大半家业想来还是要交到他的手上,不为别的,就是为了阙儿,二大娘子如何对你,你也该受着些,切莫再生他念。” “大娘子所言极是,奴家......” 郑氏默叹了声,却见齐氏脸色开始变得阴沉,悻悻的没敢再搭话。 而苏宁听到后面早已有些心不在焉,不管以前的苏宁儿是如何与那周氏争锋相对的,她全无这方面的意念。 只是听他们提起赵三郎,那张已经在自己脑海里渐渐淡忘的俏脸,此时不知为何又涌现在了记忆里。 第09章:一些谋划 - 唐妻 - 最浪13叔 回到西院,齐氏的思绪有些复杂,眼看着时间还早,便将苏宁叫去了自己的禅房。 苏宁刚刚落座下来,便听她亲声询问道:“宁儿只怕晚间没吃饱吧?” 她这话倒是说到了自己的心坎上,方才那一桌子山珍海味,本来看着还让人挺馋的,可经过那番闹腾哪还敢尽情的享用。 但毕竟是女儿家,即便如今与齐氏熟络了许多,苏宁还是有些难为情,避开她的眼神只是尴尬的笑了笑。 齐氏抚着她的小脸,满面慈容的道:“阿娘让霜儿、沁儿去厨房那边备些点心,只是阿娘有些话要与你交代,待回了房间你再用吧。” 苏宁听着感动的点了点头,这妇人实在比她亲娘还细心。 沁儿也咧着嘴乐个不停:“还是大娘子了解一娘,上次一娘与二大娘子吵了一架,饿着肚子回来大半夜的满屋子找吃食。” “聒噪”,齐氏微瞪了眼沁儿,连忙同她挥手道:“快去吧,早些将热水烧好,你们一娘身体刚刚见好,晚间便服侍她早些歇息。” “是”,两个丫头乖乖的躬了躬身,都是喜笑颜开的出了房间,俨然没受到刚才厅堂中所发生的事情影响。 沁儿、霜儿出去之后,屋子内安静了一会儿,齐氏像是在思考着某些事情,也像是在做一些决定,待得想得差不多了之后,才紧握着苏宁的手,语重心长的缓缓道: “宁儿,今日你能忍让着你二婶,阿娘很是欣慰,咱们苏家祖上向来都是和睦的,到得你祖父、父亲两辈人,人丁日显单薄,为了苏家的繁荣,更是看重这条家训,阿娘为了你也曾想过从苏家分离出去,可每每念及你父亲的遗愿实在不忍心。” 苏宁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她只知道前身还在腹中时就殁了父亲,但对于遗愿什么的却是一无所知。 “细数历朝历代,能像咱们大唐的女人这般,不论为妻、为女、为母,都能绽放女儿豪情的实在少之又少。当然,阿娘说这些也并不是希望你真的能够秉承父亲的遗愿,为苏家扩展门楣什么的,你总归只是女儿身,又生在这商贾之家,阿娘就是希望你今后凡事多为整个苏家考虑一些罢了,阿娘也知道宁儿如今长大了,很多话不必我来唠叨,可阿娘如今就只剩下你这点念想,真怕你再意气用事......” 话到此处,齐氏目光渐转深邃,注视着苏宁,满含情意。 苏宁听她这番意味深长的话,自是明白她话有所指,刚被退了婚,无非是担心自己再生出轻生之类的念头。 看着她凝重的神情,苏宁静静的想了想,随后颔首答道:“您不必担心,宁儿不会再意气用事的。” “傻丫头”,齐氏苦笑着轻轻拍打她的肩膀: “这种事情做母亲的怎会不懂,换做任何人心里都很难舒坦,阿娘先前虽也在心里责备过你二婶,但仔细想来,这桩事情她也确实没有完全带着私心,如今这些长安富商,哪个背后没些牢靠的势力,早已官私不分,哪怕是元白他们赵家呢,如若没有几位叔伯的扶持,恐怕早已凋落。” 见她又提起赵家,苏宁不觉有些好奇,疑惑的问道:“前些日子不是听您说起过他,说是赵家只是贩卖私盐的。” “那也只是元白他们这一脉”,齐氏解释道:“元白祖父当年本也是中了进士的,尚书省的省试都通过了,没曾想后来却被驳了回去,连同公荐的几名官吏都被罢免了。” “啊,还有这样的事情?” “你这丫头怎么什么事情都记不起来了”,齐氏轻声责备了句,又继续讲道:“据说是得罪了北司衙门的贵人,这些年商籍入仕的人家不在少数,却偏偏盯着他们赵家,不是惹了非议又是什么,也免不得元白那傻孩子来到长安城就大放厥词,说什么如今阉宦当道,功名利禄皆是浮名。” 苏宁听到此处不由得失声笑了起来,心道:“果真是个愣头青,也难怪不遭人待见。” 齐氏见她笑得合不拢嘴,又是皱着眉头责怪起来:“你还笑得出来,你们两呀,可真是一对活冤家,一个为了争口恶气宁死不折,一个又是将皇家的婚事当儿戏。” “我可不是”,苏宁没好气的撇了撇嘴。 这样想来,前身倒是与那愣头青十分般配。 然而自己却偏偏不是那般执拗的人,若不是被退了婚,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乖乖的坐进了庆王府的婚撵之中。 齐氏倒是觉得奇怪,与她相谈这一会儿功夫,她的面上好像并没有看到什么失落感,反而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细细想来,如此也算是好事,免得自己又为她提心吊胆。 稍稍理了理思绪,齐氏便将压在心里未讲完的一些话讲了出来: “宁儿,如今三郎已有了婚约,往后只怕不会再顾及我们母女了,将来很长的一段日子你在苏府、甚至在整个长安城里都不会称心如意,这也是阿娘今日想与你讲的,你遇事定要冷静些,切莫逞一时之快再去与人发生争执。” 她尽量将事情说的不那么沉重,而苏宁也顺着她的话去想象着沦为弃女之后可能遇到的种种麻烦。 她暂时还想象不到会与哪些人发生争执,整日待在苏府中,打交道最多的也无非二房的人,齐氏这般千叮万嘱,恐怕寓意也就在此。 她并不是一个喜欢争强好胜的人,只要事态没有发展到影响自己的生存,断然不会去与周氏产生口舌之争,所以也很爽朗的答道:“您放心吧,我会乖乖听话的。” 齐氏欣慰的笑了笑,温眸相望着拂了拂她的额头:“阿娘想着,这次若能顺顺遂遂的过去,等熬过了最艰难的阶段,阿娘便与你二叔商议,他虽是惧着你二婶,可有的时候也能拿些主意,与你父亲情意又十分深重,总不会将你的事情不管不问,将来托人替你寻个可靠之人入到府中来,我们或是回扬州,又或是留在西都之中,郎子要是能干些,说不定还能帮衬着打理些琐事。” “哦,那便是上门的女婿吧?” “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齐氏抿了抿唇:“这次的事情怕是影响不小,阿娘实在不放心将来让你再嫁到别处去,入赘进来的总归是稳妥些,也能让你好摆布,以免受了欺负,我想你二叔二婶定会答应的,比起分家来说,他们更愿意大房继续留在苏府之中。” “嗯,只要您觉得妥帖,我倒没什么好计较的”,苏宁漫不经心的笑道,倒像这事与她没多大关系一样。 齐氏对于她的回答显然是满意的,不过还是有些顾虑,又稍稍的提醒了句:“总归是宁儿自己的事情,还是得自己拿些主意。” 苏宁随意的应了声,也没太放在心上。 其实不管在哪个年代,被退婚都是件极为可耻的事情,然而局势已经发展到这般田地,唯有看的淡然一些,才能让自己过的好受些。 总不至于旧伤未愈,又让新伤压得喘不过气来。 失去了嫁入王府的机会,她虽然也有那么一点失落,但总的来说觉得是种解脱。 这清浅流年,本该惬意洒脱的过,留着慢慢享受才是,绝不该只为些凡尘俗事所困扰。 第10章:傲慢的婢女 - 唐妻 - 最浪13叔 被庆王府退婚这事,没过几日就在长安城中传开,闹得沸沸扬扬的,苏宁整日闷在西院里,两耳不闻窗外事,倒也清净,只是那周氏却没这般淡定了。 刚能从床上爬起来的第一日,领着奴仆去东、西二市的铺子查看生意,便听到了不少的闲言碎语,回来后就带着贴身婢女跑到西边棠华院的门边指桑骂槐的大声嚷嚷,一会儿责备大房无能,一会儿又怪罪大房娘子教女无方,细说着各宗罪,弄得苏府上下好不热闹。 齐氏却无心理会周氏的挑衅,不但将自己关在禅房里闭门不出,还让沁儿、霜儿好生看着苏宁,不让她踏出棠华院院门半步,俨然又是做好了妥协退让的打算。 这样的日子一连持续了好几天,有的时候天还未亮就能听到周氏那泼辣的叫骂声,苏宁被吵醒后,虽说是恼火得很,可也不得不佩服这二大娘子的精力和毅力,实在惊人。 中间有两日,她忍耐不过,也险些冲了出去,但一想到齐氏之前的叮嘱,又盘算了遍自己这三寸口舌,只怕在周氏面前过不了两招就得败下阵来,所以只得打消了那份冲动的念头,乖乖的听齐氏的话。 大概八月初的样子,苏景从外地归来,听说周氏堵在棠华院的门口大闹,风尘仆仆的连忙赶过去劝解。 周氏本已有些词穷,觉得无罪可告了,趁着苏景在场,又开始吵着闹着要分家。 苏景气得面色铁青,大骂道:“分、分、分,这苏家大半个家业都是兄长跟着父亲当年走南闯北时打下来的,你想如何分?” 也就一句话便将周氏堵的哑口无言,领着奴婢怏怏的回了东边的玑宸院。 自那以后再没听到这妇人的聒噪声,只是经常拦下些送往大房的供奉,以此来泄愤。 齐氏向来节俭,倒也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唯独担心她这宁儿受了委屈会去找周氏理论,所以时不时的会从私库中取些银钱交到沁儿手上,吩咐她不可短缺了女儿的一应供给。 成天闷在这院子里,苏宁哪需要使得上银钱之类的,日子久了竟连衣着打扮都想省掉了,要不是时不时有大房娘家的亲戚过来探望,她还真就想素颜朝天,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如此隐忍着又过去了小半月,眼看着中秋将至,苏宁的心里不知为何生出了些落寞感。 这日晨间,用过早饭,苏宁悠闲的坐在院前的秋千上,入秋的天气尤其是在早间寒意最浓。 霜儿怕她着凉,又拿了件披帛搭到她的身上,之后与沁儿分站在两旁替她慢悠悠的摇晃着秋千,主仆几人的神态都显得很慵懒。 时不时能听到树枝上有喜鹊的叽喳声,沁儿仰头寻着声音,忽然面向霜儿小声道:“今日早起就听到喜鹊咿呀不停,马上就是中秋了,莫不是有什么喜事将要发生?” 霜儿闷闷不乐的嘟了嘟嘴:“只要二大娘子别再过来闹就谢天谢地了”,说着又悻悻的打量了眼坐在秋千上发愣的苏宁:“眼下这个样子还能有什么喜事。” 沁儿哀叹着默不作声的低下头去。 只过了会儿,她又面向苏宁喜笑颜开的说道:“一娘,婢子前几日出府在坊里听说今年中秋曲江池那边要举行盛会,好像圣人和宫里的那些贵妃也会去的,到时候定是十分热闹,你说大娘子会允许我们去吗?” 不等苏宁答话,一旁的霜儿就冷冷的瞥了眼她,没好气道:“死沁儿,你说这话是给一娘添堵的吧,你明知一娘她.......” 话到此处她没敢继续往下说,苏宁看着她一脸难为情,知道这小丫头是在为自己考虑。 这两个丫头都是从扬州乡下买来的贱籍奴隶,打小就贴身伺候在苏宁儿的身边,自是忠心。 前些日子齐氏房中的两名侍女回扬州老家奔丧,霜儿大多时候都是留在齐氏的房中伺候,也就是最近齐氏的侍女回来后,霜儿才与沁儿一样日日跟在苏宁身边的。 说起来,她对这丫头的印象并不如沁儿那般深刻,但接触的这段时间,她倒觉得霜儿考虑事情要比沁儿持重多了。 见她如此为自己设身处地的着想,苏宁不觉打起了几分精神,将她未说出口的话讲了出来:“不过是被退个婚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该看的热闹还是要去看的。” 来到这里已经月余了,其实她也很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所以尽量将退婚给自己带来的影响描述的云淡风轻些,并且开始酝酿着走出去的勇气。 沁儿听到这话自是高兴,盈盈笑道:“奴婢也这样觉得呢,丑媳妇总归是要见公婆的,整日闷在这棠华院里,奴婢真担心一娘会闷出病来。” “死沁儿,你又胡诌些什么,我们家一娘那可是堂堂扬州来的江南女子,才貌双全,什么丑媳妇”,霜儿不乐意的说道。 苏宁“噗”的笑了笑:“哎呀,霜儿你这么较真干什么,她不过是打个比方而已。” “就是、就是。” 沁儿这话虽然难听了些,可在她看来确实是有几分道理的,再难的事情也得要学会去面对。 霜儿的想法则是保守了些,即便不去计较沁儿胡乱用词的过错,但对于她怂恿苏宁出府的事情还是不放心,担心的劝道: “不管怎么说,一娘现在都不太适合出府,前几日齐二娘子随着庆春她们一道回来探望一娘,在大夫人房中,奴婢听到大夫人与齐二娘子提到替一娘寻找夫家的事,齐二娘子夫家在扬州那边门庭甚广,寻来的人定是知根知底的,对长安城里发生的事情又知之甚少,奴婢想不如等到风头过去,一娘成了亲再出去也不迟。” 霜儿口中提到的庆春便是齐氏在扬州时雇来的贴身侍女,而那位齐二娘子苏宁也还有些印象,乃齐氏一母同胞的妹妹,说起来她还得称一声阿姨。 霜儿的话听上去倒也有些道理,但苏宁不太认同。 再怎么说,她也是一个有着现代思想的女子,很多观念都可以说服她去慢慢接受已有的事实。 若一味的逃避,就算是齐氏为自己安排得十分妥当,哪怕是找一个再好的人家到府里入赘,有这道心结压着,日子恐怕也难以顺遂,甚至将来还有可能被翻出来当做嘲讽的资本。 只做一个深闺中的女子,这辈子恐怕很难再出头,这也是她从二人的对话中慢慢悟出的一个道理。 …… 争议了许久,主仆三人对于中秋是否出去这件事情还未达成一个明确的结果,院门外两道熟悉的身影这时却缓缓的步了进来。 循着脚步声望去,苏宁一眼便认出了当头的女子,那是周氏身边的贴身侍女惠儿。 惠儿有些不屑的打量了眼苏宁,眼神中更像是带了些嘲讽的意味,慢条斯理的说道:“奴婢过来请大夫人去客堂。” 苏宁本就有些心塞,见她一个丫鬟对自己态度都能如此傲慢,心里更加不爽,假装没看见似的埋下头去惬意的用力晃了晃秋千。 粗壮的藤条开始猛烈的摇荡摆动起来,发出“咯吱”的轻响。 沁儿、霜儿见状,又嬉笑着将秋千顺势推了推,那秋千荡出的距离更远,苏宁忍不住发出“啊呀”一声尖叫。 惠儿吓得与身后的侍女连忙后退了几步,之后才恭敬的躬身肃拜,重新说道:“禀一娘,奴婢替二大娘子与阿郎前来请大夫人去客堂说话。” 苏宁两手紧握着藤条,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漫不经心的道:“这晌午时分的,才用过早饭,二婶这个时候唤我阿娘前去所谓何事?” 她心里不觉生出一丝警惕,这刚闹停下来几日,莫不是那二大娘子在棠华院没找着痛快,还要将齐氏叫去客堂当面数落一番? 惠儿这下也不敢再露出轻慢的姿态了,温眸相望着答道:“回一娘的话,是赵家三郎过来了。” “赵郎君?” 听到这话,沁儿、霜儿手里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主仆三人面面相觑着显出一脸的惊愕。 第11章:羞辱 - 唐妻 - 最浪13叔 这段日子,苏宁常常做着一些奇怪的梦。 在梦里,她总是能瞧见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俊俏脸庞,也像是想起了一些事情,和一些陌生的人,可总觉着是些不痛不痒的记忆,无趣得很。 对那赵三郎,她大抵还有些印象,将所有的信息汇聚到一块,若要对他有个评价的话,也只能是毁誉参半。 这个时候,也不知道他跑到苏府来又为何事? 冥思苦想着,她同霜儿挥了挥手,吩咐道:“快去唤我阿娘吧。” 霜儿刚要朝着齐氏的厢房行去,却见大娘子领着庆春已经出现在了几人的眼帘中。 惠儿这下倒是不敢怠慢,弯下身子深深的揖了揖。 齐氏看了看苏宁,又看向惠儿,冷声道:“走吧。” 也没问清楚究竟是什么缘由,齐氏便跟着几名侍女慢慢的走出了棠华院。 等到几人的身影彻底的消失在视线里,沁儿激动的压着嗓子小声嘀咕起来:“赵郎君呢,一娘,是赵郎君,你不要过去看看吗?” 苏宁没好气的瞥了眼她:“一个多月前你可没这么激动的。” “今时不同往日嘛”,沁儿红着脸解释道:“那时奴婢是因为担心一娘,再说赵郎君不是也解释过了,他并没有答应与陶九娘的亲事,由此可见是那陶九娘诓骗了一娘的,赵郎君今日前来,说不定也是得知了一娘被退婚的事情,担心一娘才过来的。” “该死的陶九娘”,霜儿噘着嘴骂道:“奴婢一直都觉得那陶九娘不是什么善茬,她们整个陶家都是如此,不过是仗着北司衙门里有贵人撑腰罢了,有什么好神气的。” 沁儿又道:“其实奴婢早就觉得我们不应该怀疑赵郎君的,他与一娘那可是青梅竹马一起从扬州过来的。” “你们两”,苏宁无奈的摇了摇头,真是一点立场都没有。 霜儿鼓着眼兴奋的猜测道:“赵郎君会不会是请了媒人过来提亲的?” “我看很有可能”,沁儿附和道:“二大娘子平日里向来都不喜欢赵郎君,若不是好事怎会将郎君请到客堂里去。” “对呀,对呀,定是这样”,霜儿更加激动,张望着苏宁,满含期待的询问道:“一娘,我们要不要偷偷的跟过去看看?” 苏宁微微的蹙了蹙眉:“有什么好看的。” 以她对赵元白的了解,此人也算是血气方刚的七尺男儿,他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来苏府提亲,那不是会成为整个长安城的笑话。 沁儿见她态度如此阴冷,好生奇怪,不由得疑惑起来:“一娘,你现在是怎么了,以前要是听到赵郎君的消息,你怕是魂都没了,现在怎么连见他的欲望都没了。” 霜儿也是诧异的很:“是呀,奴婢相信这个世上不会再有人比赵郎君更真心待一娘的了,一娘为了他也险些入了鬼门关,若赵郎君真有此意,总比找个不相干的人入府要强呀。” “倒真是如此,一娘,我们还是过去看看吧。” 两人分说着最后竟直接拉着苏宁就往院外走,苏宁被拖出了院门,自然不好再推脱,一边轻骂着一边向客堂行去:“你们两个臭丫头,就不能矜持些。” 可这两个小丫头哪还听得进去她的言语,这个时候满心期待的都是赵元白果真是来提亲的。 如今连出个门都好比上刀山下火海一般艰难,她们自然希望赵家郎君能够回心转意,如此也能为苏一娘寻回些颜面。 主仆几人蹑手蹑脚的,到得客堂外便听见里面传来赵元白理直气壮的声音: “不过一个弃女罢了,赵某愿收入院中做个妾室,已经是看在两家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了,这件事情如今在整个长安城传得沸沸扬扬的,试问除了我赵元白有如此善心,还有哪家的良人愿意趟这浑水。” “赵元白,你欺人太甚”,周氏骂骂咧咧的,气不打一处来:“我这侄女总归是大房嫡女,苏、赵两家也是门当户对的,怎可能到你赵家做妾室。” “是啊,三郎”,苏景也强压着怒火在一旁说道:“方才三郎说的是并未与陶家结亲,苏某才唤兄嫂过来与你商议的,凭着你与阿宁的交情,苏某也没去计较三书六礼的程序,可你现在又改口说让宁儿去赵家做妾,这、你这样不是让宁儿寒心嘛。” “苏议郎”,苏宁紧咬着牙关,透过纸窗瞧着那赵元白一副盛气凌人的态势从坐上站了起来,继续说道: “方才赵某确实说过还未与陶家结亲,可那也只是暂时的,您也清楚的,娶个正妻总归是比纳个小妾麻烦多了,等到苏府这边的事情定下来,赵某自会安排媒人前往陶府,三书六礼的将陶家九娘娶入赵家,若是陶家不反对,赵某也愿意让宁儿与陶家九娘同时进门。” 周氏听得满面铁青,猛地一巴掌拍在茶桌上,愤愤道:“赵元白,你这泼材,想都别想。” 这时,齐氏紧握茶盏的手也渐渐松了开来,沉吟许久,终于开了口: “三郎,老身知道之前的事情苏家确实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可宁儿是无辜的,况且”,说着她不由得哽咽了一下,默默的缓了缓神。 客堂中陷入短暂的静默,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的注视着她。 齐氏长长的吁了口气,压着满腹的辛酸,直接将那段伤心事略了过去: “这些事情你都是清楚的,老身也未祈求过你这个时候来求娶宁儿,如果你果真是念着与宁儿的情意,想要真心待她,那便三书六礼的将她迎入赵家;若三郎是来羞辱老身、羞辱苏家,那便打消了这门心思,我苏家的儿女即便是再不济,也不至于沦落到与人做妾的地步。” 强忍着说完此话,齐氏背过身去忍不住掩面抽泣了起来。 “兄嫂”,苏景瞧着此景,倍感心酸,没想到事情会弄成如此境地,面上免不得露出些愧疚的神色。 赵元白心里本已有些动容,嘴上却还是不依不饶的道:“大娘子不必伤怀,我赵家在这长安城里也算得上是有名有姓的大户,娶个三妻四妾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若是大娘子介意,大不了赵某纳了宁儿以后少纳几门妾室就是。” 周氏气得眼珠都快掉了出来,破口大骂道:“赵元白,你个田舍郎……” 苏宁听着也愈发来气,看到齐氏哭得伤心,心里更是恨得咬牙切齿,巴不得将那厮给卸成八块,随后再也忍不住心底的怒火,直接冲了上去。 赵元白转身之际,突然发现苏宁的身影,愕然一愣,僵在那里,吞吞吐吐道:“宁、宁儿,你怎么过来了?” 苏宁瞧着那张诱人的面孔,此时怎么看都觉得恶心,伸出手去毫不犹豫的狠狠一巴掌煽到了赵元白的脸上。 “啪”的一声巨响将客厅内所有人都怔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般冲动,更不清楚自己为何会这般生气。 或许这一巴掌是为了前身煽的,也或许是为了…… 她不好说。 反正过分,太过分了。 她心里压抑着匆匆奔出了客堂。 “宁儿,我、我是果真,果真来.......” 赵元白的脸上一阵火辣的刺痛感流过,看着她愤然离去,到得嘴边的话越来越小声,最后完全湮没在了这肃静的氛围之中。 第12章:底线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奔出客堂往着棠华院那边过去,沁儿、霜儿面色复杂的彼此对视了一眼,接着便追了上去。 这个结果,是她们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而客堂这边,周氏、齐氏、苏景都还怔怔的愣在那里,赵元白看了眼还在抽泣的齐氏,一脸落寞的走了出去。 他也意识到自己将事情搞砸了,可如果真的就这样将这口气咽了下去,他又有些不甘心。 门外涌过来几名仆人,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仇视,然而他已经没心思去理会这些,像丢了魂似的,一步一步很慢的走出了苏府。 望着那抹远去的身影,周氏心里还有些发寒,口里喃喃自语道:“这丫头,这丫头怎么敢.......” 说着她情不自禁的打量了眼齐氏,想要上前指责几句,却又有些于心不忍。 苏景冷着一张脸,冲着门外吼了句:“庆春,还不快进来扶你家大娘子回房间去。” 庆春慌里慌张的跑了进来,小心翼翼的搀扶起齐氏,朝着门外走了出去。 等到客堂里只剩下夫妻二人之后,苏景沉吟半晌,重重一掌拍到了桌案上,开始宣泄起心中的怒气:“赵元白这混账,欺人太甚。” “那又能怪得了谁,还不是那死丫头自找的,非得弄出这么一茬子事情来,否则早已入了庆王府的门。” 周氏不满的坐回木椅上,撇嘴抱怨着:“我看那赵元白也是掐准了如今整个长安城没人敢再踏进苏家的门,才敢如此跋扈的。” 苏景斟酌了会,皱着眉头缓缓道:“我看还是托人在扬州那边为阿宁寻位本分的夫家入赘到府上来吧,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连赵元白那混账都已不将阿宁放在心上,若是换了其他人恐怕更加会怠慢阿宁。” “不行”,周氏直接否定道:“被庆王府退婚,这件事情十里八外都传遍了,要是为宁儿那丫头寻了上门夫婿,那将来凝香怎么办,这条路子必须为香儿留着。” 苏景不耐烦道:“香儿是香儿,宁儿是宁儿,这又有何影响,无非我苏家的女儿都不外嫁,大家再齐心协力勤勉些,不去指望那些旁门左道的心思就是了。” “当然有影响”,周氏瞪着双眼大声道:“阙儿将来定是要考取功名的,偌大个苏家难道要交给大房来打理,香儿才是这苏家将来的唯一继承人,你弄两个入赘的郎子进来究竟安的什么心思,我可不放心。” 苏景紧抿着嘴唇,双眼微眯着想了想:“那便将扬州的祖宅、田产、铺子、织坊这些交给兄嫂和阿宁,让她们母女回扬州过活。” “那更不行了”,周氏怒气更甚,大骂道:“苏景,你脑子里到底都在盘算些什么,如今长安城里苏家的声誉一日不如一日,若是丢了东、西二市的生意,以后你让阙儿、香儿如何过活,难道就靠着河中府、洛阳那边不起眼的生意来维持,又或者是到时候你再巴巴的去求着你兄嫂要扬州的产业?”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究竟想要如何打算?”,苏景气得满面铁青:“莫不成你就盼着阿宁一直在府中耽搁着?” “我并没有这层意思”,周氏沉着脸解释道。 两人板着脸各自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周氏忽然开口道:“若非要为阿宁那丫头寻位入赘的夫家也不是不可以,我堂兄家有位子侄,为人忠厚又温顺,倒是可以考虑。” “你堂兄?”,苏景冷冷的抽笑了几声:“那一家子不是许多年前就被贬为贱籍了吗,自古‘良贱有别,当色为婚’,你这妇人又在抽什么羊癫疯?” “你胡诌什么”,周氏斥责了句,却又变得语重心长起来:“我那堂兄一家好几年前就得了官府的放良文书,如今一家人都在杭州余杭县过着安生的日子,只不过是清贫些罢了。” “又是余杭县”,苏景冷哼一声:“周六娘,平日里什么事情我都能依了你,唯独阿宁这次的亲事你不可再独断专行,否则......” 周氏听着来气,凶神恶煞一般打断了他:“否则你又怎样?” 苏景凝视着她,目光渐转阴森:“否则我便是违了律令也要写封义绝书投到长安县的县衙去。” 说罢,他站起身来径直出了客堂,身后周氏早已一脸愕然,骂骂咧咧的嚷着:“苏景,你这挨千杀的田舍汉,竟为了那对母女与我说出这样绝情的话。” 苏景头也不回,决绝的离去。 对于这位夫人,正如他自己所说,什么事情都能依着她来,唯独大房的事情决计不可再由她擅作主张。 与庆王府的婚事若不是确实是桩好姻缘,他也不敢轻易妥协,眼下想来倒有些懊悔,既开罪了赵家,庆王府那边也得了场空,还将苏宁儿大好的亲事给搅和了。 算起来,他觉得确实不该拿苏宁儿的幸福来换取整个苏家的兴旺,哪怕是用自己的女儿去换取他也能心安些。 大房母女不比旁人,苏家这几代人没个高寿的,苏景父亲三十出头便旧疾复发,不治而亡。那时他不过一个十岁不足的娃娃,母亲又是个没有什么见识的妇人,全靠兄长维持着这个家。 没过几年兄长又遇了险,十六岁的他,涉世未深,阅历短浅,却不得不担负起整个苏家的重任,是兄嫂帮衬着他熬过了最艰难的那几年。 后来周氏嫁入苏府,他这兄嫂什么话也没说,新婚当日便将掌家之权尽数交到了他与周氏手上。 这份恩德,不论是九泉之下的兄长,还是他苏景都不敢忘怀。 可反观这些年自己的作为,苏景自己都忍不住叹气,也免不得兄嫂会生出分家的念头。 好在一切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尚有弥补的空间,这次无论如何他也不能再忍气吞声下去。 ....... 棠华院这边,苏宁闷闷不乐的趴在伏案上,回想着刚才所发生的事情,她愈发的觉得前身为那赵元白所做的一切不值当。 这样一个毫无胸襟的臭男人,想来想去也无非就是一个有几分姿色的渣男罢了,没什么了不起的。 前身好歹是良家女子,又是商籍大户,哪里沦落到做妾的地步了。 这个年代,商籍早已不是前些年那般虽富不贵的门庭了,赵元白这样做无非是在报复苏府当初的不仁义做法。 但无论如何,也不该使出这般卑劣的手段。 对于古代的贵贱之分,苏宁自是清楚得很,一旦做了妾室,她这辈子恐怕都再无翻身的指望了。 这个时候,她也开始觉得之前自己将很多事情都想的太乐观了。 第13章:李十三娘 - 唐妻 - 最浪13叔 中午的时候,沁儿端了些饭菜过来,苏宁只随意吃了点,没有太好的胃口,向霜儿打听了下齐氏的情况,说是并无大碍,于是便倒在床上打了个小盹。 迷迷糊糊的,又听见沁儿闯进了屋子,在旁边轻声唤着“一娘。” 她睁开眼,正是这一天当中最困乏的时间段,却见沁儿神采奕奕的,像是买彩票中了五百万一样那般喜滋滋的。 苏宁无精打采的打了个哈欠,冲着沁儿问道:“你不困吗?” 沁儿却喜笑颜开着,故作神秘:“一娘,你猜谁来了?” 苏宁闭了闭眼,毫无兴趣的回道:“不会是那赵家三郎良心不安又回来认罪来了吧?” “才不是呢”,沁儿没好气的撇了撇嘴:“一娘怎生还念着那穷措大,奴婢告诉你吧,是婉娘过来看你来了。” “婉娘?”,苏宁想了想,像是有那么丁点印象。 她还在绞尽脑汁的回想着,门外已经响起了一阵女子的喧闹声:“一娘怕是快把我给忘了吧。” 苏宁寻声望去,只见门口快步走进来一位身穿红色襦裙服的女子,挽着蓬松的圆椎抛髻,发髻两旁,金钗步摇与红白牡丹配在一起相得益彰,看上去格外醒目。 待得女子走到跟前,她忽的想起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李婉婉,京兆府尹家的十三娘,想来就是她了。 李婉婉不等她起身便自己坐到了跟前,仔细的打量着,一会儿掰掰她的胳膊,一会儿又捏着她的手指来回审视。 那对浓密的眼睛格外诱人,高挑的睫毛跟着她的动作一闪一闪的,时不时一股清香窜入苏宁的鼻中,瞬间让人心旷神怡。 苏宁由着她察看了许久,终是忍不住好奇的问了句:“你、你在找什么?” 李婉婉盈盈笑道:“我在替一娘你看手相呢。” “看手相?” 苏宁一愣,真怕这浑孩子待会直接同自己聊起了星座。 旁边的沁儿“噗嗤”一声乐了出来:“婉娘回陇西数月原来就是去学习这门技艺了。” 李婉婉一脸严肃道:“我现在看的可准了,一娘,十六岁怕是你们家的一道坎吧,你阿娘十六岁没了夫君,你这才过了十六岁生辰,又接二连三的生出这许多事端来。” 说着,她抬起头来,满是关切的问道:“怎么样,身子骨恢复得还好吧?” 苏宁只是浅浅的点了点头:“挺好的。” 李婉婉紧握着她的手心,忍不住轻叹了声:“昨日与阿娘回府便听阿爹提到你家的事情,无奈天色太晚,不好出门,今日得了空闲就过来了,如今想来真是后怕,也就几月的功夫,你险些害得我从此没了玩伴。” 看她言语中尽显真切,苏宁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阵暖意,来到这里许久,除了齐氏,还能如此与她说话的便是这婉娘了。 数月不见,李婉婉心里自是装着许多的话要与她说,然而眼下最重要的莫过于先宽慰她几句。 凝视着她平静的神态,李婉婉好像又觉得她并没有自己所担心的那般神伤,如此既欣慰可又有那么一丝丝的疑惑。 略微的想了想,她很认真的说道:“刚进来时我听你家霜儿说了晨间发生的事情,那田舍郎为实过分了些,这个时候即便不想再疼惜一娘,可也该念些往日的情分,至少不能趁着这个时候来羞辱于你,改日我见到那穷措大,定是要恶骂他几句,替你出口恶气。” “其实都过去了”,苏宁云淡风轻一样看了眼她。 李婉婉弯眉想了想:“确实也算不得什么,这长安城里俏面郎君并不止那赵元白一人,马上就是中秋了,凭着一娘的才貌,到那曲江池畔,照样会引来万人争睹。” 苏宁笑道:“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当然得有了”,李婉婉眨了眨眼,愤愤不平的撅起了嘴:“能被庆王爷看中,试问整个长安城还有谁,所以你也不必去计较那些长舌妇人的话,她们不过是妒忌罢了,别说是被庆王爷退婚了,就算是入庆王爷法眼的资格她们都没有。” 沁儿对李婉婉这番宽慰的话佩服得五体投地,立在一旁忍不住打岔道:“还是婉娘厉害,奴婢费尽心力怕是也想不到这个层面。” “哈哈,谁让我是名震长安城的李十三娘呢”,李婉婉看着沁儿沾沾自喜的笑了笑,接着又面向苏宁讲道:“对啦,一娘可还记得以前兵部的李侍郎吗?” 苏宁茫然的摇了摇头,她现在关于很多的记忆都还没有完整,哪知道什么侍郎。 李婉婉有些错愕的愣了愣,好在沁儿在旁边赶紧提醒了句:“婉娘别见怪才好,我们家一娘这次醒过来忘了不少事情。” “谢天谢地,好在你还记得我”,李婉婉近乎感动的快要流出泪来: “依起来,我还得称一声伯父的,前些年他不是奉诏前往西川平定边境祸乱嘛,据说这些年他在那边将西川治理的很好,如今被圣人召回京都,他家夫人杜红娘也跟着一道回来了,那可是满腹才情的女子,这次曲江池的中秋诗会便是以她的名头举办的,到时候定是少不了聚集一些有名望的才学之士。” “嗯,那定是十分热闹的”,苏宁随意的答了句。 李婉婉兴奋的点了点头:“那是自然的,所以一娘你要快些振作起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曲江池行游,说不定就遇见了你的真命天子呢。” 苏宁犹豫着蹙了蹙眉,接着却是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既是些才学之士,我一个弃女,又无才学,过去怕是不太合适,还是好好待在闺中妥当吧。” 李婉婉见她如此胆怯,这才察觉到方才她表现得那般乐观无非是表象罢了,看来她心里的负担还是没有卸下来。 李婉婉又开始担心起来,语气沉沉的说道:“管那些作甚,有我李十三娘在,我看有哪家的长舌妇敢对你评头论足,看我不撕烂了她们的嘴巴。” 苏宁听着暖心,但来到这里许久的日子也未曾真的走出去过,虽然已有了这方面的打算,可经历了这一日的变迁,受了些打击,刚才听婉娘又说了这些,心里开始犹豫起来。 毕竟将要面对的不是寻常的盛会,若是惹出些什么祸事来,免不得又会被二房的大娘子训斥指责。 这些日子齐氏过得已经够糟心了,她不想再生事端。 不过就是个中秋诗会罢了,说起来也不算什么,如今的她那颗少女心早已淡漠了许多。 这样想着,她只得痛下心来违了李婉婉的一番好意。 …… …… 【PS:在这里,想提前预警一下,之后的某个地方开始,若是哪家的小娘子、小郎君觉察到浪十三有装13、自恋嫌疑,记得自备话筒,然后稍微喷得温柔一些吧】 第14章:有“意”刁难 - 唐妻 - 最浪13叔 李婉婉虽说有些失望,但对于苏宁此刻的心境也是完全能够理解的,只是不愿看着她终日这样郁郁寡欢下去,免不得再要想些法子来宽慰她。 忧心忡忡的看了眼门外,李婉婉忽的轻挑了下眉梢,面色显得不耐烦的说道:“在陇西的时候,我在舅父家中寻着张好琴,知道一娘定是喜欢,便从舅父手中诓了过来,只是霜儿这家伙怎生半日了还未进来?” 沁儿与苏宁的目光也跟着寻了出去,果然不见霜儿的身影。 沁儿喜滋滋的道:“前些时日,一娘与大娘子掷气,二大娘子又气匆匆地赶了过来,弄坏了一娘的琴,一娘为此还难过了好一阵子,这下倒好,一娘又得了宝贝,奴婢这便去替婉娘看看霜儿到了何处。” 李婉婉听到此话,脸色霎时大变,惊慌道:“呀,方才我进来时便瞧见了你家周六娘的身影,碍于不想与她碰面,便急着过来了,只怕霜儿是被周六娘扣了下来吧,沁儿,你快去接应霜儿,可别又让那悍妇弄坏了我名贵的琴。” 沁儿听着甚是心慌,连忙奔了出去。 一番言语下来,又是名琴,又是悍妇的,弄得苏宁一时间好不自在。 一方面,这李婉婉在她面前如此称道自己的二婶,实在让人讶异,可凭着周氏向来的做派,李婉婉这用词倒也十分妥帖,纠不出什么毛病来。 想来是苏宁儿以前与李婉婉的交情深厚,苏宁儿平日里又爱与那周氏争锋相对,李婉婉这才与她心气相应,一起对那周氏没有什么好的印象。 再则,说起名琴,苏宁也有些不安。 自己幼时虽学过几年古筝,可还算不上精通。即便如此,那与李婉婉口中所指的琴也并非一辙。 古人历来讲究琴、棋、书、画方面的造诣,只是那琴类说的却是古琴。这种东西现代社会里早已少有人研究,听李婉婉的意思,以前的苏宁儿在这方面的造诣定是不浅的。 好在自己如今可以凭着失忆的由头推脱些事情,若是那婉娘硬是逼着自己弹些琴曲,自己只能借着这个理由拒绝掉。 这样想着,她心里又安生了许多。 李婉婉不时的打量着门外的方向,耐心等待着自己那张名琴的同时,又不忘继续讲述自己未尽的话题: “今年的曲江池畔恐怕会无比的热闹,免不得又会出来许多脍炙人口的诗词,到时候教坊和平康坊里那些乐师、都知们定会好生争斗一场,出来的新曲只会不胜枚举,一娘深谱琴艺,不去实在可惜,我这蠢脑子也不知能记下多少。” “倒也不打紧的”,苏宁笑了笑:“既是行游玩乐,听听便罢,何须伤神记它,若真是好的曲调,想必用不了多久时日也能传出来。” “也是”,李婉婉认同的点了点头:“我不过是想着怕你闷在这院子里闷坏了,给你寻些事情来做。” “这话今日晨间沁儿倒是说过”,苏宁说着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脸惬意的道:“但咱们女儿家本该也是在这深闺里待着的。” “你性情近来真是变了不少”,李婉婉简直不敢相信这话会从她的口中说出,目色深沉的挤了挤眼:“看来你那二婶这些时日没少为难你。” “哪会,我二婶......”,苏宁正回着话,却见沁儿拉着霜儿一道慌里慌张的跑了进来。 霜儿闷着一张脸,死气沉沉的,唯有沁儿气喘吁吁的叫苦道:“不好了,一娘,二大娘子将婉娘送你的那张古琴带回了玑宸院那边。” 苏宁小脸一阴,顿觉尴尬,这可真是“啪啪”打脸。 李婉婉也勃然大怒,急着从坐上惊坐起来,大吼道:“什么啊,那可是我的东西,那悍妇究竟意欲何为?” 霜儿埋着头,被她这一怒吓得险些魂不附体,支支吾吾道:“二大娘子、二大娘子害怕一娘再出去抛头露面,影响了以后的议亲,所以在婚事没有敲定之前不让一娘碰这些东西,那琴,二大娘子说先替一娘保管着。” 李婉婉气急败坏的跺了跺脚:“胡诌,这悍妇还有没有王法了,我们只不过是在这院子里弹唱些琴曲,什么时候又说过要出去了。” 沁儿见她气得花容失色,连忙在一旁小声提点道:“上次婉娘与一娘跟着赵家郎君去那西市的波斯邸听曲,其实已经被二夫人知道了,那时还没有庆王府这桩婚事,二夫人想着婉娘与赵家郎君,没敢明面上责怪一娘。” “这悍妇”,李婉婉骂骂咧咧的斥了句,接着又看向苏宁,没好气的抱怨道: “我说带你去曲江池行游你这般推三阻四的,原来其间是有蹊跷的,芷宁,你现在为何怕你家周六娘都到这般田地了,她若事事揣着几分长辈的姿态,你敬她怕她倒也理所应当,可偏偏这悍妇跋扈过了头,竟连你的婚事也敢擅作主张。” 霜儿吓得赶紧劝道:“婉娘还是不要说这些才好,前些日子二大娘子才到棠华院这边来闹过,今日赵家郎君过来羞辱阿郎与两位大娘子,二大娘子又是气得不轻......” “好了,霜儿,你这臭丫头,别在这里乱嚼舌根,婉娘本是欢喜着过来叙话的,你何必给她添不愉快”,苏宁打断了霜儿的话,温眸相望着李婉婉,温声细语的道: “我近来脑子不太灵光,怕是也抚不好琴的,前些日子老家姨娘来京探望,带了些土产上来,其中还有今年的新茶,都是从常州采买来的紫笋茶,正好让沁儿替婉娘沏上一壶,降降心火。” 她也知道唐人有饮茶吃点心的习惯,听齐氏说紫笋茶以前还是朝廷的贡茶,像李婉婉这种身份,虽说带着些尊贵,可毕竟又算不上公卿世家之类的人家,常年待在京中,能喝上此茶也会觉得稀罕。 果然,李婉婉听了这话又心平气和的坐回了木凳上,只是面色阴沉着还是有些不悦:“本想着用我那张琴听一娘抚些琴曲,眼下看来怕是要落空了。” 满是失落的看了眼苏宁,她又对一旁的霜儿吩咐道:“霜儿,你去将你家一娘的那张秦筝寻出来。” 霜儿愣愣的打量了眼苏宁,看这婉娘的势态,今日是非要和琴曲过不去了。 但仔细想想,只要她不挑唆一娘去与二大娘子作对那其他的事情就算不得大事。 婉娘身份虽然尊贵,可偏偏不受那周氏的待见,吵闹之后最后受累的还是她家苏一娘。 如此盘算着,她乖乖的去将秦筝摆了出来。 沁儿沏好了茶,李婉婉握着茶盏浅饮了几口,坐在秦筝面前,一边酝酿着情绪一边对苏宁说道:“你家周六娘怎么能这样呀。” 苏宁见她仍是愤愤难平,一时也找不到更好的法子来安慰她,又微微的想了想,之后也悠闲的举着茶盏饮了口,抿着小嘴缓缓道: “近来发生这许多事情,我那二婶难免会敏感些,我先替她与婉娘赔个不是,婉娘莫要怪罪才好。” 李婉婉闷闷的噘了噘嘴:“我们两谁跟谁,我不过是为你感到不平罢了。” 说着,她那修长的睫毛眨闪着,脸上忽然现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既然一娘这么巴巴的要替你那蛮横的二婶赔罪,我若不成全你倒显得我太狭隘了,那一娘便为我唱支曲吧,不过你可得学着平康坊里那些‘都知’一样,风骚露骨一点才能打动我哦,又或者学学波斯邸中那些胡姬的魅惑手法。” “???” 第15章:梦里有高人 - 唐妻 - 最浪13叔 沁儿、霜儿听得忍不住捂着嘴“噗噗”直笑,苏宁愣在那里也是难为情得很。 这、这、这又是什么口味。 沁儿瞧着婉娘这没羞没臊的姿态,也忍不住由着性子打趣道:“我们家一娘这纤纤素手,肌如皑皑白雪,面上笑靥如花,要真是为婉娘起舞,只怕婉娘都要沦陷其中了。” 苏宁没好气的瞪了眼她,斥道:“死沁儿,你又胡诌,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霜儿却是心疼得紧,苦着一张脸在一旁央求道:“婉娘这样太为难我家一娘了,两位小娘子都是正紧人家的女子,婉娘却要一娘学那些风尘女子的作态,要是让二大娘子知晓了,怕是又要拽着一娘去那祠堂里问罪的。” “我就是要让她知晓,我今日不光要让那悍妇知道,待会儿还要从她面前带走你家一娘,然后我们去逛青楼,去找那些‘都知’们听曲”, 李婉婉鼓着嘴又默了片刻,也不嫌事大,笑意盈盈的面向苏宁催促道:“快呀,快呀,我的宁小娘子,害什么羞的,今日就让我这京兆府的十三娘好好疼惜疼惜你。” 苏宁不由得失声笑了笑,这哪像是官家女子该有的仪态,也得亏是在闺阁之中,否则怕是要让人笑掉大牙。 她掩着小嘴重重咳嗽了声,强作镇定道:“婉娘莫要戏弄我了,我哪有那身段的,婉娘若实在有兴致,我便为你简单唱首曲如何?” 对于古人的曲调,她本完全不通,以前机缘巧合下也听过些《教坊记》当中的唐乐,无论是雅乐还是俗乐其实都带着些梨园唱腔,又或者是融入了不少胡夷文化元素,一时之间总归是学不来的。 若真要开了声,也无非是拿些古诗词按照现代的作曲方式吟唱出来,则是截然不同的韵律。 也不知道她能否听得习惯。 李婉婉仍是不依不挠的撒着娇:“我不嘛,我不嘛,以前那些曲调都听烂了,今日我非要看看一娘卖弄风骚的样子。” “喔,那我们今日换换曲调也行的。” 苏宁真是觉得这小祖宗很另类,只盼着赶紧将她搪塞过去才好。 李婉婉嘟了嘟嘴:“这可是你说的啊,要是诚意不足以打动我,我非得让牙子将你卖到南曲里去与那些‘都知’们争艳。” 苏宁倒是胸有成竹的点了点头,古琴这种东西她是不会,但将古诗词用合适的曲调唱出来,在现代社会里还是有不少经典作品的。 甚至她也在想着,若是李婉婉听得习惯现代的作曲韵律,她还可以亲自谱写一些作品出来,如此既能应付这小祖宗,又能打发许多闲散的时光。 历朝历代,对于诗词歌赋方面的成就恐怕得首推唐宋,尤其是唐朝在这方面更是达到了鼎盛。 既然以前的苏宁儿在李婉婉心目中是一个才女,那自己断然不能拖了后腿。 虽然自己只是一个金融专业毕业的女生,好在对音乐、汉语言文学这些方面也有些研究,勉强可以跟得上这个时代的潮流。 在脑子里回忆着那些还能够默出来的古诗词旋律,又筛选了符合这个年代的,其实剩下的也没有多少。 不过仅是抱着试探的心态,对于曲库量她也觉得算不得多大的事情。 一边斟酌着,苏宁一边将手里的茶盏放到了茶几上,肉嘟嘟的圆指轻抚着面前色泽已有些陈旧的秦筝,温声讲道:“我倒是想到了一首曲调,青莲居士的《清平调》还挺符合过节氛围的,不如便为婉娘吟唱此曲如何?” 这首曲子王菲的版本她最是喜欢,当初还是借着听歌的由头将这首诗文背诵了下来,没想到关键时候竟然派上了用场。 谁知不等她开声,李婉婉就自己先哼唱了起来:“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哼唱了两句,她又停了下来,微微蹙了蹙眉,有些忘情的细说道:“要说青莲居士所有诗词里,我最喜欢的便是《秋风词》与这首《清平调》了,只是一娘向来觉得这段故事结局太悲了些,为何今日会想到新作此曲?” “喔,当然......” 当然这个朝代她熟悉的只有这首了。 苦着脸,她含笑答道:“不过首曲调罢了,或许是以前太多愁善感了。” 李婉婉默了默,片刻之后却现出一脸欣慰的神情,赞不绝口的夸赞道:“一娘如今的胸襟委实开阔了不少,我都快要自叹不如了呢。” 沁儿、霜儿听到她这样夸赞自家的主子,也在旁边喜滋滋的乐个不停。 李婉婉欣喜的站起身来拉着她坐到秦筝旁,又催促道:“还是快些唱曲吧,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苏宁应道:“这便唱,这便唱。” 其实要是在K歌房里,她也称得上是一方小麦霸,然而换到这样的环境之中,她总感到有些不适应,而且还要用一种有别于当下的吟唱方式。 刚才听过李婉婉所哼的韵律,那音调太过绵长了些,戏曲调子太浓,她一时半会自是学不会,也只得打定了主意按照自己原先所想的那样吟唱。 琴音最终在三番五次的催促之后响起,三双明亮的眼睛也在这时一起投射了过来。 当第一句唱出,李婉婉还有些怀疑的眼神立刻消失不见,转而变为更加期许的目光。 她与前身的嗓音都属于柔美清亮型,唱出来的曲调天然有种别致的空灵感,自是很适合古风歌曲的演唱。 看着李婉婉眼神并无异样,她又紧接着唱出了第二句: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哦,真的换了曲调呢”,李婉婉惊讶着轻叹了声。 “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也才唱完第二段,李婉婉和沁儿、霜儿已完全沉醉了进去。 苏宁双手弹拨着琴弦,声音与这琴音融合在一起,到得副歌部分更加的专注了: “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 ....... 待得一曲唱罢,苏宁已抽出神来,但那丝丝入扣的表演,留下的婉转乐音还在每个人的心间盘旋荡漾,静默着回味了好一阵子都还觉得余音绕梁。 “好听,好听,我的好一娘呀,听了你的新调我现在更想将你送到南曲里去了,不愧是连那些“都知”们都称赞的才女呀。” 李婉婉的喝彩声在这时不觉响起,沁儿、霜儿也是一脸陶醉的跟着拍手叫好。 只是那高兴劲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她又开始沉着脸,轻声骂道:“好你个苏一娘,怎生也学会了装傻充愣,方才还说抚不好琴,此刻我竟才发现你秦筝的技艺也如此高超,合着尽让你以前闷声看我笑话了。” 沁儿忙在一旁解释道:“我家一娘自打来到长安城的确从未碰过此琴的。” “喔,也是,像她们这种才女历来清高,总是鄙夷取悦于人的东西”,李婉婉想了想,一脸钦羡的凝视着苏宁,由衷的评说道:“不过一娘这首曲调改的确实很有新意,恐怕连教坊里那些乐师也想不到此种新颖记法和唱腔的。” “其实就是随意哼唱几句,登不得大雅之堂”,苏宁回道。 李婉婉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什么大雅之堂,如今连胡人的歌舞都能入得了宫苑,一娘这首曲风只怕就算是圣人听了也要流连忘返了。” 说着她又好奇的打量了眼苏宁:“只是这么新奇的曲风,一娘是如何想到的?” 苏宁想了想,随意敷衍道:“前些日子在梦里遇见一位高人,听她浅唱此曲,曲调甚是别致,婉转动听,醒来后我就记下了这韵律,说来也是件怪事。” “喔,那真的是件怪事的”,李婉婉愕然,一旁的沁儿、霜儿也微睁着双眼,怎么从未听一娘提起过此事。 看着苏一娘这般严肃,她们也猜不出究竟是她胡诌的还是真有此事。 第16章:陶九娘 - 唐妻 - 最浪13叔 李婉婉被苏宁吊足了胃口,满怀期待的追问道:“那、那位高人可曾与你说起什么?” 苏宁面色平静的摇了摇头:“不过是场梦罢了,又或者是我这凡俗之身,无缘与高人幽会也说不定。” 李婉婉悻悻的撇了撇嘴,哀声叹气道:“那真是可惜了,想必那位高人是知道一娘最近过的烦闷,所以才为一娘唱首新曲解忧吧。” 虽然这事听来荒诞,可如此别具一格的曲调绝非常人能够谱得出的,李婉婉也在怀疑这女子或许是故作神秘,又或许是想要表现的谦逊些,故意寻了些由头来遮掩自己的锋芒。 反正,她觉得自己所认识的苏一娘变了,不敢想象这些日子她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理了理思绪,她装得若无其事一般,决计不再去提那些糟心的事情,温笑着靠到苏宁身旁,请求道:“这么好听的曲子,一娘不妨也教教我。” 苏宁见她一脸松快,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满面笑意,会心的点了点头。 就这样苏宁唱一句,李婉婉学一句,转眼就是几盏茶的时间过去。眼看着李婉婉将曲调已经熟悉的差不多了,苏宁想着今日总算是要熬了过去,这时却听到外面响起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只见外院的丫头阿莱行了过来,匆匆的揖了揖身,开口说道:“禀一娘,陶家的九娘递了名刺入府,说是来探望一娘,二大娘子让奴婢领着过来了。” 不等苏宁答话,李婉婉那张白皙的脸蛋顿时阴沉,干咬着嘴唇,不悦的呛道:“今日可真是热闹了,这穷醋女会这么好心,只怕又是玩的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把戏。” 沁儿也愤愤难平的抱怨道:“上次就是这坏心肠的女人诓骗了我家一娘。” 霜儿瘪着嘴:“哪有诓骗,今日晨间赵家郎君亲口说要迎娶她的。” “哎,你们两个死丫头”,李婉婉没好气的瞪了眼沁儿、霜儿:“什么乱七八糟的,一个田舍郎,一个穷醋女,蛇鼠一窝,他两也是绝顶的般配。” “喔,十三娘今日好兴致呢,又在议论哪家的才子淑女呀,仅是般配也就罢了,还绝顶的般配,想来必是这长安城中数一数二的门户吧。” 哪知李婉婉的话刚说完,门口就进来一位身着玫红色紧身袍袍袖上衣,下罩翠绿烟纱散花裙的年轻女子,浓密的青丝盘旋着矗立于头顶上,金簪玉栉凤钗相互掩映,纤腰微步、眸含春水,一颦一笑间都能让人察觉到那入艳无骨的妩媚。 李婉婉见她如此厚颜无耻的往自己脸上贴金,憋着一股气就大声骂道:“陶九娘,我怕你是耳背吧,我方才明明说的是蛇鼠一窝,哪来的什么才子淑女。” “哦,看来十三娘此次回陇西并不顺畅啊,都说陇西尽是名门望族,怎生还有蛇鼠之辈”,陶九娘阴阴的瞧了眼她的面色,自己却是一脸的平静。 “你”,李婉婉涨红着脸,却又无言以对。 苏宁就这样默默看着那位陶九娘慢悠悠的到得跟前,始终不发一语。 这段时间对于此人的名头她可是听闻了不少次,果然闻名不如一见,还真是位狠角色,三言两语就将自己的闺中密友给堵得面红耳赤,只得小心翼翼的察视着她,语气平和的招呼道:“都是贵客,不知九娘要过来,只顾着与婉娘叙话,倒是怠慢了九娘。” “哪里哪里”,陶九娘温眸相望着,抿嘴轻笑。 “什么贵客”,李婉婉细眉微弯,冷笑了声:“入府拜访,不容下人通禀,便径直闯入主人闺房,哪有一点做客之道。” “十三娘这可是冤枉奴家了”,陶九娘满腹委屈的道:“我既递了名刺,又得了二大娘子的应允,无非是心急想早些见到我这宁儿妹妹,十三娘若要因此怪罪奴家的话,那奴家真要写上张状纸递到京兆府去为自己申辩申辩才好呢。” “不至于、不至于”,苏宁温笑着,一面安抚李婉婉,又吩咐霜儿招呼陶九娘落座。 沁儿自打陶九娘进来就一直冷着脸,斟茶置水的时候都不忘暗暗的瞪上她一眼,只恨自己不能像婉娘那般畅所欲言,否则定是要明里暗里的骂上她几句。 陶九娘握着茶盏抿了两口,那面上浓浓的笑意堆在一起,都让苏宁感觉不到一点霜儿口中所言的恶女形象。 “本该早些过来看一娘的,只是听说府上出了许多的事情,又怕妹妹还在生姐姐的气呢,一直未曾过来”,陶九娘浅笑着放下茶盏,特意瞄了眼苏宁身旁的李婉婉,睫毛不时挑动着,语调突然变得怪异起来: “方才在巷子里瞧见位英姿飒爽的身影,纵马而过,直奔苏府,我还以为是哪家的粉面郎君,后来打听才得知是京兆府的十三娘,想着我们姐妹好长时日没有聚在一起,这便硬着头皮过来了。” 李婉婉本就不悦,听她这话无非又是在讽刺自己没有女儿家的姿态,鼓着眼就继续叫骂起来:“陶九娘,你是不是眼拙,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像粉面郎君了。” “喔,近了看确实是不像了”,陶九娘慢悠悠的咧了咧嘴角,言不由衷的赔礼道:“十三娘这话奴家该认罚,方才进门前我还为此狠狠自责了一番。” 说完她又认真的轻叹了声,面向着苏宁,不给李婉婉再插话的空隙: “真没想到姐姐几句无心言语,竟害得妹妹遭了场大罪,实在罪过,可妹妹也知道,咱们女儿家向来不能擅专,婚姻大事全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那舅父又是极要脸面的人物,长辈们既已将我许了三郎,我断然不敢违逆,只得负了妹妹了。” “呸”,苏宁随心的听着,却隐隐的又听到李婉婉在旁边吐舌的声音。 瞧着她那张虚与委蛇的嘴脸,苏宁也意识到有些不妙,这女子说话的腔调,加之那得意的眼神,哪像是来探望自己,显摆羞辱自己才是真的了。 晨间赵元白才来过,又提起要三书六礼的迎娶陶九娘,此刻她便赶来,不是抱着这层心思又是什么。 果真如婉娘所言,两人都是蛇鼠一窝。 苏宁却是心里暗笑着,只怕这女人压根也没想到如今的自己哪会在乎什么三郎四郎的。 漫不经心的抿了抿嘴,苏宁不假思索的回道:“九娘这话言重了,男欢女爱本是人之常情,又承了父母之命,水到渠成的事我哪会怪罪,再说赵家郎君秉性卓然,我一个寻常女子也非三郎良配。” “自然自然”,李婉婉这时也跟着起哄道:“赵元白那样一号人物,放眼整个长安城其实也只有陶家、只有陶九娘你这样的家世与之相匹了,往后九娘你那舅父可得多费些心思了,免得那秉性卓然的赵郎君又大放厥词,北司衙门里可不止你舅父一位贵人的啦。” 沁儿、霜儿听到李婉婉这拐弯抹角的阴损话,险些笑出声来,背过脸去,偷偷的乐了好半天。 好在陶九娘气得不轻,根本没注意到两个丫头的动作,苏宁憋着心里那股笑劲暗暗的瞪了过去,之后又连忙回过神来察视着陶九娘。 只见她那张好脸色早已荡然无存,神态肃穆的回道:“这事就不劳十三娘费心了。” “哼,我才懒得费心呢”,李婉婉那双清澈的眼眸灵动的眨闪了下,充满了不屑的意味。 第17章:文与乐 - 唐妻 - 最浪13叔 李婉婉的话无疑是刺痛到了陶九娘,令她闷在那里一时无所适从。 几人就此静默下去,几乎同时端起茶盏,假装平静的饮着茶,心里都在盘算着各自的心思。 夹杂在中间,苏宁其实也很清楚,陶九娘矛头所向并非婉娘,而是冲着自己。 只是让她有些想不明白的是,如今这女子春风得意,为何还要与自己这般落魄的弃女过意不去,难道诛心一次还不够,非要再将自己气死一次? 那恕奴家万难从命。 别说一个区区的赵元白,眼下就算是天上的天王老子站在她面前她都不会有什么兴致。 对于陶九娘的家世,苏宁如今已有了些大致的了解。 此人乃陶家家主陶崇小妾所生,只因家中仅此一女,备受宠溺。 后来陶崇攀附上了北司衙门贵人田福光、田澄兄弟,借着那小妾田氏与两位贵人出自同宗,便认了姻亲,从此母女两的地位在陶家更是到达鼎盛。 妾室子女能得到她这般待遇倒也是件颇为难得之事,怪不得她喜欢如此作秀,骨子里越卑微的人,做人便会越高调张扬。 只是想到晨间赵元白的话,苏宁心里就有些不寒而栗。 她若真是去了赵家,恐怕命运与府上的郑姨娘差不了多少。 郑姨娘好歹为苏家诞下了唯一的男嗣,在这个母凭子贵的年代里,总归还能多几分尊贵。 可她却不能将此作为依托,瞧着陶九娘这副神气的模样,将来要是共处一室,指不定会是什么结果。 如此看来,齐氏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谋划还真是煞费苦心了。 …… 陶九娘见苏宁儿对赵元白的事情已经淡漠,虽然猜不透她的心思,却也不会就这样甘心的了之。 当初眼睁睁看着苏宁儿与赵元白浓情蜜意,自己暗暗的不知道喝了多少冷羹。如今站上了枝头,怎么说也该让她好好的尝些自己当初熬过的那些苦日子。 沉吟着喝了一盏茶,陶九娘漫不经心的翘望着四周,有意无意的又开始挑起了话题:“马上就是中秋诗会了,今年有杜红娘主持,曲江池的热闹肯定是赛过往年了。” “多新鲜”,李婉婉眼神打着转,沁儿握在手中的茶壶不觉轻轻抖了抖。 苏宁从她手中接过茶壶,对陶九娘的话置若罔闻,慢吞吞的为李婉婉重新斟了盏新茶。 李婉婉看着她手中的动作,慵懒的抻了个懒腰,之后环抱着苏宁的胳膊,浅浅倚靠在她的肩上,故意岔开了话题: “方才一娘那番精彩绝伦的演绎怕是也惊醒了大房的娘子,与一娘叙了这半日的话,还未去与伯母问安,不如这便过去吧。” 说完,她正过头来,拉着苏宁就要起身。 陶九娘连忙示意道:“我从二大娘子那边过来,听说大房娘子近来潜心向佛,喜欢清静,我看十三娘还是别去吵闹了伯母才好。” 苏宁知道李婉婉是不想再与陶九娘枯坐下去,可有她陪在身边自己好歹要自在些,免得待会陶九娘寻些挑刺的话题,自己又不好避让。 她淡笑着将李婉婉拉回座上,接着陶九娘的话说道:“近来家中琐事繁杂,母亲心有郁结,确实不便见客,婉娘倒不如在这里好好与九娘叙叙话。” 李婉婉没好气的白了眼她,只得又悻悻的坐了回来。 也在这时,齐氏身边的庆春、应儿从外面进来。 庆春走到跟前,恭敬的与几人行了一礼,又让应儿将手中端着的几盘点心放置到桌上,这才盈笑着说道: “大夫人知道一娘房中来了客人,无奈身体不适,不便过来见二位小娘子,特意命奴婢将午间做好的甜点送些过来,也叮嘱奴婢,让一娘好生招待贵客,切莫怠慢了,定是要贵人用了晚饭再走的。” 苏宁听着这话像是别有深意,不过这两丫头来得却是恰到时候,思索着与庆春、应儿点了点头,便见庆春走到门边同僵在那里许久的阿莱小声嘀咕了句,阿莱蹙眉犹豫了片刻,之后也不情不愿的跟着二人一起出了屋子。 想来也是因为这段时间的接触,齐氏觉得苏宁儿没了往日的刁蛮脾性,沉稳内敛了许多,所以才放心的让她与陶九娘、李婉婉独处。 房间里安静了会,李婉婉捏着块点心如鸡肋般始终入不了口,自打听到要与陶九娘一起用晚饭的消息她就是这副闷闷不乐的姿态。 苏宁知道这样实在难为了她,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只要大家相安无事的坐在此处,哪怕是聊些反感的话题,起些轻微的争执其实也没什么打紧。 她还是有把握控制住房中的形势。 齐氏的话她领会得甚是用心,又是遣庆春送点心过来,又是叮嘱“好生招待、不可怠慢”之类的话,无非是担心自己或者李婉婉与陶九娘起了争执。 略微的想了想,她面带着笑意,缓缓说道:“方才我还与婉娘说,前些日子姨娘从扬州带了不少土产上来,近日厨房用的材料不少都是扬州带来的,我与阿娘常在京中,鲜少回扬州,对于家乡的味道甚是怀念,今日婉娘、九娘也不妨尝尝。” 李婉婉沉默着继续揉捏她手里的点心,陶九娘倒是隐隐的笑了起来:“前些年三郎刚来长安时,我便听他常常提起扬州的美味,什么狮子头,盐水鹅,大煮干丝,可都是让人嘴馋得紧呢。” “都有、都有”,说起吃的,沁儿也忍不住喜滋滋的在一旁乐道。 “哈,今日可是托了十三娘的福”,陶九娘眉开眼笑着:“趁着时间还早,我们大家不妨讨论一下中秋诗会的事情吧。” 很自然的就将话题给转了回来。 李婉婉怏怏的低声呢喃了句:“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苏宁却是轻笑道:“想来九娘也是要去的吧?” 今日已经不下数次听人提起中秋诗会,她也大致清楚,像这种才子文人、豪门望族相聚在一起的盛会,即便是久藏于闺阁中的女儿家,也免不得抛头露面去争些彩头回来。 尤其是在唐朝这个文人辈出的年代,才情甚高的女子更是不胜枚举,若是能借着此势博些名头,自然会让人高看一眼。 也正如她所预想的一样,陶九娘颔首致意道:“如此盛会,自然是要去的,自打春娘回了江南,这长安城中再没出过她那等风姿卓然的才情女子了,九娘不才,虽说所撰诗文比不得春娘那靡靡之音,但也想为长安城的闺中女子们争几分颜面。” “喔,明明就是自己想去争冠邀宠,何须弄些冠冕堂皇的措辞”,李婉婉不屑的侧过头去,又慵懒的将身子倚靠到苏宁肩上,懒得再去直视她这张惺惺作态的嘴脸。 陶九娘不以为然的怒道:“十三娘这话可就不中听了,我之所以提起这些,其实也是为着宁儿妹妹考虑的了。” 说着,她认真的打量了眼二人,又娓娓细说道:“前些时日,宁儿妹妹被庆王府退了婚,这件事长安城中谁人不嚼几句舌根,为此我还与人争执了好几次呢,若是这次助着妹妹在女子诗会环节夺个头彩,也能替妹妹挣回些颜面,自然会重新让人高看几眼的。” “想不到陶九娘还有这份好心,你如此苦口婆心劝着一娘去,难道不怕她抢了你的风头?”,李婉婉冷声道。 陶九娘浅笑着握起茶盏,慢吞吞的饮了一口,又将茶盏放回桌上,摆出一副极为不屑的姿态:“宁儿妹妹抚琴唱曲我自是挑不出毛病来,但要论及这舞文弄墨的事情,呵呵”, 她漫不经心的打量了眼李婉婉:“听说十三娘家里与李国公交情深厚,这次既是杜红娘主持诗会,免不得也会考较十三娘的文采,十三娘若是需要帮助,九娘倒也愿意替十三娘作作弊。” 苏宁听着不觉暗暗的笑了笑。 所以她是觉得自己并无附庸风雅、卖弄才学的天资,只配与那些风尘女子一样,抚琴唱曲,供人消遣。 呵,自己好歹也是个经历过十年寒窗苦读的现代女子呢! 这年头,文人与乐师如同现代的明星一样虽然都很受人追捧,然而两者之间的地位却是差异斐然,许多的层面不言而喻。 第18章:心机 - 唐妻 - 最浪13叔 棠华院另一头的厢房,庆春已送完糕点回到齐氏禅房中。 齐氏听到脚步声,缓缓放下手中念珠,微微的睁开眼,小声问道:“点心都送过去了?” 庆春嗓音清脆的应了声,眼见着齐氏准备起身,便过去将她稳稳搀住。 齐氏起身后,压着步子领着庆春离开禅房,来到客堂中央的坐凳旁坐了下来,随后又打量着庆春盘问道:“怎么样,宁儿与那陶家的九娘相处得可还融洽,没发生争执吧?” 庆春点头答道:“奴婢进去时,一娘神态并无异样,正与京兆府的婉娘、陶九娘叙话,倒是婉娘神色有些不悦。” “哎”,齐氏轻叹了口气:“也是为难宁儿了,晨间才被元白那孩子羞辱了一番,这还没缓过气来,陶家那丫头又过来了。” “这次一娘会不会……”,庆春很担心的凝视着齐氏。 齐氏镇定的笑了笑,动作轻微的摇了摇头:“我想着宁儿这次和从前已经大不一样了,她那二婶刁钻这许多次宁儿都能忍让过去,陶九娘不过一个外人,无非是用一些隐晦的言语刺激她几句,倒也不敢胡来。” 庆春又点了点头:“想来是一娘这次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念着夫人孤苦无依,不想让您再伤心悲痛,所以才变得这般隐忍又识大体了。” “实在是苦了她了”,齐氏心头忽的涌起一阵酸楚,眼眶周围不觉渐渐湿润。 庆春瞧着心疼,连忙取了帕子递到她手上,暖言宽慰道:“夫人不必神伤,奴婢瞧着一娘这次是真的变了,往后您也能少操些心,齐二娘子又是最疼一娘的,必会为一娘寻位好的夫家,到时候夫人可就等着享福了。” “但愿吧”,齐氏擦了遍眼角边的泪花,忧心忡忡的道:“眼下苏家局势艰难,陶家和京兆府都是惹不起的人家,十三娘最是爱打抱不平,瞧着宁儿可怜,以前就爱护着她,那陶九娘偏偏又挑这个时候过来探望,这小丫头的心思也不一般呀。” “奴婢倒觉得一娘处理的挺好”,庆春审视着她,小心翼翼道:“方才奴婢听阿莱那丫头说二大娘子拦了婉娘送给一娘的古琴,二大娘子那边还等着一娘与婉娘过去闹,可一娘不但自己没生气,还将婉娘的气也给压了下来呢。” “这周六娘”,齐氏缓缓皱起了眉头,既欣慰,同时又有些恼怒的情绪在心头冉冉升起。 “所以夫人还请放宽心”,庆春信誓旦旦道:“奴婢觉得一娘定是能够将那两尊活菩萨给安抚好的,即便真的有了些纷争,夫人再过去也不迟,毕竟都是些小辈,夫人也不好去掺和。” 齐氏微微点头,紧抿起嘴唇,双眸深陷着,没再说话。 …… 李婉婉听了陶九娘的话,倍感恼怒,也不过区区商贾之家一个妾室之女,如此大言不惭,瞧不起自己没真才实学也算是实话了,竟然连苏宁儿也这般轻视。 这样一副目中无人、唯我独尊的姿态,实在是妄自尊大了些,要不是自己真的胸无笔墨,还真想回击她一下。 憋着火瞟了眼一旁的苏宁,李婉婉更加来气,这死丫头竟然平静的愣在那里,像是根本没有听到陶九娘那挑衅的言语。 用力的干咬了下唇角,李婉婉恨铁不成钢,重重的晃了晃苏宁的胳膊,大声道:“一娘,你方才不是说要替我作首诗文应付诗会的吗?” “我?”,苏宁眨了眨眼,故意摆出一脸无辜道:“我,我不会呀。” “哈哈”,陶九娘不觉掩面轻笑起来:“十三娘何必去难为宁儿妹妹,莫非是觉得拿了我的诗文去敷衍红娘显得丢人,其实你大可放心的,我既允诺了你,自然是不会将此事告知红娘的。” 说着她直接从袖中拿出一卷卷好的纸筒,放到桌上自行摊开来,满是自豪的道:“要是十三娘实在不屑于拿我的诗文去交差,那我只能单帮着宁儿妹妹了。其实我早就为宁儿妹妹准备好了,虽然粗鄙了些,可总比到了诗会上瞪眼着急要强些。” 苏宁捡起那页宣纸,摊在手中随意的打量了眼,只见第一页开头用娟秀的楷体写着:“昨夜雨疏昨夜风,残卷狂沙入城头.......” 咦,自己在这长安城待了月余,日日都是烈日当空,也不知哪个“昨夜有过雨疏”,既然下过了雨,又怎会卷的起狂沙,长安的天气何时变得如此恶劣了,看来古人作诗也不尽是有感而发。 “倒是好诗文,九娘果然好文采”,苏宁浅抿着嘴唇笑了笑,随后又将宣纸递到李婉婉手中:“如此真是要多谢九娘的好意了,只是我并没打算去参加行会,这首诗文便留给婉娘吧。” 李婉婉接过诗文默默的看着,却听陶九娘惊讶的道:“妹妹为何又不去了,如此良机正好出去走动走动才对,不该将自己闷在这院子里。” 苏宁微眯着眼,甚是无心的道:“不过是场热闹罢了,年年都会有的,今年还是留在家中伺候母亲为妥。” “哎”,陶九娘轻轻的叹了叹,大抵也想到她是因为庆王府的退婚还未彻底缓过来:“这事说起来也是二大娘子太过自负了些,咱们不过商贾家的子女,即便是得了些朝廷的恩惠,可比起庆王府这样的门第,总归是低微了些,二大娘子就不该生出这门攀附的心思,也怪我当初没早些劝说妹妹。” 苏宁本还平静的脸上不觉露出不以为然的笑意。 也不知这女子是真不清楚还是假装糊涂,与庆王爷的这门婚事自始至终都是由庆王府挑起的,又是周氏擅自做了主,她劝说自己又有何用。 再说,如果不是庆王府的这门婚事,这陶九娘又哪来的机会与赵元白结亲。 旁边的李婉婉本还只是小声的翻看诵读着那页诗,听到陶九娘的话,却故意提高了声调,饶有兴致的念道:“昨夜雨疏昨夜风,残卷狂沙入城头。北顾萧瑟且有日,话道孤心最忧柔.......” 陶九娘见她读得这般津津有味,轻笑着忍不住将她打断:“看来十三娘是很满意我为你准备的这份答卷了?” “哦”,李婉婉不屑的冷哼了声,之后又哑然失笑。 苏宁也没看懂她此举究竟何意,默在一旁,未敢吭声。 总之她已觉察出,不管陶九娘如何,婉娘都是没什么好脸色的。 陶九娘端坐着,继续漫不经心的道:“昨日去拜访红娘,我本是准备了两首诗文,不曾想第一首就被红娘看中,还说今年女子诗会里,这定会拿下魁首。” “呵”,李婉婉干笑了声,索性将那页宣纸扔回桌面上,脸色更是难堪:“既然都定下了,你还惺惺作态的送诗文与一娘作甚,陶九娘,你真是藏了副好心机。” “十三娘这话可就冤枉奴家了”,陶九娘沉着脸,已有些不悦:“我也没曾想到红娘会如此高看于我,再说了,十三娘你总归也是要去凑数的,你整日里学着那崔家四郎舞刀弄枪,到得关键时候奴家替你解忧,你怎能还埋怨于我,另一首诗文,红娘并未见过,到得行会上,保不准青出于蓝也说不一定的。” 她尽力的解释着,然而房中的气氛俨然已经到了不可融洽的地步。 第19章:逼迫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庆幸着自己早早推脱了陶九娘的这番“好意”,此女子果真是心机深沉了些,既要让自己领了她的好,无形之中又替她当了绿叶,还真是一举两得的事。 实际上,她觉得陶九娘完全没必要唱这么一出,那中秋诗会上,想要崭露头角的人数不胜数,即便是没有她与李婉婉,陶九娘只要得了头彩同样会脱颖而出。 她既然清楚自己写不出什么诗文,却还要弄这么一出,想来无非是盘算着将来能够在赵元白或是一众好友面前更有颜面些。 也难怪这女人今日无论如何都要提起诗会的事情,原来是早有预谋。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过话说回来,她与这女子本就无殷勤可言,也怕不着什么。 房中的氛围变得阴沉无比,苏宁也无心再去缓和这尴尬的气氛。 沁儿、霜儿已经开始打点着晚饭的布置。 苏宁猜测着这两位小祖宗谁也没心思用好这顿晚饭,想必是不好驳了齐氏的好意,只得僵坐在一起将这出戏演完。 厨房传菜的时候,惠儿领着奴仆亲自过来了一趟,见这边并没掀起什么大的动静,随后便随着奴仆一起离开了棠华院。 苏宁自是清楚,此时整个苏府上下必然都在关注着棠华院的情况,眼看着过不了多久就能顺遂的将这一天撑过去,所以决计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什么大的争执。 席间,她与沁儿、霜儿一直小心翼翼的伺候着,陶九娘只是随意的吃了几口饭菜,便放下了碗筷。 李婉婉的情形比她也好不了多少,同样只是夹了点清淡的菜,对付了下,随后也说是下午点心吃的过了些,已经没有了食欲。 看着这一桌子美味如同鸡肋般,苏宁只得无奈的让沁儿、霜儿相继撤去。 夜幕降临,外面的天开始昏暗下来,敲更的声音隐隐约约一阵一阵的响起。 眼看着时间不早,陶九娘心里总觉空落落的,该炫耀的该气她苏宁儿的也都做了,可并没有达到自己预想的结果,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她心中有些失落,好在接下来那场诗会,她又能将苏宁儿狠狠踩在脚下,即便是她不去,等到自己拿了魁首,她也会从别处听说。 这样想着,陶九娘志得意满的唤了奴仆,先行离去,却将那页诗留了下来。 这一刻,苏宁的心总算是松快了许多。 李婉婉无精打采的垂卧在客室角落的檀木软塌上,慵懒的掰着手指,沉默了片刻,又将那页诗笺拿起来看了看,一会儿撇着嘴一会儿又是瞪大了眼睛,如此反复了好几遍,忽然失心疯般将那页纸笺揉成了碎屑。 苏宁错愕的看着她,心里不觉暗暗叫苦,这小祖宗可是没给自己留余地呀。 李婉婉将那揉碎的纸团掷到地上,开始怏怏的抱怨起来:“一娘,你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对那穷醋女竟然也能摆出这副好脸色?” 苏宁脚步轻缓的走了过去,坐到她跟前,打量着她,过了半晌,才开口回道:“其实我觉得她也不过是想要多为自己挣些名头罢了,都是理所应当的,算不得多大的事情。” “理所应当?算不得大事?”,李婉婉愤愤的坐起身来,目中尽是忧愤之色:“她抢了你青梅竹马的郎君,又将你视作乐籍女子一般,还跑到府上来炫耀,如此居心叵测,我的傻一娘,你居然说理所应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任人可欺了?” “赵家三郎的事她方才不也致过歉意了,至于其他的她也确实只是说了实话”,苏宁勉为其难的笑了笑。 “她那叫致歉?”,李婉婉苦着脸没好气道:“她若是真觉得良心不安,就该想着一娘如今的处境,实实在在的为一娘做些事情,自己做了好的诗文藏着去献与红娘,却拿些敷衍的作品来给了你,让你去替她充当绿叶,难道这份别有用心你会察觉不出来?” “倒也有那么一丝的怀疑”,苏宁审视着她,面上保持着镇定。 “反正我不管”,李婉婉过来抓住她的手,有些蛮横的道:“这次我一定不能眼睁睁看着那穷醋女拔了头筹,整日里与阉宦险獠勾搭在一起的人家,有什么资格做这魁首,简直是玷污了‘文人’这两个字眼。” “方才我见了她那首诗文,倒也算得上是一首好诗,被红娘看过的那首只怕又要文采卓然些,既然是红娘都称赞的,怕也没有再去争执的必要”,苏宁劝道。 李婉婉哪肯罢休,拽她的手更紧了些,带着央求的语味说道:“我才不这样觉得,一娘,你快写,你快写,你若不想争,那我便去替你争,一定要出了心里这口恶气才行。” 苏宁难为情的与她相视着,显得不知所措。 虽然她并不觉得陶九娘那诗文写的有多好,但也不想去争这些虚名头。 沁儿、霜儿这时也慢吞吞的回到了屋子,看着房中的情势,沁儿只苦着脸怏怏道:“婉娘这可难为我家一娘了,奴婢从未见过她写诗文的呀。” 李婉婉瞧了眼两名婢子,却是不依不挠的撒起泼来:“反正我不管,今日就等着一娘替我出气了,若是见不到诗文,让陶芸淑那穷醋女得了魁首,你就准备让沁儿、霜儿将我的尸体抬回京兆府去吧。” 沁儿、霜儿闻言,一时吓得不轻,霜儿也连忙过来劝解:“婉娘何必掷这么大的气呢,那陶九娘本身就是来气你与一娘的......” 谁知不等霜儿把话说完,李婉婉就紧着眉梢摇头发起牢骚来:“啊,我不管,我不管,我不要再看到陶芸淑那小贱人张扬跋扈。” 苏宁与沁儿、霜儿面面相觑着,一脸苦意。 思索了会,苏宁终是拗不过这小祖宗,只得缓缓站起身来,皱着眉头道:“行,我、我试试吧,不过婉娘也不要对我抱有太大的期望,毕竟我也不清楚陶九娘那首诗文......” 李婉婉见她终于服了软,兴奋着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总归是要斗上一斗才能见分晓的,一娘何必惧她,反正在她眼中,一娘不过是一个只会抚琴唱曲的轻贱女子,输了也算不得丢人。” 苏宁不觉暗自冷笑了声:这小祖宗,既然自己都答应了写文,又何必拐着弯来激怒自己。 而沁儿、霜儿听说自家一娘要写诗,激动的不等苏宁吩咐,便赶着去寻来文房四宝,两人分挑着一人铺着纸张,一人磨着墨,就等着苏一娘大笔一挥,顺势写出首流传千古的奇文。 苏宁从沁儿手中接过笔杆,握笔的手不由得轻轻的抖了抖。 小的时候,她确实也学习过几年书画方面的东西,还拿过书法家协会颁发的十级证书,只是这些年过去,别说写字了,她连握笔都已经鲜少有过。 李婉婉见她正默默的酝酿着情绪,在心底里窃喜了一阵,也围拢过来,与她保持着一段距离,尽量为她营造一个好的思考空间。 至于真正的结果会是如何,她现在倒没有多在意了。 正如陶九娘所说,这次的诗会,她必是要去凑数的,凭着自己这才学只怕会招来笑话,苏一娘在这方面的造诣即便是赶超不了陶九娘,总归也要强过自己,拿着她的诗文去应付诗会也会心安理得些。 第20章:执笔斩过往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握着手中的宣笔,沉思良久,一方面想到陶九娘方才那首诗文中的“昨夜雨疏”,然后又联想到自己过往的际遇,忽然就有了些灵感,奋笔疾书道: “昨夜晓梦旧时颜,楚影依昔情难迁。相识无端空相识,想念不复亦想念。” 李婉婉看着已出的字迹,心里更加惊喜,不觉又靠拢了两步,浅浅打量着那娟秀的楷体。 苏宁也认真凝视着那几句诗文,心里的某个角落像是突然被针刺了一样,不由得涌出一抹心酸:很多事情即便嘴上可以说的那般云淡风轻,实际上心里还是很难真正的忘个干净。 她咧着嘴角露出苦笑的意味,又接着写道: “亭台楼阁寒风雨,佳期如许残梦里。有情自古情难有,春光犹在旧人离。” 李婉婉被她这迅捷的文思险些惊住,然而默念着出来的诗句,心里又有些惴惴不安。 苏宁咬着嘴唇,缓缓的闭了闭眼,沉吟片刻之后,猛的睁开眼,挥笔写道: “卿若尘梦我若魇,一颗红豆独缠绵。莫问痴心归何处,也无相思也无缘。” 看着她最后一个字落下,李婉婉的心随之颤抖了一下,默念着“莫问痴心归何处,也无相思也无缘”,猜测着她的心里还惦念着那位赵家三郎,一时间又是愤懑不已。 苏宁弯下身吹干了笔墨,将纸笺拿起来递到李婉婉手中,又细细的看了眼,浅浅的笑道:“给,婉娘”,随后却迟疑着蹙了蹙眉:“若是有哪里不喜欢倒也可以自己再改改。” 她尽量掩饰着内心渐渐涌起的悲伤,装作很平静的样子。 李婉婉愣愣的眨了眨眼:“一娘,你......”,想了想她又将就要出口的话忍了回去,改口道:“你果真舍得将这诗文送给我去参加诗会?” 苏宁抿着薄唇轻轻的点了点头:“就怕会为婉娘惹来笑话。” 虽说现代的女子比起古代的女人有了更多更好的学习机会,不过一想到唐朝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她总归还是有些胆怯。 李婉婉目光烁烁闪动着,微微的笑道:“一娘,你是活得越来越不自信了。” 她侧首看向屋外,不经意的轻挑了下眉梢,卷起诗文便藏入袖中:“天色不早,我也该回府了,一娘你要好生珍重,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苏宁也跟着瞧了出去,看着外面稀稀落落的亮光,面上不由得露出些担忧的神色:“天色如此昏暗,我看还是让沁儿寻了府上的奴仆送婉娘回府吧。” 李婉婉摇了摇头,一边向外走着,一边分说道:“何须这般麻烦,陶芸淑都说我李十三娘只会舞刀弄枪,若是行几里夜路还要人相护,岂不又要让她笑话了。” 苏宁苦笑,如此强悍的女子她可真是少见,无法想象以前的苏宁儿与她在一起究竟是番怎样的情境。 目送着李婉婉离去,苏宁紧张的心绪彻底的平缓了下来,提心吊胆了这一日,早已有些疲累不堪。 沁儿扶着她坐到镜台边上,烛火颤动着,照出一张憔悴的面容。 沁儿一面替她卸着妆容,一面细声抱怨道:“今日可真是将一娘给累坏了,那陶九娘实在是可恶了些,已经抢走了赵郎君,还要如此算计一娘,这副心肠,也不知道赵郎君图她什么。” 苏宁心不在焉的听着沁儿的话,打量着镜中的自己,脑海里却开始浮想联翩。 看着金簪、玉栉从发髻上摘下,修长的青丝随之垂落到两边的肩上,她想着以前齐肩短发的自己,还真有些怀念。 然而前世注定已经成为过往,那个温柔活泼的苏宁早已随着那场海啸湮没在了绵延无尽的海洋之中。 今日就当是彻底的告个别。 这一世,唯有将苏宁儿这个角色活得更滋润些才能慰藉前世的自己。 嗯,那便好好的将自己活成苏宁儿的样子吧。 什么欺骗、算计、欺凌,这些统统不存在的。 即便是有,那也只能是她算计别人的份。 ...... 没过多久,霜儿打来了热水,与沁儿一道替她擦洗了身子,换上了亵衣,本要躺到床上准备安睡时,却听到庆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一娘可否睡下了?” 沁儿愣愣的看了眼重新坐起来的苏宁儿,苏宁儿半眯着眼同她点了点头,沁儿便朝着外面回道:“一娘刚要睡下,庆春姐姐,是大娘子过来了吗?” “哦,没有的”,庆春的声音略微顿了顿:“秋夜天凉,一娘就早些歇息吧,只是后日便是中秋了,夫人吩咐奴婢过来告知一娘一声,今年中秋不在府上过了,夫人说想带着一娘去净业寺小住几日,待得节日过后再回府,明日就要启程,霜儿、沁儿还得提前将一娘的行装打点一下。” “净业寺?” 几人相继愣了愣。 “知道了,庆春姐姐。” 随后,屋子外面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沁儿、霜儿不明所以的发呆了半晌,苏宁儿也有些愕然。 过了一会儿,沁儿鼓着嘴闷闷不乐道:“这城中处处都是寺庙,大娘子为何突然想要去净业寺?” 霜儿木讷的摇了摇头:“之前也没听大夫人提起过”,想了想,又望向苏一娘,猜测道:“莫不是看着节日将近,担心婉娘带一娘出去闯出什么祸事?” 沁儿嘟着嘴:“只怕是这样。” 苏宁儿冷哼了声:“你们两个臭丫头,就别瞎猜了。” 实际上她也联想到了这一层,想来那位母亲还是有些不放心自己,看来以前的苏宁儿真不是一个让人省心的主。 沁儿本就为整日困在这院子里发愁,此刻听到要去寺庙小住的消息,更加失落,哀哀的叹道:“看来今年果真是要彻底与这热闹隔绝了。” “行了,死沁儿,一娘都累了一天了,赶紧替一娘收拾了行装让一娘歇息吧。” 霜儿催促了沁儿一声,便着手去准备打点行装。 苏宁儿倚靠在床头,只是静静的注视着两个丫头忙碌的身影,霜儿向来心细,由她收拾,自己也不用操心去到寺庙后会短缺什么。 ...... 苏府东边,玑宸院的厢房内,苏景刚从外面应酬归来。 周氏和惠儿与他整理着衣衫,闻着浑身散出的酒味,甚是刺鼻。 苏景沉着一副面孔,等到上衣被解去,这才慵懒的坐到一旁的坐凳上,扶着身旁圆桌苦闷的感叹道: “年关海路回暖,又将有一大批海外胡商入京,如今长安城各处最好的铺子几乎都被陶崇那田舍汉占尽,这厮如此还不满足,竟开始惦记上西市里面我苏家的邸店。” 周氏也阴着脸,不悦的道:“那些铺子都有契书在,难不成他还能有通天的本事给抢了去?” “有北司衙门那些贵人撑着,他自是有手段”,苏景埋着头,语气更加低沉:“恐怕今年市舶司那边,入市的头份也会是陶家。” 周氏惴惴不安的坐了下来,两眼无力的注视着墙边一幅色泽暗淡的壁画。 苏景默了会,忽然抬起头来,充满质疑的瞟了眼周氏:“刚才回来听奴仆说,今日京兆府的十三娘与陶家那丫头来过?” “来过。” “喔,你又做了蠢事?” 周氏勃然大怒,鼓瞪着眼大骂道:“苏景,你胡诌什么?” 苏景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人家送给阿宁的东西你也要拦下,那十三娘是谁,堂堂京兆府尹的幺女,周六娘,你怎生连这点时务也不识得了?” “苏伯鸾,这事你也要质问奴家?难道我不知道她是京兆府尹的女儿?” 周氏气势汹汹的辩道:“我为的又是什么,你惦记着那丫头的婚事,又不允许我插手,可我总归是做婶婶的,你自己去审审,那李家小娘子整日里都带着你那宝贝侄女干了些什么,不是带她去平康坊找那些没脸没皮的‘都知’们厮混,就是到波斯邸去跟那些胡姬们搅在一起,一个女儿家如此做派成何体统。” 苏景闻言脸色大变,之前兴师问罪的底气顿时全无。 “那死丫头要是真能附庸风雅,学些诗词歌赋的东西也算她确实有才学,免不得让人高看几眼,可偏偏不思进取,去沾惹些轻贱自己的下作东西。” “咱们商贾人家的子女,你能指望她有多大进益”,苏景不耐烦的斥了句,语声却变得温和了些: “即便如此,你也不该当着那十三娘的面收了人家的东西嘛,这要是传扬出去,免不得又要传我们一个刻薄慢怠的罪名。” 周氏不屑的撇了撇嘴:“不就一张破琴,能搅出什么风浪来。” “你这妇人,我与你说不通。” 苏景无奈的苦叹了声,冷着一张脸起身便走到床榻边躺了下去,而后背过身也懒得再搭理这妇人。 周氏与惠儿面面相觑着,脸上阴晴不定了好一阵,之后屏退惠儿,熄灭了烛火,紧跟着悻悻的躺下身去。 ...... 第21章:牵线人 - 唐妻 - 最浪13叔 秋夜深深,格外绵长。 临近中秋,长安城各坊之内灯火通明,都在加紧筹备着节日当天的事宜。 因今年的中秋会格外的盛大些,宵禁的律令也从今晚开始解除,一直持续到三日之后。 虽然已经接近二更天,大街上仍是车水马龙,毫无寂静下来的征兆。 实际上自“安史之乱”后,整个城中的秩序就有了些变化,夜晚的热闹繁盛往往要超出白日里的市面。 南衙的金吾卫起初也在竭力制止这种现象,只不过夜市中不少顽劣户主都有着北司衙门的势力撑腰,金吾卫在执行律令的过程中常常与北衙的神策军发生冲突,最后的结果自然不会令人满意。 没了宵禁律令的束缚,城中的显贵们也趁着难得的几日短暂假期,开始走亲窜友,尽情享受着脱离朝堂纷扰后的清闲与自由。 离西市不远的京兆府官署内院中,此时正是高朋满座,热闹无比。 李婉婉从光德坊西北隅一路策马疾行,刚回到院中,就听到府中奴仆说李国公携着家眷前来探视老夫人,而后兴匆匆的奔入客堂,与父亲、李国公以及各位堂室的兄长见了礼,也顾不得父亲的责备,便径直朝着内堂行去。 内堂外,她那贴身侍女苦等了一日,此刻终于将这小祖宗给盼了回来,以至于才见到她的身影,就连忙迎了上去,喜色甚浓的叫苦道:“婉娘,你可算是回来了,奴婢晨间不过去了趟夫人房里,回来你便没了影,阿郎与夫人寻了你半日也寻不着踪影,可把奴婢给吓坏了。” 李婉婉看着她又喜又急的样子,忍不住心疼道:“我的好阿七,害你受委屈了,快告诉我,红娘是不是就在里面呀?” 谁知不等阿七答话,里面便传出一阵娇滴滴的妇人责备声:“婉儿,你在外面磨蹭什么,还不快快进来与你杜伯母和各位姐姐问安。” 李婉婉羞红着脸,笑意盈盈的疾步走了进去。 入了门,堂上的情形令她一阵愕然,几张生面孔是她长这么些年岁都未曾见过的。 还未完全缓过神来,端坐在堂侧首位的妇人就忍不住厉声数落道:“你这臭丫头越发的没规矩了些,在伯母面前也如此没大没小的。” 李婉婉听着母亲的斥责,知道她是在责怪自己不该如此称谓杜红娘,小脸羞得更加晕红,却还要强作镇定的辩驳道:“阿娘可冤枉女儿了,伯母乃女中翘楚,女儿瞻仰还来不及,哪敢心存不敬。” “你这巧嘴。” “崔娘子倒也不必如此苛责婉儿”,杜红娘温眸相望着,将手中几页纸笺放到一旁的桌案上,微微笑道:“我呀就是喜欢和她们这些孩子如此相处。” 说完她又与李婉婉招了招手:“来,婉儿,过来让伯母看看,数年未见,婉儿竟已长成了袅袅婷婷的碧玉闺秀。” 李婉婉注视着堂中众人不假思索的走到她跟前,满是亲切道:“婉儿也有许多年未见到伯母了,没想到伯母风采依旧不减当年,真是御术养颜有方呀,可否也教教婉儿。” 她这话一出,堂中不觉笑声频频,几位堂姐更是乐得合不拢嘴,连连夸赞道: “哈哈,十三妹妹这张嘴可是跟抹了蜜似的。” 堂上端坐着的老夫人此刻也眉开眼笑的瞟了眼李婉婉,一脸慈容的道:“自打听说二郎与红娘回了京,我家这十三丫头日日都念叨着红娘,今日总算是见着了。” 杜红娘听着老夫人这番话,心里更加暖和,紧捏着李婉婉手心,将她安置到旁边坐了下来,柔声细语道:“如今我与你伯父常在京中,你这些堂姐也还尚未出阁,婉儿若是喜欢,便多去伯母家中,正好与你堂兄堂姐们熟络熟络感情。” “真的吗?” 李婉婉激动的环顾了一遍堂中这些姐妹们。 虽说她父亲李竖与那位新册封的李国公并非同胞兄弟,可毕竟都是出自李氏名门,沾着宗亲,又因为在陇西时,她那大母对李国公多有照拂,所以两家关系向来亲近,即便是这些年相隔两地,也时常有书信往来。 堂上的老夫人瞧着孙女童真未泯的模样,实在心疼得紧,连忙在一旁说道:“自然是真的呀,你这丫头又不知道去哪儿野了一天,很多事情你都还不知道呢,你伯父啊今日在朝堂上被圣人拜了太尉,今后就留在京中效命了。” “哇,伯父都做了太尉了”,李婉婉欣喜不已的注视着杜红娘:“那以后伯母就是太尉夫人了,婉儿可不敢再造次了。” “你这下倒是有自知之明了”,她母亲崔氏有些不悦道。 老夫人拂了拂衣袖,却是不以为然的劝道:“好啦,大娘子你也不必再拿婉儿撒气了,还不是你与你那郎君整日里娇惯着。” 崔氏愤懑的努了努嘴:“母亲还说呢,还不是您护着,妾身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 杜红娘与堂下那双女儿听着这对婆媳斗嘴推脱责任,实在有趣,不由得捂着嘴“噗嗤”浅笑出来,倒是李竖那几位庶出的子女不苟言笑的愣在那里。 李婉婉左右不自在,目光游移着,不经意的看向一旁放置的几页纸笺,顺手拿来瞧了眼,好奇的问道:“这些......” “这些都是你那三位姐姐写的诗文,你大母呀让我替着品评一番”,杜红娘轻抿着薄唇笑了笑:“婉儿虽是府中幺女,想来诗词歌赋也不会输给几位姐姐吧,可有做些诗文让伯母看看?” “喔,诗文啦,这个,这个......” 李婉婉挤着眉,还在犹豫着,却见那三位庶出的姐姐同时笑了起来,满含讥讽的意味。 老夫人与崔氏甚觉尴尬。 那李十二娘比她也就长了几天,无奈生母并非名门望族出生,可仗着生母还受些宠爱,心里多有不甘,此时也不忘在一旁相讥道:“杜伯母可别为难十三妹妹了,您要让她写文章还不如直接要了她的命呢!” “李瑟瑟,你瞧不起谁呢”,李婉婉愤懑的从袖中掏出苏宁儿所做的三首诗文递到杜红娘面前,一本正经的道:“不就是舞文弄墨的事情,谁不会,我今日便做给你看。” 杜红娘摊开纸笺,借着泛黄的烛光,细细审视着,口里情不自禁的念着,当念到“相识无端空相识,想念不复亦想念”时,不由得浅浅点了点头:“倒是我回长安城后见到最好的诗句了,通俗易懂,有些醉吟先生的风范。” 崔氏闻言,也一脸欣喜的连忙凑了过来。 读完三首诗,杜红娘忽然目色沉重的凝视住李婉婉,忍不住摇头感叹道:“婉儿近来过得很是伤情呀。” 一会儿是“想念不复亦想念”,一会儿又是“春光犹在旧人离”,最后还出来一句“也无相思也无缘”,崔氏也立马察觉出了些不好的端倪,怒瞪着双眼,就开始质问李婉婉:“婉儿,是不是四郎那孩子欺负你了?” “阿、阿娘,你在想些什么呢”,李婉婉柳眉微颤,额间跟着一凛:“文轩怎会欺负我的。” 众人面面相觑着,最后目光齐聚到了李婉婉身上。 “哎呀呀,羞死人啦,羞死人啦”,李婉婉涨红了脸,埋着头苦口解释道:“我坦白,我坦白,这诗文不是我写的,要不是方才十二娘激我,我可不会生出贪人功劳的念头。” 崔氏又定睛看了眼杜红娘手中的纸笺,本还充满期待的脸上瞬间如死灰一样沉寂了下来,随后坚定的摇了摇头:“如此娟秀又飘逸的字体确实不是婉儿这丫头能写得出来的。” 李婉婉自知这颜面一时半会儿是寻不回来了,只得如实答道:“其实这些诗文是一娘做的。” “一娘?”,崔氏努着嘴,面色已显得有些阴沉:“苏家大房那丫头啊。” 李十二娘也猜出她消失这一天定是去找苏家那位煞星了,这时便趁势挑唆道: “都什么时候了,十三妹妹还与那弃女搅和在一起,如此德行有失的女子,十三妹妹也不怕玷污了父亲的清誉。” 李婉婉盯着那李十二娘,自是没什么好脸色,声音冷漠道:“怎么就德行有失了,十二姐姐这话可真是酸得很,别说是被庆王爷退婚了,你这辈子怕是连入庆王爷的眼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 “住嘴”,崔氏怒斥道。 堂上的老夫人平日里大抵也知道这对姊妹有些不合,却不曾想在客人面前如此放肆,也连忙劝解道:“你们两个丫头,有长辈在,怎能如此聒噪。” 杜红娘瞧着这情形,却是平静的笑了笑:“姊妹间偶有争执倒也是常事”,随后她又轻瞟了眼李婉婉:“只是婉儿将那苏家小娘子做的诗文拿来却是何为呀?” 李婉婉迟疑了片刻,没有立刻作答。 杜红娘乃当世声名远扬的女校书,虽说已嫁为人妇,可对于诗文音律的热爱定是半分不减,所以也存了些故意吊足她胃口的念头,神秘兮兮的道: “婉儿今日去探视一娘,听她谱了首新曲,甚是别致,知道伯母精通音律诗文,便一道拿了回来,想请伯母品鉴。” 谁知也不等李婉婉深作伏笔,杜红娘就饶有兴致的道:“能作出如此诗文的才情女子我倒是想见识见识她在音律上的天赋。” 李婉婉闻言大喜,连忙唤了阿七去取来秦筝,按着记忆中的韵律将《清平调》弹唱了一遍。 杜红娘还在回味着,堂下两位堂姐却忍不住开始称赞起来: “这曲调委实新颖动听。” “是呀,就是十三妹妹的琴艺,嘻嘻......” “哈”,杜红娘笑着:“果真是别致”,同时她拿着手上那页纸笺示意了眼:“那么这首曲调呢?” “让两位姐姐笑话了”,李婉婉站起身来,揉了揉鬓角,与杜红娘回道:“婉儿其实也想听听,无奈一娘近来心绪颇重,婉儿无法说动她。” “苏家那位小娘子的事情我这几日倒听人传起过,闹得沸沸扬扬的,不失为一位贞烈女子”, 杜红娘握着诗文,斟酌着说道: “这三首诗文在女子诗会当中定是出类拔萃之作,不过要是比起满朝文武和那些才情士子来说,恐怕又太过婉约了些,缺了些夺人的气势,但要让刘使君、杜使君、醉吟先生这些大儒高看几眼也不难,缺的不过是个入得他们眼前的机会罢了,我想这也是婉儿今日的心思吧?” 被看穿了心机,李婉婉羞涩不已,苦笑着答道:“这也让伯母看出来了。” “呵呵。” 众人不觉大笑,老夫人也在上方打起趣来:“我家这十三娘向来是副没忌讳的热心肠,自打苏家那丫头来到京中,便是与她连着筋。” “婉儿这性情倒是不错,所谋之事并非为一己之私,我呀这回便帮婉儿做了这个牵线人”,杜红娘温笑着,话锋却在她那温温的笑意中突然一转:“不过,婉儿可得答允伯母一件事情,改日那苏小娘子若是谱了曲调,你可得将曲子送到府上让伯母鉴赏。” “一定,一定。” 杜红娘欣慰的点了点头:“这诗可有名字?” 李婉婉愣了愣,倒是忘了这事,只得茫然的摇了摇头。 杜红娘想了想:“姑且叫它《梦如钩》吧。” “哇,这个名字真好。” “伯母出口果然不凡。” ...... 棠华院里,随着夜幕渐深,已完全寂静下来。 苏宁儿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忽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像是无意中咬到了自己嘴唇,有阵轻微的痛感。 她翻了翻身,感觉耳朵滚烫滚烫的,不由得胡乱揣测着:怕是晨间坐在秋千里受了凉,要感冒了吧。 也就简单的这样怀疑了下,浓浓的睡意拉扯着神经,让她没有心思去顾忌这些,之后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22章:出城 - 唐妻 - 最浪13叔 “明日便是中秋了。” 一大早醒来,苏宁儿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惦念起这个节日,想来自己还是舍不得这份热闹吧。 人往往就是这样矛盾,嘴上说着不去,心里却又想着。 才转过身,便见沁儿、霜儿端着热水、拿着今日要换上的衣衫步了进来。 霜儿说:“方才大娘子吩咐了,只让带些朴素的衣衫,这几日一娘便委屈将就着些。” “哦,不打紧”,她也清楚那寺庙中比不得别处,这年头对于佛教的信仰最是质朴虔诚,尤其是这个时候去古刹之中,自是为着祈福求顺,更要多些诚心。 沁儿一边润着脸帕也一边说道:“二大娘子听说大娘子要带一娘去净业寺,面上看着还挺高兴的,吩咐了鸿才在套车,只是一娘这身子骨是要与大娘子一起坐车还是和奴婢们一起骑马呀,奴婢方才去马厩看过,一娘的越影浑身脏兮兮的,怕是那群贱奴们知道一娘受了冷遇故意怠慢,一娘若是要骑,奴婢与霜儿先去收拾收拾。” “喔,什么越影?”,她懵懵懂懂的问道,如今的记忆支离破碎的,许多的东西实在模糊。 “便是去年一娘刚行笄礼时,赵家郎君送你的生辰礼物呀”,沁儿解释着:“听说是赵郎君走盐时从胡商手里买来的,可名贵着呢,名字还是一娘亲自取的,却被那群贱奴们如此轻慢。” “既然要赶路,便别去折腾了”,苏宁儿随口答道。 实际上她也不擅长骑马,舞文弄墨、吟诗唱曲还能勉强凑合一下,然而这件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待得一切收拾停当,霜儿领着她去到齐氏房中,一同用了早饭,随后几个丫头捎着行李就一起出了棠华院。 来到这里也有些日子,今日还是头一遭走出苏府的大门,苏宁儿的内心难免有些激动,对于外面的世界也充满了期待。 才到外院的廊坊里,便见苏景领着苏阙一道匆匆忙忙的迎了上来,后面还跟着几个奴仆。 苏景也是早间才得知齐氏要去净业寺的,还有些诧异,趁着几人未出门,慌忙问道:“兄嫂怎生选择此时出门,明日便是中秋佳节,一家人团圆的日子呀?” 齐氏平静的打量了眼苏景父子,缓缓回道:“近来家中发生这许多事,我想着怕是你那兄长泉下不安,便想带着宁儿去寺里为她亡父诵些经文,以慰亡魂。” “兄嫂如此念着兄长,伯鸾甚是感动,只是也不急于这一两日,城中古刹名寺不少,不如等到节日过后,请几位得道高僧到府上来替亡兄做场法事便可,何至于让兄嫂跑这么远的路程”,苏景说着心里不觉微微一酸:“况且阿宁身子骨刚好,去那山里,深秋苦寒,惹了风寒也不是件小事。” “这丫头还不至于这么娇贵,山里总归清净些”,齐氏温眸相望着苏宁儿淡然一笑:“不过几日的时间,小郎不必挂怀,也或许还会去趟旁边的观音禅寺,我已让庆春安排好了所有事宜,前几日你那兄弟也入了京,你家娘子怕是不会让他入府的,也趁着这次去净业寺一道见了吧。” 齐氏提起此话,苏宁儿与苏景的脸上同时现出一抹惊诧的神色。 苏宁儿从未听人提起过父辈还有别的兄弟,也不知又是一段怎样的故事。 只见苏景本还舒展的面容上顿时现出一抹阴森,沉吟片刻之后,却没再接齐氏的话,环顾着众人,只是淡淡道:“兄嫂去那深山里就带几个侍女怕是不妥,我让鸿才多备些银钱,领几个精壮的奴仆送兄嫂与阿宁过去。” 齐氏浅浅的点了点头,之后便拉住苏宁儿的手朝着院外行去。 府门前早已套好了马车,苏宁儿还没来得及仔细饱览这长安城的景致,便被沁儿、霜儿搀扶着入了车中。 鸿才挑了两名男丁,又牵了三匹快马,与棠华院中的四名奴婢前后夹着马车一道出了光德坊的西门,之后沿着景曜门大街一直南行。 闻着车外喧嚣的人声与车马声,苏宁儿好奇着不时的掀开车帘向外探去,纷纷攘攘的人群,好不热闹。 齐氏赶在这个时候将她带出城去,心里总觉过意不去。 放在往年,她这女儿可是最喜热闹的,然而今年与往年比起来情形大有不同,出于许多因素的考虑,她都觉得这样的做法最是妥当,可又觉得有必要与女儿解释清楚。 到得安化门时,紧着城门郎查验鱼符的间隙,齐氏埋在心里的话才开始娓娓道了出来: “其实像我们这样的人家,本该去大庄严寺或是兴善寺为你父亲做场法事才显得体面些,但阿娘想着那边就靠着观音禅寺,又听说净业寺的住持声名远播,早年也听净业寺的几位禅师讲过佛法,故此才想着这个时候过去。” 苏宁儿静静的凝视着齐氏,待她说完便浅浅的笑了笑:“既然阿娘觉得那处甚好,那就去净业寺,不过是多走几里路程罢了。” “嗯”,齐氏欣慰的抿了抿嘴,思索了片刻,又道:“今日见到你十三叔,宁儿定是要乖巧些,莫要学着你那堂妹堂弟,他总归还是你父亲的骨肉兄弟。” 苏宁儿听着懵懂,也仅是随意的应了声。 马车出了城,随着速度的加快,车内开始愈发的颠簸起来,颠得她心里毛毛躁躁的,难以平静下来。 车夫赶车的吆喝声不时响起在官道上,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传入帘子内甚是刺耳,一时间好难让她适应。 她楚楚可怜的倚在车厢的一角,本想着齐氏还能与她说些什么,然而齐氏说完了该说的话,心里已变得舒坦了许多,埋着头不觉打起了小盹。 苏宁儿只得掀开车帘,朝着外面看去,红绿相间的萧瑟景致,浓烈的渲染着秋日的肃杀氛围。 而离着终南山越近,周围的环境也越来越僻静。 ...... 到了净业寺,已是下午时分。 这一路车马劳顿,再加上爬山,苏宁儿早已疲累不堪,分了厢房,连用斋饭的兴致都给磨没了,倒在床上便浑然大睡。 待到醒来时,已经接近傍晚,肚子饿的呱呱直叫,好在霜儿贴心,提前准备了些斋食就等着她睡醒。 苏宁儿从霜儿手中拿过食物,近乎狼吞虎咽的,一边吃着,一边又听霜儿说道: “一娘也不用着急,吃完了再去堂屋那边吧,浪家那位十三叔已经过来了,正在堂屋与大娘子叙着话,只是寺中厢房只剩下了三间,怕是留不了十三叔过夜,他还带了位浪家的小郎君过来,大娘子说也不算是外人,等一娘醒来过去见见。” “喔。” 苏宁儿嘴里塞的满满的,鼓着腮帮,听了霜儿的这番话不由得愣了愣:莫不是要替自己找上门的夫婿了? 第23章:浪家叔侄 - 唐妻 - 最浪13叔 净业寺虽比不得长安城里那些皇家寺院恢宏气派,因是律宗祖庭,也颇受朝廷器重,雄踞在这凤凰山的山腰上,倒也别有一番洞天。 苏宁儿在那棠华院里闷了一个多月,此时来到这幽深僻静之地,一时竟有了种“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惬意感。 填饱了肚子,她懒洋洋的抻了个懒腰,跟着霜儿从厢房这边慢悠悠的往着寺院堂屋过去,一路都在欣赏着眼前能看到的美景。 压着步子,缓行到堂屋外面时就开始听到齐氏的说话声音: “小郎如今还是要勤勉些才好,既然那妇人宁愿背着吃官司的风险也要与你恩断义绝,可见小郎是不占理的,你父亲与兄长在世时总是惦记着你,小郎如今这样怕是很难让他们在九泉之下安眠,往后小郎便留在长安城中吧,我虽不能说服你那兄弟兄嫂将你接回府中,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小郎就此沉沦,总得为你寻些路子。” “长嫂为着阿宁的事情已经劳心费神了,就别在为我这泼材伤了身。” 听着男子的自责声,苏宁儿与霜儿一道面色冷静的入了堂屋。 齐氏端坐在厅堂左侧,见到苏宁儿过来,不由得张嘴笑了笑,端起桌上的茶盏浅饮了一口,注视着苏宁儿,指了指对面的中年男子道:“宁儿,快快拜见你浪家十三叔。” 苏宁儿神色有些木讷的打量了眼那中年男子,怯怯的揖了揖身,嘴角不觉微颤了一遍:“宁儿见过十三叔,十三叔堂安。” 浪十三微眯着眼,轻轻的点了点头,随后站起身来背着手围着她细细瞧了一遍,撅着嘴像是自顾自的念道:“阿宁这次可是遭了大罪了。” 说着他又走回茶几旁,拿起一块布帕包裹着的物件过来交到苏宁儿手上,温温的笑道:“这个是你父亲当年送与我的护身符,可灵验了,镇得住鬼神,避得了奸邪,今日我便将它交到阿宁手上,但愿兄长在天之灵能庇佑阿宁你从此顺顺遂遂的。” 苏宁儿见他双手合十,一副虔诚有加的样子,果真是攒足了心意,握着那布帕时身子却不自禁的抖了抖。 “好啦,小郎,你有这份心也就够了”,齐氏招了招手:“还是坐回来吧,这丫头自打苏醒过来脑子就不大灵光,怕是还得养上一阵子,你别又吓着她了。” “我瞧着倒还挺好的”,浪十三一手垫着下颚琢磨着坐回了座椅上。 齐氏又面向着在他旁边默了半晌的青年男子,微蹙着眉犹疑了下,而后又缓缓道:“这是你十三叔在浪家的子侄,小的时候你们在扬州时还见过的,宁儿可还记得?” 苏宁儿愣愣的瞧了眼那青年男子,生得倒是眉清目秀的,一副憨厚可欺的本分模样,也不知是不是她这母亲为自己寻的上门夫婿。 还在思量着,却见那青年男子正注视着自己,心里不由得一慌,连忙摇了摇头:“宁儿、宁儿.......” “哦,年代已有些久远,宁儿妹妹不记得浪某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不等苏宁儿说完,那青年男子便赶忙起身替她圆说。 苏宁儿紧张得小脸红扑扑的,这场面委实尴尬了些。 齐氏握起苏宁儿的手,轻轻拍了拍,温眸相望着,再与她说话时又多了几分语重心长的意味:“这呀是浪家的大郎,单名一个翟(di)字,字凌风,为人最是忠厚,过两年便到了弱冠之龄,往后也留在长安城与你十三叔讨生计了,免不得要时常遇见,今日就当是重新相识了。” 听着“时常遇见”这样的字眼,苏宁儿又忍不住瞟了眼那浪翟,却见他那张脸突的现出一抹红晕,跟个姑娘家似的,弄得苏宁儿心里一凛,浑身好不自在,只得镇定着与他躬了躬身,赶紧坐到了旁边的座椅上。 浪翟穿的虽是朴素,看上去还带着些乡野汉子气息,但行为举止却甚是温文儒雅,说话前先是与齐氏拱手作了作礼,然后目光嶙峋的扫了眼苏宁儿,温声说道: “得知宁儿妹妹身子近来不大好,浪某在扬州时也学过一些浅薄的医术,等回了长安城我去配些药方为宁儿妹妹再调理调理,想来用不了多少时日定能让宁儿妹妹完全康复的。” 苏宁儿其实也没觉着自己身子有多不好,无非是一些记忆还未完全恢复,不过他这话听着却是十分暖心,也不等她答谢,便见齐氏欣慰的笑道:“如此倒是劳大郎费心了。” “不打紧的”,浪翟心疼的看了眼苏宁儿:“小侄痴长宁儿妹妹两岁,本该照应着些,宁儿妹妹前阵子受了这些委屈,大郎只恨不能为伯母与宁儿妹妹分忧,也唯有尽些绵薄之力了。” “大郎这份心意足以让我们母女铭记于心了”,齐氏说着目光轻抬,看向堂屋外面,天色已现昏暗。 与叔侄二人叙了这许久的话,齐氏先前本想着中间将苏宁儿叫醒,免得耽误了他们回去的归程,无奈这浪家大郎太贴心实诚了些,硬是没舍得让人去唤醒苏宁儿。 眼见着诸事已见分晓,齐氏心里已松快了许多,令庆春将手中托着的一个沉甸甸的木匣交到浪十三手上,耐声叮嘱道:“山路难行,趁着还能见天,小郎你便领着大郎下山去吧,拿着这些银钱到了长安城先寻个落脚的地方,其余事情等我与宁儿回了府上再做计较。” 浪十三盯着那木匣子,有些为难的伸出手去,却被浪翟拦了回来,只是他回话的声音显得有些怯懦: “其实、其实小侄与十三叔从扬州过来时也带了些盘缠,伯母只需与宁儿妹妹好生在寺里为伯父诵经超度,切莫再为我们费心,小侄到了长安城定会照顾好十三叔的。” “拿着吧”,齐氏微抿着嘴唇,似有些不悦:“这长安城不比别处,有了这些银钱,将来若是遇到合适的铺子之类的,也能让你十三叔谋些营生。” “嗯,兄嫂所言极是”,浪十三认可着点了点头,一边接过木匣一边又没好气的瞥了眼浪翟,指责道:“这孩子长这么大也没进过长安城,不知长安柴米贵。” 苏宁儿看着浪翟那一脸的难为情,自是清楚他的心思,一个未行弱冠之礼的青年男子,总归是带了些傲气的,比不得她那十三叔这般油滑。 此时,她已大抵瞧出了自己这位母亲的心思,怕是有了让他入赘的打算。 按照早前的计划,齐氏是想为自己寻一位本分人家,这少年郎表现的如此硬气反倒会让她这母亲不满。 果然,齐氏见浪十三拿了银钱,面上已是喜色浓厚,殷切的凝视着浪翟,吩咐道:“大郎,你呀也无需去操心这些柴米油盐的事,等到了长安之后好生看着你十三叔才是,长安城中富庶繁盛,赌坊酒肆林立,可别又让他拿了钱去赌博吃酒狎妓。” “小侄记下了”,浪翟怏怏的答道。 “那我们便先下山了,兄嫂就放心吧,我浪十三逢此大难,如今来到长安城自该振作起来,好好思考着扬名立万的事情,绝不能负了父亲与兄长的在天之灵,哪能再想着那些风花雪月的事。” 浪十三盈笑着连忙拉了浪翟匆匆的就往堂屋外面奔,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眼见着二人离去,齐氏的脸上不觉现出几分忧虑的神色。 第24章:默认 - 唐妻 - 最浪13叔 回厢房的路上,齐氏一直紧握着苏宁儿手心,隐隐约约的不时发出阵阵轻叹的声音。 四名丫头跟在身后也只敢默不作声。 苏宁儿细细瞟了她一眼,这才发现她那张面容已憔悴的如枯槁般难看,着实心疼,忍不住问道:“阿娘这是怎么了,为何见了十三叔与浪家大郎这般哀声叹气的?” 齐氏禁不住摇了摇头:“哎,你这十三叔啊,如今怎生如此不让人省心,前阵子听你姨娘提起他,阿娘就是心神不宁的,没想到今日见了他果真是糟心事不少。” “哦,以前也没听您提起过十三叔。” “你呀还是忘了许多事”,齐氏话到此处却沉默了下来,等到庆春推了房门,领着她入了厢房,母女二人坐到床榻边,随后才缓缓叙述道: “当年在扬州时,咱们苏家主要还是做着行商的买卖,你那祖君路过余杭时与一贱籍女子有染,见那女子有了身孕,本想着带回扬州家宅,后来被你大母得知,硬是连同你祖君一起给拦了回去,那女子怀恨在心,连同她娘家人设计构陷了你祖君,险些害得苏家陷入灭顶之灾,之后那女子便带着腹中的孩子销声匿迹了。” 苏宁听着一阵愕然:“那腹中的孩子便是十三叔吧?” “自是如此”,齐氏点了点头,说起这段旧事,脸色愈发凝重起来: “你祖君便是因为此事染上了痼疾,否则也不至于三十岁出头就折了性命,可毕竟那孩子是无辜的,你祖君弥留之际又想着苏家人丁日渐凋落,嘱托你阿爹一定要寻回自己的骨肉,你父亲最是孝顺,托了好些人才在余杭郡的一个乡下将他寻到。” “既是如此,十三叔怎生没与我们住在长安城里的?” 齐氏与她彼此对视着,眼神中忽然现出一抹怪异的神色:“你这丫头,让阿娘如何说才好呢。” 苏宁儿立刻意识到了些不对劲的地方,恐怕这事与自己也有些关联的。 齐氏挽着她的胳膊,没好气的在她肩上轻轻拍打了下:“你呀,向来与你二婶不合,但在这件事情上,却是与你二叔二婶连着心,当初在扬州将你十三叔赶出老宅还是你和凝香那丫头合起伙来做的。” “啊?”,苏宁儿愣在那里,难怪方才十三叔见着自己一直是那副怪异的眼神,原来是还在生自己的闷气呢。 这真是尴尬了,自己没来由就做了冤大头。 齐氏倒也没有要再责备她的意思,反而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这事说起来也怪不得你与凝香,自打你阿爹走后,你十三叔就整日里心灰意冷的,你那二叔又对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六娘更是瞧不起你十三叔的出身,夫妇二人见着他常常冷言冷语,你十三叔与他们掷气,免不得出去花天酒地、投壶赌钱,渐渐就养成了如今这副模样,自是更加让你二叔二婶不容。” 她后面的话说的很隐晦,苏宁儿倒也明白其中的意思,之前进门时就听说这十三叔与自家娘子恩断义绝,恐怕那妇人也是觉得这日子难以为继,才生出此念头。 齐氏停歇了一阵,轻眯着眼又是感慨连连: “你十三叔当年跟着你阿爹走南闯北的时候,你二叔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幼子,苏家的家业能有今天他也是尽了不少心力的,你阿爹暴死西域也是你十三叔亲手埋葬的,都是骨肉兄弟,我这做兄嫂的怎能眼睁睁看着他沦为贱籍。” 苏宁儿听着动容,却见她目光悲切的注视着自己,一副语重心长的态势:“宁儿啊,如今你十三叔来了长安城,你切莫再像往日那般待他,他总归是你十三叔的。” 苏宁儿认真的点了点头,此时此刻她也才算是真切的体会到了“长嫂如母”的含义。 她这母亲在苏家过得实在不容易,可怜天下父母心,如今也只盼着早些解决了自己这桩婚事,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再让她受拖累。 关于那浪翟的事情,她也不清楚这妇人究竟是如何想的,反正之前已经答应过由她安排婚事,眼下自然也没有再反悔的道理。 在心头略微的盘算了一遍,她也不想直接挑起这话题,只是很隐晦的问道:“浪家那大郎既是十三叔子侄,为何会跟着他一道来长安的呢?” “这对叔侄都是同病相怜的苦命人”,齐氏答道:“你十三叔被他生母带到浪家,他生母做了妾室,小郎又非浪家家主亲生骨肉,自是不受待见,他生母过世没几年便被赶了出来。” 迟疑着想了想,对于接下来的事情她其实也有些不确定: “至于大郎那孩子阿娘之前在扬州也只是听说过一些事情,据说也是小妾所生,大郎那生母不知道是犯了什么事,被他家大娘子给活活打死了,后来闹到公堂之上那大娘子不过是被打了几板子便不了了之,因为这事儿,大郎在浪家的日子自是过得不好,你十三叔可怜大郎,后来就将他留在自己身边,和浪家断了关系。” 说着她突然就转了脸色,带着些欣喜的表情问道:“宁儿对这大郎如何看?” 苏宁儿撇着嘴,不冷不热的道:“倒确实是个本分人。” “这点宁儿确是可以放心的”,齐氏笑了笑:“你十三叔与你父亲手足情深,在这一点上自是要多为你考虑的。” “嗯,只要阿娘觉得可以,宁儿也没什么意见。” 她想着自己这辈子对于婚姻恐怕也就如此了,总不至于再盼着庆王爷回心转意,也不可能去与那赵三郎做妾,左右思量,还是她这母亲安排的最为妥当。 有个听话的夫婿,还是入赘进来的,即便不会有很深的感情,可总归不会给自己凭空添上许多的糟心事。 若是嫁到别的门庭,凭着自己现在这弃女身份,不说别的,仅是填房纳妾这类事情自己恐怕都不敢多说一个字,只能任由着别人摆布。 如此际遇,保不准哪日妾室都能借着此由头踩到自己头上来,想想都很无奈。 第25章:曲江诗会(上) - 唐妻 - 最浪13叔 在齐氏房中用过斋饭,苏宁儿回到厢房后,心里不知为何开始有些烦闷和不安。 从与齐氏的攀谈中,她如今已经可以确定下来,齐氏是看中了那浪翟,否则便不会叮嘱浪家大郎别去思考柴米油盐的事情。 虽说她也没觉得浪翟有哪里不好,可一想到自己就要这样草草的面对婚姻大事难免会感到些恐慌。 这种心境若是放到现代社会里,也有一个专门的名词,叫作“恐婚”。 像浪翟这样的门户,若真是敲定了此桩婚事,入赘进来,两人离拜堂成亲只怕就是这个把月的事情,到时候她也就再没有什么可以回旋的余地了。 霜儿、沁儿替她宽着衣,看着她平静如水的面容,也猜不透这苏一娘究竟是如何想的。 霜儿抱着从她身上脱下的外袍,愣愣的注视着沁儿手中的动作,开始娓娓说道: “下午一娘睡着的时候,婢子在堂屋那边听大娘子与十三叔说起浪家大郎来像是很满意,大娘子还将一娘与庆王爷、赵家三郎的事情都一五一十的说给了浪家大郎听,浪家大郎一点反感的迹象都没有,反倒是很同情一娘,觉得一娘受了委屈,以此看来,奴婢倒是觉得那浪家大郎挺适合做咱们大房的郎子的。” “嗯,奴婢也觉着那浪家大郎挺贴心的,才见着一娘就想着替一娘调理身子,的确是个实在人”,沁儿笑着打量了眼苏宁儿,喜滋滋的道:“一娘现在需要的不正是这样可以贴心过日子的人嘛。” 霜儿见她默不作声,忍不住好奇的发问道:“一娘你自己是如何觉得的呢?” “喔,既然你们与阿娘都觉得他好,那他便是真的好”,苏宁儿坐到床头上,一副淡漠的样子。 若是以前的苏宁儿只怕免不得又要大吵大闹一番,然而作为现在的她来说,很多事情早已看得平淡了许多。 听着沁儿、霜儿的对话,她反而开始赞同起她们的说法,那些轰轰烈烈的东西最终也是要回归平淡的。 以前的苏宁儿想不明白的问题她早已看透,十岁的年龄差距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心性。 更何况她还经历了如此多的事情。 等到沁儿、霜儿睡熟后,苏宁儿卧在床上又独自辗转反侧了许久,想着自己挥挥洒洒做下的那三首诗,想着已经决定斩断过往,想着要好好的过这一世,将所有的事情想得都很通透,一直到后半夜,她才意犹未尽的睡了过去。 次日醒来已日上三竿,苏宁儿从床上爬起来,屋子里有了些动静之后,沁儿才匆匆的从外面进来,仓促着替她洗脸、更衣、梳妆。 之后将霜儿备好的斋食端到桌上,一面伺候着她用早饭一面细声说道: “大娘子这次替庙里捐了不少的香油钱,那住持十分感激,说是要与咱们故去的主家好好做场法事,佛堂那边今日会有许多的琐事要做,大娘子让庆春姐姐叫了霜儿过去帮忙,吩咐奴婢照看着一娘就在房中好生歇息,不要出去乱跑才好,这寺庙里毕竟不比在家中。” “嗯。” 苏宁儿乖巧的点了点头。 对于寺庙的规矩她自是清楚,自己一个女眷断然没有四处随意乱闯的道理。 安静的吃着东西,她脑子里却不断回想着往年过中秋佳节的情形。 刚毕业时自己就开了家服装店,前两年生意比较惨淡,像这种节日大多时候只会留在店里照看生意,等到下了班回到家与亲戚朋友吃顿团圆饭,聊聊家长里短的事情便算过去了。 到得之后的几年,生意好了些,有了自己的员工,就能少抄些心,节日里或是专心的约约会、旅旅游,也或者是跟几个闺蜜出去逛逛街,很是惬意。 眼下,她也没有了别的想法,自己母亲就在佛堂那边,能依恋的无外乎就是她了。 ....... 比起山中古庙里的冷清,长安城里今日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各坊各巷尽是喧嚣嘈杂一片,好不热闹。 酒肆、妓馆之中,不时传来“都知”、饮妓压阵领头行令饮酒作乐的欢娱声;慈恩寺、青龙寺两大古刹中的戏场里也是人山人海,莺歌燕舞不停。 然而今日里,最受人瞩目的自然要数长安城东南隅的曲江盛会。 时值正午,曲江池两岸早已人声鼎沸,处处也是饮酒行令的喧闹声。 达官显贵、文人骚客、都知名角汇集,与市井中的热闹却又有几分不同。 风雅奢华之盛皆在这曲江池边。 靠近北岸行宫的干岸上十里红妆,甚是壮阔。 闺中少女们席地而坐,用自己的红裙围成“宴幄”,三五人聚在一起,或是聊些今日的趣闻,又或是低声吟唱着当下时髦的戏曲。 宴幄中时不时发出阵阵银铃般的娇笑声,引得不远处聚会的男子们时不时就要偷偷瞄上几眼。 曼妙身姿隐隐藏于那“宴幄”之中,自是勾人心魄。 池上精美画舫连成一片,更是气派。 各艘船舫的舫头上高高挑起一连串白色纸糊灯笼,灯笼上面映着的参加行会名门府邸的字样,甚是醒目。 扣人心弦的琴瑟之音从某艘舫中肆意响起,穿过烟波画舫,绕进游人们的心房中,在静寂的水面上悠悠荡荡。 芙蓉池北岸狭窄处,十艘画舫紧连在一起,与干岸相接,可供岸上的女子们自由上下。 舫上衣袂飘飘,不少倩影林立,或是簇拥着一起亲密攀谈,或是翘首看向远处的彩楼上如雪花般洒落而下的诗笺,丰腴娇嫩的面容上不时现出一抹复杂的神情。 忽然,中间的船头上传来一阵喧闹声,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位簪花高髻的碧玉女子,正站在船头上与人交谈着,绮罗纤缕一身红装,雪白的肌肤掩藏在轻纱之中隐约可见。 两名女子的说话声甚是透亮,隔着两艘画舫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哟,陶九娘今日这身装扮果真是奔着诗魁而来的呀。” 说话之人,正是李婉婉。 她今日穿得格外清新雅致,梳着简约的结鬟式发髻,倒与那妩媚多姿的陶九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陶九娘抿着嘴唇轻笑了声:“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能遇上十三娘,奴家本以为你应该与崔家四郎一起去击鞠或是步打之类的。” “那自然不妥”,李婉婉也笑道:“自从上次拜读了九娘的诗文,我愈发的好奇了些,今日怎么也得亲自瞧瞧九娘那首被诩为女子诗魁的大作才行。” 旁边的女子们闻言,顿时肃然起敬,齐视着陶九娘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这小娘子是谁啊,竟有如此才情,奴家为何从未听人提起过?” “好像是长安首富陶家的九女,据说是很有才气的,还与那头份的盐商赵家议了亲。” “那可都是巨贾大户人家呀,但赵家如今适婚的男儿不就只有赵三郎赵翊吗?” “就是赵家三郎。” “咦”,女子鄙夷的轻嘘了声,“那赵三郎人倒是长得挺俊秀的,就是为人太桀骜不驯,也不知如今有没有收敛了些。” “自然得收敛些了,这陶家别看是商贾人家,势力却是不小。” ....... 人群中议论的声音虽小,但多多少少也能传入些进陶九娘的耳中。 听人妄议赵元白,她脸色微微一沉,当即大声说道:“舫上的小娘子都是整个长安城中最有才情的,我陶九娘可不敢妄自尊大,究竟谁能拿下诗魁,舫中自有红娘与各位女校书做评定,婉娘着什么急呀。” “我不着急,我不着急。” 李婉婉阴森的笑了笑。 陶九娘那声音直接盖过了所有的议论声,装的人摸狗样的,哪里还像前几日那副目中无人的嘴脸。 李婉婉自是不想再去与她多做争辩。 第26章:曲江诗会(中) - 唐妻 - 最浪13叔 转眼已是申时时分,曲江池四处赋诗饮宴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连舫最中央的画舫内,杜红娘一边品着圣人御赐的琼浆美酒,一边与几位女校书商讨着今日阅过的诗文。 左边身着粉红褥衫的女子正握着一页诗笺,微皱着眉,连连点头道:“要说今日阅过的所有诗文中,当属卫国公家的长女筎姬小娘子这首《咏月》最是符合我的喜好。” 如此说着,她也情不自禁的念了出来:“柳月清照孤寒池,杏园深处起相思。初闻君心似皎洁,我自犹怜泪沾湿。” “嗯,卫小娘子的这首《咏月》诗倒也算得上是首佳作”,杜红娘颔首致意道:“今年圣人并未明确规定主题,大家或可寄托相思,吊古怀今,也或者是歌咏事物,抒发心志,都无不可。” 这时,另一侧的一名宫中女官也拿着一首诗文在手中,但注意力却是不在诗文上,注视着说话的二人,沉吟了片刻,才缓缓道: “方才我从行宫那边过来,看到彩楼上飘落下来的一些诗文,忍不住多瞧了眼,大多都是歌咏之类的主题,只怕这次诗会意旨还是会偏向于此。” 说着她不觉苦抿嘴唇,犹疑着也无避讳的直抒胸臆:“卫家小娘子这首诗文,以《咏月》为题,然而内容则是更偏重于抒发愁思,论起来还是有些不足之处。” “少监倒也不必如此苛刻”,拿着卫茹姬诗文的女校书又道:“如今长安城才华横溢的女子已然不多,自是不能与红娘、春娘她们相比,后起之秀能做出此等诗文已属难能可贵。” “陈校书这话我可就不认同了,咱们虽是妇道人家,但自贞观一朝以来出过的巾帼女子也是不胜枚举,圣人既是有意让红娘考较后辈,自是要看出真才实学的”,少监义愤填膺的说了一通,已显面红耳赤。 杜红娘听着两人的争辩,仍保持着一副平静的姿态。 做这评定之事,有些争执其实也是合乎情理的事情,只不过她也不能看着这事态继续扩展下去。 卫国公家筎姬小娘子的诗文,她实际上第一眼看时就觉得有些不足之处,然而那女校书却护着这首诗文一直到了最后,免不得有邀宠之意。 她既无意偏私,却也不想轻易开罪任何人,稍作思量后也开始劝说起来: “二位女官不必单单执念于这一首诗文上,圣人这次增开女子诗会环节,其实无非是想添些乐趣,让闺中的女儿家们可以施展些才情,既不关乎考学应试,也不醉心于圣人恩宠,所以参与的过程才是最重要的。” 少监听完此话,甚合心意,盈笑道:“红娘此话最是中肯”,之后便举起手中那页诗笺:“我这里也有首诗文,还想请红娘过目。” 她目光中忽的闪过一丝狡黠,将诗文递到一旁的侍女手上,传到杜红娘手中时,杜红娘只是微微打量了一眼,面上不由得露出一抹苦色。 “昨夜雨疏昨夜风,残卷狂沙入城头。北顾萧瑟且有日,话道孤心最忧柔。” 少监念到此处,满是沉醉的摇晃着头,摆出一副享受不已的姿态:“满月重光照楼遗,十里寒霜锁清秋。问君何日共采莲,不解相思只问酒。” 念罢诗文,少监回味无穷的笑了笑:“不知红娘与各位校书觉得这两首《小楼吟》如何?” 杜红娘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这篇诗文我倒是之前已经见过,若不是之后又看过别的诗文,这首《小楼吟》确实当之无愧是今日女子诗会的诗魁。” 她此刻算是看出来了,此二人真是各怀鬼胎呀。 虽说刚回京都不久,但对于长安城的形势还是多少有些了解,尤其是那长安首富与北司衙门的关系,谁人不知。 这位少监既是宫里人,只怕同北衙也脱不了干系,否则一个小小的少监怎生敢当面质疑卫国公千金的诗文。 看来,今日她这女子诗会的主评定官全然就成了摆设。 陈校书听了这首《小楼吟》,默念着“问君何日共采莲,不解相思只问酒”,倒也感觉到了咄咄逼人的气势,连忙催促道:“没想到红娘也有看好的诗文,不妨拿出来让大家过过目。” 杜红娘笑着从袖中拿出那篇李婉婉交到自己手中的诗文,递给一旁的侍女,传阅给众人品评。 少监握着纸笺轻声念道:“梦如钩。” 陈校书额头轻轻一凛:“好名字。” “昨夜晓梦旧时颜,楚影依稀情难迁。” “相识无端空相识,想念不复亦想念。” 才到此处,舫中女子们听着少监喃喃念着,也情不自禁的跟着默吟出来:“相识无端空相识,想念不复亦想念。” “倒是好诗句。” 那陈校书这时也按耐不住凑了过去,接着念道: “亭台楼阁寒风雨,佳期如许残梦里。有情自古情难有,春光犹在旧人离。” “有情自古情难有,春光犹在旧人离,这后两句着实令人伤感。” “嗯,也不知是何人能写出如此佳句?” 那少监有些不悦的打量了眼一旁议论的两名女子,随后又看向诗的最后一首:“卿若尘梦我若魇,一颗红豆独缠绵。莫问痴心归何处,也无相思也无缘。” “莫问痴心归何处,也无相思也无缘。” 少监读得心潮澎湃,还在反复回味着,陈校书却已经开始由衷的感叹起来:“也难怪能得红娘青睐,这三首诗果真是应验了诗名,首首夺梦,勾人心魄,得这连舫中的诗魁实至名归,就是不知是哪家女子竟有如此才情?” 杜红娘慢悠悠的站起身来,行到几人跟前,拿过争议不下的三首诗文,浅笑道:“此乃光德坊苏府长房嫡女苏芷宁所作。” “哦,莫不是被庆王退婚的那位弃女?” 杜红娘的话才出口,舫中顿时炸开了锅: “光德坊除了西北隅的那个苏家哪里还有别的,自然是那个弃女。” “一个商贾之女竟能写出此等诗文,实在让人不可思议。” “那陶家小娘子不也是商贾人家女子。” 杜红娘注视着门帘边交头接耳的几名女官,默了半晌,也没表现出太大的反应,只是淡淡的笑道: “起初我也觉得这三首诗文太婉约了些,不如陶家小娘子那首《小楼吟》生动有趣,或许是上了年岁,红娘偏偏钟爱于此委婉风格,既然大家各有争执,不如将三位小娘子所作的诗文拿到彩楼上去让各位大儒一决。” “嗯,我也正有此意,想必彩楼上也差不多结束了”,少监颔首致意道。 陈校书却是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看了这些诗文,本以为那首《咏月》已足够精致,不曾想长安城竟是藏了不少高人,若是少监还有异议,便让人拿了《小楼吟》与《梦如钩》去给三位使君品评便可。” 杜红娘与那女少监面面相觑着点了点头。 第27章:曲江诗会(下) - 唐妻 - 最浪13叔 女官拿着陶九娘与苏芷宁所做的两首诗匆匆去了彩楼那边。 此时,彩楼上的诗文甄选已经接近尾声,已经有不少脍炙人口的诗句传了出来,甚至那些从彩楼上抛下的诗笺也有一些被人拾了起来,转到了画舫上的女子们手中。 大家正议论着,见到画舫中奔出的女官,不由得翘首望去,一些焦急等待的女子早已围拢过去开始打听着里面的情况。 听说了些关于几位评定校书为诗魁花落谁家而发生争执的消息,又有女官陆陆续续从画舫中走了出来。 她们吟诵讨论着被争议的几首诗文,各自陈述着彼此的意见,对于诗魁的归属也是充满了期待。 李婉婉本是一脸平静的等待着最后的结果,只是无意间听到了“昨夜雨疏昨夜风,残卷狂沙入城头”前四句诗文后,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她直接冲着那边正与人攀谈的陶九娘横了一眼,就要准备大骂:“陶九娘,你这穷醋女......” 陶九娘闻声连忙转过头来,向她身边靠拢几步,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傲娇姿态:“十三娘,奴家又是哪里得罪你了?” 那旁边的女子看不过去,还忍不住小声指责道:“这京兆府的十三娘为何如此跋扈?” 李婉婉鼓着嘴同那女子恶狠狠的瞪了眼,那女子赶紧住了嘴。 李婉婉心里怒火正盛,但这事终究不能理直气壮的拿到明面上来说,只得压着声音质问道:“你、你竟然诓一娘,你不是说第一首诗是给一娘的?” “喔”,陶九娘漫不经心的笑了笑,并没有要直接回答她的意思,而是转移了话题:“我听说送到彩楼那边去的另一首诗作是宁儿妹妹写的,我可真是小瞧了她呢,她竟还有此才华。” “你别以为整个长安城里就只有你才会卖弄才学”,李婉婉怒不可遏的干咬着嘴唇:“倒是我小瞧你了才是真的,亏那傻女人还好心待你。” 再多看她一眼,自己都觉得恶心。 本觉得她也只是藏了些在赵元白面前抬高自己的细微心思,却不曾想竟是这般险恶,真是细思极恐啊。 拉着贴身侍女阿七也不等陶九娘解释,李婉婉气匆匆的就下了连舫,心想着得亏是自己逼着苏一娘写了这诗文,要真是拿了那首诗过来,今日难堪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而陶九娘目视着李婉婉离去,只是隐忍着恨恨的咬了咬牙。 瞧着眼下的情形,这李婉婉并没有拿自己所赠的诗文来交差,着实气煞人也。 她也猜测过今日可能会遇到一些书香门第家的女子会成为自己的竞争对手,可仗着自己在这方面的天赋,又潜心创作了将近半月,还请不少大儒品评过,觉得拿到诗魁已是十拿九稳的事情,所以怎么也没想到最后能与自己一较高下的竟是在她眼里毫不起眼的苏芷宁。 真是,真的是...... ...... 彩楼上,几位使君拿着连舫上送来的两首诗文,传递着看了数遍意见也很难统一,不好分个优劣,最后只好递到圣人面前让圣人裁断。 北岸的行宫中,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教坊的乐师们用心演绎着排练的新曲,圣人与妃嫔文武们听得正是专注,送诗文的官吏等在殿外看的也是投入。 待得乐舞完毕,那官吏才敢举着诗文谨小慎微的步入殿中,虔诚跪拜之后,方才说道:“启禀圣人,曲江池那边,太尉夫人送来女子诗会的两首诗作,彩楼上的三位使君难以决断,故令微臣交与圣人裁决。” “哦?”,圣人瞟了眼那小吏,俯视着众人不觉苦闷的笑了笑:“今日众卿可真是不准备让朕闲下心来呀,方才那些士子文武们所做诗文已经让朕难下决断了,如今竟连红娘也要给朕出难题了。” “嘿嘿,圣人劳苦功高,虽是累了些,可不等翰林院的那些大儒们出手,后辈中就已是才学之士倍出,这实乃祥瑞之兆,天佑我大唐呀。” 他身旁一名近侍也温笑着答道。 “田卿所言甚是”,圣人招了招手:“呈上来吧。” 他口中田卿正是如今正受宠的北衙枢密使田福光,因拥立圣人有功,被册封为神策军右中尉,最是权势滔天。 田福光从小吏手中拿过诗文递到圣人的面前时,看着首页诗文的落款,不禁窃窃一喜,之后便默默的审视着圣人的表情。 圣人先是大致浏览了一遍那首《小楼吟》,当看到最后两行时,忍不住大声念了出来:“问君何日共采莲,不解相思只问酒,嗯,女儿家能作出这等生动有趣的诗文倒是不简单。” 随后看了看落款,圣人眉梢不由得一皱:“陶芸淑?田卿,可是那布政坊里的陶家?” 田福光微眯着眼,含笑答道:“回禀大家,正是这长安城首富陶定乾家的九女。” 圣人思索着点了点头:“听说那陶家与田卿也是姻亲?” 却不等田福光回答,圣人便冲那送诗文的小吏示意道:“赏,赏这陶家小娘子御制金釦玉碗五对,蜀锦五十匹,银钱五百贯。” 田福光满面春风的抬了抬眼,自是欣慰不已。 那小吏正要领了旨意去交差,谁知圣人另一侧的近侍却指着那诗笺小声提醒道:“大家,这下面还有一首呢。” 圣人略显慌乱的翻出第二页诗笺,默默的打量了眼,念到“相识无端空相识,想念不复亦想念”,脸色忽然沉寂下来。 那田福光顿觉不妙,指着那小吏大声指责道:“放肆,今日乃是万家欢聚的日子,你这小吏竟敢让人搅扰了‘大家’的兴致,还不快快去将那写诗的女子捉拿严办。” 小吏吓得面色顿时铁青,愣愣的直视着殿上圣人不知所措。 那可是太尉夫人推上来的诗文,没有圣人旨意哪敢就这样去拿人。 文武百官连同李国公在内都是错愕不已,惊恐的注视着圣人的脸色,殿上一时鸦雀无声。 而圣人被诗中内容所引,全然没去顾及殿中情形,待得读完全诗,只听旁边近侍已连唤数声,赶忙答道:“哦,温卿。” 被唤作温卿的内侍乃是北司衙门新提拔的左神策军中尉温季清,兼领着内外五坊使,眼看着那小吏已经准备冲出殿外,他的脸上不由得显出几分急色。 圣人立马反应过来,大声阻止道:“不,不可。” 也不过转瞬之间,那小吏就接到两道旨意,面色更是难堪,僵在那里全然不知该如何行事。 圣人沉吟着,口中反复念着:“莫问痴心归何处,也无相思也无缘。” 温季清弓着身子凑到圣人跟前,细声询问道:“大家怕是又在思念德妃了?” 圣人缓缓抬起头来,紧握着诗笺,同那小吏问道:“作此诗的又是哪家的小娘子?” “回禀圣人,微臣听说此女子乃光德坊朝议大夫苏议郎家中的子女。” “现在何处?快快宣到殿上来,朕要一见。” 那小吏埋着头,颤颤巍巍的答道:“这位叫苏芷宁的小娘子并未亲自前来,诗文只是太尉夫人呈上来的。” 听到苏芷宁的名字,殿中正举着酒盏沉思的庆王,身子不觉微微一抖,手中的酒也随之溅了出来。 他神情有些慌乱的放下酒樽,强作镇定的拿出帕子将沾上酒水的手擦了一遍,只见圣人悻悻的点了点头,直起身来,思量着取下身上披着的锦袍交到温季清手中,语声温和的说道: “将这锦袍赏给那作诗的女子”,之后想了想又补充道:“另外再赏金釦玉碗、金簪凤钗各十对,蜀锦百匹,银钱千贯,并着检校进食使入苏府赐今日中秋御宴。” 温季清一一的记着,低着头窥视了眼另一边的田福光,面上不由得阴阴的笑了笑。 此时此刻,对于诗魁的归属大家已然心知肚明,就连方才彩楼上所选出的三十余首诗文赏赐也没有如此丰厚。 可见圣人对那无名女子的看重。 第28章:无病呻吟 - 唐妻 - 最浪13叔 行宫中圣人对于女子诗会的两首难断之作也未直接作出评断,但所赏之物已足见分晓,尤其是亲自将身上所穿锦袍赏与作《梦如钩》的女子,可见青睐程度不同一般。 消息传出,自是几家欢乐几家愁,甚至已经有人开始重新议论起前些日子那件闹得沸沸扬扬的退婚事件。 然而再提起那苏家一娘时,各自的脸上不觉多出了几分敬佩的神色,也有少许敢于直言的人公开的为苏一娘打抱不平。 陶九娘此时已坐在回府的车马之中,一副愤愤难平委屈至极的样子,对着面前的亲近侍女不停自言自语的抱怨道: “好你个苏一娘,实在是阴险了些,不说是失忆忘记了些事情吗,怎生还能作诗,而且还写得那般矫揉造作、故意呻吟,神不知鬼不觉竟然抢了诗魁的位置,我还真是小瞧了你。” 那侍女畏惧着劝道:“圣人对九娘的恩赏也不轻呀,那御制的金釦玉碗何其贵重,这要是回到府中让阿郎知道了定是又要夸赞九娘一番,其余各房的郎君、小娘子也只会对九娘青睐有加。” “你懂什么”,陶九娘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我何须要他们青睐,让那穷醋女得了诗魁,要是传入三郎耳中,免不得又会旧情复燃,我辛辛苦苦谋划这些日子,之前的付出不全都白费了。” 说着她又瞟了眼侍女:“今日可有打听到三郎的去处?” 那侍女努了努嘴,也不太确定:“好像是一个人去了西市的波斯邸那边。” “哦,那赶紧去波斯邸。” “波斯邸?” 侍女闻言吓得不轻。 陶九娘怒瞪着双眼:“怎么,她苏一娘能去的地方,我就去不得了。” 侍女不敢反驳,只是怯怯的道:“不回府了吗,阿郎和田姨娘都等着九娘回去庆祝呢。” “有什么好庆祝的”,陶九娘不悦的蹙了蹙眉:“又不是诗魁,还是去寻三郎要紧。” ...... 已近傍晚,西市的波斯邸酒肆中早已人满为患。 自贞观以来,近自番邦属国,远自千里外的海外诸国慕名而来的胡人数不胜数,这些胡商在长安城中的酒肆最是受到唐人热捧,也早有诗云“落花踏尽游何处,笑人胡姬酒肆中。” 即便胡人酒肆中酒价要高出平常酒肆许多倍,但长安人仍是趋之若鹜,将之作为一种追求。 而在长安城所有的胡人酒肆中,生意最火爆的当属西市的波斯邸了。 妩媚多姿的“胡旋舞”,香醇可口的葡萄酒,引得酒客们沉醉其中,流连忘返。 位于邸店酒肆二层最里面的厢房之中,自打营业初始,就来了一位神秘客人,说起来也是里面的常客,生得俊秀出众,每次来都会引得邸店的胡姬们翘首观瞻。 然而这位常客来此并不像其他的酒客一样,寻名姬作陪、问风月之事,更多的缘由是因为这邸店的主人与他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 僻静暗雅的室内,那俊秀的酒客手捧八菱金杯,轻轻摇晃着杯中醇酒,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忽然间,一阵木门轻推声响起,随后又是帘子被掀起的微妙婆娑声音。 俊秀男子寻眼望去,只见一张面如皑皑白雪的异域女子走了进来。 那女子系着长长的丝绦,穿着大袖合欢衫,头戴蓝天美玉饰物,发髻魅力妖娆,多看一眼便会勾了魂魄,就如画中走出来的女子一般,自成婀娜。 女子行到俊秀男人面前,轻挥素手,拂了拂旁边的灯盏,那火焰立刻又高了一节。随后缓缓坐了下来,不经意的打量了眼面前沉闷的男子,露出如春风般醉人的笑意: “今日芙蓉园那边备受瞩目,文人论赋、都知争艳,好不热闹,三郎却枯坐在我这酒肆中,既不饮酒,也不言语,一副看尽世态炎凉的落魄样子,倒是让邪月不知所从。” 她口中三郎正是盐商赵家三郎赵元白。 赵元白抬起头来轻挑着瞟了眼女子,苦笑道:“圣女今日也要来取笑我赵某。” 这女子身份也并不寻常,乃波斯皇族波斯王子后裔邪月圣女,只是久居长安,早已不知故土模样。 只见她提起衣袖从桌上端起金杯,浅浅的饮了一口,面色平静的道:“三郎说笑了,我只是不想看着你终日这样郁郁寡欢下去。” 赵元白这才握起金杯猛地灌了一口酒。 “听说你心尖上的那位小娘子昨日便出了城?” 邪月圣女凝视着他,见他沉默不语,随后又自顾自的说道:“这可真是不巧了,方才我听冷婵回来说,今日女子诗会那边出了两首好诗文,弄得评定官们难以决断,最后到了圣人跟前才勉强评出了个结果,如此有才情的旷世女子,三郎错过了难道不觉得可惜?” “旷世女子?”,赵元白冷笑了声:“这长安城的旷世女子此刻就坐在我跟前,我还有何觉得可惜的,什么诗会,只怕又是些沽名钓誉之徒。” 邪月圣女听他如此夸赞自己,一时间脸色微红,竟露出羞涩的神情。 不过看着他平静的重新斟满酒一饮而尽,也只当是玩笑话,不敢在意,镇定着从袖中取出两页诗笺,自顾自的轻声念道:“昨夜雨疏昨夜风,残卷狂沙入城头........” 一连念完最后两句,却也见他毫无反应,不由得故意叹道:“这陶家九娘倒是文采不错,只可惜不受圣人青睐,终究是与诗魁失之交臂。” “无病呻吟”,赵元白不屑的冷哼一声:“长安城中已干旱月余,何来的风雨?” “喔,那我倒是不懂了”,邪月圣女又翻出第二首诗文,明知诗文是那苏家一娘所作,却故意戏弄起他来:“这诗魁的三首《梦如钩》其间也提到了寒风雨,为何又不被人诟病,实在费解。” 说着她刻意放慢了速度,几乎一字一顿的缓缓念了出来:“昨夜晓梦旧时颜,楚影依稀情难迁。” 当念完第三四句后,她打量了眼赵元白,只见他脸色微沉,显然已被诗文吸引进去,口里还喃喃念着:“相识无端空相识,想念不复亦想念。” “亭台楼阁寒风雨,佳期如许残梦里。有情自古情难有,春光犹在旧人离。” 邪月圣女将第二首念完,赵元白只觉句句挠人、字字扎心,已是伤情无比。 邪月圣女有些心疼的禁不住蹙了蹙眉,苦忍着心酸继续一本正经的将诗文念了下去: “卿若尘梦我若魇,一颗红豆独缠绵。莫问痴心归何处,也无相思也无缘。” 赵元白愣愣的僵在那里,反复低吟着:“莫问痴心归何处,也无相思也无缘。” 邪月圣女淡然的笑了笑:“若是按照三郎的说法,恐怕此诗也免不得有无病呻吟的嫌疑。” “嗯,若是只瞧那一句,确实避免不了,只不过......” 他话到此处突然停住,想着后两句诗,仍是心潮澎湃,难以自拔。 邪月圣女看着他目光渐转深邃,一副情难自已的痛苦模样,再也无法将他戏弄下去,只得坦诚道:“真没想到苏家一娘也能写出如此勾人心魂的诗句,倒是小瞧了她。” “谁?” “喔,据说也是位叫苏芷宁的女子”,邪月圣女抿了抿嘴,故作镇定道:“圣人还赏赐了中秋御宴,只可惜.......” 赵元白兴奋的从她手中夺过诗文又斟酌着审视了一遍,而后愤懑的瞥了眼邪月圣女,被她这番戏耍,本有些恼怒,却也不好发作出来。 此时此刻,他满脑子都想着苏宁儿的模样,默念着“莫问痴心归何处,也无相思也无缘”,强压着心头激动的情绪疾步出了厢房。。 看着他急匆匆的离去,邪月圣女重新握起那页诗笺,默默的又读了一遍,之后也黯然摇了摇头:“莫问痴心归何处,也无相思也无缘。” 第29章:朝三暮四 - 唐妻 - 最浪13叔 在净业寺闷了一日,眼看着斜阳西下,苏宁儿趴在厢房的客桌上忍不住短叹了声:“这日子......” 还未把话说完便见沁儿端着一个玻璃的托盏走了进来,里面盛满了五颜六色的饼状点心。 沁儿将托盏放到桌上,喜笑颜开着道:“这是寺里今日刚做的月饼,大娘子说等做完法事再与一娘过来吃团圆饭,又怕一娘饿坏了肚子,先让一娘吃些月饼垫垫。” 苏宁儿犹疑着从托盏中拿出一枚粉色月饼轻咬了口,一股淡香随之涌入心头,甘甜可口。 她咀嚼着不由得弯了弯柳眉,欢喜着点头道:“味道倒是不错”,说着便拿出一枚淡黄色的月饼递到沁儿手上,吩咐道:“阿沁,你也快尝尝。” 沁儿小心翼翼的接过来递到嘴边咬了口,还没有细细品味就迫不及待的赞叹道:“咦,真是不错的,只怕咱们府上做的都不如这个的呢。” 苏宁儿只是认可着点了点头,毕竟她并不清楚苏府的月饼做的究竟是怎样的。 然而这里的斋饭却是实实在在不如苏府厨房做的好吃,吃了几次,苏宁儿都只是勉强凑合着填饱肚子,并没有多好的胃口。 没想到向来最不受她待见的月饼反而此时成了她最香甜的美味。 沁儿见她胃口一时大好,连忙又去为她泡了新茶,苏宁儿就着那清淡的茶水,一连吃了好几枚,又挑了几枚赏给沁儿,如此细嚼慢咽的品着,早已几盏茶的时间过去。 月上枝头,透过柳叶窗照射进来,外面朦朦胧胧一片,还能瞧见远处起伏的山涧,她也在想着齐氏恐怕就要过来了。 正思索着,却听厢房外面响起了一阵男子的说话声:“苏家的小施主在吗?” 苏宁儿与沁儿相视着愣了愣,听着声音甚是熟悉,只见沁儿小声呢喃道:“怕是明惠禅师身边的那位小僧”,紧接着便连忙答道:“可是不觉小师父?” “正是小僧。” “哦,小师父唤我家一娘何事?”,沁儿噘嘴:“是大娘子唤我们一娘过去吗?” 那僧人的话又传了进来:“并非齐施主与住持传唤,只是方才护院来报,说是寺外来了位俊俏郎君,着急见小施主,小僧这才敢过来打搅小施主。” 苏宁儿心头又是一愣,这夜幕深深的,有谁会急着来找自己,左右思量着,又听沁儿揣测道:“正是中秋月圆,想来是浪家大郎上来探望一娘了。” 苏宁儿想了想,也觉得只可能是他了,站起身来,让沁儿替她理了理衣衫,主仆二人随着那小僧一道去了前院。 月色皎洁,寺门外挑高的灯火在月光照耀下显得格外暗淡,隔着老远,苏宁儿就瞧见了一副魁梧高大的身影,一袭白色的外袍在风中瑟瑟抖动着,甚是亮眼。 她怎么看都觉得这英姿飒爽的身影不像是浪翟,只得紧紧拉着沁儿的手缓缓靠拢过去。 听到这边的动静,那白袍男子立马转过身来,月光映衬下,那张面如冠玉的宸宁之貌顿时展现在苏宁儿面前。 苏宁儿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庞,心头不由得一惊,吓得险些没了魂。 沁儿也完全没想到会是赵元白,讶异着唤道:“赵郎君?” 赵元白欣喜若狂一般的从沁儿手中夺过苏宁儿那白皙的手,紧握于掌中,温眸相望着甚显激动:“宁儿,原来你心里一直都是惦记着我的,我可真是不识好歹。” 沁儿僵在那里张着嘴俨然不知所措。 苏宁儿颤颤巍巍的将手从他掌中挣脱出来,心头七上八下的乱跳着,支支吾吾道:“赵、赵、赵郎君,你这是在说什么,什么惦记着你?” 口上如此说着,小脸却已红扑扑的传出一阵滚烫。 赵元白又情不自禁的拽住她的手,暖暖的温度不时从手心散出,直让她害臊得头皮发麻。 “你何必与我装糊涂”,赵元白知道她是在计较着前两日发生的事情,连忙道歉道:“那日确实是我的不对,你那一巴掌也煽醒了我,可我竟没想到......”, 说着他却忍不住顿了顿,看上去很是难为情的样子:“哎,我真是混账了些,我的宁儿一直都是那个宁儿,又何曾改变过心意。” 苏宁儿被他绕了进去,听着更是云里雾里的。 赵元白索性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生怕她再挣脱出去,自说自话道:“宁儿,你放心,等回府我便向阿爷道明,让媒人去你家提亲。” “提亲?”,苏宁儿吓得面色铁青,用力将手挣脱了出来,心慌意乱的指责道:“赵元白,你、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朝三暮四的。” 赵元白这下却不明所以的愣了愣,质问道:“阿宁,你又在胡说些什么,我何时朝三暮四了?” 苏宁儿有些生气的解释着:“你都已经有了亲事,怎么还这般恬不知耻,我可不会去你赵家做妾,我阿娘也早已言明过了,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她真不知道这家伙又得了什么失心疯。 “我那日说的不过是气话罢了,我怎会让你去我家做妾”,赵元白苦口辩驳着,脸色顿显难堪。 “那、那也不行”,苏宁儿尽量克制着自己起伏不定的心绪:“你与陶九娘的亲事如今许多人都知道了,陶九娘好歹也是女儿家,你......”, 迟疑了下,她还是有些不忍心的将接下来的话讲了出来: “你们男人行事可不可以不要这般轻浮,你知道被退婚对于一个女儿家有多大的影响吗?” “我轻浮?”,赵元白一脸委屈:“我何时又轻浮了,说去陶家议亲我也只是在你家客堂上提过,但那只是气话,至于其他的都是陶家自己人传的,与我何干。” 他越说越觉得愤愤难平,最后竟开始抱怨起来:“宁儿,你现在也知道被人遗弃的滋味了,我又何尝不是,不过是出了一趟京,回来你便要成为别家的娘子,难道我就不难受了。” “你.......”,苏宁儿无言以对,他这话句句在理,还真让自己没法反驳。 沁儿听得真切,瞧着他苦口婆心的解释了半天,倒也是带足了诚意,天可怜见,她还从没遇见赵家郎君对别家女子有过这副好姿态。 只是让她不明白的是,她家这一娘到如今一直对赵家郎君都是不冷不热的,此刻也忍不住在一旁劝说道:“一娘,你看赵郎君风尘仆仆的过来,山下早已摸不着影,怕是也受了不少罪,莫不如禀过住持与大娘子,先寻一间干净的厢房,让赵郎君歇息,一切等明日再做计较。” 谁知不等苏宁儿作答,赵元白便点头道:“嗯,沁儿这话在理,我与这净业寺的明惠禅师十分相熟,便先在这里住下,正好请教他些佛法,等大娘子为伯父做完法事再与你们一道回城,听说最近这道上也不安宁,有我护着倒也稳妥些。” “哦,有吗?” 苏宁儿看了眼沁儿,觉得这丫头睁眼说瞎话,大好的夜色怎会看不见山路。 “嗯,有的。” 赵元白答了句,也与沁儿面面相觑着,带了些威慑的眼神。。 沁儿为难的想了想,轻皱着眉头缓缓点了点头:“哦,好像是,有的,有的,有的。” 第30章:尴尬的局面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顿觉气闷,沁儿这臭丫头可真是一点立场没有,想了想,还憋着气就立刻回绝道:“那也不必要的,我与阿娘有鸿才他们护送,断然是出不了什么问题的,赵郎君还是趁着月色早些回府吧,免得家中人挂念。” “鸿才?”,赵元白顿时变得不悦,大声斥道:“那都是二房的人,我哪放心。” 他说完就径直朝着寺中行去,走了几步却又回过头来,手里面突然捏了样东西,漫不经心的说道: “哦,忘与宁儿说了,我方才在山下遇见位愣头青,傻里傻气的,初见时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在谋些什么腌臜事,想着你与大娘子在山上,我便将他痛扁了一顿,本准备将他撵走,没曾想却遇见了你浪家十三叔,说是他侄子,专程从长安城赶来替你送月饼的。” “浪家大郎?” 沁儿惊慌的视向苏宁儿,苏宁儿也是一脸苦意,怨愤的注视着他,只见他那对晶亮的眸子在夜色中傲慢的眨闪了一下: “这敬云斋的糕点确实不错”,赵元白将手中的东西轻轻的晃了晃,却没好气的道: “只是他那侄子委实小气了些,大老远的过来送月饼,就拿了这么一个,我想着偌大个静业寺自然是不会委屈了大娘子这样尊贵的香客,宁儿也不会稀罕区区敬云斋的月饼,正好上山时饥肠辘辘就先垫了垫肚子,宁儿应该不会责怪我的吧?” 还没等苏宁儿答话,他就直接将手中的东西顺势扔了出去。 苏宁儿看着轻飘飘的,像是个空了的丝绸袋子,心里虽有些恼恨,面上还是装作无事的摇了摇头:“哦,不打紧的。” “那便好,我先去拜见大娘子与明惠禅师,你同沁儿快些进来吧。” 赵元白欣慰的笑了笑,随后转过头洒脱的走了进去。 沁儿眼巴巴的看着赵元白走远,阴着脸小声嘀咕道:“赵郎君还是如此霸道,那敬云斋的糕点可贵着呢,又是中秋之日,他、他怎么能吃了浪家大郎送给一娘的月饼。” 苏宁儿也深感无奈。 那敬云斋她自是听说过,来到这里这些日子,苏府上吃到的许多糕点皆是从那处买来的,那可都是大户人家才能受用得起的。 浪翟这样的出身肯定是比不了赵元白,想来他与十三叔无非也是今日才赶到长安城的,之后又风尘仆仆的赶来替自己送月饼,即便是礼物轻了些,可就凭着这份情意也是令人感动的。 更让她气愤的是,这家伙竟然打了浪翟,其间的误会她也不清楚,谁又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如此想着,她心里恨赵元白已经咬牙切齿,对浪翟更是觉得有几分愧疚。 这浪翟毕竟是自己已经默认下的夫婿了,他怎能这般无理。 沁儿握着她的衣角一边向厢房行去也一边抱怨道:“要是大娘子知道赵郎君打了浪家大郎怕是会生气的,就是不知道浪家大郎伤得重不重?” 苏宁儿压着步子,听着沁儿的这番话,眉梢不由得微微的蹙了蹙:“想来他们今日是回不了城的,明早领着霜儿我们早些下山去看看他便知。” “啊?”,沁儿突然停了下来,露出一副惊恐不定的样子:“那赵郎君不是说也要在这里住下的吗,一娘若是去看望浪家大郎,他若知晓了自然也会不高兴的。” 苏宁儿被她气得喘不过气来,鼓着嘴骂道:“你这鬼丫头,他打伤了人,我们自该去快慰快慰人家的,再说他知道了又能如何。” 沁儿委屈的咬了咬嘴唇,满是忧虑的解释道:“可是、可是赵郎君方才说等回了城就让人到府上来提亲的,难道一娘不想嫁给赵郎君吗?” “不想。” 苏宁儿冷冷的答了句。 这位赵三郎实在是反复无常了些,一会儿又是要去陶家提亲,一会儿又说来苏府提亲,还真是未将她们这些女儿家放在眼里,她可不同于这些任人摆布的古代女子。 气匆匆的回到房中,霜儿早已候在了里面,苏宁儿也无心去搭理她,闷闷的坐到床头上想着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心里更是堵得慌。 沁儿将霜儿拉到角落边,与她讲述了方才发生的事情,两个小丫头捂着嘴在那处却偷偷的乐个不停。 苏宁儿终是看不过去,烦闷的冲着沁儿斥道:“你这死丫头,为何与那赵三郎一个模样,朝三暮四的,昨夜还听你与阿霜讲浪家大郎温顺体贴,怎生今日又开始向着那赵家郎君了?” “奴婢、奴婢.......”,沁儿没曾想她竟突然发这么大的火,愣在那里吞吞吐吐的不知所从。 霜儿这时倒是显得勇敢许多,径直走到苏宁儿身边,好言宽慰道: “一娘切莫动气,奴婢、奴婢其实和阿沁也是希望一娘可以真的过得快活些,前日赵郎君去府上羞辱一娘与大娘子,奴婢和阿沁看着一娘与大娘子伤心难过,自是嫉恨赵郎君,但心里面一直跟明镜似的,赵郎君不管如何不是,他心里总归是念着一娘的。” 苏宁儿听了这话,有些动容,目光深沉的注视了霜儿许久,瞧着沁儿在角落里被自己训斥得楚楚可怜的模样,一时也忍不住心疼起来。 这个年代里,像沁儿、霜儿这种被卖来的奴隶丫头连贱籍都不如,可她终究是存了些现代人的思想,不会像别的主家一样理所当然的不将自己的侍女当人看待。 再说,她们毕竟从头到尾都是设身处地的为自己着想,忠心耿耿的,细细想来,自己也有些后悔同小丫头发那么大的火气。 只是这些日子,自己一直在妥协,先是看透世态炎凉,任由着苏家长辈安排自己的婚事,却被庆王府退了婚,一朝沦为了弃女;之后又考虑着齐氏的处境,说服自己接受上门夫婿的安排。 如今倒好,昨夜里辗转反侧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这赵元白又冒了出来,也不知道齐氏再会如何考虑。 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件物品一样任由着人摆布。 默默沉吟了许久,她还是同沁儿招了招手,心有愧意的道:“过来吧。” 目视着沁儿缓缓走到跟前,她温眸相望着捏起她的手心,浅笑道: “方才我也不该那样说你的,只是生在这样的门户里,又经历了许多的事情,凡事还是要力求安稳才好,那赵家郎君与陶九娘的亲事无论是真是假都已传遍了半个长安城,要是因为此事再生出些事端来,总是不好。”。 思考着前些日子里齐氏与自己交代叮嘱的话,她想着自己对沁儿讲的这些,恐怕也会是那位母亲想与自己说的。 第31章:不一样的事实 - 唐妻 - 最浪13叔 沁儿乖巧的点了点头,苏宁儿定眼瞧去,竟发现这小丫头眼角湿漉漉的,哭得如梨花带雨一般,也没想到自己就大声斥责了她两句,便惹得她哭鼻子,心性可比自己还要稚嫩。 她哭笑不得的伸出手去在她眼角温柔的拂了拂。 看到苏一娘宽慰自己,沁儿本来黯淡无光的脸上渐渐有了几分暖意,感动的道: “其实奴婢也不是那个意思的,奴婢是跟着一娘一块长大的,大娘子待奴婢从来都是极好的,奴婢只想好生的伺候一娘,在奴婢眼里,谁待一娘好,那奴婢就觉得谁是好的,奴婢也不是真的想维护赵郎君。” “嗯,我知道的”,苏宁儿会心的笑了笑:“只是我那阿娘好不容易宽松下来,就不要在因为这件事情去让她烦心了。” “奴婢记下了,就是......”,沁儿答着忽然迟疑了下,之后还是鼓足勇气如实讲道: “就是奴婢觉得一娘太委屈了些,赵郎君总说自己并未与陶家结亲,可陶九娘却已经理所当然的认下了这门亲事,她在一娘与赵郎君之间见缝插针了这些年,如今活生生将一娘与赵郎君拆散了,奴婢觉得她的心肠太恶毒了些。” “见缝插针?”,苏宁儿一阵愕然。 她对之前的陶九娘大概也有些印象,却从没觉得她是这样的人。 上次与陶九娘见过一面后,她仅是感觉这女子心思太过缜密了些。 此时,在一旁静立半晌的霜儿也开始插话道:“难不成一娘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那日你对陶九娘的态度奴婢可真的觉得很诧异呢,婉娘那般维护一娘你,一娘始终都很平静,就说诗会的事情,往年她要是这般羞辱你,你早与她翻脸了。” “哦,是吗?”,苏宁儿嘴角僵硬着笑了笑:“那日倒也是委屈了婉娘。” 她也知道,自己的性子与前身差别确实是大了些。 “其实,其实......”,话到此处,霜儿也变得支支吾吾起来:“有、有件事情奴婢一直想与一娘说的,可大娘子叮嘱过,不想让一娘知道,但方才听沁儿讲了那些事,奴婢又想着一娘如今心性沉稳了许多,还是想让一娘知道。” 苏宁儿淡然的点了点头:“嗯,你说吧。” 霜儿紧抿了下嘴唇,额头也跟着轻轻的皱了皱,如同做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最后才咬着牙将自己藏着的事情说了出来: “也就是半年前,赵郎君刚刚离京不久,陶九娘曾来过一趟府上,那日一娘你与沁儿恰好陪着大娘子去了云经寺那边,后来没多久便有了庆王府的人来府上提亲,之后再有了陶九娘到府上来说她与赵家订了亲,奴婢当时总觉得事有蹊跷,一娘那段日子又与大娘子闹得很僵,大娘子不让奴婢将这事告诉一娘知道,还责备奴婢整日里胡思乱想。” 说到此处,她满脸的不自在:“奴婢也害怕是自己多想了,所以一直未敢将这件事情说出来。” “喔。” 那个时候,她并未来到这个世上,左右衡量,结合前后种种,也只能随口搪塞道:“想来你确实是多心了的。” “那奴婢不敢再乱嚼舌根了”,霜儿惶恐的答道。 苏宁儿欣慰的点着头,也只当是随意听听。 她知道霜儿这丫头向来沉稳,并不是喜欢随意挑唆主家招惹是非的人,既然说起此事,那自然里面十有八成是藏了些猫腻的。 然而,事情已经发展至此,再去追究恐怕又得掀起很大的风浪。 在苏府待了近两月的时间,她现在已经很清楚自己与那位母亲所处的境遇,并不是那种可以肆意妄为的人家。 不论是从哪个方面来讲,她都觉得眼下没有再去追究过往的必要。 …… 主仆三人面上都还带着些愁眉不展的神色,这时齐氏已领着庆春、应儿从佛堂那边回来,备好了饭菜,吩咐她过去用晚饭。 傍晚时吃了些月饼,苏宁儿本已没了再用饭的胃口,只是想着赵元白过来的事情,免不得她那母亲又要叮嘱些事情,所以领着沁儿、霜儿还是去了齐氏的厢房。 才见面,齐氏就面带笑意的问道:“听说元白方才已经与宁儿见过了?” 苏宁儿瞧着她这脸色,并没有要责备的意思,也不敢隐瞒,很乖巧的点了点头。 “元白这孩子今日倒是明事了许多,一见面便为前日的事情向我道了歉,祈求阿娘原谅他”, 说着她面上的笑意更浓了些,一脸慈容的缓说道:“那件事情阿娘哪能责怪他,也确实是咱们苏家对不住他在前,他这性子向来便是如此,阿娘也深知他的脾性。” “哦”,苏宁儿浅浅的应了声:“他还与阿娘说了些什么?” 齐氏微微的眯了眯眼:“倒也没有别的事情,说是恰巧来寺里请明惠禅师为他故去的阿娘诵些经文,听说咱们母女在寺里,想着前日里的事情顺便来赔礼道歉。” 苏宁儿不禁在心里骂道:“这家伙可真是会演戏,瞧他方才那架势哪像是来寺里诵经的。” 明明就与自己听到的不是一回事,刚才他还说知道自己与母亲在寺里,看着浪翟鬼鬼祟祟的,所以才痛扁了人家。 这心机,果真是与陶九娘有得一比。 齐氏瞧着她心不在焉的,握起碗筷,正准备用饭,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停下手中的动作继续道: “喔,元白说他也要在寺里待上几日,到时候送我们一道回城,只是阿娘想着鸿才那几个奴仆就在寺里,昨日又才见过浪家的大郎,总觉得有些不妥,可又不能违了元白的好意,所以阿娘想着这几日宁儿就少与他来往,免得惹些非议。” “嗯,宁儿记下了。” 苏宁儿认真的答道。 其实这件事情不用她这母亲提醒,自己也会离着那赵元白远远的。 如此油腔滑调的男人,她可不敢招惹。 此刻她已然察觉齐氏重新对赵元白有了些好感,就是不知得知了他在山下打了浪家大郎的事情后,还会不会有这副好脸色。 她向来不是个爱挑唆是非的人,这件事母亲不问,她也不至于主动告状,若是其间果真存了些误会什么的,弄巧成拙反倒让人难堪。 所以她直接选择沉默不语,让事情顺其自然的传到她耳中。。 陪着齐氏吃了点看上去还比较顺眼的素食,之后跪了安便回了自己的厢房。 第32章:蛮横三郎 - 唐妻 - 最浪13叔 月色皎洁,照在半山腰上,满寺银辉。随着夜的深入,清幽的寺庙禅院在暖月的映照下,显得更加寂静了些 这一夜,苏宁儿倒是并没有因为赵元白的到来又将自己弄得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不过,想着他那副蛮横的姿态,中间也生出过一些不好的念头,诸如赵元白会无端闯入自己的房中来,又或者是其他居心叵测的举动。 但仔细一想,这家伙其实只是霸道蛮横,并不像是流氓无赖,也就放心了些。 再加之沁儿、霜儿就在外间的木榻上睡着,所以心里的顾虑只存了短暂的片刻就打消了,而后沉沉的睡了过去。 次日,苏宁儿醒得很早,惦记着要去探望浪翟的事情,不等沁儿、霜儿过来伺候,自己就已经将衣服穿戴整齐。 听到里面的动静,霜儿抢先步了进来,见她正在梳妆,连忙到她跟前,惶恐着问道:“一娘今日起得这么早,外面的天还未亮得透彻呢,奴婢想着一娘应该要多睡会儿的。” 苏宁儿捋着青丝,缓缓说道:“哦,十三叔与浪家大郎若是要回城恐怕也会走得很早,我们还是早些下山去看看的好。” 既然已经认定了这门亲事,总归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受了欺负。 “嗯,那奴婢紧着与一娘梳洗,便让沁儿去唤鸿才到寺外相候”,霜儿说着就匆匆的奔了出去,脚步声急促的响起在屋子外面。 没过多久,两个丫头便打来了热水,让她洗脸漱口,替她盘了个简单的拧旋式发髻,主仆三人就急急忙忙的出了门。 这凤凰山下方圆几里之内也就一户农家,来静业寺敬香的香客大多是将车马寄存于此处,想来浪十三叔侄要在此处过夜的话也只能在那户农家家里停留。 不出所料的,鸿才引着苏宁儿到得农户家的土栏外墙时,浪十三与浪翟恰好牵了马正要离去,见着苏宁儿的身影,叔侄二人不由得一惊。 苏宁儿定眼瞧去,浪翟额上已裹敷着一层灰色的细布,脸上也隐约可见些淤青,当时心里就觉得十分过意不去,想要宽慰几句,还未开口便听浪十三沉着一张脸破口大骂道: “阿宁,你这丫头来得正好,你看看,你看看我家大郎,赵翊那田舍郎也忒狠了些,不问青红皂白的就将大郎打了一顿,那么高的山腰上,得亏是我赶去的及时,否则呀你与你母亲今日恐怕就只能见着一副尸体了。” “十三叔,你别在此危言耸听了,哪有你说的那般严重”,浪翟露着浅浅的笑意,举止温文儒雅的走了过来,同苏宁儿解释道: “宁儿妹妹,你不要听十三叔胡说的,浪某只是一时没站稳脚跟,不小心摔了一跤,所以这事情其实也怪不得赵家三郎。” 苏宁儿看着他如此大度,受了委屈不责怪赵元白,反而以德报怨,心里忍不住一酸,暖声关切道: “奴家看浪家哥哥也伤的不轻,若是不舒服就别勉强自己,就在农户家中先住下来养养伤,我与母亲这两日也是要回城的,到时在一起回去也不迟。” “我看倒是可以”,浪十三顺势说道:“昨夜我便劝着大郎如此,可这憨厚孩子又是顾忌着阿宁你们都是女眷,又怕坏了阿宁你的名节,这马上就是一家人了,本来也是沾亲带故的,哪来那么多讲究。” “十三叔莫要胡说”,浪翟急得脸色泛红,难为情的瞟了眼苏宁儿,连忙恭敬的弯身拱了拱手:“宁儿妹妹不要生气才好,十三叔生性如此,宁儿妹妹千万别多想。” 苏宁儿听着暖心,但又觉得他太过迂腐了些,自己母亲都已将话说到那份上了,他竟还不敢笃定。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听浪十三满是抱怨的语气大斥道: “哎哟喂,你这傻小子,能不能有点眼力见,我这侄女都亲自下山来看你了,你竟然叫她不要多想,什么猪脑子,照此下去,你呀也别想着入我苏家的门了。” 浪翟被他说得茫然无措,僵着脖子埋下头去,又甚觉委屈。 苏宁儿脸上也不由得现出一抹晕红,十三叔的话虽说太过露骨了些,但和自己的心意大抵是契合的。 浪翟一个堂堂男儿身,齐氏叮嘱他不要再去考虑柴米油盐的事情不就是等于准备让他入赘到府上了嘛。 这愣头青委实是蠢笨了些。 不管怎么说,浪翟都是因为自己受了伤,她总不能完全不闻不问,装出一副冷血无情的样子。 霜儿这时也大概明白了苏宁儿的心思,走上前来娇笑着替她说道: “我家一娘昨夜里听说了浪家郎君受了伤,也是挂念得紧,只是时辰晚了些,不便下山,既然一娘都说了,郎君不妨留下养着身子,方才下来得急,寺里也有精通医术的禅师,奴婢这便上去请位师父下来替郎君看看。” “浪某一介匹夫,也没那么娇贵的”,浪翟又抬起头来笑道:“再说浪某自己也略懂些医术,就不必叨扰霜儿小娘子了。” “你这乞索儿蠢奴”,浪十三听得火冒三丈,真是恨铁不成钢,怎么点拨都不通,又是将浪翟大骂了顿,紧咬着牙关果断的挥了挥手: “就听阿宁的,在这里好好将养着,先不走了,昨晚流了那么多血,怎么着也得好好歇息一日,哪里经得住马上颠簸。” “十三叔何必这般强人所难。” 这边正讲着话,也不知赵元白那夯货何时竟到了几人身后,冷着张脸扫视了遍众人。 苏宁儿心头微微一凛,看他这架势恐怕又是没安什么好心。 浪十三见着赵元白就气不打一处来,鼓瞪着眼睛,语气硬邦邦的道:“三郎,你这莽汉还敢过来,你看你干的好事。” 苏宁儿瞧着赵元白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全然没将几人放在眼里,心里自是来气,与他对视着愠色顿显。 赵元白也无心去搭理浪十三,仿若无事的走到苏宁儿跟前凝视了眼,没好气道:“阿宁,这深山里,清秋苦寒,不比城中,你怎生私自跑下山来,若是着了凉,免不得大娘子又要急火攻心,我更加心疼。” 说着他直接解下外袍毫无顾忌的披到她肩上,苏宁儿愣在那里,颤颤巍巍的恍惚了好一阵子。 赵元白英气逼人的从她面前走过,与浪翟抱了抱拳,说话的语气却又缓和了许多:“昨日纯属误会,误伤了大郎,实在抱歉。” 浪翟虽说憨厚实在了些,可也不傻,方才听他那意味深长的几句话,只怕也是在责怪自己,不该引得苏宁儿下山来,诚惶诚恐的握拳回了一礼,温声答道:“既是误会,赵郎也不必自责,浪某已无大碍,这便告辞。” 果决的同苏宁儿辞了别,浪翟跃上马去,狠挥一鞭,马声嘶鸣着绝尘而去。 浪十三还没来得及劝说,就见浪翟已没了踪影,怒不可遏的捏着拳头骂浪翟“蠢奴獠子”。 又听赵元白在一旁幸灾乐祸的喊道:“十三叔,你还不快去追呀,再晚些,可就追不上了。” 浪十三恨恨的咬了咬牙,哪里甘心就这样离去,噘着嘴同苏宁儿怒道:“阿宁......” 只是不等他将话说出来,赵元白就已拽着他直接拖上了马背,重重一掌拍在了黝黑的马匹身上。 马儿受了惊吓,扬起双蹄“吁呼呼呼”一阵长吼,之后便迈开蹄子狂奔起来。 浪十三吓得赶紧抓住马缰,义愤填膺的嚷着:“赵三郎,赵......” “驾。” 赵元白肆意的吆喝着,同时又捡起一粒石子猛地弹了过去,烈马奔跑的更快了些。 “三郎,你,你这田、田舍.......” 浪十三骂骂咧咧着,余声还在上空盘旋,但人影早已消失在了羊肠小道之中。。 苏宁儿生瞧着十三叔被这夯货硬架上马,愤愤而去,心里自是气闷得紧,也学着在心里骂道:“这田舍郎,可真是个十足的蛮汉,愣头青。” 第33章:等 - 唐妻 - 最浪13叔 然而,赵元白却将一切都看的理所当然,还喜着一张脸转身朝向苏宁儿,摇头感叹道:“这十三叔真是颓废了许多,赶个马都如此不让人省心,非得我赵某帮衬着。” 苏宁儿瞧着他这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可恶样,心中顿时充满了鄙夷。 所以,他是觉得自己没有过错,反倒有功劳了。 苏宁儿这样想着,又是冷冷的横了他一眼,可真是个妖孽,完全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沁儿走上前来,有些为难的问道:“一娘,我们......” 苏宁儿慢悠悠的闭了闭眼,鼓着嘴小声道:“回去吧”,语声中夹杂着些无奈。 赵元白见她神情有些失落,凑上前来便不满的盘问道:“阿宁莫不是觉得我将你那大郎赶走了,所以生我的气了?” “哪敢”,苏宁儿收起愠色,装作很平静的道。 “嗯”,听她如此作答,赵元白那漂亮的眸子欣慰的眨闪了下: “昨日就听你那十三叔说大娘子要为你找门入赘的夫婿,这不是磕碜宁儿你嘛,门不当户不对的,你家二房那悍妇向来蛮横无理,果真如此了,你与大娘子将来没个倚靠,大房还不得由着欺凌。” 苏宁儿一阵愕然,他这话说的虽是难听,却也说进了自己心坎里。 如今的苏府掌家之事尽在周氏手中,即便齐氏有些安排,也不知道接下来能否顺心如意。 她只是默着不答,一路向山上行去,刚走了几步,山下又来了人,追在几人身后大喊道:“三郎,三郎,你快快回府吧,家中来人了。” 几人闻声转过身去,只见一个小厮打扮的青年正冲着赵元白气喘吁吁的呼喊着。 赵元白错愕的看了看苏宁儿,接着向那小厮问道:“阿瞳,这是出了何事,将你慌成如此模样?” 被他唤作阿瞳的少年审视了眼苏宁儿,神秘兮兮的像是装了天大的秘密一样不能让她知道。 苏宁儿环顾了一遍沁儿、霜儿和鸿才,冷冷的示意道:“我们走吧。” 等到苏宁儿走远,阿瞳这才压着声音向赵元白禀道:“三郎,不好啦,陶家的家主领着媒人亲自到府上说亲来了。” 赵元白脸色随之阴沉,紧皱着眉头:“不都已经拒绝了吗,怎么又来了?” “听阿郎说上次并没有讲的很透彻,怕是给陶家留了些余地。” “我这阿爷……” 阿瞳惴惴不安的道:“而且这次也不一样呀,这次是陶定乾亲自过来的,连老太公都给惊动了,陶家总归不是一般人家,盐铁经营的收归北司衙门又能说上话,阿郎拿不定主意,老太公让三郎速速回去决断,陶家家主也还等在府上的。” “这事总归是要有个解决的法子才行”,赵元白踌躇着道:“盐铁如今已是国之重器,岂非北司一党可以私相授受的,若是满朝文武极力推行革新盐政,我赵家又岂能冒天下之大不韪。” 说罢,他抬头眺望着已经走远的苏宁儿,大声喊道:“阿宁。” 苏宁儿本想着快些溜之大吉,可听到如此摄人心魄的声音又忍不住回过头去,呆呆的俯视着那张完美的容颜。 “是陶家上门提亲了”,赵元白毫无隐瞒之意,舒展着笑意直接说道:“不过这次阿宁尽可放心,我会将所有事情了断个干净,绝不会让你和大娘子再有所顾虑。” 苏宁儿抿着嘴唇,只是随意的笑了笑,也不知道这家伙究竟要做些什么。 赵元白被阿瞳拉着,刚要转身,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冲着苏宁儿大声叮嘱道:“阿宁,你切莫再胡思乱想,等我。” 那声音耐人寻味,说的话自是也要人好生回味一番。 听着脚步声远去,苏宁儿思绪里不知为何竟泛起了些感动的暖流。 但她很清楚,这股情绪绝非源于她自己的。 一路上,沁儿、霜儿都没敢再吱声,倒是一向沉默寡言的鸿才此时语重心长的感慨了声:“贱奴觉得那赵家郎君真是不易了些。” 苏宁儿瞅着这黑脸汉子,也不知他说这话究竟是要向着谁。 赵元白前几日才到苏府羞辱了主家,周氏与那二叔都已恨透了赵元白,按理来说鸿才也应该跟家主一条心才是,却没曾想他会替赵元白说话。 苏宁儿在苏府遇上了这许多事,又时常有着齐氏在耳边叮咛,倒也学会了谨小慎微,鸿才这番话,她也只当是听听,并没有多做理睬。 毕竟鸿才是二房那边的人,不管他说什么,都摆脱不了有试探自己口风的嫌疑。 如此想着,回到净业寺,齐氏问起她们主仆几人的行踪,霜儿知道隐瞒不过,便将实情告知了她。 齐氏自是关心浪家大郎的安危,得知浪翟并无大碍后才算是松了口气。 苏宁儿一直在想着赵元白临走时说的那些话,没来由的就觉得有些荒唐可笑,自己为何要等他呀。 那陶九娘的厉害她已经见识过一次了,绝不想因为这样的事情再去与她牵扯不断。 横竖不过一个男人罢了,何必要将自己弄得这么累的。 起了个大早,又去山下折腾了一个早上,她现在已经觉得很疲累了,别了齐氏回到自己房中,无精打采的躺倒在床上,就想什么都不去想,好好的睡个觉。 嗯,好好的睡个觉。 ...... 延寿坊西南隅,盐商赵家的客堂之中,赵元白已匆匆赶回,与那陶家家主陶定乾对视着,心里虽有些不悦,可也没有立刻发作出来。 毕竟两家在生意场上还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只见陶定乾坐在上方的客座上,一手端着茶盏,一手捏着茶盖轻轻打转,慢吞吞的说道: “三郎啊,上次陶某遣媒人入府来商议你与九娘的亲事,可你父亲却推说你不在家,今日你也从外面回来了,这件事情如今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我们不妨就将此事敲定下来吧,免得再惹人非议。” 说着,他又盛气凌人的瞟了眼一旁的赵家家主:“按理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足以将这桩婚事定下了,但陶某也知道三郎你向来心高气傲,家中长辈做不了你的主,所以陶某愿意遵从些你自己的想法。” 他虽这样说着,但也笃定赵元白不会说出违逆的话来,脸上露出的气定神闲足以说明自己对这桩婚事已经十拿九稳。 “喔”,赵元白却是冷笑了声:“陶家伯父既然愿意遵从晚辈自己的想法,那晚辈也只能如实相告,若是开罪了陶伯父,还请伯父看在晚辈年幼无知、涉世未深的份上,不要多做计较才好。” “哪里、哪里”,陶定乾放下手中茶盏干笑着:“陶、赵两家岂能因为一桩婚事撕破了脸皮。” “如此再好不过了”,赵元白干净利落,毫不含糊的答道:“那我便告诉陶伯父,这桩婚事晚辈难以从命。” “......” 第34章:不留余地 - 唐妻 - 最浪13叔 陶定乾那张脸顿时阴沉了下来,一手紧握着茶盏,沉吟半晌之后,目光深邃的扫视了遍堂中众人,质问着道:“这也是平广兄与老太公的意思?” 堂上老太公与赵平广面面相觑着,默了许久才一起重重的点了点头。 陶定乾嘴角僵硬的笑了起来,重新端起茶盏,两只手有些情不自禁的抖了抖: “只怕是陶某方才没能将话说的明白些,盐业收归朝廷,成为国策那是早晚的事情,赵家经营盐道多年,想要一时转型过去也是件极难的事情,咱们陶赵两家相交多年,赵某并不愿意看着赵家就此沉沦下去,还是愿意想些法子替你们赵家周旋一阵子”, 说着,他意味深长的打量了眼赵元白,说话的语气却比刚见面时显得亲切了许多: “元白呀,你是知道的,我那芸淑丫头自打你回到长安城里就一直心系着你,我陶某流离半生,也就得此一女,做父亲的总归是不希望看着自己女儿的心愿落空,今日陶某就将话撂在这里,只要元白你应了这门亲事,长安城里的富贵从此就是你我陶赵两家的。” “哦”,赵元白漫不经心的看了眼父亲与老太公,抿嘴笑道:“此事便不劳烦陶家伯父挂心了,我赵家虽说历代都是以帮着朝廷打理盐道生意为生,只不过这些年攒下来,在各地也备了些薄产,即便是做不了盐道的生意,一时半会儿还是饿不死的。” “呵呵”,陶定乾讥讽的笑道:“你那点生意哪能维系得了现在的赵家。” “无妨”,赵元白也顾不得再去看父亲与老太公的脸色,有些愤慨的直言道:“大不了再回扬州老家打理那点薄田度日。” 陶定乾听着这话实在逆耳,自知难以说服面前这头倔驴,可好歹自己是亲自上门来,就如此吃了闭门羹也难以甘心,索性直接面向老太公,威逼利诱道: “老太公,陶某今日来可为的是咱们两家的大事啊,你赵家四房,如今有三房都已入了朝廷为仕,不管身居何职,总归是有了出路,唯有平广兄一脉还守在盐茶的生意上计较这点蝇头小利,三郎这孩子拐不过这个弯来,难道老太公您心里也不清楚吗?” 堂上老太公听着陶定乾这番言论,似有动容,微微的合上了眼睛。 陶定乾愠色顿显,急匆匆的继续劝道:“平广兄不能做元白的主,莫非老太公您也要眼睁睁看着你三房一脉断送在他们父子手中吗?” 赵元白默忍了许久,再也听不下去,愤愤一巴掌拍在了桌面上:“陶家伯父这话晚辈就实在不明白了,不过一门亲事而已,怎生就能牵涉到我三房一脉的存亡,莫不成我赵家这些年竟是靠着陶伯父您与那北司衙门的贵人撑腰的不成?” “三郎”,老太公这时终于睁开了眼,语声严厉的道:“不得对你陶家伯父无礼。” 赵元白铁青着脸转过面去,甚是无奈,却听陶定乾没完没了的道: “还是老太公识得大体,其实陶某来之前也已盘算过,如今年关将近,海路回暖,正是邸店与丝绸生意大好的时候,陶某愿将这长安城内外十五家旺铺邸店与各地的十三处布坊,另计田宅无数,作为小女嫁妆,供赵家转型所用,除此之外,陶某也为平广兄作了打算,准备自费钱财替平广兄捐获五品朝议大夫职位,有了官衔傍身,三房一脉也算是脱了商籍,再无后顾之忧。” 随后他又没好气的瞥了眼赵元白,带着些挖苦的意味:“三郎这孩子虽说性子执拗了些,可在生意场上还是有些手段的,既做了我陶家的郎子,陶某也定会助着他重新兴旺三房一脉。” 赵平广听得甚是心动,两边张望着,一会儿看看堂上的老太公,一会儿又瞟一眼旁边的三郎,然而这两人都是冷着一张脸不为所动,可把他急得两眼冒光。 老太公双手紧捏着拐杖,面色深沉,做了一番思考之后,忽然定定的注视着陶定乾,颔首答道: “二郎为我赵家呕心沥血,这份心意我赵某心领了,只是如今长安城的风气不比当年,我这猢狲历来倔强蛮横,只怕将来会负了令爱呀,依老朽看来,不如还是早些作罢的好。” “老太……” “我意已决,二郎不必再提。” “诶”,陶定乾恨恨的咬了咬牙,自己都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还是说不通爷孙二人,实在可气,只得摆手摇头,无奈的道:“老太公啊,你......” 最后,再也无话可说,愤愤的拂了拂衣袖,站起身来甩手而去。 那媒婆子见着这场景,也是心里暗暗叫苦,如此厚实的诚意竟然都难以说动一门亲事,可真是少见,只得悻悻的跟着出了门。 眼见着二人离去,赵平广怒不可遏的直起身来,气势汹汹的指责道:“父亲,您与三郎这獠子究竟是要作何打算,定乾兄此番诚意足以让我三房起死回生,您又何必违了陶兄的一番好意,任由着这田舍汉胡来。” 谁知老太公怒气更甚,提起拐杖猛地撞在地板上,急声怒斥道:“北衙险獠爪牙,如何结交,同是排辈家中三郎,你这獠子竟不如你这幼子有骨气。” “他、他”,赵平广气得满面铁青,气喘吁吁的道:“这小獠子拒婚哪是因为此中缘由,还不是、还不是......” 老太公瞪着眼又是狠狠的将手中拐杖抬起狠敲了一棍,直接打断了他,大骂道:“即便是苏家那孤女,也比陶家的姑娘强上百倍,我赵家即便沦落贱籍,也绝不会与北衙险獠为伍。” 老太公握拐的手抖个不停,愠色如水涨船高一般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愤懑的又是同赵平广大声抱怨道: “你这獠子,上次我便让你利落的拒绝了那媒婆子,你模棱两可,非要拖着等元白回来再定,他陶家是什么样的阴险门楣你会不清楚,当断不断,硬是惹出这许多事来,难道你三房一脉竟落魄到如此境地了,非要借着腌臜势力来维持生计。” 赵元白愣在一旁许久,看着老太公将父亲数落了半天,也有些于心不忍,盘算了一番,那光洁的门额不觉微微皱到一起,短瞬间就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祖君不必气恼,陶家家主既然料定我赵家三房只能靠着他来翻身,那孙儿便索性让他看看,我赵家的儿郎绝不是软流,这次孙儿就算是履险蹈难也定要让这长安城的天变上一变。” “哦,元白可是有了什么打算?” 老太公听到他这番豪言壮语,满脸的怒色一时少了许多,心平气和的坐下身来,耐心的等着他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 赵元白紧抿着嘴唇,甚是果决的道:“既然陶家能开邸店,那我们赵家自然也是开得的,便从做邸店开始吧。” 老太公犹豫着思考了片刻,那张沧桑的面颊上缓缓显出欣慰的神情。 他自是清楚自己这孙儿并非空说大话之人,做事历来有主见。 鄙夷着瞟了眼堂下的赵平广,又没好气的唤道:“獠子,你可都听清楚了?” 赵平广本还埋头独自发着怨气,听到声音连忙抬起头来,却见老太公一脸肃穆的凝视着自己,只得苦着一张脸颤颤巍巍的答道:“儿清楚了。” 老太公不耐烦的连敲着拐杖,又是一声怒吼:“不是清楚了就行的,你得帮衬着元白,让你三房所有的人跟着他去将这件事情做好。” “哦。” ...... 晌午过去,苏宁儿从沉睡中醒来,软软的撑了个懒腰,走出门去,看着大好的秋色,心里的舒畅全然写在了脸上。 也是在寺庙里,大抵也是同样的心境,她忽的想起了前人做下的一句诗句,如此盛景,果真是“偷得浮生半日闲”了。 ...... 第35章:清单的处置 - 唐妻 - 最浪13叔 在静业寺里又盘旋了两日,待得法事做完,齐氏也没有再去旁边观音禅寺的打算,直接吩咐鸿才下山取了马匹车辆套车回府。 来了趟寺庙既了了些心愿,又解决了苦恼已久的事情,齐氏的脸上看上去比以往要欢快多了,没了之前的满面愁容。 一路上,齐氏不时的与苏宁儿讲些寺里的趣事,一会儿说着哪位高僧苦心研习多年修成正果,一会儿又说着某位高僧参透了世间至理,领悟了佛法的奥妙。 苏宁儿听着她这些话,不免生出些担忧,她在这个地方举目无亲,唯一称得上亲人的也只有这位母亲了。 要是这位母亲哪日也随着某位高僧遁入空门,那自己可真就成了孤家寡人了。 然而就眼下的情况来看,只怕她这母亲不会真的去做这些事情,毕竟自己的亲事还没有尘埃落定。 到了苏府的时候,马车还未完全停靠下来,就见周氏领着许多下人迎了出来,又是热情的吩咐人接行礼,又是亲自拉着苏阙来搀扶齐氏与苏宁儿。 苏宁儿看着她这样热忱,心里咯咯乱跳不止,也不知她又要使什么幺蛾子。 周氏喜笑颜开的一手搀住齐氏,一手紧拽着苏宁儿,小心翼翼的迈过台阶。 入了院,她便定定的打量着苏宁儿,神情夸张的说道:“哎哟喂,我的小祖宗,你可算是回来了,这几日真是将奴家忙坏了。” 齐氏面色微显狰狞,直视着周氏冷冷的问道:“二婶这又是怎么了,老身带着宁儿一直住在净业寺里,她并未回过长安城,莫不成京兆府的小娘子来府上闯了什么祸事?” “兄嫂啊,你想哪儿去了”,周氏盈盈笑道:“阿宁这丫头哪会闯什么祸事,她可是咱们苏家的福星、功臣呀,光是这两日,就已经来了好几位显贵到府上提亲。” “提亲?”,苏宁儿纳闷不已,怔怔的注视着她,唏嘘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二婶可否把事情说得明白些,不然、不然宁儿害怕。” “瞧你这丫头”,周氏轻拍了下她香嫩的肩膀:“二婶既非妖孽,也非鬼怪,阿宁你说这话是想折煞你二婶呀。” 齐氏僵在一旁听了半晌也没弄清楚她究竟想表达个什么,急切的直接向身旁的苏阙询问道:“阿阙呀,到底是何事让你二婶高兴成这样?” 苏阙满是钦羡的瞄了眼苏宁儿,浅咬着下唇温笑道:“伯母还不知道吧,长姐这次在曲江诗会上夺了诗魁,得了圣人的赏赐,光是银钱锦缎都有不少,又让宫里的检校进食使入府赐了中秋御宴,只可惜伯母与长姐不能赶回府上”, 说着他轻轻的摸了下额角,仍是笑嘻嘻的道:“哦,圣人还将身上的锦袍也赐给了长姐,恩赏可不一般呢。” “诗魁?”,齐氏吓得浑身一颤,转过身去打量了眼苏宁儿,难以置信的道:“我家宁儿得了诗魁,阿阙,你不是在说笑吧?” 苏宁儿也是一头雾水,瞧这几人神态各异的察视着自己,心里慌乱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脑子里飞快的转动着,最后才想起前些日子李婉婉逼迫自己写下的那首诗文来。 莫不是...... 想了想,她又觉得不太可能,这是什么地方,是诗词歌赋繁盛的唐朝长安城呀。 即便是女子诗会,她也没觉得自己能够独领风骚。 只听周氏娇笑着,认真的解释道:“不会错,不会错,起初奴家也深感纳闷,可官家御笔、一应赏赐皆摆在那里,光德坊中也只有一个苏家,不是咱们家宁儿还能是谁,兄嫂怎生这般看低宁儿,奴家瞧着她呀向来就是聪慧隐忍的主,只是不愿表露罢了。” 齐氏狐疑着苏宁儿,心中疑惑重重,然而此刻也不是去计较这些的时候。 也就出一趟城而已,城中形势竟然发生了如此大的转折,实在让她讶异,一时没了主意。 可浪家大郎自己早已看中,又向浪十三吐露了自己的心迹,此时若让那对叔侄绝了念头,如此反复无常的做法,绝非她处世之道。 心神不安的跟着周氏缓缓进入府院,又时不时的瞟上一眼身旁的苏宁儿,齐氏内心七上八下的一直翻滚个不停。 等到入了内堂,周氏连忙让仆人将圣人赏赐的物品清单拿了出来,递到齐氏面前让母女二人过目。 苏宁儿紧瞧着那份清单,什么金釦玉碗、蜀锦银钱,还有宫廷御宴,看上去还挺丰厚的。“宫廷御宴”仅是这四个字,就让她垂涎欲滴。 可惜了,还真是可惜了。 凭着自己这身份,这辈子恐怕也很难再享用什么宫廷御宴的,竟然就这样生生的错过了,往后想起来免不得还是会留下些遗憾。 齐氏也只是简单的过目了一遍,心里虽是欢喜,可她这性子也不是贪恋凡尘俗物的人,无非是因为圣人赏赐,觉得可贵罢了。 将清单交回周氏手中,她淡淡的说道:“虽说是圣人赏给宁儿的,但宁儿终归是苏家的子女,既然二婶管着家事,这清单也便由二婶处置吧。” “哎哟,都是圣人的恩赏,奴家、奴家哪敢僭越呀”,周氏受宠若惊的接回清单,嘴上这般推诿着,然而目光却是不停的打量着苏宁儿,显然还是想听她知应一声。 苏宁儿浅笑着:“母亲既如此说,二婶也不必再计较。” “既然宁儿与兄嫂都这样说,奴家要是再推脱倒显得却之不恭了,那婶婶便替宁儿处置了”, 周氏欣喜不已,万没想到这丫头又是这般乖巧顺从,得意的注视着清单一一布置道: “这锦袍嘛,阿郎让人做了口上好的匣子,自是要装起来供入家祠中的,银钱蜀锦虽说是圣人恩赏,可我们苏家如今也不短缺,先入了库,若是宁儿与兄嫂有喜欢的,也可先挑几匹锦缎做些衣裳,其余的吧便留给宁儿与凝香出嫁时再用,皇家恩赏最是体面了。” 她说到此处故意停了停,齐氏也顺着她的意思点了点头。 周氏一脸欣慰,神情惬意的继续道:“那金釦玉碗乃宫廷御制,金簪凤钗奴家瞧着也十分名贵,阿郎说是要将金釦玉碗留着宴请贵客时启用,至于那些金簪凤钗嘛,本也是要尽数交到宁儿手上才行的......” 到得紧要之处她忽然又顿住,苏宁儿瞧着她意犹未尽的神态,只是淡漠的问道:“二婶是有什么为难之处?” “嘿嘿,其实也没什么”,周氏僵硬的笑了笑: “就是你那妹妹看中了其中一对七彩流珠凤钗,听你二叔说那上面嵌着的珠子乃多食国皇室进贡的宝珠,甚是稀罕名贵,奴家想着都是圣人御赐,若是让你妹妹要了去,实在不合情理,为此也将她责骂了几句,可你那妹妹呀.......” 如此一语三止,苏宁儿也算是明白了她的心思。 只是自己都还未见过圣人的恩赏,这对母女就起了贪心,想着心疼,但又十分无奈,只得和颜悦色的答道:“既然妹妹喜欢,婶婶也不必顾虑,便给了她吧,都是自家人,即便是圣人知道了,定然也不会责怪的。” 周氏听着面上喜色更浓,连连夸赞道:“啧啧啧,宁儿如今,宁儿如今这气度,你让婶婶该说些什么好呢。” 第36章:打消念头 - 唐妻 - 最浪13叔 齐氏也没想到自己这女儿能够如此大度,看着周氏近乎感动涕零的面容,心里顿时又慰藉了几分。 只是她心里还装着许多的事情,趁着今日这喜庆的氛围定是要说出来的,也一直在寻着合适的时机。 无奈的是入府半晌,都未瞧见小郎的身影,仅是与这悍妇相商恐怕又会起些争执,将这融洽的氛围给打破。 如此想着,她也只能按耐着性子,与那周氏说道:“宁儿身为苏府的长女,疼惜自己的妹妹乃是无可厚非的事情,二婶不必见外。” “哦,呵呵,兄嫂说的是,兄嫂说的是”,周氏笑着:“早已得知今日兄嫂与宁儿回府,特意备了宴席,前几日那检校郎送来的御酒奴家与阿郎尽数留着,正好兄嫂与宁儿刚从那山里回来,奴家让婢子去暖上一壶替你们母女去去寒气。” 说着,她又立刻吩咐旁边的苏阙去唤苏凝香与郑氏过来。 正是晚间用飧时间,在马车上颠簸了几个时辰,苏宁儿早已饥肠辘辘,透着疲累,也想早些用过饭食早些歇息。 静坐堂中,齐氏忍耐了许久,此刻已有些坐立不住,凝视着外面轻皱了皱眉:“今日也不见小郎,节日已过,莫不是各处的铺子遇了难处,又需他亲自去打点?” 周氏苦闷的抿了抿唇,忍不住叹了口气:“兄嫂倒是说到了难处,年关将至,这长安城中的旺铺却尽数被陶家揽入囊中,可陶家那獠子还不知足,已经盘算起了我苏家在西市的各处商铺,如今长安城中近乎一铺难求,价格更是飞涨得厉害,只怕今年与胡商的交易咱们苏家又要败落一大截。” 齐氏虽说历来不插手苏家在生意场上的事情,但听到苏家遇到难处,免不得也要问上几句:“莫非就没了转机?” “要是放在中秋前只怕已然如此了”,周氏淡然的说着,话锋却又转了转: “前阵子伯鸾也去见过太府寺的两位少卿,当时那两位少卿口气极严,然而就在前日,那柳少卿却托了媒人到府上提亲,为他家大郎来求娶宁儿,也托人传下话来,说是西市那边近日有了些变动,而且今年的市舶司交易或许也会有转机,不过都要等到见过太府卿之后才能做定论。” 齐氏思忖着点了点头:“早年苏家在长安城中大肆收买铺子时,就听说那西市周围不少的铺子皆握在太府卿那小舅子手中,若是能让太府卿松口,即便是收买不来铺子,只要延续了租约,苏家今年还是可以挺过难关的。” “此事呀如今已是小事,兄嫂便不必劳神了,今日柳少卿可是亲自领着伯鸾去见太府卿的,即便是争不了什么,但保住西市自家那些铺子想来不会是什么难事”, 周氏喜笑颜开着,看向苏宁儿时眼珠子都快激动的蹦了出来: “这两日不说那些商贾大户,就是朝中的贵人,除了柳少卿一家,也还有翰林院的秦阁老为他家长孙求娶亲事,眼下宁儿可是长安城的红人,谁家不高看几眼,只要这门亲事议得好,别说是我们苏家往后在生意场上能如鱼得水,只怕伯鸾还能借此在朝中补个时缺也说不一定。” 齐氏听着不觉深皱起眉梢,这年景世风日下,早已不如往昔那般淳朴,别说是商籍入仕,许多五品以上的朝廷官员也明里暗里的卷入了生意场上。 苏景想要进入仕途,这对于她这做长嫂的来说本也是件激励人心的好事,可周氏话里话外又是要拿着自己这女儿的婚事去换富贵。 经历过上次的事情,她如今还如同惊弓之鸟,哪敢再有此念。 一旁的苏宁儿心里也是郁闷得紧,自己因为被庆王府退婚,龟缩在棠华院月余,连门槛都不敢迈出去,如今却凭一首名不见经传的诗文成了香饽饽,真是让人不由得感叹起世事的无常。 母女二人都是沉默着,就听周氏自言自语的吹捧着:“哎,奴家可真是小瞧了宁儿这丫头,被圣人青睐,不光是兄嫂有名望,就连我这做婶婶的走在街上也是有脸面得很,昨日去东市那边的铺子,好几位显贵家的夫人见着奴家都要刻意过来寒暄几句呢。” “嗯,二婶可应承了哪家的提亲?”,齐氏听她没完没了的说着这桩事,终是忍不住打断了她,将话题引入了正轨。 苏宁儿此时也看了过去,只见周氏微微的鼓了鼓眼:“兄嫂不在,奴家哪敢擅自做这个主,伯鸾呀也特意交代过,这次宁儿的婚事全凭她自己决断。” 齐氏心里不觉涌起一阵暖意,欣慰的点了点头,也开始直抒胸臆: “发生了这些事情,奴家也不求宁儿有多大的富贵,只希望她将来的日子可以过得顺顺遂遂的”, 随后她微闭了闭眼,调整好自己的神态,力图让自己接下来要讲的话令人顺其自然的接受: “前几日浪家大郎来京,宁儿也见过,奴家已问过宁儿的意见,她甚合心意,所以今日回来奴家也正想与二婶商议此事。” “浪家大郎?”,谁知周氏“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兄嫂,你莫要与奴家打趣,那獠子乡野村夫,又是妾室出的庶子,哪能配得上宁儿,放着天大的富贵不求,却要下嫁给一个愣头匹夫,这不是让全长安城的人看笑话嘛。” 她只当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愤懑不已的摇着头,又意味深长的瞟了眼苏宁儿,语气顿感语重心长: “兄嫂,你呀就别再作践宁儿这丫头了,宁儿眼下可不比从前,这长安城里门当户对的人家多得是,怎么数也轮不到那偏乡来的獠子,此事别说是奴家不能同意,即便是伯鸾,又或者是那故去的兄长还活着也不会允许的啊,兄嫂还是打消这个念头为好,咱们商贾人家的女子别的不会,审时度势总归还是有些天分的。” 苏宁儿见着她面上已有愠色,再看向齐氏时,也是沉下一张脸,心知与浪家大郎的事情一时很难谈妥,何况那二叔又不在,只得连忙劝解道: “宁儿的婚事也不急于一时,今日宁儿与母亲才回到府上,婶婶倒不必动怒,不如先让母亲歇息,待得二叔回来大家再静下心来慢慢商议也不迟的。” 齐氏仍是冷着脸,什么话也没再说,缓缓站起身来。 门外的庆春见状赶紧步了进来,小心翼翼的搀扶住她,主仆几人缓缓的走出了内堂。 周氏心里的怒火腾腾往上蹭,只是到得胸前又被自己硬生生的憋了回去,默默的僵在那里整张脸已没有半点血色。 这时,苏阙领着苏凝香、郑氏正走了过来,几人面面相觑着,苏凝香那对晶莹的眸子快速眨闪了下,不明所以的问道:“长姐、大伯母为何又要走了?” 齐氏默不作声的朝前行去,苏宁儿见这堂妹今日对她的态度倒是转变了许多,苦着脸同她笑了笑,也只能悻悻的离去。 身后,苏凝香嘟着小嘴疑惑不解,跑到周氏面前,就是一通充满牢骚的责问:“阿娘,你又在做什么,不是让阿阙传我过来用饭,大家都来了,长姐与大伯母怎么就走了?” “用、用、用,你就知道用饭。” 突如其来的一声怒斥,吓得郑氏与苏凝香浑身一颤,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 第37章:真相 - 唐妻 - 最浪13叔 回到棠华院里,苏宁儿可是惶恐得紧,齐氏一直拉着张脸,面色阴晴不定的,眼神里愤怒的情绪不断酝酿积压着,如同火山快要爆发时那般狰狞可怕。 才坐到厢房中的茶几面前,齐氏就重重一掌拍到了桌上,口里大骂道:“这悍妇,老身根本未提及大郎入赘之事,她便以下嫁的措辞抢先搪塞住了老身,果真是心机深沉了些。” 苏宁儿从未见她动过如此大的火,即便是前些日子周六娘在棠华院门前那般挑衅,自己这母亲也只是隐忍着不与那妇人相争,也足见今日这件事情已经触及了她的底线。 而且苏宁儿也没有想到本已就要尘埃落定的事情如今又要起了转折,虽说这对于她来说也算是天大的好事,可里里外外、明里暗里的涌流都会随着当今形势的变化向她汇聚过来。 她实在感到心累。 也在这时,外院的阿莱来报,说是京兆府的婉娘过来探望。 齐氏缓了缓情绪,阴郁的面色立时褪去了不少,淡漠的笑着:“阿娘有些乏了,宁儿便领了两个丫头去好生招待李家的婉娘吧。” 对于自己这女儿夺得诗魁的事情,她到现在都还疑惑重重,只不过也用不着细想,必是与京兆府那小丫头有关联的。 虽说这件事情给自己带来了困扰,但总归让自己女儿的名望得到了恢复,齐氏心存感激,又同门边的沁儿、霜儿吩咐道:“阿沁、阿霜,若是你家一娘房中有所需要,便过来让庆春去外院那边打点,必是要好生招待李家小娘子,切莫怠慢了。” 沁儿、霜儿揖了揖身,携着苏宁儿匆匆朝着外面行去。 才到棠华院门口,苏宁儿就瞧见李婉婉径自从院外行了进来,倒是一点都不见外。 多日不见,她看着这小祖宗的面上,却是气色饱满了许多,也不知道又添了什么喜事。 李婉婉那双目犹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际,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淡笑着过来拉住苏宁儿的素手,亲切得紧:“一娘,我的好一娘,你可算是回来了,真是想死奴家了。” 一行人正朝着厢房中行去,李婉婉便是一副娇滴滴惹人怜爱的样子,自顾自唠叨不停:“本想着直接去那净业寺寻你的,可又听你府上的人说,今日你与大娘子就回来了,也只好强忍着等了你大半日。” 若是抛开之前的记忆,苏宁儿与这小祖宗也才第二次见面,但对她的好感却是与日俱增,每次见她都觉得分外暖心。 以自己如今的心性若真是要交上几个年岁相仿,又能彼此投缘的闺中密友怕是很难,免不得要去那管了家的妇人堆里细细寻觅,着实费劲。 婉娘虽说年幼懵懂了些,但处处都透着真性情,与她相交,苏宁儿至少不会觉着心累。 她不时的凝视向李婉婉,面上的笑意也是由心而发,忍不住邪恶的打趣道:“也才几日未见,没曾想竟将婉娘苦成了这样。” “可不是”,李婉婉闷闷的撇了撇嘴:“这次曲江诗会可惜你不在,你是没看见陶九娘那穷醋女失落的神情,实在解恨得紧。” 听她说起此事,苏宁儿心里也有诸多疑问想要当面听她细说,与她坐到厢房中的软塌上,便忍不住问道:“我方才回来时也为这事费解,婉娘莫不是诓了我,并未拿着诗文去替自己交差,再说我那诗文拙劣不堪,怎又成了诗魁?” 李婉婉苦笑:“就我那点伎俩哪敢去红娘面前献丑,家中上上下下谁人不知我李十三娘的本事,怎能写得出如此婉约的诗文,一娘你因为庆王府退婚一事受了这许多委屈,我们相交多年,十三娘我怎忍心看着你整日萎靡不振”, 说着,她又紧握住苏宁儿的手心,温眸相望着道:“至于你如何能成为诗魁这件事,且不论有圣人圣心裁断,光是能得红娘认可就足以证明你是有这方面才学的,我也听红娘说起,这次舫上的诗会存了不少猫腻,也正因为如此才有机会到得圣人跟前,所以一娘拿下诗魁确实是实至名归,你无需再有顾虑。” 苏宁儿听着暖心,心头的担忧也冉冉升了出来,轻皱着眉头缓缓道:“只是那陶家的九娘,她对诗魁的位置早已成竹在胸,我们横插一脚.......” “你就别再提那个贱女人了”,李婉婉闻言脸色大变,直接打断了她:“我的傻一娘,你知道那穷醋女用心何其阴险吗,起初我以为她仅是希望你拿了诗文,可以让她在赵元白那田舍郎面前增些颜面,谁知道她怀的心思并不单单与此,她是想要彻底的毁了你呀。” “啊?” 苏宁儿双眼微瞪着,一旁的沁儿煮着茶,也不由得惊讶的看了过来。 李婉婉干咬着嘴唇,提起这事就是愤愤难平:“你可知道上次她拿过来的半首诗文并非是好心赠与你的,而是她本身就要交到红娘手中的,她是在坑害你呀。” 苏宁儿顿时傻了眼,在寺里也听霜儿提起过陶九娘不少算计自己的事,眼下在看李婉婉那哀怨的神情,再去回想心里不觉又多了几分颤栗。 李婉婉目光幽深的瞪了眼她,知道她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索性从袖中掏出那首自己默写过来的《小楼吟》递到苏宁儿手上,让她自己过目。 苏宁儿只简单的看了一遍,两首诗看似各成一体,但融合到一块来又有承上启下的作用,衔接的天衣无缝,若陶九娘果真是藏了心机,自己确实是无从辩驳。 好在自己当时没有接受她这份“好意”,也得亏婉娘揉碎了那页诗笺,否则真要拿到诗会上,半截诗文与那两首完整的诗文对照到一起,免不得又要惹来一大堆非议。 想到此一节点,她也忍不住大声骂了句:“陶九娘用心实在是恶毒了些。” 李婉婉见她终于恍然大悟过来,也算是没有白费自己这番苦心,欣慰的笑道:“所以一娘往后还是要好生提防着她才是,赵元白那田舍郎被她抢了去也算不得什么,如今一娘誉满长安,士子显贵自是争相结交,可不要再因为其他事情被那小毒妇给算计了。” 苏宁儿注视着她那双清澈漂亮的大眼睛,心里既感动又苦恼:自己也不是弱智没头脑,只不过是不想去计较这些事情罢了,没曾想竟让这小祖宗生满了疼惜之心。 这可真是让她哭笑不得。 沁儿、霜儿煮好茶,二人坐到茶几前才饮了一盏,就见惠儿领着几个奴仆将圣人的恩赏连同婉娘前些日子送来的古琴一并送了过来。 苏宁儿本还有些惊愕,却见李婉婉欣喜着站起身来直接奔了过去,亲切的抚摸了遍自己的琴,又注视着那些琳良满目的金簪凤钗啧啧称赞道:“不愧是圣人御赐的东西,看着就是不一样,只是......” 她手握住一对嵌了金花宝石的凤钗,忽的蹙了蹙眉:“那金簪都是成双成对,为何凤钗却偏偏落单少了一对?” “哦,我那堂妹喜欢,便让她先挑了一对”,苏宁儿仿若无事的说着,又走到李婉婉跟前,见她爱不释手的捧着那对凤钗,勾起唇来笑了笑:“婉娘若是有喜欢的,也可以挑些回去。” “你真舍得呀?”,李婉婉转过头来,调皮的做了个鬼脸。 “本也是婉娘争来的,有什么不舍得。” “傻一娘”,李婉婉却很果断的放下那对凤钗,重新握起她的手,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你有这份心我李十三娘已十分感动,可这都是圣人的恩赐,岂能随意相赠旁人。” 也不等她答话,她便从床边顺势取了件披帛、帷帽,欣喜着道:“那周六娘今日倒是识趣了许多,我们也不必与她计较,这次一娘你扬眉吐气,又折了陶九娘的锐气,实在大快人心,今日我要带你去一个好地方,好好庆祝庆祝。” “啊?” 第38章:马技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本已有些疲累,可这小祖宗兴致大好,却说要带自己出去,也不知道她口中的“好地方”该是什么样的一处存在,吓得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毕竟她可是听说这小祖宗以前常带着苏宁儿去波斯邸、平康坊看舞听曲的。 霜儿见状,也神色慌乱着连忙上前来询问:“天色就要暗下来,婉娘这是要带一娘去何处呀?” “去了便知道了”,李婉婉故作神秘,拉着苏宁儿就要出门。 “可......” 霜儿、沁儿身子硬邦邦的僵在那里,拦也不是放行也不是,真是左右为难。 惠儿瞧着这阵势,倒是与平日里的举动反常了些,笑意盈盈的在一旁劝道: “阿沁、阿霜你们两个不知轻重的贱丫头可真是操心操的多了些,婉娘想要带着一娘出去,岂是咱们做奴仆的能够多问的。” 苏宁儿听着顿感诧异。 这小丫头可是周氏身边的人,一言一行自然是代表了周氏的态度。 上次婉娘过来只是拿了张古琴都被拦了下来,今日周氏房里的丫头却这般通透,也不知葫芦里卖的究竟又是什么药。 只见惠儿恭敬的与李婉婉揖了揖身,一脸殷勤的样子大有讨好之意:“我家大娘子特意交代过了,十三娘到府上做客,自是不可怠慢的,若是十三娘要领着一娘出去,也命婢子们不可阻拦,所以十三娘与一娘大可放心出去的。” “哦?”,李婉婉诡异的笑了笑,故意调侃起惠儿来:“那么也就是说我与你们家一娘去波斯邸、平康坊周大娘子也是不会反对的了?” “这.......”,惠儿闻言顿时吓得不轻,紧皱着眉梢支支吾吾的不知该答些什么才好。 李婉婉见着她这副窘迫样子,捂着嘴又是娇笑不止: “放心啦,难得周大娘子如此识趣,我怎会不知好歹,一娘如今正在议亲的关头上,我也要与她多做考虑的,不过是安仁坊卫国公府那边设了场夜宴,搭了百戏的场子,邀请各家女眷前去观看参军戏。” 她这般轻笑着便打消了所有人心中的顾虑。 “喔,如此更该去的”,惠儿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竟直接做起了苏宁儿的主,连忙同沁儿、霜儿吩咐道:“阿沁、阿霜你们还不快快替一娘收拾利落了,服侍两位小娘子去马厩那边。” 苏宁儿看着沁儿、霜儿从李婉婉手中接过披帛、帷帽过来与自己穿戴,心里也立刻意识到这惠儿定是受了周氏的会意,才敢如此肆意张扬的。 想着方才堂上的那番情景,只怕现在的周氏也巴不得自己多去这样的场合抛头露面。 待得穿戴整齐,李婉婉拉着苏宁儿就兴匆匆往外走,到了棠华院外面,惠儿又是好心叮嘱道:“一娘只管放心去看戏,待得大夫人醒来,奴婢会让庆春姐姐转告大夫人的。” 苏宁儿生硬的点了点头,随后便跟着沁儿、霜儿向马厩那边行去。 外院的马厩里,此时正是仆人们喂养马匹草料的时间。 见到苏宁儿的身影,为首的奴仆便笑吟吟的问道:“一娘这是要出去呀,需要套车吗?” 苏宁儿有些感动,这奴仆果真是细心,想来是知道自己生过场病,才多问上这一句。 然而李婉婉却是没好气道:“套什么车,你几时见过一娘乘车了,莫不是你们这群奴婢又亏待了她那越影。” “不曾,不曾。” “那还不快去牵马。” 那仆人吓得不敢再多言,神色慌乱的立即引着几人进了马厩。 只随眼一看,苏宁儿也险些吓了一跳:大大小小的马舍十余间,里面颜色深浅不一的,光是壮马,加在一块都有二三十匹。 都说长安马贵,一匹马能换一匹上好的丝绸,所以养马者皆富。 要是放到现代社会里,这怕是一个巨型豪车库了,苏宁儿这才不由得感叹起苏家实力的雄厚,也难怪她那二婶费尽心力的整日里琢磨着如何攀龙附凤的事情,有钱人不管在哪个年代里肯定都是享有优越感的。 李婉婉拽着她自己的纯白坐骑,一边牵引着一边在马舍里环顾,之后看向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欣喜着道:“瞧,你那越影正看着你呢,一娘。” 苏宁儿顺眼望去,只见一匹枣红色的精壮马儿立在墙边,虎虎生风的,果然是在看着自己。 颤颤栗栗的靠拢过去,仔细打量着马儿,那长长的鬃毛披散着,浑身上下被打理得干净利落,看上去正闪闪发着亮。 她记得出城前还听沁儿抱怨,说这越影浑身脏兮兮的,与眼前自己所见截然不同。 素手轻搭在马头上,苏宁儿苦闷着在心头默念道:“马儿呀马儿,你生得这般漂亮,今日可千万要听话些呀。” 长这么大,其实她骑马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还是在那些小的景区里,踏着松软的草地缓缓而行。 想象着就要纵马疾驰的场景,她浑身都忍不住瑟瑟发抖。 这可真是要了奴家的命了。 沁儿、霜儿看着李婉婉已经登上马背,正不耐烦的看了过来,也开始小声催促道:“一娘,奴婢们扶你上去吧。” 苏宁儿淡定的笑了笑:“不打紧的,我自己来吧。” 她装得若无其事一样小心翼翼的爬到马背上,才握住马缰,越影便发出长长的一声嘶鸣,旋转着身子就是一阵猛烈的摇晃,险些将她跌了下来。 吓得霜儿急促的呼道:“一娘。” 沁儿同李婉婉听到动静,几乎也同时看了过来。 苏宁儿心扑扑直跳着,那双纤纤素手又将马缰握得更紧了些,只觉整个身子都悬在空中,随时都有可能直接扑倒在地。 李婉婉看着如此情景,忍不住在一旁担心的问道:“一娘,你、你这是怎么了?” 她断然不会想到如今马背上的女人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可以陪着她一起肆意疯狂的洒脱女子了。 不过想到前阵子发生的那些事情,她也觉得情有可原,没有真的要去怀疑和计较什么。 苏宁儿苦着脸,微微的摇了摇头,镇定的答道:“哦,没事的,走吧。” 在心里尽量宽慰着自己,她又吩咐沁儿、霜儿牵了马匹赶着出府。 横竖想来,今日都是避免不了要遭这番罪的,并且这也是要自己去掌握的技能,总不至于比考驾照会难一些,只盼着这一路可以顺遂些才好。 四人四骑慢悠悠的出了苏府,一路颠簸着又出了光德坊,进入芳林门长街后,街上的人流开始变得密集了许多。 眼看着离苏府越来越远,苏宁儿这身子也快被颠散了架,酸软无力的疼痛感一阵阵由下半身席卷上来。 李婉婉轻喝着马匹,马蹄轻缓的踩在青石板街之上,发出“噔噔”的清脆声,看着她行得这般艰难,实在心疼得紧,满脸愧色的道: “也是太勉强你啦,你如今这样傻里傻气的,真怕哪天就连累了你,好在眼下周六娘待你好了许多,凭着你现在这副懦弱样子,我可不敢再指望你去与那周六娘斗狠。” “不打紧的”,苏宁儿抿着细嫩的薄唇与她笑了笑,面色不禁泛起了红晕。 自己虽说与前身有着同样的面孔,但性格上确实是有着天壤之别,那种轰轰烈烈、洒脱不羁的秉性她还真是学不来。 “那便慢些吧,不着急的。” 李婉婉倒也对她充满了耐性,与沁儿、霜儿一路照顾着她,不急不缓的行在路面上,也未去注意四周的情形。 而此时,不远处几骑精壮的马匹一直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尾随在她们身后,紧盯了一路。 第39章:飞来的横祸 - 唐妻 - 最浪13叔 傍晚时分,长安城里已是车水马龙。 宽敞的芳林门长街两面也有些破落杂户将谋生的铺子摆在了墙根处,吸引了大批的人流驻足围观。 巡防的小股金吾卫从坊墙边路过,杂户们冷颤颤的瞟了眼金吾卫的方向,之后又视若无睹一般叫卖着各自的生意。 喧嚣的大街上,始终保持着一片祥和太平的景象。 忽然间,一阵马蹄疾驰的声音从长街北面传来,烈马嘶鸣着在人群中狂奔,吓得本还惬意闲逛的人群立马慌乱着朝两边躲去。 “今日的参......” 李婉婉正与苏宁儿闲聊着夜宴的百戏会是如何精彩,只是还没有将话说完,就听到身后青石震荡和路人的尖叫声。 两人同时转过头去,却见一名红衣女子吆喝着脚下黝黑的骏马从人群中肆意的冲了上来。 苏宁儿吓得面色惨白,紧紧夹住马身,心跳咯噔不止。 “吁。” 几人瞠目结舌着正要避让,只见那红衣女子已经到得跟前,猛地拉住马缰,马蹄上扬着一阵狂怒,直接压向苏宁儿坐下的越影。 苏宁儿才看清楚那女子面容,便听到越影嘶吼着狂奔了出去。 “一娘......” “啊,那是宁儿妹妹呀,真是不好意思,我这马匹受惊了。” 苏宁儿惊得双目圆睁,听着后面那得意的喧闹声,心里的怒气顿时就升了起来。 然而这时她已无暇去顾及旁的事情,眼见着前面的人群正四处逃散开去,一双圆润白嫩的手指被马缰拖拽着早已勒出血红的印记,一阵阵的生疼。 她身子左摇右晃的,只感觉整颗心脏都快要蹦了出来,身后隐隐约约的急喊声不时传来,才入得耳旁又被湮没在慌乱的人潮中。 “马儿,马儿,你快停下来”,她心里不断的祈祷默念着,用尽力气想要止住受惊的烈马,这才发现自己如今脆弱得就像是一只蚂蚁一样。 “陶九娘,你这贱人”,李婉婉一边愤怒的谩骂着,一边朝着苏宁儿的方向紧追慢赶,拼命的呼喊道:“一娘,你别害怕,我这就来救你。” 只是,她坐下的白马终究是缺了些脚力,没一会儿的功夫,就被发了狂的越影远远甩在身后。 眼看着越影就要调转马头,准备拐入左面的横街,而那边的人群还惬意的行走在街道上,全然没有察觉到这边发生的意外。 苏宁儿紧咬着牙关,忍着手心的疼痛,使出了最后的力气想要拉住越影。 越影马头被她紧紧拽住,不由自主的仰了起来,奋力蹬着前足,在十字路口拼命抗争着,吓得来往的路人、车马愣在那里,止步不前。 手心像是被刀割裂开,撕心裂肺的痛源源不断的涌上心头,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的身子晃得更加厉害,尽力苦撑着,期盼着李婉婉可以快些追上自己。 她已经被越影转得晕乎乎的,四周的景致在她眼中全然黑压压一片。 “啊呀。” 随着一声尖叫,苏宁儿终是斗不过这狂躁暴烈的马匹,整个人直接被甩了出去。 周围发出连番的惊叫声,一张张木讷的面庞齐刷刷的盯着发狂的烈马,没一人敢近身。 眼看着自己就要撞到前面高高竖起的一面酒旗竿子上,她整张脸顿时就绿了,心知躲闪不过,只得紧闭上眼任凭着这柔弱的身子迎面撞了上去。 “邦”的一声闷响,她眼前一黑,身体径直落向地面。 她料定着自己这次恐怕就要将性命交在这里了。 可就在落向地面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身子被一双结实的臂膀稳稳接住,随后又是一阵轻晃,跌跌撞撞了几步才站住脚跟。 “十三郎。” 恍恍惚惚的,她像是听到耳边有人在呼喊,惊觉着睁开眼,眼前还在昏沉沉的打着转,依稀瞧见一张俊朗的面容。 “哦,不是十三叔”,她大致可以确定,也不知是哪家的俏面郎君,生得如此好看。 “呸。” 她很鄙夷的骂了自己一句: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想这些事。 手心抓住那俊俏郎君的衣角时,已经麻木得没了知觉。 那一击重创,使得她胸闷气短,有些喘不过气来。 勉力苦撑着晃眼看了看那双肉嘟嘟的玉指,已是血迹斑斑,她又惊恐的将手指从他衣角上松了开。 “苏一娘?” 苏宁儿怔怔的打量着他,只见他也认真的凝视着自己,周围被一群仆人打扮的男子围绕着。 她心里一惊:难道这俏面郎君竟识得自己? 他的表情有些冰冷,却又忍不住关切的问道:“你要去哪里?” 苏宁儿瘫软在他怀中,无力的摇了摇头。 眩晕带来的恶心感翻江倒海一般在她心头翻滚着,让她好想吐。 俏面郎君那对清澈的美眸不觉眨闪了下,冲着身旁的下人吩咐道:“你带着阿越先回府,将马车空出来。” 其中一名仆人应了声,连忙去招呼身后的马队。 俏面郎君朝着远处的越影瞟了眼,再面向她时语气忽然变得温柔了许多:“你那马匹我已让人驯服。” 看着她双手鲜血淋漓,额角上也被撞破了皮,他淡漠的面容上微微的颤抖了一下,随后从仆人手中拿过一条帕子,让她捏在手中,温眸相望着道:“你先忍忍,这里离苏府不远,我先送你回府。” 苏宁儿惊惧着本想拒绝,可眼下自己惊魂未定,哪还有挣扎的力气,只得沉默着由他摆布。 目视着这俏面郎君将自己抱在怀中,缓缓站起身来,朝着身后的马车行去。 她觉得自己如今就像是一只温顺乖巧的小羊羔似的,任凭是谁都能够轻而易举的领回家去。 到得马车跟前,上面走下来一位幼小的童子。 那童子眼神幽怨的瞪了眼苏宁儿,沉默着便随仆人径直走开。 苏宁儿心头一凛,也已猜测到自己是夺了那幼子的马车,愧疚的神色跃然脸上。 刚要登上马车,身后急切的呼喊声悠悠荡荡的从人群中传来:“一娘,一娘。” 苏宁儿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感动和心酸同时涌上心头,激动地就要流下泪来,彷徨不安的心终于稳定了许多,在这俏面郎君的怀中挣扎了一下,却见他刚要踏上脚蹬的右脚突然停了下来,寻声望向那迎面奔过来的李婉婉。 李婉婉疾步冲到马车前,还未来得及去察视苏宁儿,顿时就傻了眼,木讷的支支吾吾道:“庆、庆王。” 旁边围观驻足的人群听到“庆王爷”三个字,吓得连忙跪倒在地,齐声参拜。 苏宁儿本已平静下来的面色又开始泛起了涟漪,美目顾盼着一时间竟不知所从。 这个、这个、这个让自己名声扫地的男人竟然,竟然救了自己,这可真是充满了戏剧性。 她恶心的更加厉害,没忍住直接捧着庆王的衣衫就吐了出来。 李婉婉吓得面色铁青,傻愣在那里轻声唤着:“一、一......” 庆王眼神冷淡的扫了扫李婉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轻抬着脚步登上了马车。 苏宁儿就这样静静的仰望着他,狼狈的捧着那截衣衫,心里的滋味自是五味杂陈,无法描述。 又听他语声清淡的朝着外面喊了声:“都起来吧”,之后车轮滚动着,缓缓向光德坊那边行去。 ...... 第40章:庆王的昙花一现 - 唐妻 - 最浪13叔 华灯初上,夜幕降临,一辆灰褐色的宽轮马车从光德坊东门疾驰而入,后面紧随着几骑高头大马。 赶车的车夫在每一个拐角处都尽可能的去平稳车身,那娴熟的技能倒也不是寻常人能比得了的。 即便如此,车身还是有些轻微的摇晃。 苏宁儿此时面色已经好转了许多,只是浑身上下的酸痛随着马车的轻晃一阵一阵,节奏鲜明的从各处传来。 她强忍着剧痛,余光不时落向那张冰冷的面孔上,心里的寒意不觉更深了些。 自打上了马车,庆王脸上一直保持着平静,自己将她吐出的污秽之物简单的清理了一遍,也没有责怪的意思,随后便浅闭着双目默默不语。 眼看着快要到苏府,庆王这才低下头去与她叮嘱了声:“你再坚持一会儿,本王已让人去请了医师,等到了苏府想必医师也差不多到了。” 苏宁儿满目含羞的闭了闭眼,轻轻应了声。 今日丢人可是丢到姥姥家去了。 相比赵元白那副聒噪的直性子,她倒是觉得庆王沉稳内敛了许多。 正如那位母亲所说,毕竟是皇室宗亲,自有皇室的风范。 哎,这古代可真是个出俊男美女的地方呀。 她苦苦感叹着,好在自己重生的这副躯体也不算差,否则还真是没脸面在这里待下去。 ...... 苏府内院之中,苏景刚从外面归来,正要宽衣解带,却见鸿才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大声禀报道:“家主,庆、庆王过来了。” 一旁的周氏正端了杯热茶悠哉的慢饮着,听到“庆王”二字,激动得直接一口茶水喷了出来,跌跌撞撞的起身,又险些跌倒在地,瞪着双眼,语无伦次的道:“庆,啥?谁、庆王?” 苏景也惊得额头紧巴巴的皱到了一起,连忙质问道:“庆王怎会来府上?” “好像是一娘落马受了伤,恰巧被庆王遇见.......” “哎呀,我这宁儿,真是长进了不少”,周氏错愕着连连摆头,不问苏宁儿的伤势,却是沾沾自喜着将这侄女夸了起来。 “快、快、快、快”,也不等鸿才将话说完,苏景就赶紧招呼着鸿才、周氏冲了出去。 匆匆忙忙的赶到客堂上,便听阿莱说庆王已经离去。 周氏那张欢娱的脸上瞬时就怏了下来。 苏景长长的吁了口气,等到心头紧张的情绪舒缓了许多,才沉声盘问道:“庆王可有说些什么?” 阿莱怯怯的答道:“庆王将一娘交到婢子们手中便离去了”,想了想,她又补充了句:“哦,庆王替一娘请了医师,已经跟着去棠华院那边了。” “就、就这样?”,周氏瞪着眼,眼神复杂的盯着阿莱。 阿莱撇着嘴冥思苦想了一阵,好像也没记得还有什么别的话,只得悻悻的点了点头。 周氏阴沉着努了努嘴,没好气的叹道:“这死丫头,真是不争气。” 苏景听着自是气闷,不满的责备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是赶紧去看看阿宁那丫头伤得如何了吧。” 有些愤懑的拂了拂衣袖,便甩手冲了出去,口里喃喃自语着:“这好端端的,怎么就落了马?” ...... 棠华院里,医师正聚精会神的察视着苏宁儿的伤情,齐氏端坐在一旁,一手紧握着庆春的手心,面色凝重的打量着医师,静静等待着医师诊断的结果。 厢房外面,沁儿、霜儿已经赶了回来,哭哭啼啼的声音时不时的传入屋子里面,听着好生伤情。 此时,苏宁儿外伤都已被包扎好,唯有内里的伤此起彼伏的还在隐隐作痛。 静静的凝视了眼齐氏,见她脸色实在难堪,轻咳了声,就忍不住先宽慰道:“阿娘不必忧心,宁儿只是受了些轻伤,碍不着事。” 齐氏心疼的打量了眼她,强撑着露出浅浅的笑意,又沉默着点了点头。 想着沁儿、霜儿啼哭的那般伤心,本想着让庆春出去开导两句,只是话还未出口,就听到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之后便是铺天盖地的责骂: “你们这两个贱丫头,死奴婢,让你们好生照看着宁儿,你们竟让她受了伤,养你们这样的废物有何用。” 苏宁儿听着直起寒栗,心里面自是清楚周氏的脾气,若是无人出去劝阻,两个小丫头免不得要受一番皮肉之苦。 也果然如她所料,她还只是这样想着,便听见周氏雷霆般的声音重重传来:“给我拖出去狠狠的打,打死了也不足惜。” 沁儿、霜儿痛哭的更加厉害了些。 苏宁儿一时心急,鼓足了力气冲着外面嘶喊道:“二婶莫要责怪沁儿、霜儿,这事与她们无关的。” “哎哟喂,我的宁儿丫头啊,你可算是还活着,你这是想要痛心死婶婶呀。” 苏宁儿急火攻心,正拼命的咳嗽着,便听见周氏阴阳怪气的嚷着奔了进来,那医师吓得浑身一颤,险些栽倒在地。 周氏直接掠过齐氏,径直到得苏宁儿跟前,那对狭长的凤眼直勾勾的在她身上仔细审视着,神情无比夸张的哭喊起来:“究竟是哪家的孽障伤了我宁儿呀,竟伤成了这个样子,要是有个好歹,你让婶婶与你二叔如何对得起故去的兄长呀。” 苏宁儿看着她声泪俱下,哭得如此恳切真诚,脑子里不由得开始回想起当时历险的情形。 马匹受惊本也是件寻常事,然而她觉着陶九娘冲到自己跟前时,不偏不倚,扬起的马蹄正朝向自己,那咄咄逼人的气势一点也不像是个意外。 可总归还只是自己的揣测,她也不想早下定论。 紧随而来的苏景瞧着苏宁儿伤得不轻,而周氏又在她跟前这般聒噪,甚是无奈的蹙了蹙眉:“你这妇人,医师正与阿宁诊断呢,你不先盘问清楚阿沁、阿霜,却要来这里搅扰。” 那医师倒是不以为然的笑了笑:“不妨事,不妨事,胡某已为议郎家的小娘子仔细诊断过了,并未伤及要害,只是心口受了创伤,有些淤气凝结,胡某开几剂活血去淤的药方调理调理便可......” “那这丫头额上的伤呢?”,也不等医师将话说完,周氏就打断了他:“胡医师呀,您可千万不能让我家这小祖宗毁了容貌呀,一点点痕迹都留不得的,哪怕用再名贵的药我们苏家都是使得的。” 一旁的齐氏脸上不觉已有了些愠色,她这女儿手上被包扎的一丝缝隙都没有了,周氏不关心,反倒只是去在乎苏宁儿容貌会不会被毁,可真是用心良苦。 那医师听着却是动容,稳着性子温声细语的答道:“小娘子额上只是擦破了点皮,养养就好了,倒是手上细皮嫩肉的,被马缰勒出许多淤青印记,恐怕要养上一阵子了。” “哦,那不妨事,不妨事”,周氏会心的笑道:“我家这一娘如今正是议亲的时候,容貌最是伤不得的,至于手上的伤也只能慢慢养着了。” 医师顿时哑口无言。 第41章:多变的妇人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景见她如此不知收敛,那张老脸顿时就阴沉了下来,语声低沉着道:“都什么时候了,提这事情作甚,还是紧着阿宁养伤要紧。” 周氏这才意识到自己话有纰漏,嘴角硬邦邦的苦笑着:“是,是,是,宁儿现在什么也不用去多想,好好的养着。” 苏宁儿只是温温的应了一声,看着齐氏一直都没有好脸色,知道她还在与这二婶掷着气,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等到医师开完药方,苏景引着医师出了门,齐氏让庆春过去扶着苏宁儿躺下,周氏这才坐到她身边细细的打量了眼那双被包扎着、沾满血迹的双手,一时也忍不住心疼的抱怨起来: “我的小祖宗呢,方才只是听医师说得厉害,果真是伤得不轻呀,究竟是哪家的浑人如此不长眼睛,好端端的怎生就落了马。” 如此说着,她那张雍容华贵的面上也不由得惊起一阵愠色,大喊着沁儿的名字,愤愤难平的道:“阿沁,你与阿霜一直跟在宁儿跟前,是谁不长眼害得她落了马,你快快老实交代,我定要手撕了这妖孽。” 沁儿惴惴不安的抬头看了眼周氏,语声颤抖着答道:“是、是陶九娘,她故意惊扰了一娘的越影,才使得越影野性大发,伤了一娘。” “陶、陶、陶、陶、陶九娘?”,周氏那咄咄逼人的气势霎时间就软了下来,眼神中竟没来由的露出了些怯意,颤颤巍巍着哆嗦不停:“阿沁,你、你这丫头休要胡说八道,陶家小娘子历来与宁儿交情甚好,怎会无端的去惊扰宁儿的坐骑?” 苏宁儿本以为她这二婶是要为自己做主,没曾想只是听说陶九娘的名讳便如此没了胆,想着便不由得默默叹息了声。 沁儿干咬着嘴唇,坚定的答道:“奴婢断然不敢欺瞒二大夫人,当时霜儿与婉娘皆在场,婉娘气愤不过,如今已去追赶陶家九娘了。” “什么?”,周氏闻言又是脸色骤变,如同雪上加霜一样,诧异着道:“这浑丫头可真是天不怕地不怕了。” 苏宁儿自打在庆王的马车前与李婉婉分别后就没再见过她的身影,本以为她是惧怕庆王独自回了府,不曾想她是去追赶陶九娘了,心里虽说是暖暖的,却也担心起她的安危来。 周氏小心翼翼的审视着她,又不自禁的瞟了眼一旁的齐氏,心里也开始变得格外不安起来。 沉吟了片刻,她努着嘴支走了沁儿,就开始语重心长的劝慰起苏宁儿: “宁儿呀,你可千万别听阿沁这死丫头胡诌,她定是想为自己洗脱冤屈,才攀诬陶家小娘子的,马匹受惊本也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那李十三娘就是个好事的主,这要是闹到卫国公府去,丢人现眼不说,落了个诬陷的罪名可不是小事。” 齐氏听的实在不耐烦了,隐去脸上的怒色,尽量表现的温和些与她说道:“她二婶,这件事情宁儿自有分寸,你不必心存忧虑。” “是,是,兄嫂说的是,奴家也是不想因为孩子们的误会伤了两家的和气”,周氏温笑着又看向苏宁儿,直接转移了话题:“方才听鸿才说是庆王送宁儿回来的呀?” “哦”,苏宁儿也已有些没了耐性。 “庆王他有没有......” “她二婶,宁儿受了伤,还需静养,别的事情还是等往后再说吧。” “奴家也是想关心.....” “出去。” 齐氏再也没了好脸色,大声斥道。 周氏茫然的注视着苏宁儿,顿了顿,满是委屈的站起身来,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显得很是为难。 等着苏景重新过来,看着场面颇显尴尬,便已猜测到这妇人定是又说了些不中听的话,浅笑着同苏宁儿母女叮嘱道: “阿宁这些日子就先好生将养着,兄嫂也不必太过忧心,阿宁有亡兄天灵庇佑,福大命大,没人能伤得了她。” “自是如此”,周氏寻着台阶,也没有不识趣的继续就着庆王的事情盘根问底,反而殷切的关心起苏宁儿来:“宁儿就先养着,若是棠华院这边有什么短缺的,便让庆春去前院取,等到宁儿伤势好些了,奴家再让阿阙、阿香过来探望。” 这妇人入内半晌,苏宁儿总算是听到了句暖心的话,感动着小声的回道:“多谢二婶二叔挂怀。” 齐氏也浅抿着嘴唇在一旁示意道:“小郎在外劳累奔波整日了,便带着她二婶回房早些歇息吧。” 周氏巴望着苏宁儿,有些不情愿的撇了撇嘴,被苏景强拉硬拽着出了厢房,过了许久都还能听到咕咕叨叨的抱怨声。 房中渐渐安静下来,苏宁儿心里记挂着李婉婉,不安的情绪此起彼伏的在心头波动着,让她一时间很难平定下来。 齐氏自是清楚她的心思,过去轻抚着她被包扎得厚厚的手背,心里的酸痛一阵一阵的直往心尖上刺,默默的哽咽了许久,才温眸相望着与她说道: “阿娘知道你放心不下婉娘,但你与她终究是有些不同的,也免不得方才你二婶那般苦口婆心的劝说,陶家总归不是好招惹的人家,不管陶九娘无心还是有意,宁儿都先忍了这口气。” “嗯”,苏宁儿咬着嘴角苦味的笑了笑:“只是婉娘......” “你与她相交已久,该是清楚她的家世,且不论她那父亲颇受朝廷倚重,刚刚调任回京新拜的太尉李国公也是她同宗的伯父,两家都是陇西望族,关系匪浅,即便闹到了卫国公府,婉婉也是吃不了亏的。” 苏宁儿听着母亲这番话,心里的顾虑立时少了许多。 以前只知道她是京兆府尹家的千金,颇受家中宠爱,却没曾想她身后还有如此位高权重的倚仗,也难怪她可以那般肆无忌惮,什么事情都由着性子来。 “还是早些安歇吧,别去胡思乱想,阿娘让阿沁、阿霜、应儿在房前轮番值守着,若是哪里不舒服便让她们进来伺候。” 苏宁儿乖巧的应了声,静静的注视着齐氏与庆春走出厢房,想着这本该宁静的一天却生出许多波折,又是忍不住一阵苦闷。 霜儿进来熄了灯,屋子里开始变得静悄悄的。 苏宁儿那对晶亮的珠子在黑暗中不时的眨闪着,脑海中不知为何突然冒出了方才集市上遇见的那张清冷面容。 如果不是他将自己接住,那后果会是怎样的呢,她不敢想象。 也就随意的回忆了片刻,她也不敢再去多想,毕竟自己是被他退了婚的女人。 而且,她今日表现的那般狼狈,又是跌落马下,又是在他身上恶心呕吐,这辈子她何时如此窘迫过。 真是丢人丢大了。 ...... 第42章:巧舌如簧 - 唐妻 - 最浪13叔 入夜之后,卫国公府正是热闹无比,络绎不绝而来的显贵们领着家眷依序进入主家预先安排好的客座上,耐心的等待着夜宴的开始。 眼看着客人到得差不多,却唯独缺了位最有分量的贵客,卫国公夫妇不免有些心急起来。 此时,卫国公府的府门前,一位打扮得精致典雅的俏丽女子领着两名侍女不时到门外倚望,瞧着愈发深沉的夜色,脸上露出的焦虑神色比起卫国公夫妇显得更甚一些。 突然间,一阵清脆嘹亮的马蹄声在府门外响起,俏丽女子撇开门中仆人,欣喜的冲了出去,只见迎面过来三人三骑。 定睛一看,却都是女儿家。 那为首的女子一袭浓艳红妆,隔着老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一股妩媚气息。 待得到了府门外,仆人迎出接过马匹,那俏丽女子一眼便认出了为首的女客,有些悻悻的道:“陶家九娘时辰倒是掐的挺准,宴席尚未开始。” 陶九娘故作神秘,隐隐的笑了笑:“奴家不仅知道宴席尚未开始,而且还知道十一娘今日苦等的人不会赴宴了。” “哦?”,被她唤作十一娘的俏丽女子一脸讶异:“九娘为何如此说?” “哈哈”,陶九娘又失声笑了笑,有恃无恐的回道:“因为呀奴家方才亲眼瞧见十一娘心尖上的庆王爷去怜惜别家的小娘子了。” “胡说八道,什么心尖上的”,俏丽女子面上浮起微微的愠色,之后又急着解释了句:“庆王才不是你口中所说的那样轻浮之人。” “哎”,陶九娘故意摇头叹气:“奴家可没有那份闲情逸致,真是可惜了,堂堂卫国公府嫡女卫十一娘竟然要输给一位不起眼的商贾人家女子。” 她口中所说的卫国公府嫡女便是曲江诗会上作《咏月》诗的卫茹姬。 卫茹姬满是不悦的瞪了眼陶芸淑,没好气的道:“陶九娘,我看你是被赵三郎拒了婚,心里怨气无处发泄,故意来我卫国公府生事的吧,放眼整个长安城,别说是商贾人家女子,就算是公卿人家也没有几人能入得了庆王的眼。” 陶芸淑那张傲娇的面庞也随之沉了下来:“谁说我被三郎退了婚,休得胡说。” “哦,是我胡说吗”,卫茹姬慢待讥讽的笑道:“真是不巧了,昨夜我长兄在波斯邸那边饮酒听曲,恰巧撞见了赵家三房的家主,可是亲耳听说了此事,莫非是那赵家家主在酒后胡言?” “哼,三郎只是近来遇上了烦心事,一时迷了心智,我与他的亲事只是早晚的事情,就不劳十一娘费心了”,陶芸淑知道纸包不住火,只得承认了事实,强撑着一抹笑意故意去激怒她: “倒是方才十一娘说起整个长安城的女子没有人入得了庆王的眼,只是不知苏家长房的长女算不算呀?” “苏芷宁?”,卫茹姬不禁皱了皱眉头,随后又冷笑了声:“开什么玩笑,都已经被庆王府退婚,沦为了弃女,若不是那日侥幸得了圣人欢心,往后恐怕是连踏出闺阁的勇气都没有。” “呵呵,是吗”,陶芸淑抿着嘴自顾自的笑了起来,指着身旁的侍女道:“阿阮,你呀好好给十一娘讲讲,这一路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那叫做阿阮的婢女同卫茹姬恭敬的揖了揖身,缓缓答道:“禀卫小娘子,奴婢方才与我家九娘过来时,确实瞧见了庆王,那苏家的小娘子落马受了伤,若不是庆王及时搭救,苏一娘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几人还在分说着,就听府门外响起了一阵聒噪的叫骂声:“陶九娘,你这穷醋女,你今日就算是躲到皇宫内院,我李十三娘挖地三尺也要将你揪出来。” 陶芸淑与卫茹姬面面相觑着,苦闷的笑了笑:“若是奴家说的你不信,待会进来的这位小祖宗的话你总该是可以相信的,奴家也怕眼拙,再帮十一娘好好审审。” 卫茹姬将信将疑的瞟了眼她,不多时便见李婉婉气匆匆地入了府门。 门口的仆人见这女子骑着西域名马,穿得又是贵气,一看就是名门闺秀,哪敢阻拦,连忙退到了两旁。 李婉婉握着马鞭,一副兴师问罪的姿态疾步走到陶芸淑跟前,看见卫茹姬时却又迟疑着愣了愣。 卫茹姬与她相视着彼此作了作礼,有些纳闷的抢先问道:“婉娘今日为何如此大的气性,来到府上都是贵客,怎生进门就对九娘出言不逊?” 李婉婉气闷的瞪了眼陶芸淑:“十一娘有所不知,这穷醋女欺负我那傻一娘生疏了马技,方才故意激怒了她的坐骑,若不是庆王爷及时搭救,我那傻一娘还不知道要遭受多大的罪孽呢。” “啊,庆王爷?”,陶芸淑心里一喜,瞧着卫茹姬红润的面色急转直下,趁着她还在沉思之际,又是故意寻起了话头: “婉娘你可莫要胡说,庆王爷正要赶来赴宴的,哪有功夫去管宁儿妹妹的,她也不过是寻常商籍家的女子,你还真以为她是神仙降世,福泽不断呢,才得了圣人的青睐,如今又能让庆王回心转意,谁信呢。” “哼”,李婉婉傲慢的瞥了眼她,甚是得意的撅了噘嘴:“我家一娘就是有这样的福气,方才我可是亲眼看见庆王将一娘环抱着上了马车,领着庆王府的卫队送一娘回府的,傻人有傻福,一娘的福分岂是你这种阴险小人比得了的。” “啊,还抱上了马车?”,陶芸淑又是一惊,意味深长的注视着卫茹姬,也没有在意李婉婉对自己的讥讽谩骂。 “那是当然,瞧着庆王看一娘时,那充满怜爱的眼神,奴家都要羡慕死一娘了。” 李婉婉在整个长安城的所有女儿家中,交往最深的除了苏一娘,再也寥寥无几,自是不如陶芸淑这般神通,不仅交往甚广,甚至连许多闺中女子的心事都了然于胸。 所以自然是不会想到眼前的卫茹姬早已芳心暗许,苦思着庆王府的那位尊贵王爷。 随意的打量了眼卫茹姬,李婉婉听着里面哄闹的喧嚣声,也已料到夜宴尚未开始,好心提醒道:“庆王爷今夜怕是来不了的,十一娘还是立刻告诉国公一声......” “够了”,没等她说完,卫茹姬便怒斥着,转过身子愤懑的离去。 李婉婉鼓着那对水汪汪的大眼睛,不明所以,自言自语道:“这卫十一娘又是抽了什么风,干嘛对我发这么大的脾气?” “哼,你还好意思说,今日卫国公府宾客盈门,婉娘你却在府门外大声喧嚣,扰了宾客们的兴致,全然不将主家放在眼里,卫十一娘不生气才是怪事呢。” “是这样吗?”,李婉婉犹疑着蹙了蹙眉。 陶芸淑捂着嘴,忍住笑意,静静的察视着李婉婉,装作很严肃的解释道: “李十三娘,我可告诉你呀,今日我并不是故意的,我那疾影是阿耶刚从西域得来的名马,还未驯服我就急着牵了出来,更不知宁儿妹妹马技生疏,竟连自己的越影都驾驭不了,还真是凑了巧。” “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故意的。” “奴家真不是故意的。” 陶芸淑懒得再去与她争执,索性牵了身旁的奴婢,志得意满的朝着里面行了进去。 她也不知道这苏宁儿究竟是走了什么运,好端端的凭空就冒出来首诗文,还得了圣人青睐。 如今倒好,落个马也能碰上庆王过来搭救,可真是气死人了。 好在她看卫茹姬的脸色已然很不悦,接下来免不得能看上场好戏,如此心里也就舒坦了许多。 而李婉婉看着她就这样走了,自是恨得咬牙切齿,可又怕自己莽撞真的惹恼了主家,只得憋着气悻悻的出了卫国公府。 没了苏宁儿作伴,她也无心再去看什么百戏,担忧着苏宁儿的安危,可又惧怕庆王那副高冷的样子,左思右想着,也唯有先回府去再做打算。 第43章:成全 - 唐妻 - 最浪13叔 安睡了一个晚上,苏宁儿醒来时觉得身子骨比起昨夜好多了,胸闷感已不如起初那般严重。 沁儿端了温水过来让她漱了口,之后霜儿也盛着早已煎好的汤药服侍她用完。 看着她气色回转,两个丫头自是高兴,提心吊胆一个晚上,如今终于可以放宽松些了。 苏宁儿躺回床上,想着昨夜一直睡得很沉,也不知道李婉婉究竟如何了,虽说齐氏已经宽慰过她,但她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此时便问道:“可有婉娘的消息了?” 沁儿在一旁收拾着碗碟,而昨夜上半夜值守的都是霜儿,见她问起也如实答道:“一娘昨晚刚睡下不久,婉娘就托府上的仆人过来询问,奴婢也打听了婉娘的消息,据说并未发生什么事情。” “哦,那便好。” 苏宁儿欣慰的闭了闭眼,只要大家相安无事,不要再起什么大的波澜就是幸事。 至于自己这次受伤,说来也怨不得别人,谁让自己懦弱到连一匹马都不能驾驭。 但如今她对陶九娘这人也大抵是看透了许多,往后总归还是得防着她些才是。 并且有一点她心里也跟明镜似的,决计不会真的如那位母亲所说的那样,一味的忍气吞声下去,该要反击的时候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她好歹是来自现代的女子,在她那个世界里,从小到大也没人敢压她一头,如今来到这里,难不成还能让一个古代的女子给欺负了。 这样的事情她是不允许发生的。 闭上眼又睡了些时辰,屋子里忽然有了一阵响动,将她惊醒过来。 她缓缓坐起身,只见齐氏领着庆春慢着步子从外面踏了进来。 她看齐氏的脸色有些复杂,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齐氏坐到她身旁,将她鬓角上挤乱的发丝轻轻的拂了拂,满目慈容的道:“本是路过,想进来看看宁儿,不曾想竟将你吵醒了。” “不打紧的”,苏宁儿温温的笑了笑:“躺了这许久,已好了许多,也想出去稍微走动走动。” 齐氏抿着唇浅浅的点了点头:“今日这天倒是不错,风和日丽的,还有些暖和,稍微的走动走动也好,有助于身体的恢复,只是不要走的太远了些,等过了午后,便让阿沁、阿霜领着你在院前转转,多添些衣裳,以免着了风寒。” “嗯,宁儿记下了”,苏宁儿看着她一副心事沉沉的样子,总像是藏了些什么,这时也忍不住好奇的问道:“阿娘可是有什么话要与宁儿说?” 齐氏那浅红的薄唇不由得微微向上翘了翘,睫毛不时挑动着,忽然面上浮起一抹愁容。 认真的想了想,她有些为难的开口道:“这件事情阿娘也不知如何与宁儿说起。” 踌躇着眯了眯眼睛,她却还是郑重的说了出来:“方才呀,你十三叔其实来过,听说你受了伤,本也想着来看看你,可怕你二叔二婶不高兴,就没敢多留。” 苏宁儿愣了愣:“喔,十三叔来过,所谓何事?” “也是为了你与大郎的事情”,齐氏小心翼翼的瞟了眼她,娓娓细说道: “那日在净业寺里阿娘与你十三叔提到过想让浪家大郎入赘的事情,又引了你与大郎相见,虽没有完全定下来,但阿娘的心思他们叔侄定是清楚不过了,想来近日也是听闻了不少官宦人家入府提亲的消息,大郎对于咱们母女的处境也了解许多,担心阿娘因为此事为难,所以大郎刻意让你十三叔过来打了招呼,让咱们母女不用顾及他,若是有好的门庭便应了别人。” 苏宁儿听着心里不禁一凛,所以自己这是又要被退婚了? 若不是昨日周氏反驳了几句,她心里都已经默认下了这门亲事,否则那日也不会特意跑下山去探望浪翟。 而且自己这位母亲当时心思也表露的很明显,让浪翟不要去操心什么柴米油盐的事,好好照看着十三叔,这不明摆着已经有了让他入赘的打算,不曾想转变的又是这样快。 还在纳闷着,就听齐氏急忙劝说道: “宁儿千万别去多想,大郎这孩子看着憨厚老实,但心里怕是也跟块明镜似的,咱们母女这些年无依无靠的,若不是因为被庆王退了婚,阿娘也不会出此下策去为宁儿寻入赘的郎子进来,凭着苏家的名望,宁儿即便是进不了公卿世家,也能寻户好的人家,咱们母女将来也实实在在有个倚仗,可入赘进来的郎子总归都是低微的门户,这一点,不论是阿娘、宁儿你,还是大郎他们叔侄都心知肚明。” 她将道理讲的这般通透,苏宁儿也立马恍然大悟过来。 倒确实如她所说,若不是没了法子又怎会想到入赘一事呢。 来到这里不过短短两月的时间,就看尽了周氏的脸色,如果有好的门户,齐氏自然是希望能让她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不管在哪个年代,身为女儿家,谁不想既得良婿又能伴着富贵,一生荣华。 想到这一层,她心里不觉有些酸酸的:那浪翟或许果真是个贴心的郎君,事事设身处地的在为她们母女着想。 昨日这位母亲还因为浪翟上门入赘的事情与周氏怄着气,浪翟此举也算是提前将这个还未彻底掀起的风浪平息了。 说起来,她应该感激他的。 只是自己即便有心许了他,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而且她不过与浪翟见过一次面,断然不会去想着为他不顾一切什么的。 以前的种种经历都是血的教训,清晰的摆在那里,一直警示着她。 当她再次将目光转向齐氏的脸上时,她也察觉到了这位母亲的心思好像已不在浪翟身上了: “其实昨日你二婶呀,说的许多话细细想来也不是没有道理,咱们苏家总归还是要思着进取之道,阿娘本以为你与元白那孩子会有个结果,没曾想中间生了这许多变故,好在如今咱们母女也不用求着赵家来迎娶”, 说着,她又意味深长的瞄了眼苏宁儿,温眸相望着笑了笑: “阿娘以后都不会再逼迫宁儿做违背自己心意的事情,但阿娘希望宁儿可以多考虑一些,若是真能寻个门当户对的人家,阿娘往后也能安心些,至于大郎的事情,既然他有心成全,你也不要辜负了人家的好意,不必为了此事再去与二婶争执。” 苏宁儿沉默着点了点头。 其实,眼下的她对于婚事并没有过多的计较,只希望可以平平静静的过,让这清浅流年别再波澜不止。 这一世,她也就这点心愿了。 ...... 第44章:夭折的亲事 - 唐妻 - 最浪13叔 离光德坊不远,靠近西市的一处小巷里,浪十三缓缓走进一家破旧的邸店中。 与那店家打了声招呼,便上了二楼。里面的光线有些昏暗,外面青天白日,廊道里却如同黑夜一般让人找不着北。 倒也别小瞧这么个破地方,因为靠近西市,住上一晚所耗银钱并不是个小数目。 浪十三历来也不去计较这些,只觉着入市便宜,靠着苏家的铺子,比起其他邸店还能省了许多银钱,思虑再三最后还是决定住了下来。 凿燃火石,借着微光,他径直走到最里面的一处厢房,推了门便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 他的脸上顿时现出不悦的神色,骂骂咧咧的抱怨道: “傻小子,自己不争,如今做了好人,又要在这里装落魄装可怜,装给谁看啊,阿宁那臭丫头能看见?” 这般轻骂着,他又忍不住打量了眼卧在床头的浪翟,没好气的努了努嘴:“难不成是要装给你十三叔我看的,我一个大老爷们,你可别指望着我去学那些妇人的矫情,苦心安慰你什么的。” 浪翟慢悠悠的坐起身来,苦闷的笑道:“拿什么去争,我浪凌风乡野獠子一个,宁儿妹妹生得典雅高贵,赵家郎君、庆王爷都争着怜惜她,如今竟是圣人都对她高看一眼,难不成我浪凌风真要没脸没皮的倚着十三叔您与苏家伯母怜爱,去闹得人家家宅不宁?” “哎”,浪十三听着他这番恳切的言语,也悻悻的叹了口气:“你这小子倒有些自知之明,说起来还是十三叔对不住你,不该让你生了这份痴心,我那阿宁侄女呀历来清高自是,若不是因为庆王府退婚,怕是也不会想到你这獠子。” 浪翟又是无力的一笑:“十三叔何必再提这些,宁儿妹妹受了那许多罪,如今若能有个好的归宿,凌风也委实替她感到高兴。” 说着他忽然就打起了精神,准备去整理行装:“十三叔也见过苏家伯母与宁儿妹妹,今日又回了趟苏府,心愿已了,我们不如早些回扬州吧。” 浪十三愤然坐到椅凳上,猛地拍了拍旁边的客桌,大声斥责道:“回什么扬州,瞧你这点出息,不过是受了点挫折就忘了初心,咱们叔侄两来是做什么了,咱们是要出人头地,在长安城挣些名声回去扬眉吐气。” “可.......”,浪翟顿了顿,皱着眉梢,没敢继续讲下去。 浪十三缓和了下语气,又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别胡思乱想了,你呀就好好待在长安城中,你这般设身处地的为我那兄嫂与阿宁考虑,你苏家伯母自是会铭记于心的,方才她可是亲口与我说了,等过阵子咱们安顿下来,她便再与你说门好的亲事。” 浪翟紧咬着嘴唇沉默了一阵,之后审视着浪十三,犹疑着道: “凌风暂时不想去考虑这些事情,若是十三叔非要留在长安城也没有什么不可,只是苏家伯母叮嘱过,让十三叔不要再去沾惹赌钱狎妓之事,但十三叔这几日尽沉醉于那波斯邸中,苏家伯母虽给了许多银钱,总归是有用尽之时,这里又紧挨着苏家的铺子,被苏府中人知晓也大为不妥。” “哎呀,你这臭小子实在聒噪”,浪十三不满的撇了撇嘴:“如今不是没寻着好的出路嘛,你小子还是太浅薄了些,十三叔我去那种地方你以为就是纯粹为了听曲饮酒的嘛。” 浪翟不解的看了看他,两人面面相觑着,只见浪十三摆出一副严厉的姿态,语重心长的道: “你知道这长安城有钱人最喜欢去的地方是哪里嘛,还不就是波斯邸,多听听他们叙话,也能更好的了解长安城,才能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不是。” 浪翟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但十三叔还是少去为好,那种地方怕不是咱们这等人家能够消受得起的。” “知道了,知道了,聒噪。” ...... 苏府之中,今日倒是闹热得很。 早间浪十三入府见了大房的夫人,周氏得知这厮不是来寻事的,而是来退那还未定下的亲事,心里最是高兴,吩咐奴仆们将庭院四处打扫得更加干净利落了些。 想着昨日庆王亲自送苏宁儿回府,觉得今日定是又有好事发生。 端坐在客堂上,耐心的等了些时辰,便见外院的阿莱匆匆忙忙的奔了进来,大声禀报道:“二大娘子,二大娘子,不好了,不好了,又有人上门提亲来了。” 周氏还未发声,她一旁的惠儿便沉着脸斥道:“死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大喜之事怎被你说的如此颓丧。” 那周氏倒是出乎意料的笑了笑,完全没有责怪阿莱的意思,温言细语的道:“阿莱,你好好说话,又是哪家的贵人上门来了?” 阿莱埋着头微微的抬了抬眼,有些心虚的回道:“是、是赵家?” “赵家?”,周氏那张好脸色顿时消去半分,沉声道:“哪个赵家?” “便是延寿坊的赵家了。” “赵元白?”,周氏勃然大怒,直起身来就往外院冲,边走边骂道:“这泼材,田舍郎,他竟还敢来提亲,没脸没皮的。” 一直骂到府门跟前,这才住了嘴。 那媒婆子见着府上主人出来,笑意盈盈的迎上前去,热情的躬了躬身:“奴家见着周大娘子,这厢有礼了。” 周氏忍着性子与她回了一礼,不冷不热的道:“是陈娘子呀,陈娘子今日若是来府上做客,奴家十分欢迎,可若是为了旁的事情那陈娘子还是免开金口为好。” 陈娘子却显得很沉稳,慢条斯理的又与她笑了笑:“大娘子如今做了议郎夫人,气质又是华贵了许多,奴家与大娘子许久未见,实是想念得紧,这不也是有人求着奴家,奴家借着过来探望大娘子的机会,顺便将别家的请求诉诸于大娘子了。” “如此说来,陈娘子过来探望奴家是假,替那赵家三郎说亲才是真吧”,周氏也不与她打哑谜,直着性子回道: “奴家就不与陈娘子拐弯抹角了,还是方才那句话,陈娘子若是来叙旧,奴家定是欢喜,可若是想替赵元白那田舍郎求娶我家宁儿,那还请陈娘子回去转告那獠子,想都别想。” 陈娘子诧异的眨了眨眼,没想到她竟将话说得如此难听,迟疑了会,有些难为情的劝道:“六娘,你何须将事情说得这么绝呢,总该让奴家先见见大房的娘子嘛。” “呵”,周氏冷笑了声:“宁儿也是我亲身侄女,难道我这做婶婶的还做不了主,陈娘子也不先去打听清楚,赵家那獠子前些日子都做了些什么事情,趁着我苏家落难之际,竟上门来要我那可怜的宁儿去与他做妾。” 说到此事,她便是一肚子怒火,喋喋不休的抱怨起来:“那朝三暮四的田舍郎,如今见宁儿得了势,声名在外,才拒了陶家的亲事,舔着脸来求娶宁儿丫头,陈娘子你说,我那兄嫂能将宁儿托付给他?” “竟有这事?”,陈娘子苦着脸冥思苦想了一遍,便要告辞:“那奴家明白了,实在叨扰了,改日奴家再登门为今日的莽撞向两位夫人赔罪。” “陈娘子好走。” 周氏只当她是不知其间缘由,亲自将她送出了门外,这才兴匆匆的朝着棠华院那边过去。 第45章:一致的决议 - 唐妻 - 最浪13叔 秋日的暖阳洒照在地面上,格外美好。 苏宁儿端坐在棠华院前的那座秋千上,被暖融融的光辉映照着,脸上尽是安逸、舒适的表情。 偶尔一阵清风拂过,夹着些寒意,时不时有泛黄的树叶从枝头落下,带着不舍的情怀,退出了曾经充满绚丽与生机的夏日舞台。 她此刻的心也如同落下的枯叶一般,隐隐藏着些许的无奈。 虽说对于浪翟,她并没有太多的依恋,但总归是自己辗转反侧才做下的决定,就这样轻易的被否定了, 说不上有多难过,但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心里面一时空荡荡的。 沁儿在一旁发着愣,看着满院秋色,忽然感叹道:“看来浪家大郎注定是做不了我们大房的郎子了。” 霜儿想了想:“赵家......”,可话还未出口却又闭了嘴。 苏宁儿知道她言下之意,是在惦记着赵元白之前说过要来提亲的事情。 只是她现在还不知晓那夯货果真已经拒绝了陶家的亲事。 至于那日他到寺里说的那些神神叨叨的话,苏宁儿心里也大概清楚了些,只怕是认为自己写的那首诗文是关于他的。 说来也真的只是凑巧了,她当时写《梦如钩》可没想过与赵元白之间有任何瓜葛。如今倒好,让他误以为自己余情未了,一直对他念念不忘呢。 眼下事情已然如此了,也只愿他不要太过当真才好。 主仆三人正慵懒的晒着太阳,院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传了过来。 不多时便见周氏领着惠儿火急火燎的行了进来。 “呀,宁儿,你怎生出来了,该在房中养着才是。” 周氏进门就瞧见了苏宁儿,一副关切不已的表情凝视着她,生怕她出了任何闪失。 这突如其来的殷勤,让苏宁儿默在那里,受宠若惊的竟不知如何回应了。 霜儿错愕的看了眼她,连忙恭谨的揖身回道:“回二夫人的话,我家大娘子说是让一娘出来透透气,轻微的走上几步,这样对身子恢复有好处。” “也是,也是”,周氏会心的笑道:“宁儿,你阿娘呢,婶婶过来是要告诉你阿娘一声,方才啊赵元白那獠子托媒人过来提亲,婶婶帮你拒绝了,这没皮没脸的夯货,现在知道三书六礼的来求娶宁儿啦,晚了。” 苏宁儿脸色微变,怔怔的注视着她:这妇人可真是够有主见的。 按理来说,她此刻应该神伤一会儿才对,也不过一个晌午过去,自己就接连丢了两门亲事,而且这两人还都算不得寻常人:一个是前身青梅竹马的玩伴,另一个则是自己默许的夫家。 这可都是什么事呀。 端详着周氏那怒不可遏的神情,苏宁儿就有些后怕,强作镇定的回道:“婶婶拒了便拒了吧,想来阿娘也不会怪罪的。” 从回来到现在,也没有听她盘问净业寺中发生的事情,苏宁儿也有些纳闷,想来或许鸿才不是个多事的人,并未将赵元白去净业寺的事告诉她。 如此倒也挺好,断的干干净净,谁也没有烦忧。 周氏听着她的回答颇为欣慰,喜笑颜开着道:“宁儿能这样想,那婶婶就放心了。” 也才寒暄两句的功夫,院外的阿莱这时又跑了过来,但这次却是一脸欣喜的道: “二大娘子,庆王府的管家亲自登门为一娘送了些药物补品过来,奴婢本想唤二大娘子过去答谢,那管家像是有公务在身,送完了礼品便匆匆告辞了。” “啧啧啧啧”,周氏喜不自胜的摇了摇头:“奴家就说今日定有好事发生的。” 苏宁儿心里却是猛地一颤,随后抬头定定的注视着周氏,见她春风满面的,就像是庆王会立刻要娶了她过门似的一样笃定。 周氏环顾着几人,激动地赶紧盘问阿莱:“庆王府的管家可有说些什么?” 阿莱摇头,不假思索的回道:“倒也没什么别的,就是庆王说昨日过来得急,怕城里的医师医术不精,特意让宫里的御医重新开了药方,送了些宫里的药材过来。” “傻丫头,这还没什么”,周氏乐得合不拢嘴:“庆王爷这是在关心宁儿呢。” 有些不耐烦的屏退了阿莱,周氏上前就搀扶住苏宁儿,亲切的唤道:“走,宁儿,咱们去你阿娘房里坐坐,依婶婶看啊,这次庆王爷八成是对宁儿你回心转意了。” “不至于吧”,苏宁儿困惑着回道。 她对这位庆王并没有多深的印象。 依稀的记忆中,除了昨日的接触,前身与他也没有多深的交情。 若要仔细去回想,大概还是在年初上元佳节的灯会上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并且还是隔着老远的距离,之后再没过多久就生出了这桩婚事来。 说起来,到现在她都觉得这是个未解之谜。 像庆王爷那种显耀的皇亲国戚,即便是议亲其实也轮不到苏家这样的门楣,大抵都是那些门当户对的公卿世家才对。 他那二叔不过一个五品朝议大夫,而且还是花钱捐来的散官,没有实职,平日里连朝堂都去不得的,哪有机会结实庆王这样的显贵。 她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入了齐氏的厢房,她正从禅房中出来,见着苏宁儿被周氏搀扶着,面上不由得现出一抹诧异的神色,随后便平静的招呼二人落座,表情转变的实在挺快,让人毫无察觉。 看了茶,周氏急着抿了一小口,仅是润了润嗓子,便急不可耐的说道:“兄嫂啊,你可知道方才谁来啦”,浅浅的打量了眼齐氏,她嘴角的笑意更浓:“是庆王府的管家呀,弟媳估计着与庆王府的婚事八成又有了回转的余地。” 齐氏听了她的话,并没有感到多惊喜,反而是很冷静的问道:“柳少卿与翰林院秦阁老那边,二婶还未答复?” “诶,如今自然是不能再去想着别家了”,周氏果决的道:“奴家其实也是来与兄嫂商量的,咱们宁儿并非水性杨花的女子,既然庆王有意,那咱们也该拿出十足的诚意,怎能领了庆王的好,再去与别家暗通款曲,从今日起,奴家便让仆人拒了所有上门提亲的媒婆子。” “哦,小郎是如何看的,他也是这个意思?”,齐氏面上突然露出些担忧的神色。 “他自然是希望宁儿能够嫁入庆王府的”,周氏回道:“上次若不是赵元白那獠子在府外闹得不安宁,怎会有退婚一事,如今庆王既然回过心意来关切宁儿,那就说明他不去在意这些坊间流言了。” 齐氏这时忍不住侧过头去瞟了眼苏宁儿,见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反驳的意思,心里的顾虑自然就少了许多,也只盼着果真如周氏所言,庆王能够回心转意。 周氏看着沉默的母女,彼此的神情比起上一次商议与庆王府的婚事已截然不同。 她打心底里高兴,只不过想着上次的教训,这一次却不敢再独断专行,定是要与她们母女心灵相通了才敢去谋划之后的事情。 自得意满的笑着,她轻拍了拍膝盖,坦然的站起身来:“那便这样说定了,接下来就静心的等待着庆王府那边的消息吧。” 苏宁儿想要说些什么,却也不知从何说起,退了的婚又要再续,这真是太过曲折了些。 茫然的看了眼齐氏,又审视了一遍周氏,这融洽的氛围怕是她来到这里的两月时间都没遇见过的,实在难得。 也没有什么比一家人和睦更珍贵了。 ...... 第46章:形势 - 唐妻 - 最浪13叔 在床上养了几日,苏宁儿的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只是手上还有些被马缰勒过的痕迹。 一个女儿家,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自然都是极为爱惜自己身体的,看着那双布满疤痕的手,实在不堪入目,她可心疼坏了,生怕会留下印记。 好在庆王府送来的药果然名贵,每日擦上一些,疗效还是很显著的,也才几天下来,疤痕的印记就开始减退。 这让她悬着的心总算宽松了许多。 这些日子,周氏待她的态度完全也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几乎每日都要吩咐仆人送些新进的果子,又或者是名贵的补品过来。 上好的锦缎,更是一批接着一批的拿过来让她挑选。 这样看起来,她也觉得这二婶还是没将自己当做外人看待,疼爱不比待她自己亲生的女儿差,虽然她也清楚其间的一些缘由。 而且更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次受伤,周氏几乎每日都让苏凝香、苏阙过来与她问安,陪着她聊天叙话之类的。 记得自己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那段日子,这对姐弟可是连棠华院的门都不许靠近,她也是许久之后才得知自己有堂妹堂弟的。 以前的苏宁儿与这对姐弟都算不得上有多深的感情,如今的她自然也不可能真的将她们当做至亲来看待。 只是终日闷在这屋子里总归是乏了些,有个说话的人其实也不错。 说起来在这个地方,如今能让她觉得投缘的也就那位京兆府的李婉婉了。 可自打那日落马之后,苏宁儿就没有见过李婉婉的身影,心里偶尔还会念着她,但也不至于总记挂在嘴上。 少了这位小祖宗的闹腾,自是会无趣许多,好在苏阙也是个有话聊的主,比起那位金贵的堂妹,她反倒渐渐和这位小妾所生的堂弟有了些亲切感。 苏阙是如今苏府后辈中唯一的男丁,年龄虽然还幼小,但心性已颇有几分成年男子的沉稳,苏府内内外外知道的事情委实不少。 他每日除了与长姐讲些府上发生的趣闻轶事,也时常会提起些苏家外面的生意。 偌大个苏府,说来说去,实际也就那几房院落,要说趣闻轶事自然也算不上多有趣,无非是打发闲散的日子罢了。 所以对于这些八卦趣闻她也只是随心听听,或许是自己之前做着服装的生意,听苏阙提起苏家的生意她倒觉得很有趣。 前些日子她也偶听母亲与周氏说起今年苏家的生意不好做,为此他那二叔这些天几乎每日都是早出晚归的在为各处的铺子做谋划。 坐商比起行商总归是要轻松些,可没了铺子也是做不了生意的。 眼下苏家虽然借着苏宁儿议亲一事保住了东西二市的铺子,但外郭十二门附近的五六十余处旺铺全被牢牢的握在了陶家的手上。 年关将近,大家都等着与胡商做生意,可那陶家家主陶定乾却霸着这些旺铺,故意抬高价格,几乎将租金抬高到了平常的一倍甚至是好几倍,那临近西市的便宜位置价格更是达到了数千贯,使得各大商家苦不堪言。 苏宁儿听着这些,心里也会暗暗叫苦,即便可以不将自己当做苏家人,但这毕竟关乎着存亡问题,哪能完全将自己当个局外人。 一方面她不得不佩服陶家的实力,另一方面也有些厌恶这种奸商做派。 也难怪她那母亲要自己忍让着陶芸淑,长安第一豪商的女儿,还仗着北司衙门的势力,谁又不畏惧几分呢。 对于苏家的生意,苏宁儿其实现在也有了些大致的了解,主要还是替宫廷输送锦、绫,朝廷专司进贡的专门户,名副其实的丝绸商人。 但这些算起来大多都是祖产,还是她父亲与祖君在世时创下来的,自己二叔这些年倒也没闲着,借着手上的银钱又开拓了些产业,还在市舶司那边占了份入市名额,与胡商做些交易。 如今还能在长安城稳住脚实际上也是靠着苏景开拓的产业,若是丢了这些生意,一家老小恐怕就只能回扬州去了。 对于生意场上的事情,苏宁儿本也有些手段,只是这古代的女子不比她那个世界,整日抛头露面去与外面的生人打交道总归是不合时宜,尤其是她这种未出阁的女儿家。 所以有时候听苏阙抱怨起他父亲在外四处碰壁、举步维艰的时候,她也只能默不作声,顶多是无奈的感叹几句,祈祷着她那二叔可以顺顺遂遂的。 这日,与往常并无多大的区别,天朗气清的,等到苏凝香、苏阙姐弟过来探望后,苏宁儿依旧懒散的坐在院前的秋千上享受着她那惬意的时光,而李婉婉骤然而至突然打破了这份宁静。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缘由,她竟将与这小祖宗分别的日子计较得格外清楚。 仅是掐指一算,她与李婉婉几乎异口同声的说道: “十日未见......” 苏宁儿知道她性子比较急,便耐着性子等她先说道:“一娘,奴家可是想死你了。” 苏宁儿只是微微的笑了笑,一旁的沁儿、霜儿连忙拉着她坐了下来。 李婉婉才坐到她身旁,又忍不住站了起来,围着她仔细环顾了一遍,娇滴滴的笑道:“奴家本以为一娘会消瘦许多,没想到养在院子里竟然发胖了些。” “啊,胖了吗?”,苏宁儿心头一紧,恨不得马上让沁儿去取镜子过来好生瞧瞧,转念一想也就作罢了。 只不过十日的光景,又能胖出多少呢。 “嗯呀,确实是胖了些”,李婉婉确认了一遍,开始嘟着嘴抱怨道:“看来一娘没有想念奴家了,奴家可是日日思念着你呢,你看奴家都瘦了一圈。” 她听着这小祖宗说话的口气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倒有些不习惯,只怕是这些日子过得也不太好,便暖笑着宽慰道:“哪能不想着婉娘呢,自然是想念得紧的。” “还算一娘有良心”,李婉婉欣喜着握起她的手,有些哀怨的撒起娇来:“其实这些天一直记挂着一娘,也不知谁到府上嚼了舌根,我去卫国公府找陶九娘的事情竟被母亲知晓了,罚我在家中闭门思过,昨晚还是红娘过来,与大母求了情,我今日才能出门来,只可惜没能帮一娘讨了公道。” 对于那日的事情,苏宁儿一直不清楚其中细节,不过以她对婉娘的了解,免不得会去找陶芸淑大闹一场。 想着她因为自己受了罚,苏宁儿心里自是过意不去,又是好生安慰道:“害婉娘受苦了,但这件事情不如就让它过去吧,好在我也没多大的事情”,说着她左右扭了扭身子:“你看,我养的可好了呢。” “嘻”,李婉婉既喜又悲,也是哭笑不得:“你这傻女人,总是什么都不去计较。” 也是拿这女人没有办法,她只得收起无奈,会心的笑了笑:“也罢也罢,那陶九娘如今也算是遭了报应,就算是老天替咱们惩罚了她吧。” “啊?” “你还不知道吗?”,李婉婉看着她一副目瞪口呆的注视着自己,刚平静下去脸上再次起了涟漪,没好气道:“恐怕又是你那二婶瞒了你吧,赵元白拒绝了陶家的婚事呀,这事难道没人同你提起?” 苏宁儿难以置信的鼓着眼:这夯货果真还是做了这事。 随后禁不住又苦闷的笑了笑,如今府中上下都一门心思想着庆王会来提亲,哪会将赵家的事情说给她听。 只是周氏将口风堵得也太紧了些,苏阙与苏凝香日日过来都未曾提起过这事,可见是用心良苦。 实际上告诉她了也无妨,她并不会去想着与赵元白藕断丝连。 第47章:这少女心 - 唐妻 - 最浪13叔 李婉婉气不打一处来,又开始愤愤不平的替她喊冤:“这悍妇,果真是心机深重了些,我可怜的一娘。” “也不打紧的”,苏宁儿赶紧劝慰道:“其实知不知道都无所谓了,反正......” 她想了想,没再继续说下去。 这件事情如今就到此为止吧。 李婉婉自是明白她的心思,苏一娘落魄时赵元白便来府上羞辱她,此时见她得了势却又来巴结讨好,谈什么迎娶之事,实在是可恶了些。 亲切的与她相视着,李婉婉像是想到了些事情,继续与她说道:“我听阿七说,前些日子庆王府的车马入了苏府,看来庆王还是很在意你的,” “哦。” 听她提起庆王,苏宁儿内心便是起伏不定。 那张冷峻而充满英气的面容,这些天时不时的涌上心头,也说不上来是种什么感受。 她不清楚庆王算不算得上是英雄,但这个男人总归是救了自己,这份恩情还是要铭记在心的。 至于婚事,她早已抱着随缘的态度,不会过多的去计较,无论是庆王,又或者是浪翟,只要不会是赵元白那货就好。 李婉婉见她心不在焉的,又仔细与她分析道:“那日见着庆王将你抱上马车,可是羡煞了不少人,现在一娘你与赵元白已经彻底的了断了,我想庆王这次是想真切的待一娘你的。” 苏宁儿浅浅的摇了摇头:“不过是见我伤了,送些医药过来,算不得什么大事。” “那还要怎样嘛,众目睽睽之下将你救了,还亲自送你回府,我可知道庆王不是个随意的人”,李婉婉语气显得很笃定,还想着多劝她几句: “一娘你也别去多想了,以前我虽然很讨厌二房那妇人将你与赵元白的姻缘给搅和了,不过如今看来那赵元白也确实不是什么良人,前阵子他与陶九娘的亲事还闹得沸沸扬扬,如今却又说拒绝了婚事,朝三暮四的,还真是弄不懂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说着她又瞟了眼苏宁儿,又道:“我听说也在前几日,朝廷突然下令再度收归全国各地的盐运权,统归盐铁转运使调度,不再由各地州县打理,赵家这个最大的钉子户怕是再也不能替朝廷贩卖江南各道的盐业了,事情来得这样突然,我想与这门亲事怕也脱不了关系。” 苏宁儿心里一凛,以前就听那位母亲说起过此事,没想到竟然这一天真的到来了。 她大概知道赵家主要是替朝廷转运贩卖食盐,据说也有转运贩卖茶叶的批文,不过并不占主要位置。 “哎”,李婉婉虽说对那赵元白已生厌恶,但说起此事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当初盐政革新,赵家祖上凭着在江南得天独厚的优势曾一度成为全国首富,何其风光,后来哪怕划归地方所有,赵家也能从江南各道的节度使手中拿到不少的经销权,如今的盐铁转运使可是北衙的人,再说朝廷一直想打压盐商垄断食盐的局面,只怕这次赵家是要败落下去了,赵元白真是要将赵家往火坑里推呀。” 苏宁儿也只是随心的听着,不知道这小祖宗为何好端端的却要提起这茬子事。 李婉婉与她面面相觑着,那对水灵的珠子不觉眨闪了一下,露出一抹嘲讽的意味:“哈哈,一娘,我还听说了一件事情,如今各大商家都在争抢外郭十二门的旺铺,但你知道赵元白那夯货却干了件什么事情吗?” “啊,他、他又做什么了?”,苏宁儿一脸讶异,瞠目结舌的注视起她来。 李婉婉缓笑着,满目鄙夷:“这夯货前些日子在西市买了一块二十余亩的荒地,那不过是坳下潜污之地,又臭又脏的,活生生的一个小海池,平日里连个鬼影都没有,他竟然给了那块地的主人七八万贯银钱,那块地的主人兴奋的竟是连银钱都不曾细数过,直接将地契交给了他。” 苏宁儿也有些好奇:“他是要做什么?” “谁知道呢”,李婉婉撇着嘴:“怕是想到赵家就要败落下去,得了失心疯吧,反正我听说他在那边搭了不少临时的铺子,让府上的仆人在那处卖什么煎饼、团子,倒是热闹得紧,一娘要是有兴趣,我们也不妨过去看看。” “喔,还是别去了吧”,苏宁儿蹙了蹙眉,她现在既不想见到赵元白,也害怕出去再惹来什么麻烦。 李婉婉有些悻悻的闭了闭眼:“那好吧,你伤才见好了些,也确实不便出去,我们就在这院子里叙叙话也好,只是我实在觉得你当初不该与赵元白有那段瓜葛,赵家好歹也是大门大户,如今竟然沦落到去街边做杂户的营生,按理来说他赵家三房这些年也积攒了不少的银钱呀,不至于落魄到此才对。” 苏宁儿见她说起赵元白饶有兴致得很,不由得苦闷的笑了笑:“婉娘操的心实在不少,怎生现下这般关切起赵家郎君的事情来了。” “呵”,李婉婉也冷笑了声:“你休要拿我打趣,我只是觉得他这样实在有损你的颜面,赵家几房都已入朝为仕,就连你那二叔也知道捐个散官傍身,唯独那夯货不识进取。” “过去的事情也没什么好提的。” “就是,就是,如今呀我们就盼着庆王快些遣媒人入府才是。” 苏宁儿又是一阵苦闷,这小祖宗怎生也与那周氏一副德行了,庆王不过是救了自己,也没有说过要迎娶自己的话。 然而听周氏和李婉婉的话,庆王救了自己,自己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还得死皮赖脸的赖上他,这成何体统,她可做不来这事。 就算是以身相许什么的,那也得两情相悦,人家愿意才是呀,总不至于学着那陶九娘一样,为了一个男人各种去算计的。 周氏如此也就罢了,她可不希望自己这唯一可以成为好友的小祖宗也变得周氏那般势利,此时也忍不住与她劝道:“婉娘就别总拿这事说笑了,庆王,庆王才不会.......” 谁知,她话才说一半,就见周氏身边的惠儿兴匆匆的领着几名丫头过来了。 那些丫头手上都端着托盘,里面或是堆丝帛锦缎、珍珠玉饰、新鲜果实,又或者是盛着包裹好的精美木匣之类的。 她诧异着注视起惠儿,着急询问道:“方才早间婶婶不是已经送了东西过来,我也交代过,棠华院这边不缺什么了,你们不必这般殷勤的。” 惠儿恭敬的揖了揖身:“一娘误会了,这些都是庆王府差人送过来的,管家说是庆王的意思,怕一娘的药用完了,又派了些过来,顺道也送了这些吃穿用度之类的,二大娘子交代了,都由一娘自己处理。” 李婉婉目光坏坏的瞥着她,苏宁儿的那张老脸顿时现出一抹晕红:我这经不住的少女心呀。 第48章:庆王的请帖 - 唐妻 - 最浪13叔 李婉婉瞧着她这害臊的羞涩样子,便刻意瞄向那惠儿,意味深长的道:“庆王还说了些什么重要的话?” 惠儿乖巧道:“哦,庆王还说如今秋高气爽,一娘前些日子受了伤,想着也快养的差不多了,如今正好出去走动走动,庆王特意要了靖恭坊那边的场子,和太尉夫人要在重阳节前后一起办场击鞠比赛,邀了不少京都里的官宦子弟前去观看,请帖已经送到府上。” “啧啧啧,那可是长安城最大的马球场呀”,李婉婉兴奋的摇头感叹道:“庆王真是大手笔呢,只是既然红娘都参与了,为何没邀请我啦?” “兴许是消息还没送到吧”,惠儿想了想:“庆王想必是知道一娘骑不得马,也听说一娘喜好蹴鞠、步打,说这次为京中的女眷们也开了蹴鞠散踢和步打比赛,还准备了彩头,奴婢蠢笨,觉着庆王提前告知一娘,是想一娘好好准备着,到时候也能拿样彩头。” “你们,你们主仆二人能不能不要这么明目张胆”,李婉婉怨愤的环顾着二人,气不打一处来:“这庆王着实也太偏心了些,直接将彩头送到一娘手上不就得了,还拐着弯办什么比赛。” 苏宁儿看着她愤愤不平的神情,自己心里也是捏了把冷汗。 她马技本就不纯熟,方才只听击鞠,心想着若是只去观看倒也没什么,但若是要亲自参加比赛,那自己恐怕又要弄得遍体鳞伤了。 眼下却听说为女子们也特意开了场蹴鞠、步打比赛,心里就安心多了。 虽说对于蹴鞠、步打她并没有身体力行过,可毕竟也见识过许多次,再加上上学的时候还是学校女子足球队的队员,也懂得些球技,在足球俱乐部还练过一些花式的炫技手法。 古代的女子蹴鞠想来也不过是些玩弄花式技巧的把戏,至于步打其实也和现代的曲棍球类似。 这样一来,她便没了什么顾虑。 只是这惠儿当着婉娘的面胡乱揣测,倒让她觉得好生难为情,注视着李婉婉苦心解释道:“婉娘切莫听惠儿这丫头瞎掰扯,想必是庆王觉着总让管家过来麻烦了些,所以索性就趁着这次送药过来一并交了请帖。” “哟哟哟,我的宁小娘子,庆王还没有娶你过门,你便这般维护起他来了,你们两人可真是心有灵犀呀”,李婉婉怪声怪气的语调,使得一旁立着的沁儿、霜儿,连同惠儿和众奴婢都忍不住失声笑了起来。 苏宁儿顿觉尴尬,若不是也见过些世面,此刻怕是又要娇羞得小脸通红。 她努力保持着平静,与她辩驳道:“哪有的事,婉娘休要取笑我。” “啦啦啦,我才不与你争辩,总归是庆王办的比赛,还刻意做了场白打,这可实在是再明显不过了,我也不好抢了你的风头”, 李婉婉邪恶的笑着,又兴致匆匆的吩咐一旁的沁儿:“阿沁,你快去将一娘房里的蹴球拿出来,我今日可要好好讨教讨教庆王内定的白打魁首究竟是不是货真价实的。” 沁儿听着欣喜不已,便拉了霜儿一道笑吟吟的奔入了厢房中。 惠儿见状,也躬了躬身,领着仆人们去放置庆王府送过来的物品。 苏宁儿目视着惠儿与众仆人入内,倒是有些纳闷,上次圣人御赐,她那堂妹硬是要去了一对最贵重的凤钗,怎生这次却没有过来要东西。 方才她也大致瞧了眼托盘中的东西,怕是奇珍异宝不少。 虽然她也不喜欢自己这堂妹与自己抢东西,可那丫头不过来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眼下那对母女待自己实在太过友善了些,她也不敢想象若是与庆王的婚事又成了泡影,接下来会是什么样的一个尴尬局面。 思索着这些繁琐的事情,苏宁儿不由得走了一会儿神,李婉婉却已回过头来注视着她,紧张的皱了皱眉,突然惊叫道:“哎呀,我听说卫国公府的十一娘步打、蹴鞠可是个能手,还有户部尚书府的叶二娘,还有四郎家的五妹”, 她喃喃自语着,同时还认真的掰着手指盘算起可能遇到的强敌,说到那四郎的妹妹,却又摇了摇头:“四郎的五妹虽说年幼,但也还是识得大体的人,我与她交情不错,提前与她知会一声,她定是不会去与一娘争抢的。” 苏宁儿听着心里就是酸酸的,比赛还没有开始,这小祖宗就开始替自己清理障碍了,还真是将自己当做低能儿了。 见她说了几句,眉头又皱的更紧了些,瞪大了那对圆溜溜的眼睛,大声呼喊道: “陶九娘,陶家门庭庆王自是不敢轻慢,陶九娘那穷醋女怕是也会去参加的,上次的事情还未与她清算,这次当着庆王的面她应该不敢使什么绊子,可这小妒妇偏偏也是擅长蹴球的,就怕她不识趣,要与一娘抢这魁首呢。” 这比赛尚未开始,就见她为自己操碎了心,苏宁儿听的头都大了,苦味的笑着:“也不过是场玩乐罢了,倒没必要太在意结果。” “那可不行,庆王之所以提前告知你,想必也是考虑到了这一层,一娘,你这次可不能负了庆王的好意才是”,李婉婉不以为然的辩道。 “好好好,我尽力而为的啦”,苏宁儿实在是拿她没办法,只得随了她的意思。 只不过这件事情总归不是她能左右的,也正如她自己所说,尽力罢了。 “真没想到庆王平日里那般正紧严肃,竟为了一娘肯这般用心”,李婉婉还在没完没了的感叹着,苏宁儿瞧见沁儿手里握着一个彩色的皮质圆球喜滋滋的从厢房那边出来,便打断她道: “瞧,阿沁她们寻着了。” 李婉婉顺眼望去,面上一喜,直接上前去抢过彩球,也不等苏宁儿靠近就饶有兴致的玩起了一个人的独角戏。 苏宁儿来到这里向来也不是个主动寻求闹腾事的主,大抵都是别人要求什么她便去适应什么,偶尔在府中的院子上也曾瞧见过一些仆人拿着皮质的蹴球在院子里戏耍,虽也有些引人注目,但比起眼下这李婉婉的蹴球技术实在有着天差地别。 也难怪陶芸淑嘲笑她没有女儿家的做派。 注视着她将那彩球踢入空中,待得彩球就要落入地面时,她又用身体的各个位置去控住球的位置,口里时不时还念叨着一些好听的名字,诸如“转乾坤、风摆荷、燕归巢、双肩背月、拐子流星”之类的,配合着她那动作,倒是很贴切。 她听着这些名字,其实也就像是那些习武之人给手底下的各路招式取些高大上的名字差不多。 看李婉婉玩的这般投入,将蹴球运筹于身体各处,甚是娴熟的摆弄着一些花哨的姿势,苏宁儿一目之下也清楚她定是经常做这类运动的,不觉在心中默默感叹起自己能来到这样一个时代的幸运。 这个时代的宽缓和温润,给予了女孩们更多的垂顾,一些看似男子专享的欢愉,女子往往也得以参与和分享。 所以这个朝代里的女子生活相比起来还算是比较开明自由的,少了许多的束缚,不必像宋元之后裹着三寸金莲,“三从四德”的理念也没有那般苛刻...... 女子们最为驰放和恣意的妙丽景象,恐怕也是所有朝代中少见的,倘若是穿越到一些封建礼俗更深重的时代里,她真不知道日子会过成什么样呢。 第49章:取,要主动 - 唐妻 - 最浪13叔 李婉婉兴致盎然的踢着蹴球,她今日穿着一身红翻领绿色长袍,又束着腰带,倒很适合展示些灵巧的身姿。兴起时也将球传到沁儿脚下,沁儿嬉笑着仅在脚上转了几圈,又慌乱的踢给霜儿。 两个小丫头在婉娘面前却也不见外,不一会儿的功夫就与她其乐融融的打成一片,银铃般的娇笑声不时在院子里面响起。 苏宁儿此时坐在那秋千上俨然成了一副摆设,她现在就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历经沧桑的老婆婆在看着一群小丫头片子嬉闹,毫无违和感。 观赏了片刻,看得正投入,院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不多时却见苏凝香领着东院的贴身侍女走了进来。 苏宁儿寻声望去,李婉婉和两个丫头这时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一起看向苏凝香。 苏凝香径直走到苏宁儿身边,也不隐晦,直接问道:“长姐,方才听阿娘说庆王又为你送了许多的礼物过来啦?” 不等苏宁儿答话,那李婉婉脸色一沉,随之将蹴球塞到沁儿手中,不悦的跨步坐回秋千上,没好气的同苏凝香质问道:“怎么,凝香小娘子莫不是又惦记上庆王送给你长姐的东西了?” 其实,在她这堂妹出现的那一刻,苏宁儿就已经猜测到了这一层,所以对于她的骤然而至也没觉得多么奇怪。 苏凝香却是蛮横的与李婉婉瞥了一眼,冷冷的呛道:“我与长姐要东西,又干十三娘什么事了。” 李婉婉听着更是来气,虽然她也觉得自己不该对苏一娘家中的事情评头论足,可就是瞧不惯这小丫头的张扬跋扈,也与她对峙道: “若是换了旁人我自是懒得管,可偏偏是一娘,你这当妹妹的一点尊卑礼法皆无,而且还如此不识趣,圣人的御赐你抢去也就罢了,如今可是庆王的心意,你也要夺。” “喔,庆王的心意怎么了,我阿娘为长姐与庆王府的婚事劳心费力,我不过是找长姐讨要几样东西罢了,也不是要与她抢庆王,长姐若是连这点身外之物都不舍得的话,我可不敢相信长姐嫁入庆王府将来还能向着我们苏家”, 说到此处,她又故意阴阳怪气的感叹了声:“哎,那我阿娘忙来忙去终究也不过是一场空,为别人做了嫁衣。” 苏宁儿听她这话着实难听,自己也没说不给她,她便开始拐弯抹角的挖苦自己,刚要辩上一句,话却又被李婉婉给夺了过去: “你们二房这对母女真是可恨。” 李婉婉快言快语,也不犹豫,直接就将心中的话给说了出来,刚对周氏产生的一点好感顿时就被她这蛮横女给湮没了。 苏凝香鼓着眼,不屑的道:“既然可恨,那你便别来我们苏府呀,也没人巴望着你过来,是你自己非要赶着往上凑。” 李婉婉被她堵得语塞,僵在那里支支吾吾道:“你、你、你......” 苏宁儿看婉娘那张娇嫩的脸蛋已经涨得通红,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这堂妹的厉害自己可是见识过了,使起性子来六亲不认,连周氏与那二叔都拿她没办法,犯不上因为这点小事起了争执。 横竖不过是几样东西罢了,自己现在与庆王又没有什么情愫,自己还不至于有多么不舍得,就是她将那些话说的太难听了些。 趁着两人还没将事态闹得惊动院中所有人,苏宁儿连忙与那苏凝香劝说道:“好啦,二妹妹,你若是想要什么便去挑就是了,婉娘总归是客人,何至于与她说那样的狠话。” 说着她又耐着性子同旁边的霜儿吩咐道:“阿霜,你领着二妹妹进去捡她喜欢的挑吧。” 霜儿、沁儿自是愤懑,可对于府上这位苏二娘,她们有什么不满向来也只敢隐忍不发,哪怕此刻在心里将这二房的小祖宗骂了一千遍一万遍,脸上还得装作什么事都没有,不甘不愿的准备领着苏凝香入内。 苏凝香这才罢了休,与李婉婉又是不屑的瞪了眼,趾高气扬的跟着霜儿向厢房行去。 苏宁儿紧盯着李婉婉那张近乎青筋暴露的面颊,心里不由得一凛,赶紧起身将她拉着坐了下来,耐心的劝慰道:“不过是个未行笄礼的孩子,犯不着与她掷气,还是好好的蹴球吧。” 李婉婉哪还有心思去蹴球,注视着苏宁儿,眼神中顿时充满了幽怨:“苏一娘,你如今究竟是怎么了,以前你这堂妹与你争抢东西,你好歹还会与她争上一争,为何现在连这点勇气都没有了?” 苏宁儿听罢,也无心去在意她的质疑,仅是苦闷的笑了笑。 如今的记忆虽还有残缺,但大抵也记得几件这类的事情。 即便是以前的苏宁儿在这些事情上占着理,可若真是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最后出来圆说的必是她那母亲,而结果也是让她做出让步。 明知结果如此,又何必去做无谓的争执呢。 李婉婉仔细想了想,也觉察到自己讲这些都是徒劳的,自打与苏一娘相识以来,就没见她真正受过几次公平的待遇。 当初就是因为可怜她的身世和遭遇,才愈发的与她走的亲近了些。 想来她去鬼门关走了一遭,很多事情也已经看透了,不想再像从前那样做些无力地抗争,到头来受伤的还是自己。 两人面面相觑着,李婉婉最终还是与她服了软,意味深长的道:“只希望上苍庇佑,这次庆王可以早些将你迎进门,别再出什么乱子了,那样你和大娘子往后也算是真的有了倚仗,我与你相交这些年也才能安心。” 她这番话让苏宁儿突然想起了前些日子齐氏与自己叮咛的话,也难怪齐氏那般坦然的就接受了浪翟退婚的事实,之后还劝慰她多考虑些。 如今她才能真正明白那位母亲的苦心。 虽然到现在为止,她还没有发自内心的将齐氏视作自己的母亲,自己现在看上去对所有事情也显得淡漠了些,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齐氏总归算得上是位称职的母亲,处处为自己设身处地的谋划,打动自己的地方真是不少。 思想转变过来,她也开始觉得是该为自己、为齐氏做些谋划了。 周氏的习性与那苏凝香可谓是一脉相承,总是阴晴不定的,保不准那天两房又因为什么事情闹出别扭。 就像刚才那样,也不过是个很小的问题,但事情的结果往往很难预料,如若自己没那么好的性子,一时没忍住,只怕又要掀起风浪。 或许周氏这次会看在要靠她来筹谋与庆王的婚事可能会偏向自己,那下次呢,甚至是与庆王的婚事再度化为泡影之后呢? 有道是:醉过知酒浓,死过惜命重。 既然能幸运的再重生一次,她决计不会让自己以后的日子再在彷徨不安中度过。 所以她已然意识到主动去争取的必要性,如果真的能嫁入庆王府,无论自己还是齐氏,在这个苏府的地位自然是要上升许多的。 取,有的时候一定要学会主动,很多的机遇到得跟前都不去抓取的话,和傻子怕也没什么分别了。 她想着,在这一点上应该与陶芸淑多学学才对。 第50章:专挑稀罕的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凝香进厢房挑了几盏茶的时间,之后手里抱着两个精美的小匣子笑意盈盈的就冲了出来,只看那志得意满的神情就知道收获颇丰。 她身后的侍女怀里也抱着一个细长的皮箱。 行到苏宁儿与李婉婉面前,她又刻意停了下来,眨闪着那对狭长的丹凤眼,喜滋滋的炫耀道:“长姐,这可是你自己让我挑选的,你不许反悔哦。” 李婉婉干咬着嘴唇,心里闷闷的,也不想再与她争执,索性埋下头去。 苏宁儿只是淡然一笑,随意打量了眼她挑选的礼物,装得若无其事的道:“二妹妹喜欢便好,你自己方才也说了,不过是些身外之物罢了。” “啦啦啦,如此便多谢长姐了。” 心愿得逞,她自是没了怨愤,领着贴身侍女蹦蹦跳跳欢快的出了棠华院,嘴里还惬意的哼着那首《清平调》的韵律,隔了许久都还能听见余音盘旋。 苏宁儿有些纳闷,也不知这小祖宗从何处学来的。 等到那小祖宗彻底的消失后,李婉婉这才重新抬起头来,有些焦虑的道:“你也不先查验查验庆王给你送了些什么,若她挑去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也就罢了,万一庆王送了些不便赠与别人的东西却被你那堂妹夺了去,他日让庆王得知只怕会怪罪的。” “我与庆王也不过一面之缘,他能送什么不便赠与别人的,无非是些珠宝首饰之类的”,苏宁儿抿着嘴轻笑了声:“其实我那堂妹也并不短缺什么,只不过觉着是庆王赏赐的,觉得新奇罢了。” “她这就是犯贱”,李婉婉余怨未消,又是忍不住责骂道:“偌大个苏府有什么是她稀罕的,小小年纪就不学好,非要学着夺人所爱”,说着却又愤懑的顿了顿: “算起来,她也不过比你小三两岁,再过两年也到行笄礼的年龄了,如此跋扈,哪家良人敢娶她过门。” 苏宁儿又是想嘲讽她一番,也不知这婉娘今日究竟是怎么了,一会儿要替赵元白抄心,一会儿又来为她这堂妹操心,想想都很心累。 想了想,却只是淡然的说了句:“也是要看她自己的造化。” 实际上,不管在哪个年代里,各种类型的女子总会遇到能将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她这堂妹也许在婉娘眼中不堪入目,但也保不准会有人将她当做宝贝,实在难说。 苏凝香这前脚才刚踏出棠华院,那沁儿不知为何急匆匆的奔了出来,眼神中满是焦虑,与苏宁儿喊道:“不好了,不好了,一娘,方才凝香小娘子让萍儿将庆王与你准备的月杖拿走了。” “呀,这小祖宗”,李婉婉经不住叹了声:“可真是个妖孽。” 苏宁儿紧着眉略微的想了想,后知后觉的才意识到月杖为何物,其实就是步打的球杖。 记得上大学的时候,她有幸认识过一个高尔夫学院里面的男生,跟着他去过几次学院的高尔夫球场,也只是大致的有些了解。 而步打与高尔夫还是有着些差别的,即便庆王有心让她提早准备,她也并不敢拿这还很生疏的步击去赢得头筹,反倒是蹴球有些把握。 所以她仍是一脸平静的与婉娘、沁儿说道:“我既然答允她让她随意挑选,便让她拿去吧,好在我们只用参加蹴球比赛,用不上那月杖的。” 苏宁儿话也才刚说完,沁儿就忐忑不安的道:“可是,可是方才霜儿查验了庆王府送礼的清单,上面记录着有一枚上好的珍珠怎么找也未曾找着,怕是镶在了那月杖上也说不定,那可是外藩进贡来的,弥足珍贵。” 苏宁儿不禁哑然,她这堂妹果真是对外藩的东西情有独钟,上次那对七彩流珠凤钗也嵌了多食国的珠子,这次....... 呵呵,她着实很无奈,不觉露出苦闷的笑意,言不由衷的回道:“算了吧,只要府上安宁太平,其他的都算不得什么。” 李婉婉摇着头,连抽了几口冷气:“你这堂妹可真是会挑礼物的,专挑稀罕的拣,也正如一娘你自己所说,得亏是不用去参加步击,否则连月杖都被人抢了去,传出去真是天大的笑话。” 听着李婉婉这番话,苏宁儿也只能默默的叹息,谁让这堂妹才是府中家主的子嗣呢。 然而事情已然如此,再去争辩也是徒劳,总不至于再去向她索要回来,就着想要发泄的劲,她让沁儿拿过彩球与李婉婉一起踏上了鞠。 如今也只能借着运动来忘掉这些不愉快的事。 起初她还有些生疏,但与婉娘对着踢了一盏茶的时分,也渐渐得心应手起来,最后甚至可以玩些相对高难度的动作,就是今日穿的这身衣衫不如婉娘那般轻便。 好在总归是娴熟了。 待得累了下来,出了一身汗,回到厢房歇息了片刻,霜儿备了茶水、点心,李婉婉陪着苏宁儿用了些,这才告辞回府。 临近傍晚的时候,二房那边遣人过来说是那二叔邀她们母女去膳厅一起用饭,也有些事情相商。 苏宁儿领着沁儿、霜儿,与齐氏一道一路缓行着出了棠华院,到达内院的膳厅时,二房众人已经围坐在一起,仆人们也已经将一应菜品酒酿摆好,正等着苏宁儿与齐氏入席。 算起来,这是她来到苏府之后,第二次家宴,然而这一次看上去,她觉得氛围已然好了许多,没了上次的凝重感。 想来是她觉得自己已经开始渐渐的融入了这个家庭之中,所以很多地方都不再感到那般生分。 周氏见着她们母女,一脸殷切的连忙起身,搀扶着齐氏与苏宁儿入座。 苏景与那郑氏看上去也都是一脸喜色,看来最近苏府确实是很顺遂的。 她是很喜欢这样的氛围的,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在这样的氛围下生活下去,纵然是无趣了些,至少也不会感到心累,可以少了许多烦忧。 等到大家都入了座,苏景先是满目慈容的看了看苏宁儿,发自内心的关切道:“阿宁身体可否痊愈了?” 苏宁儿有些惶恐的答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对这二叔她实在不知道该用怎样的一种心境待他:说与周氏那般功利,他又不完全是;可要说他有多么的伟大无私,也不尽然。 总之,她觉得苏景性情太过复杂了些。 苏凝香听着苏宁儿与父亲的对话,这次倒是愤愤不平的替她抱怨了句: “就是手上的印记还未完全消退,陶九娘那蛮女着实可恶了些,阿娘却说是长姐自己不小心落了马,萍儿在外面可听到许多人在议论此事,都说是陶九娘故意的......” “你住嘴”,周氏突然怒斥了一声,将她的话打断,随后又看了眼齐氏与苏宁儿,脖子僵硬着缓笑道:“这件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咱们也别再去计较了,宁儿也算是因祸得福。” “不错,不错”,苏景也顺着附和道:“近日府上好事连连,我将兄嫂与阿宁请来,一来也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庆祝庆祝,顺便说说接下来的一些打算。” 苏宁儿随心的打量了眼齐氏,却见她眉梢忽然皱了皱,当下也立刻意识到这二叔所要讲的事情怕不是件简单的。 对于苏家的生意,他们夫妇鲜少向苏宁儿母女提及,眼下却要让她们知道,恐怕牵连的层面甚广,并不是那么三言两语可以道得清的。 第51章:被动溺爱 - 唐妻 - 最浪13叔 齐氏沉吟着,并未立刻回答苏景的话。 苏宁儿也有些期待她这二叔究竟又在谋划些什么大事,若真是关乎苏家的前程倒也值得一听,毕竟她得靠着这个府邸生存下去。 只见苏景目光深邃的眯了眯眼,眉头不觉轻轻的皱了皱,之后又舒展开来,很是惬意的讲道:“在外奔波这段日子,总算是见了些成效,不仅东西二市的铺子尽数保了下来,而且今日市舶使那边也将批文送了过来,咱们苏家今年仍有入市的名额。” “呵呵,虽然陶家占了旺铺的生意,抢了先机,但咱们苏家今年还是不会比往年差”,周氏喜笑颜开着,说起此事也是乐此不彼: “海路回暖,今年入关的胡商定是要比往年多上许多,带来的货物也会增上好几层,苏郎辛辛苦苦与各处管事筹备了一年,今年的丝绸增产不少,成色极佳,待得宫中的贵人们挑选之后,咱们入市便能多换些胡货,明年的生意自是不会差。” “确实如此,今年供应宫中的丝绸并无多大变数,咱们仍有不少库存可以用来与胡商交易。” 夫妇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众人听上去也不仅欣慰的点起头来。 自打苏宁儿被庆王府退婚以来,苏府潜在的各种危机便接踵而来,明的暗的都渐渐地浮出水面。 此时夫妇二人的话无疑是给了众人一剂定心药丸,压抑在大家心中许久的阴霾终于消散开去。 苏景忽然从桌上端起玉杯,面色轻松的同大家示意了眼,张开嘴角浅笑道:“这次咱们苏家情势能逆转得如此之快,说起来最大的功臣当属阿宁这丫头,若不是她在诗会上得了诗魁,赢得圣人青睐,哪能一下就让各处的官员变了态度。” “说来奴家也是不敢相信,没想到宁儿竟然这般深藏不露”,周氏也忍不住笑吟吟的看向苏宁儿,由衷的夸赞道:“平日里也未曾瞧见过她吟诗作赋,不曾想一出手就博得圣人欢心,试问这满京都的才情士子有几人能有这般眼力见。” “都是兄嫂教的好,都是兄嫂教的好”,沉默半晌的郑氏却是一边察视着众人脸色,一边小心翼翼的插了句嘴。 周氏轻轻的瞥了她一眼,倒没生气,反而也是盈笑着端起酒来:“自是如此,所以这杯酒我们应该先敬兄嫂与宁儿。” 苏宁儿端过酒杯握在手中,一脸的不自在,惶恐的看了眼齐氏,却见她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多惊喜的神情,只是淡淡的说道:“宁儿身为大房遗嗣,还能为苏家尽些绵力也是她应尽之责,算不得有多大功劳,至于奴家嘛......” 她迟疑着抿了抿唇,脸上忽然现出几分苦意:“奴家更是不敢居功,小郎与二婶为苏家矜矜业业操持着,苏家能有今日面貌实属不易,总算没有辜负历代先烈,这一杯酒该敬故去的大郎,敬老祖君和先烈们。” 她这番话听着平淡,却又饱含了深意,周氏尚在发着愣,便见苏景连忙点了点头:“兄嫂所言极是,伯鸾定然不会辜负兄长与父亲的厚望,兴旺门楣,照管好各房家室。” 他说完这话,苏宁儿脑子里不知为何就想到了那被赶出家门的十三叔来。 算起来那位十三叔才应该算是这苏府真正的二房,她也清楚齐氏还在为这十三叔操着心。只是她如今人微言轻,决计不敢去提此事。 齐氏意味深长的打量了眼苏景,却是含着笑意闭了闭眼:“小郎能如此想奴家深感欣慰,如今苏家骨血尚在世的也就这些,往日的旧事终究已经过去了,里里外外的小郎都应多顾着些才是。” “兄嫂说的是”,苏景听她话说的这般隐晦,但也察觉出她想要表达的意思,脸色微沉着也仅是假意的应承了句。 但众人都心知肚明,谁不知晓当年被赶出苏府的浪十三又回来了。 那苏凝香别看年纪尚幼,倒是机灵得很,随意的听听就知道齐氏是想要替浪十三说情,此刻也忍不住问道:“大伯母莫非是想让阿爹将十三叔接回府中?” 这小祖宗的话一出,堂中顿时转为鸦雀无声,各自面面相觑着,谁也没敢先开口。 要是往日里,此刻周氏必然要雷霆大怒,然而今日她却格外的冷静,沉吟了片刻后,温言细语的抢先打破了沉寂:“今日暂且不去提这事,奴家听苏郎说兄嫂去净业寺也给了他不少银钱,且让他在长安城里逍遥快活阵子吧。” 逍遥快活? 苏宁儿听着这话甚觉有趣,按照她目睹的这些事情来看,也果真如这妇人自己所说,留在外头是要比在府中逍遥快活些。 只要不愁银钱,又能得到大家的允许,其实她也宁愿待在府外过一个人的日子。 暗自的笑了笑,便见苏景又将话接了回去:“如今府上要筹划的事务甚多,他的事情还是缓一阵子再说。” 说着,他又将酒杯放回桌上,满含期待的看向苏宁儿:“回府时听说庆王又遣人送了东西过来,还下了请帖让阿宁、阿香你们姐弟一同去靖恭坊那边参加球会,这可是给了我苏家莫大的殊荣,阿宁这次还是该慎重着,别再失了机遇。” 苏宁儿知道此事府中上下都再无异议,只得乖乖的点了点头:“宁儿记下了。” 苏凝香听她声音答得平淡至极,连一丝情绪的波动都没有,想着她是放下了赵家三郎,不由得欣喜着道:“庆王待长姐果真是用足了心意,我都有些羡慕了,仅是送给长姐的月杖都嵌了西域的宝珠,可稀罕着呢。” 那周氏一听立刻急了眼,这次出人意料的竟责备起她来:“你这死丫头,怎生又去要了你姐姐的东西,那可是庆王府送来的。” 苏凝香却不以为然的翻着那对狭长的丹凤眼,漫不经心道:“这可是长姐自己让我去挑选的,我又没有生抢硬夺。” “你......”,周氏就差将她痛骂一顿,可话到嘴边却又不忍心,还是住了口。 苏宁儿被她这话也气得哭笑不得,只能装作无事的解释道:“重阳那日也为我们闺中的女子开了蹴球和步击两类比赛,宁儿想着让二妹妹去了也是闲不住的,不如让她拿了这枚月杖,去讨个彩头回来吧。” 周氏心里微微一动,感激涕零的回道:“宁儿可真是溺爱你这妹妹,她呀有你这样的长姐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谁知,她才将话讲完,苏阙与那郑氏就不约而同的埋下头去,表情甚是淡漠。 这不经意的动作让苏宁儿看在眼里,她也只能在心里暗暗叫苦。 自己哪是真心想要去溺爱这堂妹,那小祖宗的跋扈恐怕整个府上也没人不知道的。 齐氏听了半天,心里也大抵想到了是怎么回事,难得她这孤女这次能够如此识得大体,仍是如往常一样简单的补了句:“毕竟是自己的妹妹,二婶不必说得如此见外。” 如此也算是对这件事情有了态度。 想着接浪十三回府的事情暂时无望,她也只能将这桩事情暂时搁下。 只是不等周氏回话,她又将目光转到苏景身上,神色平静自然的就转移了话题:“方才听小郎说,接下来府上会有些打算和安排,既然知会奴家与宁儿过来,想来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的吧?” 第52章:这叮嘱让人不安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景抿着那厚厚的嘴唇,重重的点了点头:“月前,宫里就传出了要为神策军添置战马的消息,前几日去拜见太府卿又确认了一遍,上面确实已经拟定了计划,大约是在明年的秋后,这件事情干系重大,怕是明年全国上供的丝绸数量要剧增数倍,江南、河北、河南各地听说劝农课桑的政令都已经下达,伯鸾也要赶在年关前亲自回一趟扬州、河中府那边。” “喔,如此重大的事情,那些管事们怕也做不了主,小郎是该亲自去一趟”,齐氏思索着答道。 “也不仅如此”,苏景眉梢忽然皱了皱:“京中的邸店、柜房生意让陶家得了大头,我们还是得在老本行上面下些功夫,我也大致听说明年仅是易马就需要交给突厥人近万匹丝绸,除去河北、蜀中各地,落到江南、河中等专司户手上的数额恐怕就有三、四千余匹,这次劝农政令下达后,蚕丝的产量自是可观的,所以我们必须要赶在各大商家之前预定下所有桑农手里的蚕丝。” “喔,这事小郎与二婶自己便能做主,倒也无需告知奴家与宁儿的。” 苏景与周氏彼此顾视着,面上忽然现出一丝苦意。 周氏冷不禁的又打量了眼苏宁儿与齐氏,温笑道: “这件事情毕竟关乎着苏家的存亡,还是得让兄嫂与宁儿知晓的,今年替苏郎捐这朝议郎的官位,花去府上几十万贯银钱,眼下苏郎谋划的事情,奴家也是认可的,不过想要拿下江南、洛阳那几处种桑沃地,所费银钱甚巨,凭着府中所剩现钱只怕难以如愿,还要抵押扬州祖宅和那边的邸店、田产。” 苏宁儿听着心里一阵慌乱,这可是将整个苏家的家产拿来赌这桩生意呀。 然而她又知道这些事情自己是插不上嘴的,无非是陪着这位母亲听听罢了。 齐氏也有些惴惴不安,审视着夫妇二人,质问道:“小郎与二婶看来都已通了气吧?” 周氏眯着眼,不假思索的就答道:“奴家倒觉得是没有多大风险的,眼下海路回暖,那些胡商们也盼着可以多换些丝绸回去,咱们京里的生意,不论是邸店、商铺,还是与宫里进贡的都不如陶家,也只能在这方面搏一搏了,总不能处处都让陶家打压着。” “哦,既然小郎与二婶都有了主意,倒也不必再过问奴家的意见”,齐氏说着又看了眼苏宁儿:“这丫头更是不懂商道,又是女儿家,帮不上什么忙,小郎一切还需谨慎些才好。” 苏景挤着眉头,面色忽然变得有些深沉:“伯鸾自当谨记兄嫂的教诲,只是伯鸾近日就要离京,府中事情兄嫂还是要帮衬着六娘”,随后他又轻瞟了眼周氏,语气中夹着些无奈:“她总归还是不如兄嫂稳重。” 周氏这次倒也没反驳,虽说有些恼怒,但还是尽量温顺着答道:“你这田舍汉,说这些作甚,便放心前去打理各地的事情吧,京中奴家遇事自会去与兄嫂商议。” “嗯”,苏景苦闷的咧了咧嘴角,仍有些不放心,紧盯着苏宁儿,语重心长的道:“如果与庆王府的婚事能定下来也早些派人去扬州那边送信,若是诸事顺遂,我定赶在年关前回到京中。” 众人都静静的听着,周氏的眸色这时也变得深邃起来,小声的道:“只盼祖宗庇佑,这次不要再出什么意外,如果能挽回与庆王府的这门亲事,对苏家来说,往后就能顺遂许多。” “自是如此。” ...... 这席家宴,虽说看上去比先前融洽了许多,但苏宁儿还是觉得有些沉重。 而且,周氏与那二叔几番言语下来,菜也凉了大半,中间虽说也让厨房那边重新上来几道菜,她终觉有些乏味。 方才周氏将话都说的挺好,可上次苏景不在的那半月,周氏因为退婚的事情却没少到棠华院来为难。 说是遇到事情会与齐氏商量,苏宁儿听着实在很难相信,周氏的秉性她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冷静的时候尚还好说,一旦摊上些事情脑子一急免不得就要六亲不认。 所以,苏宁儿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和恐慌。 回到棠华院,齐氏牵着她去到厢房中,母女二人坐下身来,席上那一番深谈,她自是有许多话要与这女儿交代。 苏宁儿也十分清楚如今的形势,所以早已做好了打算,准备聆听这位母亲的教诲。 齐氏吩咐庆春去里间拿了盒甜点过来,递到苏宁儿手上,嘴里含着笑意,慈祥的道:“再吃些吧,下午才让庆春去敬云斋买来的。” 苏宁儿看着面前的粉色甜点,心里自是暖暖的,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她这母亲怕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呀,怎么每次都能料事于先。 这些日子,她嘴馋的毛病倒也是没有减弱半分,即便是重生一次,对于吃仍然很钟爱。若是没有胃口便罢了,一旦有了食欲那绝对是一发不可收拾,所以端起那盒甜点也不客气,笑吟吟的便吃了起来。 刚来这里不久,她其实就曾吃过这样点心,外面裹着的那层蔗浆、有时候又或是蜂蜜,都带着浓浓的甜香,入口甚是丝滑美味。 沁儿、霜儿说这道点心被称作“酥山”,在各处的宴席上十分流行。而敬云斋的做法更是别致,不光色泽艳丽无比,做工也十分讲究,轻轻咬上一口,就已甜透了整个心房。 以前的苏宁儿便很喜欢吃这道点心,所以如今的她也只是延续了这个习惯而已,并不会让齐氏觉得有多意外,只是发觉现在这小丫头吃得更多了些,心疼得紧,也只好让庆春每次出去多备些回来。 趁着她吃的不亦乐乎,齐氏藏在心里的话这时也不声不响,缓缓的道了出来:“方才叔婶的话宁儿可都记下了?” 苏宁儿手里捏着块酥山,微微的想了想,之后浅浅的应了声。 “庆王......”,她抿着嘴唇温润的打量了眼她,会心的笑了起来:“没想到庆王竟会如此厚待宁儿,阿娘这心里实在有些惶恐,今日送来的东西怕是不少的吧?” “嗯”,苏宁儿抬起头来,露出傻甜的笑意:“好像是不少的,只是.......”,想到苏凝香她也没往下继续说下去。 齐氏温眸相望着,也知道她想要表达的意思,摊开手掌在她拢起的发髻上轻轻的拂了拂: “香儿那丫头毕竟还年幼了些,宁儿这次时来运转,又是圣人、又是庆王,一次次厚重的恩赏,只怕就算是你阿爹还在世,也会惊讶万分,这哪是咱们苏家这样的门楣以前敢去奢望的”, 说着,她也有些不可思议的摆了摆头:“你别说是香儿了,就连阿娘到现在都还未缓过神来,香儿怕是欣喜得没了分寸,所以你做长姐的也别去与她计较,总归还是自家的亲妹妹。” 苏宁儿本来也没有要去与那小祖宗计较的打算,此刻齐氏都这样说了,她自然更不好再去说什么,毫不犹豫的就点了点头。 齐氏欣慰不已,沉吟了片刻之后,面上不觉滑过一丝狡黠,说话的语气随之变得语重心长起来,让人毫无防备: “宁儿与元白的缘分终究还是浅了些,好在大家已将话都说清楚了,你二婶既然斥退了元白遣来的媒婆子,咱们也别再去计较此事,眼下你二叔谋的事情关乎着苏家的兴旺,虽是担着些风险,可阿娘也明白,生意场上哪有一帆风顺的,这次若是能成了宁儿与庆王的婚事,不光宁儿往后有了依靠,也能为苏家带来不少福泽,所以宁儿果真还是要将此事放在心头,别再惹了庆王不快。” “宁儿记下了”,苏宁儿放下手中的冻酥,心里不觉又多了几分使命感。 其实只要府上和和睦睦的,其他的事情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倒也没什么打紧的,更何况那庆王又是救了自己的,若能嫁与他不管从哪个层面来讲自己都是愿意的,齐氏并不必再为此忧心。 第53章:醋意 - 唐妻 - 最浪13叔 九月的第一天,长安城就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都说秋雨绵长,苏宁儿待在院子里,不知为何竟开始忧心起这场细雨会持续很长的时间。 这段日子,她总是时不时的就想起在芳林门长街上将自己揽入怀中的那张清冷面容,不苟言笑,但做出的这些事情又像是细腻柔情的男子。 对庆王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她起初说不上来,如今更加难以形容。 被带上了强烈目的性的婚事,虽说在这个时代里并不是什么稀罕事情,可习惯了自由恋爱的她,只要一想到苏府上下这龌龊的心思就忍不住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倘若有一日她果真嫁入了庆王府,两人关起门来窃窃私语之时,庆王若是问起些什么,她实在不知如何作答。 关于“你到底喜欢我什么”这类极富哲学性的问题,她这些年也发现了,好像并不是女人们的专利,那些男人们其实更喜欢探讨这类话题,尤其是有钱有地位的男人。 好在生在这样的年代里,男女亲事大多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像前身与赵元白这种关系还是少有的,并不占主流。 所以想到这个层面之时,她也意识到并不需要刻意的去计较。 虽然有着许多的顾虑,整日闷在院子里,她还是希望秋雨能早些停歇下来,最好是在重阳佳节来临之前。 想来是上天垂怜,这场雨也就下了三天,果真便放了晴,艳阳高照着,怕是十天半月都不会有再下雨的迹象。 之后的几日,李婉婉过了辰时便来到苏府,兴匆匆的领着她去长安城郊外练习骑马、蹴球,就像是一位勤勉的先生一般,孜孜不倦的教授着她,俨然将她当成了亲传弟子。 有着这样一位极富爱心的密友相帮,赶在重阳节的前夕,苏宁儿不仅马技纯熟了许多,而且对于蹴球又研究出了许多的新花样,心里的喜悦自是不以言表。 重阳那日,也不等苏府的仆人备车马,庆王府的管家老早就领着车夫与几名侍卫等在了苏府的门口。 苏宁儿本以为这庆王府待所有的宾客都是这般细致入微,上了马车之后才从管家的口中得知庆王是害怕她再跌下马受了伤,特意遣了下人过来护送。 周氏听着最是激动,坐在那马车中,一会儿看看苏凝香,一会儿又欣喜的注视起苏阙,小声的喃喃自语道:“庆王实在用心了,如此大张旗鼓,他这是要昭告全长安城,咱们宁儿与别家的女子不同啦。” 苏宁儿听着心里一凛,如此做派实在太过招摇,堂堂皇亲国戚,当今圣人的皇叔,却为了她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女子兴师动众,传扬出去,不仅会影响庆王的声誉,只怕也会为自己招来嫉恨。 所以她有些隐隐的不安。 她可不敢相信自己真有如此大的魅力。 苏凝香手里抱着那枚蹴球的月杖,此时也是纳闷得紧,紧盯着苏宁儿来回打量,口里好奇的问道: “阿娘,你说庆王为何会突然对长姐这般好,以前长姐可常常跟着京兆府的十三娘去波斯邸、平康坊那些地方,难不成庆王就喜欢长姐这点与众不同,若是这样,那以后香儿也要去那里面看看。” 说完这话,她翻着眼皮没好气的瞥了眼苏宁儿。 周氏顿时不悦,轻声责备道:“住嘴,不许胡说,你长姐以前去那不过是与位相识的都知请教些音律方面的东西,这点你大伯母也解释过了,更何况现在宁儿已幡然悔悟过来,休要再提。” 随后她也审慎着瞟了眼苏宁儿,又没好气的同苏凝香叮嘱道:“你这蠢丫头,今日最好乖乖的,若是坏了你长姐的好事,回去阿娘定要重重的责罚你。” “哼,哪能啊”,苏凝香忍着浮起的愠色,诡异的笑了笑:“长姐待我这样好,今日我定是要护着长姐的。” 苏宁儿看着她这似有深意的表情,心里已是咯噔不止,浅笑着道:“二妹妹倒也不必顾念着我,二妹妹得了庆王的月杖,定是要拿了彩头才好的,如此既不负了这么名贵的月杖,也能让二婶高兴些。” 苏凝香小脸立马一沉,冲着周氏横了一眼,很不耐烦的道:“她高不高兴关我何事,如今阿娘处处向着长姐你,该是长姐让她高兴才对,我不过是来做个陪衬罢了,长姐才要多替阿娘争颜面。” “苏凝香......”,周氏听罢,好不容易撑起来的一张慈祥面容瞬时转为暴怒之色,瞪着眼却又意识到是在马车上,没敢发作出来,只是那张雍容华贵的细脸硬是憋得通红。 苏阙见状,也赶紧劝慰道:“二姐姐怎生说出这样的话来,长姐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咱们苏家,大伯母又是深居简出的,阿娘多关心些长姐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二姐姐竟连这点醋也要吃的。” “呵,你这小獠子,如今也敢教训起我来”,苏凝香不以为然的瞪了瞪眼:“你能到我们院里来已是阿娘与阿爹格外开恩,你却如此不知深浅,还是早些滚回青栏院与你那下贱的生母待在一处才好。” “苏......”,周氏已经怒不可遏,喘着粗气,硬咬了咬牙,只好平心静气的同苏阙吩咐道:“阙儿,你别去招惹这小祖宗,我看她是又搭错了神经,方才出门时还答应得好好的,如今又是要作起妖来,不要去搭理她了,由着她闹吧。” 苏阙满腹的憋屈也只能往肚子里咽,默默的打量了眼苏宁儿,之后埋下头去没敢再多说一句话。 苏宁儿气得快要吐血,闷在那里更是不想再说话,若不是顾虑太多,她还真想下车去与沁儿、霜儿一道步行。 有这对母女在身边,就像是埋了一颗定时炸弹一样,随时都有可能爆炸,实在很难控制她们想要作妖的节奏。 好在没过多久车马便入了靖恭坊,听着外面闹哄哄的,已经有人开始议论起刚刚行过来的车马: “哟,这不是庆王府的马车吗?” “嗯?庆王不是已经在里面了嘛,车中又是何人?” “谁知道呢,怕是请了哪家的贵人、又不便骑马出行的吧。” “哦,那待会儿可要好好见见里面的庐山真面目,连卫国公府的夫人与小娘子都是自己驱马过来的呀,难道今日还有人比她们更尊贵?” “或许是位行动不便的尊者,又或者是位太过羞涩的女儿家,都说不定。” ...... 在一片沸腾的热议中,庆王府的车队缓缓停在了一座看上去已有些陈旧的府宅门前。 听了那些议论声,苏宁儿的心不由得怦怦乱跳起来,这些人又在说什么行动不便的老人,又在说什么羞涩到不敢骑马出门的女子,真是让她害臊得紧。 眼看着周氏与她那双子女昂首阔步的相继下了马车,苏宁儿却迟迟挪不动步,不知道该如何走出去才是。 第54章:作赌 - 唐妻 - 最浪13叔 周氏与自己那双儿女,下车许久才发现身旁没有苏宁儿的身影,这才回过头去,走到马车跟前轻声问道:“宁儿,你这是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苏宁儿抚了抚胸口,努力缓解着紧张的心绪,忍不住干咳了声:“没、没有的,二婶。” “那快下来吧。” 这时,旁边已投来许多异样的目光,打量着周氏,让她好生不自在。 马车帘子旁的沁儿、霜儿也有些心急,忍不住凑近去催促道:“一娘,你快些下来吧,大家都等着呢。” 苏宁儿感觉自己那张小脸蛋滚烫得,连耳根子都是火辣辣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变得如此羞涩,算起来今日还是头一遭见识这种古代的大世面。 庆王府的管家也察觉到了些异样,连忙领着卫队疾步靠拢过来,同里面问道:“苏家小娘子这是怎么了?” 苏宁儿自知再也无法回避,硬着头皮掀开车帘,千呼万唤之下,终于缓缓的走了出去。 也才刚刚露出半截身子,就听到外面有人呼喊道:“那,那不是苏家的苏一娘嘛。” 随后又是许多围观起哄的声音: “呀,你见过啊,可是作《梦如钩》的苏一娘?” “自然是她了。” “哇,生得可真是水灵呢。” 苏宁儿眼看着不少女子已经朝着这边蜂拥过来,惊惧得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旁边沁儿、霜儿也围拢过来,紧张的察视着那些女子,倒是庆王管家仍是一脸平静,暖言宽慰道:“小娘子无需紧张,我家庆王已为夫人与几位在马球场安排了暖帐,老奴这便让护卫带你们过去。” 周氏也赶紧拉住苏宁儿,见她神情这般木讷,忍不住温声细语的安慰道:“宁儿莫怕,她们也都是些大户人家的女子,只怕是钦慕你得了诗魁,过来与你道喜的。” 苏宁儿脖子僵硬着与她点了点头,被庆王府的护卫夹在中间,急匆匆的向里面行去。 围拢过来当头的女子,却是不肯放她过去,堵在前面为难道:“苏一娘,奴家乃是户部尚书家的叶二娘,请问你那首《梦如钩》是为庆王作的吗,写的颇有几分韵味,奴家好生喜欢呢。” 苏宁儿打量了眼那说话的女子,见她眼神中流露出的感情甚是真挚,只是她问的问题实在尴尬,不知如何作答,也浅浅的与她揖了揖身,继续向内行去。 叶二娘欣喜不已,亲切着又想喊她,却见她已被庆王府的护卫簇拥着入了府邸。 停留在府门外的议论声不觉又多了些: “一个商贾人家的女子能有如此才情果真是不简单的。” “想来家教也是极好的,你看她那温婉端庄的样子倒也像是书香门第家的子女。” “只可惜以前不曾与她结交,不知今日可否有缘与她一道蹴球、步击的。” ...... 周氏瞧着四处投来的一双双艳羡目光,嘴角笑得格外憨甜,紧拽着苏宁儿的手一面与那些女子点头示意,也一面与她小声嘀咕道:“宁儿可真是为咱们苏家增了颜面,可惜你母亲不曾过来,要是让兄嫂看见,也会倍感欣慰的。” 苏宁儿漫不经心的听着周氏的喃喃自语,目光却在四处搜寻着,只希望快些见到自己所期待的身影。 不经意间,她那漂亮的眸子不小心落到了苏凝香身上,发现这小祖宗看自己的眼神已充满了幽怨,也怕在这样的地方她又突然发起疯来,连忙谦卑的与周氏解释道:“其实宁儿就是误打误撞,博了圣人的欢心,算不得有什么真才实学。” “那也是要凭本事的,你看那户部侍郎家的叶小娘子,都恨不得立马扑到你身边来”,周氏全然不去顾及旁人的感受,继续忘情的感叹道:“啧啧啧,要是宁儿是个男儿身,只怕这长安城的女子都得由着你挑选了。” “哪有这么夸张。” 苏宁儿听着更加难为情,正在犹疑的时候,那人群中忽然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把她激动得面上不禁泛起一阵涟漪,指着远处同周氏笑吟吟的道:“婶婶,婉娘过来了。” 周氏随着她所指的方向定睛看了看,果然瞧见了李婉婉的身影,想来也是意识到了这小丫头不愿与自己待在一处,温笑着回道:“快去吧,快去吧,记得早些回暖帐来,切莫误了比赛的时辰。” 苏宁儿暖笑着与她点了点头,随后便领着沁儿、霜儿兴奋的朝着李婉婉那边奔了过去。 李婉婉本也在人群中寻找着苏宁儿的身影,此时看着一队庆王府的卫队护着几名女子正向自己这边过来,脸色一喜,也连忙迎了上去。 两人见面,满心的愉悦自是不言而喻,亲密的将手拉在一起,就开始互诉起衷肠来: “一娘,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奴家昨晚险些一夜未眠,就盼着早些见到一娘,本想着去苏府邀你一同过来,可听阿娘说庆王府的车马很早就等在了贵府门前,奴家也只好到这里来候着你了。” “嘻嘻,我也盼着早些见到婉娘的。” 虽然李婉婉说的有些夸大了些,但苏宁儿听着却是暖心,与她挽着胳膊,那暖暖的温度从手心里散出,让人倍感舒适。 紧张和郁闷的情绪也在这一刻渐渐消散,这样的自在也只有和她在一起时才能有的。 就这样与她温眸相望着,缓缓向前行去,不必再去看周氏母女的脸色,也不必去顾忌旁人的眼光,甚是惬意。 李婉婉时不时偷瞄着身后那些庆王府的护卫,忍了一阵终是忍不住捂了嘴坏笑着与她打趣起来:“一娘今日可是靖恭坊里最耀眼的人物了,奴家跟着一娘都觉得多了不少体面。” “哈,你就别再取笑我了”,苏宁儿显得有些苦闷。 眼下还未找到自己的暖帐,她也不好请退这些护卫。 “哈哈,其实这本该就是属于你的,你也无需害臊啦”,李婉婉拉着她的手轻轻摇曳着,突然语气就变得沉重了些:“不过今日一娘可不能让奴家失望的哦,奴家可是与家里面那几位姐姐赌了半贯银钱,一娘要是拿不到彩头,那奴家这几月的月钱就要拱手送人了。” “啊,婉娘还赌钱啦”,苏宁儿听着一惊,又连忙询问道:“那你家中几位姐姐都赌了谁会拿彩头?” 李婉婉没好气的撇了撇嘴:“听说户部尚书家的叶二娘也有可能报蹴球的,她一直是这蹴球的魁首,我家那群没胆的,都认为叶二娘胜算会大些。” “哦,好在我也攒了些银钱,等到下次婉娘去我那院里,我便让霜儿多拿些给你。” “财大气粗的富婆子”,李婉婉一听就急了眼,撇着嘴道:“一娘你可不许说这种丧气话,今日你必须拿了彩头才行的。” “哟,好大的口气。” 两人还在分说着,却听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呵斥声。 苏宁儿诧异着转过身去,只见李婉婉不冷不热的唤道:“陶九娘,十一娘。” 第55章:有点不对劲 - 唐妻 - 最浪13叔 对于陶芸淑,苏宁儿自然是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而她身边那位俏丽女子,她倒是有些陌生。 陶芸淑也看着苏宁儿与那俏丽女子示意道:“卫十一娘,这位便是光德坊苏议郎家大房的长女苏一娘。” 卫茹姬细细的审视了眼苏宁儿,目光中忽的滑过一丝不屑的神采,之后也勉强的笑了笑,开始自报家门:“卫国公府十一娘。” 苏宁儿瞧着这女子颇有些冷漠,看自己的眼神时仿佛也带着些敌意,不知是天性使然还是方才婉娘的话惹恼了她,只得小心翼翼的察视着卫茹姬,很恭敬的与她揖了揖身。 陶芸淑这时也一脸歉意的注视着苏宁儿,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委屈样子与她说道:“上次奴家那烈马受惊,吓到了宁儿妹妹,奴家一直过意不去,今日见到妹妹便先给妹妹赔礼了。” “奴家已无大碍,九娘不必自责”,苏宁儿含着笑意答道。 陶九娘这副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模样,若是放在以前还不了解她时,听她说出这番话自是要立刻原谅的,然而如今了解了几分这女子的虚伪之后,她也不得不重新去考虑对她的态度了。 李婉婉听着这话最是气愤,怒视着苏宁儿就大声抱怨道:“你险些被她害得毁了容貌,竟然还这般宽容她。” “哦,这么严重吗,奴家实在不知呀”,陶芸淑故作惊讶,望向苏宁儿时,充满了关切之意。 “不严重,不严重”,苏宁儿解释着,也顾不得李婉婉的心情。 她与这小祖宗的心性总归还是相差了许多,考虑事情的思维也不一样。 陶芸淑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好在宁儿妹妹无事,而且还因祸得福,重获庆王的青睐,算起来怕还是天定的命数吧,一切都那么刚刚好,你们还不知道吧”, 说着她刻意停顿了下,故意将语调拉高了些:“那日的事情啊如今已在坊间传为佳话,谁人提起庆王救宁儿妹妹的情景不钦羡几分,许多的人都说是天作之合呢。” 苏宁儿听她提起庆王时,语声颇有些耐人寻味,也不知她又是要闹什么幺蛾子,只得平心静气的答道:“也只是庆王恰巧经过,怜惜奴家孱弱,仗义出手相助罢了,并不如坊间传说的那样。” “宁儿妹妹何必自谦”,陶芸淑阴邪的笑着:“我都听说了,宁儿妹妹受伤,庆王还特意派人去为妹妹送药,今日又是让府中车马去接妹妹过来,这份心意足见庆王对妹妹恩宠有佳,妹妹可要好生受着才行。” 一旁的卫茹姬听着这些,面色已明显有了愠色,阴沉着脸,冷冷的同苏宁儿问道:“看一娘的穿戴,今日想来也是要参加比赛的,不知苏家小娘子是准备白打还是步击呢?” 苏宁儿笑了笑:“奴家.......” 也不等她将话说完,李婉婉便欣喜的揽起她的胳膊,替她答道:“一娘才华横溢,对于这些玩乐之事自然也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可是.......” 话到此处她忽的停顿下来,迟疑着打量了眼卫茹姬与陶芸淑身后侍女手中拿着的月杖: “看样子陶九娘与十一娘都是要去参加步击比赛的,素闻十一娘能在五十步开外将球传入‘风流眼’,可谓是长安城一绝,之所谓英雄相惜,一娘历来又不喜欢争强好胜,便不去与二位小娘子争这步击头筹了。” “奴家以前也听说光德坊有位女子对于蹴球颇有造诣,想来便是苏家这位小娘子了吧,奴家今日也想领教领教”,卫茹姬淡漠的笑着,目光缓缓朝向陶芸淑示意道: “九娘待会就自己去与那些小娘子步击吧。” 陶芸淑窃喜着眨了眨眼,也不忘与苏宁儿显摆道:“奴家本就没打算过来,西市那边今日也是分外热闹,奴家应该留在那边与三郎分担些才是,无奈十一娘盛情相邀,奴家只得过来陪着十一娘,顺便看看热闹。” “咦,奴家不是听说赵元白拒绝了你阿耶的提亲,陶九娘怎生还与他藕断丝连的”,李婉婉不怀好意的讽刺道。 陶芸淑被气得眼冒青光,怒视着李婉婉,便斥道:“那不过是当时我阿爹逼得紧了些,难道允许庆王对宁儿妹妹回心转意,三郎就不能幡然悔悟了。” 李婉婉听着这话,侧过头来不觉与苏宁儿相视着笑了笑。 随后又见陶芸淑勉强撑起一抹笑意,自己安慰道:“昨日奴家去西市,三郎生怕奴家饿着,还特意让家仆去敬云斋为奴家买了点心。” “呵,不过就是敬云斋的点心,瞧把你高兴的”,李婉婉满是鄙夷的翻了翻白眼:“那夯货宁可毁了家道也不愿与你成亲,你自己不察觉,舔着热脸硬往上凑,还将他当个宝贝捧着,真是愚蠢至极。” “李婉婉,你......” “好了,好了,时辰也不早了,咱们还是早些回暖帐中去,切莫耽误了观赛”, 卫茹姬早就发现这两位不对付,如此场合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两人吵闹起来,劝了一句,就生拉着陶芸淑与苏宁儿告辞:“奴家与一娘球场上见。” 苏宁儿紧盯着二人离去,心里却开始跳动得愈发厉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李婉婉见她惴惴不安,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不禁小声问道:“一娘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怕了卫十一娘?” 苏宁儿苦笑着摇了摇头:“倒也不至于,不过是场娱乐而已。” “啊,一娘,你可不能如此认为,我那半贯银钱的命运皆系在你一个人身上呢”,李婉婉鼓着眼,与她撒娇道:“你必须得拿了彩头的。” 苏宁儿也不知道她是真的心疼那半贯银钱还是逼着自己去拿了彩头。 半贯银钱虽说不是个小数目,可生在京兆府那样的门楣,婉娘又是府中幺女,自是得宠,恐怕也不会短缺那些银钱。 再说自己也提过要与她赔了那些银钱,这小祖宗死活不答应,横竖想来,她还是想着要自己去夺那白打的魁首。 这般思虑着,她只能定下决心去与卫茹姬搏一搏才好,总不能辜负了她的期望。 第56章:打脸 - 唐妻 - 最浪13叔 马球场上,随着比赛时间的将近,汇集的人流越来越多,散布在各处的看台、暖帐里都已簇满了人群,各自寒暄着,嬉笑声一阵一阵的接连传来,使得这秋日的肃杀氛围也跟着褪去了不少。 今日的热闹自是不用分说,能被庆王与红娘邀来的必不会是一般的门庭,有的携着合家老小过来,一家上下便能占了一间帐篷;也有些俊朗的才情士子领着某妓馆的都知名角坐在某个角落里,趁着球赛还未开始,正亲密攀谈着,表情甚欢。 李婉婉挽着苏宁儿胳膊,一路为她解说着今日前来的各方显贵和即将开场的马球赛都是哪些击鞠高手。 四下里闹哄哄的,都在议论着今日的趣闻,她有的时候甚至都已经听不清李婉婉再说些什么。 走过球场中间位置时,左边大帐里银铃般的娇笑声一浪盖过一浪,竟险些高过了李婉婉的说话声。 二人禁不住停下脚步来,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隔着一段距离大约也能瞧清楚一张张丰腴翘楚的面容来。 只听那群女子高声议论着: “奴家听说今日西市那边的热闹比这驸马府还要盛大些呢。” “是呀,奴家也听说了,据说还设了不少彩头,虽说都是些小的物件首饰、团子点心什么的,竟也惹得全城的平民女子与幼童争先恐后的涌入那处围观,不到半月时间,居然将那污秽海池给填去了一半。” “那赵三郎果真是位特立独行的美男子呀,还能使得一片无人问津之地热闹活跃起来,确实挺了不起的,就是不知道他将那污秽之地填平了,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听到赵三郎的名字,苏宁儿心头不由得一凛。 这几日她也时常听人提起西市那边的热闹,可也没觉得多有趣,没想到会被这些女子议论的如此热火朝天。 一旁的李婉婉赶紧拉了她继续向前行去,看着她神色有些怪异,犹疑着问道:“一娘莫不是也想去看看赵三郎设的彩头?” 苏宁儿转过头与她面面相觑着,茫然的摇头。 “这家伙果真是闲着无聊”,李婉婉闷闷的撇了撇嘴: “其实奴家昨日瞒着一娘去偷偷瞧过一次,倒真是如她们所言,热闹得紧,那夯货在污池中插了许多的标幡,让围观的人拣了石子瓦砾相击,击中者或是送些铺子煎的煎饼、团子,又或者是送些不值钱的饰物,这几日他让人采了新鲜的茱萸进城,更加热闹了些,二十余亩凹池竟然在他手上快要填成平地了。” 苏宁儿眉梢微微的蹙了蹙:“想必赵郎君是要做些什么吧。” 这小祖宗昨日与自己在棠华院里待了好几个时辰,都没有提及她偷偷去见赵元白的事,此刻倒是不打自招自己供认出来了。 也不知她还隐瞒了些什么。 正揣测着,又见李婉婉没好气的骂道:“能做什么,不过是想要哗众取宠罢了,仗着有几分姿色,去玩弄那些女子感情,一娘你还不知道呢,竟有些官宦女子为了那田舍郎连今日庆王与红娘举办的球会都给耽误了,日日领着府上的奴仆去陪着那夯货投石击幡,到头来也就为了赵元白亲手送她们一纸剪裁或茱萸,说来着实可笑。” 话到此处,她已有些义愤填膺:“那些孩童贪吃也就罢了,这些个官宦人家的女子没想到也这般没出息。” “婉娘还说呢”,她一语刚毕,身后的阿七就忍不住打岔道:“昨日婉娘不也让奴婢捡了半壶石子相投,却是一个幡子没击中,若不是赵郎君怜惜,赠了婉娘几束茱萸,恐怕我们也要空手而归,白白替他捡了半壶石子。” “我、我”,李婉婉立刻羞红了脸,支支吾吾的审视了遍苏宁儿,害臊不已的同阿七斥了句:“你、你、你这臭丫头闭嘴。” 苏宁儿不经意的瞟了眼她身前佩戴的深紫色茱萸,只是捂着嘴轻笑了声,也没要去责怪她的意思。 李婉婉顿感无地自容,着急忙慌的连忙与她解释道:“一娘,我可没有与他谋划什么,在他面前你的事情我半个字都未曾提及,你可不要多想。” 苏宁儿强忍着笑意,吸了吸鼻子,与她答道:“又不是什么大事,我与他断了关系,总不能拦着连你也不能与他往来的。” “怎么不算大事的”,李婉婉不以为然的努了努嘴:“近日大家都纷纷聚到那边去看热闹,红娘还害怕今日的球赛无人问津,特意增了不少彩头呢,听说今日女子步击与蹴球只要参与者都能得到一枚嵌有红娘新作诗文的御制铜镜。” “红娘新作诗文?”,苏宁儿听着也甚觉新奇,杜红娘的名字如雷贯耳,在她耳边早已听出了茧子,可到目前为止她也未曾见过此人,甚至连红娘的诗作都未曾拜读过。 这年头看书习文自是比不得现代社会方便,女子闺中大多都只是存放几本教诲德行操守的书籍,至于其他方面的在苏家这种商贾人家几乎少见。 之前她也听沁儿提起过,自己那堂弟的房中攒了不少的典籍,也包括红娘的诗文,只是她与苏阙总归还是生分了些,又未曾去想过这些事情,所以一直耽搁至今也没有碰过这方面的东西。 此刻想着,倒是有些懊悔。 “想来一娘也对红娘的新作很感兴趣的”,李婉婉突然紧了紧握她的手,开始催促道:“今日红娘将我阿娘与几位姐姐都请去了她的帐中,苏府是受了庆王相邀,你家二房那几位想必也是到了红娘的帐中,我们不妨现在就过去见见红娘。” 苏宁儿激动得手心已经开始发热,当日她写下那诗文时,也不曾想到“梦如钩”这等字眼,后来听婉娘说这位太尉夫人只是随意的斟酌了片刻,就为她的诗文取了名字。 如今细细品味,红娘那随口道出的三字,就几乎囊括了她当时的心境,大有画龙点睛的绝妙,不得不让人钦佩。 也难怪她能在这文学璀璨的年代享有盛名,胸中才学自然是名副其实的。。 所以,听李婉婉说要领着自己去拜见红娘,苏宁儿也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立刻目睹这位风采卓然的奇女子。 第57章:邀约 - 唐妻 - 最浪13叔 马球场外居中的暖帐中,正是人声喧哗,簇拥着不少妇人与年轻的女子,也有一些身着常服的青年男子围在帐子外面驻足观看。 一阵清风拂过,卷起那轻薄的帐幔,隐隐约约的便能瞧见里面一张张白皙的面容。 李婉婉拉着苏宁儿朝着帐幔中踏进去时,已有人发现了她们一行人,抢先惊呼起来:“呀,这不是誉满长安城的苏家一娘嘛。” 围坐在帐中的几名中年妇人连忙起身,纷纷朝着这边围拢过来。 苏宁儿镇定的打量着那群妇人,有识得的,也有陌生的面孔。 仔细的环顾了一遍,首先映入眼帘的还是那一脸殷切的周氏与身旁的苏凝香姐弟。 李婉婉恭敬的与迎上前来的两位妇人行了行礼,想到苏宁儿如今许多的事情都不记得了,赶在几位妇人说话前,就先同她介绍了一遍两位妇人的身份。 左侧的妇人着一身浅绿,挽着扇形高髻,举手投足间与李婉婉都有着几分相似之处,不等她介绍,苏宁儿其实就已经猜测出了那是她母亲崔氏。 之前的苏宁儿与京兆府不少家眷就有过一些浅交,如今记忆恢复了不少,只要见到本尊,她也大抵能想起些人的名字或是称谓来。 弯下身子深深的作了作礼,再看向崔氏身旁的那位妇人时,苏宁儿的眉心不觉微微颤动了一下。 只见那妇人正一脸热忱的紧盯着自己,那种眼神就如同见到自己亲人时一样亲切友善。 李婉婉注视着苏宁儿,发现她神情像是有些紧张,忍不住干咳了声,刻意笑了笑,与她示意道:“一娘,这位便是奴家常与你提起的,奴家生平最敬仰的杜红娘,也是奴家宗室里的伯母,如今的太尉夫人。” 苏宁儿听她介绍得这般隆重,心里咯噔不止,惊慌失措的连忙躬下身去与杜红娘行礼。 杜红娘浅笑着将她搀扶起来,斜倪着那对神采奕奕的眸子同李婉婉笑骂道:“你这臭丫头,真是个话唠,可别吓坏了苏家小娘子。” 周氏看着苏宁儿有些胆怯的神情,也赶紧在一旁圆说道:“奴家这侄女几月前遭了场罪,这些日子一直养在闺中,鲜少出门,今日出门来就遇上太尉夫人这样的贵人,难免紧张了些,若是失了礼数,太尉夫人莫要怪罪才好。” “哪里,哪里,奴家瞧着小娘子倒是挺不错,温婉端庄,也难怪庆王会......呵呵”, 话到此处,杜红娘忍不住失声笑了起来,没再继续往下说。 虽说才是头一次见面,她对苏宁儿就全然没有生分感,直接拉着她往那边的伏案旁坐了过去。 崔氏也紧跟在身后附和道:“依奴家看来,六娘家这位小娘子着实是温婉贤淑的,可比奴家家中这小妖畜持重多了。” “府尹夫人说的哪里话,婉娘也就生性活泼了些,又待我家宁儿丫头极为和善,最是讨喜了。” 周氏这时倒是识趣了许多,在两位官眷面前一直谨小慎微着,生怕说错半个字,所以也免不得言不由衷几句。 崔氏乐得合不拢嘴:“那也是你家这位小娘子惹人怜爱,莫说是奴家这小女了,连宫里的圣人、庆王、红娘都对她青睐有加,要说讨喜自然还得是你家小娘子了。” “哪里,哪......” 周氏还在想着词语推诿,红娘身后的一名浅红色衣着女子却突然开了口:“两位婶婶可别再夸下去了,再夸奴家与几位妹妹都要无地自容了。” 苏宁儿顺眼瞧去,只见说话女子身旁的几人个个都是面色无光,深觉尴尬。 最让她无奈的是,角落里的苏凝香竟然连起身都懒得起,索性坐在那处自顾自的吃着点心,眼神中透出无尽的幽怨。 她也不指望着这堂妹有多敬着自己,只要她不作妖便是万事大吉。 杜红娘张开嘴角微微的笑了笑,指着身后的那几名年轻女子一一的与苏宁儿介绍了一遍。 苏宁儿温眸相望着打量了一遍那群女子,整个帐子里实际上除了她那婶婶与一对子女,其余的便是杜红娘和京兆府尹家的女眷。 这杜红娘一袭淡赭色夹衫长裙,映衬着她那紧致白嫩的肤色,看上去显得十分年轻,与自己那对子女站在一处,全然察觉不出她们会是母女。 众人重新围坐到伏案旁,杜红娘亲自与苏宁儿斟了盏茶,温笑着说道:“回到京中这些日子,常听婉婉提起苏小娘子,也盼着能早些见上一面,今日总算是了了这桩心愿。” 见她将茶盏推到自己跟前,苏宁儿有些受宠若惊的端起茶盏浅浅的饮了一口,也笑着回道:“奴家也常听婉娘提起夫人,仰慕已久,早想一睹夫人风采,无奈身体时常抱恙,只能困居闺中。” “奴家也听说小娘子前些时日受了些惊吓,是该好好将养着”,杜红娘柳眉轻颤着抬眼看了看她,又关切道:“只是趁着这暖秋时节,也要多出来走动走动才好。” “嗯,多谢夫人叮咛,奴家也觉着不该辜负了这大好的光景,前几日倒是日日都与婉娘去郊外闲游。” 这样说着,苏宁儿不由得斜倪了一眼旁边的李婉婉,却见她如小鸟般依偎在崔氏的怀中,静静的聆听着崔氏与自己那二婶的小声闲谈,只得又将目光收了回来。 杜红娘身旁的长女李吱吱这时也抬眼视向苏宁儿,亲声询问道:“一娘闲在院中的这段日子,可否又有新作,上次那首《梦如钩》奴家与母亲格外喜欢,也听说一娘擅长音律,时至如今,奴家都不曾亲耳听到一娘为《梦如钩》所谱的曲调,不知何时才有缘聆听呢?” 提起此事,杜红娘也是饶有兴致的笑了笑:“吱吱说起此事,奴家倒是想起来了,上次听过小娘子新谱的《清平调》,奴家觉着曲调甚是新颖,一直记挂着想再听听《梦如钩》的曲,怕是婉婉未将此事告知小娘子吧?” “哦,奴家......” 苏宁儿苦闷着顿了顿,便见李婉婉凑了过来,鼓着那对晶亮的眸子,含笑答道:“伯母与二姐姐不提,婉儿还真是忘了这事呢。” 杜红娘没好气的瞥了眼她:“你这小丫头”,无奈的摇了摇头,又重新看向苏宁儿:“倒也不妨事,过几日,奴家在府上开了场小的诗会,趁着秋菊、桂花开得正浓,最是适合品酒论诗了,苏小娘子不知可否愿意赏脸入府一叙?”。 苏宁儿全然没想到堂堂的太尉夫人,又是才名遍天下的女校书,对自己竟这般客气,惶恐不已的答道:“夫人如此盛情,奴家只怕才疏学浅,会负了夫人的美意。” 第58章:说些什么 - 唐妻 - 最浪13叔 李婉婉这时却随手捏起苏宁儿那双好看的玉指,没好气的温声责备道:“伯母,您看我这一娘,如今就是这般,恨不得将自己低到了尘埃里。” 说着,她又浅笑着同杜红娘示意道:“不过伯母相邀一娘入府,可不能撇下了婉儿,否则婉儿定是要将一娘藏起来,让伯母找遍长安城也寻不着她。” “你这小醋女”,崔氏闻言甚觉气闷,也停下与周氏的叙话,扭过头来同她斥道:“你伯母请的都是些文人士子,你这蠢材,平日里连个酒令都行不出的,又去瞎搅和什么。” “那阿娘当年不也是目不识丁,拿了四姨娘的诗文去诓骗阿耶......” “你、你、你这死丫头,你住嘴。” 被女儿提起旧事,还说的如此夸张,崔氏脸色顿慌,害臊的连忙去环顾四周。 帐中的女眷们听着都忍不住轰然大笑起来。 苏宁儿瞧着一个个笑得这般欢愉,也忍不住捂着嘴偷乐了一阵。 对于崔氏与京兆府尹的那段趣闻,她并不清楚,但只听李婉婉提这两句,就觉得趣味盎然,也免不得其余人会乐得这般酣畅淋漓。 当年崔氏还未过门之时,常借着家中一侍女写些诗文与那京兆尹李竖应和,后来两人成亲之后李竖才得知之前自己得到的诗文尽是崔氏假借她人之手。 无奈两人早已情深意笃,李竖并未因此责怪她。 这事后来传遍京都,也不失为一桩趣闻,被人们津津乐道,所以早已人尽皆知。 此刻李婉婉旧事重提,崔氏并未有多恼怒,女眷们也只是随心的笑笑。 而杜红娘对于这对母女的脾性,自是了然于胸,平日里聚在一起也常爱斗斗嘴,但又不会闹得太过分。 虽说李婉婉这样的家教不是她所能接受的,不过对于她们母女这样的直性子倒是十分喜欢。 今日总归还是有外人在场,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崔氏丢了了颜面,这时也同众人解释道: “崔娘子乃将门之后,陇西崔氏世代镇守边关,多崇尚武德,男儿们个个骁勇,女子们也是巾帼不让须眉,婉婉虽生在这绵软旖旎的京都之中,骨子里却还是透着些将门的豪气,难得她肯静下心来去尝试研习诗文,崔娘子该多勉励些才是。” 那对明眸善睐的珠子不停顾视着帐中女眷们,她又浅浅的笑了笑:“这两日奴家便让府上仆人送了拜帖到周娘子与崔娘子府上,你们两家的小娘子、小郎君若是喜欢都可前去。” 周氏听着欣喜不已,之前虽未见过这杜红娘,但对于她孤傲的性子已是早有耳闻。崔氏一家自是不用多说,而她这对子女还能被邀去做客,那完全是托了苏宁儿的福泽。 所以也忍不住殷切的答道:“能得红娘相邀,我苏家真是三生有幸,奴家替这群孺子谢过红娘厚意。” 杜红娘握着苏宁儿的手轻轻的拍了拍,目光中尽是爱怜之意:“周娘子不必客气,你家这位小娘子奴家可真是喜欢得紧.......” 她还未将话说完,帐子外面便开始响起了哄闹声,众人寻眼望去,只见马球场上已是尘土飞扬,马蹄嘶鸣声不断。 “哇,开始了,开始了。” 崔氏身旁的李瑟瑟抢先站起身来,激动的冲到帐子边上,侍女们也紧跟着过去将四处的帷幔掀开,为大家打开了视野。 “听说今日这场球赛,庆王他们面对的球队是从岭南道过来的波斯人,去年五府节度使入京朝见,向圣人提起这支球队让岭南五管的击鞠能手输的一败涂地,圣人特意下了旨意,邀这些波斯人入京”, 杜红娘顾笑着看了眼苏宁儿:“咱们长安城这些世家子弟可都不是软流,奴家也听说庆王击鞠的技艺甚是高超,苏小娘子觉着今天庆王能否带着大家挫挫波斯人的锐气?” 苏宁儿瞧着她这意味深长的笑意,心中不由得一凛,连忙微笑着答道:“大唐国富民强,自是不会输给波斯人的。” “哈哈,小娘子对庆王如此有信心,奴家也觉得庆王定是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两人相视着又笑了笑。 苏宁儿却觉得她这样问自己实在太牵强了些。 庆王击鞠的技艺究竟如何,实际上她并不清楚,但也总不至于去助长他人威风。 环顾着场上那群矫健的身影,李婉婉神情突然变得激动起来,欣喜的嚷道:“呀,四郎,文轩哥哥也上场了。”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她便直接拉起苏宁儿准备向外面冲去,口里大喊着:“伯母,阿娘,婉儿和一娘去与庆王助威。” 苏宁儿被她拉拽着,还是一脸的木讷,整个人就已经暴露在了暖帐之外,身后周氏关切的声音急促传来:“宁儿,你可要当心些,切莫被马匹冲撞到了。” 这些日子,周氏这般关心她,真是叫她受宠若惊,李婉婉也努着嘴感叹道:“你这位婶婶如今倒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苏宁儿听着欣慰,但也有些不安,不知道她这二婶这样的好脾气又能持续多久,而且她也不喜欢苏凝香因此耿耿于怀。 球场上红、黄两队衣着鲜明,庆王领的球队尽是一身红衣常服,看上去个个身形矫健,想来都是些军中悍将。 只是,趁着她与李婉婉尚在言谈之际,便见波斯球队将球击入了风流眼,拔得了头筹。 暖帐、看台各处自是人声鼎沸,愤愤难平的惊叫起来。 隔着老远的一段距离,苏宁儿就看见那道清冷的目光朝着自己瞥了一眼,夹杂着些温婉,让她心中不由得荡起一阵涟漪。 李婉婉朝着那崔家四郎招手示意了一遍,两人眉目传情着,待得两队人再次混战在一起时,她才将那双水灵灵的眸子重新投到苏宁儿身上,喜滋滋的道: “一娘,你方才瞧见没,庆王在看你呢,这场球赛定是十分辛苦的,待会中场的时候,你与我过去同庆王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才好,他定是欢喜的,嘿嘿,我也要去见见文轩哥哥,叮嘱他好好打这场球,可不能为咱们大唐丢了脸面。” 苏宁儿有些难为情的皱了皱眉,不过想着那日他救了自己,也没有亲自去向他道声谢,略作思考之后还是说服自己应了下来。 场上两队比拼的如火如荼,一匹匹骏马从眼前飞过,晃得人眼花缭乱,她的视线时不时的追着庆王的身影飘忽不定,就见他手中月杖一挥,马球如流星一般飞过球场上空,敌方的球员猝不及防便发现球已入了风流眼。 那英姿飒爽的神采果真是迷人的紧。 估摸着时间已快要接近中场的时辰,苏宁儿也开始想着待会见到他该说些什么。。 不经意的,她的目光飘向不远处,却见卫茹姬与陶芸淑的身影出现在了隔壁的暖帐外面。 第59章:想要逃? - 唐妻 - 最浪13叔 方才与卫茹姬碰面时,苏宁儿总觉着这女子对自己藏了些敌意,但究竟是因为什么她又说不上来。 搜寻着所有的记忆碎片,她也寻不出与卫茹姬以前有交集的地方。 还在苦苦思忖着,忽然间,球场上响起了一阵长长的马匹嘶鸣声。 苏宁儿回过神来,定眼看过去,见是有人从马上跌了下来,已有人疾呼着“庆王”的名字。 她顿时觉得不妙,又仔细的打量了眼,果然看到庆王和波斯球队的领队一起跌落到了马下。 场上的男子们或是止住奔跑的马匹,也有人急急忙忙的下马去搀扶落马的庆王与那波斯人。 苏宁儿心里一急,拉着李婉婉正要冲过去,可就迈了几步,发现卫茹姬也朝着这边奔了过来。 她与陶芸淑奔走的速度极快,才三两步的功夫就领着侍女绕过了自己,径直冲入球场。 苏宁儿一怔,脚步不觉停了下来,愣在那里,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第六感果然是准确的。 李婉婉微眯着眼,也有些诧异,闷闷的感叹道:“这卫小娘子如此殷勤作甚?” 二人面面相觑着,眼见卫茹姬热忱的让侍女将一块帕子递到庆王手中,苏宁儿嘴角不由得露出酸苦的笑意,忽然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一般。 扪心自问,她前世从未曾做过什么亏天理的事情,即便排不上大善人的行列,可也从不作恶,为何上苍竟要这般玩弄她。 重生过来就遇上很尴尬的际遇,虽说有个待她还不错的母亲,可总归是要看别人的脸色活下去;议了几次亲,好不容易觉得那浪家大郎是个可以安生过日子的夫君,偏偏这些长辈们又不同意。 哎,这可真是...... 悻悻的转过身去,她几乎不敢抬头,生怕看见周氏那锐利的眼神要逼迫自己什么的。 李婉婉看着她一下子变得如此低沉,也无心再去会那崔家四郎,只得紧跟在她身后,好生宽慰道: “一娘,你是不是觉得庆王和卫小娘子有什么牵连,我觉得赶过去的应该是你才对呀,如今长安城谁人不知庆王对你的态度,且不论之前就定下过亲事,方才红娘字字不离庆王,我也猜想着红娘是受了庆王的嘱托,我那伯母生平最是不喜欢来这马球场,如今却与庆王一道开了这场球会,不是受人所托又是什么。” 苏宁儿想了想:“或许是为了更热闹些吧。” “我伯母才不是无缘无故凑热闹的人呢”,李婉婉不以为然的努了努嘴:“不过是块帕子而已,你思想也太守旧了些,那卫茹姬不顾卫国公府的颜面硬往上凑,庆王总不至于全然不理睬。” 苏宁儿心头的苦意更浓,这小祖宗竟说自己守旧,这听着可真是别扭得很。 实际上这其间的道理她也十分通透,只是想着卫国公府与一个商贾人家,两者悬殊实在太大。 再说,如今庆王并没有同她定下亲事,那种争风吃醋的事情她向来不喜。 大庭广众之下,惹出些非议来终究是个麻烦事。 “我也是小瞧了这卫小娘子,她明知庆王对你有意,还这般恬不知耻”,李婉婉愤愤不平的抱怨着,忽然想到了些什么,口里大骂起来:“陶九娘,这小贱人......” 苏宁儿顿感讶异,木讷的看向她,茫然的问道:“陶、陶九娘?” 李婉婉愤懑的咬了咬牙:“那穷醋女,丫的,原来她早就知道卫小娘子......” 看着她一惊一乍的,苏宁儿更是一头雾水。 “这小贱人竟然诓我,难怪那日......” 她说到此处,又停了下来,惊恐地捂着嘴,现出一脸的愧意,支支吾吾着:“一娘,我、我好像给你引来了仇恨。” “啊?”,苏宁儿疑惑的紧盯着她,瞧她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突然想起了前阵子自己落马受伤她跑到卫国公府去大闹的事情来。 难怪刚才卫茹姬那眼神。 难怪方才陶芸淑要将她与庆王的事情在卫茹姬面前渲染得那样动人心魄,原来都是包藏了祸心的。 以前她打死都不会相信人心竟会险恶到如此地步,此刻看来果真是应了那句话:人心可畏。 可事已至此,再去追究这些也毫无意义。 苏宁儿说服着自己,宽慰了李婉婉几句,这事就算作罢。 只是球场上的球赛她已无心观瞻,又不想再回那暖帐里去看周氏的脸色,拉着李婉婉就在这马球场周围的空地里随意的闲逛着。 中间她也看到卫茹姬与陶芸淑沾沾自喜的回到暖帐中,看她的眼神时俨然多了几分傲娇的神色。 不知为何,她竟觉得格外好笑。 这群女子大多都只有十五六岁的年龄,算起来在她那个年代里其实不过是一群懵懂的初中生。 而自己虽说比她们年长了十岁,但也不至于沦落到像那些都市生活剧里,人老珠黄的中年妇女恶斗小三的地步。 嗯,说小三这个话题,她其实觉得太过严重了些,毕竟自己现在连亲事都还没个着落。 漫无目的的闲逛,打发着时间,也不知过了多久,球场上突然响起一阵鸣锣的声音,随后又听到裁球的教正高喊着“庆王府二十筹,波斯商队十二筹,庆王府胜。” 各处的看台、暖帐中顿时人声鼎沸,欢呼呐喊声不绝于耳。 苏宁儿与李婉婉目视着周围,发现不知不觉间竟已快走出了驸马府旧宅。 这时身后沁儿声音有些颤抖的喊道:“庆王。” 一切来得令人毫无防备。 苏宁儿连忙转过身去,却见各自的侍女都已跪倒在地。 那对清冷漂亮的眸子正相望着这边,她整个身子都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 “庆、庆、庆.......” 她慌乱得不知所措,眼神到处乱转,心里的寒意一阵一阵的向上翻滚着。 “你想要逃?” 他突如其来的一声质问,吓得苏宁儿冷汗直冒,又是结结巴巴的答道:“回、回殿下,没、没有的。” 庆王顾视着众人,之后又冷冷的招呼了声,示意李婉婉与几名婢子起身。 李婉婉才站起身来,就惶恐不已的躲到苏宁儿身后,吓得大气都不敢再喘一声。 庆王身旁的崔四郎虽也知道他这婉娘最是惧怕庆王,可看着这番情景实在不合时宜,忍不住小声责备道:“婉娘,你藏在苏家小娘子身后做什么,快些出来。” “奴......”,李婉婉不情愿的摆了摆头,忽然灵机一动,指着头上道:“风、风大。” 苏宁儿哭笑不得,只听庆王没好气的轻骂起来:“你这小丫头,都好些年前的事情了,你如今还这般惧怕本王。” 苏宁儿也觉得好生奇怪,上次婉娘遇见庆王时就发现她有些不对劲,不知是何缘故。 可眼下也不能去寻根问底,唯有赶紧袒护着替她说道:“庆王说笑了,婉娘向来都是景仰庆王的,还时常与奴家提起庆王呢,她、她怎会惧、惧怕庆王。” 脖子僵得硬邦邦的,笑得更是不自然,最后她也发现后半段,自己的话已经没了底气。。 庆王扯着嘴角笑了笑:“哦,是吗?” 第60章:心虚 - 唐妻 - 最浪13叔 “是呀,是呀”,苏宁儿言不由衷的答道,眼神刻意转移开,尽量不去查看他的表情。 “嗯,既然不是要逃,就快些去准备吧,马上便是女子球赛了”,庆王淡漠的点了点头。 崔四郎早已察觉出了二人的紧张,为了缓解这严肃的气氛,他也开始寻起了话题:“前些日子去庆王府上击鞠,发现庆王最心爱的那枚月杖不见了,听管家说是赠给了苏家小娘子”, 说着他又意味深长的打量了眼苏宁儿:“苏家小娘子今日步击可要拿下头筹哦,莫辜负了庆王的厚意才好,那可是当年波斯皇族入贡来朝赠与先帝的,先帝又将这枚月杖赐给了庆王,珍贵得很啦。” ??? 苏宁儿的心立刻拧成了一团。 这实在是尴尬到了极点,当初她就应该想到此中情节,庆王提前告知她球会的消息,又赠了月杖,定是想让她拿着那月杖夺下步击头筹的。 如今可真是难为情得紧,苏凝香那小祖宗要夺些自己的私物本也不打紧,可这小祖宗偏偏就选了那枚月杖。 她心乱如麻,俨然没了方寸,倒是身后的李婉婉甜笑着答了句:“一娘其实今日并不打算去步击,她、她是要陪着奴家蹋鞠的。” “蹋鞠?”,崔四郎似乎有些失望。 “是啊”,李婉婉保持着冷静:“奴家和一娘都知道卫国公府的十一娘步击能在五十步开外将球传入风流眼,自是不敢去硬碰的。” “蹋鞠也好”,庆王目视着苏宁儿,眼神中温情流动着,顾盼生辉:“你前些日子受过伤,多活络活络筋骨也不错。” 听他这样说,苏宁儿心中悬着的巨石总算是落了地,此刻也只能想着法子赶紧去将苏凝香手中的月杖藏起来。 李婉婉这次倒也机灵得紧,与她可谓是心有灵犀,连忙拉了苏宁儿就要回暖帐那边:“奴家先去与一娘准备着,四郎便陪着庆王吧,不着急。” “哦,正好一道过去吧”,崔四郎温笑道:“恰巧庆王要过去与红娘商议彩头的事情。” “不用,不用”,李婉婉立即摆手:“文轩哥哥与庆王才在马上颠簸这许久,甚是疲累的呢,正好已经到了府宅门前,你们可以出去走动走动。” “出去走动?”,崔四郎费解的皱起了眉。 “哦,不必”,庆王沉稳的答道:“快些过去吧,别耽误了时辰。” 苏宁儿想着怕是隐瞒不过去,只能祈祷着他待会发起火来轻微些才好。 一行人到得太尉府暖帐前,那里早已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苏宁儿还云里雾里的,却听帐中周氏、崔氏的笑声频频传来: “呵呵,没想到你家凝香小娘子竟也是深藏不露的,步击的技艺果真了得。” “奴家家里这小蠢材,奴家之前都未曾发现她竟有这等身手的。” “周娘子平日里怕还是忙着府上的事情,疏忽了对令爱的关切了,咱们做大娘子的都是操劳的命,既要操持着内务,还得管着这些嫡庶子女。” “是呀,是.......” 那周氏话才出口,苏宁儿便见李婉婉已经冲入帐中,兴匆匆的问道:“阿娘,杜伯母,这是什么情况啊,怎么就技艺了得了?” 苏宁儿与庆王几人也紧随其后,见到帐中妇人们,一个个都在评头论足,兴奋得紧。 直到看见庆王的身影,大家才停下了口中的议论。 杜红娘喜笑颜开着领了妇人们赶忙与庆王肃拜行礼,等着庆王入了座,她才开口言道: “可惜庆王和两位小娘子不在,错过了场好戏,方才陶家九娘与户部尚书家的二娘过来问步击的彩头,微起了些争执,也不等奴家议定彩头,陶家小娘子便与周大娘子家的爱女去赛了一场,那位凝香小娘子竟然在五十步之外直接将步打球传入了风流眼,可谓是精彩至极,只怕眼下没人敢去再与她争了。” 李婉婉也不顾众人的眼神,立马笑得合不拢嘴:“苏二娘竟还有这本事”,说着她又左顾右盼起来,急忙问道:“陶家九娘呢,她人呢?” “呵呵,这两个小丫头”,杜红娘自顾自的笑了笑:“奴家也未曾瞧见她们拿过月杖,人就没了踪影,本想着叫那卫国公家的十一娘过来试上一试,却听说那小娘子临时改了主意,要去白打。” 苏宁儿偷偷打量了眼庆王,见他正专心的聆听着杜红娘说话,便散开目光四处搜寻着苏凝香的身影。 寻眼望去,外面的球场边上,正威风凛凛的站立着一名矮小的粉衣女子,手里举着枚精致的月杖。 苏宁儿心里一惊:这不是苏凝香还能是谁。 旁边苏阙也乖巧的守在她身旁,姐弟两此时自是风头正盛,趾高气扬的顾视着周围,却把苏宁儿给急坏了。 杜红娘饶有兴致的从身旁拿起一枚镶玉的蝶恋花步摇,在手中轻轻的晃了晃:“这支步摇是奴家在蜀中时从胡商手中得来,虽算不上多名贵之物,奴家倒也十分喜欢”, 她那朱唇颤动着浅浅笑了笑,眼神忽的转向李婉婉:“婉婉,你这些姐姐可是不敢再去与凝香小娘子争了,你要是也不敢相争,那可别怪伯母偏心,将这步摇给了凝香小娘子哦。” 李婉婉苦着一张脸摇了摇头,一旁的李瑟瑟就急急忙忙的拉着她退到了边上,小声嘀咕道:“十三妹妹,今日局势有变,我们要重新与你赌那半贯钱。” 李婉婉斜倪了眼苏宁儿,见这傻女人心不在焉的,努着嘴便同李瑟瑟答道:“十二姐姐又认为谁才能拿了庆王的彩头呀,反正奴家可是认定了我家一娘的。” “嗯”,李瑟瑟拂了拂额角,不假思索的道:“我赌卫十一娘,我赌卫十一娘能赢。” “你、你真是,没前途”,李婉婉蹙着眉,骂了句:“连叶家二娘都不赌了。” 就在两人退到那暖帐边上时,中间的视野又空旷了许多,庆王抬眼望出去,正好瞧见不远处苏凝香的身影。 苏宁儿的心咯噔咯噔跳着,生怕这美男子突然就暴跳起来,将自己如同那马球一般给一棍子击了出去。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苏宁儿能清楚的看见他冰冷的面颊上现出一抹愠色,眼神沉沉的眨闪了一下,吓得她赶紧又低下头去,不敢再与他正面相对。 这微小的动作倒也没有旁人去察觉。 杜红娘将玉质步摇交到李吱吱手上,望向庆王时笑意愈发浓厚:“庆王今日的彩头可还是那只夜叉国进贡的白玉臂钏?” 庆王沉思着站起身来,又狠狠的瞥了眼苏宁儿,一脸肃穆的道:“便是那只白玉臂钏。” 苏宁儿听着脚步声缓缓向自己靠近,将头埋得更低了些,感觉浑身都在瑟瑟发抖。 惊慌失措着,突然一阵低沉的语声在她耳旁响起:。 “苏一娘,你今日若是失了这彩头,本王......” 第61章:幸灾乐祸 - 唐妻 - 最浪13叔 庆王的话未讲完,便走出了暖帐。 苏宁儿脸涨得通红,此刻的她就像是一个犯了弥天大错的幼童一样正等着被人救赎。 如此窘迫的模样,在他面前已经不止这一次了,她只恨不能立马找个地缝钻了进去。 闻着那沉沉的脚步声远去,苏宁儿这才敢抬起头来,却发现周氏已到得自己跟前。 两人相视了片刻,周氏满是忧虑的小声盘问道:“宁儿,婶婶见庆王好像有些不悦,莫不是你这丫头方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惹恼了庆王?” 苏宁儿没好气的眨了眨眼,真想一巴掌拍到她脸上去。 若只是一枚普通的月杖倒也罢了,偏偏那是先帝御赐。 按照庆王的辈分,先帝要么是庆王的皇兄,又或者是父皇,他将如此贵重的东西赠与自己,可自己就轻易的转送给了别人,换做谁也不会有好脸色的。 默不作声的向外走去,她已经懒得再去搭理周氏,想着方才庆王未尽的话,心里直起鸡皮疙瘩。 身后周氏见她这副神情,顿觉讶异,不满的抱怨道:“嘿,你这丫头......” “你还是好生管教着你家那位金贵的苏二娘吧,什么东西都要往自己院里揽去,也不怕承受不起。” 李婉婉在她耳边呢喃了句,尽量给她留足了颜面,之后也愤懑的紧跟着苏宁儿走出了暖帐。 周氏像也听出了些端倪,愣在那里自言自语道:“不过是枚月杖,庆王会因为这点小事与宁儿掷气?” “嗯,不至于,不至于。” 她自问自答着,又笃定的摇了摇头。 “一娘,一娘。” 李婉婉追出去连喊了几声,苏宁儿这才停了下来。 两人亲切相望着,李婉婉那对珠子晶亮,明眸善睐一般浅浅眨闪着,对眼前的女子充满了怜惜:“庆王是不是生气了?” 苏宁儿鼓着嘴,茫然的摇了摇头,满腹的委屈无处发泄。 “你家二房那位小祖宗也实在是糊涂得紧,抢了庆王送你的东西也就罢了,还要拿到这马球场上来招摇显摆。” “这事其实也怪不得她,是我让她拿来的。” “哎”,李婉婉轻叹着,牵住她圆润的手指:“我可怜的一娘,你别再神伤了,我瞧着庆王还是挺在意你的,否则也不会如此生气,你多忍耐些日子,等将来庆王迎你过了门,你和大娘子就再也不用这样委曲求全下去了。” 听她这样说,苏宁儿也忍不住长长的吁了口气,瞧着如今的形势,她果真能盼来这样的日子吗? 这个问题真的很难回答。 想着方才李婉婉在庆王面前那样畏畏缩缩的样子,苏宁儿顿觉好奇,犹疑着看向她,不解的问道:“婉娘,你、你为何也那般惧怕庆王呀?” “我?”,李婉婉险些笑出声来,干咬着嘴唇偷乐了一阵,最后如实说道: “那还是刚来京都时候的事情,那时我也才五六岁,性子有些顽劣,跟着我四姨娘生的劲升哥哥出府游玩,在街市上不小心撞倒了一位老丈,本也想与他道歉的,可那老丈实在蛮横了些,我劲升哥哥气不过就将那老丈打了一顿,恰巧遇到庆王路过,直接将我们兄妹两送到了京兆府,让我阿耶亲自审问了我与哥哥一通,可别提当时有多丢人了。” “哈哈”,苏宁儿没忍住失声笑了起来:“难怪你见到他像是遇到瘟神一样。” “哎呀,你就别提我啦”,李婉婉害臊得娇滴滴的扭了扭腰:“一娘,方才我可都听见了,今日你要是拿不到蹴球的彩头,庆王可不会轻饶了你的,眼下叶家二娘、卫家十一娘都不识趣的来争这彩头,我那半贯银钱越发的没着落了。” “呵呵,谁叫你有眼无珠的。” 两人本已聊得很欢快,苏凝香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只见她手里拿着那枚赢来的镶玉蝶恋花步摇,神采奕奕的瞟了眼苏宁儿,傲慢道:“十三娘若是早些有点眼力见,将赌注下到奴家身上,那贯银钱总归是保得住的,如今却寄托我这长姐,哈”, 她幸灾乐祸的阴笑起来:“你看我这长姐像是能夺魁的人嘛,仅是那卫家小娘子和叶府的二娘,你们就不用去奢望什么了,还是早些回府去吧。” 说着,她又故意抬了抬眼,扯着嘴角沾沾自喜道:“不过长姐,你今日还是要去搏一搏才行的,奴家方才可是瞧见了庆王的脸色,很不好的呢,是因为这枚月杖吗,哈哈。” 苏宁儿与李婉婉气得面色铁青,怒视着看了眼她身后苏阙手中捧着的那枚月杖。 却见苏凝香直接从苏阙手里抢了过来,紧握在手里,甚是得意:“长姐,你可不许再拿回去的,之前奴家就问过你的,不许反悔,嘿嘿,你还是快些去蹴球,夺了那彩头回来吧,否则惹了庆王不快,回到府中我阿娘可不会再这般惯着你了。” 苏宁儿冷笑了声,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小祖宗怕是没脑子的。 今日硬生生的是要被她们这对母女给气死,若是换了前身,哪会有这样的好脾气。 可她实在丢不起这个人,悻悻的转过身便要离去。 苏阙虽说被养在二房,可看着长姐被他二姐姐如此为难,实在心疼得紧,连忙唤道:“长姐......” 想要说些什么关切的话,却又住了口。 今日过来时,他那母亲不过是责骂了几句二姐姐,她便觉得是失了宠爱,可真是小气,一点胸襟都没有,自己也不便再多说什么,早间就被她斥了一顿,这时再去宽慰长姐,怕是又要挨骂。 横竖想来,她今日这般反常,也无非是看不得长姐太过得势,里里外外的人都向着长姐。 李婉婉也气得无话可说,摇头感叹道:“你们这对母女,你们.......” “真是懒得计较”,说完这话,她便拉着发愣的沁儿、霜儿追了过去。 苏宁儿心头更加气闷,此刻真盼着早些嫁了出去,反正自己和这个苏府也没有真正的干系,早早的脱离了苦海或许还能过得自在些。 她记得刚来到这个府上时,苏凝香就因为前身在府中上吊责怪过自己,说是玷污了苏家的门楣,后来被退了婚更是没什么好脸色。 如今,府上的人都指着她嫁入庆王府,这小祖宗却又看不得庆王和周氏待她和善。 她上辈子也没活得如此不易过。 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心累。。 今日这彩头,无论如何,她苏宁儿都是要去争上一争的。 第62章:熟络感情 - 唐妻 - 最浪13叔 下定了决心,等着李婉婉过来,苏宁儿便与她一起向场上行去。 此时的马球场上,已聚集满了各家的女子。 那步击比赛,还没有开始便结束了,苏凝香的气势直接吓走了一大批人,五十步外将球一杆击入风流眼,这有几人能够做到。 放眼整个长安城的所有女子,大家能够想到的也就卫十一娘了,可偏偏这位小娘子无心去与苏凝香争抢。 许多人都很笃定,连卫十一娘都已经惧怕了苏家那位小娘子,所以更是没几人去参加那步击比赛了。 甚至连提前报了名的人也有许多临时改变主意,加入了蹴球的队伍来,还敢去与苏凝香争抢的大多也是想着,横竖要拿面杜红娘赠与的铜镜回家才算了事。 这边比赛还未开始,李婉婉顾盼着左右的人流忽然指向远处的木质球门处,与苏宁儿说道:“你看风流眼边上站着的几位女子,那左边簪着双高髻的红衣女子一娘可还记得?” 苏宁儿想了想:“可是长安县县丞耿少府家中的子女?” “我的傻一娘呀,你总算是记起了些人”,李婉婉欣喜着道:“那正是耿少府家的耿二娘呀,我听说她蹴球的技艺在长寿坊也是出了名的,没想到红娘与庆王将耿少府家眷也请了过来,上次竟没同一娘提起过。” 苏宁儿听她将此人说得如此厉害,又定睛看了看,隔着一段距离,倒也能看清楚一张清晰的轮廓来。 脑海中许多的人名,只要能见到本尊,她大抵都是可以对号入座的。 只见那耿二娘与几名年轻女子互相传着蹴球,每当球从空中落到地面时,那掌球的女子又娴熟的扭转着优美的身姿,利用身体的每一处位置将球再度腾空,俨然一场华丽的控球表演。 几人看得十分入迷,却听一阵妖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苏宁儿寻声望去,也不是别人,正是被苏凝香吓得临时改了主意的陶芸淑。 她身边还跟了几名旁的女子,除了卫茹姬,其余的两名女子苏宁儿看着甚是眼生。 眼看着她们就要走了过来,李婉婉充满敌意的向那边瞥了眼,小声与苏宁儿嘀咕道:“这陶芸淑怎么也下了场,实在是没皮没脸的,怕了你府上那小祖宗也就罢了,竟还纠集了柳少卿家的姐妹过来,恐是没有好意的。” 果不其然,陶芸淑走到二人跟前,便抢先说道:“原来宁儿妹妹与十三娘在这处呢,恰巧奴家与十一娘和柳家姐妹觉着这流星转月甚是无趣,不如我们六人分了两队来转花枝吧。” 苏宁儿怔怔的瞟了眼柳少卿家的一对子女,那二人看她的眼神颇为冰冷和不屑,只怕是因为她那婶婶退了柳少卿为他家大郎的提亲有些恼怒。 如此想着,实在是尴尬了些。 而陶芸淑口中的流星转月和转花枝,如今她也能够理解过来,皆是蹴球中的踢法。 这蹴球的踢法大致分为单人踢,三人、四人、八人轮流踢,多是以踢出的花样和次数多少来决定胜负,实际上和现在的踢毽子又有些类似。 大家习惯性的将单人踢称“一枝独秀”,三人踢称之为“转花枝”,四人为“流星赶月”,八人则称为“八仙过海”。 她看这球场上各种踢法尽有,想来也没有定下统一的规矩,都是自行约了对手先行决出个胜负。 陶芸淑同卫茹姬、柳家姐妹不愿意组成一队做“流星赶月”,非要凑过来分成两队转花枝,足见她们是别有用心的。 李婉婉倒也不示弱,直言道:“陶九娘的法子确是不错,奴家看十一娘与柳家姐妹这般亲密,倒不如让她们组了一局,九娘与奴家和一娘一起,正好咱们姐妹间近来也生疏了许多,借着蹴球一起熟络熟络感情。” 苏宁儿心里一喜,险些笑出声来,没想到她这婉娘此刻竟如此聪慧。 李婉婉这番话说出口,当下就难住了陶芸淑,只见她支支吾吾着:“这、这、这,奴家与宁儿妹妹感情深厚,若是侥幸压了妹妹一筹,定是会过意不去的,莫不如让妹妹与奴家、十一娘一起吧”, 她又强撑着笑了笑:“十一娘球艺娴熟,这球会又是庆王举办的,奴家自是要帮着宁儿妹妹,我们二人即便是输给了十一娘,庆王也不好怪罪。” 苏宁儿心里虽是恼怒,却也没发作出来,平静的抿着嘴唇与她答道:“如此怕是不好,十一娘球艺娴熟,我与九娘也不能因此就理所当然的以多欺少,倒不如同婉娘所言,咱们姐妹情意向来深重,也不至于有谁会偏袒谁,即便是谁先出了局,有这份情意在,大家都不会怪罪。” “如此玩法总归还是难以公平下来”,卫茹姬瞧着几人争执不下,也开口言道: “今日本不该与一娘相争的,可庆王却拿了夜叉国的白玉臂钏作彩头,只怕没有哪家的女子不动心,不如咱们各自挑了对手,自行定规矩便是,奴家听说苏家一娘球艺也十分高超,不仅招式娴熟,蹴球技巧路数更是不少,奴家方才就说过想领教领教一娘的风姿,不知一娘可愿意与奴家斗上一斗?” 苏宁儿心里微微的颤抖了一下,卫茹姬这般争锋相对,显然是生了醋意,若是允了她,待会她定些乱糟糟的规矩自己还不知如何应对。 正在为难之时,只听一旁又有人兴匆匆的凑了过来: “十一娘的提议果真是妙得很,只不过这长安城里众人皆知,唯有十一娘与奴家为女子蹴球、步击双绝,今日十一娘放下步击头筹不取,也要来与奴家争这白打魁首,奴家倒要先领教领教十一娘的高招才是。” 苏宁儿定眼瞧去,对这说话的女子格外眼熟,仅是略微的想了想,就想了起来,这不正是今日进门时遇见的户部尚书家的二女叶二娘嘛。 这时,却见身旁的李婉婉喜笑颜开着迎了过去,拉住叶二娘一起的女子,亲声唤道:“五娘,你今日藏到哪里去了,我寻你半天也未瞧见你的身影。” 那女子一脸愧意的道:“奴家路上耽搁了会,让婉娘好等。” 苏宁儿温眸相望着,瞟了眼过来的两位女子,互相躬身作了作礼,便听李婉婉介绍道:“这就是奴家与一娘提起过的,四郎家的五妹妹。” 崔五娘一脸和善的与她笑了笑,彼此顾视着,也不等介绍,叶家二娘那对温润的眸子就紧盯着苏宁儿,浅笑道:“苏一娘,奴家叶府二娘,这厢有礼了。” 苏宁儿凝视着她,堂堂户部尚书家的嫡女,如此谦卑的姿态,实在让人暖心,也不由得恭敬的与她重新揖了揖身。。 叶二娘话不多说,矛头直接指向卫茹姬:“十一娘,可否?” 第63章:释放 - 唐妻 - 最浪13叔 卫茹姬面色顿显为难。 陶芸淑见状,赶紧上前替她分说道:“二娘其实多虑了,十一娘今日并不是想与二娘争抢这白打的魁首,不过是听说了宁儿妹妹在光德坊有些盛名,想与她讨教讨教,二娘若真是这般有兴致,也要遵循个先来后到的道理,不如让奴家先与二娘切磋切磋如何?” 横竖她是知道自己并不可能拿下今日的彩头,而且在这方面她也没有多浓厚的兴趣,无非是凑个热闹罢了。 庆王拿了那么贵重的臂钏来当彩头,而且还听说提前让苏宁儿准备了,这用意实在太过明显了些,若是助着卫茹姬拿了彩头,那这场热闹可就有得看了。 “也好也好”,叶二娘神态诡谲的笑了笑:“方才奴家便听见几位小娘子想要玩转花枝,又生怕坏了姐妹情谊,不如这样,奴家陪着九娘、十一娘玩一场转花枝如何,奴家只用足底控球,蹴球只要是从奴家脚下失了一次便算奴家输。” 苏宁儿听她将话说的这般笃定,想来早已成竹在胸。 如此有实力的嚣张,她可真是喜欢得紧。 “这样不妥吧”,陶芸淑苦笑道:“奴家与十一娘总归是相熟些,若是让二娘抢先出了局,难免会惹非议。” “不妨事,不妨事”,叶二娘惬意的摇了摇头:“既是奴家自己定下的规矩,若是先出了局,奴家绝无怨言。” 陶芸淑正苦恼着,李婉婉直接上前就挽起她的胳膊,不耐烦的道:“转什么花枝,奴家还想与九娘讨教讨教,九娘这般好的身段,若是不踢出些花样来,怎对得起场上士子们投来的青睐目光,还是与奴家比比一枝独秀吧,如果能踢出个满筹便能一劳永逸了。” 单人踢放到这样的竞技中,实际上鲜少有人抢先使用此战术。 因为没人能够有足够的把握踢出满筹,要是与人轮番比下去对体力的消耗实在太大。 反倒是对踢或者多人踢法在海选期运用的多,只要技巧得当,兴许一个传球便能让对方失了球,从而淘汰对手。 陶芸淑也意识到这小祖宗是要消耗自己,挣扎着,却怎么也挣脱不开,硬生生的被李婉婉给拽到了一边。 之后便见李婉婉从侍女手中拿过彩色蹴球强硬的与她分说着比赛的规矩,还大度的说一枝独秀与双人踢任她挑选。 陶芸淑苦着脸,俨然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眼看着身旁没了这能说会道的陶九娘,卫茹姬已有些气馁。 叶家二娘不依不饶,趁势向她催促道:“走吧,走吧,十一娘,咱们便来玩玩双人踢,规矩随便定,今日你若是胜了奴家,自是更加引人瞩目,即便输了也算不得丢人。” 卫茹姬那张俏脸阴沉着,更觉无奈。 若是不应了她,倒显得自己怕了她,最后只得跟着叶家二娘去了一旁。 本来困顿的局面随着叶二娘与崔五娘的过来立刻化解开,苏宁儿心中也随之宽松了许多,虽说还不知道结果会如何,但如此对阵至少能够公平许多。 卫茹姬和陶芸淑一走,场上剩下的也唯有那对柳家姐妹了。 崔五娘盈笑着顾视了眼苏宁儿,又看了看柳家姐妹:“三娘、四娘整日相处在一块,都是知根知底的,自是没有相互讨教的必要,既然叶家姐姐定了规矩,咱们也如此吧,奴家与苏家姐姐你们自行挑个对手。” 两人面面相觑着,便见那看上去要长些的柳三娘指着苏宁儿答道:“那便让奴家来领教领教苏一娘的本事吧。” 苏宁儿瞧着她这气势倒也像是有备而来,但,是骡子是马总归要斗上一斗才能见分晓的。 柳三娘拿过蹴球也不犹豫,愤懑的横了她一眼,抬脚便将蹴球踢入空中,随后又是一个华丽的转身,待到球要落入地面时,又将左脚后钩,直接接住了蹴球。 蹴球在她脚下旋转片刻,再度重新抛入空中。 如此反反复复,她用三种解(xie)数,竟连续不间断的四十九次将蹴球腾空,之后才断了动作,其间还踢出了七八个花样的姿势。 苏宁儿看她这般笃定的姿态,全然不与自己商量,怕是没将自己放在眼里。 横竖她们今日争对的也是自己,想着的无非两种可能:要么直接让自己出局;要么先将自己体力消耗殆尽。 苏宁儿想着真是苦闷得紧,想来她们也不会觉得自己能直接踢出满筹。 对于这一枝独秀的规则与技巧,她眼下已经了然于胸,其实和现代还是有着很大的差别。 首先,这蹴球的花样和动作便被称为解数。 而解数又分上、中、下三种,用肩、胸、背、头控球的解数叫上截解数;用膝盖、腰部、腹部控球的解数叫中截解数;用小腿、脚面、脚踝、脚尖、脚跟等部位控球的解数叫下截解数。 寻常的控球叫做“平球”,三种解数并用,将球踢高,许多人喜欢称之为“飞仙揽月”,这也是控球中难度最高的。 五个平球中能踢出一次“飞仙揽月”,满百次便算是满筹。 若是拿了满筹,就能直接通关,位列魁首。 据她目前所了解的,也就那叶家二娘曾踢出过满筹的成绩,实在不易。 如果是拿毽子踢,苏宁儿或许踢上七八十次,甚至上百都不成问题,然而这蹴球与踢毽子还是存着些差异,控球的难度大上了太多。 手里拽着那彩色的蹴球,苏宁儿有些忐忑的斜倪了眼不远处的李婉婉与叶家二娘,这两位可着实厉害得紧,也才一会儿的功夫,各自就将对手压得毫无施展的空间。 李婉婉那派头显然是想要戏弄陶芸淑,嘴上说着要一枝独秀,最后二人也如叶家二娘同卫茹姬一样,玩起了对踢。 这散踢本只是闲暇时的一项娱乐,论起它的竞技性自然是不比击鞠和设球门的蹴鞠,被赋予了竞技的色彩之后,也是要有一些规矩的。 特别是想要在对踢中压对手一头,首先就要在传球上多下功夫,既不能让人看出有故意将球让对方丢失的嫌疑,又要让对手接住球后没有多大的施展空间。 在这一点上,李婉婉可谓是得心应手,本就是个爱调皮捣蛋的主,又时常学着那崔四郎舞刀弄枪,蹴球、步击这类运动虽说不能像叶家二娘与卫茹姬一般玩出很厉害的花样,但凭着强于寻常女子的力道和古怪的套路,才和陶芸淑踢了几个回合,就将她累得满头大汗。 苏宁儿瞧着她一会儿声东击西,让陶芸淑摸不着头脑;一会儿又将蹴球踢入高空,待人看得眼花缭乱之际,她又猛地一脚把球传到陶芸淑面前,吓得她惊慌失措着,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着实好笑得紧。 陶芸淑被李婉婉折腾得腰酸背痛、手足发麻,不时揉揉胳膊,不时又去捏捏被撞疼的小腹,咬牙切齿着还不能发作。 窃喜了一阵,苏宁儿也来了信心,扔出蹴球,便惬意轻松的踢了起来。 平日里倒是小觑了自己的能力,她这一放开来,不仅心里的压力彻底得到释放,就连手脚上的功夫也灵巧了许多,一口气下来竟不知道自己踢了多少次。 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之时,只听一旁的沁儿、霜儿兴奋的记着数: “六十八,六十九、七十......” 苏宁儿听着激动得手足都开始颤抖。 那柳四娘不可思议的瞪着眼,看得心里咯噔不止,全然不敢相信她就这样轻松的超越了自己。 这边的热闹也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一个个看得瞠目结舌,膜拜的眼神纷纷聚拢到她的身上。 “八十九、九十、九十一......” 众人群情高涨,苏宁儿已经渐渐的感觉到有些疲累。 虽然她自己也意识到眼下的成绩已经完胜了柳四娘,可想着这些日子所受的委屈,难得能够如此随心的发泄出来,她愈发的感到兴奋,踢得更加有劲了些。。 旁边女子们的议论声随着人流的不断聚集也开始水涨船高,完全炸开了锅。 第64章:卖力的缘由 - 唐妻 - 最浪13叔 一名绿衣女子紧盯着苏宁儿的方向,只看得眼花缭乱,连连感叹道:“不得了,不得了,奴家看得眼都花了,这苏一娘委实了得,三种解数倒转的灵活自如。” “是呀,是呀,你看她拐球的动作最是让人喜欢了,那手‘双肩背月’不仅动作优雅唯美,竟将蹴球也控得牢牢的,这长安城中还有谁能有此本领”,她左边的红衣女子也露出一脸钦羡的神情。 “奴家本以为这苏一娘只是个吟诗唱曲的文流,没想到蹴球的技能也这般娴熟高超。” “那你是小觑她了,这位小娘子蹴球的本领早已在光德坊享有盛誉,倒是奴家不曾想到她文也能与那些才情士子相争。” 听着两人的议论,绿衣女子身后也有人摇头叹息道:“如此才情并茂的聪慧女子,可惜错生在了商贾人家。” 那红衣女子鄙夷着横了她一眼:“瞧你这话给酸的,那苏家家主官阶如今早已位列正六品上,苏家上下也都已脱了商籍,这苏一娘可真是咱们大唐女子的楷模,也不知哪家的郎君能有此福分将她迎入府门。” “奴家家中兄长倒是过了婚配的年龄,近来家中长辈也在筹谋兄长的婚事,奴家今日回去便求阿爹请位红娘去苏府为兄长提亲。” “你还是早早打消了这个念头为好,那翰林院秦阁老家中长孙何其尊贵,都未能如愿,令尊怕也是去年才升任太史令吧,只说这一年的供奉,还不如人家一处作坊的收益,那苏家家主可是织锦行会的牵头人,虽说比不得陶家家大业大,可也是家资无数,如今又傍了官位,既富且贵,哪是一般门庭能入得了她法眼的。” ....... 场上众说纷纭,有议论苏宁儿家世的,也有聚精会神观瞻她踢球的,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使得苏宁儿的内心在这清凉的秋日里已有些燥热难安。 而不远处,李婉婉与陶芸淑的对弈,已经以陶芸淑的浑身狼狈草草收场。 李婉婉与她相识以来,这还是头一次将她戏耍成这副模样,实在解气。 尚未过足瘾,就见陶芸淑一边收拾着凌乱不堪的发髻,一边接过侍女阿阮手上的丝帕愤懑的擦拭着脸上的污垢,直接朝暖帐那边过去,连场上的热闹和几位姐妹都没心思再顾及。 叶家二娘更是咄咄逼人得紧,不过三两下的功夫就直接将卫茹姬踢出了局,气得她满面铁青,愤懑的领着侍女站在远处偷偷观看苏宁儿那边的热闹,被不甘心压抑的喘不过气来。 眼看着苏宁儿占尽了风头,她也开始埋怨起陶芸淑安排出的一手烂牌,没先让苏宁儿出局,自家几位姐妹全给淘汰了。 自是气人得紧,总觉着这叶二娘是来存心为难自己。 叶家二娘自是惬意得很,眼瞧着苏宁儿踢得正尽兴,也无心去打扰她,自顾自的在场上寻觅着对手继续进行挑战。 李婉婉倒是再没心思去比赛,将陶芸淑玩弄得这般尽兴,今日怕是再也找不到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事情了。 理了理衣衫,听着苏宁儿那边沸沸扬扬的喧嚣声,她顺眼看去,竟然连暖帐中不少世家子弟此刻都纷纷凑了上去,果真是精彩至极,欣喜的拉着阿七连忙挤进人群里,同沁儿、霜儿一起喊道: “一百二十七,一百二十八......” 崔五娘也将柳三娘踢出了局,看见李婉婉的身影,这时也奔了过来,握住她的手诧异着道: “竟不知宁小娘子如此厉害,婉娘那日还说要奴家让着她,婉娘实在是多虑了,奴家方才上截解数与下截解数控球次数加在一起,总共也才踢出十一个‘飞仙揽月’,你看宁小娘子,奴家在此看了半盏茶的时间,她竟然已经踢出了二十余个‘飞仙揽月’,叶家二姐姐恐怕与她都不分伯仲。” “哈哈,奴家也没想到我这傻一娘今日竟然这般卖力,怕是刚刚庆王.......” 说着,李婉婉不禁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苏宁儿听着四周嘈杂一片,早已没了拼劲,当大家数到“一百四十九”时,便收住球,稳稳的站在原地,深深的吸了口气,额间已是大汗淋漓。 沁儿、霜儿高兴得急匆匆奔到她跟前,拿了帕子一边替她擦拭汗水,一边关切道:“可把一娘累坏了吧,方才一娘踢了一百次时就该停下的,那教正说一娘拿了满筹即便还有别家的女子相争,也能并列魁首。” “哈哈”,苏宁儿自顾自的笑了笑:“也算不得累,就是出了这身汗,不过也挺过瘾的。” 刚才沁儿、霜儿在旁边为她喊着数,她其实也知道自己已经拿了满筹,但想着叶家二娘、卫茹姬和耿二娘这等厉害人物,全然不敢懈怠。 既然今日已经决定争这个白打的魁首,总归还是要再多费些心力才好。 如此,即便是输了这场比赛,庆王看在眼里对自己的责罚也会轻些。 当然,这也只是她自己的想法,庆王那冰冷的模样,只怕并不是她想得这般通情达理。 这时,那裁球的教正也喜笑颜开着迎了上来,不住的夸赞道:“苏家小娘子球艺果是精湛呀,光是‘飞星揽月’就踢出了三十九次,拿了满筹,今日的彩头恐怕已经无人能与小娘子争抢了。” 苏宁儿浅笑着与她躬了躬身,又看了看正走过来的李婉婉和崔五娘,之后瞟了眼那边还在对踢的叶家二娘和耿二娘,脸上不由得现出一抹苦色。 也不知叶二娘何时就将卫茹姬踢出局了? 今日这场上论起蹴球的佼佼者,自然要数她们二人。 叶二娘本完全可以同她这样一枝独秀,踢出个满筹一劳永逸,可那小娘子却偏偏要寻些强劲的对手玩对踢,如此劳神费力,实在让人费解。 教正也斜倪着瞧了眼二人,苦闷的摇了摇头:“那两位小娘子胶着了这么长的时间,即便是分出了胜负,想来也没有余力再踢出个满筹了。” “哈哈,叶家姐姐已经将好几位小娘子踢出了局,也不知她意欲何为,怕是没想踢什么满筹吧”, 李婉婉笑得甚是欢快,亲热的拉住苏宁儿的手,就开始喋喋不休起来:“一娘今日可真是让奴家开了眼界,我那十二姐姐接下来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说着她又坏笑着打趣道:“一娘,你可要老实交代,你是心疼我那半贯银钱,还是害怕庆王责罚,才如此卖力的呀?” “我......”,苏宁儿顿了顿,很是难为情的干笑了声,指着叶家二娘那边连忙转移了话题:“我们还是去看看二娘吧。” 崔五娘眺眼望去,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可真是为难叶家姐姐了,她今日这是要四面树敌啊,她和耿家二娘蹴球在这长安城都是出了名的能手,耿二娘又是个打死不服输的主,这两人今日怕是较上劲了”, 说着,她又四处环顾了一遍,突然压低声音道:“你们刚才是没有看见卫十一娘的眼神,恨不得要吃人的。” “哼,这卫十一娘就该让叶家二娘挫挫她的锐气,好好的步击不争,非要来抢这白打魁首,一点眼力见没有,方才”, 想到马球赛时的情景,李婉婉不觉停了下来,偷偷瞄了眼苏宁儿之后,却转为没好气的责骂: “堂堂卫国公府的嫡女,却要与陶芸淑那穷醋女搅和在一起,也不知图她什么。”。 苏宁儿小心翼翼的打量了眼周围,人多嘴杂的,这小祖宗说话也这般毫无顾忌,实在令人担忧,赶紧劝道:“好啦,婉娘,大家都高高兴兴的,何必说这些。” 第65章:认输 - 唐妻 - 最浪13叔 几人还在分说着,便听到叶家二娘那边传来一阵欢呼声,定眼看去,却见耿二娘已丢了蹴球,正悻悻的转身离去。 而叶家二娘也已累得气喘吁吁,却顾不得歇息,领了侍女强撑着疲累的身子兴匆匆的就向苏宁儿这边过来。 她微笑着眨了眨眼,也顾不得擦去额上的汗水,欣喜着说道:“一娘身段真是灵巧得很呢,奴家方才也偷看了几眼,没想到一娘不光是才学甚高,连蹴球也这般有造诣,可羡煞死奴家了。” “二娘过奖了”,苏宁儿温笑着回道:“二娘也累坏了,还是先歇息之后,再继续蹴球吧。” “啊,奴家可不要了,奴家已经累坏了”,叶二娘连忙摆手道:“奴家只是不喜欢陶九娘与卫十一娘这般盛气凌人,不过一场蹴球而已,还找了柳家姐妹过来刁难一娘,委实可恨了些。” 崔五娘听得眉眼低垂,也有些不悦: “奴家与叶家姐姐也是看见陶九娘揪扯了柳家姐妹过来,担心婉娘和一娘吃了亏,所以才赶来的,那陶九娘如意算盘倒是打得不错,整日里撺掇着各家女子,听说她在陶府就不是个安分的主,仗着自己姨娘与北衙的干系,在家中跋扈些倒也算了,今日这马球场上谁家不是官宦显贵人家子女,岂能再由着她随心所欲。” “自然如此”,李婉婉鼓瞪着眼,又大骂道:“哼,那穷醋女。” 叶二娘注视着苏宁儿笑了笑:“今日一娘这一枝独秀实在出彩,让一娘拿了这白打的魁首奴家心服口服。” 李婉婉也听出了她已无心争抢的意味,故意打趣道:“二娘真的不争啦,那往后白打之中,这长安一绝你可就要保不住了?” “奴家真的很累,一娘......” “咳,咳” 叶二娘正苦口解释着,就听到身后响起一阵干咳声。 众人寻眼望去,只见庆王领着崔四郎与两名世家子弟打扮模样的男子走了上来。 苏宁儿神情慌张的打量了眼庆王,却发现他的目光还在叶二娘身上,也不由得顺眼看了过去,正瞧见叶二娘那对细长的眉梢下,眼睛轻轻眨闪了下,之后连忙躲闪着回答: “奴家不累,奴家不累,能遇到一娘这样的对手奴家不讨教讨教怎甘心离去,再说殿下的白玉臂钏何等珍贵,奴家不搏一搏怎行。” 这样说着,她仓促的拿了蹴球就一本正经的踢了起来。 “你还是......” 苏宁儿本想劝她再歇息会,可还没说出口,这小丫头便洋洋洒洒的一枝独秀了起来。 叶二娘的态度转变得实在太快,让她很是纳闷,心里也难免有些紧张。 不过这样倒好,方才尽忙着蹴球,也没机会真正的观瞻这号称“长安一绝”的蹴球高手表演,这下正好好好见识见识她的厉害。 平心静气的与各家女子注视着她踢球的每一个动作,她身体的协调性果然是不一般,手足各段关节更是灵活到了让人讶异的地步。 苏宁儿看着她轻巧自如的倒转着三截解数,仅在小半盏茶的时间里,就踢出了十九个“飞仙揽月”,中间竟是连一个衔接的平球都没有,实在是精彩至极,让人叹为观止。 但让她更加费解的是,这傻丫头将所有的对手都踢出了局,轮到与自己比拼时应该先全力踢出个满筹才对,之后才有追赶自己的可能。 然而她倒好,一直表演着身体的控球技能,如此下去,即便她表现的再精彩绝伦,按照比赛的规则来看,她也很难赢下此局。 难不成竟有人可以光靠着“飞仙揽月”球踢出个满筹来。 苏宁儿全然不敢相信,这样的体力和连续控球的能力就算是那些专业的运动员也很难达到啊。 毕竟她们都只是寻常女子,也不是杂技团出来的。 苏宁儿聚精会神的凝视着她手上的动作,当大家数到三十九的时候,她的身子忽然晃了一下,随后那蹴球便径直落到了地上。 叶二娘故作惊讶的发出一声“哎呀”,嘴角扬着笑意,自顾自的感叹道:“大意了,大意了。” 苏宁儿直勾勾的凝视着她,却听庆王那边又是一声干咳响起。 她眨闪着眸子斜倪过去,只见庆王捏着嘴角,仍是一脸的严肃。 叶二娘从侍女手中拿过帕子,走到她跟前,一边擦拭着额上的汗珠,一边与她说道:“一娘,奴家认输了,奴家先去洗了身子早日回府歇息,改日奴家再请你去府上做客,恭喜一娘得了魁首呀。” 说着她便与几人躬了躬身,随后又走上前去同庆王揖身作别,匆匆忙忙的领着侍女出了球场。 苏宁儿一脸木讷,她这又是玩的哪一出? 隐隐约约的她也像是察觉到了些什么。 而且刚才庆王那几声干咳她总觉着太过刻意了些。 正狐疑着,便听崔四郎向教正询问道:“今日各家的小娘子还有谁拿了满筹?” 那教正恭敬的回道:“除了宁小娘子以外,倒是没人再踢出满筹。” 庆王冷冷的同教正挥了挥手,从随从身边取来白玉臂钏,缓步走到苏宁儿跟前,定定的打量了眼她,语气有些冰冷的道:“倒是本王小觑你了。” 他将那镯子交到苏宁儿手上,忽然迟疑了下:“本王有些好奇,不知这只臂钏苏一娘又想赠给何人?” 苏宁儿惊愕着抬眼看了看他,近乎语无伦次的回道:“那个,奴、奴家,那......” “呵”,庆王冷哼一声:“你倒是个专情之人,既然心里装着他,又何必应承本王的婚事。” 苏宁儿更加慌张,支支吾吾着:“奴、奴家......” 庆王目色深沉的紧盯着她,也没曾想自己几句轻微的责问就将她吓得惊慌失措的,语气突然又变得缓和了下来: “好在你今日还不算让本王失望,以前的事情本王就过往不究了,这只臂钏倒是与你挺般配的,快些戴上吧。” 苏宁儿乖巧的点了点头,脑子里还是一头雾水,可听他说不再追究过往的那些事情,心下顿时又宽松了许多。 手里握着那只镯子,她也忍不住细细的打量了眼,果然是质地极佳,绝非常玉可比,还在迟疑着,却听庆王突然质问道:“怎么,一娘可是不喜欢?” “哦,奴家不敢”,苏宁儿心里一凛,连忙将镯子套到了手腕上,偷偷的抬眼看了看他。 想着叶二娘刚才的惊慌离去,她实在好奇,鼓足勇气大胆的问道:“今日叶家二娘是殿下安排的吗?” “谁、谁说的”,庆王顿时不悦,一脸肃穆的斥道:“本王怎会去做这种无聊的把戏。” 苏宁儿见他回答得这样认真,其中的细节也不想再去追究,横竖他想要的只是个结果罢了,又何必去较真,只得淡漠的应道: “噢,那是奴家多虑了。”。 四处打量着,只见远处许多道目光不时的朝着这边投射过来,苏宁儿慌乱着与他躬了躬身,准备告辞。 第66章:强迫 - 唐妻 - 最浪13叔 谁知苏宁儿才刚转过身去,庆王的声音又从后面传来: “等等。” 苏宁儿有些发虚的回过头去,刚好与他那对冷艳的眸子对在了一起: “苏一娘,你该知道本王不是一个轻浮之人,也最是顾惜你们女儿家的清誉,上次本王送你回府,许多人都是看在眼里的,本王与你的亲事恐怕......” 苏宁儿听他这样说,不觉慢慢皱起了眉头:“哦,殿下不必为难,奴家不会强迫殿下的。” “强迫本王?”,庆王顿住,狐疑着看向她:“那若是本王强迫你呢?” “啊?” “近日本王会遣人去府上恢复两家的亲事,从今日起本王不希望再听到长安城内有任何关于你的流言蜚语”,他毫无避讳,直截了当的说道:“本王不喜欢朝三暮四的女人。” 丢下这句狠话,庆王便径直离去。 那身姿看上去甚是洒脱。 苏宁儿愣在那里,出神许久,委屈的默念着:谁朝三暮四了? “哈哈,本王不喜欢朝三暮四的女人。” 苏宁儿木讷的皱着眉,忽然一阵阴阳怪气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里,抬眼看去,却是李婉婉与崔五娘走了过来。 庆王与她的对话算不得有多大声,但李婉婉与崔五娘隔得近,难免也能听到些。 见这小祖宗学着庆王的语气调侃自己,苏宁儿哭笑不得,笑骂道:“小心殿下听见,又将你拉到京兆府过审。” 李婉婉吓得小脸一红,难为情的拉拽着她的胳膊,没好气道:“一娘也学坏啦。” “哈哈”,崔五娘捂着嘴微微笑了笑,盯着苏宁儿腕上的臂钏,不禁感慨道:“不过婉娘,你看庆王送给一娘的臂钏真是漂亮呢。” “那是自然的啦,夜叉国的白玉在北边听说是极负盛名的”,李婉婉伸出手指在她手腕上拂了拂,又开始打趣道:“所以一娘现在算是被庆王套牢了吧,以后就要被禁锢在那棠华院中了,除了庆王与奴家,所有外男统统不可以私见。” 苏宁儿被她这番话调侃得甚是难为情。 其实她觉得有些奇怪,以庆王这样的性格,没道理这样的,实在是太过招摇了些,甚至觉得有点多此一举。 若庆王果真只是为了重新与自己议亲,大可将那镯子让人送去苏府,又或者是再遣媒人入府提亲便是,没必要费这么大的周折。 这些日子,庆王派人送到苏府的东西也不比这只镯子轻贱多少。 而且,苏府不过一个商贾人家,她二叔的六品朝议郎也只是捐来的散官,堂堂庆王府要迎娶她这样的女子入府,哪需要这般周折,弄得尽人皆知。 苏宁儿越想越觉得这份浓宠太过刻意了些。 做这么多功夫,难不成就为了恢复亲事前要刻意先见自己一面? 让人很费解。 ...... 到得散场的时候,苏宁儿与李婉婉、崔五娘作了别,心神不宁的跟随着周氏和那对姐弟重新坐上了庆王府的马车。 论起今日最得意的妇人莫过于周氏了,苏家两房子女分别取了杜红娘与庆王准备的彩头,这样的风光怕是她从来都不敢想的。 从球场出来,她一直都是喜笑颜开着,满面荣光的与相熟的妇人谈笑,坐到车驾上仍是呢喃不止。 见着她这样高兴,苏宁儿心里倒也能宽松许多,但她还不想将庆王说会去府上复亲的消息告诉她。 她实在害怕这妇人会当场激动得疯掉。 随着车夫的一声吆喝,车轮缓缓滚动起来。 苏凝香乖巧了半晌,这时坐上马车,却显得不安分起来。 紧盯着苏宁儿腕上的臂钏打量了许久,突然开口道:“长姐赢来的这臂钏果真是漂亮精美得很,光看色泽就知道是稀罕物,可否摘下来让奴家仔细瞧瞧?” 也不等苏宁儿答话,便见周氏一巴掌拍到苏凝香将要伸过来的玉指上面,小声怒斥道:“你这臭丫头,又要打什么鬼主意,以后凡是庆王府送来的东西,不许再向你长姐讨要。” 今日李婉婉的那些话,她虽然听着觉得不中听,但细细想来,只怕庆王也是介意了,如今正是紧要关头,可不能再因为这些小事阻挠了亲事的进程。 苏凝香万没想到周氏这次竟会如此待她,气恼着道:“我只是看看而已,又不会要来,阿娘何必发这么大的火。” 苏宁儿眼瞧着势头不对,虽然也害怕她又要了去,可还是赶紧将臂钏摘了下来,递到苏凝香跟前,好生宽慰道:“既然妹妹喜欢,看看也不打紧。” 苏凝香努着嘴,瞪起那对狭长的丹凤眼,不悦道:“我还不稀罕呢,这庆王也太偏心了些,看着奴家赢了步击才将彩头拿出来,故意给了长姐。” “你胡诌什么”,周氏气红了脸:“明明是你自己不等彩头议定就要去与陶九娘比球,怨得了谁。” “阿娘是要装糊涂?”,苏凝香辩驳道:“就算是议定了彩头,庆王也不会将那白玉臂钏给我的,难道阿娘看不出来,那叶家二娘替长姐将所有对手踢出了局,最后却轻易的输给了长姐,这难道不是刻意安排的?” “那你这小醋女也去踢一个满筹让为娘看看”,周氏气得面色铁青,却还要强忍着怒气:“庆王能为你长姐安排诸多事情,难不成你长姐这实打实的满筹也是他能刻意安排的?” 平了平愤怒,她也意识到不该在庆王府的车驾中这般喧嚣,语声不觉又渐渐的缓和了下来:“即便是庆王偏袒了你长姐,那也是殿下对你长姐的恩宠,这点醋你这小蛮女也要吃。” “哼”,苏凝香无可辩驳,却又难以服气,怏怏的道:“阿娘别以为庆王这样待长姐,你就可以沾沾自喜了,咱们家也不是什么累世公卿,他要迎娶长姐至于如此殷勤嘛,沾上皇室宗亲,很多事情只怕没这么简单。” “你......” 苏宁儿见她又要责骂苏凝香,真是头疼得紧,赶紧劝道:“婶婶别再气恼,难得大家出来一趟,还是和睦些才好。” 一方面,她觉得在这外面吵吵闹闹的总归不好;再则,她对于苏凝香这番言语倒也十分认同。 这么小的年纪就能将很多事情看得如此通透,她之前确实小觑了这小祖宗。 “宁儿说的是,哎,都怪平日里婶婶对你这妹妹管教不严,才让宁儿受这样的委屈”,周氏说着,冷冷的瞥了眼苏凝香:“你这小醋女该多向你长姐学学才是,咱们家虽然低微了些,可你长姐毕竟是得到过圣人青睐的,难道庆王不该对她热忱些。” 苏凝香听得厌烦,索性掀开车帘将头转了过去。 苏宁儿装作无事的笑了笑,反正又不真的是自己堂妹,她怎样其实与自己也无甚瓜葛。 身在屋檐下,有的无奈只能先忍让着,等到出了嫁,各自过自己的,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 第67章:转变 - 唐妻 - 最浪13叔 回到苏府,苏宁儿先去见过齐氏,之后领着沁儿、霜儿回了自己的闺房。 趁着两个丫头去温热水的空隙,想着苏凝香说过的那番话,又回想着今日的所有事情,她愈发的心神不宁起来。 或许是从未受到过这样的殊遇,再加上心里有过创伤,对于太过浓烈的爱意她反倒会犹如惊弓之鸟一般,十分不习惯。 虽然靠着诗会她现在已然有了几分薄名,可还是不喜欢在风口浪尖上讨生活。 说来也真是可笑,前身因为赵元白一直与陶芸淑不睦,如今自己又因为一个庆王惹上了卫茹姬。 今日之后,自己恐怕更是要成为众矢之。 高处不胜寒,这个道理她自是懂得的。 然而,她也没有退避的理由:一来,自己在婚事上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再则,庆王提亲的对象总归也是她,并非那卫国公府的卫茹姬。 自己还不至于懦弱到这般境地,就因为有人喜欢自己未来的夫婿,自己就要退让,天底下怕是没这样的道理。 沁儿、霜儿打来了热水,替她净洗了身子,换了亵衣,想着天已凉了下来,又与她添了件厚些的衫子在身上。 眼看着时间尚早,两个丫头便坐在床边与她聊起了八卦。 霜儿一边替她整理着换下的衣衫,一边分说道:“今日婉娘将陶九娘戏弄得真是叫人好生欢喜,一娘忙着蹴球,怕是没闲暇去顾这些,奴婢可是全瞧见了,听说一娘拿了魁首,气得连红娘赠的铜镜都没拿,直接出了驸马府。” 苏宁儿靠在床边,慢悠悠的捋着垂下的发丝,对于陶芸淑的事情倒也没多大的兴致。 横竖自己往后与她也不会再有多大的交集,她若是喜欢赵元白,且由着她去折腾,碍不着自己什么事。 至于坠马的事情,她也不想再去计较,今日陶芸淑将因果说的那般自然,她那时马技本来也生疏,怨不得别人。 沁儿见她无动于衷,像是突然想到了些什么,也赶紧说道:“奴婢回府时,也看见了卫国公府的十一娘,奴婢见她骑在马上不时打量庆王府这边的车驾,好像很不甘心的样子。” “管她作甚,她那是自己作践自己,放着步击头筹不争,非要来抢这白打的魁首,白白让凝香小娘子捡了便宜,难道她不知道这边有叶家二娘这个硬骨头”,霜儿不满的抱怨着。 “倒也是”,沁儿点着头。 “没想到庆王待一娘也如此体贴暖心”,霜儿笑着看向苏宁儿:“奴婢以前一直以为只有赵家郎君才会待一娘这般用心,看来奴婢实在是蠢笨了些。” 苏宁儿听两个小丫头唠叨不止,没好气的苦笑了声:“那阿霜更喜欢庆王还是赵三郎呢?” “嗯......” 霜儿撅着嘴冥思苦想起来。 “死霜儿,你苦想这些干什么,只要一娘自己喜欢就好了”,沁儿没想到她竟思考的如此认真,气愤的直接将她思绪打断。 “呵呵。” 苏宁儿娇滴滴的笑了起来。 若是身边没这样两个丫头,她恐怕不知道日子过得会有多无聊。 虽然有时候也会觉得聒噪了些,但总归也能给自己带来不少乐趣。 沁儿瞧她笑得如此欢快,此刻也忍不住内心的好奇,坏笑着问道:“一娘,奴婢今日见庆王送臂钏时,与一娘你叙了会儿话,奴婢隐约听到庆王说这几日会遣人来府上复亲,这是真的吗?” “死丫头,你竟敢偷听我与庆王说话”,苏宁儿扯住她的衣角,就是一顿臭骂。 沁儿嬉笑着连忙往后退,小脸红扑扑的狡辩道:“奴婢,奴婢不是有意的啦,不过,一娘你快告诉奴婢与霜儿嘛,让婢子们先与一娘高兴高兴。” “哦”,苏宁儿低下头去,看了眼腕上的那白玉臂钏,疑惑着道:“阿霜、阿沁,你们两说说,庆王为何不直接遣人来府上谈复亲的事情,却要先开这样一场球会。” “这还不简单”,霜儿抢着答道:“与波斯商队这场球赛本就是不可避免的,想必庆王是觉着上次退了与一娘的亲事,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所以想趁着这个机会先试探试探一娘的心意,避免尴尬嘛。” “对呀,对呀,否则庆王何必要拿这白玉臂钏做彩头,又让叶家二娘故意输给一娘呢。” 这两个丫头一人一句话,倒是点拨了苏宁儿,使得她瞬间恍然大悟过来。 只是听沁儿说叶家二娘故意输给了自己,她略微有些失落:“阿沁,你也看出叶家二娘是故意的了哈?” “哈哈”,沁儿生硬的笑了笑:“奴婢见过二娘的身手,那卫十一娘何其强悍,二娘也就三两下的功夫就将她踢出了局,耿少府家的小娘子更是非比寻常,也让叶家二娘挫败了下去,可她在一娘你面前好像根本就没有想要赢的打算,一个平球都没踢过,这哪里像是要与一娘争抢魁首的姿态。” “庆王也是多虑了”,霜儿紧着嘴唇,愤愤道:“今日一娘的三截解数高空球与叶家二娘悬殊甚巨,叶家二娘就算是真用了心,也不见得可以胜过一娘。” 苏宁儿听着满意的点了点头,倒也没去计较这些,叶二娘存了敷衍的态度,自己同样没有用尽全力,若是真要较真一场,未尝不能与她一较高下。 更何况她已经踢出了满筹,这个结果对她来说已经十分满足了。 与两个小丫头叙了会话,她也少了些心结,心里已然舒坦了许多。 甚至,此刻的她开始觉得亲事议定前,和庆王有过这次短暂的相见,还是有必要的。 至少亲口听他说了不再去计较以往的事情,自己可以少了许多的惶恐。 而且她还知道,庆王身边有卫茹姬这样一号人物的存在。 捋清楚了一些人物关系,往后便不会像之前那样被陶芸淑这样有心计的人玩弄了,还全然不能察觉。 这个年代毕竟不如现代社会那般方便,没有便宜快捷的通讯设备,很多的误会一旦产生,化解起来并不是那么容易。 虽说这里的风气比起许多朝代要开化许多,但女人的地位与男子们比起来总归还是悬殊了许多,即便自己有许多的话想与庆王说清楚,可要见上他一面也是很难的。 她不希望庆王是带着埋怨又或者是别的目的将自己娶进门的。 屏退了沁儿、霜儿,苏宁儿安静的躺倒在床上。 帛枕边,安置着霜儿刚刚替换的香囊,里面的香料也是刚从胡商手中换来的。 疲累了一日,那新鲜的香气扑进鼻中,让人倍感舒适。 这漆黑的夜里,她那对透亮的眸子不停打着转,倒是很轻松自在,脑海里忽然间像是突然有了一股新的认知。 她仿佛觉得自己不再孤独,思想也不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好像自己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一份子。 这种力量说来有些莫名其妙,以前许多不在意的东西她现在都有了些期待感。。 她好像已经不能再像从前那般对这个世界漠不关心了。 第68章:出乎意料 - 唐妻 - 最浪13叔 次日。 苏宁儿比平日里起的要晚些,待得洗漱穿戴完毕,恰好赶上了朝食时分。 齐氏见她容光焕发的,比起以往像是多了几分神采,也能猜想到昨日这丫头玩的定是尽兴的,只是顾虑着她昨日有些疲累,当时也没多问。 瞟了眼她腕上的臂钏,齐氏此刻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微笑着与她问道:“宁儿昨日见到庆王了吧?” 苏宁儿停下手中的筷子,浅浅的点了点头:“嗯,阿娘,见过了。” “庆王可有说些什么?” “哦?”,苏宁儿想了想,也不敢隐瞒,如实答道:“说是这几日会遣人来府上复亲。” 但齐氏的反应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般惊讶,反而是平淡的点了点头:“嗯,殿下倒是心思细腻,怕是也知道宁儿之前的一些事情了,上次又退过亲,这次先是提前下了请帖,邀你们去参加球会,试探试探咱们府上的态度,想必也问过宁儿自己的心意了吧?” 听母亲提起这事,苏宁儿“噗嗤”一声险些笑出声来。 其实她也不知道这算不算问过自己心意。 当时他说送自己回府,顺带提起了亲事,本以为怕他顾虑着此中情节勉强与自己成亲,可谁知自己也就说了句“不会强迫他”的话,想让他撇清那次事情的干系,却又听他说要强迫自己。 而且还不等她作答,这家伙就蛮横的说了些霸道的话。 “朝三暮四”,她忽然间又想到了这个词语。 所以在他心目中,自己竟是个朝三暮四的女人。 哦,好像也是这个道理,她的确是有打算认了与浪翟的亲事。 这样想来,她还不得不将自己对号入座了。 她隐隐记得,这还是前些日子自己说赵元白的话,却用到了自己头上。 着实好笑得紧。 齐氏瞧着她这副神情,总觉着哪里怪怪的,一脸木讷的问道:“宁儿,你这是怎么了?” 苏宁儿连忙摇了摇头:“没,没,阿娘,没事。” 母女二人正面面相觑着,便听外面响起了一阵喧闹的聒噪声: “哎呀,我的亲娘呢,今日可真是不得了,奴家这心窝子都快有些承受不住了。” 苏宁儿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那婶婶过来了,只是她这一惊一乍的,也不知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着人影出现在堂内时,齐氏已缓缓放下碗筷,紧盯着她,细声盘问道:“莫非是府上出了什么事情,竟将二婶慌成这般模样?” 周氏乐得合不拢嘴,撇下身后的惠儿,径直坐到了母女旁边,意味深长的打量了眼二人,喜笑着道:“可不是嘛,方才太尉府的红娘与户部尚书府各自遣人送了请帖过来,奴家还没来得及差人过来告知宁儿,庆王府那边又来人了。” “庆王府?” “是呀,是呀”,周氏盈盈笑道:“庆王府将上次议定的小礼与红绿书纸都送了过来,阿郎不在,出走前又特意叮嘱过,奴家不敢擅专,赶紧过来与兄嫂商议,也好送了文定,回复那边。” 苏宁儿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阵感动,她要是早能如此,前身也不至于绝望到上吊。 齐氏听着也欣慰的点了点头,只是神色看上去有些诧异:“哦,竟然这么快?” “奴家也觉得,昨日才去驸马府那边,庆王也未曾与奴家有过多少言语”,周氏微微的蹙了蹙眉:“只怕是庆王府早已安排妥帖了的。” 齐氏微笑着凝视了一遍苏宁儿,思忖了片刻,温眸相望着与周氏答道:“此事先前已有商议,既然庆王府来了人,二婶也不必有所顾虑,宁儿的事情便由你安排,倒是不要怠慢了客人。” “是、是、是,奴家这便过去商议纳征一应细节”,周氏慌忙起身,将惠儿手中请帖交到苏宁儿手上,跌跌撞撞的又向屋子外面奔了出去。 人都已经出了屋子,声音却还悠悠荡荡的响彻着整间房屋: “真是祖辈显了灵,我辈终于要光宗耀祖了。” 苏宁儿听得一身鸡皮疙瘩,与齐氏相视着笑了笑,脑子里突然间竟有了种周氏才像是自己母亲的错觉。 齐氏那对温润的眸子轻轻眨闪了下,感慨着道:“你这二婶,有时心肠也是好的,只要......” 说着,她又情不自禁的叹息了声。 苏宁儿自是明白她想要说些什么,母女二人忽然沉默下去,不将有些话说得很透彻,彼此心照不宣。 房中静寂了许久,等着用完了朝食,齐氏又想起了什么,斜倪了眼一旁的庆春,温声道:“阿春,你与应儿待会去前院那边要几个手脚灵活的女红过来”, 随后她又定定的看向苏宁儿,轻柔的目光中像是夹杂着些愧意:“阿娘本想着亲手为宁儿多做几身衣裳,却没曾想庆王那边会这般神速,怕是来不及了,等纳征过了,想来明年开了春庆王府便要迎娶,宁儿女工的活向来又不肯用功,如今也只能让府里的女红过来帮衬着阿娘了。” 听她温声细语的说着,定眼瞧去,却发现她眼中已蕴藏着泪光。 苏宁儿心中一酸,连忙宽慰道:“阿娘不必太过劳神这些琐事的,便让庆春、应儿她们操持着。” “不可,不可”,齐氏拒绝道:“庆王府那般尊贵的地方,宁儿过去了怕是会有诸多不习惯,这些年宁儿一直守在阿娘身边,贴身用的也都是阿娘亲手做的,阿娘.......” 如此说着,她的语声渐渐哽咽起来,最后竟忍不住哭的梨花带雨似的,让人格外不安。 苏宁儿心里也不是滋味。 这还未到出嫁的日子,她便伤心成这样,不敢想象将来她独自守在棠华院又会是怎样一番情景。 虽说也才几月的光景,可没来多久时,她对这位妇人就已经有了许多的好感,若做了别家的新妇,她还真有些放心不下这位妇人。 与前身相比,前身对异性的眼光,自己断然不敢苟同,不过在与同性的认知上,两人好像还是有着许多共通之处,喜好并无多大差别。 赶紧到得她跟前,苏宁儿免不得又是一番好言宽慰:“阿娘还是要多顾惜着自己的身子才是。” “阿娘没事,阿娘没事”,齐氏捏着丝帕轻拭着眼角,吸鼻子和抽泣的声音仍在断断续续的:“阿娘今日是高兴,宁儿这几月受尽委屈,饱尝着冷暖,阿娘也险些酿成大错,如今终是守得乌云见日开,宁儿有了个好的归宿,要是你阿耶还在.....”。 说到此处,她又忽然顿住,哭得更加伤心了些。 第69章:漠不关心的态度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也不知道再如何去宽慰她了,毕竟这是喜事,齐氏孀居多年,含辛茹苦的将前身拉扯大,其间的心酸自是不用多说。 所以她哭成这样,苏宁儿也可以理解。 实际上,在这个年代,丧夫、和离,甚至是义绝,或是被修弃的妇人都可以再嫁,并且还算比较普遍的现象。 当下的年景,也是饱受过许多的战乱才渐渐安稳下来的,人口锐减,百废待兴,统治者力求盛世,各代君王对女子都会多几分尊重,企盼着她们兴旺人丁。 所以到得适婚年龄的女子,甚至是孀居多年的独妇,都会被当地的官员催婚、劝嫁。 尤其是五品官阶以下的官眷与平民,即便是有子嗣的遗孀,只要过了五服改嫁他人也不会被世俗所不容。 苏宁儿之前倒听霜儿提起过此事,前身五六岁时,在扬州老家,苏景与周氏也不止一次劝说齐氏改嫁,甚至连当地的县丞都上门劝嫁过,但前提是要将前身留在府上。 齐氏那时才年过二十,端庄贤惠,倒是有不少家境殷实的门庭愿以正妻的位置相聘入府,只是这妇人放心不下苏宁儿独自养在苏府,宁愿独自孀居。 后来大房与盐商赵家走得亲近,苏家危难时,赵家还出手帮助过苏府,想着这层缘故苏景夫妇便没再提及此事。 入京之后,苏家的生意回转,拿了专司织造特权,地位更是一跃直上。 长安县县丞入府劝嫁时,苏景又随意提及过几次,但随着苏宁儿渐渐长大成人,加之苏府的生意越来越兴旺,产业增加得厉害,周氏便对这件事情看得越来越淡薄。 可怜天下父母心,虽说如今的苏宁儿有着自己的思想意识,但与前身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有的方面甚至连她自己都是说不清楚的,不管从哪个层面来说,她都希望齐氏可以无忧的生活下去。 此时,苏宁儿也耐心的蹲下身去,轻握住齐氏的手掌,与她相视着温言细语道:“阿耶定然也是十分欢喜的,但宁儿想,阿耶更希望阿娘可以过得快活些。” 其实,她并不想多提及故去的父亲,虽说她这父亲母亲十分恩爱,可总归是太过悲痛了些: 齐氏未行笄礼便嫁入了苏府,进门不到两年就守了寡,那位阿耶在西域遭了匪徒,又染上瘟疫,竟是连尸身都无法运回故土,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还是他那十三叔偷偷带了些骨灰回来,给齐氏留了点念想。 让最亲之人埋骨他乡,别说是古代,即便是现代很多人都是心痛得紧的。 “阿娘嫁给你阿耶,这一生已十分知足,唯一的遗憾便是没能替你阿耶添个男嗣,使得大房凋零下去”,齐氏轻捏着苏宁儿的手心,语重心长道: “阿娘何尝不知宁儿也有些自己的想法,只是你终究流着苏家的骨血,即便是不能像你阿耶一样开拓祖业,也该替咱们大房尽些绵力,如今你二叔二婶又是压了所有祖产要拿下头份的丝绸生意,咱们母女唯有鼎力相帮,眼下有了庆王府这桩婚事,接下来想必又会顺遂许多。” “嗯,这些事情有二叔二婶操持着,阿娘大可放心的。” 齐氏思忖着点了点头。 苏宁儿看着她的神情,像是有些心神不宁,也不知还在担忧些什么。 只见她犹疑着,几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娓娓道了出来:“有件事情,阿娘怕还是要说与宁儿知道的。” “哦,阿娘,何事呀?” 齐氏微微的抿了抿唇,含着笑意答道:“昨日趁着你与阿香她们出府,阿娘去了趟云经寺,恰巧遇到了赵家的老太公,听说元白那孩子拒了陶家的提亲,还丢了与岭南道各府贩盐的特权,想来元白家如今也不顺遂,但宁儿你现在已经有了庆王府的婚事,又是个女儿家,有着诸多不便,所以......” 她欲言又止,苏宁儿也立刻心领神会。 她这母亲自然是不知道自己对那赵元白并没什么好感,可毕竟前身与他的关系摆在那里,齐氏有着这层忧虑也是情有可原的。 事实上,她到现在都没弄清楚前身究竟喜欢赵元白哪一点,莫不是就因为他有几分姿色? 这种青梅竹马的感情,她并未切身经历过,没有很深的体会。 总之,她对赵元白怎么也提不起好感,那种桀骜不驯、目无一切的性子,再加上他说话做事也让人感觉太过稚嫩了些,即便为自己做太多的事情也难以打动自己。 所以她是显得很轻松的向齐氏解释道: “赵家家大业大,也不过是受些小的挫折,想来不会出什么大的乱子,而且昨日我也听婉娘说,赵家郎君在西市那边买了二十余亩污秽海池,还设了不少铺子,做了不少彩头,专为了讨那些官宦家的女子欢心,这般富足阔绰,哪需要宁儿与阿娘操心。” “啊,是吗?”,齐氏一脸讶异。 她向来深居简出,鲜少听闻这类事情,此刻听苏宁儿提起,内心开始七上八下的:“元白这孩子是要做什么,眼下大家为了西市旁边的铺子争得不可开交,他却去买些废弛的荒地来,这不是荒唐得很嘛,也没听老太公提及此事。” “所以阿娘也别去操心这些事,赵郎君有他阿耶、老太公在,他们都不担心,阿娘又何必去计较。” “这孩子,怕是经历了这些事情变糊涂了吧,平日里去去波斯邸也就罢了,如今怎能做这种哗众取宠的事情来。” 听着齐氏愤懑的责备,苏宁儿也觉得有些耻与他相识。 依稀记得这家伙曾经带着前身去过许多次波斯邸,与那波斯邸的圣女都还相识,大家相处的更是无比融洽。 这样的事情,苏宁儿以前可是闻所未闻,十足的渣男一个。 有些不满的撇了撇嘴,便没好气道:“管他的呢,任由着他吧。” “阿娘本还担心着宁儿会多想,赵家毕竟待我们母女不薄”,齐氏说着长吁了口气,面上随之变得轻松了许多,仅是轻微的感叹道:“你说这孩子,好好的一桩亲事为何又拒了,陶家那么大的家业,陶家九娘那也是许多官宦人家争抢不来的。” “好啦,阿娘,这些事情也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苏宁儿不想就着这个话题没完没了下去,打断了齐氏的感慨,漫不经心的从桌上捡起那两张请帖,翻开看了看。 叶家二娘邀约的日子便是在明日。 她与这位小娘子并不相熟,也就昨日见过,可堂堂户部尚书家的千金相邀,她不好推辞,自然是要赴约的,只是不知二娘邀了些什么样的人物。 而杜红娘的诗会与叶家二娘办的聚会只隔了一日,凭着红娘的地位和才学,说是一场小诗会,但所请之人恐怕不少,到时候定是避免要再见到陶芸淑和卫茹姬这干人等。 想着其实有些头疼,无奈的是昨日李婉婉那番话俨然是已经间接的帮她答允了杜红娘的邀约。 哎,都是些惹不起的大人物,只恨重生过来时没有生在显贵门庭,否则也不至于再面对这些琐事时如此为难。 齐氏端了盏茶,浅饮了口,瞧着她手里的帖子,却是欣喜不已:“太尉夫人虽说也是个妇道人家,但才情甚高,能邀宁儿入府实在是天大的殊荣;叶家二娘又是尚书府那样的人家,真没想到宁儿去一场球会,竟然得了她们相邀,也难怪你二婶今日那般兴奋。” 齐氏说着有些不可思议的感叹了声,她这女儿如今真是让她骄傲,又是认真的叮嘱道: “前些日子扬州送上来的锦缎还剩不少,常管事还特意换了些金陵的云锦托人带上来,面料极为不错,宁儿过去时,让阿沁、阿霜多挑些色泽好的带上,咱们这种做丝绸的人家别的比不过官家子女,这方面还是不会太差的,她们呀用惯了蜀中的锦缎,偶尔得些江淮的名产也会觉着新鲜的。” “嗯,宁儿记下了。” 齐氏斟酌着继续道:“宁儿如今有了庆王府的亲事,行事更要稳妥些,你与婉娘交好,阿娘不该多说什么,可你们的身份总归还是有着差异。” 苏宁儿也乖乖的点头应是。 以前身边有李婉婉与陶芸淑,她已觉得高攀不起,如今结识了叶家二娘和杜红娘这样的人物,更是让人惶恐。。 虽说自己说上去也能称之为富二代,但与她们相比起来差距实在太远。 第70章:婉娘的婚事 - 唐妻 - 最浪13叔 下午的暖阳恣意的洒入棠华院中,照在人的身上,格外温暖。 苏宁儿慵懒的坐在院前的秋千上,打量着旁边光秃秃的树干,不知为何渐渐的有些神伤。 虽说她觉得自己如今已然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也有了可以挂念的人,但还是会忍不住思念自己的那个世界。 即便她可以忘记过去的忧伤,一切重新来过,可那些温暖人心的亲情总是割舍不掉的。 如果有朝一日还能回到自己的世界该有多好。 也就这样想着,沁儿、霜儿的嬉闹声忽的又将她的思绪给打断。 只见这两个小丫头折了不少院中的桂枝和秋菊,簪了许多在头上作配饰,剩余的又捧在手上把玩,那浓烈的香气扑鼻,让人闻着好一阵沁人心脾。 这个季节,大家最喜爱的各色牡丹都已凋零,还能拿牡丹簪花的女子只怕是极少数的。 霜儿修剪了枝粉色的秋菊兴匆匆的过来便簪在了苏宁儿发髻之上,乐滋滋的道:“一娘后日要去红娘府上赴会,怕是又要被逼着作些诗文,一娘可要好生准备着才是。” 苏宁儿伸出手去在头顶轻轻的抚摸了下,却被霜儿一把拦住:“哎呀呀,好看,好看,奴婢修剪了许久才成这般形状,一娘可不要取下来。” 苏宁儿无奈的笑了笑,也只当是入乡随俗了。 过惯了现代人的日子,染发、烫发,看着头发时长时短,折腾了许多年,后来她还是喜欢散着一头乌黑的长发。 如今倒好,每日一睁眼,就要将头发盘得高高的,簪着各种金银首饰,还要配些各种时令的花卉,实在麻烦的紧。 以前化妆若是超过了半个时辰都会被男友数落无数次,要是按照现在这样的生活状态,还不得将男友给逼疯。 而想着霜儿提到作诗的事情,她实际上看得也很随意。 作为一个搞金融的现代人,她本是十分喜爱看些文学类的书籍,甚至背过不少的古诗词,但真要热衷与探究历史和古文化,她又没有多大的兴致。 然而如今来到这里,硬生生的赶上了这种时髦的文化潮流,她又不得不去思考这些。 横竖也不是件多为难的事情,仅凭着这些年积淀下来的那些土味情话,心灵鸡汤,网络美文,不过信手拈来的东西,稍稍组织一下也能凑合过去。 若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这脑子里不也装了许多的后世佳作可以拿来糊弄别人。 思考到这些事情,她现在仍是有着许多的困惑。 大家口口声声的念着大唐,可到目前为止,她都没弄清楚这究竟是处于怎样的一个历史时期。 除了一些先贤的名字会被提及,对于当下的一些人物她竟一无所知。 有的时候脑洞放开了,她也会去联想是到了一个平行时空里,有着与大唐相同文化的宇宙里。 但这也只是她自己的臆想,并没有什么根据。 好在她向来是个与世无争的人,就连场诗会也是被迫的卷入进去,并不热衷于要去改变或是贪图什么,只要岁月静好,在什么样的地方又有何妨。 眼看着快要到了哺食时分,沁儿、霜儿从厨房那边备了些饭菜过来。 下午这顿饭,齐氏喜欢吃得清淡些,又以素食为主,大多时候都是苏宁儿单独用的。 虽然那位母亲潜心向佛,她多少会受到些熏陶,也会敬畏佛法,但对于口食上的东西却是没什么忌惮的。 以前是个吃货,如今身在苏府这样的富贵人家,对于吃更加热衷了些。大家向来都是一日两餐,她常常还会在入夜之后吃些低脂肪、低蛋白的食物,当做是宵夜。 上辈子,她那体质倒是怪异得很,看上去瘦骨嶙峋的,不识得她的人还以为她小时候是受过贫穷,营养跟不上,所以才会那般清瘦。 实际上,她从小就过得很富足,就是那身子不管怎样胡吃海喝都不会发胖的。 眼下的这副躯体虽说被她定义为微胖版的自己,但体质好像有了些变化。 自打上次李婉婉说她短短的一段时间里就长胖了些,她近来也开始注意起养生和减肥方面的事情了。 现代人都觉得唐人以胖为美,苏宁儿来到这里的日子,感受颇多,觉得大家的审美标准并不如现代人以为的那样,只是喜欢身材丰满匀称些的罢了,可并不是越胖的女子就越招人喜欢。 作为一个现代人,她自然是害怕突然就胖成了没人敢要的地步。 回到厢房刚刚坐了下来,看着那一道道美味,苏宁儿才要拿起筷子,却听到外面响起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不等沁儿、霜儿出去相迎,就见李婉婉神色忧虑的急忙走了进来,风尘仆仆的样子,可不像是平日里过来那般惬意轻松。 苏宁儿错愕着放下碗筷,连忙与她询问道:“婉娘这是怎么了,可吃过了?” 李婉婉也不答她,走到她跟前,默默的坐了下来,迟缓了许久,突然扑倒在她怀中,大声抽泣了起来。 苏宁儿心里一凛,着实被她此举吓得不轻,好生关切道:“怎么了,怎么了,婉娘,究竟发生了何事?” 李婉婉嚎啕大哭着,早已泣不成声。 苏宁儿抬头看了眼沁儿、霜儿,都是一筹莫展。 她无奈的吸了口气,只得伸出手去在她背间轻轻揉抚着,想要她可以舒坦些。 李婉婉哭泣了许久,才哽咽着缓缓答道:“昨日夜间,沧州传来急报,崔伯父携文轩哥哥两位兄长替圣人巡牧北方,沧景留后窃取兵权,密谋叛变,被百骑司察觉,那沧景留后将崔伯父父子三人连同圣人亲派的百骑司一并围杀在了沧州府。” 她泪眼迷离着,身子颤抖不停:“阿娘本说,等到下月行了笄礼,崔伯父巡牧归来,便与崔家商议我与文轩哥哥的亲事,如今崔伯父和崔家两位兄长遇害,我与文轩哥哥的亲事便会被搁置,我很害怕,很害怕文轩哥哥不会再娶我入门。” 苏宁儿听着心里也倍感沉重。 出了这样大的事情,那崔家四郎崔弘三年之内只怕都不能再提及与婉娘的亲事,而婉娘眼下并未与崔家立下婚约,苦等三年,不说其间的变数,更不会被律法所容。 好在她也知道这两人情比金坚,只要心志坚定,也不过是三年的孝期,就算是许多固定的律法都是有变通的可能。 所以她很放心的与李婉婉宽慰道:“婉娘你与崔家四郎感情深厚,这是众人皆知的,耿少府又在令尊治下,再说他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不会为难婉娘的,就是苦了婉娘你自己,要苦等崔家郎君三年了。”。 李婉婉无力的摇了摇头:“一娘你有所不知......” 第71章:点拨与治愈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听得诧异,也见李婉婉悻悻的眨了眨眼: “一娘不知道我与文轩哥哥之间的难处,崔家伯母本就不喜欢他与我往来,只是仗着崔伯父与我阿爹同朝为官,阿娘又出自崔氏一族,沾着不少关系;再则,以前崔伯父与崔家长兄也多少对我有些庇护,所以我才能与文轩哥哥有成亲的可能。” 苏宁儿多多少少听出来些眉目,也难怪她会这般伤心。 李婉婉迟疑了片刻,又继续讲道: “如今崔伯父与崔家两位兄长同时遇了害,文轩哥哥家如同失去了臂膀,他那三姐姐年前也已嫁了人,只是郎子乃今年春闱新进的科甲,托不得大任,崔氏一门的荣辱往后恐将都要压到文轩哥哥一人身上,我阿爹虽说做了京兆府尹,可与崔家还是存着些悬殊,接下来的事情实在难以预料。” 苏宁儿听着也不觉皱起了眉头,缓缓问道:“那婉娘家中长辈是何态度?” “我阿爹历来清高孤傲,对于与崔家的婚事也不强求,倒是一直遵从着我自己的想法”,李婉婉这时已抬起头来,连着吸了几次鼻子,气息变得和缓了不少。 苏宁儿瞧着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倒像极了位邻家的小妹妹一般格外惹人怜爱,忙让霜儿拿了块帕子递给她。 李婉婉一边擦拭着眼角一边说道:“我阿娘早已认定了这门亲事,大母虽是喜爱文轩哥哥,可又怕我会因为此事受了委屈,十分为难。” 苏宁儿思忖着点了点头:“所以这件事情眼下看来决策权还在婉娘手上,崔家郎君我也是见过的,又听婉娘提起过不少次,人品定是极好的,眼下崔家出了这等祸事,婉娘暂时自然不能再去提及此事,但也要表明心意才是,若婉娘认定了崔家郎君,那便耐心等他三年;如若不然,等崔家办完了丧事,婉娘行了笄礼,也可再做打算。” 她虽然也觉着崔弘是个不错的郎君,可对于感情之事终究已经没了多大的底气,无奈这古代的痴男怨女太多,也只得先将路子道明,让她自行决断。 谁知苏宁儿话才出口,李婉婉当时就心急了,不假思索的答道:“奴家与四郎虽说未承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可彼此早已私定过终身,他非我不娶,我也非他不嫁的,我、我怎会在这个时候改变心志。” “哦”,苏宁儿蹙了蹙眉,瞧她面色泛起绯红,但语气却是坚定,以自己对她的了解,心性怕也和她所说一般无甚差别,倒也不用再多劝。 温眸相望着,她语声有些深沉的与李婉婉说道: “既然如此,婉娘也不必太过忧虑,一切皆顺其自然的来,吊唁之日,令尊、令堂定是要去崔府拜祭的,婉娘不如让令堂向崔家郎君带去你的心意,一来是对他的宽慰,再则也是让崔府知晓你的态度,你苦等他三年,若是到时崔家再来反悔,那便是他们的不是了。” 李婉婉听着也觉得十分有道理,阴沉的小脸上终于有了几分宽松的迹象:“一娘说的极是,我想文轩哥哥定是不会负我的,崔家伯母无非是觉得我平日里太闹腾了些,这漫长的三年里,我只需收敛些性子,让她挑不出毛病来,到时候定是无话可说的。” “嗯呀,到时候崔家四郎若是敢辜负婉娘,我必陪着你将崔府掀个底朝天,让他不得安宁。” 她这样说着,见李婉婉面上已现出烂漫的喜色,心里虽有些嘀咕和后怕,但同时也感到很欣慰。 李婉婉对自己、对前身历来都是十分仗义的,即便有时候好心办了坏事,可总归都是豁出一切的在替自己谋划和考虑。 既然自己也将她视作密友,她若有了难,自己断然不能袖手旁观。 不过,她还是希望这种事情只是随口说说,不要一语成谶才好。 李婉婉那双灵动水灵的珠子不停乱颤着,殷切的连连点头,之后也露出一抹会心的笑意:“文轩哥哥不会辜负我的。” 听她语气如此斩钉截铁,不仅是对自己,对那崔弘也是十分笃定,苏宁儿心里自是替她感到高兴。 至少这小丫头如今还有这般单纯的信念,着实让人羡慕。 想着对她的安慰也差不多了,苏宁儿便搀着她端正的坐直了身子,温温的笑道:“所以婉娘现在什么都不要再去多想,好好养着身子才是正理,切莫为崔家郎君再添烦忧,你如此着急的过来,怕也没用饭的吧,正好,这些菜都是沁儿、霜儿刚拿过来的,快一起用些吧。” 说着她又吩咐沁儿添了副碗筷,让霜儿赶着去厨房那边再要了两道菜过来。 两人慢悠悠的吃着,中间,她又想到了一些宽慰的言语,等着哺食完毕,李婉婉脸上几乎已完全恢复了往日的朝气。 如此,苏宁儿自己也觉得快活了许多。 崔家四郎表字文轩,想来也是带了长辈们的期望,不仅要器宇轩昂,还得文成武德,只盼着他不要负了长辈厚望,更不要负了这忠贞善良的好女人才是。 而崔家父子虽说如今还算不得李婉婉真正的长辈,不过有着崔弘这层关系在,平日里也对她多有照拂,噩耗传来,苏宁儿点拨她,消去了她亲事上的顾虑,可对于这对父子的骤然过世还在深感惋惜。 苏宁儿让沁儿、霜儿备了些茶点,一边耐心的浅饮着清茶,一边静静的聆听着她诉说衷肠。 李婉婉将那遇害的崔家家主和长子说得千好万好,也免不得让苏宁儿心生感慨,果真是应验了那句“好人不长命”的古话。 待得将话叙的到了尽头,李婉婉又说是要听些琴曲,苏宁儿对她的要求也是有求必应,想着不日便要去太尉府赴会,那首在脑子里已有了些韵律的《梦如钩》,这次赴会定然是会被提起的。 也趁着当下的机会,她将那些记忆中的旋律哼唱了出来,李婉婉听着有些忧伤,但也没有要去计较的意思,反倒觉着可以发泄些心里的愁绪。 实际上,苏宁儿本来也想为她演奏些欢快的曲调,无奈的是,欢快的调子大多速度太快,对演奏方面的技巧也会高出许多,她一时很难去适应这类音乐,也唯有硬着头皮以毒攻毒,将忧伤的情绪进行到底。。 到得后来,李婉婉心里的不快和烦躁确实是被她一首安静的《梦如钩》平息的差不多了,而自己却被这太过忧伤的曲调勾得浮想联翩,许多的往事涌上心头,竟忍不住黯然神伤起来。 第72章:定安侯府 - 唐妻 - 最浪13叔 如果不是情势所逼,即便苏宁儿现在对庆王有那么一丁点的好感,也不可能急着与他成亲的。 有的时候往往如此,即便是天大的悲伤,在生死存亡面前终究都算不得什么,只要还想好好的活着,就得学会去忍受一切的痛苦与磨难。 这个道理,她知道眼下是没办法去与李婉婉提起的。 她们的际遇有着天壤之别,她的许多思维也是李婉婉不可能理解的。 这些日子,她也尽可能的在改变自己原有的一些思想,试着完完全全的去融入这个新世界,但怀着的一颗初心一直都是一层不变的:只要自己与自己在意的人各自安好,对她来说,那便是晴天。 ...... 送走李婉婉,苏宁儿独自陷入了沉默。 每个夜幕降临的时候,都是人最清醒的时候,同时也是最孤独的时候。 尤其是对她这种找不到同类,找不到归宿的人来说更甚。 白日里,她可以将所有的喜怒哀乐掩藏在那张端庄典雅的面容背后,可到了这漆黑的夜里,那些深埋在心底深处的恐惧与不安都歇斯底里的涌了出来。 她想着以前的经历,想着那些熟悉的面孔,想着那个自己曾经觉得可以托付一切,可以不加掩饰在他面前哭笑,淋漓尽致展现真性情的男人,心中的寒意就如同眼下渐渐转换的季节一般愈发深沉。 若是在曾经的世界里,即便再神伤,治愈的方式总归可以有许多的选择,然而放在这样的时代里,再加上自己的由来,她连道出实情的勇气都没有。 唯有学着一个人去承受所有的悲欢。 再想到当下的处境,她更加的惶恐。 如果没有庆王的回心转意,没有得到圣人的青睐,哪怕她已然成为了一个受人非议的弃女,可接下去的很多事情她都不会觉得再更加糟糕。 或许上天垂怜,周氏突然慈悲,可怜她身世凄楚,让浪翟入了府。 那男子她是见过的,憨厚老实,又是入赘进来的夫婿,往后的日子终究可以去盘算。 眼下面对的庆王,她心里虽是有着几分欢喜,但也正如苏凝香所说,沾上皇室宗亲,很多事情就不会再那么简单。 更何况,她面对的还有二房那对母女。 倘若,再次被庆王退了婚,她不敢想象接下去会是怎样一番情景。 但想到李婉婉与齐氏,她又勉强能感受到一丝欣慰,甚至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有一个在自己跌入谷底时不离不弃陪在身边的密友;还有一个在人生最不得意的时候,可以拿出十二分慈容来宽慰自己的母亲。 如果真的要从灵魂深处进行一次拷问,她现在拥有的最珍贵的东西也就这两样了,也是她最想去捍卫住的。 ...... 次日,朝食过后,按照齐氏的吩咐,苏宁儿让沁儿、霜儿拿了庆春提前备好的送到户部尚书府的礼物,以及拜帖与入府名刺,乘着马车慢悠悠的朝着尚书府行去。 自打商人地位攀升之后,当下的风俗,实际上,大多数富裕人家都是喜欢骑马出行的。除了老弱和那些羞涩、不爱抛头露面的,许多年轻女子出门也不再遮遮掩掩,洒脱的跨上骏马,毫无养在深闺中的束缚感。 论起这一点,苏宁儿自觉要弱了许多。 想来是因为这些日子,人生的起起伏伏太大了些,若是没人强求,她宁可将自己藏在那帘子车窗之中,尽可能的不去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按照请帖所引,那户部尚书府的位置离着光德坊苏家还有着一段不算近的距离,位于天门街东边的永乐坊内。 据说那里面,连同邻近的长兴坊、宣阳坊乃是朝廷三品要员最集中的所在,行事做派必然是要谨慎些才好。 倒是有一点,在外人看来或许不成体统了些,刚出府时,苏宁儿便将沁儿、霜儿一起叫进了马车中。 其实以前的苏宁儿对这两个丫头就是极为不错的,就是脾气不好的时候也常常与她们发火,偶尔还会有些轻微的打骂。 但总的来说,在这个蓄奴成风的年代里,她们两的待遇比起别的奴仆实在好上了许多。 这年头,若不是聘用的仆人,像她们这种贩卖来的奴婢,辛劳一年连一份该得的酬劳都是极少有主家愿意给的,顶多也就是主家高兴了,适当给些赏钱。 棠华院这几个丫头,别看主家算不得什么正主,可齐氏对她们向来都是宽厚的,不仅每月给的月钱是按照聘用的下人来给,年终时还能多给些赏钱,甚至三年两载的还会给这些丫头几天探亲的假期,着实羡煞了二房那边的奴仆们。 都说齐氏慈善,这确实是不假的。 用齐氏自己的话来说,她既不掌管家室,还能有这几名贴身的婢子不离不弃,又都是从扬州一路跟来的,总不能让她们寒了心。 如今的苏宁儿对这两个小丫头更是不一般,只要条件允许的情况下,都尽可能的让她们过得舒坦些。 做主子的,也只有自己宽厚些,才能真正赢得婢子们的真心。 马车沿着芳林门长街一路直行,到得拐角处,轻微的颠簸了一阵,在延平门横街上缓行了一段时间,在掀开帘子看去时,已能瞧见永乐坊外挂着的幡子。 这个时间点,已经错开了朝臣们上朝的高峰期,街市上来来往往的路人并不多,行起路来倒也方便,不必顾忌着突然冒出来位老头老太太之类的。 关于这一点,从上次越影受惊之后,苏宁儿可是害怕的紧。 当朝律法在驾车伤人上面的规定不是一般的严苛,仅是比杀伤之罪轻一等。 即便不是故意伤人,也会被拉到县丞府上鞭笞五十。 所以,她是宁可伤了自己,也不愿惹来这样的祸事。 到得永乐坊西南隅时,车马稳稳的停了下来,也不等车夫递上拜帖名刺,便有奴仆穿扮的下人迎了过来。 苏宁儿掀开车帘,只听那人殷勤的笑道:“想来是苏议郎府上的长房小娘子吧?” 她颇感惊讶,连忙点头应是。 “我家小娘子早已恭候多时,苏家小娘子快快有请。” 随后又冲出来几名挽着双高髻的素衣婢子,将她搀扶住,又是帮衬着接下礼物,又是伺候她下马登门,弄得她好生不自在。 抬眼微微的打量了眼悬在上方的门楣,赫然映着“定安侯府”四个大字,想到前日里叶家二娘待她那般温顺恭谨,心中不由得又是一惊。。 这家子实在不简单,二娘那父亲又承着侯爵,还是堂堂户部最高长官,待人还能如此,顿时心生敬意。 第73章:新的朋友 - 唐妻 - 最浪13叔 被一群婢子们簇拥着入了侯府,向里走了许久,便见一幢幢精雕细琢的亭台楼阁映入眼帘,还有人工葺成的池塘水流环绕,山水相间着,甚是气派奢华。 在苏府待了这么久,她已然觉着苏家算得上是大型豪宅别墅了,几乎占下了光德坊整个西南隅的一条巷子。 然而眼下她才意识到自己是孤陋寡闻了,苏家总归也只是商贾门第出身,而且还算不得陶家那样的首富。 这尚书府叶家,掌控着一国财政命脉,若是想要谋些私利,在这样的朝代里只怕也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之前,她也听李婉婉提起过,如今盐铁经营权已从地方收归朝廷所有,就是不知与户部可否有着关联? 正想着这些乱糟糟的事情,就听到一阵娇滴滴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一娘,一娘。” 苏宁儿连忙看了过去,只见叶二娘正领着两名贴身婢女兴匆匆的迎了上来。 她在府上的衣着倒是那日在球场上遇见的有着极大的差别,浅红的衣衫,挽着一头双刀髻,看上去格外的神采奕奕。 叶二娘亲热的挽住她的手,抬眼看她时仍是充满了敬畏的神色。 又随意的瞟眼看了看奴仆们手中捧着的锦缎,虽说颜色甚是华丽鲜艳,却也没引起她太多的关注。 院子里仆人来来往往的,看上去都是十分匆忙的样子。 苏宁儿也是头一遭进到这种显贵家中,并不清楚府上平日里的情形,心里装着些好奇,可也没敢多问。 叶二娘盈笑着道:“前日夜里沧州传来急报,说是出了乱贼,昨夜父亲便被急召入宫,商议平叛之事,晨间父亲召了户部的几位同僚入府议事,事情来得突然,也没事先告与一娘,还望一娘海涵。” 苏宁儿微笑着回道:“不打紧的。” “嘻嘻”,叶二娘乐滋滋的将她胳膊挽得更紧了些,一点也不生分: “本是邀了崔家五妹妹与婉娘一同入府的,无奈崔府发生了这样的祸事,婉娘也无心前来赴会,昨日遣了人来,说是要在家中替崔家父兄戴孝,奴家也怕委屈了一娘单独前来,本想改了日期,可父亲觉得头一遭邀一娘入府不能这般怠慢,奴家又想念一娘得紧,所以还是按照先前约定请了一娘过来,一娘莫要怪罪才好。” 苏宁儿见她解释得这般细致,诚惶诚恐的答道:“二娘言重了,二娘与令尊设身处地的为奴家考虑,奴家倍感惶恐。” “哈,一娘满腹才情,又与庆王有了婚约,能赏脸与奴家这蠢笨之人相约,奴家荣幸至极,自该要思虑的周全些,若是惹了一娘不快,庆王殿下知道了也会责怪,奴家往后可要不安了。” 苏宁儿听她提起庆王,心里不免一阵燥热。 想着前两日马球场的事情,她也不知道叶家与庆王府究竟有着怎样的关联。 别家的女子都是争抢着想要得到庆王的另眼相看,而这叶二娘偏偏甘愿做她与庆王的绿叶。 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两人寒暄着,不知不觉间就已入了内院,四周随之变得清净了许多。 叶二娘突然像是想到了些什么,连忙与她询问道:“听说一娘叔父前阵子回了江南?” 苏宁儿点了点头:“为些生意上的事情,奴家其实也不太懂这些。” “这场平叛怕是要持续段日子,各地节度使都在纷纷上表祈求户部拨款添购军械马匹,前阵子朝廷也才下令要为神策军增购突厥战马,眼下又出了这样的祸事,苏家也是入了供进簿的,你家叔父恐又要操劳一阵子了。” “嗯,可惜咱们只是女儿身,无甚大才,唯有祈祷着这场祸事早些结束。” 苏宁儿这样说着,心里也隐隐有些担忧。 这个时代毕竟不比鼎盛时期,若是国库充足也就罢了;如若不然,遭殃的可就是这些富商们了。 “也不过是场小的风波,掀不起多大的浪来,如今国力充足,能臣悍将不胜枚举,哪需我们操这份心的”,叶二娘笑道: “不过一娘倒是好福气,那日在球场上见你家大娘子待你如此和善,虽说少了令尊的陪伴,可府上还有这样关切你的长辈,着实让人欣慰。” 苏宁儿听着只是苦闷的笑了笑。 毕竟与她交情不深,许多的心酸也无法向她言明,个中酸楚冷暖自知罢了。 进到厢房之中,叶二娘赶紧请她入了座,又将事先备好的茶点让仆人拿了上来,喜笑颜开着道:“听婉娘说,一娘十分喜爱敬云斋的‘酥山’,府上的膳夫恰巧将这道点心做得极好,一娘不妨赶紧尝尝。” 苏宁儿瞧着她这殷切的眼神,果真是细致入微得很,竟连自己喜爱的食物都打听得这般清楚,实在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取了一块,一边品着又一边漫不经心的打量着屋子内的陈设。 整个厢房内布置得十分雅致,四处粘贴的壁画,无论人物、花鸟,都显得栩栩如生,如同活生生呈现在面前一般。 不经意间,她的目光看到了床边散着的几页诗笺上面。 整个屋子里都被收拾得十分干净利落,唯有那处看上去有些凌乱。 叶二娘也发现了这点,赶忙上去拿过那几页诗笺放到桌上,略显羞涩的道:“中秋诗会奴家见了一娘这首诗甚是喜欢,日日都要抄写数遍,得知一娘今日要来,惶恐得紧,生怕忘了些字眼,所以刚才又吟诵了许多遍。” 苏宁儿定眼瞧去,只见那首页的诗笺上工工整整的用楷体写着“莫问痴心归何处,也无相思也无缘”两句诗文。 还未等她答话,叶二娘又冲到床榻边取来一个精致的盒子。 笑意盈盈的将盒子打开,眸中透出的热忱尽显真切:“哈哈,奴家也为一娘准备了礼物哦。” 苏宁儿细细的打量了眼,却是一对做工极为精巧的毛笔。 “若是论金银首饰,一娘有圣人御赐,奴家恐怕搬座金山到一娘跟前也不是稀罕物”,叶二娘眼神笃定的又瞟了眼她: “但这宣笔只怕圣人用的御笔也不如这对紫毫了,这对紫毫还是当年父亲在宣州为官时,宣州城制笔大家亲手赠与的,多少文人墨客能以用上此宣笔为傲,只可惜那位大家早已退隐,这对紫毫便成为了老丈的绝作,奴家珍藏多年,今日总算是遇上配享此笔的主人了。” “啊,如此厚重的礼物,奴家哪受得起。” 苏宁儿一脸讶异。 那紫毫自是珍贵,竟没想到她会这般看重自己。 但她并非文人墨客,也不是什么书法大家,相比起来,她倒是觉得一座金山更加实在。 …… …… …… PS:上架啦,求一波推荐票,月票,感谢一路跟过来的小伙伴们,你们的支持是我一直写下去的动力,十三会努力坚持下去的。 第74章:偷听 - 唐妻 - 最浪13叔 叶二娘一脸真挚的解释道:“一娘满腹才情,若是连你都受不起,试问还有谁能受得起”, 说着她又将盒子闭上,递到她的手上:“奴家还盼着一娘多写些好的诗文呢,一娘千万不要推诿才是。” 盛意难却,苏宁儿虽然有些惶恐,也只得将那礼物收下,谨慎着递到一旁立着的霜儿手上。 叶二娘见她收了礼物,心里这才踏实了许多,甜笑着巴望住她:“如何,一娘,我家府上这位膳夫做的‘酥山’可还入你胃口?” 苏宁儿难为情的笑了笑。 这点心她倒是没有用心去品尝,但眼下她最想做的事情仅是想找个茅厕以解燃眉之急。 从光德坊出来,也过去不少时辰,第一次来到这样的高门显贵,她实在有些不自在。 思忖着平日里大家对茅厕的各种雅称,有人叫做“更衣室”,也有人称为“雪隐”。 身在这样的地方,自是不能表现的太粗鄙随意,想了想,虽说有些难以启齿,还是缓缓祈求道:“奴、奴家想去更衣。” 叶二娘听着不仅捂嘴浅笑了起来,旁边的几名奴婢瞧着这声名卓著的长安才女为入个更衣室表现得这般窘迫,也是乐得合不拢嘴,真是可爱有趣得紧。 叶二娘连忙同身旁的婢女挥了挥手:“嫣儿,你快带一娘去更衣室。” 那被唤作嫣儿的婢女赶紧收拢笑意,同苏宁儿揖了揖身,领着她向厢房外行去。 出了院子,拐过一幢楼阁,之后又在一片幽深的药栏中走了一段距离,才隐隐约约的看到一片低矮的建筑。 绕来绕去,苏宁儿一直紧跟在嫣儿身后,心里忽然七上八下的。 在这样的侯门显贵家中没想到如个厕都这般麻烦,规矩甚多。 嫣儿将她带到更衣室外,亲手替她掀了帘子,苏宁儿急匆匆走了进去。 然而等她从更衣室出来时,那白皙细嫩的小脸不觉阴沉了下去。 也不过半盏茶的时间,那嫣儿竟没了踪影。 难不成这丫头会撇下自己先行离去了? 她四下里慌乱的打量着,到处静悄悄的一片,作为一名十足的路痴,她连自己眼下身处何地都说不上来。 尴尬,实在尴尬。 寻着些微末的记忆,惶恐不安的向前走着,看到一片栅栏围绕的花园时,她犹疑着停下了脚步。 又仔细看了看,心想着和刚来时遇见的那片园子并无多大差别,便笃定的继续向旁边的小径行去。 走出那片药栏,她果真看见了过来时瞧着的那座楼阁,着实欣慰得紧,总算是猜对了一次。暗自窃喜着,也才刚到那楼阁边,就听到里面传来了有人对话的声音: “本王早已叮嘱过,叶尚书为何还将见面之地定在这样的地方?” 苏宁儿心里一凛,这声音听着怎么那么熟悉? 只听另一道声音像是带着些歉意紧接着从房中传出:“委屈了殿下,微臣有罪,只是这府上唯有此处最是僻静,不易被人察觉,北司一党爪牙遍布,微臣为了殿下安危才出此下策,还望殿下恕罪。” “本王知你为难之处”,那人忽的顿了顿:“可这毕竟是闺阁内院之中,若是传扬出去,你让本王如何出去见人,再说,你家二娘的名节也不是小事。” 苏宁儿这下终于可以断定房中说话之人正是户部尚书与庆王了。 她的心扑通扑通跳着,委实觉得讶异。 庆王即便再尊贵,可也只是个外男,却被叶尚书带入内院来相见,这成何体统? 有这样当父亲的? 到底是多大的事情可以值得他让自己的女儿做这样大的牺牲? 难道不是亲生的? 费解的打探了一遍四处,苏宁儿此刻的内心已经惧怕到了极点,却又忍不住内心的好奇。 里面毕竟有自己未来的夫婿呀,她哪能当作什么都没看见,寻了处隐秘的位置又继续偷听了下去。 心里砰砰不止,还要强作镇定,一遍一遍的暗自祈祷着:“千万别被发觉,千万别被发觉才好。” 只听叶尚书又道:“请殿下放下,微臣早已安排妥当,必不会牵连殿下,如若果真被人察觉,今日苏家那位小娘子恰好让岚岚那丫头邀到府上做客,殿下与苏家小娘子已订下亲事,即便是传出去,也合情合理,不会有太大的不妥,无非是受些议论罢了。” “胡闹”,庆王顿时大怒:“本王与她虽已有婚约在身,可总归还未迎她入门,怎能坏她名节。” 苏宁儿听着五味杂陈,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没想到这叶尚书非要让叶家二娘今日邀她过来,是打的这个主意,心寒之余,却又被庆王的话有所感动。 叶尚书诚惶诚恐的解释道:“殿下何必为一个区区商贾之女这般顾虑,比起我朝的万世基业,这又算得了什么。” “叶幽佟,本王将丑话先说在前头,当初本王答应你卷入这朝局纷争之中,也可以为了祖宗基业卑躬屈膝做任何事情,但绝不包括你拿苏一娘的性命来作致胜的筹码。” “殿下莫要动怒,莫要动怒”,叶幽佟好言相劝道: “微臣既然替殿下择了这门亲事,那苏家小娘子便是将来的王妃,微臣自然是要敬着她的,怎敢拿未来王妃的性命作儿戏,方才的话也不过是做了最坏的打算,委屈殿下来这内院闺阁密会,不就是顾虑到殿下与王妃安危嘛。” 苏宁儿听得毛骨悚然,果真沾上了皇室宗亲不是桩简单的事: 这二人又是谈到自己的性命,又在说什么朝局纷争、万世基业,莫不是要造反? 这样想着,吓得她冷汗直冒。 房间里面,庆王长吁了口气:“时局如此,许多事情你我也是身不由己,只是叶尚书往后行事还是安排的妥当为好。” “微臣定当铭记。” “说吧,今日又是为了何事?” “确实是有万急之事”,叶幽佟答道:“昨夜圣人召见,除了谈及军械马匹等事,也向微臣询问过该派何人出征。” “叶尚书举荐了何人?” “李国公。” “嗯,李国公倒是合适人选。” “这件事,殿下不必亲自再向圣人举荐,以免引起北司一党猜疑”,叶幽佟眉眼低垂着继续说道:“而微臣今日请殿下来,也为的是另一件事情。” 里面忽然停顿了下,苏宁儿心惊胆战的,紧接着声音又再度响起: “崔御史此次北牧,微臣甚觉蹊跷,那沧州留后数月前就有消息传来京都,说是贿赂勾结邻镇节度使,意欲篡得兵权,此事田福光身为神策军中尉,自是知晓此中情节,却还要奏请圣人令崔御史只领了百骑司北牧,想必是藏了祸心。” 苏宁儿心里骤然一惊,霎时间开始觉得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复杂。 第75章:处理干净(三更) - 唐妻 - 最浪13叔 庆王也是惊恐不已:“叶尚书认为崔家父子是故意被安排出京的?” “只怕如此”,叶尚书蹙眉道:“殿下这些年不问朝政,也不结交权臣,表现的十分温厚,本是让北司一党十分放心的,可唯与那崔家的几位小郎君走得太过亲近了些,田福光对百官监察甚言,定然是有所察觉。” “这阉宦险獠,果真是阴险至极。” 苏宁儿正凝神听着,却听到一记重掌狠狠拍在了桌上的声音,心里不知为何突然感到一阵酸楚。 “为防万一,往后殿下还是更加谨慎些才好,殿下不求显贵,如今要娶了苏府的那位小娘子入府,北司一党还是放心殿下的,温季清前些日子也传下话来,他已在逐步取代田氏一党的位置,待得我们培植的势力成熟,定能一举倾覆田氏一党。” “温季清此人,本王也略有所闻,只怕城府更深。” “所以殿下更要隐忍些才好,凡事切莫出头,一切皆有微臣与他联络,扶植温季清上位也只是权宜之计,田氏一党把持朝政多年,弑杀先帝,罪恶滔天,等到先除去田氏一党,温氏一党唯有再徐徐图之。” 听到此处,苏宁儿好生心凉,总算是大彻大悟过来: 原来她以为的美好憧憬仅是一场权谋之下演出的一场戏罢了; 原来庆王娶她,并非是真心爱她,敬她,不过是觉着苏家地位轻贱,可以更好的取信于北司一党。 心灰意冷的发着愣,后背却被人猛地敲了一掌,抬眼看去,只见两名魁梧的大汉正虎视眈眈的冷眼注视着自己。 而那其中一名大汉手中,还押解着方才消失不见的嫣儿。 这小丫头怕是受了不少委屈,哭哭啼啼着,浑身颤栗不停。 苏宁儿还未缓过神来,里面的叶尚书就发现了外面的动静,急急忙忙的冲了出来。 见到场上的情形,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他微微的打量了眼苏宁儿,又没好气的瞥了眼那啼哭的嫣儿,愤懑的招了招手,自己与嫣儿便被一道押解进了屋子里面。 庆王的眼神还是那般冰冷,看见她突然出现,好像也没有表现得多么的反常。 苏宁儿禁不住干咳了声,不敢再去看他的表情,这样尴尬的局面又再一次上演。 她搞不懂是为什么,为何每次遇见他,都能将自己弄得这般窘迫。 房中的空气像是突然凝滞了一般,听不到一丝声响,各自的脸上都裹上了一层寒霜,看在眼里自是让人不寒而栗。 沉寂许久后,叶尚书审视着嫣儿,突然开了口:“殿下放心,微臣一定会处理干净的。” 苏宁儿吓得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好在庆王过来的及时,一把将她稳稳的搀住。 若是没有听到方才的那些话,她此刻定然又要好生感动一番。 只是这一刻,她对这张俊美冰冷的面颊从骨子里就生出了些警惕感,抗拒着从他怀中挣扎了开去。 她能清楚的感受到庆王的身子抖了抖,而后还是那般平静的说道:“毕竟是岚岚那丫头的贴身婢女,留着吧,好生叮嘱一番便是。” 他仿若无事一般打量了眼苏宁儿,翘起的嘴角勾出一抹冰冷的笑意:“你们先出去吧,她,本王会与她说清楚的。” 叶幽佟眉头紧紧的皱了一下:“可......” “难不成叶尚书想让本王未来的王妃还未过门就死在你的府上?” 庆王目露凶光,没好气的斥责道。 “微臣不敢。” 叶幽佟思忖了片刻,深感无奈,沉默着向身后几人挥了挥手,一行人缓缓的走出了屋子。 两个人的房间内,变得格外的清静,苏宁儿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庆王沉思着,向那座椅边行去。 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来,质问道:“苏一娘,你觉得本王是一个怎样的人?” 苏宁儿想了想,淡漠的答道:“不知道。” 刚要坐下身去,听到这般冷静的回答,他又站了起来,静静的凝视着她,也思考了一会儿,语气显得很庄重的说道:“你不必害怕,方才本王与叶尚书的话想来你也听见了,但本王绝不会伤害你的。” 听着这话,苏宁儿那颗僵硬冰冷了的心像是遇到了闪烁的火焰,竟有些要融化的迹象。 心里七上八下的忐忑了会,她也鼓足勇气说道:“奴家已经知道了殿下的秘密。” “在你面前,我没有秘密”,庆王离她又近了些,说话的语气也随之亲和下来:“我想要娶你入府,皆是出自真心,你不必有所怀疑。” “可奴家确实只是一个低贱的商贾之女。” “我也只是一个被人轻视的,微不足道的王爷。” 苏宁儿见他将自己说的如此卑微,免不得有些动容,木讷的站在那里,也不知再如何答他。 庆王那对漂亮的眸子忽然眨闪了下,神色又开始变得严肃起来:“苏一娘,本王相信你,也希望你能相信本王,有朝一日本王一定会让你成为这长安城中最尊贵的女人。” 最尊贵的女人? 她听着有些害怕,这长安城中最尊贵的女人,要么结局太悲,要么一生太过坎坷。 她从来没有奢望过能有多尊贵,要的不过是份简单、安生,最好还能快活的日子。 “只要有本王在,本王定会护你周全,护你整个苏府周全”,他又信誓旦旦的说了句,迟疑片刻后,很放心的说道: “快去吧,出来这么久了,别让岚岚那丫头生出疑心,今日你没见过本王,本王也没见过你,你还是本王认识的那个苏一娘。” “难道殿下不害怕奴家出卖了殿下?”,苏宁儿却是不放心的问道。 庆王张着嘴角冷笑了声:“本王既然相信你,又怎会害怕你对本王不利,本王连这点识人的本领都没有,又如何敢将你迎入府中。” 苏宁儿也跟着笑了笑。 没想到他对自己竟然这般有信心,好像早已对自己了如指掌了一般。 “如今朝局艰难,你既然已经知道了,若是想要反悔,倒也还来得及,往后面对的可能比今日遇到的还要凶险,本王所谋一切无愧于天地,将来或许还会连累到你,所以这次,本王绝不强迫你。” 他这番话倒也是推心置腹的,绝不像是在花言巧语,苏宁儿听得真切,稍稍思考之后,也不知道哪来的冲动,果决的答道:“奴家无悔。” 庆王听着深感欣慰,缓缓的点了点头,一直与她保持着一段距离,并无冒犯之意。 抬眼看了看外面,他又轻声吩咐道:“快去吧,你入更衣室的时间.......” 他迟疑着,目光渐转深邃,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微弱:“嗯,确实够长了。” 苏宁儿小脸一红:这家伙如何得知自己是去更衣室的? 娇滴滴的连忙转身朝着门外行去。 第76章:传话(四更) - 唐妻 - 最浪13叔 外面,叶幽佟与那两名壮汉想来已对嫣儿交代清楚,几人冷静的立在那里,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的神色。 苏宁儿小心翼翼的从叶幽佟身边经过,却被他突然叫住:“宁小娘子?” 苏宁儿连忙抬眼看了看他,有些惧怕的躬了躬身。 “我家岚岚一直十分仰慕你,庆王也对你百般袒护,所以叶某自是不敢对宁小娘子不敬,今日的事情希望小娘子可以守口如瓶,最好永远烂在肚子里,不要辜负了岚岚,更不要辜负了庆王才是。” 想到方才庆王说过的话,苏宁儿抿着嘴唇浅笑着点了点头:“奴家只是去了趟更衣室,未曾见过叶尚书,也未曾见过庆王。” “嗯”,叶尚书满意的笑了笑。 苏宁儿平静下来的心脏又开始扑扑直跳,强压着恐惧连忙转过身去,蹑手蹑脚的向那边行去。 这叶幽佟的性子让她觉得有些暴戾,可不敢与他再多呆一秒钟。 走了几步,又听嫣儿小声唤道:“一娘,这边。” “喔。” ...... 叶岚岚在厢房中等了许久,也不见苏宁儿回来,面色顿显焦急,从桌上拿了块“酥山”喂到嘴中轻咬了一口,细细的品尝了下,自言自语道:“难道是这点心做坏了,怎么还不回来?” 一旁的沁儿、霜儿面面相觑着,也有些不安。 各种猜疑着,却见嫣儿领着苏宁儿慢悠悠的走了进来。 叶岚岚兴奋的站起身来,连忙迎了上去,亲热的唤道:“一娘,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哦,没有的”,苏宁儿勉强的笑了笑。 叶岚岚这样真诚的待自己,她却不知自己的院中竟藏了外男和父亲偷偷密会。 虽说这个时代的宽缓和温润,给了女子们更多的垂顾,但对于有背礼法的事情还是会让世人所不容。 庆王身份尊贵,又是七尺男儿,即便事情暴露,被传扬出去,顶多也只会被人觉得生性风流,甚至还可能被传为一段韵事。 最后遭殃的还是她们这些女儿家。 惴惴不安的坐回椅凳上,叶岚岚紧盯着她,心里总觉着有些不对劲,生怕她是因为吃坏了肚子又难以启齿,赶紧让婢子们将点心撤了下去。 眼看着哺食将近,她又急匆匆的与嫣儿吩咐道:“嫣儿,你赶紧去厨屋那边瞧瞧,好生看着些,别让膳夫做坏了奴家为一娘准备的那几道菜,要再出了差池,奴家定让他们好看。” 目视着嫣儿仿若无事般冲出厢房,苏宁儿倒是愧疚得紧,平白无故的就让那膳夫背了锅。 好在眼下一切都算不得太糟糕,只要诸事顺遂,大家都能相安无事。 趁着还未上菜,叶岚岚又开始与她闲聊起来:“一娘平日里都有些什么喜好?” “哦,逛......”,苏宁儿立刻打住。 也是习惯了逛淘宝、逛街之类的作答,重生之后第一次被人问起这样的话题,难免会改不过来。 实际上,来到这里,她暂时还真没找到什么特别感兴趣的事情,每日里重复着最多的就是在棠华院里荡荡秋千,打发日子。 叶岚岚见她欲言又止,像是想到了些什么,坏笑着道:“不会是逛平康坊与波斯邸吧?” 对于这两个地方,如今大家即便说的再隐晦,她也知道所指何处。 都是前身造的孽,她只得尴尬的回道:“二娘如何知道?” “嘻嘻”,叶岚岚捂嘴掩笑道:“平康坊里奴家倒是没去过,不过奴家以前好奇,也偷偷的跟着哥哥去过一次西市那边的波斯邸,听说波斯皇族的邪月圣女极有魅力,不少女子都想一睹尊容,只叹奴家缘浅,不曾拜会,一娘想来是见过的吧?” “哦,见,见过吧”,苏宁儿木讷着答道。 也都是些停留在脑海里的记忆,不知她为何突然提起此人。 “这位圣女可神通广大得紧,平日里虽是深居简出,手里却握着举国上下大半的波斯商队,今年海路回暖,来朝的胡商只怕会剧增,奴家听说一娘府上与陶、陈几家每年争抢市舶司那边的入市名额煞费苦心,倒不如让令叔父与波斯人多走动些,靠着胡商的生意,也不比与朝廷打交道差。” 冷不防的听她说起这些,苏宁儿倒是诧异,这种事情不该是她应该操心的才对,很是疑惑着问道:“这是庆王的意思吗?” 叶岚岚想了想:“殿下确实与奴家叮嘱过,只是许多事情他不便明言,唯有让奴家将话带到,贵府如今的生意多多少少都是靠着朝廷的关系来维持,眼下朝中不少事情都离不开北司一党的操控,北衙那群阉宦个个贪得无厌,而陶家又是北衙阉宦敛财的爪牙,贵府暂时还是不要去与陶家争抢这方面的利益,早些脱身才好。” 叶岚岚这番话,让苏宁儿不由得又联想到刚才偷听来的一些秘闻,立刻恍然大悟。 家中周氏与那苏景明面上惧怕着陶家,暗地里的又想与陶家分庭抗礼,费尽心思的也要她嫁入庆王府,为的不就是求个倚仗。 然而二房那对夫妻怕是并不知晓如今的朝局,仅以为沾上了皇亲国戚,就能万事无忧。 苏宁儿如今可是透彻得很,皇家之事并没有各自想的那般简单。 如此浅显的道理,连苏凝香都能明了,那对夫妻却是执迷不悟。 眼下她既然已经决定了嫁入庆王府,自然是要处处替庆王考虑着些,不让苏家为他谋划的事情添麻烦,大家都顺顺遂遂的,自己也能安心。 叶岚岚又道:“一娘也不必担心,殿下并不知你与邪月圣女的关系,只是那幽州节度使乃殿下旧部,又与波斯人有些渊源,所以才让奴家将话带给一娘的。” 苏宁儿听得倍感暖心,虽说与她并没有多深的交情,但这小娘子待她倒是十分真心,若不是身处这样的年代,她还真觉得有几位知心的密友比嫁给一个难伺候的夫婿要强。 叶岚岚交代完了这事,神情也显得更加宽松了许多,笑吟吟的道:“殿下的话奴家算是带到了”,紧盯着苏宁儿,她总想着多了解些她闺阁中的生活,仍是紧追不舍的盘问道: “一娘平日里待在府中,莫不是只看些文章,谱些琴曲来打发时间?” “喔,倒也不是”,苏宁儿翻了翻眼皮,作苦想状:“要论打发时间,还是睡觉舒坦些,有的时候一觉醒来便是半日过去。” “哈哈”,叶岚岚与身旁的几名婢女都情不自禁的乐了起来:“一娘可真是会说笑,一娘生在商贾人家,才学这般出众,定是没少下功夫的。” 沁儿见她苦苦逼问,却是实诚的解释道:“不怕二娘笑话,我家一娘的确是很懒散,平日里其实连诗文也是很少读的。” 叶岚岚一脸讶异:“啊,一娘真是奇女子了。” ...... 第77章:拦车(万更求订阅,月票) - 唐妻 - 最浪13叔 来趟叶府,苏宁儿虽是受了些惊吓,不过收获倒是颇丰。 明里暗里的听来那许多话,对于这个时代以及眼下的处境都有了更多的了解,也对以后的日子有了一些新的打算。 只是那叶幽佟终是让她感到不安,所以即便叶岚岚再怎么殷切真诚的待她,她心里都像是隔着一道障碍,很难与她真心相交。 哺食的菜肴佳酿也看得出的确是叶岚岚精心准备了的,然而她并没有多好的胃口,随意应酬着吃了些,之后又与她闲谈了几句,眼看着时间不早,与她作了别,匆匆起身准备回府。 深秋的夜来得及早,酉时未过,天便已经暗了下来。 华灯初上,长安城中车水马龙,各条大街上都是人来人往的,一派热闹奔腾的景象。 北边战事将起,此时又还未到众人皆知的地步,并不会引起多大的恐慌。 在这样的时代里,能看到这样繁华的夜景,苏宁儿也觉得是件极为美妙的事情。 要是早些年,除了重大节日,平日里可鲜少有夜市的存在。 所以,她也时不时的掀开车帘露出半个头颅去打量外面的景致。 各家门前一串串高高挑起的白色幡子,在微风中轻轻荡漾;此起彼伏的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那些小摊贩的面容映入她的眼帘,让她的内心不由得一凛。 她忽的忆起些人和事来。 浪家叔侄入京月余,听说是住在某处邸店之中;崔家父子的灵柩想来近日也要运回京都。 不知婉娘眼下如何了,昨日虽与她说了许多的话,好生宽慰过她,可与她相识这段日子都未曾见她这般伤情过,足见此事对她的打击不小。 眼下,她能为这小祖宗做的也就盼着一切顺顺遂遂的。 再说起浪家叔侄,她心里总有些不安。 齐氏一直为她这十三叔操着心,可苏宁儿总觉着自己这十三叔不是个安生的主。 如今那位二叔不在京中,若是因为他惹出些事情来,免不得两房又要吵闹起来。 上次在净业寺中,齐氏给了不少银钱与他,只盼着这十三叔真能踏踏实实的做些事情,不要再给府上添乱。 那种乱糟糟的日子,她现在有些惧怕了。 正想着这些事情,车马在芳林门长街靠近光德坊东门的位置忽然停了下来。 只听霜儿向外面问道:“柄叔,出了何事,为何停了赶路?” “哦,是波斯邸的车马,圣女想邀一娘过去一叙。” 听到圣女的名讳,苏宁儿心里不禁打了个寒颤,与沁儿、霜儿相视了片刻,缓缓走下马车,正好撞见一道熟悉的目光朝着这边视了过来。 那雪白的肌肤,华美的服饰和异于常人的精致轮廓,处处都透着异域风情。 这位一直停留在记忆中的女子,如今总算是与她见上了面。 苏宁儿沉稳着走到对面马车跟前,与她躬了躬身,邪月圣女狭长的眼眸微微眨闪了下,搀扶起她,浅笑着道:“一娘,请。” 苏宁儿审慎着四下里环顾了一遍,心里虽有些嘀咕,却还是乖乖的登上了车。 坐进车内,两人面面相觑着,互相保持着沉默,谁也没有先开口。 算起来,前身与这位圣女也有着一些交情的。 只是如今的苏宁儿总想着赵元白与她之间的关联,莫名的会生出些警惕感。 这女子虽说在西市的波斯邸也做些酒肆的生意,可又与别家的胡肆不同,那处波斯邸在她所有产业中仅是冰山一角。 所以对于她的角色,也并不好去定义。 默了许久,邪月圣女终是忍不住打破了沉寂:“妹妹近来安好?” 苏宁儿露出一抹微笑:“奴家甚好,多谢圣女挂怀,不知圣女邀奴家过来所谓何事?” 若是按照两人以前的情分,她本该称她一声姐姐,然而自己实际的年龄,只怕要大上她许多,实在也出不了口。 邪月冷笑了声,觉察着彼此的情分已然生疏了不少,本想着要寒暄几句,却也没了兴致,就是想着她与赵元白的事,免不得还是要多问上句:“一娘果真与赵家三郎彻底断了瓜葛?” 苏宁儿也预料到她会提起这档子事情来,索性保持着缄默,不去答她。 邪月圣女苦闷的撇了撇嘴,自顾自的道:“说起来这赵三郎也是粗笨了些,明明是真心实意的去府上表明心意,却非生出些纳妾的口舌,惹恼了贵府各位长辈不说,也让一娘生了厌,瞧他平日里也是个聪明人,怎生关键时候犯起了糊涂。” 苏宁儿见她这样子,像是要为赵元白说情,连忙将她打断:“都是些前尘往事,圣女何必再提的。” “也罢,也罢”,邪月圣女闷闷的轻叹了声,忽的从袖中掏出一页裹着的纸笺来,抬眼看了看她:“既然一娘与赵家郎君脱了干系,那这事我也不便去叨扰赵家郎君,索性直接向一娘提起了。” 苏宁儿没想到她这话锋转得如此之快,警惕着打量了眼她手中的纸笺,细声问道:“这、这是何物?” “哦,也算不得大事”,邪月圣女漫不经心的笑了笑:“浪家有位十三郎,想必一娘是识得的吧,听他自己说是一娘叔父,但我却从未听一娘提起过。” “他、他怎么了?”,苏宁儿心头一凛,有些惴惴不安的蹙了蹙眉。 “近来你那位十三叔在我店中与北司衙门的田澄为了位胡姬大打出手,一连作赌了七八日,威风得紧”, 邪月圣女那道清冷的目光诡谲般的眨闪了下,隐隐透出一丝邪魅: “昨夜两人又在酒肆中豪华掷骰,输了不少银钱,我瞧着他虽穿的朴素了些,但日日一掷千金,出手十分阔绰,倒不像是寻常子弟,便过来问问一娘。” “他可是欠了圣女银钱?”,苏宁儿紧盯着她手中纸条,惶恐问道。 “确实是欠了些”,邪月圣女唇角微微颤动着,神情显得有些不屑:“也就百余贯吧,苏府家大业大,如今又攀上了庆王府,不缺这点银钱的,我本不该急着来提这事,但总归也不是件小事,得让一娘知道”, 说着,她又将字据摊开,递到苏宁儿跟前示意道:“一娘瞧瞧,这都是你那十三叔亲自画的押,也不知真假,反正人我是先给扣下了,一娘认认,如若冒充的,我也好让人给打发了。” 听她说得这般淡然,苏宁儿内心却已颤抖不停。 也不知那十三叔哪来的如此胆量,刚来京都就干出了这等事情,简直比在扬州更不知收敛了些。 百贯银钱虽说对苏家算不得大事,但也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而邪月圣女敢将银钱借与他,恐怕早就摸清了底细的,否则也不敢这么笃定的过来拦下自己马车。 真是一语成谶,方才她还在想着浪家叔侄的事,果真就惹出了祸端来。 最让她感到惊讶的是,这浪十三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说这话还算抬举了他,俨然破罐子破摔,竟与北司衙门的田澄斗上了。 那哪是苏家招惹得起的。 苏宁儿对于北司一党田氏兄弟的名讳早已如雷贯耳,田澄可是左神策军中尉田福光的亲弟弟,也是陶芸淑认下的舅父。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第78章:言不由衷(求首订)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想着这些事都十分恼怒,只怕府上周氏知晓了,更要火冒三丈。 这一天天的还能不能叫人省心了。 内心里苦闷的叹了声,苏宁儿强作镇定着与邪月圣女答道:“还请圣女高抬贵手,莫要伤了我那十三叔,奴家这便回府让人准备银钱过去赎人。” “如此倒有劳一娘了。” 邪月圣女平静的回了句,又将字据收起,动作慢悠悠的放回袖中。 苏宁儿不敢耽搁,急匆匆的步下马车,回了自己的车驾里,冷着脸吩咐车夫赶紧回府。 沁儿、霜儿瞧着她去了趟邪月圣女那边,回来就成了这副冰冷模样,也不知圣女又同她讲了些什么,实在担心得紧,连忙询问道:“一娘,出了何事?” 苏宁儿哪还有心思去搭理她们,气闷的僵在那里,思忖着该如何去向周氏说起这桩事。 车马颠簸着急行了会,就到了苏府的门口。 苏宁儿携着沁儿、霜儿一脚才刚踏入院里,就听到客堂那边响起了一阵雷霆般的呵斥声:“这遭天杀的穷獠子,哪来的胆量敢借着苏家的名号在外借钱作赌,你过去告诉那帮人,剥皮食肉且由着他们来,浪十三的死活与我们苏家无半点干系。” 苏宁儿眉梢不由得一紧,埋着头连忙向堂上行去。 到得堂内便见齐氏、浪翟都一脸愁容的坐在厅堂里,不发一语,静静的聆听着周氏的数落与责骂。 苏宁儿尽力克制着自己心中的恐慌,冷静的与众人揖了揖身。 周氏见到她的身影,那张铁青着的脸稍稍变了些颜色,强压着怒火好言好语的同她说道:“宁儿回来啦,快些回院子里去吧,可别让这些糟心事搅扰了你的好兴致。” 苏宁儿偷偷的瞟了眼上方端坐着的齐氏,也见她眉头紧锁着,自知理亏,不敢与周氏做争辩。 在净业寺中,自己这位母亲给到浪十三手中的银钱少说也有三五十贯,本是让他留着做营生的买卖,没曾想不过一月的时间,他败光了所有积蓄不说,还向波斯邸的主人借钱作赌。 如此不知分寸,别说是齐氏,就连自己都不好替他求情。 略微的想了想,她断然不能与自己母亲一般直着心肠去与浪十三求情,索性狠下心来,厉声说道: “婶婶是在为十三叔的事情恼火吧,方才宁儿回来时,在光德坊那边也遇见了邪月圣女,她拿了十三叔画押的字据,想来是要对十三叔不利,如今二叔不在府上,诸事全凭婶婶做主,婶婶可不能像我阿娘这般心善,阿娘总是顾忌着阿爹、二叔与十三叔的骨肉亲情,多加庇护,婶婶管着这个家,自然要铁面无私些才能服众。” 齐氏一听,当场就怒了,她这才乖巧温顺了几月的时间,之前自己也对浪十三的事对她多有叮嘱,没想到此刻就翻了脸面,着实让人心凉,连忙道:“宁儿,你........” 可不等她话说出口,周氏就立刻打断她道:“宁儿真这么觉得?” “当然”,苏宁儿仿若无事一般走到齐氏跟前,语重心长的宽慰道: “阿娘切莫动怒,十三叔这般不顾苏家死活的胡闹,管他作甚,咱们占着理有什么可惧怕的,就算是二叔回来得知他那兄弟遇了害,不问青红皂白的责问我与阿娘,若是言语不堪了些,大不了咱们从这苏家分出去便是,我们占着理呢。” “宁儿......” 齐氏自然不明白她的用意,气不打一处来,连责骂的力气都没了。 浪翟也是傻了眼,赶紧劝慰道:“宁儿妹妹,两位大娘子切莫伤了和气,都是浪某的过错,没有照看好十三叔,浪某这便去那波斯邸中,就算是磕破了头,也要求他们饶了十三叔的性命。” 浪翟说着便慌慌张张的准备出府,周氏听了苏宁儿那番话总觉着有些不对劲,还没等浪翟走出厅堂,就立马将他喊了回来: “你这小獠子,又要去发什么羊癫疯,难道嫌你十三叔还不够丢人。” 浪翟吓得一愣,傻傻的僵在那里俨然不知所措。 周氏也紧皱着眉头,脑海里却还在回想着苏宁儿的话:真不知道这丫头果真是在撒气还是另有深意? 她这夫君,自己是知道的,许多的事情都可以纵容包庇着自己,但在大是大非面前有的时候也能有个决断。 特别是涉及苏家亲眷的问题,他更是在意些。 当初将浪十三赶出家门,苏景不过是一时之气,前阵子听说浪十三来了京都,口里虽然不说什么,但还是备了五十贯银钱,默许齐氏送过去给了他。 这般想着,她心里的狠劲便少了许多。 总归是骨肉兄弟,如今的苏家剩下的骨血已然不多。 苏宁儿方才的话,她也是惧怕得紧,如若自己真的见死不救,浪十三出了事情,大房母女分家出去不是难事,而自己? 呵呵,上次因为苏宁儿的婚事,苏景都能说出要写份义绝书递到长安县去,难不成他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兄弟受了委屈。 有些人活着遭人恨,一旦死了能发挥的价值远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她可不敢因为这一百余贯银钱毁了自己的后半生。 细细斟酌着,周氏面向着苏宁儿,忽然干笑了声:“呵呵,宁儿呀,那毕竟还是你十三叔,即便有天大的过错,身上也留着苏家的血,是你父亲与二叔的骨肉兄弟,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丢了性命啦。” 如此说着她又大喊着惠儿的名字,命她差人准备银钱,随后和声细语的与齐氏说道:“兄嫂呀,奴家与浪家小侄先去将那遭天杀的獠子接了回来,暂且安顿到府上,不可由着他在胡作非为,兄嫂好生劝劝宁儿,待会那獠子过来,可别再让她与这獠子掷气。” 齐氏没想到苏宁儿这些夹着刀锋的言辞,竟然一下就让周氏转变了态度,自己还在绞尽脑汁的想着怎样让周氏拿钱去赎人,这女儿三言两语便化解了自己的难处。 她真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喜。 嘴上应着周氏的话,她又紧盯着苏宁儿,仔细品味着女儿的话: 好像与以前有些相同,可觉得又像有些截然不同的地方。 第79章:不可逆转 - 唐妻 - 最浪13叔 等着周氏携着浪翟和奴仆出了厅堂,齐氏挽着苏宁儿,一起往棠华院那边过去。 庆春、霜儿手上各自提着盏照明的灯笼,一前一后不急不慢的紧跟着二人。 才入了棠华院的院门,齐氏像是想通了些什么,迫不及待的问道:“宁儿方才那些话是故意说给你二婶听的吧?” “嘻嘻”,苏宁儿忍不住轻笑了声:“倒是让阿娘察觉了。” 一旁的沁儿也乐得合不拢嘴,没忍住插了句嘴:“奴婢见一娘一直强调着占理之类的话,本也以为一娘要与二大娘子一般铁面无私,后来看着二大娘子脸色好转,便察觉出了一娘话有深意,一娘不愧是得过圣人青睐的,聪慧着呢。” “你这臭丫头”,齐氏没好气的瞥了眼她:“知道也不与奴家知应一声,险些害奴家要责骂宁儿的不是。” “奴婢,奴婢......” 沁儿被吓得支支吾吾的不知如何再去辩解,苏宁儿赶忙接过话来,与她分辩道:“阿娘这样倒是对的,二婶这性子,若是察觉出我们母女的用心,反倒不会去赎十三叔了。” “嗯,你那二婶呀,确实是油盐不进的主,一味的苦口相求,她定是不会去管你十三叔的事,却是宁儿的话”,齐氏抿着嘴苦味的笑了笑:“嗯,她呀还是要顾虑着你二叔的感受,你十三叔纵然有再多的不是,若因为一百贯银钱丢了性命,定会心寒。” “阿娘说的是”,苏宁儿迟疑着道:“只是如此下去终究不是个办法,十三叔没了家室,孤身来到这西都之中,却是有家不能回,如同孤魂野鬼一般流浪在外,难免心灰意冷,还是要想个法子让他收心才是。” “这件事情,你那二叔想来还是放在心上的,否则上次去净业寺他也不会拿了五十贯银钱让阿娘送与你十三叔,可见他心里有你十三叔的”, 回到厢房中,齐氏将她搀着一起坐到床边,又带着些抱怨的语气继续道:“可惜那段日子,你二叔被生意上的事情缠身,想来也惧怕因为十三的事情与你二婶起争执,但总归是血浓于水呀,你祖君与父亲生前一直放心不下十三,他又如何能看着你十三叔沦为贱籍,这样传出去他也没什么颜面。” “也不知二叔何时才能回来”苏宁儿思索着道:“临走前他也默认了要接十三叔回来的。” “先让你二婶接回来在府上住着吧,让人好生看着些才是,不过一月时间,就败了私蓄与府上百余贯银钱,断然是不能让他再出去闯祸了”,齐氏一脸忧虑的看了眼苏宁儿: “就是方才宁儿与你二婶说的那些话,传入十三耳中,他怕是又要不高兴了。” “哈哈”,想着这几次见浪十三的情景,苏宁儿忍不住露出傻甜的笑意:“不过是被十三叔责骂几句,比起被人在那波斯邸中遭人凌辱,这点委屈算不得什么。” 齐氏听着这些话,颇为动容,心里暖暖的,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伸出那细长的手指,充满爱怜的在她发髻上轻轻揉抚着,齐氏愈发的欣慰,最后长吁了口气,缓缓感叹道:“宁儿真是长大了。” 看着她愁容已消,面上开始现出舒展的笑意,苏宁儿也由衷的觉得这点委屈算不得什么,只盼着接下来可以风平浪静,不要再生出什么事端来才好。 母女二人正叙着话,庆春已拿了些点心过来,放到了桌上。 齐氏扶着她过去,坐到椅凳上,一脸慈容的吩咐道:“这个时辰阿娘本想着你不该再吃太多甜腻的东西,可又怕宁儿第一次去尚书府,觉得生分了些,还是让阿春备了些,你可要少吃些才好。” “嘻嘻,宁儿知道了”,苏宁儿有些难为情的拾起块点心送入嘴中,虽有些犹豫,还是细嚼慢咽了下去。 今日在叶岚岚家中,却也没有像齐氏说得那般,觉着太过生分,就是遇上那些事情,没有太好的胃口。 眼下回到自家院里,也折腾了许久,早已饥肠辘辘,想着减肥的事情应该忌忌口,可齐氏每次让人准备的食物实在可口,哪能辜负。 哦,减肥的事情还是明天再说吧。 齐氏静静的看着她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将点心吃去了大半,想要责备却又心疼得紧,也只得忍了责备的心思,细声询问道:“宁儿今日去尚书府那边,叶家二娘待你想来是极为热忱的吧?” “嗯,挺好的,二娘还赠了宁儿一对紫毫”,努着嘴想了想,她又说道:“二娘还替庆王传了些话过来,让宁儿代为转达给二叔的。” “哦?是些什么话竟要劳烦叶家小娘子转达给你二叔?” 这其间缘由,苏宁儿自是不能与齐氏细说,唯有将叶岚岚说的那番话转述给她听:“如今北司一党总揽朝政,庆王暂时不希望二叔去与陶家争抢生意,只需与胡商做好交易。” 齐氏那对深邃的眼眸忽然沉沉的眨闪了下,随即陷入了沉思。 过了片刻,她却缓缓说道:“世道如此,这些事情你二叔哪会不明白呀,眼下你二叔想来已回了扬州,洛阳、河中府那边定也安排妥当,今年咱们苏家生产的丝绸只怕不是胡商能消耗得了的,还是得指着与朝廷的交易,待你嫁入了庆王府,其他的事情才能徐徐图之。” 苏宁儿仔细想着,今年各处邸店的生意都被陶家揽尽,剩下的位置都是些僻壤之地,失了这头的利益,如果再丢了专司织造,苏家确实是难以为继。 况且,也如齐氏所说,眼下苏家已将家私倾数投入到了明年的丝绸换战马的生意上来,苏景也已经在安排各处蚕桑事宜,消息一来一回,只怕早已没了回转的余地。 “这件事情,明日阿娘会与你二婶提一提,但今年这桩生意要鼎力促成才是”,齐氏郑重的说道: “你二叔二婶将府上所有产业都押到了这次的生意上来,如果贸然撤回家资,损失不可估量,而且眼下战事将起,所需战马甚巨,咱们江南的丝绸正是紧俏之时,你二叔二婶怎会甘心丢了这桩买卖。” “嗯。” 苏宁儿冷静的分析着,从眼下的境况来看,确实如此。 陶家做的生意并非在丝绸这块,想来是没有办法与苏家竞争的。 而且朝廷这次易马所需要的丝绸数量的确巨大,铜钱又无法与突厥人直接交易,黄金白银储备更是不足,只得靠着这类硬通货物去换取优质的战马。 所以思来想去,她也认为今年这桩生意还是要做好的。 第80章:背锅 - 唐妻 - 最浪13叔 从齐氏房中回来,苏宁儿已疲累的不行,卸了妆容躺倒床上便浑然睡去。 第二天醒来之时,时辰尚早,外面放晴了近半月,毫无征兆的又飘起了毛毛细雨,夹裹着秋日的肃杀氛围,竟有了些浓浓的寒意。 霜儿听到屋内的动静,打了洗脸的温水,寻来厚实些的衣衫,伺候着她梳洗更衣,也一边说着些早间从外院听来的话: “昨夜浪家十三叔入府来,听说被二大娘子狠狠的责骂了一顿,之后与浪家大郎一并安置在了南边的厢房里,隔着很近,阿刁与小厮们过去与浪家十三叔收拾行李时,听他发了好一通牢骚”, 迟疑着,她整理衣衫的动作忽然停了停,静静的打量了眼苏宁儿,眼神中露出的尽是愤愤不平: “浪家阿郎当着阿刁他们的面将一娘你好生一顿痛骂,待会朝食是要去前院那边用的,一娘过去见到浪家阿郎,恐怕还避免不了被他责骂的。” 苏宁儿漫不经心的撇嘴,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注视着腕上那只纯白的臂钏,嘴角不觉勾出一抹甜甜的笑意。 想着第一次与他见面时,自己那狼狈的模样,他将自己从空中接住,自己吐了他一身的污秽,他也没有责怪,反倒是贴心的照料着自己; 想着马球场上,他那般强势的要求着自己夺下白打的魁首,明明存着些心思,却又打死不承认; 再想着昨日他在叶幽佟面前发火袒护自己时的神情,让人感到胆寒,而又觉得温暖。 他也将最心底的话说与自己听,虽说会让人感到有些沉重,但又情不自禁的将自己与他往一个阵营里靠拢。 只是以往的经历摆在那里,潜意识里又不断在说服着自己,绝对不能再沦陷进去。 “一娘。” 她有些心不在焉的,便听霜儿在耳旁亲切的唤道。 苏宁儿身子微微的颤抖了一下,抬眼看了看霜儿:“哦,我在听的。” 其实,这出神的间隙,她并不确定是否遗漏了什么。 这丫头要与自己说起此事,想来是受了齐氏的叮嘱,要交代自己别与十三叔再起争执。 果不其然的,霜儿一边拿了玉栉、步摇,替她簪着头发,一边继续与她说道:“大娘子说,浪家阿郎输了这许多银钱,又险些惹恼了那位北衙的都虞侯,虽说被接回了府上,恐怕免不得又要被二房的小娘子责备,让一娘多担待着些。” “哦,这事昨晚我阿娘已经说过了。” 看来,齐氏心里还是存着些顾虑的。 这样的谨小慎微倒也可以理解。 如今那二叔不在,二房的母女又是出了名的泼辣,前身待浪家十三叔也算不得有多友善。 周氏好不容易松口,允许浪家十三叔回府,如果再出了乱子,浪家十三叔被赶出去,那他定然是再无法容身了。 霜儿轻声叹了口气:“哎,二大娘子果真是厉害得紧,明明是她将浪家阿郎痛骂了,却说是一娘不管阿郎死活,不让他入府,还说自己费了不少的口舌才说服一娘呢。” “哦,好像也是这样”,苏宁儿苦闷的抿了抿唇。 如今有了庆王府的婚事,周氏对她的态度大有改观,自己昨夜确实也说了些狠话,浪翟还在旁边听着,免不得会让那十三叔觉着是自己要撇下他。 “哪里是这样了”,霜儿义愤填膺的道:“若不是一娘,只怕浪家阿郎眼下都不知是什么际遇的。” “好啦”,苏宁儿有些不耐烦的道:“十三叔是长辈,横竖不过是让他责骂几句,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样说着,霜儿虽说很无奈,但还是强制的平息了她心中的怒火。 想着明日就要去李国公家里赴会,眼下她也没心思去计较这些,早早的过去了结了诸事才算道理。 一切收拾妥帖,霜儿取了把油纸伞,主仆二人慢悠悠的朝着外院那边行去。 秋风瑟瑟,迎面扑来,打在人的脸上,冰冰凉凉的,苏宁儿心里不觉升起一股寒楚。 这府上本就凉薄,她也不指着所有人都能待她和善,只要和和气气凑合过日子,一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相比起那些妻妾子嗣成群的家中,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幸运了。 才到得客堂外,便听见齐氏与浪十三说话的声音徐徐传来: “兄嫂莫要再袒护着那死丫头了,十三再不济,总归是她连着筋的亲叔叔,她竟这般狠心的要看着我被那群胡人要了性命,亏我在她落难时还热着心肠替她寻找郎子,如今过河拆桥,得了富贵,更加不将我这长辈放在眼里了,着实可恨。” “哪有你说的这般严重,宁儿心里自然是感激着小郎的。” “感激?她就这样感激的?”,浪十三愤懑道:“我可听说了,曲江诗会光是圣人赏赐的银钱就有千贯,她若真是可怜我这当叔叔的,何须劳烦伯鸾室里的那位去赎救,还说那些不堪入耳的话。” 齐氏语重心长的道:“小郎这不也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嘛,何必去计较这些,如今宁儿她叔婶都已松了口风,准备允你认祖归宗,小郎还是要慎着些,别再出去惹了祸事,咱们苏家正是紧要关头,大家都该和和睦睦才是。” “呵,我可没想什么认祖归宗,我生在浪家,长在浪家,不过在你们苏家做了几年走卒,没一人记着我的好也就罢了,还将我赶了出去,如今知道想着我了,晚啦。” “小郎说这些气话作甚。” 苏宁儿听着浪十三这番愤愤不平的话,也鼓着勇气步了进去。 她那单薄的身影才出现在厅中,就见浪家叔侄的目光齐齐投了过来。 浪翟面上虽还保持着往日的和善,可那温顺的眼神里却又像是藏着些抱怨之意,少了些恭谨。 浪十三更不用说,看见苏宁儿,索性背过身去,不再言语。 堂上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齐氏捂着嘴轻轻的咳嗽了声,苏宁儿相望过去,却见她正朝着自己使了个异样的眼神。 苏宁儿慌忙着走到浪十三跟前,颤颤巍巍的躬了躬身:“十三叔秋安。” 第81章:跪下 - 唐妻 - 最浪13叔 浪十三仍是冷着脸。 恰巧此时,阿莱端了几盏朝食前的热茶过来,苏宁儿顺手从托盘中先取了一盏过来,恭敬的递到他跟前,温言细语的关切道:“雨天清冷,十三叔正好喝盏茶暖暖身子。” “不喝”,浪十三环抱着胳膊,猥琐的打量了眼她,冷言冷语的呛道:“在庆王妃面前,浪某生受不起。” 这充满嘲讽的意味,使得苏宁儿心头不由得一凛,只好将热茶放到桌上,强撑着笑意道:“十三叔折煞宁儿了,宁儿现在还未过门,即便是过了门,十三叔也永远是宁儿最敬重的长辈。” “哦,是吗”,浪十三阴着脸:“托王妃的福,浪某依然完好无损的活着,还没有入到家祠中去,永远二字实在当不起,至于敬重就更不提了。” 苏宁儿深感无奈,他这是在同自己咬文爵字呀。 正是苦恼之际,齐氏连忙在一旁说道:“宁儿,快坐吧”,说着又带了些责备的语气朝向浪十三:“小郎,当着晚辈的面可别这样为老不尊啊,香儿与阙儿他们也快过来了,你冷着这张脸,叫大家如何相处。” 浪翟环顾着众人,也赶紧插话道:“是呀,是呀,大伯母说的极是,十三叔,宁儿妹妹也知错了,您就别再掷气了。” “哼,你这吃里扒外的小獠子”,浪十三没好气的转过身来,埋着头也不再理睬苏宁儿。 苏宁儿瞧了眼齐氏旁的位置,想着他总算没有太过为难自己,便安心的坐了过去。 谁知才刚刚入座,门外就响起了一阵妖娆娇嫩的嗓音: “呀呀,十三叔,您这也太好说话了些吧,若不是我阿娘去的及时,十三叔今日哪还有功夫坐在这厅堂上听大伯母、长姐叙话呀。” 苏宁儿闻言看去,只见苏凝香姐弟与郑氏领着院中侍女缓缓走了进来。 苏凝香趾高气扬的瞟了眼苏宁儿,怪声怪气的道:“长姐,你心也忒狠了些,十三叔好歹是阿爹与大伯的骨肉兄弟,我阿娘平日里话虽说狠了些,可心地却是纯良柔软的,十三叔遭了难,阿娘不过一时气恼罢了,长姐却怂恿着阿娘不管十三叔,任由着那帮胡人乱来,可真是叫人心寒呀。” 浪十三听着深觉有理,本要平息的怒火又窜了上来,恶狠狠的视向苏宁儿,大声道:“阿宁,你起来。” 苏宁儿木讷着看向他,又听他支支吾吾的道:“你、你、你给我跪、跪下。” “哦。” 苏宁儿不敢争辩,乖巧的走了过去,径直跪倒在地上。 浪翟看不过去,刚要上前劝说,却被苏宁儿一个眼神给退了回去。 苏凝香瞧着自是解恨,拽着苏阙,姐弟两一前一后的到得浪十三跟前,道了声“堂安”,之后又殷勤的端起茶盏递到他手上,得意的道: “十三叔,香儿以前年少气盛,不识尊卑,惹恼了您,这些年香儿后悔不已,日日都在忏悔,好在十三叔来了京都,往后香儿定会好生孝顺着您的。” “嗯,多年不见,香儿倒是愈发的懂事了”,浪十三从她手中接过茶盏,浅饮了口,看向苏宁儿时脸色又是骤然一变,肃穆着道:“阿宁,你身为苏家长房嫡女,这些年过去真是一点长进没有,你得好好跟着你这堂妹学着些。” 苏宁儿也不觉委屈,这小祖宗的厉害总是要让他领教的,言不由衷的回道:“十三叔教训的是,宁儿谨记。” “十三叔这话可让香儿好生惶恐”,苏凝香却是委屈不已,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十三叔难道您还不知道吗,长姐如今与香儿尊卑有别的,她不日就要嫁到庆王府,堂堂的未来王妃,何其尊贵,哪怕是我阿娘也要敬着她、让着她的,前几日奴家不过是瞧着长姐手上的臂钏好看,想要借来瞧瞧,便让阿娘痛斥了一顿,十三叔说这样的话怕是要将香儿掷在热火上烤呀。” “竟有此事?”,浪十三扫视了一遍堂中,瞧着齐氏那张阴下去的脸,也稍稍的隐去了些怒色:“阿宁,你身为长姐,怎能如此不疼惜自家妹妹”, 这般说着,他也刻意打量了眼齐氏,意味深长的道:“你父亲、二叔不在,我浪某也是管教得了你的,快些将那臂钏给了你堂妹,马上就是要嫁入庆王府的人了,竟这般小气,别说庆王府,就算苏家也不缺这么件首饰。” “哦”,苏宁儿犹疑着正要拆下腕上的臂钏,还未来得及交到苏凝香手上,就听身后响起了洪亮的叱骂声: “我的天爷、观自在菩萨,是谁让宁儿跪在了地上,这么凉的天,也不怕跪坏了身子。” 语声刚过,便见周氏急急忙忙的奔了上来,惊恐着将她搀扶起来,在她身上小心翼翼的轻拍着,关切不已的道:“怎么样,宁儿,没冻着吧?” 苏宁儿握着那只臂钏,轻微的摇了摇头:“宁儿没事。” 苏凝香不依不饶,直勾勾的注视着苏宁儿,理直气壮的道:“阿娘,你又要偏袒长姐,她那般冷漠无情,险些害了十三叔,今日难道不该让长姐受些责罚?” “你住嘴”,周氏勃然大怒,铁青着脸骂道:“我就知道是你这小妖孽在撺掇。” “香儿我.......” “跪下。” 雷霆一吼,吓得苏宁儿内心猛地一颤,苏凝香还未反应过来,只听“咯吱”一声响,她身后的浪十三屁股早已脱离椅凳,踉跄着跪倒在了地上。 周氏不慌不忙的将苏宁儿手中臂钏戴回腕上,怒视着浪十三,不满的道:“浪十三,奴家好心将你接回府上,你可别为老不尊,宁儿这丫头即便是说了些狠话,那也是你犯错在前,来到这长安城里,不识正途也就罢了,还不改往日恶习,去招惹北司衙门的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是、是、是,弟妹教训的是”,浪十三干咬着嘴唇,没底气的回道:“我这不是看不惯阿宁这丫头太过桀骜,替香儿讲讲理嘛。” “你自己先好好反省反省,宁儿的事也轮得到你来操心”,周氏一顿猛批,直让他憋屈得抬不起头来。 齐氏终是看不过去,他好歹还是这屋中的长辈,哪能就这样在些晚辈面前丢了体面,也免不得要说上句: “好啦,二婶,一家人才聚在一起,何必弄成这般局面,奴家知你心疼宁儿,可这丫头昨夜也确实太不敬了些,该受责罚。” 嘴上这般说着,但那对深邃的眸子还是不由自主的落在了苏宁儿身上,于心不忍的默默叹息了声,赶忙吩咐浪翟去将浪十三搀扶了起来。 第82章:为难 - 唐妻 - 最浪13叔 早间这顿饭,大家看上去倒是都显得心平气和的,到最后屋子里还显露出一派祥和的气氛。 这样表面的和睦,苏宁儿也不知道能够维持多久。 苏凝香受了委屈,但心里却跟明镜似的,知道她这母亲眼下是要死死的偏袒着长姐。好在齐氏说了情,没让她真的像苏宁儿一样跪倒在众人面前,可对这长姐的恨意却又加深了几分。 饭间,周氏、齐氏两位妇人又对浪十三深深的叮嘱了一番,浪十三眼下无路可走,也只得听着二人细碎的唠叨,温顺的点着头,一一答应。 周氏能将浪十三留在府上,其实不过是听了苏宁儿的话,有些惧怕:若真的让这獠子放任自流,出了祸事,那首先受到责骂的自然会是自己;如若还是仅以银钱周济,他要再去赌钱狎妓,苏家眼下的局面实在不是任他折腾得起的。 思来想去,也只能将这獠子接回府上安顿着,多些管束,至少在苏景回来前,不要再出乱子才好。 在这一点上,苏宁儿、齐氏的想法与她其实也差不了太多。 因惦记着明日的诗会,苏宁儿饭后便回了棠华院,留下齐氏与长辈们叙话。 让沁儿取来古琴,苏宁儿寻着记忆试了几遍,最后也能勉强奏出些音律。 这个年代,对于乐器的造诣,倒也很丰富多彩,然而生在这种富贵人家,古琴还是会成为大家陶冶情操的首选。 毕竟其他的乐器都显得不入流了些,只能被那些艺伎、歌女用来取悦于人。 而像她们这样的商贾人家,周氏向来是不喜欢府中女儿家去热衷于文墨之事的。 但自打苏宁儿一首诗惊觉长安城后,周氏像是突然有了觉悟,这些日子也让下人去书市中买了些名家典籍或者短篇传奇之类的回来,不光是自己耐着性子去细细品读,还会送不少到苏凝香和苏宁儿房中,让她们也熏陶熏陶。 其实,来到这里的日子,苏宁儿便察觉到,整个府中上下,论有些学问的就苏阙一人;再则,齐氏常年研习佛家经文,心中倒也有些见地。 其余诸人,自不必多说,连她那二叔遣词造句,稍加些深度来附庸风雅,都显得极为困难。 也难怪常有人感到讶异,觉得她生在这样粗陋的门户里,还能有此才学。 实际上,周氏买来的典籍根本算不上什么有营养的文学作品,大多都是市井中有些名气的讲述神灵鬼怪的幻想。 若是神灵方面的著作,她还勉强能够看得进去,可看到书中出现各种鬼怪之类的惊恐场面,她决计是不敢去看的。 记得以前上学那会儿,无意间看了部国外的恐怖片,吓得她们宿舍开着灯睡觉持续了一个星期,心里的阴影才减退了些。 如今,处在这样幽静的府邸深院之中,若是心里念着鬼怪之类的东西,恐怕每个晚上连一个囫囵觉都没得睡的。 抚了会琴曲,看了几篇文章,之后亲自筛选了一遍周氏送过来的所有书籍,留了几本让沁儿拣入柜中,其余的尽数被霜儿藏到了最隐秘的角落里。 待得一切差不多收拾妥帖,齐氏也从客堂那边叙完话回来,想着今日自己这女儿又受了委屈,心中感到亏欠,特意来房间里宽慰了她一番。 对于这件事情,苏宁儿其实并未放在心上。 虽说也觉得有些委屈,可毕竟时局如此,只能多加隐忍。 若是仗着与庆王府的婚事,她本也可以傲气,甚至跋扈些。 只不过做人总该为自己留些余地,倘若再一次被庆王府退婚,届时大家想着自己的跋扈,免不得到时会对自己百般指责。 “香儿近来确实愈发的顽劣了些,想来是因为宁儿你夺了她母亲的宠爱,所以才会这般闹腾”,齐氏温眸相望着,心里也有些气闷: “你这十三叔呀阿娘也不知道该说些他什么才好,老大不小了,却是没有一点长辈的风范,非要被你婶婶训斥一顿,失了体面才知道收敛,与他说认祖归宗的事,他倒觉得是府上在央求着,若是失了时机,他继续这般不识好歹下去,让你叔婶寒了心,恐怕再要说动她们就不是件易事了。” 苏宁儿听着也是头疼得紧,她这母亲为了浪家十三叔的事情在中间费尽心力,可谓辛苦。然而他却全无一点感激的念头,还更加的有恃无恐,真是不在局中不知谋局者心酸。 齐氏浅浅的叹了声:“眼下他初到京都,你叔婶念着他在外流浪多年,孤苦无依,心里多多少少会觉着有些亏欠,阿娘眼下还能说上几句话,若是认了祖,再要出去,占着份理,分些家私好歹才能立足。” 苏宁儿见她突然变得如此惆怅,心里也好生难过。 只是眼下她与那十三叔再生了嫌隙,没法子劝解,也只得先与齐氏宽慰道:“阿娘不必心急,十三叔还是敬重着您的,如今他又住在府上,被人管束着,阿娘时常叮咛几句,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但愿如此吧”,齐氏双目微眯着,自顾自的沉吟了会,想着昨日庆王带的话,又与她说道: “方才阿娘同你二婶提起了宁儿从叶府带回的话,这件事情也正如咱们母女所想,恐怕是没有商议的可能。” 苏宁儿思忖着点了点头。 “你叔婶想让你嫁入庆王府,不就是希望能得个照应,宁儿这还没过门,庆王便要咱们苏家与朝廷断了联系,这不是自断双臂的事情嘛,莫非是庆王有何难处?” 齐氏忧心忡忡的瞟了眼苏宁儿,也开始揣测起其中的缘由。 苏宁儿自然是不能将实情和盘托出,委婉的说道:“想来是殿下向来不谋朝堂之事,所以希望咱们苏家今后也能与朝中划清些界限。” “若是因为此,宁儿倒是可以让叶家小娘子回了庆王,咱们苏家做了这么多年官商,深谱其中的玄妙,你二叔虽说得了六品官衔,却还在五品之下,并无逾矩,这年头还有什么生意能比做朝廷的生意多赚些利润”, 齐氏迟疑着,微微思考了片刻:“如若真有人想害咱们苏家,即便是整日闷在这院子里,别有用心之人同样可以寻出些见缝插针的法子来。” 她将道理讲的这般透彻,苏宁儿也渐渐恍然大悟过来。 第83章:县公夫人 - 唐妻 - 最浪13叔 许多的事情看上去虽然世俗了些,但总归是有他存在的道理。 豪门联姻,本就是为了各取所需,若庆王真能袒护自己、护得住苏家则已;如若不然,因为一桩婚事,便让苏家没落了下去,她心里自会过意不去。 齐氏苦闷的笑了笑,又道:“宁儿将来做了王妃,虽说尊贵得紧,但还是得有个殷实的娘家做倚仗才好,若咱们苏家能像陶家那般富可敌国,说不定到时也能替你与庆王分担些”, 说着她神情悠悠的轻咳了声: “阿娘听说庆王虽有着亲王的尊贵,可封地却在北边,那边苦寒,一年交上来的食邑并不算丰裕,朝廷盘剥下来,最后到得府上的寥寥可数;再则阿娘也打探到庆王府上如今已有位孺人和滕妾,据说那孺人还育了一对子女,早已封了县主、郡公,宁儿新嫁过去难免会受些委屈,必定是要多些盘算才行的。” 苏宁儿又是连连点头,不得不对自己这位母亲的深谋远虑深深折服。 娘家家底丰盈、地位显赫,这不管在哪个年代都会让女子在夫家过得硬气些。 也正如齐氏所说,庆王虽说身份尊贵,可这个朝代的王爷大多都是遥领封地,并无实权。而北边的形势极为复杂,一年所得税收恐怕比苏家富足不了多少。 再想到当日坠马时遇到的那位女童,她看自己时充满幽怨的神情至今记忆犹新。 想来那便是庆王府的小县主。 如果说完全不介意,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作为一个现代人,哪看得惯一个男人拥有三妻四妾。 然而世俗如此,她也无力抗争。 不过在这尊卑有序的年代里,作为正妃嫁入庆王府,苏宁儿倒也觉得有几分优越感。 可毕竟自己只是个新人,里面的门道她还能察觉到许多,在那样的府邸中,定是免不了一些明争暗斗的。 没有显耀的门庭作支撑,多些银钱傍身也是好的。 所以齐氏与她讲了这许多道理,她已打心底里开始认同齐氏的想法。如若真的哪天因此出了问题,她也要选择与苏家荣辱与共。 说定了此事,齐氏便回了自己的房中。 苏宁儿又细细的梳理了一遍这几日的所见所闻,按照目前的情形来看,苏家在生意场上还是稳妥的。 而对于苏景的安排,她一直都认为太过冒险了些,可事已至此,也没有再扭转的余地,唯有祈祷着可以顺顺遂遂的渡过这一关。 生意场上,本就没有一帆风顺的,如若前怕狼后怕虎,哪有出头的日子。 了却了诸事,便准备安心的歇息一日。 如今,婉娘闭门在家替崔家父子戴孝,没了她的陪伴,苏宁儿总觉着少了些什么。 虽也敬着杜红娘的才学,可她这样的才情女子邀自己入府定不会是像叶岚岚那般,只为了将几个亲密的友人聚在一起叙话闲谈什么的,少不了一大堆人在一起,说些违心的言论。 更何况,那卫茹姬与陶芸淑也是要前往的。 她平生最是不喜欢这样的场合,眼看着日头将近,她竟开始想着这场诗会可以平白给取消了才好。 也就这样想着,到得哺食过后,李国公府果真是来了人,也正是为着明日诗会的事情。 只是那仆人并未说要取消诗会,仅是更改了日子。 至于其间的缘由,则是因为替圣人北牧的团队遇了难,朝廷十分震怒,圣人特下诏令,将以国丧之礼厚葬崔氏父子,举国上下皆要为北牧钦使团队服丧三日。 这样的规格,苏宁儿所知道的历朝历代都是少有的。 据说先帝驾崩,民间服丧也不过三日。 不过仔细想着,发生这样的事情对于朝廷来说也确实极损皇家颜面的。 如果她来到的朝代是和自己所熟知的那个唐朝一样的话,那这个阶段只怕是到了中后期的藩镇割据时期。 各路军阀拥兵自重,朝廷甚是忌惮。 对于这种叛逆之举,朝廷不加以震慑,只怕局势会变得极为糟糕。 既要服丧,自然是有许多禁忌的:朝廷政务停顿,民间娱乐、嫁娶、宴饮等都不得进行。 这样一来其实也好,至少不用急着去参加这场诗会。 ...... 如此平平淡淡的过了月余,天气渐近浓冬,已极为寒冷。 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南方人,苏宁儿最是怕冷的,整日里裹着厚厚的皮裘,围坐在暖炉跟前,她依然觉得四处冷飕飕的。 沁儿、霜儿跟着她在这棠华院里待了许多个年头,也没觉着这位小主人往年会像今年这样惧怕严寒。 四处的暖帘本在入冬前就已换过,周氏得知了这边的情况后,又差人过来将暖帘加厚了些,还特意命人去西市寻来些保暖的地毯铺满了整间屋子。 送来的木炭也比往年多上了许多。 整个厢房里被遮掩的密不透风,暖炉的火几乎也是十二时辰都未间歇过。 如此才算是暖和了许多。 齐氏瞧着这情形,只觉得女儿是夏季那场祸事遗留下了些病根,倒也没有心生怀疑。 十月的尾上,李婉婉终于出了门,来到苏府这边。 月余未见,苏宁儿对她的想念自是不用多说,本也想过入府去探望她,可去京兆府做客不比她们这种商贾人家,只怕其中的条条框框又是不少。 有着诸多顾虑,也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 两人相拥着亲热的寒暄了会,李婉婉便是欣喜着说道:“一娘,奴家今日来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 听她这样说,苏宁儿那双眸子不由得鼓得圆圆的,满含期待的注视着她。 “昨日四郎差人送了书信过来,倾诉了他的心意,说是等到丧期之后,定会迎我入门的。” 苏宁儿听着十分感动,打心里替她感到高兴。 大半月以来,她虽足不出户,但对于外面发生的事情还是听闻过不少。 那崔家父子替圣人北牧殉国有功,灵柩被押送入京都之后,崔弘父亲便被追赠为镇军大将军,赐柱国忠义开国县公。 眼下崔家两位嫡长子都已夭折,承袭爵位之人自然是崔家四子崔弘。 苏宁儿紧捏着她的手心,喜得合不拢嘴:“如此便要恭喜婉娘了,他日嫁入崔府便做了县公夫人。” 李婉婉张嘴笑了笑:“一娘你呢,可与庆王府议定好纳征日子?” 第84章:小觑的人物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抿了抿唇:“本是说入冬后纳征的,崔家出了这些祸事,庆王与四郎又交情深厚,这月也是闭门不出,月前便遣人来说明了缘由,搁置许久,诸事议定已入寒冬,只怕大聘之日要等到来年开春了。” “倒也不用着急”,李婉婉笑着宽慰道:“以前是一娘自己未想通,可庆王还是如此耐心虔诚的待你,足见他是十分念着你的,过了年关,天气回暖,纳征迎娶索性一起也不错。” 苏宁儿对于此事倒也没有什么异议,虽说如今心里装着这么个人,有时还会情不自禁的念着他,但总归已有了婚约,庆王不至于好端端的就插翅逃了去。 更何况,庆王乃皇亲国戚,成亲之事自然会复杂,多讲究些。 反正早晚是要做夫妇的,迟一日早一日的也不打紧。 只要两情相悦,又岂在朝朝暮暮的厮守。 这般想着,又听李婉婉说道:“听说你家十三叔还有那浪家大郎也被接来了府上?” “嗯,我这十三叔在外浪迹多年,眼下初来乍到,在长安城中也没个倚靠,我阿娘与婶婶见他可怜,便将叔侄二人收留到了府上”,苏宁儿苦笑着答道。 “你浪家十三叔沾亲带故的,倒也罢了,可这浪家大郎总归是个外男,住在府上还是不太合适,免不了被人说三道四的。” 苏宁儿却是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这浪翟本就有着这层顾虑,其间也曾说过几次要搬出苏府另谋出路,可他人生地不熟的,又能寻到什么出路。 被齐氏与周氏说了几次,也没再提起此事。 她本就觉得负了浪翟,眼下自然不希望有人再去嚼他的舌根,所以也很坦然的道: “浪家大郎算起来也与我们苏家沾着亲,住在外院的厢房里倒也不打紧,我那二婶近来在谋划着准备让他去西市那边的铺子里帮衬着做些事情,等到定下来他就搬出了苏府。” “你呀就是心宽”,李婉婉定定的打量了眼她:“好在庆王不是个爱计较的人,否则知道此间情形定是要责骂你府上长辈的。” “哎,浪家大郎也是个命运凄苦之人,在浪家受尽了委屈,出来跟着我那十三叔也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前些日子又让十三叔败光了家私,说起来还是我们苏家欠他的。” “一娘,你可不能这样想”,李婉婉露出些惊惧的神情: “前几日永阳坊那边就出了件与一娘府上类似的事情,据说也是从荆南那边来投奔的亲戚,还是表兄妹关系,那家小娘子本与长安城外的一户庄上人家订了亲,大聘都过了,硬生生的被她这表哥给拐跑了,不知私奔到了何处,都惊动了官府,如今海捕文书贴了遍地,正四处捉拿她们呢。” “啊,竟有此事?” 苏宁儿一脸惊愕,这实在也太疯狂了些。 好在自己早已过了一时脑热就能做出些冲动事情来的年纪。 私奔,呵,那得要鼓足多大的勇气。 她宁愿明媒正娶的嫁给一位普通人家,也断然不会去想着与人私奔,这其间的风险实在难以估量。 而浪翟这人,她也是十分放心的。 周氏、齐氏何等精明,若不是知道他是个本分人家,哪敢放他住进府里来。 并且,为了断了浪十三出去寻乐的所有念头,她们不仅是将浪翟扣在府上,还派了人日夜盯着,内院的女眷想要与他们见上一面都会引起不小的风吹草动。 她完全不需要去计较这些。 李婉婉想了想,也很放心的道:“这件事情倒是不足为虑,你那二婶精得跟个猴子似的,哪容得浪家大郎乱来,只怕还未生出这般念头,就被周六娘打折了腿。” “哈哈”,苏宁儿掩着嘴笑了笑:“婉娘多虑了,浪家大郎才不是有这等心机的人。” “那倒是,谅他也没这个胆”,李婉婉回道:“庆王何其尊贵,堂堂皇亲国戚,他要是敢拐跑了一娘,恐怕是躲到天涯海角都没个安生日子。” “好啦,好啦,婉娘,你怕是闷在屋子里太久了,今日怎生寻起了浪家大郎的刺头”,苏宁儿轻微的斥责道:“他大多时候也跟个姑娘家似的,婉娘要是当着他的面说这些话,只怕要让他羞红了脸。” “嘻,呵呵”,李婉婉轻笑着。 笑着,笑着,面上却忽然现出一抹淡淡的忧伤。 苏宁儿也觉察到了这微妙的变化。 按理来说,她得了崔弘的表白,该是高兴的才对,还要苦着一张脸,不知她又藏了什么心事,忍不住问道:“婉娘,你、你怎么了?” 李婉婉埋着头,低沉的叹了口气:“我那十二姐姐,一娘是知道的吧?” 说着,她抬起头来,悻悻的瞟了眼苏宁儿:“前几日,父亲为她议了门亲事,未来的郎子正是赵三郎堂叔家的长子,也是今年春闱新进的进士,在殿试中还入了三甲。” 她贸然间就提起赵三郎,苏宁儿的心不由得一凛,缓缓道:“对于贵府来说,也算是双喜临门的事情啦。” “什么双喜临门”,李婉婉努着嘴,那双神采奕奕的大眼睛渐渐褪去了颜色:“李瑟瑟这小醋女和那陶芸淑简直是一丘之貉,如今得了势,我与文轩哥哥的亲事总归还没有提到明面上来,她竟日日来嘲讽我,那得意的姿态甚是可恶。” “不过是个新中的科举,怎比得过荫封的县公,婉娘不比与她去计较。” “哼,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她不过是个没名分的、庶出的贱婢,我四姨娘好歹还是服侍母亲多年的亲侍,劲升哥哥也没她这般不识实务,待我都是客客气气的,这小醋女倒是总想着在我面前显摆,压我一个堂堂正室嫡女一头”, 李婉婉越说越来气:“而且那赵三郎也真是个狠角色,上次咱们还在嘲讽他不务正业,买下西市旁几十亩污池,一娘可知那田舍郎又做了些什么?” 苏宁儿诧异着道:“他不是为了哗众取宠吗?” “才不是呢”,李婉婉闷闷的撇了撇嘴:“你那位赵三郎的确是让咱们给小觑了他,他还真是适合混迹生意场上的厉害人物呢。” 苏宁儿不满的瞪了瞪眼:“婉娘可别胡说,他与我已经没什么干系了。” “是是是,但他真的做了一件让人不可思议的事情来”,李婉婉瞧了眼她,自顾自的说道: “这臭獠子竟然将那二十余亩污秽池子都给填平了,如今在那里建了四五十余间屋舍,马上就要竣工了,这两月里,人来人往的纷纷前往那处,热闹程度怕是连东、西二市都不及,许多的商贾人家已经放弃了陶家囤积的铺子,开始哄抢赵家新建的房宅,而且赵三郎还说要将那里打造成全长安城最繁华的商区。” 苏宁儿顿时哑然,没想到这愣头青也不是全然没脑子的。 第85章:抓住机遇 - 唐妻 - 最浪13叔 如此,苏宁儿心里倒觉得安稳了许多。 前些日子,齐氏提起赵元白在西市那边所谋的事情时,总是心神不宁的,眼下再也不必去挂念此事了。 毕竟两家有着许多的瓜葛,苏宁儿即便不喜欢那田舍郎,可也不希望他们家真的落了难。 这般思忖着,她又疑惑的问道:“可赵家郎君的事情又与你那十二姐姐能扯上什么干系?” “自然是有关系的”,李婉婉说道:“难道一娘不知那赵家四房在赵老太公的维系下,甚是和睦的嘛,赵三郎又是赵家男丁中最长的,平日里最是爱护赵家子弟,看此情形,他们赵家的泼天富贵指日可待,如若将来失了与文轩哥哥的亲事,恐怕我与母亲在家中都要抬不起头来。” “怎么会的,婉娘你毕竟是正房嫡女,令堂又是崔氏名门,谁敢对你与令堂不敬。” “呵,她才没有这般眼力见呢。” 苏宁儿看着她愤懑不止的样子,也是头疼得紧。 真没想到这样的问题并不是苏家才有的,就连她一直认为心思最为单纯的婉娘也会生出妒忌心理。 但这种事情总归不是她能够管得了的,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也只盼着婉娘这三年里不要太过艰辛了。 听她倾诉了许多的话,月余不见,她倒开始觉得婉娘像是变成了个怨妇似的。 仅从言语间,苏宁儿大概也能判断得出,对于将来的婚事,她心里已经有了些恐惧。 之前,就听她说过崔家与京兆府尹家门第的悬殊,如今崔家赐封了县公爵位,地位更加尊贵了些。 即便她与崔四郎两情相悦,可中间隔着的父母之命犹如悬在二人中间的一道帘子,充满了太多的变数。 其实在这方面,她与婉娘的命运本也没有多大的差别,前身心心念念着赵元白,最后却被许给了庆王府,若不是自己对庆王有些好感,这恐怕也会是桩差强人意的婚姻。 所以,她无法再去宽慰婉娘,唯有无奈的听她道道心里的苦衷罢了。 两人就这样一直叙话到午后,李婉婉才出了府。 随后,二房院中的惠儿过来,说是邀了各院人一起用晚饭。 如今苏景不在,周氏倒是愈发的殷勤了些,每隔一段时间又会将府上的家眷们聚到一起,备些好菜,温几壶热酒,叙叙家常之类的。 这天哺食时分,苏宁儿与齐氏表现的和往常并无多大差别,一脸平静的去了膳堂那边。 各房的人已经围坐在方桌前,其乐融融的寒暄着,还真是像一家人的样子。 看到齐氏与苏宁儿的身影,周氏连忙喜笑颜开着上前将二人迎来落了座,一边吩咐着婢子们上菜,又一边说道: “今儿可真是个好日子,苏郎回了信,说是已经在安排扬州那边的事宜,若是一切顺利,说不定能在年关前赶回京都,等到开了春,便能留在府上商议宁儿大聘之事。” “嗯”,齐氏紧抿着嘴唇,欣慰的点了点头:“的确是可喜的,咱们终究是妇道人家,家中没个主心骨,与庆王府的许多事情总归难以妥当。” “兄嫂说的极是”,周氏笑吟吟的回道:“好在也不必太过着急,奴家瞧着庆王是真心待宁儿,这些日子隔三差五送到府上来的礼物都是不断,咱们文定也回了,庆王早晚是要将宁儿娶进门的。” 浪十三坐在一旁也不敢多言,埋头默默的听着。 苏宁儿冷静的打量了他一眼,却忽然听见周氏朝他连连咳嗽了数声,他才立马抬起头来,巡视了遍众人,强颜欢笑道: “呀,伯鸾在南边大刀阔斧的为苏家开拓祖业,咱们在京都里也不该闲着,眼看着年关将近,等到开了春就要与胡商交易,可得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赚上一笔。” “是呀,是呀,兄长这话说的在理”,周氏这时倒是恭敬得很,苏宁儿还是头一遭从她口中听到兄长的名讳。 只见她温眸相望着,语气轻和的道: “去年咱们在京郊的瓷窑虽说是扩建了许多出来,产出的各类瓷器也增了不少,可前几日瓷窑的管事过来答话说,今年送入宫中的瓷器数量并未增加,反倒是陶家知道海路回暖的消息,提前做了准备,若不是宁儿与庆王府的婚事有了着落,只怕宫里的份额都会被别家占了去,至于与胡商的交易,咱们苏家的瓷器更是没法跟陶家相提并论了。” 众人听着,渐渐现出些萎靡的神色。 苏宁儿听着也有些失落。 如今并无民窑、官窑之分,各地所用瓷器都乃民间所产。 说起来,她那二叔也有些贪心,不肯将功夫尽数花在织坊里,非要与陶家再去争抢瓷器生意。虽说也能赚些银钱,可总归都是些薄利。 毕竟这方面不是苏家的强项。 “哎”,又见浪十三微微的叹了口气:“瓷窑呀还是没法与陶、陈两家比的,咱们便好好的经营丝绸生意便可,若有闲钱趁着眼下的机会倒是也可以再在京中设几处邸店。” “邸店?”,齐氏皱了皱眉:“如今邸铺都被陶家揽在手中,价格更是高得出奇,即便租买过来也无利可图,何必劳神去做这方面的计较。” “谁说离开陶家的铺子咱就不能做生意了?”,浪十三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兄嫂难道不知,如今西市外有一处铺子比陶家的更抢手吗?” “何处?” 齐氏一脸狐疑,还不等浪十三作答,苏宁儿就已猜出些端倪。 “元白呀,听说元白那孩子在西市旁边建了五十多间铺子,马上就要落成了,那可是风水宝地啊,如今过往的路人络绎不绝,随便在那边做些生意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浪十三说的这般激动,堂上众人的脸色却是骤然大变,都闷沉得跟个苦瓜似的。 “十三叔,你说这些有何用”,苏凝香干咬着嘴唇,愤愤道:“难道十三叔来府上这些日子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事情吗,赵元白请了媒人上门提亲,都没让媒人进门便让我阿娘给斥了出去?” “哦呵呵”,浪十三露出尴尬的笑意:“那不妨事,不妨事,都是商贾人家,只要有利可图,谁会去在意过往的纷纷扰扰呢。” 苏阙却不以为意的冷哼了声:“只怕赵家郎君并不在意这点利头吧,阙儿听说那延寿坊里的张家与赵家毗邻而居,还沾着官亲,都拿不到铺子呢,咱们......” 说着,苏阙的话戛然而止,神情低落着浅浅叹息了声。 “那张家怎么能与咱们相提并论”,浪十三意犹未尽,与周氏的目光齐刷刷的转到了苏宁儿身上。 第86章:赔不是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瞧着这两双怪异的眼神,心里不禁“咯噔”一下,惴惴不安的道:“二婶、十三叔看宁儿作甚,宁儿、宁儿不是已经与庆王府定了亲事?” 齐氏也是诧异得紧,一脸木讷的望着这边。 浪十三笑意盈盈的咧了咧嘴角:“阿宁,你不必去多想,我啊和你二婶商议过了,咱们就请三郎到家中吃顿便饭,上次的事情你二婶确实有不周到之处,趁此机会也该好好向他赔个不是。” “是呀,是呀,宁儿”,周氏那对狭长的眼眸都快眯成了一条线:“咱们苏、赵两家也有着这么多年的交情,不该为了桩婚事闹成如此局面,是该好好的向他赔个不是。” 苏宁儿气闷得快要说不出话来。 以前周氏可不是这个态度,如今倒想着两家的交情了,果真是将那“审时度势”拿捏的极好。 也只能耐着性子冷冷说道:“二婶与十三叔想要请赵家郎君入府做客,请了便是,何须与奴家商议。” 周氏与浪十三面面相觑着,都现出一脸的难为情。 齐氏听着也觉得有些不妥,甚为严肃的道:“宁儿眼下与庆王府有婚约在身,怎能让元白再到府上来?” “倒也不打紧”,周氏笑了笑:“不过是生意场上的事情,不会牵扯到宁儿身上,只是”, 说到此处,她又迟疑了下:“只是宁儿呀,这次你就好好待在棠华院里,可别再出来,再出来......” 苏宁儿见她吞吞吐吐的欲言又止,立马想到了上次一气之下打过赵元白的事情来。 周氏又道:“本让你十三叔在外面酒肆中摆桌酒宴也未尝不可,但那般总归是太过见外了些。” “哦,二婶不必担心,近来天气严寒,宁儿待在棠华院里便是,若无紧要事情,宁儿不会出院门的”,苏宁儿漫不经心的答道。 她与赵元白并无深仇大恨,只不过是看不惯他那副嘴脸罢了。 既然不会见面,她又有什么好顾虑的。 “如此甚好”,浪十三欣慰的笑道:“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可听说三郎在那西市里也才花费了万贯银钱,但那边的铺子价格却是水涨船高,带来的利润不可估量呀,咱们若不去分一杯羹,岂不是便宜了别人。” “眼下东、西二市已不如往昔繁华,若是能在三郎那边占几间好的铺子,不光是邸店、柜房有了着落,来年咱们瓷器、丝绸的销路也会好上许多”,周氏也跟着附和道。 这两人今日你一言我一语的,唱和得甚是完美,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郑氏冷眼旁观着,更是讶异。 这哪还像是平日里被周氏呵斥的大气都不敢出的浪十三。 苏宁儿大好的兴致也已被削去大半,好在她早已习惯这样的结局,到这边来吃饭定然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等着婢子们上了菜,她仍是敷衍着吃了些,之后便陪着齐氏回了棠华院那边。 完全猜不透周氏又在玩弄什么心思,从前将赵三郎得罪的干净透彻,眼下却又去巴结讨好人家。 苏家如今难道就沦落至此了,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啦。 再说,以她对赵元白的了解,仅是请到府上来吃顿饭,他便能将铺子交到苏家手上? 这可不是他的风格。 ...... 夜幕降临,波斯邸周围已是歌舞升平。 在一处僻静的厢房中,赵元白举着杯新酿的葡萄酒,静静的发着呆。 那酒酿醇香可口,可对他来说全然索然无味。 对面的邪月圣女冷冷注视了他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三郎新建的康宁新市马上便要落成了,可喜可贺,为何又这般闷闷不乐,莫非还在念着苏家小娘子?” 赵元白无力的苦笑了声:“有何好惦念的,马上就要成为别人家的新妇。” “真要说起来,庆王府也算是桩不错的姻缘”,邪月圣女小心翼翼的察视着他:“我听说庆王待她不错。” 赵元白漫不经心的放下酒樽,语气深沉的道:“她呀生来就凄苦,本也可以像那些大户人家的子女,无忧无虑的养在深闺中,却硬生生被周氏那妇人逼得没了退路。” 两人就此沉默下去。 房中的烛火微微颤动着,时不时发出“噼呲”一声轻响。 过了半晌,赵元白舒展着眉梢,自顾自的念叨着:“也好,也好。” 邪月圣女听着他这意味深长的感叹,哪里猜的出他的心思,正一头雾水的,却见赵元白已经重新举起酒杯,一脸欣喜的道:“来,陪我喝一杯。” 邪月圣女有些犹疑的端起酒杯,还在费解着,赵元白早已将杯中的酒饮了下去。 邪月圣女举着那杯盏停在空中,紧盯着他,只见他直接拿起玉壶递到嘴边,大口大口的猛灌了起来。 邪月圣女眼皮微微的跳动了下,娇嫩的脸蛋上忽的闪过一丝冷魅神色,之后也将葡萄酒缓缓喂入嘴中。 听着咕噜咕噜的灌酒声音,她也没有要劝阻的意思,难得他能这样放纵自己,倒不如让他再酣畅淋漓些。 待得他将一壶酒喝完,他又抓过一壶握在手中,自言自语的感慨道:“相识无端空相识,想念不复亦想念,我本以为这会是送与我的,哦,也确实……” 想了想,他忽的站起身来向着门外走去。 到得门边,他又迟疑了下,转过身来,仔细的打量了一遍厢房四处: “如今我赵家已不再贩茶,这波斯邸各处便与我再无瓜葛,送完了今年的利钱圣女不必再派人去府上。” 邪月圣女面上隐隐闪过一抹失落的神色:“三郎说这话莫不是往后连这酒肆也不再来了,整个波斯邸可都有你赵家的心血,亡父也曾有言,只要波斯邸尚在一日,便不会少了与贵府约定的一文钱。” “喝酒这种事情我赵某自然是离不开的”,赵元白微微的笑了笑: “至于其他的,圣女不必太过放在心上,当年我家祖君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却让令尊与圣女记挂了这么多年,实在惶恐,方才的话也是老祖君让我带过来的,所以圣女无需再有顾虑。” 邪月圣女最是清楚他家爷孙两的性子的,淡淡道: “没有赵老太公,便没有今日的波斯商队,这份恩德邪月和所有波斯人都不敢忘。” 赵元白微眯着眼眸,没再答话,静静地转过身,推开房门,朝着外面行去。 第87章:受不起的好心 - 唐妻 - 最浪13叔 次日一早,苏家便差人送了请帖过去,邀赵元白入府参加家宴。 苏宁儿来到这里的这些日子,本也是大多数时间都待在棠华院里,今日得知赵元白要过来,自然更不愿意往前院那边去。 这冷飕飕的天气也实在不宜出门,她让沁儿、霜儿将房中四下里的暖帘都放置下来,把屋子里遮的严严实实的,紧闭了房门,坐在炭火边上捡了本话本安静的看了起来。 要说打发日子,在这样的世界里,看书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沁儿、霜儿做完了杂活,也各自挑了本围坐在她身旁,装模作样的看着。 这两丫头,自小跟在苏宁儿身边,识文断字的功夫都是跟着院里这位主子学来的。 沁儿聪慧,识字这方面显得比霜儿有天分许多,拿着一本简单的话本,也能勉勉强强的看完。 倒是苦了霜儿,拿着一本书,看不到几行字便要去问问苏宁儿那些生僻字的读法。 起初,这丫头只是问三、两个字,到得后来,她的问题越来越多,一页文字中竟有大半都成了生僻字。 苏宁儿有些无奈,索性拿过她手中的话本,替她读了起来。 沁儿听她读书,也放下手中的话本,静静的聆听着。 只是霜儿挑来的话本实在无趣得紧,苏宁儿读了几页,便没了兴致,要说神灵之类的自然还是要数现代的网文。 她一边读着也一边想着。 想着自己看过的所有仙侠类或是电视,渐渐的,嘴里的故事在神不知鬼不觉当中就发生了转折: “与罗刹鬼婆空中激战,被打落掉回床上,被李大婶打醒。李大婶吩咐逍遥去开店门。逍遥刚一开门就见三个古怪的拜月教徒。三人在云来云去客栈住下,其实另有目的。他们使李大婶昏迷,为救李大婶,逍遥中计上了仙灵岛,巧遇灵儿,但灵儿和姥姥却说早在十年前就认识逍遥,逍遥大惑不解,姥姥让逍遥与灵儿成亲.......” 当苏宁儿将故事讲到李逍遥与赵灵儿成亲的片段时,沁儿觉得不对劲,突然打断了她:“不对呀,不对呀,一娘,方才不是说那位李郎君与赵小娘子双双修成仙道一起去了仙界,为何却到了余杭县,余杭县不是浪家阿郎的家乡吗,怎成了仙界?” 又抿着嘴想了想:“而且李郎君还改了名字啦。” 苏宁儿捂着嘴轻笑了声:“或许是他们不喜欢仙界的日子,隐姓埋名私自下了凡,所以去了余杭县。” “哦,原来余杭县那边还有仙灵岛,奴婢从未听说呢。” “你这浑丫头,这不过是杜撰出来的话本”,其实她也很想说,连世人所信奉的仙界也不过是个传说。 但这年头大家对于佛法道法的信奉最是虔诚,她可不想去惹来些无端的争议。 刚要接着往下讲时,却听门外响起了前院阿莱的声音: “一娘,赵家郎君已经入府了,奴婢过来请大房夫人过去,二大娘子特意叮嘱奴婢告知一娘一声,厨屋的饭菜待会儿会有下人送到厢房这边。” 苏宁儿装得若无其事一样,让霜儿回应了句,之后便继续讲述起了李逍遥与赵灵儿的故事。 ...... 膳厅那边,赵元白已入了座。 看着浪十三与周氏格外的殷勤,他甚是不习惯。 实际上,过来前,他还有些犹豫。 若不是担心苏宁儿,他实在懒得过来看周氏的嘴脸。 一直冰冷的坐在那里,等着齐氏入了屋,他脸上的神情才变得舒展了些。 周氏亲自斟了酒递到他跟前,带着浓厚的笑意说道:“如此寒冷的天气,三郎还愿入府来,真是给了奴家天大的颜面......” 赵元白不以为然的瞥了眼一旁的齐氏,只见她阴沉着脸,毫无一丝颜色,这闷沉的氛围着实让人难受,也不愿听周氏唠叨,直截了当的道: “二夫人请赵某过来所谓何事,无需拐弯抹角的,直说无妨。” “呵呵,三郎倒是个爽快之人”,浪十三僵硬的笑了笑: “那浪某便不藏着掖着了,也是听说三郎在西市那边建了处商宅,今年的情形三郎是知道的,近乎一铺难求,实在艰难,眼看着胡商就要入京,咱们苏家着实是难为得紧呀。” 赵元白冷笑了声:“是想要几处铺子呀,说吧,要多少?” 浪十三瞟了眼周氏,笑吟吟的道:“也不多要,也不多要,就七、七八处吧。” “七八处?”,赵元白本还平静的脸上随即浮起一抹怒色:“十三叔可真是敢狮子大开口。” 嘴角不自觉的扭动着,带着些讥讽的意味,他忍不住摇了摇头: “也是,如今的苏家家大业大,只怕整个新市都给了你们苏家,也是满足不了你们胃口的,既然十三叔、二夫人这般心诚,又都是生意人,我也不能断了你们的财路”, 说着,他刻意加重了语气,紧盯着浪十三道:“五千贯,五千贯一间铺子,十三叔可有兴致?” 他这话一出,浪十三与周氏的脸色骤然大变,本还带着的笑意立刻褪去大半。 “赵三郎,你、你怎么不去抢”,周氏最是气恼,直接破口大骂道:“奴家好心好意的请你来府上,你这獠子竟然如此戏弄奴家。” 那陶家家主最是心黑,东西二市里面最大的邸铺买下来也不过三两千贯一间,这獠子倒好,直接翻了倍。 赵元白慢调不吝,一脸沉稳的道:“这份好心赵某可生受不起,二夫人还是自己留着吧。” 愤懑的直起身来,他又向齐氏拱了拱手,便疾步冲出了膳厅。 周氏自是怒不可遏,大声嚷嚷着:“有什么了不起,你这臭田舍郎,死獠子,不过几处铺面而已,谁稀罕呢。” 齐氏真没想到,这妇人今日又蛮横到了如此地步,可真是一点理法皆不顾。 好端端的,非要生出这些事端来给自己找难堪,又是何苦。 无奈的站起身来,她也想了想,尽量克制着内心的愤怒与她说道:“若真是想要求人办事,也该拿出祈求的姿态来。” 意犹未尽,却也不想再多说,气闷着就出了门。 第88章:强留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还在为沁儿、霜儿念着话本,便听到院里响起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之后便是庆春与齐氏的对话声。 全然没想到这顿饭竟吃的如此之快。 看样子,又是闹得不愉快的; 看样子,前身的面子也没有那么好使。 “哈哈”,想到这里,她却莫名其妙的轻笑了声,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且不说周氏对赵元白之前的一些做法,仅是赵元白这些日子在新市那边做的谋划,这府中又有几人没有暗地里嘲讽过他的,无一不认为他是在哗众取宠。 眼下再去向人家讨要铺子,这得费劲多大的心力才能说服自己。 若是寻常的铺子也就罢了,偏巧那处是谁人都想去争抢的地方,哪是那般轻易就能得手的。 而周氏今日虽是受了气,却也不敢再将气去撒在苏宁儿与齐氏身上,但浪十三办砸了事情就没什么好果子吃了。 周氏自顾自的发了一通脾气,那对愤怒的眸子便转到了他的身上: “你这穷獠子,果然是不长脑子的,能从那田舍郎手中讨来三两处铺面就算是烧了高香了,你竟无耻到去向他要七八处,他怎会给了你?” “我、我不是想着有个回旋的余地嘛”,浪十三委屈不已:“这事我断然不敢相信,他往日里那般护着阿宁那丫头,这次竟然置阿宁于不顾。” “你还真以为宁儿那臭丫头真是天上下凡的活菩萨了,谁都会依着她,往日不过是哄骗着想娶她进门罢了。” “哎,这事我还是得再去寻一次三郎,不能让伯鸾一个人背负着府上的压力。” 浪十三这话却是让周氏有些感动,本还带着的怒气顿时消去了不少: “听说新市里是要开设三家邸店,赵三郎将那片死地盘活之后,只怕来年北上的胡商会争先恐后的云集于新市,这对西市的生意大有影响,况且咱们瓷窑里明年必会囤积下大量瓷器,若不寻个宝地,只依托东、西二市,很难找到出路。” “弟妹呀,你放心,我浪某今日就算是磕破了头也会将新市的铺面给你拿来”,浪十三咬了咬牙,便要出门。 周氏又怕他出去流连烟花之地,不放心的叮嘱道:“兄长可别再去那波斯邸的胡肆中了。” 浪十三应了声,从庆春处拿了贯银钱,去马厩牵了马就匆匆忙忙的去追赶赵元白。 一路寻着足迹也未曾发现赵元白的身影,先是赶到延寿坊的赵家,却从仆人口中得知,这小子并未回去。 想着他与波斯邸的主人邪月圣女关系交好,定是去了那处,稍稍的犹豫了一下,直接朝着西市那边过去。 才到得波斯邸门前,便撞见了北司衙门的田澄。 田澄掌着神策军都虞侯的职位,平日里借着执法的名头,时常领着神策军出入于城中大小坊市,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但对这浪十三却是刻骨铭心得很。 一见到他的身影,田澄就拉扯着他往胡肆里拽。 浪十三瞧他今日领了不少军士过来,吓得浑身乱颤,支支吾吾道:“浪某今日不为寻欢而来,田虞侯莫要坑害我。” “啧啧啧,十三郎说的哪里话,田某怎会坑害你”,田澄阴笑着:“十三郎销声匿迹月余,你心尖上那位小娘子等得人都憔悴了不少,还是进去见见吧。” 浪十三摸了摸口袋里的银钱,这一贯钱对于这种地方根本算不得什么,可也是寻常人家大半年的花销,只怕进去了事未办成,就要空着口袋出来。 推诿了几次,田澄又是与他说着里面近来的热闹,又是描述着胡肆中那位酒妓的相思之意,威逼利诱之下,浪十三早已心猿意马,按耐不住内心的燥热,终是跟着进了去。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浪十三口袋中的银钱就已见了底,他又气又恼,本想着赶紧离去,哪怕回到府中,在周氏面前痛彻心扉的懊悔一番,也比继续在此胆战心惊下去要强。 哪知田澄根本不放他走,叫来酒肆中的管事,又替他借来百贯银钱,两人继续豪赌起来。 掌管酒肆的胡姬冷婵眼见着势头不对,连忙到得波斯邸中去将此事告知邪月圣女。 邪月圣女立时阴下脸来。 若是寻常赌客,她倒是不介意,反正输的也不是自己银钱,可浪十三毕竟是苏一娘的叔伯,哪能由着他这般放纵。 又听冷禅说这家伙是过来寻赵元白,硬生生被田澄给架入了酒肆中。 想着这个时辰,赵三郎定是还未回府的,便遣了人先去新市那边寻人。 而对于酒肆那边的事情,她也不便露面劝解,只得先由着浪十三与北司衙门那伙人继续缠斗下去。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冷婵又匆匆跑了过来,说是那一百贯银钱已被浪十三输了个干净。 邪月圣女错愕不已,思忖着今日这田澄是要将浪十三狠狠算计一回才肯罢休,轻咬了下薄唇,便对那冷婵吩咐道:“且将银钱交到他手上,不必劝解,一切等三郎过来再说。” 看着冷婵离去,她的心里也是砰砰不止,上次好不容易借机将浪十三送入苏府,他今日此举定是要断了自己的归路。 踌躇不安的等了半个时辰,终于见到赵元白风尘仆仆的赶过来。 赵元白瞧她那张白嫩的俏脸已紧成了一个苦瓜似的,顿觉不妙,抿着嘴无奈的笑道:“今日他又输了多少银钱?” 邪月圣女嘴角微弯着,勾出一抹苦涩的笑意:“怕是四十万银钱了。” 赵元白默默的叹息了声:“都算我的,不要伸张。” “也就半个时辰便丢掉了两座官宅,如此下去也不是个办法”,邪月圣女揉了揉鬓角,甚是苦恼。 “总归是她亲叔伯,哪能眼睁睁看着落难”,赵元白冷冷的眨了眨眼:“劳烦圣女在厢房中备桌酒菜,我去去便过来。” “你呀就是刀子嘴豆腐心”,邪月圣女眼见着他正要转身,踌躇着又将他叫住:“还是拿十万银钱过去吧,田澄对苏家向来不善,三郎这个时候也别去逞强,总归是在生意场上。” 赵元白轻吁了口气,同身旁的亲侍阿瞳招了招手,拿了银钱,冷静的朝着旁边的酒肆中行去。 第89章:规劝 - 唐妻 - 最浪13叔 胡肆中正喧嚣着,那中间的酒桌旁围了许多凑热闹的人。 赵元白领着阿瞳不声不响的靠拢过去,掀开守在田澄身边的亲卫,直接与田澄冷眼相向。 田澄赌得正欢,也未察觉到身旁的异样,投下骰子,却见浪十三神情突然木讷,不耐烦的催促道:“十三郎快些押宝,愣着作甚?” 赵元白面色顿沉,两眼直勾勾的盯着田澄,语气冰冷的说道:“田虞侯好雅兴,不如让赵某来陪你赌几局如何?” 田澄听到声音,这才肯抬起头来,见是赵元白,立刻转怒为喜,兴匆匆道:“是赵郎子呀,你来得正好,咱们都是自家人,若要作赌关起门来尽了兴致便可,以后也有的是机会”, 说着他又不屑的瞟了眼浪十三:“今日且让舅父替赵郎子报了夺妻之仇为你解恨。” “虞侯真是煞费苦心了”,赵元白克制着心中的愤怒,镇定的坐到一旁的椅凳上,抢过他手中的骰子,在手心中用力的捏了捏。 骰子与手指摩擦出的“咯吱”声清脆响亮,围观的酒客直看得瞠目结舌。 “久闻虞侯赌技精湛,晚辈早想领教领教,不如虞侯也押一押赵某手中的骰子,是一秀、二举,还是四进三红呢?” “三郎,你这样我可是会不高兴的”,田澄眯着眼笑了笑:“传扬出去,我那侄女怕是也会不高兴的。” 赵元白拂了拂衣袖,不以为然的瞥了眼他:“如今李国公正率领将士们在北方奋战,出征前,圣人掷下严令,意欲整肃朝纲,虞侯监管神策军,却在轮值时间来这酒肆中饮酒作赌,传出去想来圣人也会不高兴吧。” 田澄握了握拳,眼神中开始流露出一丝诡谲之意:“看来三郎是不想与田某好生相处了?” “不敢,不敢”,赵元白利落的站起身来,将那捏碎的骰子轻轻洒落到桌面上,意味深长的道:“赵某不过区区商贾子弟,岂能与堂堂神策军都虞侯论相处之道。” 本想软弱一回,可看着他这般盛气凌人,哪还有退让的心思,众目睽睽之下,索性直接拽起浪十三肆意的走出了胡肆中。 身后田澄眼睁睁看着他将浪十三领走,连那百贯银钱也未曾留下,气得咬牙切齿,狠狠一拳拍在桌上,义愤填膺的道:“这田舍郎,还是这般不识抬举。” ...... 回到波斯邸中,赵元白静静的审视着浪十三,只见他额间已是大汗淋漓,也不知如何再去说他。 浪十三身子还在瑟瑟发抖,环顾着邪月圣女与赵元白,苦口婆心的解释道:“圣女、三郎,我今、今日,可、可不是自愿作赌的,我、我是.......” “楼上备了些薄酒,十三叔还是先上去饮些酒水压压惊吧”,邪月圣女打断他道。 浪十三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软在地,惶恐不安的连忙挥手致意:“不、不、不,你们放我回去吧,浪某发誓今后绝不再入这种地方,银钱,银钱,浪某回了苏家会让人送过来的。” 他后面的话说的全无底气,恐怕连自己都不会相信。 赵元白瞧着他这副被吓得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的气立时消去大半,怎么也再气不起来。 本想责备几句,又实在不忍心,只得让阿瞳将他搀扶起来,好生宽慰道:“先上去吧。” 他与邪月圣女走在前面,只听后面浪十三在阿瞳手中拼命挣扎着:“不、不、不,浪某不去,浪某不去。” 等到入了厢房之中,看着桌上的好酒好菜,浪十三吓得更甚,跪在地上苦苦央求道:“三郎、圣女,你们这是作甚,我可是有良人文书的,你们不能这样草菅人命,不过是几百贯银钱,苏家、苏家还是出得起的。” 赵元白心底的怒气再也掩藏不住,铁青着脸大声骂道:“你又想去祸害谁,是央求周六娘,还是又去祈求齐大娘子的怜悯,难道你非要将她们母女再度置于绝地,非要将所有关切你的人连累的不能存活,才肯甘心吗?” 浪十三闻言色变,一脸悲戚的扑倒在地上,如同刚刚恍然大悟过来,哀哀的哭诉道:“我该死,我该死,这些日子全凭着兄嫂的垂怜,一直肆无忌惮。” 赵元白缓缓蹲下身去,看着他这副穷困潦倒的模样颇感心酸。 想在扬州时,他也曾意气风发过,随着苏宁儿的父亲走南闯北,好歹还有番男子汉的作为,如今怎生就将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 他实在想不明白。 再度收起心中的怒气,他温眸相望着将浪十三搀扶了起来,坐到桌边,语重心长的道: “十三叔,算起来,我也该这样称你一声长辈,阿宁与齐大娘子的处境,别人不清楚,咱们叔侄最是明白了,上一次为了一桩婚事,险些害得阿宁丢了性命,让大娘子百感揪心,大伯父身前待你不薄,如今留下她们孤儿寡母的,你作为阿宁的叔伯,不该如此报答伯父吧?” 浪十三颤颤巍巍的,心里愈发不能平静。 真没想到自己活了半生,竟还不如一个乳臭未干的愣头青活得通透。 赵元白亲自斟了两杯酒,递了杯到他跟前,浅饮着又同他说道: “十三叔自己也身为人父,该懂得疼爱子侄的道理,你若心中有她,就该敬她,爱她,护着她。” “哎”,浪十三悻悻的饮了杯酒,面上尽是苦楚:“我若是有此觉悟,也不至于让一对子女宁可跟了那妇人,也不愿意随我入京。” 赵元白握着酒杯沉吟了片刻,之后从怀中掏出几页卷着的纸笺出来,缓缓说道: “别再作践自己了,十三叔该知道,你能回苏府,并非是周六娘有多善意,全仗着阿宁母女的说和,可那苏府总归不是她们能够决断的。” “是是是,明日”,浪十三说着又连忙改口道:“不、不,今晚我便连夜出城回扬州去。” “回扬州?”,赵元白闷闷的摇了摇头:“十三叔还回得去吗,你好歹也是苏家人,若早有此决断,向苏家讨要了这些银钱,哪怕是在这寸土寸金之地也能置下一座不错的宅子,何必挥霍到那赌坊里面去。” “哎”,浪十三又是摇头叹息。 赵元白将手中的纸笺摊开来放到桌上,示意道:“这是新市最南边三处铺面的判书,靠着我赵家的柜坊,待会我让阿瞳送到府上去,也省得你再被周大娘子责问。” 他一边将那几页判书撕成两半,一边继续说道:“听说苏家将所有家产都放到了明年易马的交易上,这个时候实在不宜大肆购买铺面,先租赁来用着吧,只要康宁新市犹在,我赵元白绝不会擅自收回。” 浪十三感动得早已老泪纵横,原来他早已准备妥当,可为何方才去府上又是那样的态度,实在让人费解。 正犹疑着,却听赵元白话锋一转:“不过十三叔今后不能留在苏府了,带着你那子侄来我赵家吧。” “是、是偿还那四百贯银钱吗?”,浪十三颤抖着声音审视了眼他。 “算是吧”,赵元白苦闷的笑了笑,凭着他们叔侄这做派,怕是在赵府呆一辈子也还不了那些银钱:“若你真惦记着苏家,便等阿宁出了阁,苏家家主回来之后再做决断也不迟。” 两人面面相觑着,赵元白思忖着又突然补充道:“十三叔应该知道,只有阿宁出了苏府,她与齐大娘子才真的有出头之日。” “哦”,浪十三浅浅的应了声,倒是猜不透他的心思。 邪月圣女又为二人斟了酒,从赵元白手中拿过判书,温笑着道:“十三叔且放心再饮些酒,待会我呀亲自送你回府,会将所有事情向两位大娘子交代清楚的。” ...... 第90章:大义 - 唐妻 - 最浪13叔 厢房外夜风肆意的拍打在窗棂之上,隔着厚厚的暖帘,苏宁儿都能感受到外面凛冽的寒意。 想着时辰尚早,沁儿又重新换了些炭火,让热量尽可能的挥散到屋子的每个角落。 霜儿也取来些新摘的柑橘,苏宁儿与她们读了一日的话本,倒是口干舌燥得紧,剥了皮,吃了几片十分甘甜,也拿了些分到两个小丫头手上。 主仆三人烤着炉火,吃着新鲜的柑橘,那冰冰凉的橘汁滑入腹中,直让人神清气爽,别提有多惬意了。 最是快活的时候,屋子外面忽然传来惠儿的声音:“一娘,波斯邸圣女递了名刺入府,二大娘子唤你与大房夫人过去。” 苏宁儿听着一愣,刚要喂到嘴边的柑橘却又拿了回来。 只见沁儿苦着一张脸,不满的抱怨道:“圣女又来作甚,难不成咱们浪家阿郎又欠了她的银钱?” 苏宁儿苦楚的笑了笑,她这十三叔不至于如此没记性的,也才月余时间而已,上次输掉半座宅院,这次若是再敢这样败家,只怕自己和齐氏都保不了他的。 披了件厚厚的斗篷披风,将浑身上下遮的严严实实,领着沁儿、霜儿便急匆匆出了门。 出了棠华院,母女二人一边走着,齐氏也有些纳闷的问道:“都这么晚了,还来府上下拜帖,不知又是何事?听说这位圣女亲自送你十三叔回来的。” 苏宁儿小心翼翼的扶着她:“阿娘过去问问便知道了,想来不会是因为十三叔的缘故。” “但愿吧”,齐氏轻微的摇了摇头,没好气的感慨道:“这些胡人呀实在胆大妄为了些。” 苏宁儿自是听得出她的话外之音,无非是觉得邪月圣女行事太过轻浮了些,一个姑娘家大半夜的与陌生男子同行。 在这一点上,作为一个现代人现代人,她的思想观念虽不如齐氏这种深闺妇人那般严苛,但也觉得邪月圣女太过大胆了些。 不过,胡人的文化本就与中原有着些差异,或许她是不惧怕这些的。 而且,她也不可能是形单影只的过来,至少还是带了不少随从的。 到得厅堂里,周氏已让奴婢沏好茶,几人端坐着,正等苏宁儿与齐氏过来。 下午受过齐氏的斥责,周氏虽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悦,但也没有往日那般殷勤,只是冷冷道:“这位圣女替赵三郎送了新市几处铺面的判书过来,兄嫂过过目吧。” 齐氏冷静的摆了摆头:“六娘看过便作数,无需再问奴家。” 周氏握着那几页判书,还是让惠儿递了过来:“看看吧,这可是浪家兄长拿自己为苏家换来的前途。” 齐氏捏着判书,顿显错愕,紧盯着浪十三盘问道:“这、这又是怎么回事?” 浪十三低头不语,生怕邪月圣女立马将自己输钱的事情抖了出来。 邪月圣女倒是慢调不吝的先饮了口茶,这才缓缓说道:“齐大娘子不必心急,这也是赵郎君特意嘱咐过的,新市的铺面紧俏得很,他能拨出三间来已是不易,眼下赵郎君新市就要落成,也急缺人手,不过是让浪家叔侄过去做个帮手,不会亏待他们。” “岂有此理”,齐氏勃然大怒:“三郎怎能做出这等事情来,不过是为了几处铺面而已,咱们苏家也不会短缺他一文钱,小郎乃苏家子弟,怎能去到别的府上为奴,三郎为何总是饶不过我苏家,又要这般羞辱苏家人?” “大娘子又想多了”,邪月圣女强撑着笑意,苦口辩解道:“并非为奴,仅是做个帮手,大娘子若不信,可亲自询问浪家叔伯。” 苏宁儿与齐氏的目光几乎同时朝向浪十三。 她也觉着有些恼火,仅是几处铺面,又不是白拿的,他竟然开出这样的条件,如此小肚鸡肠,费尽心机的算计苏家,真是枉为男儿身。 强忍着心中的怒气,她厉声问道:“十三叔,赵郎君可是拿了什么威胁于你,我阿娘、二婶劳心费力的将你留在府上,就是害怕你沦入了贱籍,你可不要自甘堕落,误了自己呀?” 听到她将自己连带着说了进去,周氏本还平静的脸上顿时泛起一阵感动的涟漪:“宁儿说的不错,兄长啊,也不过是几处铺面,你”, 咬了咬牙,她终是坚定的说道:“你也不必为家里做如此大的牺牲,伯鸾回来定是要责骂奴家的。” “弟妹、阿宁莫要再劝,这件事情都是浪某情愿的,与元白并无干系”,浪十三表现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郑重着说道:“苏家眼下急需要新市那边的铺面来稳住局面,能为苏家兴旺尽些绵力,浪某深感欣慰。” “可......”,齐氏满腹忧虑的注视着他,欲言又止。 浪十三笑了笑:“兄嫂不必担忧,十三与大郎确实只是过去帮衬着三郎的,三郎也说了,若是得了空,十三还可以回来看看大家的。” “果真这样,那也是极好的事情”,也不等苏宁儿、齐氏答话,周氏抢先表了态:“宁儿,兄嫂啊,咱们拿了三郎的铺子也是该略表心意,让兄长和浪家子侄帮衬着做些事情,我看并无不妥。” 苏宁儿见他神色表现的并无异样,而且他和周氏都表了态,自己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由着此事尘埃落定。 邪月圣女瞟了眼外面的天色,也有了告辞的打算,浅笑着说道:“时辰不早了,既然一娘与两位大娘子都无异议,那我便回去了。” 缓缓的站起身来,她又刻意瞄向苏宁儿,细声询问道:“头一遭入府,不知一娘可否愿意送我出府?” 这样的要求,本也算不得刁钻,只是府上仆人众多,她为何要自己亲自送她出府? 苏宁儿有些想不通。 众人都在纳闷着,却听浪十三笑吟吟的说道:“阿宁,你得好好送送圣女,这夜黑风高的,好好送送啊。” 苏宁儿被弄得云里雾里的,木讷的点了点头,便直接被邪月圣女牵着手出了厅堂。 沁儿、霜儿掌着灯笼,紧跟在二人身后。 苏宁儿沉默着,一路都在揣测着她此举的用意。 快要到得府门前时,邪月圣女忽然开口问道:“一娘与你这十三叔相处得如何?”百镀一下“唐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91章:试探 - 唐妻 - 最浪13叔 也不知她为何会有此一问,苏宁儿诧异着,只得浅笑答道:“十三叔是奴家长辈,奴家自然是要敬重的。” “哦,可我听说上次他被扣在波斯邸,一娘却是府上头一个准备抛下她不顾的呀。” “啊,那,那”,苏宁儿吞吞吐吐的答道:“那不过是一时的气话而已。” “原来如此”,邪月圣女点了点头,对于酒肆里浪十三再输银钱的事情终究未敢提起。 仔细的想了想,她又说道:“上次的事情,一娘莫要怪罪才好,让你家婶婶去赎人其实也是三郎的意思。” 一面说着,她也忍不住侧过头去审视着苏宁儿:“比起我们之间的情谊,那一百贯银钱自然算不得什么,可事情总归要有个头,你家十三叔想来是被人算计了,一娘你眼下是长安城炙手可热的人物,正所谓高处不胜寒,只怕也有不少人等着看一娘的笑话呢。” 苏宁儿听她说出这番肺腑之言,倒也真诚,感激着道:“多谢圣女提醒。” “客气了”,邪月圣女笑道:“三郎也说,此事应该让你自己做主,浪家叔伯毕竟是苏家人,若你二叔二婶一直不闻不问,即便我们施舍再多的银钱也不济于事,唯有你那二婶服了软将他接回府去才是正理,一娘觉得呢?” 苏宁儿也跟着笑了笑:“圣女用心良苦,考虑的极为妥当”,但她却绝口不提赵元白的名字。 “这可不是我的意思”,邪月圣女答道:“这都是三郎为你在盘算,不过我也确实没想到一娘如今如此有本事,轻易的就说服你家婶婶过去赎人,也不愧是让圣人青睐的。” “圣女过奖了”,苏宁儿本对她还有了几分好意,却不曾想她话里话外总是离不开赵元白的身影,实在让人闹心得紧。 所以,也只想着赶紧将她打发了才是。 出了府门,看到自家的马车,邪月圣女便将她拦住,犹豫着,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意味深长的打量了眼她,嘴角随之露出一抹恬淡的笑意:“就到这里吧,多谢一娘相送。” 苏宁儿微微的抿住唇角,同她揖了揖身。 目送着邪月圣女上了马车,苏宁儿的内心已是思绪万千: 难道她要自己送她出府门,就为了同自己讲这些话? 听起来不痛不痒的,好像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带着些疑虑,她缓缓的朝着棠华院那边行去。 一路缓行,刚到棠华院的门口,便遇见了齐氏领着庆春、应儿正等在那处。 苏宁儿一惊,赶紧加快了脚步,走上前去,忍不住关切道:“如此冷的天,阿娘待在外头作甚,还是赶快回屋歇着吧。” 齐氏轻咳了声:“不妨事的,那位圣女让宁儿你过去可又说了些什么?” “哦,也没什么”,苏宁儿小心翼翼的搀扶住她:“就是提了提上次将十三叔扣在波斯邸的事情,觉得过意不去,说了些抱歉的话。” “就为这件事情?”,齐氏不屑的冷笑了声,摇头叹道:“这位圣女可真是奇怪了。” 入了院子,齐氏想着天气寒冷,也正好从前院回来,便顺道先去检查检查苏宁儿房中的暖气。 沁儿刚将房门推开,就觉着一股热腾腾的气流涌了出来。 齐氏满意的点了点头,本还担心着她还会冻着,如此倒是放心了。 婢子们连忙为二人去了外面的袍子,坐到炉火旁,齐氏心里的气闷却又开始窜涌上来,连连摇头道: “元白那孩子只怕是恨我们苏家入骨呀,阿娘劳心费力的盼着你二叔二婶容纳你十三叔入府,如今元白为了嫉恨咱们母女,竟然牵连到你十三叔头上,阿娘本是想着让他入京来过几天安生日子,没想到、没想到.......,这可让我如何对得起你故去的阿耶呀。” 她越说越悲凉,苏宁儿听着也心疼,连忙劝慰道:“阿娘别再担心了,方才十三叔自己不也说了只是过去帮工的嘛,并未签下卖身契约,赵元白还不至于将十三叔随意使唤,若是他真的敢对十三叔怎样,我们再去找他理论便是。” 齐氏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谁知道是不是你十三叔为了苏家着想,刻意隐瞒了些什么呢,在自己府上,即便是去铺面上做些杂活,总归没人敢轻贱他,要是去了赵家如何好说,堂堂一房的阿郎,为别家做杂活,岂不要让人耻笑,也怪你那二婶,就为了几间铺面,便置你十三叔于不顾,着实心狠了些。” 她这样抱怨不止,苏宁儿也颇感无奈。 谁让她当初那般轻易的就交出了掌家之权,如今再去懊悔也于事无补。 伸出手去,在她背间轻轻的拍打着,苏宁儿又是好言相劝道: “好在不是相隔天南海北,咱们家在新市将来也有着铺子,往后多照拂些便是,阿娘若实在不放心,等着宁儿出了嫁,再想法子将十三叔安置妥当也可,眼下二叔不在,阿娘只能多加隐忍才好。” 齐氏听着颇为动容,也没想到平日里自己劝解她的话,今日倒被这小丫头给用上了。 稍稍的缓了缓,待得心绪平静了些,她才宽松的点了点头:“也只有如此了”, 说着,她又抬起头来深切的注视着苏宁儿:“明日宁儿切莫贪睡,听你十三叔说,他与大郎用过早饭就要去赵家那边,大郎是个好孩子,你与他的亲事,咱们多有亏欠,宁儿你早些去前院那边,到时候好好送送大郎和你十三叔。” “嗯,宁儿记下了。” 齐氏将所有事情都叮咛清楚之后,才重新起身回自己的屋子。 苏宁儿见她为浪家叔侄的事情操碎了心,真是倍感苦恼。 然而此事,眼下已无回旋的余地,她也只能与齐氏一样,无能为力的空叹一声罢了。 想着离庆王府迎娶的日子还有些遥远,她心里的期待感却愈发的浓烈了起来,恨不得明日庆王便差了人过来将她娶进门去。 虽说她还不清楚王府里的规矩,可好歹是做王妃,至少不会比在这样的府邸里活得窝囊。 绝对的自由,凭着眼下这势单力薄的女儿身,在这苏家之中恐怕是很难实现了。 如今也唯有期盼着早日嫁做人妇,掌了家室,那时,总归能有些决策的权利,不必事事都要看人脸色。百镀一下“唐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92章:被监视 - 唐妻 - 最浪13叔 第二天一大早,苏宁儿按着齐氏的吩咐,早早的去了前院,一家人用过早饭,送浪家叔侄出门。 想是上次的事情浪十三还在耿耿于怀,他与苏宁儿并没有过多的言语,仅是特意叮嘱道:“阿宁啊,这世间许多的人和事,你一定得学着用心去感受,切莫被看到的表象给迷惑了。” 苏宁儿有些不明白他说这话的用意,不过难得他能说出这般语重心长的话,打心底里还是感激他的。 也就说了这么一句话,之后便见他被苏凝香粘着脱不开身。 自打浪十三来到府上,苏凝香待他确是殷勤恭谨得紧,浪十三也时常对她维护包庇,所以他们二人这般亲昵,苏宁儿也不觉得奇怪。 如今浪十三就要出府,没了撑腰的人,这小祖宗自是不舍。 即便周氏十分不悦,苏凝香还是鼓足勇气要对他说些留恋不舍的话来。 从踏出膳堂开始,苏凝香就一直紧拽着他的胳膊不放,语气颇为虔诚:“十三叔,香儿离不开你的,没有了你,香儿可怎么办呀。” “阿香,十三叔也无能为力,往后不能再护着你了,你一定要好生听话,可别惹你阿爹阿娘不快。” “不嘛,不嘛,香儿只想要十三叔陪着,香儿不想离开十三叔。” “阿香听话,你已经长大了,要学会自己去面对一切。” 苏宁儿瞧着这场面甚觉尴尬,也不过是去延寿坊那边,但这二人话里话外都弄得像生离死别一样,实在看不下去。 等着两人走远,她静静的注视着走上前来的浪翟,两人相视着静默了片刻,沁儿、霜儿连忙帮衬着接过浪翟手中的行礼,苏宁儿这才开口说道: “本是府上的事情,却要劳烦浪家哥哥跟着十三叔过去受累,宁儿......” 也不等她将话说完,浪翟的脸上就现出一丝慌乱的神色,打断她道: “宁儿妹妹千万别这样说,浪某与十三叔在府上叨扰多日,受此恩惠,理当为府上尽些绵薄之力,再说十三叔也是苏家人,浪某既然跟了他,就该照看着他,所以这些都是浪某应尽之责。” 他这一乱,苏宁儿也有些不知所措,目光游移着看了看走远的浪十三与苏凝香,又压着步子缓缓向前行去。 一边走着,她也一边思忖着说道:“十三叔性子太随意了些,到了赵家那边还不知道是怎样的情形,真要苦了浪家哥哥了。” “不打紧的”,浪翟斜倪了一眼她,露出浅浅的微笑:“我跟着十三叔这些年,早已习惯了,只要府上顺遂和睦比什么都强。” 苏宁儿听着暖心,这其实也是她所期望的,温婉着道:“浪家哥哥不必担心,府上一切都好。” “嗯。” 两人又沉默下去,眼看着到了府门跟前,浪翟从等在门边的沁儿、霜儿手上接过行礼,深深的打量了眼她,语重情深的关切道: “宁儿妹妹不必再送了,冬日苦寒,宁儿妹妹早些回屋子里养着才是,切莫冻坏了身子。” 苏宁儿轻轻的应了声。 浪翟恭敬的作了作礼,径直走到马匹跟前,又回过头去,那深情的眸子仅在她身上停留了一刻,转瞬间便消失不见。 而后,他果决的跨上骏马,轻喝着扬长而去。 苏宁儿回过神来,看了眼沁儿、霜儿,再看了看不远处的苏凝香姐弟,各自面面相觑着,只见苏凝香冷冷的抽了抽嘴角,不满的呛道:“恭喜长姐,又得偿所愿了。” 苏宁儿一脸木讷。 所以,这小祖宗觉得是自己逼走了浪家叔侄? 天可怜见,她从未有过这样的心思。 与其同这蛮横无理的幼女去计较,她还不如回屋子里好好的补个觉,索性不去理会她,带着沁儿、霜儿直接往棠华院那边回去。 苏凝香气得直喘粗气,在后面大声喧嚣道:“长姐,长姐,苏芷宁,你别以为你赶走了十三叔就没人敢治你了。” 苏宁儿也只是冷冷一笑,全然装作没听见。 反正这小祖宗认为自己夺了她的宠爱,那不如就真的让她见识见识怎样才是被独宠的滋味。 傲慢无礼,谁不会呢! ...... 午后,苏宁儿刚睡醒,外院的阿莱就兴匆匆的拿了张入府名刺过来,说是定安侯府的叶二娘过府拜谒。 虽说她与叶岚岚的关系还远不如婉娘那般亲切,可她大冬日的亲自过来,也免不得会生出几分欢喜,连忙出去将叶岚岚迎进了厢房之中。 月余未见,叶岚岚才见到她就是喜不自胜的揽住她胳膊,娇滴滴的道:“一娘,好些日子不见,奴家可想你了。” “啊”,苏宁儿有些受宠若惊:“奴家也时刻惦记着二娘呢。” “哈哈,一娘应该不是惦记着奴家吧?”,叶岚岚意味深长的打量了眼她:“一娘心里装着的恐怕另有其人才对。” 她虽然没有说的很直白,苏宁儿却也心领神会,小脸不觉就变得有些红扑扑的。 刚刚坐到暖炉边上,叶岚岚又突然起身,瞧着她难为情的样子,着实有趣得紧,故意装了副阴阳怪气的语调,俏皮的道:“苏一娘,本王问你,都一个多月过去了,你是不是将本王给忘了?” “啊,这、这......”,苏宁儿心脏扑扑直跳,这会是铁树般的庆王能够说得出的话? “哈哈,这是奴家杜撰的”,叶岚岚阴邪的笑了笑。 “哦”,苏宁儿紧绷的心这才舒缓了过来。 她也觉得庆王不会说出这样肉麻的话。 谁知她刚刚缓了口气,叶岚岚又学着庆王的口气继续盘问道:“苏一娘,本王再问你,听说昨日有外男入府,你可有私自召见?” 苏宁儿心里一惊,这么小的事情竟然这么快就传到了庆王府? 正讶异着,那叶岚岚突然提醒道:“一娘,这、这是庆王问的话。” “啊,他、他真这么问了?”,苏宁儿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她,感觉自己像是被监视了一样。 “哎呀,大概也是这个意思嘛”,叶岚岚不耐烦的摇了摇头,随后坐到她身边,语气又变得温和下来: “殿下担心是府上出了事情,所以让奴家过来问问。” “哦,没有的,只不过是些生意上的小事”,想着去尚书府时她替传的话,此刻也正好答了她,随即道:“就是我们苏家与朝廷的买卖暂时还不能中断,烦请二娘回去转告殿下”,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若是出了差池,也请殿下放心,绝不会连累殿下的。” 叶岚岚努着嘴,微微皱眉,迟疑了下,又笑吟吟的答道:“不妨事,庆王不会怪罪的。”百镀一下“唐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93章:用意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放心的点了点头,虽说不是庆王的意思,好在自己是将话带到了。 想来这也算不得很要紧的事情,否则庆王不可能只让叶岚岚传句话。 左右思量了这段日子,她也觉得,只要苏家安守本分,即便是北司衙门恐怕也是挑不出什么毛病来的。 据她所了解到的,如今举国上下专司制造户实际上也就那些,每年所产的丝绸并不如最鼎盛时期量大。 而近年来,朝廷与西域各国的交易又开始频繁起来,所需要的丝织品正是与日俱增。 再加之,朝廷局势稳定下来后,经济复苏,内需也十分巨大,就算是不能与朝廷做买卖,苏家生产的丝绸销路也是比较广阔的。 正如齐氏之前所说,若是真有人想对苏家不利,无非是手段上的问题,并不在乎与什么样的人打交道。 这样想着,她自己也不再去计较此事。 等着沁儿、霜儿沏来了热茶,两人一边饮着一边寒暄着近日京中所发生的事情。 眼下李国公率军在北边平定叛乱,圣人早有意旨,杜绝城中骄奢淫逸之事。 一些风流趣闻之类的八卦自是要比往日里少上许多,被人们津津乐道得最多的莫过于赵元白康宁新市的即将落成。 不过叶岚岚在她面前好像并不愿意多提及赵元白,想来是因为沾着庆王这层关系。 这倒让苏宁儿觉着挺欣慰的。 之前那田舍郎趁着自己沦为弃女之际,来府上要求自己去赵府做妾一事,过了这些时日,念着前身与他的交情,她本已没有多大气性。 这下倒好,他又借着苏家想在新市拿铺面的机会,要了浪十三叔侄过去做帮工。 也难怪齐氏会生那么大的气。 若不是觉着自己比他长了六七岁,不想斤斤计较,依着前身的性子,恐怕直接就去与他大闹了。 简直欺人太甚了些。 两人坐下来没多久的功夫,李婉婉也突然不约而至。 倒让苏宁儿有些意外。 这小祖宗可着实是时时刻刻惦记着自己,昨日刚得了些名贵的香料,今日便急着送了过来,将苏宁儿好一阵感动。 算起来,房中上一次这样热闹,还是陶九娘过来的时候。 然而她们三人的关系与陶九娘在一起时却有些不同,其乐融融的,并没有能够让人产生勾心斗角的欲望,流露出的也近乎都是真性情。 要说这种相处模式,苏宁儿最是喜欢了,轻松惬意的,不必带有任何压力。 ...... 前院那边,周氏因为浪十三主动献身为苏家换来了新市的几处铺面正高兴得不亦乐乎,又不断听门房传报有贵客盈门,心里更是欢喜,连忙吩咐人去厨屋那边张罗,吩咐要好生招待客人。 以前她也没觉着大房这侄女有如此通天的本事,既得了圣人、庆王青睐,去参加一场球会又结交了尚书府的千金,实在厉害得紧。 只恨自己膝下的独女不如苏宁儿能干,空叹之余唯有好生巴结着,多为苏家换来些运道才是正理。 周氏这般殷勤,让本就心有怨气的苏凝香更为不悦。 她实在想不通,这长姐究竟哪里比自己强了,让一大堆人围着她身边打转,愤愤不平的与周氏抱怨道:“阿娘,你干嘛像伺候祖宗似的惯着长姐,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 周氏没好气的瞥了眼她:“你这小醋女,懂个什么,你长姐如今可是长安城里炙手可热的人物,咱们苏家以前费尽心力也结交不上这些显耀人家,现下倒好,都不用登门造访,一个个便络绎不绝的赶着往府里来。” “她也不过就是会写几首酸诗、弹唱些靡靡之音,整日里学着平康坊里面那些女子卖弄风骚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苏凝香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 “你个蠢丫头”,周氏骂道:“休要胡说八道。” “我怎么就胡说八道了”,苏凝香辩驳道:“阿娘若是喜欢,往后香儿也多出去抛头露面,到那波斯邸、平康坊里熏染几年,定是要比长姐强上百倍。” 周氏一听,气得险些吐出血来,鼓瞪着双眼,怒不可遏的道:“苏凝香,你这死丫头,老娘要是知道你去了那种地方,非要打折你的腿不可。” “凭什么长姐能去的地方我就不能去?” 周氏面色铁青着直喘粗气,愤愤一巴掌拍在桌上,沉吟许久,那张阴沉的脸才渐渐缓和下来,又开始语重心长的道: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阿娘所做的一切难道为的不都是你,你长姐早晚是要嫁出去的,苏家将来的一切也都是你的,咱们只要死死的将你大伯母拽在手中,她嫁的越富贵,咱们能够得到的便越多。” 苏凝香听着更是来气,任凭她苦口婆心,将一切说的花一样好,也全然不能领会母亲的苦衷,义愤填膺的道: “哼,我堂堂正房嫡女,哪需要靠着一个孤女来维系荣华富贵,难道阿娘对香儿就这么没信心,不相信香儿将来能比长姐嫁得更好,寻得一位更好的夫君?” “我的小祖宗,你可别觉得为娘的要挖苦你”,周氏紧盯着她,疾言厉色道:“就你这性子,你如何去与宁儿那丫头比,为娘也不盼着你有多大出息,安安分分的,将来寻位能干的郎子进来,操持好家室,便算是对得住列祖列宗了。” “阿娘”,苏凝香急得两眼直冒火星。 “行了,苏凝香”,周氏不耐烦的瞟了眼她:“为娘可警告你,你今日就好好在院里呆着,别再出去添乱,你也不小了,该多为这个家多着想一些。” 苏凝香努着嘴,气得说不出话来。 周氏看着她这副愤懑不已的神情,俨然是没将自己的话给听进去,又是温言细语的道: “你阿耶这次费了府中半数家私才不过捐了个虚职散官回来,可见北司衙门那群阉宦是靠不住的,眼下正好借着你长姐与叶家二娘交际,搭上户部尚书这层关系,你阿耶已有了品阶,再要补个实缺便能容易许多,所以无论如何,你都要忍着,不可再对你长姐造次。” “阿娘你未免想的也天真了些,难道阿娘真觉得长姐是天神下凡,有通天的本事,竟能为阿爹将官运也给打通了?” “呵呵,说你蠢笨,你还犟嘴,那不还有着庆王殿下嘛。” ....... 棠华院中,自是没有前院那番算计,欢声笑语不止。 苏宁儿听李婉婉与叶岚岚各自讲述着闺阁中的一些简单琐事,倒也有趣得紧。 这个年代里,尊卑有序,嫡庶有别,但也免不了一些明争暗斗,不过结局却是大同小异,极少有庶出能像陶芸淑那般幸运,可以出得了头的。 而论起身份问题,苏宁儿觉得自己在苏府之中的遭遇比那些庶出的女子其实也好不了太多。 说是长房长女,实际上只不过是二房手里捏着的一枚棋子而已,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其间的冷暖,她早已体会得真切。百镀一下“唐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94章:无脑之举 - 唐妻 - 最浪13叔 难得今日这般宽松惬意,而且周氏还主动让厨屋那边张罗招待叶岚岚与李婉婉,苏宁儿有些受宠若惊,特意命沁儿、霜儿温了些上好的酒水过来吃。 叶岚岚出自累世官宦人家,虽说自己无甚大的学问,却也十分喜欢苏宁儿这般有才情的女子,与她相交并非只因为庆王的缘故。 都说商贾人家出不来才学出众之人,苏宁儿倒是让她觉得不可思议,平日里也不怎么读书认字,然而言行举止间都透着书香门第家的温润与博学。 委实了不得。 所以她也存了些想考较苏宁儿的想法。 闺阁女子们在一起饮酒作乐,大多也少不了行酒令。 想要见识一个人的真才实学,其实一顿酒喝下来几乎就能了然于胸。 正席尚未开始,三人便已喝了不少酒,轮流着做令官行令。 待得性质浓厚之时,李婉婉直接将沁儿、霜儿连同各自带来的婢女一起拉来凑数。 毕竟这屋子里,论起才学,她既比不过叶岚岚,更不用提苏宁儿,哪怕是背诵先贤诗文,她肚子里的笔墨也是有限的。 能够多几人垫背,她便能少饮些酒水。 这也是她唯一可以耍的一点小心思。 对于酒令文化,苏宁儿其实这段日子也颇有了解。 无论男女,无论阶层,大家聚在一起作乐,都习惯性的行些小令、联语之类的来行令饮酒,输者罚饮。 实际上就和她那个世界里投骰子差不多。 作为一个现代人,她还真有些害怕自己冷不防就喊出个“九点、十一点”之类的,弄得格格不入。 叶岚岚制定的规则并不严苛,只要令官出题,其余诸人能够围绕着主题朗诵出一首相应诗文便可作数。 起初苏宁儿也能迅速的想些大家所熟知的作品来答题,诸如蔡文姬、卓文君这类名流,众所周知。 但后来她想到李冶、薛涛这些才女的诗文时,便没了共鸣。 直到后来她背了些上官婉儿的诗文出来,仍然是无人听闻过。 她这才开始意识到自己之前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此大唐并非她所熟知的那个朝代。 果然是存在着平行世界的。 之后,叶岚岚以相思为题,让大家吟诗作答,苏宁儿可不敢再拿自己所熟识文人作品来行令了,索性让一切随心而来。 望着那壁画上傲骨腊梅,便是脱口而出:“清幽池浅壁中树,寂寥梅花相映烛。冷面凭栏说离怨,不尽悲欢强作苦。” “好诗呀,一娘果然是才思敏捷。” 只是看着她有些落寞的神情,叶岚岚这一刻才体会到她内心的孤独,原来这女子并不如自己所想的那般快乐。 也才刚行完一令,还未轮到下一人,就听门外响起了苏凝香的声音:“冷面凭栏说离怨,不尽悲欢强作苦,确实是好诗句,就是不知长姐如今又是为何事发愁?” 几人顺眼望去,就见苏凝香正领着房中侍女秋萍慢悠悠的踏了进来。 两眼一直紧盯着苏宁儿,也当着叶岚岚的面,她便毫无顾忌的说道:“长姐外有庆王殿下袒护,内里,我那阿娘对你也是百般呵护,还有何事可愁,又是离怨又是强作苦,难不成长姐仍在惦记着赵家那田舍郎?” 苏宁儿顿时无语,难道她如今不管说些什么都能让人联想到赵元白? 李婉婉听着也倍感震怒,瞪着她就是大骂道:“苏二娘,你胡诌些什么?” 苏凝香却镇定的笑了笑,对李婉婉的愤怒视若无睹,直接走到叶岚岚跟前意味深长的道:“叶家姐姐莫要见怪,我这长姐怕是在波斯邸、平康坊那边受了那些都知们的熏染,总爱强说忧愁。” 叶岚岚颇感诧异。 实际上她先前并不知道苏宁儿去过波斯邸与平康坊中的妓馆,也是自己诈出来的,一直守口如瓶,并不会随意与人提及。 然而苏凝香却当着外人的面将这些事情抖露了出来,可见是没安什么好心。 若是寻常人家,这类事情传扬出去倒也没什么,无非觉得太胡闹些罢了。只是苏一娘马上是要做王妃的人,这样的事情传入官宦人家耳中,免不得要受些闲言碎语的诟病。 冷眼注视着她,叶岚岚强撑出一抹笑意,平静的道:“波斯邸、平康坊中也不尽是污浊之人,能与一娘相交的想必都是些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洁女子,实不相瞒,那波斯邸中还有一位女子是奴家所敬仰的呢。” 李婉婉也是愤愤不平的道: “叶家姐姐说的极为有理,谁说那些乐籍女子就只会强说忧愁了,我李国公家的大伯母幼时家中受困,不得已沦为乐籍女子,之后跟随着我伯父东征西讨,助他立下不朽功业,素有贤名在外,也深得圣人赏识,难道我们这种自小长在殷实家境中的女子生来就该去嘲笑贱籍女子?” 说着,她又狠狠的瞥了眼苏凝香:“苏二娘,你也不过十三有余,年岁尚轻,难道就能保证这一生前程似锦,尽享荣华富贵?” 苏凝香被她这一连番的责问弄得顿时语塞,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个头绪,苦着一张脸,那双充满幽怨的眼神直勾勾的注视着苏宁儿,不满的叫嚣道: “长姐,我也没说你自甘堕落,更没有嘲讽的意味,你何必唆使一群外人来数落妹妹的不是?” 苏宁儿这副好脾气顿时荡然无存,再也忍无可忍,好歹都是同气连枝的姐妹,她一直不想去与这小祖宗计较,可今日她三番两次的惹恼自己,哪里顾及过同室之谊。 面色阴冷的放下手中杯子,她眸子里已开始透出冰凉:“二妹妹,你也还知道你有不是的地方了,既有不是,就该多加勤勉些才好,免得不分时宜的总犯糊涂。” “我哪里又犯糊涂了”,苏凝香不依不饶,与她大声争执道: “当着几位姐姐的面,难不成这些事情还说不得了,长姐既要嫁入庆王府,那庆王往后便是你的天,他不该对你多加了解些?” 接着她又刻意加重了语气,甚是惬意的道:“再说他既然选择与长姐复亲,自然知道长姐与赵三郎是从扬州青梅竹马过来的,对于长姐从前的轻浮之举也是可以接受的。” “喔,难得妹妹如此好心,那妹妹应该将婶婶与庆王一同叫来娓娓道出,何必在奴家面前细说这些”,苏宁儿摇着头,颇感心寒,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难不成妹妹是担心奴家失了记忆,要刻意帮奴家记起些什么?” 反正自己也并不是非要嫁到庆王府不可,大不了再沦为弃女罢了。 她这般没头脑的坑害自己,到头来比自己更加着急的恐怕也是她那娘亲。 “我......”,苏凝香听了她这席话,立刻没了底气,彷徨不安着便听到屋外响起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百镀一下“唐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95章:没天理、没王法 - 唐妻 - 最浪13叔 周氏在房中不过打了个盹的功夫,就发现苏凝香不见了人影。 近来,她也发现了这小祖宗爱与苏宁儿争锋相对,即便今日自己将道理讲得那般通透,可这小祖宗恐怕还是理解不了自己的苦心。 带着贴身婢子惴惴不安的往着棠华院那边赶去,恰巧与齐氏在厢房外碰了面。 听到里面的争吵声,二人面面相觑着,尽是一脸苦楚。 周氏抢先进了厢房之中,看到房中情形,各自都阴沉着脸,大抵也预料到苏凝香的到来让大家很不愉快。 李婉婉与叶岚岚大好的兴致,这会儿功夫已全让苏凝香给搅和了干净,见着各家长辈过来,匆匆的行了行礼,又宽慰了几句苏宁儿,便悻悻离去。 房中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炭火燃烧着,不时发出清脆的“嗤嗤”声。 齐氏虽然早已听到这边的争吵声,可顾忌着两房的颜面,也未敢直接指责苏凝香。 沉默了半晌,看着周氏阴晴不定的脸色,苏凝香思忖了许久,才鼓足勇气大声叫屈道:“阿娘,长姐、长姐她竟然伙同外人一起欺负我。” 苏宁儿听着真是来气,只恨不得上前去狠狠扇她一巴掌。 作为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现代人,她也时刻谨记着尊老爱幼这种传统美德,可为老不尊,为幼的又蛮横无理、刁钻任性,再一味的忍让只会纵容这种风气的助长。 正在气头上,却听周氏歇斯底里的一声怒吼在她耳边响起:“你活该。” 苏宁儿吓得浑身为之一抖,周氏突如其来的这一声嘶吼着实让她震骇。 苏凝香也是吓得不轻,哭哭滴滴着,开始声泪俱下:“阿娘,阿娘你不疼我了。” 周氏气得额间青筋都暴露了出来:“你这蠢货,没长脑子的贱丫头”,指指点点着全然不知再说什么才好,伸着手掌咬牙切齿的道:“你、你给我跪下。” 苏凝香鼓瞪着那对充满愁怨的眸子,委屈不已的抽泣道:“我、我凭什么要跪下,阿娘、阿娘想指着她攀龙附凤,我又不稀罕。” 周氏再也忍不住内心的火气,直接朝着她面上一巴掌扇了下去,怒不可遏的发泄道:“老娘、老娘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 苏凝香被她这一记耳光打得神情都有些恍惚,跌跌撞撞的匍匐到地上,哭泣声更加悲戚了些。 齐氏看着于心不忍,可今日苏凝香的作为实在是过火了些,搅黄了与庆王府的亲事,遭殃的可是整个苏家。 但为了平息苏凝香心中的怨恨,她只得委屈自己的女儿,深深的打量着她,厉声道:“宁儿,你也跪下。” 苏宁儿默默的苦叹了声,她这位母亲处事的方法向来如此,也无需辩驳,怏怏的正要跪下身去,却被周氏立马拦住。 周氏将她扶到椅凳边坐了下来,没好气的瞥了眼齐氏,指责道:“兄嫂,你这是做什么,奴家还是分得清是非的,这件事情并不关乎宁儿丫头,都是这小孽障”, 说着,她又凶狠的瞟了眼苏凝香:“你这小孽障若是敢搅和了与庆王府的亲事,为娘定将你赶出府去。” 骂完了苏凝香,再看向苏宁儿时,她脸色却是骤然一变,转换得极为自然,温眸相望着宽慰道:“宁儿呀,你别担心,婶婶这几日派人亲自去一趟庆王府,将庆王请到府上来,咱们把之前的误会彻底与他说清楚,也省得你提心吊胆的。” “呜呜,阿娘偏心,你们都偏心,她明明不想嫁到庆王府,你们还要死乞白赖的求着她嫁到庆王府,而我却只能找入赘进来的夫君”, 苏凝香哭得更加伤心,捶胸顿足的犹如天昏地暗一般绝望:“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啦,我才是主家的嫡女呀。” 苏宁儿瞧着她如此冥顽不灵,实在气人得紧,咬了咬牙,愤愤道:“既然妹妹这么想嫁入庆王府,那当姐姐的也不敢不成全,不如让你嫁到庆王府,奴家受些委屈留在府上如何?” 平心而论,如若二房果真舍得将苏凝香嫁出去,那她还真愿意留在这个府上。 苏阙不过是个庶出,有了入赘的郎子进来,她好歹也是可以凭着大房的身份与二房争些家产的。 往后哪怕是过得辛劳些,也可以多份自由和洒脱。 哪知她这话才出口,周氏立马就不乐意了,强撑着笑意,缓缓说道:“宁儿,你就别再挖苦这小孽障了,她有几斤几两你这做堂姐的还不清楚,要是有本事入得了庆王的法眼,何须你叔婶为她操碎了心。” 话语刚毕,她就急匆匆的与婢子们吩咐道:“惠儿、萍儿,还不赶紧将这小妖孽给我拉回院里去,不许她再出来生事。” 几个丫头被这一场哭闹着实吓得不轻,手忙脚乱的拉着苏凝香连忙出了厢房,过了许久都还能听到苏凝香悲恸的啼哭声。 等到屋子里恢复了清净,周氏的情绪也渐渐的稳定下来。 环顾着齐氏与苏宁儿那如死灰般的脸,她心里自是惶恐不安,木讷的笑了笑,坐到二人跟前,娓娓细说道: “我这小孽障,兄嫂与宁儿都是清楚的,从小她阿爹都不管不问,全凭着我一个人拉扯,确实是宠溺了些,才养成了她如今这刁钻的性子,今日之事婶婶知道宁儿受了委屈,可看在你二叔二婶,也看在都是苏家骨肉的份上,宁儿切莫嫉恨她,将来她还是要靠着你这做姐姐的提携。” “六娘呀,按理说,奴家不该偏袒我家宁儿的”,齐氏目光深邃的凝视着她: “可你昨日为了铺子的事才将元白邀入府中,今日香儿又过来当着叶家二娘与李家十三娘的面说那些话,这不存心为庆王找难堪嘛,你与小郎苦口婆心的劝说宁儿嫁入庆王府,我们母女不惜得罪赵家,也寒了浪家大郎的心,默许了这桩婚事,若再让庆王府退了婚,往后你让宁儿这丫头该如何自处啊?” 这般说着,她又充满忧虑的打量了眼苏宁儿。 周氏自觉理亏,也愧疚着答道:“是,是,奴家往后定会好生管教这死丫头的。” “你也不必太过苛责”,齐氏轻轻的眨了眨眼: “香儿毕竟还小,很多事情和利害关系自然不如我们这样看得透彻,奴家也知道你是打心底里心疼宁儿,倒也不必事事太过在意,她终究是个晚辈。” “上一次奴家独断专行,险些害了宁儿,她不计较婶婶的过失,奴家自然是该心疼她些。” “那也不是你一人过错”,齐氏浅浅叹息了声:“咱们商贾人家呀,最重的就是和睦,如此才能少些让人见缝插针的缘由,眼下时局纷乱,苏家的生意却是越做越红火,也免不得惹人眼红,庆王之所以让叶家二娘带话到府上,并非仅仅是为了避嫌,考虑的恐怕也是这一层。” “兄嫂说的是,这一点待伯鸾回来之后,奴家定会好生叮嘱他的。” 齐氏这番语重心长的话,周氏倒也一字不漏的听进去了。 但苏宁儿对她的性子却是清楚得很,平心静气之时,与她讲道理她什么都听得进去;可一旦失去理智,性情与那苏凝香并无二致,哪还管什么和不和睦。 而且,周氏待她这般殷勤,其间缘由不光她自己明了,恐怕周氏自己也是心知肚明的。 若是没了庆王府的婚事,她对自己恐怕就不是打骂那般简单了。百镀一下“唐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96章:典卖 - 唐妻 - 最浪13叔 被苏凝香搅扰了闺阁中的聚会,苏宁儿这一日都是闷闷不乐的,安稳的睡了一觉,到得第二天心情才有些好转的迹象。 这日,她围坐在炉火边安静的看着前些日子挑出的话本。 也才看了几页,便看到沁儿从外面匆匆的行了进来。 苏宁儿被她打断了看书,也忍不住抬起头来瞟了眼她,忽见她那鹅蛋小脸上死气沉沉的,没有一点朝气,漫不经心的问道:“你这小丫头,又是谁惹你不高兴了,弄得这般愁眉不展的?” 沁儿没好气的撇了撇嘴:“奴婢方才在前院那边,见陶九娘入了府,直奔着二夫人院子里去了,怕不是又要耍什么幺蛾子吧?” 苏宁儿心里微微一凛,随后也极为不屑的扫了眼她:“我如今与她井水不犯河水的,她又能耍什么幺蛾子?” “一娘就是心宽,陶九娘哪次来府上不掀起些风波”,沁儿语气中夹杂着些不满:“也就二夫人将她奉为上宾。” 苏宁儿没再答话。 她心里自是清楚,自己这二婶也不傻,并非是真的敬着她,只不过是惧怕陶家的威势罢了。 生意场上,逢场作戏的事情,她也没少见过。 好在自己现在已与她没多大的交集,之前她倒是听霜儿提起过,与庆王府的婚事陶芸淑脱不了干系。 然而眼下,她并没什么可顾虑的。 周氏无非是希望苏家有更好的前途,在这一桩事情她定是要极力维护自己的,总不至于让陶芸淑言说几番,又改变心意,要给自己生出更好的亲事吧。 整个长安城中,比庆王身份更尊贵的可就只有当今圣人了,难不成陶芸淑还希望着自己做了宫里的贵人。 这样想着,她心里也宽松了许多,继续翻看起手中的话本来。 ...... 东边玑宸院里,陶芸淑被婢子引入周氏的厢房中,刚拜了茶,入了座,见着周氏母女的情绪有些低落,入门时又听说了昨日两房发生的争吵,也忍不住同情起苏凝香来: “不过月余未见,凝香妹妹俨然憔悴了许多,怕不是受了什么委屈吧?” 苏凝香努着嘴,闷闷不乐的趴在伏案边,也不去答她的话。 周氏端着茶杯细细的品了口,温笑道:“九娘多想了,这丫头不过是入了冬适应不了气候,有些偏食罢了。” “哦,原来如此”,陶芸淑带着和缓的笑意重重打量了眼苏凝香:“那妹妹可要好生保重着身子才是,宁儿妹妹眼看着就要嫁入庆王府,往后等着妹妹的尊贵还多着呢。” “是、是、是”,周氏连忙替她答道:“九娘的挂怀,我替这丫头心领了。” “婶婶客气了”,陶芸淑始终保持着一副温婉端庄的大家闺秀模样: “咱们陶、苏两家相交这些年,早已亲如骨肉,奴家也一直将婶婶视作自己的亲生婶婶看待,自该多关心着些府上的弟弟、妹妹们,出门前奴家姨娘还特意叮嘱了,说是要婶婶多关照着些奴家,求婶婶为奴家寻门好的亲事呢。” “九娘与田姨娘可是折煞奴家了”,周氏诚惶诚恐的道:“我哪有那通天的本事,宁儿丫头与庆王府的婚事还全仗着九娘撮合呢。” 陶芸淑轻抿着嘴唇,也浅饮了口温茶:“婶婶说笑了,这全都是宁儿妹妹福禄深厚,得了庆王青睐,奴家只不过是在中间传了句话而已,可不敢居功。” 周氏听着心房一暖,感动不已的道:“九娘年纪轻轻,就这般谦卑有礼、兰心蕙质,着实羡煞奴家了。” 想着前阵子她与赵家的事情,此刻也忍不住内心的好奇,深感痛心的问道: “我这些日子一直听说令尊在为九娘与赵家议亲,为何又不疾而终了?九娘如此温婉贤惠,家资富可敌国,肯下嫁到赵家,那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福分,难不成赵家竟如此不识抬举?” “此事倒也怪不得赵家”,陶芸淑镇定自若的浅笑着:“婶婶也是知道我那阿耶与舅父的,对三郎历来都有些偏见,只因上次入府对他太苛刻了些,彼此起了争执,才使得议亲受了阻碍。” 这般神情自然的说了一通,她又微噘了噘嘴唇:“不过三郎也是个识大体的人,他早晚能明白家父的用心。” “嗯,这小獠子是该学着长进才好,赵家几房中比他年幼的子弟都有人已考取了功名,这獠子也确实不能再如此懒散下去了。” 周氏说着,冷不防的瞟了眼苏凝香,见这丫头今日跟个温顺的小羔羊似的,默默的愣在那里,作出一副心不在焉的状态。 想到昨日里她们姐妹间的争吵,心里忽然生出些疑虑:眼下虽与庆王府订下了亲事,可苏宁儿与赵翊那獠子总归有着段青梅竹马的关系摆在那里,不得不提防着。 如果能早些促成陶芸淑与赵元白的亲事,那便能省去许多人的顾虑。 仅是微微的想了想,她就信誓旦旦的同陶芸淑说道: “说起赵三郎,我倒是想起了宁儿她母亲,算起来,在扬州时,我家兄嫂还算得那小獠子半个母亲,他对我那兄嫂的话想来能听进去几分,不如改日我请了你大伯母去赵家说和说和......” 也不等她将话说完,陶芸淑立刻打断道:“此事不劳烦婶婶与齐家大娘子了。” 强压着胸中的怒火,她又勉为其难的笑了笑,也不知这妇人是真的全然不知还是想要故意羞辱自己,思忖着连忙转移了话题: “说起苏家大伯母与宁儿妹妹,奴家倒是想起了一桩事来,不知婶婶家中可是生了什么变故,前日夜里,浪家那位十三叔到波斯邸中与我家舅父赌钱,不过输了四五百贯银钱,听说就被婶婶典卖给了三郎家里,昨日奴家还看见浪家叔侄在新市那边帮衬着三郎做杂役呢。” “什、什么?”,周氏雍容华贵的面容上立刻转变了颜色,怒不可遏的道:“这田舍汉又、又输了四五百贯银钱?” 苏凝香沉寂许久,这时也已按耐不住,一巴掌重重拍到桌面上,嚷嚷道:“陶九娘,你胡诌什么,我十三叔明明是为了新市那边的铺子去帮衬着赵家,何来典卖之说?”百镀一下“唐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97章:乌鸦嘴 - 唐妻 - 最浪13叔 陶芸淑故作惊讶的鼓了鼓眼:“呀,莫非是奴家弄错了,可我那舅父赢了银钱却是真真的事情呀,昨夜里奴家还听到舅父与阿耶提起,今日要去胜业坊那边为他新纳的妾室添处宅子,那里紧靠着兴庆宫,价格可是不菲,若不是赢了不少银钱,我那舅父也不敢这般一掷千金的。” 苏凝香哪会在意浪十三究竟输了多少银钱,直视着周氏便是毫无顾忌的指责道: “阿娘,都是你造的孽,阿耶不在,你看你将长姐宠溺成了什么模样,忤逆长辈,冷血无情,硬生生逼得十三叔沦为贱籍,回不了家,我看阿耶回来你如何交代。” 周氏又气又恼又惧,所有情绪挤压到一处,憋得说不出话来。 陶芸淑心里幸灾乐祸的窃喜了一阵,面上仍表现的极为镇定,好心宽慰道:“凝香妹妹,你别气恼,只怕是奴家弄错了也说不一定,三郎这人向来刀子嘴豆腐心,想来是自己拿了银钱替浪家十三叔还上了吧,或许果真只是让浪家叔侄过去帮工。” “哼,说得轻巧”,苏凝香愤怒的撅起小嘴:“四五百贯银钱都能在长安城里置下一座豪宅,你陶家家大业大,恐怕也只有你陶九娘愿意为一个不相干的人一掷千金吧。” “凝香妹妹可是折煞奴家了”,陶芸淑惶恐着答道:“奴家家中虽有余钱,却都是家父辛辛苦苦攒下的,哪能由得起如此挥霍,即便是家中的兄弟姐妹,敢这样败家,也会被逐出家门的。” 苏凝香恨得咬牙切齿,拽住周氏的衣角,就开始喧嚣起来:“阿娘,定是你与长姐的那些狠话吓到了十三叔,你还不快去将他赎回来。” 周氏木讷的僵在那里直喘粗气,沉吟了许久才对陶芸淑说道:“九娘呀,今日我便不留你了,家中有许多琐事要处理。” “啊,婶婶切莫生气,万事以和为贵。” 陶芸淑冷静的劝慰了一番,之后便急匆匆的离开了苏府。 ....... 棠华院里,苏宁儿还在看着手里的话本。 这几日,她倒是翻了好几本话本,然而今日这本才真正算得上是有些趣味的,里面主人公性格本温文儒雅,然而一生经历却是跌宕起伏,好不容易觉得要平静下来,故事脉络又突然峰回路转,果真是引人入胜得紧。 苏宁儿一连看了好几个时辰,津津有味的完全脱不开手。 直到沁儿去厨屋那边传菜回来,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犹如天要塌下来一般,才将苏宁儿的思绪给打断。 那对清澈晶亮的眸子紧盯在沁儿身上,她已显出些不耐烦:“又怎么啦,我的好阿沁,莫非是陶九娘果真又在二婶那边为我张罗了桩好亲事,才把你急成这样?” “哎呀,我的一娘呢,你还有心思在这里拿奴婢打趣”,沁儿上气不接下气的回道:“奴婢刚在外院那边听说,浪家十三叔前日里在波斯邸那边又输了银钱,私下将自己典卖给了赵家,二夫人为此正在与凝香小娘子争执呢,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啊”,苏宁儿瞪大了双眼,慢慢皱起眉头。 呆愣了许久,这才赶紧放下手里的话本,一边站起身一边朝着沁儿大喊道:“快去看看我阿娘。” 急急忙忙的出了厢房,朝着齐氏房中行去,早已没了人影,只怕已经去了周氏那边。 苏宁儿心中的气焰一阵阵往上腾,斜倪着沁儿不住抱怨道:“你这臭丫头,果真是乌鸦嘴。” 但转念一想,这件事情早晚是要传入苏家人耳中的。 也不知浪十三这次又输了多少银钱,竟连自己都给典当出去了。 上次输了一百余贯银钱也不见他有此念头。 所以,这次想来不过三五十贯罢了。否则,也不至于有人这般傻帽,竟为了一个潦倒的粗野汉子花大价钱赎身。 这样思忖着,她也开始自责起来:或许那日自己确实是将话讲重了些,不然浪十三也不会因为输了几十贯钱就惧怕得不敢回府。 脚下如生了风一般,急急忙忙的赶到玑宸院,厢房那边早已吵得不可开交,隔着老远的距离都能听到周氏与苏凝香的对骂声: “那田舍汉果真是没脸没皮,跑到波斯邸输了银钱,却说是去向赵家讨要铺面,还把自己说的千好万好,说什么为了苏家才委曲求全,我就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之人,丢尽了苏家颜面。” “此时说这些又有何用,他再不堪也是我十三叔,也是苏家人,阿娘还不快些数了银钱去将十三叔赎回来。” “我的小祖宗,你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那四百贯银钱是个小数目吗,你当真以为你阿耶是铸钱监呀,银钱可以自己造,那都是苏家祖祖辈辈拿命换来的。” 苏宁儿听到四百贯银钱,吓得险些跌倒在地。 她这十三叔果然是能折腾的主,一夜间就输掉了四百贯家财,远远出乎自己的意料。 四百贯钱在偏僻些的坊中都能置下两座还不错的官宅了,竟被他这样就给挥霍掉了,实在是败家得很呀。 只听苏凝香又是不依不挠的道:“明年易马,阿耶、阿娘投入千万家私也不曾犹豫,如今只不过是拿出几百贯钱来为十三叔赎身,阿娘竟如此不肯,莫不成也和长姐一般冷漠无情,要眼睁睁看着十三叔沦为贱籍,你好狠的心。” “你这小孽障懂个什么”,周氏恼羞成怒,骂得更欢:“正因为投入了所有家私去做这笔丝绸生意,所以府上上下才更要节俭用度,老娘今日即便去将那獠子赎了回来,你又要作何安置,让那死獠子继续去豪赌吗?” 虽说周氏泼辣了些,但这一点也是苏宁儿所顾虑的。 苏家为了捐那散官官位,才花去几十万贯家财,这次扩建织坊投入的二十余万贯钱财半数都是用祖产、田宅作了质押,府上眼下算不得有多宽裕。 更何况郊外瓷窑与城中新建邸店、铺面都需要现钱来流通、运作,这位十三叔如此挥霍总归不是个办法。 母女二人还在如火如荼的争吵着,苏宁儿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了厢房之中。 她定眼瞧去,屋子里面除了端坐在一旁的齐氏和几名吓得不敢吱声的奴仆外,哪还有陶芸淑的身影。 果然好手段,制造出这么一场精彩绝伦的大戏之后,连看热闹的兴致都能忍住,着实不简单。百镀一下“唐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98章:险些泪目 - 唐妻 - 最浪13叔 瞧着苏宁儿进来,苏凝香的脸色变得更加难堪,怒视着她,恨不得立刻将她撕成八块方能解恨:“你也有脸进来,知道自己干的好事吗?” “哦,妹妹这样说,倒也确实是件好事情,若不是因为此事,我还不知道原来十三叔可以这般值钱,竟有人愿意拿四十万银钱来买了他”,苏宁儿故意装作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论起好心,她并不觉得苏凝香能强过自己,这么巴望着浪十三回来,无非是觉得他能帮衬着压自己一头罢了。 只是对那赵元白,她果真又要刮目相看了,为了羞辱苏家,肯花这么大的价钱。 去那奴隶市场里,买个奴婢,甚至是昆仑奴、新罗婢,也不过十余贯银钱。 像她十三叔这样整日里胡闹不安分的人,恐怕倒贴也是没人敢要的。 周氏本还气得花容失色的,听到苏宁儿这番话险些笑出声来,忽然就一本正经的坐了下来,毫不犹豫的说道: “宁儿这话说得倒是在理,这些银钱都能买下咱们家整个院子的奴婢了,依我看呀,也不必管那獠子了,此事就算伯鸾回来只怕也容不下他这般胡作非为的,且让他留在赵家,我倒要看看赵家能如何羞辱咱们苏家人。” “胡闹”,齐氏冷着一张脸,怒斥道:“论资排辈,他好歹也是小郎的兄长,如何能让他在别家为奴。” “兄嫂何必为这么个不知死活的獠子如此费心”,周氏说道:“他并无性命之忧,如今伯鸾也不在,与其将他接回府中所有人都担惊受怕的,还不如让他留在赵家,再说眼下咱们也没那么多闲钱供他折腾了。” “银钱的事就不必劳烦六娘操心了”,齐氏一脸肃穆的回道:“奴家那里还攒了些银钱,总归还是得将他接回府中认祖归宗,才对得住故去的老祖君与大郎。” “那哪成”,周氏有些着急道:“兄嫂的嫁妆之前在扬州时为苏家解燃眉之急时已典当了个干净,这些年省吃俭用,怕也没攒下多少家私,如今再为了这么个獠子散尽私财,伯鸾知道也会过意不去”, 如此说着,她又打量了眼苏宁儿:“再说,宁儿来年就要嫁入庆王府,奴家虽尽力操办着,也难免会有疏忽,无法面面俱到,做母亲的总需要多留些银钱替她置办嫁妆。” “不过几十万银钱,长姐都是要嫁入高门的人了,岂会连这点心胸都没有”,苏凝香冷冷的瞥了眼苏宁儿,不以为然的道。 苏宁儿看这小祖宗真是越看越来气,不是从自己身上割肉,自然什么话都可以说得这般轻巧。冷不防的就在京都里少了两套商品房,放在谁人身上能够做到如此大度。 而且她也看得出来,显然是周氏不想再拿钱去赎浪十三,若真是有心,偌大个苏家怎会拿不出几百贯银钱。 她依稀记得中秋诗会时,圣人还赏赐了自己千贯银钱的,难不成竟被这妇人私自挪用了? 也不容她分说,齐氏便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姿态,说道:“宁儿也不是那般爱计较之人,少几样嫁妆并不打紧,只是十三接回府之后还是替他在西市或是东市那边安排个职分,也免得他再出去游手好闲。” “那可不行”,周氏不假思索就拒绝道:“他如此做派,我怎放心将铺面上的事情交与他。” “那就安排到瓷窑里去做杂役”,齐氏已有些不耐烦:“总好过在别家不自在。” 说完,她便愤懑的站起身来,携着苏宁儿气匆匆就向门外走。 苏宁儿还是头一遭见她如此气闷,想来也是对二房的妇人寒了心。 这也是不当家的难处,她终究是没有办法。 可恨的十三叔,上次为了救他让自己背了锅,这次倒好,又让自己折了几十万钱的嫁妆。 最让她气愤的是,从头至尾,他还不念自己的好。 好在事情不算太糟糕,也就一句玩笑话便让周氏平息了怒火,绝了陶芸淑想看热闹的恶毒心思。 回到棠华院里,齐氏仓促的令庆春、应儿数了银钱,交到过来的奴仆手上。 也是在此时,苏宁儿才算知道齐氏这些年究竟攒了多少银钱,抛开首饰、金银、布料之类的物件,存到箱柜里的也不过三两千贯钱。 这些家私要是放到寻常人家自然是无比丰厚的了,可生在长安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实际上根本不值一提,也就那些五品高官三两年薪俸。 这年代男女嫁娶,极看重聘财与嫁妆的丰厚,风气并不比她那个时代弱,民间贫女难嫁的现象甚是普遍。 所以,少了钱财铺路,女儿家极难嫁到一户好的人家。 尤其是苏家与庆王府这种门第悬殊极大的门庭,往往还要搭上一笔不菲的陪门财。 据苏宁儿所知道的,齐氏娘家在扬州也算殷实大户,当年嫁入苏家,嫁妆也有三两万贯,只因当年苏家陷入危局时,尽数拿出填补了亏空。 不论是对待浪十三,还是二房,这妇人都尽量维持着“长嫂如母”的光辉形象,可想想她这些年在苏家所受的待遇,苏宁儿都觉寒心,若是自己不想着法子去与她争取些利益,没了自己,将来真不知道她该如何过活。 田产、祖宅、铺面尽在二房名下,每月虽说拨给大房的银钱也有不少,可要靠着这些银钱来积攒家私总归不是好的路子。 况且还时常遭到盘剥,长此以往下去,等到她年老体衰,哪有一点保障可言。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对齐氏也了解得这般透彻,苏宁儿开始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像以往那样凡事对她言听计从。 只怕这妇人大多数的时候都只是在为她这孤女、为整个苏家计较,从未替自己寻条可靠的后路吧,否则也不至于孀居这么多年,既不改嫁,也不能痛下决心与二房分开来住。 等到送银钱的奴仆离去,齐氏拉着苏宁儿坐到床边,想着拿了替她准备嫁妆的银钱去赎浪十三,心里一直有些过意不去。 此时也紧握着她的手心,满是愧疚的道:“本想着要为宁儿多留些钱财的,可阿娘也仔细想过,你叔婶求来庆王府这门亲事,陪门的嫁妆定是不敢怠慢的,否则让庆王府寒了心,将来也得不到任何好处,再说阿娘也一直顺着你叔婶的意思,未曾分离出去,指着这一点,她们也不能亏待了你。” 苏宁儿当时心里就是一酸,险些落下泪来,这天底下最好的母亲也不过如此了。百镀一下“唐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99章:没脸没皮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此时紧握着她的手掌,俨然像是握着自己亲娘的手一般亲切,温眸相望着,缓缓与她说道:“阿娘别再为这些琐事太过操心了,宁儿将来无论是嫁到庆王府,还是寻常人家,都只盼着阿娘可以顺顺遂遂的。” “傻孩子”,齐氏轻轻的抚摸着她的手心:“阿娘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不为你操心还为谁操心呢,咱们女人家呀出嫁没有丰厚的嫁妆,到了夫家总归要少些体面,更何况还是庆王府这样的门第。” 说着,她又忍不住轻叹了声:“就是你这十三叔,实在让人头疼了些,月前才输掉了百余贯银钱,这下倒好,不过一夜又输掉了咱们苏府半座宅院,阿娘也是无力相帮了,这次他若是再不知悔改,只能由着他自生自灭了。” “不瞒阿娘,这件事情宁儿倒是同意二婶的做法”,苏宁儿浅浅的打量了眼她:“今年咱们苏家已是不易,出不得半分纰漏,定是不能由着十三叔胡来的。” “阿娘又何尝不知呀”,齐氏蹙着眉语气沉重道:“香儿那丫头的心思阿娘也是清楚的,这次只得委屈你了。” 苏宁儿仅是闷哼了声,这位小祖宗,她实在没法子再伺候下去了,只要她不招惹自己,自己倒也不是爱惹事之人。 但她非要冥顽不灵下去,那自己也没必要再对她低三下四的忍让着。 凡事总归要有个度,不能一味的为了家中和睦,硬生生将她纵容成了家中的大魔女。 如此思忖着,齐氏那对深沉的眸子忽然变得灵动起来,紧盯住她,疑惑的问道:“阿娘瞧着宁儿这两日对香儿的态度转变了许多呢。” 想了想,她又自顾自的点了点头: “也好也好,香儿这丫头实在是不知分寸了些,你们姐妹两同气连着枝,在闺中吵闹倒也罢了,这次万不该当着外人的面说那些不成体统的话,传扬出去,伤的也是整个苏家的颜面,好歹过几年也要到出阁的年龄了,竟不懂得一荣俱荣这般浅显的道理。” “阿娘不必担心的”,苏宁儿宽慰道:“这些事情,叶家二娘与婉娘都是清楚的,她们心里有数。” “哎,难得这两位小娘子都是向着宁儿你的,若是换了陶家九娘”,提到陶芸淑的名字,她额间不由得一凛,随即现出几道细纹来:“倒不是个简单的女子,元白那孩子怕是也看得透彻。” “赵郎君呀,呵”,她不自禁的冷哼了声,对这愣头青着实有些看不透了。 “我听说婉娘昨日过来又为你带了不少香料,这丫头自打与你相识就时时刻刻都惦记着你,宁儿可莫要怠慢了人家”,齐氏目光微微眨闪着,脑子里忽然想起了些事情: “婉娘的生辰怕是快到了吧,前几日听说李氏宗祠在准备笄礼事宜,想来这次李家子女有不少都是赶在一起举行的,定是十分甚大,她家兄弟姐妹众多,宁儿若是不想去观礼,也要准备一份得体的礼物送过去。” “嗯,宁儿知道了”,苏宁儿乖巧的点了点头,对于李婉婉的事情自是不敢轻视。 如今,她也算是将许多事情看得透彻,说是骨肉至亲,有的时候还真不如外人亲近。 母女二人在房中寒暄许久,眼见着夜色渐转深沉,却还未见有人过来告知浪十三被接回来的消息,各自的脸上都开始显出些焦急的神色。 齐氏房中的炭火虽也生得旺盛,但保暖措施却不如苏宁儿那边做的完备,坐了些时辰,背后总觉着有股飕飕的凉意。 霜儿连忙去厢房中寻了件厚实的披帛替她披上,才算暖和了些。 一直等到宵禁敲更的声音在府外传来,屋子外面忽的响起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庆春猜测着该是二大娘子领着奴仆过来了,赶忙去开了门。 一股寒风骤然而入,只见周氏猛搓着手掌,时不时的从嘴边吹出一股热浪,喃喃念叨着:“气死奴家,气死奴家了。” 齐氏顿觉不妙,与苏宁儿相视了一眼,连忙盘问道:“莫非是赵家不肯放人?” “哪是赵家不肯放人”,周氏凑到炭火跟前才坐下身,就现出一脸的愤懑:“那獠子压根就没签过什么卖身契约,是他自己想要赖在赵家不想回来了。” “没签契约?” 齐氏与苏宁儿都是诧异不已。 “的确如此”,周氏答道: “阿刁反复确认过了,这獠子是存心要气咱们,听说他与浪家大郎刚入了赵家,便被安排到了一处单独的院子里,阿刁过去时,这獠子正大鱼大肉的喝着酒呢,甚是快活,日子过得可比在咱们府上要惬意多了,哪里像是过去为奴的样子。” 齐氏有些纳闷:“白日里六娘不是说陶家九娘看见他在新市里帮衬着赵家做杂役吗?” “是,是,的确是有做一些杂役的差事”,周氏挤了挤眉: “这獠子果真是没脸没皮,如今与庆王府议了亲,咱们府上的人都尽量在避嫌,他倒好,贪图一时之安逸,竟堂而皇之的住进了赵家,让别人知道,还以为咱们苏家亏待了他呢,丢人现眼的死獠子。” 苏宁儿默默的叹了口气,她这话说得可就有些违心了。 浪十三虽说是妾室所生,可好歹是流着苏家的血,让他在外颠沛流离多年,如今输了几百贯银钱,就不肯替他赎身,还不算亏待? 纵然她这十三叔有再多的不是,也是苏家的骨肉,也是为苏家立下过汗马功劳的。 而且,她之前也听齐氏讲过,浪十三变成今日这般模样,二房夫妇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仅凭这一点,她二房若是还有些良知,也该对他作出些补偿。 不容苏宁儿母女分说,周氏便站起身来,满腹怨气的道:“兄嫂也不必忧虑,那银钱阿刁已交到了赵家人手上,明日奴家再挑些精壮的部曲过去将他给带回来,往后定要将他严加看管着。” 齐氏微微皱起了眉头,周氏快要走出房门之时,她忽的开口道:“既然十三郎想待在赵家,那便由着他吧。”百镀一下“唐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00章:亏欠 - 唐妻 - 最浪13叔 周氏疑惑不解,转过身来定定的打量了眼齐氏,质问道:“兄嫂这是为何,咱们替他还了债,让他回来做些杂役也是好的,何必便宜了赵家人。” 齐氏脸上顿时变得难堪。 她也算是看出了周氏的心机,今日让她拿钱赎人,推三阻四的,如今平息了干戈,她又想着将人接回来,果真只是将浪十三当奴仆使唤,压根没有让他认祖归宗的打算。 轻咬了下唇角,她强忍着怨气,冷冷道:“府上人丁众多,也不缺他这个人手,六娘拿了新市的铺面,咱们该履行约定。” “那哪成”,周氏不以为然的瞪了瞪眼:“奴家瞧着定是赵三郎使了什么法子收买了那獠子,又是赐院子,又是好酒好肉的供着,若不是想要贪图咱们苏家些什么,有谁能相信。” “他能贪图小郎什么”,齐氏气恼的,忍不住提高了声调:“小郎刚来京都,人生地不熟的,连六娘自己都不放心将他派到铺面上去。” “那如何好说”,周氏刻意打量了眼苏宁儿:“这田舍郎平白无故的献殷勤,用心昭然若揭,难道不是想讨好咱们家宁儿丫头?” “他如何讨好了”,齐氏心中的怒火再也按耐不住,通通发泄了出来:“那日邪月圣女送小郎回来,对输银钱一事只字未提,若不是陶家那位小娘子入府上来嚼舌根,咱们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何来讨好一说?” 如此气愤不已的抱怨了一通,她又狠狠的瞥了眼周氏:“六娘掌着整个家室,奴家没什么可说的,但那陶家是什么样的人,陶家小娘子又是什么样的人,你都是清楚的,平白无故的拆散了宁儿与元白,如今又想来闹得府上家宅不宁,这等用心莫非你察觉不出?” “她不过是个小辈......” 苏宁儿眼看着这两位妇人又要争吵起来,也赶紧打断周氏道:“二婶不过是担心宁儿与赵家郎君再有什么瓜葛,还请二婶放心,宁儿既然答应了与庆王府的婚事,就断然不会再去想着从前之事。” “可.......” “十三叔的事情便如我阿娘说的来吧”,苏宁儿意味深长的瞥了眼她:“婶婶今日不也说过,担心十三叔再去赌钱,他这次输掉了苏家半座宅子,下次恐怕就不一定只是半座宅子了。” 周氏听着,面上突然现出一抹惊惧的神色,沉吟半晌之后,这才回道:“你十三叔的事奴家并不想去多做计较,但宁儿今日你自己说的话要牢牢记在心里才好,庆王府这桩婚事已是板上定钉,容不得再出半步差池。” 这般郑重的说着,她说话的语气变得更加肃穆了些,全然不像是前些日子那副温和的嘴脸: “奴家自问待宁儿你不薄,锦衣玉食的将你供着,你若是再动什么歪心思,可别怪婶婶无情了,凝香婶婶打得训得,至于宁儿你,婶婶也是教训得的。” 苏宁儿看着她的目光渐转幽深,表现出凶狠的姿态,反倒是宽松了许多。 这才是她印象中的周氏。 这些日子周氏在自己面前一直殷勤恭敬着,她本就不习惯,此刻这妇人摊了牌露了真容,以后相处起来便不必再去顾忌太多。 她实在欢喜得很。 温婉的笑着,苏宁儿镇定自若的答道:“婶婶对宁儿的厚意,宁儿定是不敢忘记的。” “甚好,甚好,奴家也只是希望宁儿这一年里可以好好的等在府上待嫁,你们这些做小辈的不懂盘算,也只有我这当婶婶的多来计较。” 周氏满意的看了看齐氏,又欣慰的打量了眼苏宁儿,领着贴身的侍女兴匆匆的转头而去。 齐氏怒气未消,听了这些话,愁绪又跃然心头。 踌躇着,手掌不自觉的开始在一旁的伏案上轻轻拍打起来:“这悍妇、这悍妇哪里真正在意过家里人的死活。” 苏宁儿听着觉得甚是可笑。 她这母亲也不是糊涂人,难不成今日才看清楚那妇人的真面目? 她可是早就识得了周氏的心思,恨不得要将几房的人丁都牢牢握在她的手心里,任凭她使唤,为她二房卖命。 在这府上哪有什么真正的亲情可言。 将面前的炭火拾了拾,苏宁儿又抬起头来,双手轻轻搭在齐氏的膝上,温言细语道: “阿娘别再气恼,我们已为十三叔还上了银钱,他的去留自该由他自己定夺,这次他捅出这么大的娄子,想来不敢再胡来,横竖他也是几十岁的人了,总不至于一直求着阿娘庇护他。” “阿娘倒不是担心你十三叔”,齐氏苦闷的笑了笑,眼神中开始流露出深深的忧虑: “这悍妇为了庆王府的婚事,连凝香那丫头都下得去狠手,若是宁儿你与庆王府的婚事再出了差池,阿娘到时候都不知道该如何维护宁儿你了。” “阿娘多心了不是”,苏宁儿也跟着笑了笑,表现出一副气定神闲的姿态:“我们虽是孤儿寡母的,可并非轻贱人家,也是受朝廷庇护的,二婶总不至于草菅人命。” “道理虽是如此,但却不能真的闹到骨肉相残的地步”,齐氏重重的叹息了声:“你祖君,你阿耶挣下这份家业不易,若是闹得分崩离析,我身为长房长媳,如何对得起你阿耶与祖君的在天之灵。” 苏宁儿听着她这番语重心长的话,感慨之余也有些无奈。 她能这样识得大体,放在那位故去的父亲还健在时自然是好事。 可如今的情形完全截然不同,她这样一味的妥协与退让,并非明智之举。 苏宁儿只得言不由衷的劝慰道:“阿娘心且放宽些,二婶、二叔掌着这个家,定然也不希望各房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但愿如此吧”,齐氏斜睨了眼她,有些话到了嗓子眼,却一直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说。 左右思量了一番,她还是娓娓道了出来: “这次你十三叔的事情,阿娘险些误会了元白那孩子,真是罪过,想来他也是知道我们母女的难处,所以才将你十三叔接到府上去,不至于动什么歪心思。” 苏宁儿听他提起此事,也并没多大的反应,仅是轻轻的应了声。 齐氏也猜不透她的心思,不安的问道:“宁儿,你方才与你二婶讲的那些话不会是气话吧?” 苏宁儿自是清楚她话中之意,漫不经心的扁了扁嘴,苦笑道:“哪会呢,阿娘,宁儿既然应了庆王府的亲事,自然是要一心一意的,不敢再有二心。” “宁儿能这样想,阿娘也就放心了”,齐氏无奈的感慨道:“我们母女亏欠元白那孩子越来越多,也只有来世再去报答他们赵家的厚意了。” ……百镀一下“唐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01章:马市风波(上) - 唐妻 - 最浪13叔 齐氏的话,让苏宁儿不由得想起了她那个世界里很流行的一句话:“长得帅的就以身相许,长得丑的就来世做牛做马再报厚恩。” 虽说赵元白也是位俊俏郎君,但在权势上来说,苏家人自然是更看好庆王府。 要是放在以往,商贾人家最是受人轻视,如今这年景,她们这种商贾门第虽说是有了晋升的门道,但总归还是要花些心思的。 或是与平常士子一般十年寒窗,或是像她二叔一样以钱财铺路,徐徐图之。 可偏偏赵元白这家伙是个另类,无心于功名利禄,在世人眼中也就是个不求上进的纨绔子弟,哪里入得了苏家人的眼。 以一个现代人的视觉来看,苏宁儿虽然不喜欢赵元白这种性格,但也不得不佩服他在生意场上的天分。 俗话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其实也并非做官才是一个人实现抱负的唯一途径。 然而,古代人的思想就是这般狭隘,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好在眼下她这十三叔的事情算是没有惹来太大的乱子,两房的关系也未到得剑拔弩张的地步。 所以,就这一点上,她打心底里是要感激赵元白的。 …… 过了两日,李婉婉遣人送了陇西李氏宗祠笄礼大典的请帖过来。 苏宁儿这几日也在思忖着该为婉娘备份怎样的贺礼。 要说,她家令尊李竖李使君,贵为京兆府尹,官居从四品下,虽说为官清廉了些,一年薪俸也有千贯,并非清贫人家。 而苏家最驰名的也不过是丝绸锦缎,尤其是上好质料的,怕是普通官宦人家很难寻到。 只不过,那终究代表不了自己的心意。 上一次去叶府,齐氏选的锦缎可都是江南最有名的云锦,在叶岚岚眼中好像都不值一提,所以拿布料作为贺礼首先就让苏宁儿给过滤掉了。 沁儿、霜儿平日里紧跟在苏宁儿身边,与婉娘倒也十分相熟,见她为此事愁眉不展的,也忍不住为她提些参考意见。 沁儿说:“婉娘虽说是女儿身,却与别家的女子不同,咱们府上马厩里养了不少良马,这可是许多官宦人家也求不来的,一娘不如求求二夫人,送婉娘一匹上等的马匹,定是会让婉娘心生欢喜的。” 霜儿听着却是不乐意了:“阿沁,你何时竟学会了财大气粗,一匹良马少说要值几十贯银钱,你让一娘去求二夫人,岂不是自讨没趣,弄不好还会责骂一娘的。” 苏宁儿手里握着暖炉,静静的思量着,她倒是很同意沁儿的说法。 李婉婉已到笄并之龄,可还没有真正意义上许了人家,按理来说是不必赶在此时行笄礼的。 这个时代的习俗大抵如此,年过十五,有了亲事,出嫁前方行此礼;若是待嫁未许人的女子,大多都是等到议定亲事之后再补笄并礼仪。 前身去年十五岁生辰,也不过是稍稍比往年隆重些罢了,并未请了宗祠族老,办此礼仪。 李婉婉这般做法,苏宁儿也能猜测出她是要表达自己忠于崔家四郎的决心。 所以今年的生辰对于婉娘来说,自然是有着不寻常意义的。 与马相赠和现代社会里送一台车的价值相差无几,而一匹良马便好比一台豪车,这的确是太过奢靡了些。 要是还在自己的世界,即便是再好的闺蜜,她也绝不至于想到这个点子上来。 但今时不同往日,生在苏家这样的商贾富贵人家,凡事还是要讲究些体面的。 况且,婉娘又是个喜欢在马背上驰骋的女子。 大概的盘算了一遍,这些日子,前院那边打赏给自己的银钱也有不少,反正自己整日里待在院中并无多大花销,倒不如拿了银钱去那马市中挑一匹精壮的马匹来,全然不必去祈求周氏。 打定了主意,苏宁儿让霜儿去自己的私库里又仔细数了数,除开首饰细软、锦缎布匹之类的硬通物件外,光是铜钱就已攒下了两百来贯。 不得不说,自打同意了庆王府的这桩婚事以来,周氏待她的确是不错的,不仅将王府送过来的礼尽数交到了自己手上,而且府上平日里的供给也增了不少。 靠着眼下这些家私,她若是离开苏府,去那偏僻的坊中也能置下一座小的宅院了。 实在是不可思议。 赶在婉娘笄礼到来的前一日,她终是下定了决心,吩咐沁儿、霜儿数了五十贯银钱,找了位府上识马之人驱车亲自去马市里挑选马匹。 长安的骡马市场本在安善坊、大业坊两坊的北边开了两个半坊专做马匹交易,后来因为城南远离繁华区,交易不便,渐渐的只余下大业坊一处,而且常驻里面的马牙也比往年少了许多。 这些年,许多贩卖奴隶的人牙将交易移到此处,甚至有的马牙也兼做起了贩卖奴婢的行当,整个骡马市场才又渐渐热闹起来。 识马的马夫,苏宁儿本不熟悉,听霜儿说是替郊外瓷窑往东、西二市送货的杂役,今日恰巧入府,顺道被她叫了过来。 那马夫领着主仆几人刚进市场里,瞧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便做出一脸讶异的神情: “难得这冬日里马市还能如此热闹,听说近日司农寺放免了一批官奴出来,不知因何缘故流转到了私奴市场,这些官奴做事最是勤恳,那些显贵人家听到了风声怕是都过来争抢了,一娘可要去看看?” 苏宁儿环顾了一遍四周,果然有不少马牙的铺子里围满了驻足围观的行人,正交头接耳的议论着。 透过丝丝缝隙,她隐隐约约可以瞟见些用囚笼关押着的奴隶。 那马夫又道:“今年新罗国入朝朝贡,也有不少新罗的奴婢被遣入京都,沿海一带更有人牙将新罗良人拐至两都发卖,那新罗国的男子都生得俊俏,女子也是温柔贤惠,一娘如今就要嫁入庆王府,到时候也该多带些贴身的奴仆过去。” 对于新罗婢、昆仑奴,苏宁儿倒是不陌生。 这长安城里,有四大人群一直是达官贵族所津津乐道的:胡姬、菩蛮女,然后便是新罗婢与昆仑奴了。 苏家府上,她那二叔身边的贴身随从鸿才据说就是昆仑奴中的翘楚。 而四类人群中,新罗国一直作为朝廷的朝贡国,所来人口又是被拐卖得最为严重的一类人。 近年来,朝廷屡次颁布诏令,禁止贩卖新罗良人,却不起作用,仍有不少卖良为贱的现象发生,而且还因此使得贩卖人口的价格大涨。 苏宁儿作为一个女儿家,对于新罗婢并不感兴趣,更何况身边有沁儿、霜儿这样忠心的奴仆,她已十分满足,无需在这方面去多做计较。 所以对于马夫的话,她也权当是随意听听罢了。百镀一下“唐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02章:马市风波(中) - 唐妻 - 最浪13叔 沿着骡马市场一直向内慢悠悠的行着,烈马的嘶鸣声与沸腾的议论声掺杂在一起,格外喧嚣与热闹。 苏宁儿那双灵动的眼眸不时的在人群中观看着,这闹市里大大小小的马棚数十间,她眼下虽说骑马的技术娴熟了不少,可要论到识马却是一窍不通。 往市场里面走的越深,就越僻静,那形形色色、壮瘦不一的马匹早已让她看花了眼。 不知不觉间,已拐入一道幽僻的横市里,这处的行人俨然少了许多。 她的目光仍在大大小小的马棚里游移不定着。 忽然间,一阵打骂声从不远处传来。 定眼瞧去,只见一名魁梧的粗汉正拿着长鞭挥打着位身形清瘦、青丝散乱的落魄男子。 苏宁儿不由得驻足脚步,静静的观望着那边的情形。 那粗汉甚是气恼,一边挥着鞭子一边狠狠责骂道:“让你跑,我让你跑,你个狗奴,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还想逃出我的手掌心,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苏宁儿瞧着那落魄汉子被打得遍体鳞伤,衣衫上布满血迹,倒也忍不住有些同情。 棠华院里的几名奴婢都是从外面买回去的,做主子的也从未曾下过这样的狠手,这些人牙的手段果真是残忍得紧。 霜儿立在一旁,也有些心疼的道:“这些牙子委实狠心,若是打死了再如何发卖?” 马夫却不以为然的苦笑了声:“怕是犯了什么过错的,要真是打死了也不过是条贱命罢了,奴婢贱人,律所畜产,有谁会在意他们的死活。” 苏宁儿听着有些动容,思忖着漫不经心的走了过去。 沁儿见她此举,也不知何意,小声在她耳旁询问道:“一娘莫不是要买下这奴隶,我们今日可没带多少银钱出来?” 苏宁儿轻抿着嘴唇,并未立刻回答沁儿的提问,而是自顾自走到那人牙的铺子跟前,一对漂亮的眸子飘忽不定,开始四处审视起来。 这座搭建在幽深处的木棚,四下里被院墙树木遮掩着,光线显得有些昏暗。 仔细往里面看去,棚子里不仅关押着许多待发卖的奴仆,各处的桩子上还栓了几匹壮实的马匹。 她不禁心生感叹,这年头人要是卑微到了尘埃,竟连畜生都不如。 那些骏马好歹还能在外面透透气,而这些奴隶却只能关在那昏暗的笼子里,苟延残喘,着实悲戚。 凭着记忆,她大约记得,前些年朝廷实行过一次赋税改革,以两税法取代了原来的租庸调制,又连续下达了几次限奴令,每年还会将司农寺里的不少官奴放免为良。 本应该有许多的奴婢脱了贱籍才对,然而这市面上的奴隶却是有增无减,只怕其间藏了不少的猫腻。 苏宁儿先是漫不经心的打量着拴在桩上的马匹,忽然间她的目光定定的看向棚子后方一匹纯白色的骏马。 拿鞭的人牙见来了客人,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抽打动作,笑意盈盈的迎了过来,连忙招呼道:“这位小娘子好眼力,那可是良驹呀,数月前刚从胡商手中得来的,定让你满意。” 马夫快步走到那白马跟前,细细的审视了一遍,随后回到苏宁儿身边,小声回道:“一娘,这马的确如牙子所说,是匹好马。” 苏宁儿满意的点了点头,低下头去冷不防的瞄了眼地上奄奄一息的落魄男子,像是已没了气息。 她微微的蹙了蹙眉,同牙子问道:“这奴仆值多少银钱?” 那牙子额间瞬时挤出一道细纹来:“小娘子是要买马还是买奴隶?” 苏宁儿想了想:“说不好,或许奴家高兴都买下呢。” “哦”,牙子小心翼翼的审视了眼她:“这贱奴已经不值几个银钱,小娘子若是喜欢,倒可以看看囚笼中别的奴隶,俊的、温顺的尽有。” 苏宁儿正犹疑着,却听到一阵柔弱的呼唤声从脚下传来。 她又凝神听了听,正是从那奄奄一息的男子口中所发出的声音:“救命,小娘子救命。” 她的心中不由得一惊,缓缓俯下身去,那声音听得便愈发的清楚了些。 可不等她完全凑到男子身边,那牙子又是狠狠一鞭抽打在了男子身上,吓得苏宁儿浑身一颤,连退数步,赶紧避了开去。 牙子口中发出歇斯底里的一声怒骂:“叫你求救,我叫你求救。” 苏宁儿有些恼怒,厉声质问道:“他犯了何错,你为何要如此待他?” “犯了何错?”,粗汉冷冷的咧开嘴角:“他犯的错大了。” 如此说着,他又凶狠了瞥了眼苏宁儿,不耐烦道:“小娘子若是买马,只需付了银钱,牵了马匹迅速离开,这贱奴之事不是小娘子该过问的。” “哦,那奴家买下他便是”,苏宁儿见他这般蛮横,也顿时阴下脸来。 “买下他?”,牙子鼓瞪着眼,摇头笑道:“不瞒小娘子,这贱奴你是买不去了,除非你想要他的尸体。” “若是我非要买下他不可呢?”,苏宁儿也不示弱道。 “嘿,我说你一个姑娘家,买个男奴回家做甚,怎生如此不知羞耻”,牙子撸起袖子,便是一顿怒斥:“哪里来的胆量,竟敢为一个贱奴出头,也不去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界。” 沁儿听他责骂自家主子,立马来了气,冲着那牙子骂道:“你这獠子又是哪来的胆量,也敢对我家一娘无礼,你既是做着牙子的买卖,只需说要多少银钱便可,岂有不卖的道理,还无端毒打人。” “我自家的奴隶还打不得了,多管闲事。” 那牙子更加肆无忌惮,拿起长鞭一边骂着,一边又开始狠狠的抽打起地上的奴隶来。 被抽打的男子疼痛难忍,身子一阵阵的抽搐着,却已没了挣扎的力气。 苏宁儿气得面色铁青,不假思索的从霜儿手中拿来银钱,扔到一旁的柜上:“你也不过是想多要银钱罢了,我用这五十贯钱买下他,你不许再打人了。” 牙子看到五十贯银钱,立刻放下了手中的长鞭,阴笑了声:“既然小娘子如此疼惜这贱奴,那季某也不能真将他打死了。” 伴随着手里比划出的一个动作,他面带阴险的说道:“小娘子要是再加五十贯,季某便将这贱奴让给小娘子。” “一百贯?”,沁儿怒不可遏的斥道:“你这田舍汉,不如直接去打家劫舍算了,想要讹谁呢!”百镀一下“唐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弟103章:马市风波(下) - 唐妻 - 最浪13叔 “怎么?买不起?”,牙子一脸嚣张的挤了挤眼:“买不起就别在此多管闲事,如今这些新罗的贱奴,别说是一百贯,就算是两百贯也有人抢着要。” 只听地上那男子声音微弱的辩驳道:“我不是奴,我不是奴,我是......” “你还敢顶嘴”,牙子愤怒的抄起鞭子又在他身上一顿猛抽。 苏宁儿咬了咬牙,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伸出手去拉住了他的鞭尾,义正言辞道:“他既不是贱籍,你在此拐卖良人,岂不知有违朝廷法度。” “朝廷法度?”,牙子不以为然的讥笑道:“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姑娘家,知道什么是朝廷法度,在这里老子就是朝廷法度。” 苏宁儿心里一凛,还不等反应,那牙子就猛的从她手中抽出长鞭,又要挥到地上男子身上。 可这次他的长鞭才举到肩头,鞭尾就再度被人拉住。 苏宁儿定眼瞧去,顿时傻了眼,竟不知庆王何时已经不声不响的到了这边。 他身边一位穿着华丽常服的少年郎正拉住鞭尾,没好气的责问道:“你说你就是朝廷法度?” 牙子转过身去,紧盯着庆王与少年郎,立时吓得不轻,颤颤巍巍道:“郢王,郢王殿下,季某、季......” 被他唤作郢王的少年郎随即露出一副惊讶的姿态来:“哟,你这獠子竟还识得本王?” 牙子立刻换了副嘴脸,卑躬屈膝的答道:“殿下说笑了,殿下威名如雷贯耳,小的怎会不识得。” 庆王只是冷冷的瞥了眼那牙子,便不声不响的走到苏宁儿跟前,挽起她的手掌,细细的打量着,只见她手心已被勒出一道血红的印记。 那清冷的眸子不觉眨闪了下,心疼的问道:“疼吗?” 苏宁儿慢慢的摇了摇头,倔强的答道:“不疼。” “傻丫头”,庆王没好气的瞪了眼她,温柔的斥道:“莫非要像地上躺着的这家伙一样,皮开肉绽,你才觉得疼。” 苏宁儿小脸一红,二人的目光如心有灵犀般一起看向了地上那躺着的男子,只见那男子身上早已被抽打得血肉模糊。 郢王从牙子手中夺过长鞭,握在手中轻抚着,缓缓问道:“你这獠子,既然识得本王,可知方才被你轻慢的这位小娘子又是谁?” 牙子一脸茫然,惶恐的看向苏宁儿,讨好着道:“小人眼拙,竟不知小娘子是哪家贵人,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小娘子恕罪。” 郢王又怒骂道:“不知天高地厚的獠子,这可是未来的庆王妃,本王的婶婶,你好大的胆子。” 那牙子吓得顿时瘫软在地,诚惶诚恐的祈求道:“贱仆有眼无珠,还请王妃责罚。” 苏宁儿只是浅浅的眨了眨眼,对这副讨好的嘴脸甚是厌恶,索性俯下身去,察视着被他毒打的男子。 那男子被抽打得皮开肉绽,浑身正在瑟瑟发抖。 沁儿、霜儿见状,立刻唤来马夫,一起帮衬着连忙将那男子搀扶了起来,替他察视着身上的伤口。 那男子疼痛难忍,时不时发出一阵阵轻微的呻吟声。 苏宁儿看他紧咬着牙关,疼的着实难受,忍不住关切着问道:“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那男子强撑着摇了摇头,嗓音微弱的答道:“还、还撑得住,多谢小娘子搭救。” 郢王也瞟了眼男子,那血肉模糊的惨烈模样,实在可怜。 他怒视着牙子,疾言厉色道:“这人犯了何错,竟遭你这般毒打?” 牙子不安的皱了皱眉,埋着头诚惶诚恐的答道:“倒、倒也没多大过错。” “没错,你打他作甚?”,郢王气势雄浑,咄咄逼人的追问道。 “哦,有、有、有错”,牙子吓得有些语无伦次。 郢王见他说话支支吾吾,听着含糊不清,更加愤怒,扯着嗓子喊道:“抬起头来答话。” 牙子颤栗着,渐渐抬起头来,俨然没了刚才的底气:“这、这厮本、本是要送到布政坊陶家的,他却在途中逃跑了,被小的抓了回来,小的也只是想要轻微的教训教训他。” “逃跑?”,郢王面部抽搐着冷笑了声:“本王刚才听你说这家伙是新罗人?” 牙子迟疑了下,缓缓抬起头来小声答道:“回殿下,的、的确是新罗人。” “司农寺里放免出来的?” 牙子畏惧得答不出话来。 郢王努着嘴,又提高了声调质问道:“本王在问你话呢,是不是从司农寺里放免出来的?” “不、不是”,牙子吓得额间直冒冷汗。 郢王从旁边寻来张椅凳,慢悠悠的坐了下去,继续盘问道:“那本王就好奇了,既不是从司农寺里出来的,莫不成你这獠子竟有通天的本领,还能从别处寻来新罗奴仆?” 苏宁儿此时已将那受伤的男子交到沁儿、霜儿手上,站起身来,与庆王保持着一个旁观者的身份,静静的观察着牙子的神色,也想听听他如何为自己辩解。 那牙子愣在那里许久也不敢答话。 郢王怒不可遏的抬头望了眼木棚中被关押的奴隶,一个个正哭哭啼啼的。 他不耐烦的将手中长鞭一挥,口中发出雷霆般一声嘶吼:“说,从何处寻来的新罗奴仆?” 长鞭在牙子跟前呼呼作响,吓得他顿时瘫软在地,反复将头重重的磕在地上,胆战心惊的求饶道:“殿下饶命,殿下饶命,仆也只是为了糊口,才从别处转卖些新罗人。” 听到牙子的答话,庆王眉梢微微的颤抖了下,绕过苏宁儿,走到那受伤男子身前,细声询问道:“你可是从别处转卖来的新罗奴仆?” 那男子微眯着眼,瞟向苏宁儿的方向,语气虚弱的答道:“我并非奴隶,我是新罗国纯安王之子,年前随商队入海关,路上遭遇劫匪,整个商队都被奴役,之后辗转到了京都之中,被人发卖,无力脱身。” “今年入朝朝贡的熙王?”,庆王紧盯着他,继续追问道。 那人慢慢的答道:“正是。” 郢王脸色更加难看,等着血红的双目,大骂道:“你这獠子好大的胆子,新罗皇室竟然也敢发卖。”百镀一下“唐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04章:求赏赐 - 唐妻 - 最浪13叔 牙子被郢王这顿怒骂吓得险些丢了魂魄,怏怏的求饶道:“仆不知呀,仆不知呀,还请殿下明察,无凭无据,这厮竟冒充自己为新罗皇室,殿下切莫被他给蒙骗了。” 庆王转过身来,与郢王面面相觑着,不容细细思量,就直接说道:“新罗国的使团尚在京都,将这家伙带回去让纯安王辨认辨认就知真假。” 郢王抿着嘴唇点了点头,脸上的怒气仍是未消,直视着那牙子厉声道:“且不论此人究竟是不是新罗皇室,你这獠子卖良为贱,藐视朝廷威严与法度,亵渎未来王妃,三条罪状,条条不可饶恕,今日你若不如实交代奴隶来处,本王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人牙一听,吓得浑身颤抖得更加厉害,苦命央求道:“殿下饶命呀,贱仆知罪了,贱仆知罪了。” “那你还不赶紧交代,劫掠新罗商队的可是你这獠子?”,郢王黑着脸,眼神锐利的从他面上扫过,杀气腾腾的,直让人心生寒栗。 牙子惶恐不安的摆手道:“并非贱仆,并非贱仆。” “快说,到底是受何人指使?” 牙子被这应接不暇的责问逼得乱了方寸,左右环顾着,突然瞧见不远处木桩上放着的一把镰刀,直接冲了上去。 “拦住他。” 苏宁儿眼见不妙,一边大喊着一边直奔他前面阻拦过去。 她提醒的倒是及时,庆王与郢王顺势上前,一人将那人牙绊倒在地,一人夺过木桩上的镰刀。 郢王迅疾蹲下身去,一把将人牙提了起来,面向苏宁儿时,脸色骤变,甚是顽皮的打趣道:“不错呀,皇婶,你这反应速度够快嘛。” 苏宁儿与他对视了一眼,以前从未见过此人,也未听人提及过,竟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来的一位少年郎,开口便称自己为皇婶,还表现得这般亲切,着实让人讶异。 僵硬的同他笑了笑,之后便回过身去,冷不防却见庆王那双冰冷的眸子正定定的注视着自己:“苏一娘,你不要命了?” “奴......” 苏宁儿轻轻的眨了眨眼,也不知该如何答他。 方才她并没顾忌太多,仅是想着这人牙在自己面前那般嚣张,还说什么自己就是“朝廷法度”,只怕背后并不简单。 而人牙想要跑过去拿刀,在这闹市中断然不可能挟持人质之类的,目的想来仅是为了自尽。 这时,已有几队兵士冲了进来,将那人牙制住。 郢王紧咬着嘴唇冲人牙愤懑的瞪了眼,恶狠狠的道:“不肯说是吧,那便先让你去尝尝大理寺断案的滋味。” 随后,他又朝向那群军士大声吩咐道:“严查整个骡马市场,将所有人牙带回大理寺查办,务必查出拐卖良人的源头所在。” 那群军士得了令,纷纷奔入市场各处。 一时间,整个骡马市场陷入一片慌乱之中。 郢王这才得了空闲,目视着苏宁儿,带着质问的语气问道:“皇婶,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来这骡马市场买男奴作甚,莫不是......” 他欲言又止,刻意打量了眼庆王。 庆王一直冷着一张脸,并未作出任何反应。 苏宁儿却吓得面色铁青,赶紧解释道:“不是殿下想的那样,奴家,奴家并非是来买奴仆的。” 庆王好像并不想听她解释,寻了把利刃,慢调不吝的走到那些囚笼跟前,直接将枷锁斩断。 沁儿怕这王爷是在计较着什么,也急忙替苏宁儿圆说道:“奴婢可以作证,我家一娘是来买马匹的。” “买马匹?”,郢王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一娘府上听说豢养了不少西域良马,何须来这乱糟糟的闹市里买马,岂不是让人笑话。” 苏宁儿可真是有理说不清了,总不好将两方关系不合的事情抖露了出来。 正苦恼着,只见囚笼中几名衣衫褴褛的女子冲了过来,搀扶住那受伤的男子。 那男子散乱着的发丝被整理了一遍,脸上虽说还是风尘仆仆的,五官轮廓却是清晰起来,看上去倒像是位世家子弟模样。 男子被苏宁儿所救,心里自是感激,此刻虽已浑身乏力,仍是强撑着一口气替她辩解道:“我可以替这位小娘子作证,她的确是来此买马的。” 郢王这才将信将疑的走到那男子身边,细细的审视着他,轻声盘问道:“你果真是纯安王之子?” 男子闭了闭眼,只是浅浅的点了点头。 他身边的一名女仆恭敬的揖了揖身,替他答道:“回郢王殿下,这正是我们新罗国纯安王五子熙王殿下。” “看来本王还不得不信了”,郢王做出一副信服的表情来,继续说道:“前些时日,纯安王入朝朝贡,还向皇兄询问过熙王下落,没想到阁下竟然大隐于市中,可让我们好找。” 他说话的语气并不像是在嘲讽,可又夹着些冷幽默的说话方式,让苏宁儿听着心里一喜,险些笑了出来,连忙捂住了嘴。 真没想到这皇室之中,也并非所有王爷都像庆王那般严肃死板。 她这小小的动作,本以为掩藏得极好,可还是让新罗国的熙王察觉到了。 这落魄王爷微微打量了眼她,随后又将目光转移到刚刚从囚笼走出来的一名女仆身上:“尹琇,你去将我那白马牵过来。” 苏宁儿漫不经心的打量了眼被叫做尹琇的女子,那清瘦的身影并不如长安城中的女儿家一样体态丰腴。 还在打量着尹琇之际,熙王突然又对苏宁儿说道:“小娘子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那匹白马本是我从新罗船运过来的,既然小娘子喜欢,今日便赠与小娘子了。” 苏宁儿倒确实是喜欢那白马,而且她也觉得与婉娘十分般配,只是贸然接受别人的相赠,却让她有些难为情,正要推诿时,郢王抢先发了话: “阁下是该好好报答我皇婶,本王瞧她弱不禁风的模样,却敢为阁下仗义相助,实在让本王刮目相看。” 如此毫无顾忌的说着,他又将视线转移到了苏宁儿身上:“皇婶,你说,你还想要熙王赏赐些什么,尽管开口,本王一并替你求来,新罗国国富民丰,你可别让熙王殿下丢了体面。” 众人听得瞠目结舌,他却仿若无事的瞟了眼熙王殿下,又立刻补充道:“哦,以身相许之类的话,阁下就别提了,我这皇婶已经与我皇叔订下了亲事。”百镀一下“唐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05章:掉钱眼里去了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万没想到郢王堂堂的皇亲国戚,竟然替自己向外邦的王爷请求赏赐。 之所谓施恩不图报,他这样子还像是个正紧的王爷吗? 实在是恬不知耻了些,自己可不会感激他的好意。 正苦闷着,那尹琇已将白马牵了过来,语声冰冷的说道:“请殿下与诸位放心,待得我家殿下康复后,定当重重酬谢。” “甚好,甚好,小王与皇叔倒不足挂齿,最主要还是小王这皇婶”,郢王接过尹琇手中的马匹,俏皮的答道:“可不要让小王未来的皇婶失望哦。” 苏宁儿突然察觉出这位郢王殿下是故意在新罗人面前将自己说的唯利是图,如此别有用心,也不知他意欲何为,只得自己替自己辩解道:“郢王不过是说笑而已,熙王与各位小娘子切莫放在心上。” “皇婶说的哪里话,小王在熙王面前怎敢说笑”,郢王摆出一副正紧的姿态,故意较真道:“皇婶出身商贾世家,不是时常教导小侄,凡事该以利益为重嘛,怎么此时就要改变志向了?” “我......”,苏宁儿任凭着这张巧嘴胡言乱语,真是百口莫辩,唯有暗自骂道:“你这臭猢狲,老娘何曾教导过你,老娘今日不过是第一次与你相见而已。” 庆王见这小祖宗不过是头一遭与苏宁儿相见,就将她为难的说不出话来,也着实苦恼得紧。 不论这皇侄居心何在,他都不希望苏宁儿在众人面前被过分为难,只得上前来劝说道:“好啦,五郎,你快些让人送熙王去驿馆,吩咐鸿胪寺那边好生照料着,别让熙王再出现任何差池了。” 郢王笑吟吟的回道:“皇叔放心,有我郢王府的亲卫在,定是出不了差池的。” 苏宁儿听他皇叔、皇婶叫的这般亲切,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委实尴尬得很。 不说自己,这郢王与庆王看上去年龄相差无几,但辈分却是足足相差了一辈,她可不希望将来会有这么喜欢恶作剧的侄子。 而且怕是因为郢王这番话,熙王身边那位尹琇看自己的眼神时充满了鄙夷。 真是一位活脱脱的小冤家,捣蛋鬼。 待得郢王将熙王一众人等送走之后,他又回到这边的马棚来,像是立了天大的功劳一般,沾沾自喜的道:“怎么样,皇叔,小王这道计策使得如何,你可要好好感谢小王才是。” 顿了顿,他又一本正经的注视着苏宁儿,笑吟吟道:“不光是皇叔,皇婶你也得感激小王呀,这救命之恩最是不容易掰扯清楚,小王今日不过只言片语就为皇婶省去了许多潜在的麻烦。” “哦,那奴家是要好好感激郢王殿下的”,苏宁儿没好气的答道。 原来这家伙是担心自己会与那新罗国的熙王拉扯不清。 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嘛,她压根就没想到过这方面的事情。 看得出来,这家伙还是挺维护他那皇叔的。 庆王对他这番恶作剧,也并没有要再责备的意思,看着闹市里抓捕人牙的军士们,神情有些凝重的道:“方才那牙子宁肯自尽也不愿说出幕后之人,只怕背后的势力并不简单。” 郢王听他将话题再度转移到拐卖人口的事件上来,面色也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这些人枉顾朝廷律令,卖良为贱,劫掠新罗皇室,竟然连司农寺放免的官奴也敢转卖,委实可恨,皇叔放心,小王一定亲自督促大理寺严厉审讯,定要查出幕后之人。” “五郎能有此决心,圣人自是欣慰,可如今朝局纷乱复杂,五郎还是要多加小心些”,庆王语气显得有些深沉的说道:“只可惜本王向来无心朝政,无法帮到五郎。” “皇叔不必担心小王”,郢王宽松的笑道:“皇叔今日能陪小王走这一趟,小王已是感激不尽,其余诸事就交给小王便是。” 苏宁儿在一旁听着二人的对话,心中顿时充满了许多疑惑。 这庆王心机未免也太过深沉了些,竟然在自己侄子面前都要掩饰成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整个皇室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势态,她越发的迷茫了些。 郢王在马棚里四处打量着,那双粗壮结实的胳膊不时拍打在马背上,轻轻的揉抚着马背上的鬃毛,眼睛忽的看向苏宁儿,嘴角微翘着,笑道: “说起来,皇婶今日可是立了大功,替小王寻到了这么关键的人犯,你说,小王应该如何感激你呢?” 苏宁儿见他此时又来殷勤的讨好自己,有些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既然殿下觉得奴家立了功,那不妨多送些银钱之类的到府上,奴家生在商贾世家,凡事都要以利为重。” 她这话一出口,便引得一旁的沁儿、霜儿偷偷的傻乐了起来。 郢王苦着一张脸,没好气道:“不是吧,苏一娘,莫非你还真掉进钱眼里去了?” 苏宁儿愣了愣,这家伙倒也是个很务实的主,高兴时一口一个皇婶的叫得真切,此刻却直接唤起了“苏一娘”。 好在她也并不希望这厮真的将自己当做皇婶,毕竟还未真正的嫁入庆王府,装作一脸惬意的答道:“殿下所言极是,毕竟这终究不比救命之恩,奴家也不能让你以身相许。” 不过一句玩笑话,一旁的庆王像是有些不高兴了,冷着一张脸同她唤道:“苏一娘,你过来。” 苏宁儿内心一凛,转身看向庆王时,也不知什么时候他手上已经捏了瓶像是药膏的东西。 缓缓的走了过去,以为他会将自己责骂几句,而庆王仅是挽住自己受伤的手心,将那药膏涂抹了些到掌心处,随后又用纱布包扎住。 等着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说道:“京都之中,不比别处,这些市井之徒性情暴戾,关系也是盘根错节,你一个姑娘家就不要与人强出头了。” 若是对他不甚了解,堂堂亲王说出这般谨慎的话,苏宁儿自是要好生讶异一番。 只不过在户部尚书府听过他与叶尚书的对话,她眼下也能明白庆王的苦衷。 他这样说恐怕不仅是在关心自己,也有些别的用意。 对于朝廷的事情,她生在这商贾人家,又是一个女儿身,知晓的并不多,可既然打算嫁入庆王府,往后自然是要学着去关心这方面的事情。 二房那位小祖宗,别的方面没什么可说的,但前些日子她说的那句话至今让她记忆犹新:沾上皇亲国戚,很多事情只怕不会再那般简单。 方方面面的,定是要格外的谨慎些。 第106章:本分人 - 唐妻 - 最浪13叔 郢王却觉得庆王说这话有些委屈了苏宁儿,埋怨着扁了扁嘴,与他强说道:“若是在这京都之中,皇婶都不能活出真性情,那岂不显得小王无能。” 他肆意的笑了笑,露出一副洒脱不羁的面容来,定定的注视着苏宁儿:“苏一娘,你可别听我皇叔的,往后在这长安城中,有小王护着你,谁要敢伤你一根毫发,本王定要他加倍偿还。” 苏宁儿听着倍感暖心,倒觉得他这性子与那赵元白有些相似。 温笑着打量了眼他,苏宁儿慢慢的答道:“奴家谢过殿下的厚意,只是奴家不过长在深闺中的一介平凡女子,平日里并未与人有何瓜葛,不敢劳烦殿下如此挂心。” 也就第一次见面,郢王就表现的如此殷勤,当着庆王的面,别说是没人伤着自己,即便是有,她也不敢让这家伙为自己出头。 庆王将手里的药膏交到沁儿手上,腾出手来,听到郢王说的那番话,却也没有生气,只是一手轻轻拍在他的肩上,面向苏宁儿说道:“本王这侄子向来是个直爽的性子,对谁都是这般热忱,一娘不必介意。” 说着,他又不经意的环顾了遍闹市周围。 此时的骡马市场里,早已乱作一团,有的人牙见军士拿人,吓得乱了方寸,丢下铺子拔腿就跑,有的甚至连银钱都来不及收入囊中。 但也不排除一部分人牙是做着合法的行当,看到军士抓人,也免不得会鼓着勇气去争辩一番。 这样的动静迅速惊动了坊外巡逻的禁军,没过多久便有将领领着一批禁军冲了进来。 新涌入的军士,那身穿扮苏宁儿也是见过的,正是北衙神策军。 两位王爷见状,已没了在此闲聊的兴致,匆匆的奔了过去。 神策军领头的将领,见到庆王、郢王的身影,吓了一跳,连忙跪倒地上急声参拜道:“小臣见过二位殿下。” 郢王紧盯着那将领,沉默了好一阵,才缓缓蹲下身去,眯着眼质问道:“田虞侯,本王在此缉拿卖良为贱的人犯,你不恪尽职守,宿卫宫廷,带着神策军来这骡马市场里作甚?” 听他提到田虞侯,苏宁儿不由得细细的瞟了眼那将领。 长得五大三粗,臂阔腰圆,充满了富态人的形体特征,一看就知平日里过得甚是滋润。 而且神策军中不过两位都虞侯,此人又是田姓,若非田澄还能是何人。 只见田澄慢调不吝的抬起头来,恭敬的答道:“启禀殿下,殿下刚回京都不久,对西都之事怕是不甚了解,这金吾卫办事向来不利,臣自打领神策军都虞侯一职以来,也授命监管京师防御,听闻大业坊中出现骚乱,职责所在,不得不来。” “哦”,郢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你现在看到了,是本王亲自督促金吾卫拿人,你也无需惊慌,赶紧领着你的人离去吧。” 田澄缓缓站起身来,审视着郢王、庆王,思忖了片刻,又拱手问道:“这大业坊中的商户们向来恪守律法,并无逾矩之事,不知殿下因何拿人?” “并无逾矩之事?”,郢王冷笑道:“田澄,本王看你这都虞侯也快做到头了,有人胆大包天,竟将司农寺里放免的官奴拐入私奴市场贩卖,你却说这些牙子恪守律法,果然是昏聩无能得很。” 田澄脸上并未露出惊恐之色,反而是平静的笑了笑:“那司农寺里的官奴本就卑贱,即便是得了放免文书,可也难保潦倒之下重新将自己卖到私奴市场来,这并不是什么稀罕事情呀,殿下。” “呵,原来如此”,郢王听他说得这般理所当然,言辞凿凿的,挑不出一点毛病来,也不好再去与他计较,环顾着众人,眼眸中忽的流露出一丝诡谲之色: “如果司农寺里的官奴都是被逼无奈,那些新罗良人莫非也是如此,偌大的一个皇室商队穷困潦倒到连堂堂皇室宗亲也要卖良为贱?” “皇室宗亲?”,田澄听着一脸讶异,惊恐的在那群被抓捕的人牙中来回巡视着,疾言厉色道:“谁有如此大的胆子,竟敢在京都之中做出这等胆大包天的事情来?” 那群牙子都埋着头,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田澄怒瞪着双眼,在人群中苦苦搜寻着。 忽然“噗通”一声,先前被抓的那名牙子竟然吓得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田澄额头一凛,故作镇静的道:“殿下说得莫非是此人,这獠子小臣识得,不过是这大业坊中的小户,怕是没有这个胆子,更没有这个能力贩卖新罗皇室的。” “是吗?”,郢王刻意瞟了眼苏宁儿:“没想到田虞侯这般笃定,想来是对这獠子十分了解的。” “倒也不相熟”,田澄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只不过是在闹市里打过几次照面,看着本分得很,怕殿下冤枉了良人,所以才斗胆替他辩论几句。” 他平心静气的说着,随后又漫不经心的补充了句:“殿下也知道,这些市井小民平日里老实惯了,到那公堂之上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本分?依本王看不尽然吧”,庆王沉寂了半晌,此刻忍不住冷冷的笑了起来:“田虞侯这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啦。” 庆王意味深长的打量着田澄与那人牙,突然握起苏宁儿受伤的掌心,向他示意道:“这獠子可是胆大得很呢,伤了本王未来的王妃,还口出狂言,说出他便是朝廷法度这等悖逆的话来,也不知是仗了谁的势力?” 田澄的脸上再也没了先前的淡定,静静的凝视了眼苏宁儿那被包扎的手掌,强忍着怒气,温声道:“没想到庆王妃也来了这闹市之中,小臣失敬,今日定当严惩这獠子,为庆王妃出了这口恶气。” 还不等两位王爷发话,他便径直走到那人牙跟前,狠狠一脚踹到了牙子小腹上,怒骂道:“你可真是胆大包天,亏得田某还觉着你是位奉公守法的良人,田某实在小觑了你。” 将那人牙猛踢了一顿,他直接叫来两名军士就要押解牙子离去:“请两位殿下与庆王妃放心,小臣一定会严加盘问这獠子,替庆王妃讨回公道。” “嘿、嘿、嘿”,郢王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立刻将他拦住:“田虞侯,你这手未免伸得也太宽了些,审理此案自有大理寺与京兆府,莫非那田中尉连这点最起码的规矩也未曾与你提过?” “是、是、是”,田澄僵着脖子,硬邦邦的笑了笑:“小臣一直仰慕庆王妃才学,听说庆王妃受了欺负,恼怒得很,竟只顾着与庆王妃出气,请郢王殿下责罚。” 苏宁儿听着甚是苦闷。 这厮明明就是做贼心虚,想要袒护那牙子,却将话说的这般冠冕堂皇,着实好笑得紧。 逢场作戏的话谁不会说,轻咳了声,她也言不由衷的连忙答道: “奴家谢过虞侯好意,奴家只是受了些轻伤,不足挂齿,还是不要耽搁了郢王殿下拿人才是,这牙子再蛮横也不能以一己之力抓来新罗国的整个商队,只怕后面还有幕后黑手,早些审出案犯,了结了此事也好让大家心安呀。” 第107章:柔情一面 - 唐妻 - 最浪13叔 第二日,天又放了晴,艳阳高照着,苏宁儿心里甚是舒畅。 上一次错过了曲江诗会,后来听人提起当时的盛况,她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遗憾。。 今日论起来,其实也就是一群才情之人的聚会... 走了一会儿,太太看到叶曼璟的动作,惊得赶紧拿过来想要替她重新戴上。 谢婉宁的反应最为强烈。一听到霍因帝国大举入侵,她猛地扶着桌子站了起来,脸色也一下子变得煞白。 夜半时分,折冲校尉吕蒙奉孙坚军令攀崖而过,在密林中找到了太史慈的军队。 同样的情况也在瓦妮莎身上发生,从一开始听到朱诺说要封闭式收养时的窃喜,再到最后的坦然和幸福,她也有自己的“怀孕期”,她也学懂了东西。 难道祖母同苏封说了他纳妾的事儿?提点着他让他不要做出宠妾灭妻的举动?也不太像,祖母在这事儿上应是不会插手的,当初爹爹对俞姨娘那样宠爱,也没见祖母说什么。 “这就要看你自己的努力啦!根据我的测算,毁灭者级别的存在。寿命至少都在十万年以上!虽说你是人类,但是寿元应该也不会低于万年!完全有机会看到那一天的!”太玄笑道。 那个一脸诡异,银发的俊美年轻人不正是死在自己手中的元凌上人? 几乎是一路拖行将曼玉搀扶到荷香院,进了屋子,曼玉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原本金国峰不想参加这种无聊的事情,刚好收到泰妍发来的消息,希望他可以去看自己晚上的表演,让他只能改变想法。 这一关用了相当多的时间,但是最终佛之子终于成功的掌握了铊元素。 晚上和她一起走的时候,绅士的行为,以及金艺琳此时不断补充的话语。 其因,便是那禁制在慢慢的转动,当其转动一周之际,便是此禁制最弱之时。 千万不能松开它,秦风就在这里边利用法器,想将他的眼睛挖出来,有可能在他的晚眼睛当中就会有魔的力量。 我和二毛两个上楼,哪里睡得着。二毛破天荒抱着被子躺我床上,我俩分析到凌晨,迷迷糊糊睡着了。 周姑娘只是看了那边一眼,并没有多做停留,而是头也不回地冲向了百断山脉。 “你们这些蠢蛋,墨郎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灵气消失这么久了,说不定他早就死在了大殿里了!”怪物还想说什么,却被雕刻打断了。 “放进你背包里吧!”系统没说钥匙是用来做什么的,暂时不知道用途,干脆先收起来。 相去三千里,相隔几百年。茫茫人海,今日之段郎哪里去找寻当年的清秋蝶? 李淇看我们都吸了一口,便也学着吸了一口,猛咳起来,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看到这一幕,一旁的八九两位队长刚拔出的斩魂刀也是缓缓收了回去。 然后,普利策伸出了‘颤抖’的手掌,在众目睽睽之下,硬是拿了对方的空瓶,转身往泉水里捞了下去。 随着时间推移和数量减少,剩下的雷蛟明显比前面的大了不少,灵性更足。 眼看就要冲破密林,迎面一道寒光伴着声音闪来。抬头一看,是个银光闪闪,似锚非锚,似钩非钩的法器横扫而来。 第108章:有失体态 - 唐妻 - 最浪13叔 大致的捋了一遍思路,苏宁儿很郑重的与庆王说道:“其实奴家以前……” “过去了的事情不必再提。” 庆王似乎并不愿意去提及她与赵元白之事,但之前发生的一些误会,他又觉得该给她一个交代。 左右思量了一遍,庆王那对清澈冰冷的漂亮眸子斜睨过来,有些愤懑的道: “赵家人太过寡情薄义了些,本王听说赵家三郎曾羞辱于你,要你去赵家做妾,可有此事?” 苏宁儿木讷的僵在那里,对于此种情节实在难以启齿。 “追究起来也是本王的过错”,庆王轻声叹了口气:“是本王不该怀疑叶尚书,叶尚书行事向来都是稳妥的,不至于做出些荒唐事来。” 说着,他脸色微沉,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了起来:“苏一娘,本王有桩疑问埋藏在心里许久,一直不得解,今日倒想向你求证一下。” 苏宁儿见他气势这般咄咄逼人,吓得心里一凛,连忙道:“哦,殿下有何疑问,奴家定会知无不言的。” “本王在卫国公府听了些传闻,说苏一娘你能答应本王的亲事,是受了苏家二房的胁迫”,庆王狠狠的瞥了眼她,目光中开始透出一丝邪魅:“莫非嫁于本王让你很为难?” 苏宁儿一阵愕然。 结合着之前听来的一些事情,她大致弄清楚了这桩亲事的来龙去脉。 叶幽佟为了制造庆王无心朝局的这样一种假象,在长安城中寻到了她苏家与庆王府结亲;而卫国公府那位卫十一娘,苏宁儿是清楚她心思的,自然是不希望两家结亲。 这狗血的剧情,其间的是是非非,源头只怕还得追溯到始作俑者上来。 她是见过叶幽佟的,这人行事缜密,又是堂堂的户部尚书,替庆王府张罗亲事,自然不会做出强抢民女这种败坏纲常伦理的事情来。 所以,唯一的可能便是受了蒙蔽。 可陶芸淑在中间究竟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以她对这女子的了解,确实是个爱挑起是非的主。 难不成为了搅乱前身与赵元白,她竟将手都伸到了定安侯府去了? 这通天的本领,着实了得,都是女儿家,她该不至于有如此大的本领吧? 正思忖着,庆王忽然提高了声调,在她耳畔大声道:“苏一娘。” 苏宁儿连忙回过神来,怔怔的注视着他。 庆王有些生气,众目睽睽之下,竟然直接挽起了她的手臂。 苏宁儿一惊,下意识的将手挣脱开来,颤颤巍巍的环顾着周围。 好在四下里人烟稀少,仅是庆王府的亲兵与沁儿、霜儿跟在身后。 她有些羞涩,支支吾吾道:“殿、殿下。” 庆王面色更加难堪:“看来你果真是很为难。” 他自顾自的走到一边去,小声的喃喃念着:“莫问痴心归何处,也无相思也无缘。” 如此反复的念叨了好几遍,将苏宁儿听得云里雾里的。 沁儿、霜儿呆愣着站在很远的地方,也不敢上前来,心里直犯嘀咕。 庆王独自发了通牢骚,又气匆匆地到她跟前,厉声质问道:“你好歹也是大户人家女子,那田舍郎要你与他做妾,你竟还这般惦记着他,难不成我庆王府堂堂亲王妃的位置还抵不过一个妾室尊贵?” 虽说印象中,他一直是一副冷冰冰的姿态,但苏宁儿还从未见他发如此大的脾气。 仔细的想了想,苏宁儿立马察觉出,这家伙是因为自己先前做那首诗文还在耿耿于怀。 可当时写下那几阙诗并不是因为赵元白,只是她不能将实情坦白告知。 庆王抱怨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既然你心里忘不了他,又何必应了本王?” 苏宁儿颇感无奈。 他真是矛盾得很,前面才问自己是不是受了胁迫,此刻又问自己这样的话题,太搞笑了吧。 冷笑了声,悻悻答道:“殿下这些话藏在心中许久了吧?” 真要说起来,她倒是觉得古代的男子实在是蛮横了些。 不说别人,就说眼前的庆王,府中已有孺人滕妾,还养了一双子女,仍能堂而皇之的再娶正妃,何其不公平。 但她想着世俗如此,也没有多做计较,而这家伙总是纠结于自己的过去不放。 最可恨的是,过去的事情本就早已注定,是更改不了的事实,他嘴上说着不提,反而说得更欢,一次次的拿做妾之事来嘲讽自己。 这简直就是往伤口上撒盐。 他今日的表现有点反常呀,也不知又受了什么刺激,要发什么羊癫疯,着实让自己失望。 耐着性子,她尽量和颜悦色的与他解释道:“殿下,奴家与赵家郎君早已没了瓜葛,承蒙殿下抬爱,奴家诚惶诚恐,自然不敢辜负殿下的厚意,哪会再有别的心思。” 庆王沉默。 过了半晌,他又厉声问道:“好,本王且问你,如若没有你家二大夫人的胁迫,你是否宁可去赵家做妾也不愿嫁于本王?” 苏宁儿心里的怒气一点一点的提了上来,白嫩的脸蛋上开始现出一抹怒色:“殿下若是心中尚有计较,又何必不甘不愿的去寒舍提亲,如此反复无常,拿女儿家清誉当什么。” 她没想到自己会发这么大的火,正如她没想到庆王会对自己发那么大的脾气一样,来到此地温顺乖巧了许久,一直都是逆来顺受,忍气吞声。 但今日,她真的失望了,本以往庆王再度到苏家复亲,是放下了一切,可以全然接纳自己,没想到他心里还在耿耿于怀。 再温顺的人也该有自己的底线。 明明是他退了自己的婚在前,赵元白又在那个时候过来羞辱自己,他不加反思,再度旧事重提,这究竟安的什么心思。 如果不是没有选择的余地,她才不至于这般低声下气的。 仔细想来,不过是桩亲事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到过人生的最低谷,她也不惧怕再跌落一次。 愤懑的走到马夫身边抢过马匹,苏宁儿毫不犹豫的跨上骏马利落的吆喝了声,直接扬长而去。 众人看得瞠目结舌,沁儿、霜儿在远处隐约听到了些争吵,吓得面色铁青,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她们这苏一娘今日实在是太反常了一些,可不像往日的风格,当着庆王的面竟然敢这般无礼,还敢发这样大的脾气。 这还是她们所熟知的苏一娘? 而苏宁儿生着闷气,一路出了骡马市场,一直到得大业坊的外面,才意识到自己撇下了沁儿、霜儿。 这好像有点尴尬了。 她后知后觉的想起这里并非自己那个世界,作为一个女儿家,她不该这样冒冒失失的。 她自己也开始觉得有些失态,有些无礼。 人家好歹也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当今圣人的皇叔,自己就直接从他面前大摇大摆的跑掉了,太不成体统了。 可总不至于,再调转马头回去,低声下气的与他认错赔礼吧。 她实在做不到。 不管在哪个年代里,即便是地位再卑微,也不能看轻自己,若是折了尊严,即便是嫁入庆王府,往后恐怕也没什么体面的日子可过。 第109章:兴师问罪 - 唐妻 - 最浪13叔 庆王被苏宁儿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完全给怔住了,木讷的僵在那里许久,才有亲卫敢凑上前来,在他耳边小声道:“殿下,这位苏家小娘子,未免也太放肆了些,竟、竟然.......” 庆王冷冷的瞥了眼那亲卫,吓得他立刻闭了嘴,不敢再把话说下去。 沁儿、霜儿连同那马夫也是诚惶诚恐,吓得连忙跪倒在地上,浑身都在瑟瑟发抖。 庆王压着步子缓缓走到沁儿、霜儿跟前,想了想,犹豫着道:“你们家苏一娘最近......” 话到此处,他又忽然顿住,没再继续往下说。 沁儿向来胆大些,一颗小脑袋紧紧贴在地上,颤颤巍巍的答道:“回殿下,我们家一娘,我们家一娘近来有些、有些.......” 吞吞吐吐的,其实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庆王弯下身去,又恢复了原来的面容,耐心的将两名奴婢搀扶起来,温声细语的叮嘱道:“快些回府吧,回到府上不要提及今日之事。” 沁儿、霜儿还有那马夫惶恐着站起身来,看着庆王既严肃又带了些笑意的脸庞,忐忑不安的点了点头,便匆匆忙忙的去追赶苏宁儿。 仍凭着人影消散,庆王的思绪开始变得越来越复杂: 明明已经说服自己不再去计较往日之事,可最近听了些流言蜚语,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又变得这般妒忌起来。 自己好歹还是有着亲王的尊贵,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何必要去同一个卑微的商户计较。 ...... 苏宁儿回到苏府,恰巧在院子里撞见苏凝香与苏阙两人。 苏阙才唤了声“长姐”,就发现苏宁儿已没了人影。 苏凝香纳闷不已,与他面面相觑着,没好气的感叹道:“她今日又是发了什么羊癫疯,这样失态?” 想了想,她又看向苏阙,质问道:“方才听院里的部曲说,长姐是去大业坊那边买马了?” “哦,好像是呢”,苏阙淡淡的答道。 “马不也买回来了,干嘛这般丧着脸,给谁看呢”,苏凝香撇了撇嘴:“莫不是在骡马市场里面遭人非礼了?” 来回环顾着四周,她又突然发问道:“咦,她院里那两个奴婢呢,不是一直贴身跟在她身边的,怎么没见一起回来?” 一连番的质问,把苏阙都弄迷糊了:“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吧?” 两人胡乱的猜测着,便见沁儿、霜儿和那马夫风尘仆仆的追了进来。 苏凝香连忙冲上前去,将几人拦了下来,厉声道:“你们去大业坊发生了何事,为何我长姐回来这般气恼?” 沁儿、霜儿不假思索,动作整齐的摇了摇头:“并未发生任何事情。” “未发生任何事情?”,苏凝香紧眯着双眼,狠狠的瞪了两名丫头一眼:“没事,你们这么急急忙忙的作甚?” 沁儿、霜儿面面相觑着,一下也不知道如何答她,顿时语塞。 “快说,不说我今日便将你们打死在这院子里。” 沁儿、霜儿吓得不轻,“扑通”一声就瘫软着跪倒在了地上,嘴里却是倔强的答道:“凝香小娘子,我家一娘真没什么事情可以瞒着您的。” 苏凝香知道从这两个奴婢口中问不出实话,又望向那受惊的马夫,阴邪的笑了笑:“你这贱奴,不想与她们一样被奴家杖毙在院子里吧?” 马夫双腿一软,扑倒在地上,惊慌失措的赶忙答道:“是、是、是在骡马市场里遇见了庆王。” “庆王?”,苏凝香踌躇着,笑意更浓,一边来回地踱着步子,一边用指尖轻轻抚摸着下巴。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弯下身去,欣喜的问道:“可是我那长姐惹怒了庆王?” “这个,贱奴实在不知”,马夫答道。 “是不知还是不敢说呀?” 苏凝香眼神锐利的扫视着三人,威严赫赫的,那马夫哪敢隐瞒。 今日才撞见牙子将奴隶打得奄奄一息,他可不想步人后尘。 横竖这个府上,还是二房掌着家。 咬了咬牙,他又如实答道:“贱奴确实不知,只是跟在庆王与一娘身后一路,想是发生了些口舌之争,隐约听到一娘责骂庆王,之后就见一娘急匆匆的走了。” 沁儿、霜儿惧怕苏凝香,也不敢阻止,眼睁睁看着这厮将事情说了个透彻。 “责骂庆王?” 苏凝香直起身来得意的笑了笑,目视着苏阙,幸灾乐祸道:“哼,长姐好大的胆子,连庆王也敢责骂,不过商贾人家女子,还是伯父的遗腹女,高攀庆王府的门庭,本就自不量力,还敢如此狂妄,这次非要阿娘扒了她的皮。” 她欣喜若狂得就像是家中出了天大的喜事一样,兴匆匆的拉着苏阙就要往内院里面行去。 苏阙纳闷的问道:“二姐姐,你这是要做什么,长姐与庆王起了争执,我们应该先过去宽慰长姐才是。” “宽慰?”,苏凝香怒瞪着双眼:“她闯了这么大的祸事,就等着阿娘好好责骂她吧,整日里做些丢人现眼的事情,亏我阿娘这些日子低声下气的都快将她捧成了天上的星星,实在是不知好歹。” 苏阙被她拽着,也不知她今日哪来的这么大力气,竟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 苏宁儿回到厢房里,由于气性太大,没忍住,带出了一连窜的响动。 屋子中没有炉火取暖,虽说四处遮的严严实实的,但还是有些寒冷。 听到这边的动静,齐氏领着庆春连忙奔了过来。 看着她脸色不大好,齐氏也不知发生了何事,一边吩咐庆春去生火,一边走到她身边暖声关切道:“宁儿今日是怎么了,谁惹得你如此不快?” 苏宁儿努着嘴浅浅的摇了摇头,双手才搭到齐氏手中,便听见她发出一声尖叫:“呀,宁儿你手又在何处受了伤,可是马市里那些畜生伤着了你?” 苏宁儿苦闷的笑道:“不过是不小心被剐蹭到了,阿娘不必担心。” “怎么这么不小心呀”,齐氏思忖着点了点头,仍是心神不宁的打量着她:“好不容易出去一趟,应该玩的愉快些,怎能这样扫兴而归。” 苏宁儿也不知道如何与她去说今日发生的事情,在庆王面前失了礼数,她如今也觉得庆王并非是大度之人,免不得他日要来府上兴师问罪的。 齐氏心细如发,不容她分说,看着她手心上缠绕的布帕,就发现了些端倪,惴惴不安的问道:“宁儿,你今日可是遇上了什么人,为何将男人的帕子带了回来?” 苏宁儿沉默不语。 “可是遇见了庆王?” 苏宁儿见她不断逼问自己,只得咬着嘴唇重重的点了点头。 齐氏一猜便是这么回事,自己的女儿自己是清楚的,即便是再喜欢胡闹,也不至于这般轻浮。 瞧着她情绪如此低靡,又小心翼翼的问道:“是与庆王殿下闹了不愉快?” 苏宁儿更加委屈,心中的酸楚一阵一阵往上涌。 母女二人踌躇着,厢房外面开始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仅是眨眼间的功夫,那声音就已到了门边。 苏宁儿立刻意识到,只怕是周氏又得到消息,兴师问罪来了。 第110章:赔礼道歉 - 唐妻 - 最浪13叔 果不其然,苏宁儿才抬起头来,便见周氏领着苏凝香及一众奴仆火急火燎的踏了进来。 才见面,她就没有好脸色,阴沉着脸怒气冲冲的骂道:“苏芷宁,你这小醋女,今日做了什么好事,还未出阁,就敢如此慢待夫家,传扬出去那还得了。” 齐氏不明所以,这样气势汹汹的就闯了进来,连忙问道:“二大娘子这是何故,宁儿怎的就慢待夫家了?” 周氏焦急得额角的皱纹都已经显现了出来。 她紧盯着齐氏,惴惴不安的责骂道:“兄嫂难道还不知道,这死丫头竟然责骂庆王,惹了庆王不快。” 齐氏哑然失色,那张从容的面上顿时浮出一抹愠色。 她张望了眼苏宁儿,缓缓问道:“宁儿,可有此事?” “算,算有吧。” 苏宁儿埋下头去,轻轻的应了声,对于此事她无从争辩,也不想争辩。 周氏得理不饶人,摆出副雄赳赳气昂昂的傲人态度,大声道:“你看看,你看看,奴家没说错吧,这死丫头最近怕也是抽了什么羊癫疯,竟连庆王殿下也不放在眼里了。” 苏凝香这时也得意忘形的跟在她那母亲身后,火上浇油道:“大伯母,您可要好好教导教导长姐,她已经被庆王府退过一次亲,若是因为这种事情惹恼了庆王府,再度被退一次亲,那我们苏家颜面何在,又还有哪家的郎君敢与她议亲。” 苏宁儿听着心里只发出阵阵冷笑声:这小祖宗,今日倒是如此明事理了,实在难得呀。 就冲着她这么明事理的份上,苏宁儿也不敢就此沉沦下去。 周氏这样待她,好歹让她觉得这妇人还是有立场的,而苏凝香的所作所为着实让她猜测不透心思:庆王待自己好,这小祖宗看不顺眼,要闹腾;眼下与庆王发生口舌,她又要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还要闹腾。 也正如李婉婉先前所说,这小祖宗并非三岁两岁的娃娃,怎生还这样不谱世道。 意味深长的打量了眼苏凝香,苏宁儿淡淡的笑道:“堂妹这样识得大体,叫奴家好生感动,也不知堂妹希望我阿娘如何教导我呢?” 苏凝香抿着小嘴冷哼了声:“自然是要请家法才对。” 说着,她便殷切的注视着周氏,央求道:“阿娘,你这次可不能心慈手软,轻易的饶恕了长姐,要不然庆王知道您与大伯母教导无方,寒了心,那这桩亲事恐怕又要没指望了。” “要你多嘴多舌”,周氏怒斥了句苏凝香,紧接着又将那对怨恨的眸子紧紧的落在苏宁儿身上: “宁儿,婶婶要是没记错的话,前几日你还信誓旦旦的向婶婶保证过,不再惦记着赵家那獠子,要好好的守在闺中,准备嫁入庆王府,才没几日的功夫啊,莫非你就想要变卦?” 她的态势虽说还是这般咄咄逼人,但说话的语气却和缓了许多。 齐氏也大致听出了个来龙去脉,难怪方才女儿闷闷不乐的一个人回来。 对这对母女,她早已凉了心,二人口口声声说自己这女儿惹怒了庆王,也不过是听回来的下人几句说道,根本没有仔细去了解过其中的详情,便要摆出这样一副吃人的嘴脸。 如若女儿真的是犯了什么大不敬的过错,那还得了,只怕是要将她生剥了不可。 说来说去,这桩亲事本就处在很尴尬的境地,而造成这样局面的罪魁祸首,也是她们这些当长辈的,女儿并无多大过错。 在屋子里搜寻了一遍,却不见沁儿、霜儿的身影,她先是问道:“宁儿身边那两个丫头呢?” “丫头?”周氏翻了个白眼,急声道:“都什么时候了,兄嫂还有闲心关心两个奴婢。” 说着,她又瞟了眼苏宁儿,愤慨道:“这两个死贱婢竟敢帮着隐瞒实情,奴家今日非让人将她们打死不可。” 苏宁儿一听就急了,再也不能淡定下去:“此事与阿沁、阿霜无关,婶婶有什么气冲宁儿撒便可,何必拿两个丫头出气。” 周氏皱了皱眉:“你现在知道心疼下人了,晚了。” 齐氏也阴沉着脸缓缓说道: “二婶,我这丫头奴家是清楚的,既然已经答应了嫁入庆王府,便不会存着朝三暮四的念头,但这桩婚事总归是存了太多的变数,有着那许多的不快在前,庆王有些埋怨也是情有可原,可宁儿也不能一个人承担这份责任......” “呵,所以兄嫂是想要责怪奴家的不是了?”,齐氏的话还未说完,周氏便冷喝一声,将她打断。 “奴家并不是这个意思。” “兄嫂不必多说”,周氏愤懑的道:“奴家心里清楚,对庆王府这桩婚事,你与宁儿丫头一直心有怨言,可奴家也将话撂在前头,与庆王府这门亲事奴家做的不后悔,赵元白,啊呸,他算什么东西,哪配做我苏家的郎子,兄嫂与宁儿执迷不悟,奴家却不能放任不管。” 苏宁儿听着更加气闷,她本无心向着赵元白,可这妇人委实过分了些,拿着人家的好处,心里却又鄙夷人家,这算什么道理。 冷冷的瞥了眼周氏,苏宁儿直截了当的道:“此事与赵家郎君并无干系,婶婶若是觉得宁儿有错要打要罚宁儿都认,何必事事都牵扯到他身上来。” “哟哟哟,还说与他没干系”,苏凝香怪声怪气的道:“我阿娘还没将那獠子怎样,长姐你便这般维护起他来,心里只怕果真是有鬼吧?” “要打要罚你都认?”,周氏也怒瞪着双眼,大声道:“苏芷宁,婶婶可告诉你,与庆王府这桩亲事若是要再出了差池,可不是打骂那般简单,奴家要你的命。” 她陡然间说出这句狠话,将苏宁儿吓得为之一振,果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周氏抱怨起来更是没完没了,沉着一张老脸继续说道:“你且好好在房中反省反省,明日便自己去庆王府,就算是跪破庆王府的门槛,你也得给奴家求得庆王的原谅,否则奴家定要你好看。” “我不去”,苏宁儿已有些恼怒,这妇人简直是疯魔了,为了讨好庆王府,还真不怕丢人现眼。 周氏怒气更甚,骂骂咧咧着:“那你便去祠堂里跪着,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过去。” “宁儿可以去跪祠堂,但宁儿也有话说在前头,阿沁、阿霜跟在我身边这些年,并无过错,她们若是有所闪失,庆王府的门婶婶便自己进吧。” 说完这通话,苏宁儿愤然起身,直接朝着门外行去。 不过就是跪祠堂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她才不会低三下四的去讨好庆王。 身后的齐氏又急又恼,好歹自己才是她母亲,哪容得了周氏如此放肆撒野,也开始据理力争道: “周六娘,你不要得寸进尺,即便是再恩爱的眷侣也少不了有分歧的时候,宁儿不过是与庆王闹了些别扭,你便如此苛责,又是说出那些狠话,又要让他去庆王府下跪赔礼,还有没有做长辈的姿态?” 周氏却不依不饶:“兄嫂就是太过纵容这死丫头,才使得她这般无法无天,兄嫂既然不肯好好管教,就让奴家替你管着。” 第111章:静思 - 唐妻 - 最浪13叔 第二日,天又放了晴,艳阳高照着,苏宁儿心里甚是舒畅。 上一次错过了曲江诗会,后来听人提起当时的盛况,她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遗憾。。 今日论起来,其实也就是一群才情之人的聚会... 这次出征,有损失,也有收获。最大的收获就是获得的战马,鞑子首级换得的银两只能算是第二。战利品该怎么分配,也是让兄弟二人很伤脑筋。 难道这中间出现什么猫腻了?佘玉回头看了卧室里我的一眼,没到时间就被释放出来,那个陈飞就这么放人了? 而且还打伤了他们。而万蛇窟第一层蛇类攻击能力最多达到地武四品左右。 赤阳华立身于古霄的身后,十根纤纤玉指伸出,在他的太阳穴上不断按摩着,为闭关十八年的古霄放松着他的心神。在那一张绝美的容颜之上,闪现着名为幸福的神情,一对宛如莲藕一般的臂膀搂着古霄的头颅。 “沈挂,汪味精,你们俩好大胆子。居然敢私调木甲兵团?你们就不怕人皇的军令法度吗?”叶君天厉声喝问。 只有左不归知道龙堂的想法,虽然他也不是很懂,但是绝不是意气用事。 而踏入了天丹境的姜辰,各方面的能力,很明显提升得更多了,便是那形意变化之术的提升,都已经达到了一个极为深层次的地步。 “还好还好,不过比起天乾宗来,肯定是多有不如。”余风强笑道。 这昔日宁静祥和,堪称是世外桃源一般的所在,转眼之间就只剩下了一对因为妻子、母亲逝去而悲痛不休的父子,整个木屋之中,除了父子二人此起彼落的哭泣,哀嚎之外,再无其他动静。 现在,金刚大阵中的巨大光柱,无疑就是极好的输送带。这,就是集合了金刚念力和武幻光芒,自己神识力量的三位一体的强大的输送带。一条看似虚无,但却牢不可破的输送带。 所以的事情和线索这样串联起来,就觉得异常的附和逻辑。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想想就会觉得更恐怖,甚至有可能第一次和张南认识,然后陈亦梅护子心切的来谈这件事,都完全可能和张厚年有关。 而且没想到现在,他已然拿自己当做一个只是单纯认识的人而已。介意赵鑫,也不过是出于他男人的尊严和骄傲而已。 殿下不是那种只为了高兴的人,不糊涂,一定有什么原因,她很担心,担心殿下。 叶云惊愕地看了一眼这个年轻人,他的境界跟自己相差无几,都是出窍初期,他不是自己这种修炼了仙巫同修的修士,那么,他是如何做到斩杀分神期强者的? 如今到了名正言顺当家作主的地盘上,芝琴的生活自然更上层楼。 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许多门内弟子都知道了罗军师尊是位很好说话的人儿。只要聆听他的教诲便有好处,而且,还有可能成为他的入门弟子。 沈夏那边吃了蜡烛,吃了蛋糕,大家在客厅里打游戏的时候,沈夏的手机响了。 她这样一想也不再多语,丫鬟时不时看她一下,她也看过去,她就一直这样跟着,跟到现在。 王氏不想走,霏姐儿也不想,被老三硬带着走了,老三很干脆,没有再醉醺醺,王氏闹腾霏姐儿也跟着,老三直接叫人看着。 第112章:三足而立 - 唐妻 - 最浪13叔 凛冽的冷风吹打在窗棂上,不断发出“呲呲”的声音,苏宁儿吃过霜儿送来的饼子,跪在蒲团上已有些困顿,不觉打起了小盹。 刚刚入夜的苏府,吵闹了半日,此刻已恢复了宁静。 玑宸院里的郑氏从苏阙口中得知了苏宁儿闯下了祸事,也不知怎的,突然变得不那么安分了。听说周氏在内堂之中还在怄气,便兴匆匆的领了名贴身的侍女向那边赶了过去。 东边院子里的内堂上,周氏那张雍容华贵的脸上,不满情绪时起时伏,阴晴不定的,身边的惠儿也不敢多嘴。 倒是苏凝香大胆些,这些日子眼睁睁看着苏宁儿在自己面前张扬跋扈,好歹自己才是家主嫡女,哪容得了她骑在自己头上这般放肆撒野。 此刻,她已忍不住内心的愤懑与激动,义正言辞的与周氏说道:“阿娘,你莫不是真想让长姐在祠堂里跪些时辰就算了事,难道不要长姐去庆王府下跪赔礼了?” “那死丫头向来是副心高气傲的性子,哪肯真的去庆王府赔罪”,周氏努着嘴骂了句,扫了眼惠儿,又放缓了语调: “惠儿,你还是过去让她回房去吧,如今庆王府并未责备,我瞧着庆王对那死丫头挺是在意的,咱们苏府将来还是要指着这丫头、指着庆王府,也不能将她罚得太重。” “阿娘你就是心慈手软了些”,苏凝香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大伯母本就娇惯着长姐,阿娘若是不在她面前立些威信,就算是长姐嫁入了庆王府,往后也不会对你俯首帖耳的。” “呵,她敢”,周氏愤愤然拍了拍桌子,目光阴森森的道:“只要奴家将她母亲牢牢的扣在府上,我看她能翻得起多大的浪来。” “阿娘可别忘了,大伯母已经不下数次说起要从府上搬出去的。” “搬出去?”,周氏蹙了蹙眉:“说得轻巧吧。” 虽是这样说着,但苏凝香这一提醒,她倒是有些担心起来: “你大伯母的嫁妆早在扬州时就已典当了个干净,但这些年你阿耶待她很是和善,齐氏向来又是节俭之人,只怕她这些年还是攒下了些家私,这可不是好事。” 惠儿见母女二人说得正欢,也在一旁小心提醒道:“前几日大房夫人拿钱去赎浪家阿郎,奴婢从棠华院里那几个丫头口中探听得知,大房夫人这些年攒下的银钱好像也有几千贯了。” “呀呀呀”,周氏瞠目结舌的连叹几声:“浪十三那臭獠子,真是不争气,既然齐氏肯拿钱赎他,这獠子为何不再多输些银钱,不痛不痒的。” 苏凝香紧咬着嘴唇,脸上愈发的不淡定:“都怪阿娘与阿耶,锦衣玉食的养着那对母女倒也罢了,每月还赏赐那么多银钱作甚,这下倒好,大伯母若真是横下心来要搬出去,即便是不从府上分些家产,也能置些微薄的田地。” “此事总归还是要你阿耶点头才算”,周氏思忖着道:“齐氏守节多年,是入了苏家族谱的,还是要顾忌些名声,她一个妇道人家哪能说走就走。” 几人面面相觑着,忽然变得茫然起来。 郑氏跟着奴仆进来,恰巧瞧见母女二人正失落得很,隐忍了数月,如今好不容易瞧见大房那丫头有了重新冒头的迹象,哪能让这股就要燃烧起来的火焰就此静寂沉沦下去。 也只有让两房的母女水火不容,她才有喘息的机会。 环顾了屋子一遍,也未瞧见苏阙的身影,她甚是放心,恭敬的与周氏揖了揖身,笑吟吟的道:“得知大夫人心情不大逾越,奴家特意过来探望,大夫人掌管家室不易,可不要因为一些琐事伤了身子。” 周氏刚受了大房的气,此时听到郑氏宽慰的话,心中免不得升起一阵感动的涟漪,温婉的吩咐她到暖炉边上入了座,又命奴婢奉了茶,这才缓缓道:“要是都如郑姨娘这般明事理,奴家倒也省心了。” “大房大娘子与那宁儿丫头终究未将自己当作苏家人,自然不能像大夫人这般事事都为府上计较盘算”, 郑氏入门时也隐隐约约听到些齐氏要分家的言论,苏家将来很有可能还是要靠着苏阙来继承家业,她自然不能容忍大房分离出去: “眼下咱们苏家正是发奋的好时候,大夫人与阿郎锦衣玉食的将那对母女奉养多年,如今该是她们为苏家出力的时候了,可不能放任宁儿丫头胡来,前阵子庆王府来府上复亲,咱们家在生意场上得到的便利自不必多说,只有牢牢的抓稳了这条绳子,苏家才能一蹴而就。” “郑姨娘尽说这些空话又有何用”,苏凝香鄙夷的瞥了眼郑氏:“这么浅显的道理,难道我阿娘会不懂得,庆王府即便再不济,那也是皇亲国戚,这门亲事当然是要维系住的。” 略微的想了想,她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阿娘,香儿倒是听说庆王府与咱们苏家结亲是有隐情的,庆王虽说身份尊贵,可作为两朝圣人皇叔,到了新朝难免要受到当今圣人猜忌,庆王与咱们这样的门户结亲,只怕是为了避嫌。” 如此细致的分析了番,她很笃定的说道:“所以庆王也并非是想要真心的迎娶长姐,既然如此,阿娘何必费尽心机的去将长姐塞入庆王府,香儿才是阿娘的亲生女儿,若是让香儿嫁入庆王府,香儿将来定会竭尽全力的求庆王帮衬着咱们苏家。” “你?”,周氏顿显讶异,迟疑了下,她渐渐皱起眉头:“你从何处听来这些不可信的传闻?” “阿娘,你细想呀,世人都知道,先帝慵懒,不理朝政,继位时又尚且年幼,对庆王自然是没有什么心思的,当朝圣人便不一样,一心想要重塑超纲,整顿内外,自是不会希望皇室宗亲太过出头,当今圣人继位可也是费了不少周折的,皇室里的血雨腥风历朝历代还少见嘛。” “你这丫头,小小年纪,平日里不好好学习女红、德行之事,尽关心些朝局纷争,太不成体统了。” 周氏全然没想到自己这女儿竟有此见识,实在是低看了她,可惜她是个女儿身,否则自然能为苏家光耀门楣。 第113章:后知后觉 - 唐妻 - 最浪13叔 郑氏听到苏凝香说出想要嫁入庆王府的话,自是欣喜,她巴不得这小祖宗早日外嫁出去,也省得自己费尽心机的来谋划如何让苏阙承袭家业的事情了。 如若没了苏凝香这个祸根,即便她攀附上了庆王府,可由苏阙继承了家业,自己好歹是她的生母,在这个府上的日子定是不会差的。 窃喜了一阵,她也开始言不由衷的附和道:“大夫人倒别小瞧了二娘,奴家是看着她长大的,向来聪慧伶俐,如若庆王果真厌恶了宁儿那丫头,让二娘嫁入庆王府自然是最稳妥的事情。” 周氏犹疑着,缓缓皱起了眉梢:“此事还是得看庆王府的意思,要是庆王真心想要待宁儿那丫头好,咱们在此再多的筹谋也于事无补,反倒会弄巧成拙。” 她本就不看好自己这女儿,苏宁儿能与庆王府结下亲事,其中缘由她是清楚的,只怕不会仅仅是为了避嫌。 苏凝香听着有些气闷,不以为然的争辩道:“阿娘为何这般不相信香儿,你平日里只顾着让长姐在外出风头,哪曾顾及过香儿的感受,让庆王只知苏府有长姐,却不知有香儿,如果能够让香儿到得庆王眼前,香儿可不比长姐差。” “你这死丫头胡诌些什么”,周氏真是恨铁不成钢,自己所谋的一切不都是为了她,但这小祖宗怕是一点也领会不到自己的心思,委实气恼得很。 郑氏虽说是想着苏凝香外嫁,可对她这性子是否真能入得了庆王府的眼也不敢笃定,如若果真是周氏说的那样,还得先稳住大房才是正事。 在她的盘算里,两房可以吵闹得不可开交,但绝对不能分了家室,即便是分,那也不可以让大房多分了财产出去。 周密的思考了一番,她也开始极力劝道:“大夫人倒不必气恼,二娘有这上进的想法那也是好事,总比宁儿那丫头为着一个不求上进的田舍汉闹上吊自杀要好,依奴家看啦,如果二娘真的能入得了庆王府的门,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即便是不能,那也该早些绝了大房分家的念头才是上策。” 周氏认可的点了点头:“这倒的确是迫在眉睫之事,如若宁儿那丫头嫁入了庆王府,伯鸾那死脑子又默许齐氏分离出苏府,那奴家忙这一场可就是为别人做了嫁衣。” “说来说去也是阿娘自己思虑不周,怨不得旁人”,苏凝香眼神中透着一股幽怨:“为今之计,阿娘还是想法子减了那对母女的月钱,将大伯母存下的银钱转入府库才是正事,省得她生出净身出户的念头。” “这一点二娘倒是多心了”,郑氏笑道:“好歹是阿郎掌着家室,家主若不点头,故去的兄长尚在还好,如今她身为苏家人,宁儿那丫头又是大房唯一的骨血,阿郎不同意,齐氏想要别籍、异财那可不是件容易事。” “别籍倒也罢了,异财,呵,那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周氏紧捏着拳头,愤懑的道:“奴家这便想法子先将齐氏手中的私财没入府库,我到要看看她没了钱财还能如何净身出户。” 几人正说道着,外院的阿莱却兴匆匆的过来。 周氏瞧着她这副喜滋滋的神态,立马端着脸,有些不悦的问道:“你这贱婢,何事将你乐成了这般模样?” 阿莱笑吟吟的与几位妇人揖了揖身:“回夫人的话,庆王府遣人入府了,带了不少的锦缎首饰过来,说是今日一娘在大业坊受了惊吓,庆王特意叮嘱那人过来慰问,明日殿下会亲自过府来看望一娘。” “亲自过来?”,周氏从容的脸上立刻惊起一片波澜,惶恐不安的道:“不是说宁儿那丫头责骂了庆王,殿下难道气就消了?” 这样揣测了一番,她连忙同惠儿吩咐道:“快,快去让宁儿回府歇着,可别受了凉。” 惠儿正要出去,她又立刻将她叫住:“还是奴家亲自过去吧。” 苏凝香顿时不满:“阿娘,你能不能有些立场,你今日若不好好责罚长姐,明日庆王过来,她难免再次顶撞庆王,到时候香儿看你如何收场。” “你闭嘴”,周氏脸上不由得浮起一抹愠色:“苏凝香,老娘告诉你,你就老老实实的待在院子里,早些断了你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丢下这句狠话,她便领着惠儿急急忙忙的向祠堂那边行去。 等得这妇人走远,郑氏瞧着苏凝香不甘不愿的样子,眼眸中忽的闪过一抹狡黠的神色,哀哀的叹道:“大夫人这做法奴家实在看不明白,二娘你才是她亲生的女儿呀,她如今这般向着宁儿那丫头。” 苏凝香怒瞪着双眼没好气的同她斥道:“郑姨娘想说什么?” “哎”,郑氏故意悻悻的摇了摇头:“二娘啊,这世上可没有平白无故掉下来的好姻缘,自己想要的东西还是要靠自己去争取,求是求不来的。” 说完,她又意味深长的冷笑了声,带着侍女扬长而去,留下苏凝香一人独自神伤。 ...... 苏家祠堂中,苏宁儿浑浑噩噩的打了个盹,迷迷糊糊的却听见门外响起了一阵干咳声,吓得她慌乱的抬起头来,正见周氏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 也才几个时辰的功夫,她像是换了个人似的,露出一脸亲切的神情。 苏宁儿嘴角微颤着,现出一抹苦涩的笑意:“怎么,二婶莫不是要宁儿这个时辰去庆王府下跪赔礼道歉?” “哎哟喂,宁儿你说的哪里话”,周氏故作镇定的到得她跟前,缓缓俯下身来: “婶婶哪有那么狠的心,宁儿你如今好歹是长安城的红人,谁不巴结着,做婶婶的这点眼力见还没有,奴家今日说那些话呀不过是气话,其实也都是为了宁儿好,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那宁儿可要好好感谢婶婶的好意了”,苏宁儿冷冷的答道。 “倒也不必如此,宁儿只要知道婶婶是设身处地的为你盘算,明白奴家做长辈的这份苦心,往后多为苏家考虑些,奴家就谢天谢地了。” 周氏将她搀扶起来,冷不防瞟了眼她手上缠绕的布帕,立刻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呀,宁儿,你手上又在何处受了伤,伤得重吗?” 苏宁儿在祠堂里跪了这些时辰,任凭外面凛冽的寒风肆意卷入堂中,她也没觉得有此刻这般阴冷。 外在的严寒总是可以抵御的,可人的心凉下来,即便是再火热的温度也难以融化掉心里裹着的冰霜。 这一日,周氏也不是才见到自己,竟到这个时候才发觉自己手上受了伤,这后知后觉的功夫实在是厉害了些。 第114章:御夫之术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漫不经心的笑了笑,装作一副很感动的神情同周氏答道:“劳婶婶挂心了。” 简单的答了句,她又重新跪回蒲团上。 周氏看着一惊,连忙又要去搀她起来:“宁儿,你快些起来,别跪着了,这大冬天的,地上凉,可不能冻着了。” 苏宁儿对她这突如其来的讨好很是纳闷,倔强道:“宁儿犯了错,跪祠堂是合情合理的事,但婶婶想让我去庆王府下跪赔礼,这种事情宁儿可做不来,宁儿还是跪着吧。” 周氏恐慌的赶紧叫来惠儿一道将她稳稳的搀扶起来,暖言暖语的宽慰道:“不用去,不用去,庆王府已经遣人过来,解释过了,都是婶婶错怪了宁儿你,你快些回房歇着吧。” “这么晚了,庆王府还有人过来?”,苏宁儿有些诧异,紧盯着周氏,只见她宽松的笑道: “是呀,还送来了好些锦缎首饰过来,婶婶都替宁儿先收着了,等到你出嫁时,婶婶一并放进你的嫁妆里。” “哦?”,苏宁儿心里一凛:“难道府上如今拮据到要拿庆王府送来的礼作嫁妆了?” 自打庆王责备过自己不该将所赠之物转赠给苏凝香之后,周氏就有了忌讳,后来庆王府每次送礼过来,周氏都是毫不犹豫的将东西悉数送到棠华院那边。 今日,她的举动可有些反常了。 周氏又露出浅浅的笑意:“府上的事情呀,宁儿你是知晓的,近来确实是有些吃紧,不过宁儿你大可放心,婶婶与你二叔答应过你母亲要为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这绝对不会少的。” 苏宁儿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又情不自禁的跪了下去。 周氏慌得紧骤起了眉头:“哎呀,宁儿,你这是做什么,可别跪着了,庆王殿下明日要亲自入府来看望宁儿你呢,你若是伤了身子受了凉,岂不让庆王担心。” “他要亲自过来?”,苏宁儿立刻变得忐忑不安,这家伙不是怀疑自己心里还装着赵元白嘛,又要过来作甚,莫不是也想学着赵元白,再狠狠羞辱自己一番。 今日在那马市中,她承认自己的做法的确是有失妥当,可他那样咄咄逼人的责问自己,放谁身上能受得了。 周氏其实也不清楚她今日究竟与庆王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这么晚了,庆王还让人入府来探望,可见心里是装着这丫头的。 她再次将苏宁儿拉拽起来,仍是保持着一副和颜悦色的面孔与她说道:“入府的庆王府奴仆的确是说了殿下明日过来,所以宁儿你呀明日可要好好与庆王相处,再好好的与庆王赔个礼道个歉,切莫再惹恼了庆王。” 苏宁儿绷着脸僵硬的笑道:“婶婶想让宁儿如何与他赔礼道歉?” 说来也有些可笑,这妇人不问青红皂白,就要自己与庆王道歉,莫不是这世间诸事都只以权势来论对错了。 周氏才不会去计较这些,只盼着她入了庆王府的门,至于其他方面全然不重要。 挤了挤眉梢,她便细说道:“咱们家能高攀上庆王府委实不易,宁儿呀你只需要温顺着些,处处都按着庆王的意思来。” 这般说了几句,她忽然臊了阵,晕红着脸难为情的接着往下讲: “宁儿你不是去过平康坊,去过波斯邸,还请教过里面的几位都知,这方面她们是最在行的,咱们商贾人家呀也不必去讲究那些条条框框的凡俗礼仪,只要能讨夫家欢心,什么手段是使不得的。” 苏宁儿已有些气闷:“婶婶是要我学着那些勾栏做派去讨好庆王?” 这妇人真不愧是一位好长辈,前身虽与李婉婉一起去过几次平康坊里面的歌妓院,可也仅是慕名去讨教音律,哪里是去学那些狐媚子的手段。 周氏却是不以为然的浅笑:“这也不能说是勾栏做派,咱们做女人嘛,一生本也就为着相夫教子,讨好了夫家,养育了子女,即便是年老色衰,也能有个倚仗,最重要的呀就是要在未出阁前牢牢抓住夫家的心,等到顺顺利利的过了门,掌了家室,那便是一家的半个主人,只要不做出格之事,地位任谁也难以撼动。” 苏宁儿那双晶亮的眸子灵动的眨闪了下,对她这番见解倒真是佩服得紧。 也难怪她那二叔大多时候都要对她俯首帖耳的。 这个时代的宽缓与温润,给了女子们更多的垂顾,造就了不少的女强人。 她与大家闲聊时,也常听到些这长安城不少男子惧内的趣闻。 有此现象,倒也不是真的因为哪家的妇人彪悍可怕,只因当朝对女子的垂顾,如若不是违背了“七出”条律,明媒正娶来的妻子并不能随心所欲的抛弃,弄不好就会吃上官司。 而且按律规定,即便是无子嗣的妇人也有“三不去”的条例。 周氏说起这些自是井井有条,深深的凝视了眼苏宁儿,又慢悠悠的继续讲道:“那庆王府门第虽高,但御家之术也是大同小异,宁儿过去做的是王府正妃,仍凭庆王孺人滕妾再多,那也不敢造次。” 说了这一通,她不觉有些口干舌燥,扁了扁嘴,待得口中湿润了些,这才收了话题:“御家之术嘛,便等到宁儿嫁了过去,奴家再与你细说不迟,当务之急是宁儿你要学着去笼络庆王殿下的心。” 苏宁儿在心里苦笑,她这些真知灼见也不知苏凝香那小祖宗学会了几层,反正自己是学不来那套狐媚子的手段,恐怕得让她失望了。 周氏自觉自己这番话对她是有用处的,眼见着时辰不早,她又将话题扯了回来:“宁儿快些回屋吧,婶婶呀不是坏心肠的妇人,你回去也好好劝劝你阿娘,咱们为的都是这个苏家。” 苏宁儿听她说话的语气如此温柔,哪能再不识趣,好歹是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她也不能真的继续在这里跪下去。 这祠堂里总归不如她那温馨的闺房里,四下冷飕飕的,连一丝暖热的气息都感觉不到。 反正她现在已将所有事情想得透彻明了,接下来会是如何,只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第115章:齐氏的责问 - 唐妻 - 最浪13叔 说定了一切,周氏遣了两名婢女,掌着灯笼将苏宁儿送回了棠华院。 二人的关系才算是得到了缓和。 棠华院里,各个房中的灯还未熄灭。 苏宁儿环顾着周围,四处一片死寂,凛冽的寒风肆意的刮着,不时传来枯枝败落的清脆声响。 她将目光看向齐氏的房屋中,泛黄的烛光将整个窗棂照得通透,隐隐约约可以瞧见人的身形。 大约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立刻有人开门冲了出来。 苏宁儿定了定神,却见应儿正激动的迎了上来,一边搀扶住她,一边朝着里面大喊道:“大夫人,一娘,一娘回来了。” 应儿的叫喊声很快惊动了院里所有人,庆春、霜儿不约而同的从屋子里奔了出来,眼眶中盈着热泪。 这场面将苏宁儿吓得一愣一愣的,也不过是去祠堂里受罚,跪了几个时辰而已,几名婢子的表现倒像是自己坐穿了牢笼刚刚刑满释放一样请不能自已。 忐忑的跟着庆春进了齐氏房中,这妇人早已起了身,正焦急的巴望等待着。 平常,这个时辰,她指定是睡了的,今日因为自己的事情,她与周氏好生吵闹了一番,甚是伤情,身子已是疲乏困顿不堪。 看着她憔悴的模样,苏宁儿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才到齐氏跟前,她便将备好的手炉递到苏宁儿手上,又喜又气的瞥了她一眼,当手掌搭到她的手上时,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妇人心间上顿时涌出一股酸楚的意味: “那毒妇委实是心狠了些,这么冷的天,她竟让我的宁儿在祠堂里跪了这么长的时间。” 当着二房几名奴仆的面,妇人骂骂咧咧的责备了几句,眼中蕴藏的热泪再也包不住,双手环抱着苏宁儿,一面轻轻地在她背上拍打着,一面哽咽呢喃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都是阿娘没能护住你,你这丫头这几月一直谨慎乖巧得很,今日怎生出去惹出这样大的祸事。” 二房领头的奴婢见她又要责备苏宁儿,便连忙解释道:“大夫人切莫再动怒,庆王府已经来人解释过了,今日之事就是个误会,明日庆王殿下还要亲自过来看望一娘呢。” 齐氏一听立即松开手,泪眼迷离的注视着苏宁儿,拿着手帕在眼角轻轻擦拭着,轻声问道:“庆王殿下要来府上啊?” 苏宁儿迟疑着点了点头。 齐氏立刻放柔了姿态,叫退二房的奴婢,将苏宁儿扶到床榻边坐了下来,审视了一遍她,斟酌着问道:“宁儿,你告诉阿娘,今日你与庆王究竟发生了何事,果真是在大业坊里责骂了殿下?” 见她提起此事,苏宁儿着实难为情,也不知如何与她说道,慢吞吞的想了好一阵,最终还是难以启齿,没好意思说出来,红着脸支支吾吾道:“阿娘,这个,这个,宁儿.......” 齐氏温温的笑了笑,从她脸间显出的神色,便已洞察出了个大概,轻握着她的手心,低声道:“是因为你与元白的事情吧?” 苏宁儿沉默不语,她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浅叹了口气:“咱们来西都也没几年的光景,庆王殿下之前与咱们苏家并不相熟,只怕也不清楚咱们府里的事情,所以求了这桩亲事想来也是被蒙在鼓里的,他有些怨言倒也在情理之中。” 苏宁儿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可他退了亲事再来府上复亲,定然是打听清楚作出了决断的,如今却还要计较,就不得不让人心生反感了。 如若真的不能接受前身与赵元白那段往事,他大可第一次退了自己的亲事之后,便与自己撇去一切瓜葛,自己哪怕受了些委屈,也不会去嫉恨他。 如今又说要真心迎娶自己,却又将这桩旧事悬在中间,往后的日子如何能够圆满。 齐氏说着,忽然皱了皱眉:“阿娘前几日听阿阙说宁儿你中秋诗会做的诗文还含着对元白的情意,阿娘虽说看不太懂这其间的深意,可听阿阙念了几句,什么‘相识无端空相识,想念不复亦想念’,还有那‘有情自古情难有,春光犹在旧人离’”, 她思忖着那几句诗文,脸上袒露出的焦虑神色也越发的浓厚起来:“这别说是庆王殿下,就算阿娘看了也要起一身鸡皮疙瘩。” 苏宁儿苦闷的干咬住嘴唇,一张白嫩的小脸蛋愁得跟个苦瓜似的:“阿娘,宁儿,宁儿没有。” “好啦,你这丫头”,齐氏不满的责备道:“阿娘也纳闷了,平日里从不见你读书习文,怎生突然就写了这样一首敲人心弦的诗文出来,还传到了圣人眼前。” 这件事情,苏宁儿自知巧舌难辨,瞧着她的情绪不再那么低沉,也就放心了,连忙站起身来,与她说道:“阿娘,听说阿沁被责打得厉害,宁儿回去看看阿沁,时辰也不早了,阿娘你还是赶紧歇息吧。” 匆匆忙忙的说完,她便朝着门外行去。 齐氏正来了兴致,本想要多叮嘱她几句,却见她这般不耐烦的就要走,只得无奈的道:“阿娘让庆春准备了些夜宵,宁儿吃些再过去也不迟。” 苏宁儿半只脚已迈出了门帘,大声与她回道:“不吃啦,不吃啦,宁儿早些回去。” “这丫头”,齐氏闷闷的感叹了声,还是让霜儿拿了些吃食过去。 自打前身闹过上吊的事情后,沁儿、霜儿就一直睡在苏宁儿厢房外偏厅的软塌上。 入了屋子,沁儿正醒着,可怜她被打得皮开肉绽的,不能起身,趴在软塌上,见到苏宁儿的身影,欣喜得就要起身。 苏宁儿心疼得紧,连忙唤她躺着不要动弹,走到她跟前细细打量了一遍,两眼不觉一酸,险些落出泪来:“阿沁,委屈你了。” 沁儿闷哼了声,倔强的答道:“奴婢没事,奴婢皮糙肉厚的,不过是挨顿板子罢了,倒是一娘,听阿霜说祠堂里格外的冷,一娘怕是冻坏了。” 霜儿这时也端着齐氏准备的夜宵过来,苏宁儿瞧着她这憔悴模样,想来也没有好好吃上顿热食,赶紧让霜儿拿了吃的给她,让她再填了填肚子。 温暖的屋子里,主仆三人面面相觑着,这场艰险总算是熬了过去。 第116章:花枝招展苏二娘 - 唐妻 - 最浪13叔 这夜,苏宁儿睡的并不踏实,沁儿那丫头被打得着实是严重了些。 虽然她倔强的掩饰着自己受伤的事实,但苏宁儿却是瞧的仔细斟酌。 像沁儿、霜儿这种买来的奴婢,若是遇到狠心的家主,都是尽可能的盘剥压榨她们,一旦没了用处,主家可不会好心的收留在家里。 沁儿这伤势,只怕十天半月都下不了床的。 刚才她看自己胡眼神时,总是怪怪的,恐怕是觉得自己不会将她留在身边。 不过不管是齐氏还是自己,都不是那般狠心之人,即便沁儿只能躺在床上,她也不可能丢下她。 半夜的时候,她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隐隐约约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呻吟声。本以为是出现了幻觉,所以屏住呼吸又仔细听了几遍,那声音颤抖着,刻意压得很低。 苏宁儿清楚定是沁儿那丫头疼痛难忍,趁着大家都睡熟之际才敢发作出来。 她起身在黑暗中寻来火折点燃了烛火,披上件外袍,压着步子轻盈得走出内室,到得偏堂里,沁儿呻吟得声音愈发得清楚了起来。 苏宁儿走到那软榻边上时,沁儿看见骤然而至的亮光才发现自己惊动了她,脸上立时布满了恐惧与不安。 她趴在榻上,惊慌失措的抬眼打量着苏宁儿,装出很镇定的说道:“一娘,奴婢翻身时不小心发出了点动静,吵醒了一娘,奴婢罪该万死。” 苏宁儿俯视着睡得很沉的霜儿,轻轻嘘了声,想着白日里庆王送的那瓶药膏还剩不少,反正自己这点小伤也不足挂齿,正好可以替沁儿换了药。 于是,她亲自去将药膏找来,要替她换上。 沁儿吓得颤颤巍巍的摆手拒绝道:“一娘使不得,这是庆王殿下送与一娘你恢复瘀伤用的,奴婢怎配使得。” 她这推诿的声音直接惊醒了霜儿,这丫头从睡梦里惊醒过来,还有些不适应,双手狠狠的揉了揉朦胧的睡眼,直到看到苏宁儿的身影,她才猛然清醒过来,惊坐起来大声唤道: “一娘,你疲累了一日,怎不好生歇着?” 说着,她的目光不由得看了看一旁的沁儿,似乎是察觉到了些什么,再看向苏宁儿时神情变得有些呆滞。 苏宁儿将手上的药膏递到霜儿手上,温婉的笑了笑:“阿沁伤得不轻,还是赶紧替她换了药吧。” 霜儿听她语气并非是在与自己商量,也赶紧凑到沁儿身旁去与她换药。 当沁儿后背衣衫被掀开时,苏宁儿只看见她那香嫩的背脊上遍布着一条条血红的印记,血肉模糊着许多处伤口都已经和衣衫粘在了一起。 沁儿再也忍不住疼痛,歇斯底里的发出了一声哀嚎。 苏宁儿立刻拦住霜儿,没好气的责备道:“阿霜,你轻着点儿。” 霜儿也没想到沁儿的伤口腐烂成这样,紧皱着额头,抹了药膏轻轻的往她身上开始涂抹。 苏宁儿见她紧咬着牙关,唇角都咬出了血也不敢再发出一声呻吟。 沁儿自然是怕她会嫌弃自己,将自己赶出府去,忍着疼痛忐忑不安道:“多谢一娘如此关切奴婢,还请一娘放心,奴婢歇息一日,明日便好了,明日便能继续伺候一娘。” 苏宁儿冷冷的撇了撇嘴:“哪需要你这么不要命,明日我再去外院要两个打杂的过来便是。” 沁儿当场就急了,苦苦央求道:“一娘,奴婢可以的,奴婢还可以服侍一娘。 苏宁儿也算看出来了,横竖这丫头是觉得自己会赶她走呢,看把她给吓的。 想了想,她语气温和的与沁儿讲道:“这些日子你就好好的待在院里将伤养好再说,别去胡思乱想。” 随后,她又声音软软的与霜儿说道:“阿霜,你明日去给婉娘送了马,顺便请位医师过来,为阿沁开些药方子。” 沁儿一听直接给吓傻了:“一娘,不可以,万万不可以,若是让二大夫人知道定要责怪奴婢的。” 苏宁儿可不会再惧怕那周氏,沁儿好歹是自己身边贴身的丫头,打成了这副模样,实在让人唏嘘。 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丫头出了闪失。 她很清醒,也很镇定的说道:“不必害怕,往后在这苏府,只要有我在,我便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们。” 对于苏宁儿的蜕变,一次次的,这两丫头都是看在眼里的,但还没有今日说的话这般锋利。 虽然她们二人还不知道苏宁儿因何有了这么大的变化,可心里总归是高兴的。 因为她们的苏一娘从此便不再是任人可欺了。 替沁儿换完了药,苏宁儿才重新躺回床上。 这一睡便直接睡到了晌午时分。 冬日里的清晨寒冷到刺骨,若不是有非起来不可的理由,她定是会在暖融融的被窝里继续卷缩着。 然而今日不同平常,因为她昨日就已经得知庆王要来府上的消息。 虽说她还在生庆王的气,可人家既然要来,自己也不能躲着不见。 昨日才答应了周氏,今天又出尔反尔,那必然会给自己带来极大的祸患。 她可不想平白无故的就招惹了这悍妇。 所以,等到霜儿打来了洗脸漱口的温水,她便慵懒的起身,开始梳妆打扮,准备迎接庆王的到来。 然而,她大抵不会想到这个苏府上今日会有人比她更加上心。 也才朝食刚过,苏凝香就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候在了外院的厅堂里。 昨日郑氏的话让这小祖宗颇有感悟。 虽说她并不清楚庆王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也不与其他女子一样,抱着爱慕庆王的态度,总归是她长姐想要得到的东西,在她看来,这必然就是有意义的。 一直等到午时将近,府外才有人来传,说是庆王府的车马已经进了光德坊。 奴仆们忙着去禀报周氏与齐氏,而苏凝香却欣喜得竟直接到了府门前,准备亲自迎庆王入府,这让候在苏府门口的部曲、奴婢好一阵压抑:明明是长房长女得亲事,这二房的小娘子殷勤的跑出来后在此处作甚? 想不明白,实在是想不明白。 第117章:不太熟 - 唐妻 - 最浪13叔 第二日,天又放了晴,艳阳高照着,苏宁儿心里甚是舒畅。 上一次错过了曲江诗会,后来听人提起当时的盛况,她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遗憾。 今日论起来,其实也就是一群才情之人的聚会宴饮,无需争斗,不必带着压力去赴会,她最是喜欢了。 就是身边没了婉娘的陪伴,总觉着少了些什么。 好在叶岚岚也是会过去的,还算是有个相熟之人。 没了周氏随同,苏凝香也是乖巧了许多,姐妹几人坐在马车中,一直到得安仁坊李国公府门前,这小祖宗都没有作妖过,安安静静的,还现出几分淑女的风范。 难得见到她这般温顺,苏宁儿虽说有些讶异,可也欣慰得紧。这小妮子要真是静下来,倒是可以让人怜惜的,只愿她能保持着这份冷静,今日都别再惹出什么难堪来。 出门前,周氏与齐氏都有叮嘱过,让自己要好生照看着这对姐弟。 苏宁儿口上答允着,可只要想到苏凝香平日里的做派,心里还是免不得犯嘀咕,有些放心不下这位堂妹,害怕她一不小心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胡搅蛮缠起来。 毕竟都是同室姐妹,关起门来,在家中吵吵闹闹,即便使些绊子那也只是闺阁中的事情;可一旦出了府门,再要闹些幺蛾子,丢的总归是苏家的颜面。 在这一点上,她倒是有些钦佩周氏,人前的面子活做得极好。 苏宁儿才掀开帘子,沉默了一路的苏凝香突发感想,拉住她衣角,忍不住小声问道: “今日长姐可有提前准备,红娘相邀,必都是些饱学之人,长姐上次拿了诗魁,这次可不要为苏家丢了体面。” 苏宁儿微笑着摇了摇头:“红娘不过是邀大家过来品酒赏花,为何还要提前准备。” “喔”,苏凝香两边香腮微微的颤了一下,悻悻道: “也是,没有主题,即兴赋诗才是见真招的时候,奴家到现在都有些纳闷,不知长姐上次从何处剽来了那些诗句,还打动了圣人,虽说是得了诗魁,总归是让人不服,长姐还是要谨慎着些才好,奴家与阿阙可不想陪着长姐丢人。” 原来如此。 苏宁儿本已泛起的感动立刻萎了下去,没想到她是害怕丢人,才这般关切自己。 看来自己着实是想多了。 李国公府门外,马匹、车驾正络绎不绝的从四处汇拢过来,缓缓的停靠住,各色衣着的人群说笑着向着府中行去。 苏宁儿下了马车,看着这熙熙攘攘的人群,颇为讶异:这宾客可比她预料的要多上了许多。 四处张望着,就见李吱吱与叶岚岚相携着,笑吟吟的迎了上来。 叶岚岚见到她,自是亲切,激动的揖了揖身,便迫不及待的将手搭到她的腕上,有些抱怨着道:“一娘可让奴家好等,奴家与吱吱姐姐在此盼了快半个时辰,才将一娘给盼来。” 苏宁儿一脸惶恐,难为情的回道:“让两位二娘久等了,奴家深感不安。” “不妨事,不妨事”,李吱吱也笑着赶紧道: “眼下北地突生变乱,替圣人北牧的钦使尽数葬身绝地,父亲授命出征在即,本说是要停了母亲的诗会,可得了圣人特批,宫里昨日传下话来,要将这场诗会办得更加热闹些,还让贤妃入府亲自操办,这不,今日又多了不少的士子文人前来。” 听她这般说着,苏宁儿的目光不由得开始四处打量着,期待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 叶岚岚瞧着她有些心不在焉的,立马意识到她心中所盼,在她耳边小声嘀咕道:“这两日许多朝臣纷纷上奏,奏请圣人以国丧之礼吊唁崔氏父子,庆王与崔家交往甚密,今日来了这么多的士子,为了避嫌,怕是不便过来的。” 苏宁儿这点小心思冷不防的,就被叶二娘瞬时察觉,脸上骤然现出一抹绯红。 正感失落之际,却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这么凉的天,苏一娘怎穿得这般单薄?” 苏宁儿转过身去,正见庆王领着一队奴仆站在了自己身前。 吓得她浑身一哆嗦,连忙道:“殿下不是?” 庆王冷冷的咧了咧嘴角:“崔御史替圣人北牧,因公殉国,理当以国丧之礼入葬,悠悠士子之心,绝非本王可以左右的,你不必有所顾虑。” 这般轻淡的说了句,他便摘下肩头披着的锦袍,递到霜儿手上,肃穆的道:“快与你家一娘披上。” 霜儿颤颤巍巍的接过来锦袍,乖乖的披到了苏宁儿身上。 苏宁儿有些惊恐的朝着一旁蹑了蹑,耳根旁霎时变得滚烫。 叶岚岚顾盼着,不经意的在人群中看到了陶芸淑与卫茹姬的身影。 那边投过来的目光可算不得友善,着实有趣得紧,忍不住笑着打趣道:“看来殿下是信不过奴家,担心一娘受了欺负......” “聒噪”,也不等叶岚岚将话说完,庆王便斥责着打断了她的话,温眸相望着与苏宁儿说道:“今日这种场合,想来是与你投趣的,你也不用计较什么,尽管直抒胸臆便是。” 苏宁儿听着倍感温馨,浅浅的点头应是,心中已是柔情荡漾。 庆王环顾了眼众人,瞧着人流已聚拢得差不多,便同几人挥了挥手:“小三郎留下与本王做个伴,各位小娘子都快些进去吧。” 苏宁儿斜倪了眼苏阙,见他一脸惶恐的样子,自是可怜得紧。 叶岚岚这才笑意盈盈的重新挽住苏宁儿的胳膊朝里走去。 走了几步,却见庆王拦下苏阙,问道:“小三郎” 若是以国丧之礼下葬崔氏父子,对于苏宁儿来说却也有着许多苦恼。 她与庆王的婚事这才刚刚回了文定,正等着纳征、大聘,如果受了国丧礼仪阻挠,即便不会像皇帝、皇后薨逝那般浓重,但与庆王的婚期少说也要等到半年、一年之后才能议定了。 联想到这一层,她心里不知为何就升起一股无名怒火:丫的,在现代社会里,想要结个婚,考虑的因素太多,怎生来到古代仍是这般艰难险阻。 想来是自己命里犯冲,受不起这等好姻缘吧。 不过,想着崔五娘、想着婉娘,她心里的抱怨又渐渐褪去,觉得自己不该如此狭隘,打心底里期盼着崔家能够受此礼仪。 再说,这也极有可能是庆王一系在暗中操控着风向。 虽说她对眼下的朝局之事并不通透,但结合这些日子的见闻也能有几分判断。 如果崔家父子真是北司衙门借沧州留守之手所杀,那定是想要趁此铲除庆王党羽。自己如果嫁入庆王府,自该要多替他做些盘算。 第118章:鬼鬼祟祟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眼看着客堂之中只剩下了自己与唱戏的戏子,其余的便是在此服侍的奴仆,她委实感到尴尬。 忐忑不安的坐了会,戏子唱完一出戏,也揖身退去。 她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了看正位上的庆王,动作轻微的站起身来,准备跟着戏子们悄悄离开。 半只脚都已经踏出了门槛,庆王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客堂之中可就剩下本王与苏一娘你了,一娘若是离去,莫不是真想让本王做孤家寡人?” 苏宁儿颤颤巍巍的回过身来,苦着脸答道:“殿下想多了不是,奴家不过是想去更衣而已。” “哦?”,庆王缓缓向他走来:“苏一娘在自己府上更衣也这样鬼鬼祟祟的?” “哪有的事”,苏宁儿神情僵化,皮笑肉不笑的道:“奴家只是不想扫了殿下的雅兴。” “在本王面前这般巧舌如簧”,庆王冷瞥一眼:“昨日无礼的丢下本王,难道今日还要故技重施吗?” 苏宁儿知道他定是要提昨日之事的,既然婚事不能推掉,也免不得还要扯出张笑脸来与他解释几句:“昨日之事......” 谁知她才开了口,庆王就急忙将她打住:“昨日之事都过去了,苏一娘你不要再提。” 苏宁儿唱喏了声,他都这样说,自己当然不想再提。 庆王那对冰亮的美眸紧紧注视着她,故意挑衅道:“本王瞧着你家二娘倒是个热忱的女子,本王觉得你......” 苏宁儿也立刻将他的话打断:“奴家堂妹的确是不错的女子,不仅聪慧,还很善解人意,若是庆王有意,不如改了这门亲事,反正殿下也只是希望求门寻常的亲事来避开朝廷耳目而已。” “那不是正合了一娘的心意”,庆王突然疾言厉色的道:“苏一娘,你放心,本王可不会再让你与赵家那位郎君有机可趁,本王这一生都认定了你,不会再有更改。” 他将责备的话说的像是情话,苏宁儿听着气也不是喜也不是,一时间好生为难。 沉吟了会,她也生出要故意刁难他一番的念头:“殿下既要怀疑奴家,还让奴家进王府的门,岂不是为自己寻不快。” 关于赵家三郎的事情,如若真要去计较,那将会是没完没了的,既然是由他挑起的,也该由他来结束。 不经意间瞟了眼她手上缠绕的布帕和腕上的臂钏,庆王心里既暖又心疼。 对她说的那席矛头尖锐的话,并不想再作答,置若罔闻一般,伸出手去握住她套着臂钏的手腕,直接转移了话题:“过了数月的光景,这只臂钏这次竟还戴在你的手上。” 苏宁儿心里一颤,连忙将手缩回,也不想与他探讨这个话题,支支吾吾道:“昨、昨日郢王殿下捉了那些牙子回去,也不知可、可有审出什么结果来?” “死了不少”,庆王目光沉沉的注视着她:“与你起争执那名人牙也死了。” “死了?”,苏宁儿一脸诧异,本是随意挑个话题来缓解这尴尬的气氛,没想到反而让客堂上的氛围越来越凝重。 “是,今日晨间的事情”,庆王细说道:“郢王刚从外面回京,对京都中的形势不太熟悉,想倚仗大理寺将此案断出个结果,岂不知如今朝中各部都混杂了不少北司衙门的爪牙。” “原来殿下你早就知晓这些”,苏宁儿恍然大悟,木讷的看着他:“可既然如此,殿下为何不早些告诉郢王殿下,让他早作防范。” 庆王沉默下去。 客堂里静寂无声,苏宁儿连自己呼吸的声音都听得格外清楚。 过了一会儿,庆王忽然抬眼看了看她,带着质问的语气道:“一娘对朝廷之事很关心?” 苏宁儿顿时无言。 “又或者说你果真是想为一些人打抱不平?” 苏宁儿听得又是一愣。 他这话显然是意有所指。 难道昨日郢王说那些话,这家伙也当真了? 平日里都觉着他是个冷冰冰没有一丝烟火气的孤傲王爷,怎生熟知了以后,才发现他跟个醋坛子似的。 昨日才吃了赵元白的醋,今日又要将矛头指向新罗国的熙王殿下。 看来,在他心目中,自己的确是个水性杨花、朝三暮四的女人了。 前些日子,她看过庆王府送来的八字,这家伙今年已经二十又四了,足足比当下的自己长了七八岁,虽说还未正式成婚,可府中孺人藤妾不少,又养育了子女,怎生还在男女之事上面如此纠真,实在不可思议。 若是放在她那个时代,这个年龄倒没什么可说的,而古代二十来岁的男子都已熟得不能再熟了,按理说不该这般稚嫩才对。 再想想庆王的星座,那可是被现代人公认为疑心病最重的头号星座。 结合着自己对庆王这些时日的了解,他表现出的妒忌心与占有欲,还真是个货真价实的天蝎男。 若论前身与庆王的匹配度,巨蟹女和天蝎男,倒是很般配,可偏偏自己是位安安静静、喜欢天然式生活的金牛女,这两者从理论上来说是很矛盾的星座。 不过这个时代并不流行星座一说,而且她自己平日里虽说爱研究这方面的八卦趣事,但也并非是一个信奉星座的赤诚女子,不过是娱乐娱乐而已。 所以面对庆王这番质问,她并没有像昨日那样表现得太过激动,反而是语重心长的道:“奴家只是随意的问问,毕竟此事关乎国体,奴家也不想哪日稀里糊涂的就被人牙给拐卖了。” 庆王见她说得头头是道,毫无一丝瑕疵可言,也颇为认同。 他平生都没有如此在意过一个女子,对于这样的事情他绝对是不可能容忍的,信誓旦旦道:“此事本王自有计较,一娘无需担心,有本王在,本王就算是豁出性命也会护你周全。” 他说这话时语气、神态都表现的极为严肃认真,苏宁儿不由得生出些感动。 想到昨夜周氏讲的那番话,她不知为何心头一热,竟生出了跃跃欲试的念头,刻意矫揉造作的准备了一番,娇声娇气的道: “嗯,奴家很害怕呢,才两日的功夫,大王就将奴家想成了朝三暮四的女子,奴家哪敢再奢望大王会一直庇护奴家,奴家早晚还是要成为没人疼没人爱的孤女。” 庆王从未见过她这样奶声奶气的腔调,当时就吓得打了个冷颤,犹豫着在她额间轻轻抚了抚,缓缓皱起了眉头:“苏一娘,你、你发烧了?” 第119章:兴风作浪 - 唐妻 - 最浪13叔 第二日,天又放了晴,艳阳高照着,苏宁儿心里甚是舒畅。 上一次错过了曲江诗会,后来听人提起当时的盛况,她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遗憾。 今日论起来,其实也就是一群才情之人的聚会宴饮,无需争斗,不必带着压力去赴会,她最是喜欢了。 就是身边没了婉娘的陪伴,总觉着少了些什么。 好在叶岚岚也是会过去的,还算是有个相熟之人。 没了周氏随同,苏凝香也是乖巧了许多,姐妹几人坐在马车中,一直到得安仁坊李国公府门前,这小祖宗都没有作妖过,安安静静的,还现出几分淑女的风范。 难得见到她这般温顺,苏宁儿虽说有些讶异,可也欣慰得紧。这小妮子要真是静下来,倒是可以让人怜惜的,只愿她能保持着这份冷静,今日都别再惹出什么难堪来。 出门前,周氏与齐氏都有叮嘱过,让自己要好生照看着这对姐弟。 苏宁儿口上答允着,可只要想到苏凝香平日里的做派,心里还是免不得犯嘀咕,有些放心不下这位堂妹,害怕她一不小心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胡搅蛮缠起来。 毕竟都是同室姐妹,关起门来,在家中吵吵闹闹,即便使些绊子那也只是闺阁中的事情;可一旦出了府门,再要闹些幺蛾子,丢的总归是苏家的颜面。 在这一点上,她倒是有些钦佩周氏,人前的面子活做得极好。 苏宁儿才掀开帘子,沉默了一路的苏凝香突发感想,拉住她衣角,忍不住小声问道: “今日长姐可有提前准备,红娘相邀,必都是些饱学之人,长姐上次拿了诗魁,这次可不要为苏家丢了体面。” 苏宁儿微笑着摇了摇头:“红娘不过是邀大家过来品酒赏花,为何还要提前准备。” “喔”,苏凝香两边香腮微微的颤了一下,悻悻道: “也是,没有主题,即兴赋诗才是见真招的时候,奴家到现在都有些纳闷,不知长姐上次从何处剽来了那些诗句,还打动了圣人,虽说是得了诗魁,总归是让人不服,长姐还是要谨慎着些才好,奴家与阿阙可不想陪着长姐丢人。” 原来如此。 苏宁儿本已泛起的感动立刻萎了下去,没想到她是害怕丢人,才这般关切自己。 看来自己着实是想多了。 李国公府门外,马匹、车驾正络绎不绝的从四处汇拢过来,缓缓的停靠住,各色衣着的人群说笑着向着府中行去。 苏宁儿下了马车,看着这熙熙攘攘的人群,颇为讶异:这宾客可比她预料的要多上了许多。 四处张望着,就见李吱吱与叶岚岚相携着,笑吟吟的迎了上来。 叶岚岚见到她,自是亲切,激动的揖了揖身,便迫不及待的将手搭到她的腕上,有些抱怨着道:“一娘可让奴家好等,奴家与吱吱姐姐在此盼了快半个时辰,才将一娘给盼来。” 苏宁儿一脸惶恐,难为情的回道:“让两位二娘久等了,奴家深感不安。” “不妨事,不妨事”,李吱吱也笑着赶紧道: “眼下北地突生变乱,替圣人北牧的钦使尽数葬身绝地,父亲授命出征在即,本说是要停了母亲的诗会,可得了圣人特批,宫里昨日传下话来,要将这场诗会办得更加热闹些,还让贤妃入府亲自操办,这不,今日又多了不少的士子文人前来。” 听她这般说着,苏宁儿的目光不由得开始四处打量着,期待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 叶岚岚瞧着她有些心不在焉的,立马意识到她心中所盼,在她耳边小声嘀咕道:“这两日许多朝臣纷纷上奏,奏请圣人以国丧之礼吊唁崔氏父子,庆王与崔家交往甚密,今日来了这么多的士子,为了避嫌,怕是不便过来的。” 苏宁儿这点小心思冷不防的,就被叶二娘瞬时察觉,脸上骤然现出一抹绯红。 正感失落之际,却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这么凉的天,苏一娘怎穿得这般单薄?” 苏宁儿转过身去,正见庆王领着一队奴仆站在了自己身前。 吓得她浑身一哆嗦,连忙道:“殿下不是?” 庆王冷冷的咧了咧嘴角:“崔御史替圣人北牧,因公殉国,理当以国丧之礼入葬,悠悠士子之心,绝非本王可以左右的,你不必有所顾虑。” 这般轻淡的说了句,他便摘下肩头披着的锦袍,递到霜儿手上,肃穆的道:“快与你家一娘披上。” 霜儿颤颤巍巍的接过来锦袍,乖乖的披到了苏宁儿身上。 苏宁儿有些惊恐的朝着一旁蹑了蹑,耳根旁霎时变得滚烫。 叶岚岚顾盼着,不经意的在人群中看到了陶芸淑与卫茹姬的身影。 那边投过来的目光可算不得友善,着实有趣得紧,忍不住笑着打趣道:“看来殿下是信不过奴家,担心一娘受了欺负......” “聒噪”,也不等叶岚岚将话说完,庆王便斥责着打断了她的话,温眸相望着与苏宁儿说道:“今日这种场合,想来是与你投趣的,你也不用计较什么,尽管直抒胸臆便是。” 苏宁儿听着倍感温馨,浅浅的点头应是,心中已是柔情荡漾。 庆王环顾了眼众人,瞧着人流已聚拢得差不多,便同几人挥了挥手:“小三郎留下与本王做个伴,各位小娘子都快些进去吧。” 苏宁儿斜倪了眼苏阙,见他一脸惶恐的样子,自是可怜得紧。 叶岚岚这才笑意盈盈的重新挽住苏宁儿的胳膊朝里走去。 走了几步,却见庆王拦下苏阙,问道:“小三郎” 若是以国丧之礼下葬崔氏父子,对于苏宁儿来说却也有着许多苦恼。 她与庆王的婚事这才刚刚回了文定,正等着纳征、大聘,如果受了国丧礼仪阻挠,即便不会像皇帝、皇后薨逝那般浓重,但与庆王的婚期少说也要等到半年、一年之后才能议定了。 联想到这一层,她心里不知为何就升起一股无名怒火:丫的,在现代社会里,想要结个婚,考虑的因素太多,怎生来到古代仍是这般艰难险阻。 想来是自己命里犯冲,受不起这等好姻缘吧。 不过,想着崔五娘、想着婉娘,她心里的抱怨又渐渐褪去,觉得自己不该如此狭隘,打心底里期盼着崔家能够受此礼仪。 再说,这也极有可能是庆王一系在暗中操控着风向。 虽说她对眼下的朝局之事并不通透,但结合这些日子的见闻也能有几分判断。 如果崔家父子真是北司衙门借沧州留守之手所杀,那定是想要趁此铲除庆王党羽。自己如果嫁入庆王府,自该要多替他做些盘算。 第120章:深谋远虑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凝香听到他责备自己时本已生出几分惧意,可才转眼间的功夫他好像又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小心翼翼的凑到他跟前,压低了声音问道:“姐夫,你是喝醉了吗?” 庆王又用力抖动了下发沉的脑袋,可越用力却越觉得自己身子轻飘飘的,像是飘忽到了空中一样。 他看着面前俏丽的身影,恍惚不定的,仿佛听见了一声来自虚空的召唤。 苏凝香将桌上的玉碗递到他跟前,柔弱多姿的呼唤道:“姐夫,你再与香儿饮一杯呀。” 这声音传入庆王的耳中,他突然觉得酥酥的,直让人头皮发麻。 他半推半就的被迫饮下了苏凝香手中的酒,再睁眼看她时好像面前换了个人似的,神情顿时大变。 这一刻,他仿佛忘记了世俗的烦扰,内心的迷惘,心里想的眼里看到的都只有一张一直掩藏在记忆最深处的面容。 那张面孔藏在灯火的尽头,要多美好便有多美好。 他紧眯着那对迷人的杏眼,伸手抓住苏凝香的手臂,亲声唤道:“一娘,本王.......” 才喊出口,他像是又意识到了些什么,立刻将苏凝香推了出去。 苏凝香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四处环顾了一遍,发现庆王的确是喝醉了,竟开始胡言乱语了。 细细的瞟了眼厅堂上方那张冷俊得不可一世的脸庞,她心里顿时就来了气,也不知道她这长姐究竟哪里来的好命,从赵元白到庆王,一个个都是风采卓然,不仅有着宸宁之貌,对她也是用情至深。 最可气的,竟连那乡野里来的贱獠子浪邸对她也是毕恭毕敬的。 “凭什么?” 她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都说那位长姐命苦,从小便没了父亲,留在苏府还有人觉得处处受气,这哪里像是一个孤女该有的待遇。 她气愤、恼怒,忍无可忍到了极点,终于狠下心来咬了咬牙,径直走到门帘边上将厅堂的大门合上,虎视眈眈的向着庆王靠拢过去。 庆王看着步履轻盈缓缓而来的女子,犹如从云端里出来的仙子一般,婀娜多姿,像极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那迷人身影。 他恍恍惚惚的柔声唤道:“一娘。” 苏凝香心里一怔,虽然此时她并不愿意听到这个名字,但还是假装和颜悦色的附和道:“殿下。” 庆王牢牢的捏住了她那双细嫩的手,含糊不清的道:“今日本王终于抓住了你,你为何不逃脱了?” 苏凝香抿着那小巧的红唇,挠人的笑了笑:“因为奴家压根没想过要逃呀,殿下。” “本王喝醉了,本王今日的确是喝醉了,你才不会这般乖巧”,他又奋力的摇了摇头,撒开了握在掌中的细指,模糊的意识到这双手指好像变得瘦小了许多。 苏凝香眼神幽怨的瞪了眼庆王,暗自骂道:“狗男女,也不知偷偷私会了多少次了。” 心里的怨恨持续了不过短暂的瞬间,她又立刻变回殷切讨好的嘴脸,笑吟吟的端起玉碗递到他嘴边:“殿下哪会这么轻易的醉,这大冷的天,多吃些温酒对身体大有益处。” 庆王张嘴抿了一小口,又要将她推开,苏凝香这次却学聪明了,直接搂着庆王孔武有力的胳膊,他就是想要撇开自己都不会那么容易。 庆王心里愈发的燥热难安,甚至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膨胀,就要到达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苏凝香突然有些纳闷:他好像也没喝多少酒,怎么如此不胜酒力? 而且以她对这位王爷的了解,这家伙向来自律,如若酒量不行,又怎会在今日这样的地方这样的场合将自己喝醉? 难道是酒太烈? 她端起玉杯凑到鼻尖跟前细细的嗅了嗅,好像与往常喝的酒也没多大区别。 难道是? 她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又定睛看了看,闻了闻,无色无味的,好像也没什么特别。 庆王神情变得越来越兴奋,苏凝香怎么瞧都不觉得他是喝醉了。 绞尽脑汁的想了许久,她终于想到了一种可能:“定是阿娘想要将这桩亲事做成不可逆转的形势。” 联想到此处,她又愤懑的撇了撇嘴:“你总是向着长姐,越来越不将香儿放在心上了,今日香儿便让你看看,谁才是真正可以征服殿下的女人,香儿可不比她弱。” 下定了决心,她那瞳孔中忽的闪过一丝狡黠,妩媚尽显,开始卖力挑逗起他来。 ...... 玑宸院里,周氏靠在内堂里的软榻上,气定神闲的嗑着瓜子。 炉火烧得旺盛,将她一张脸烤得红扑扑的,她已有许久没这般惬意宽松过了。 悠闲了一阵,她忽的抬眼瞟向一旁的惠儿,微笑着道:“你说此刻庆王殿下与宁儿那丫头可否已经?” 话到此处,她很隐晦的停了下来。 惠儿脸上显出些羞涩的神色:“奴婢用的药量很有分寸,怕是得等到一两个时辰之后,借着酒劲才会激出五行散的药效。” 周氏满意的点了点头:“今日之后我倒要看看宁儿那丫头还能生出什么鬼心思来,恐怕只能与齐氏日日求着我这做婶婶的为她早些操办婚事了,嘿嘿嘿。” 惠儿瞧主母笑的欢心,本该欢心,但心里隐隐的总有些不安:“昨夜奴婢瞧着二娘说的那些话,很有见地,这大好的姻缘难道真的就拱手给了一娘了?” 周氏没好气的横了她一眼:“你这贱奴懂个什么,那庆王府的主母是这么好做的吗,不说府里孺人藤妾的明争暗斗,就只说眼下的朝局,血雨腥风还少见,庆王虽说不涉朝政,可总归是皇室宗亲,难免会被卷入进去,让阿宁那丫头嫁入庆王府,庆王总该是要感激着奴家的好,咱们苏家也能心安理得的受着庆王府的恩惠”, 说着,她微微的顿了顿:“一旦庆王府遇了难,涉及谋逆、党争之类的大案,咱们也能全身而退,受株连的不过是她们大房,到时流放、发卖可由不得咱们说。” 惠儿恍然大悟,由衷佩服道:“夫人深谋远虑,奴婢实在蠢笨。” “我呀为的都是这个苏家,眼下朝廷不比以前那般清明,皇室宗亲千好万好,却不一定都是圣人说了算,连着这几朝,那皇室中尊贵的亲王、郡王,公主、郡主,被北司衙门诛杀的还少吗,随便安插个罪名便能万劫不复,我可不想香儿那丫头做了冤大头,还是坐享富贵来的好。” “可惜二娘还不能明白夫人的苦衷。” “她早晚会明白的。” 主仆二人寒暄正欢,苏凝香身边的贴身侍女秋萍却苦着脸急匆匆的奔了进来,才到两人跟前,就惶恐不安的急喊道:“不好了、不好了,夫人,二娘不见了,二娘不见了。” 周氏闻声,吓得脸色骤然大变,连忙惊坐起来,骂骂咧咧道:“你这贱奴婢说什么?” 第121章:作茧自缚 - 唐妻 - 最浪13叔 第二日,天又放了晴,艳阳高照着,苏宁儿心里甚是舒畅。 上一次错过了曲江诗会,后来听人提起当时的盛况,她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遗憾。 今日论起来,其实也就是一群才情之人的聚会宴饮,无需争斗,不必带着压力去赴会,她最是喜欢了。 就是身边没了婉娘的陪伴,总觉着少了些什么。 好在叶岚岚也是会过去的,还算是有个相熟之人。 没了周氏随同,苏凝香也是乖巧了许多,姐妹几人坐在马车中,一直到得安仁坊李国公府门前,这小祖宗都没有作妖过,安安静静的,还现出几分淑女的风范。 难得见到她这般温顺,苏宁儿虽说有些讶异,可也欣慰得紧。这小妮子要真是静下来,倒是可以让人怜惜的,只愿她能保持着这份冷静,今日都别再惹出什么难堪来。 出门前,周氏与齐氏都有叮嘱过,让自己要好生照看着这对姐弟。 苏宁儿口上答允着,可只要想到苏凝香平日里的做派,心里还是免不得犯嘀咕,有些放心不下这位堂妹,害怕她一不小心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胡搅蛮缠起来。 毕竟都是同室姐妹,关起门来,在家中吵吵闹闹,即便使些绊子那也只是闺阁中的事情;可一旦出了府门,再要闹些幺蛾子,丢的总归是苏家的颜面。 在这一点上,她倒是有些钦佩周氏,人前的面子活做得极好。 苏宁儿才掀开帘子,沉默了一路的苏凝香突发感想,拉住她衣角,忍不住小声问道: “今日长姐可有提前准备,红娘相邀,必都是些饱学之人,长姐上次拿了诗魁,这次可不要为苏家丢了体面。” 苏宁儿微笑着摇了摇头:“红娘不过是邀大家过来品酒赏花,为何还要提前准备。” “喔”,苏凝香两边香腮微微的颤了一下,悻悻道: “也是,没有主题,即兴赋诗才是见真招的时候,奴家到现在都有些纳闷,不知长姐上次从何处剽来了那些诗句,还打动了圣人,虽说是得了诗魁,总归是让人不服,长姐还是要谨慎着些才好,奴家与阿阙可不想陪着长姐丢人。” 原来如此。 苏宁儿本已泛起的感动立刻萎了下去,没想到她是害怕丢人,才这般关切自己。 看来自己着实是想多了。 李国公府门外,马匹、车驾正络绎不绝的从四处汇拢过来,缓缓的停靠住,各色衣着的人群说笑着向着府中行去。 苏宁儿下了马车,看着这熙熙攘攘的人群,颇为讶异:这宾客可比她预料的要多上了许多。 四处张望着,就见李吱吱与叶岚岚相携着,笑吟吟的迎了上来。 叶岚岚见到她,自是亲切,激动的揖了揖身,便迫不及待的将手搭到她的腕上,有些抱怨着道:“一娘可让奴家好等,奴家与吱吱姐姐在此盼了快半个时辰,才将一娘给盼来。” 苏宁儿一脸惶恐,难为情的回道:“让两位二娘久等了,奴家深感不安。” “不妨事,不妨事”,李吱吱也笑着赶紧道: “眼下北地突生变乱,替圣人北牧的钦使尽数葬身绝地,父亲授命出征在即,本说是要停了母亲的诗会,可得了圣人特批,宫里昨日传下话来,要将这场诗会办得更加热闹些,还让贤妃入府亲自操办,这不,今日又多了不少的士子文人前来。” 听她这般说着,苏宁儿的目光不由得开始四处打量着,期待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 叶岚岚瞧着她有些心不在焉的,立马意识到她心中所盼,在她耳边小声嘀咕道:“这两日许多朝臣纷纷上奏,奏请圣人以国丧之礼吊唁崔氏父子,庆王与崔家交往甚密,今日来了这么多的士子,为了避嫌,怕是不便过来的。” 苏宁儿这点小心思冷不防的,就被叶二娘瞬时察觉,脸上骤然现出一抹绯红。 正感失落之际,却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这么凉的天,苏一娘怎穿得这般单薄?” 苏宁儿转过身去,正见庆王领着一队奴仆站在了自己身前。 吓得她浑身一哆嗦,连忙道:“殿下不是?” 庆王冷冷的咧了咧嘴角:“崔御史替圣人北牧,因公殉国,理当以国丧之礼入葬,悠悠士子之心,绝非本王可以左右的,你不必有所顾虑。” 这般轻淡的说了句,他便摘下肩头披着的锦袍,递到霜儿手上,肃穆的道:“快与你家一娘披上。” 霜儿颤颤巍巍的接过来锦袍,乖乖的披到了苏宁儿身上。 苏宁儿有些惊恐的朝着一旁蹑了蹑,耳根旁霎时变得滚烫。 叶岚岚顾盼着,不经意的在人群中看到了陶芸淑与卫茹姬的身影。 那边投过来的目光可算不得友善,着实有趣得紧,忍不住笑着打趣道:“看来殿下是信不过奴家,担心一娘受了欺负......” “聒噪”,也不等叶岚岚将话说完,庆王便斥责着打断了她的话,温眸相望着与苏宁儿说道:“今日这种场合,想来是与你投趣的,你也不用计较什么,尽管直抒胸臆便是。” 苏宁儿听着倍感温馨,浅浅的点头应是,心中已是柔情荡漾。 庆王环顾了眼众人,瞧着人流已聚拢得差不多,便同几人挥了挥手:“小三郎留下与本王做个伴,各位小娘子都快些进去吧。” 苏宁儿斜倪了眼苏阙,见他一脸惶恐的样子,自是可怜得紧。 叶岚岚这才笑意盈盈的重新挽住苏宁儿的胳膊朝里走去。 走了几步,却见庆王拦下苏阙,问道:“小三郎” 若是以国丧之礼下葬崔氏父子,对于苏宁儿来说却也有着许多苦恼。 她与庆王的婚事这才刚刚回了文定,正等着纳征、大聘,如果受了国丧礼仪阻挠,即便不会像皇帝、皇后薨逝那般浓重,但与庆王的婚期少说也要等到半年、一年之后才能议定了。 联想到这一层,她心里不知为何就升起一股无名怒火:丫的,在现代社会里,想要结个婚,考虑的因素太多,怎生来到古代仍是这般艰难险阻。 想来是自己命里犯冲,受不起这等好姻缘吧。 不过,想着崔五娘、想着婉娘,她心里的抱怨又渐渐褪去,觉得自己不该如此狭隘,打心底里期盼着崔家能够受此礼仪。 再说,这也极有可能是庆王一系在暗中操控着风向。 虽说她对眼下的朝局之事并不通透,但结合这些日子的见闻也能有几分判断。 如果崔家父子真是北司衙门借沧州留守之手所杀,那定是想要趁此铲除庆王党羽。自己如果嫁入庆王府,自该要多替他做些盘算。 第122章:殿下,你喝醉了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凝香啼哭的更加厉害,周氏又气又恼又着急,连忙扯住庆王的衫角,想要他能够给女儿一个交代,拼了命的央求道: “殿下,殿下,事已至此,你便依了奴家的请求吧,奴家知道殿下一直顾虑着赵家,奴家愿意帮助殿下解决这后顾之忧。” 庆王无可奈何的闭了闭眼,冲着脚下的周氏大喊道: “周大娘子,你好糊涂,若不是因为苏一娘,本王实在不愿意再与你苏家有半分瓜葛,看在苏一娘的份上,本王可以不去计较今日之事,你休要再冥顽不灵下去,我庆王府的门不是什么下三滥的人都能进的。” 从周氏手中挣脱,他在这客堂上一分一秒都待不下去,愤懑的就连忙去追赶苏宁儿。 苏凝香伤心欲绝,哀怨的爬到周氏身边,哭的稀里哗啦:“阿娘,阿娘,香儿究竟哪里不如长姐了,香儿不明白,香儿不明白。” 周氏见她哭得伤心,自己也跟着痛哭流涕起来。 伤心、恼怒、焦虑,各种情绪同时交织在一起,她憋得喘不过气来,扶着苏凝香又是狠狠一巴掌煽到了她的脸上,骂骂咧咧道: “你这小孽障,为娘千叮咛万嘱咐,叫你不要逞能,你偏不听,如今你好死心了,连做妾庆王都不让你入府,还将你认作是下三滥的女人,老娘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苏凝香脸上火辣辣的疼,伤心得直接昏聩了过去。 周氏怒火难消,仍是哭骂不止。 惠儿去探了探苏凝香的气息,顿觉不妙,又见周氏哭得如此悲戚,赶紧在一旁劝道:“夫人,二娘她昏过去了,夫人切莫乱了方寸,庆王殿下还在府上,夫人还是先保住这门亲事才是大事,否则之前的付出可都要前功尽弃了,二娘的事情只能再做打算。” “哦,对,对,惠儿你说的对”,周氏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快让萍儿先扶着香儿回去,请医师过来,惠儿,你与我一起去求兄嫂,可不能折了庆王府这个屏障,如今伯鸾在各地的网都已撒开,这个节骨眼上,苏家的生意不能因为此事受了牵连。” 惠儿也明白此间的厉害,眼下苏家不少生意都是因为苏宁儿与庆王府的婚事定下后才有了扭转,之前开罪了少府卿,若是再失了庆王府,那苏家不少生意都会受到波及。 此时此刻,万万乱不得。 急忙吩咐了秋萍和奴仆们扶着苏凝香下去,自己则陪着周氏急不可耐的朝着棠华院那边赶去。 苏宁儿走在廊坊里,却是越想越气。 她努力说服自己,本也不是自己求来的亲事,何必太过在意。 可越是这样想,她不知为何就越难过,想着想着就哭了出来。 脑子里想着第一次见到他时候的情景,若不是他,恐怕自己如今已没了性命。 这些日子,他对自己千般好万般好,临了,惹出这样一桩子事请来,这让她如何再去想着他,念着他。 本来答应庆王府这门亲事就是无可奈何时的选择,因为那场救命的恩情,她才下定决心好好去对待这门亲事。 如今倒好,自己未过门,苏凝香与庆王便给了自己难堪。 无耻,简直无耻到了一种境界。 气闷的想着这些,庆王已三步并作两步追到了自己跟前。 他直接拦在了苏宁儿身前,阴沉着脸,也不知道该如何与她解释。 苏宁儿绕过他,继续往前走,庆王又一路跟在她身后。 眼看着就到了棠华院,他还跟在身后,也不讲话,苏宁儿有些不耐烦的停了下来,语气冰凉的道:“庆王殿下,这里是内宅,殿下该自重,你已经坏了位女子名节,难道要让我们姐妹俩一起沉入苦海不成。” 庆王哑然失色。 他心里如刀割一般,痛彻心扉,许多的话到了嘴边却又难以启齿。 沉吟了许久,他终于还是叫住了苏宁儿:“苏一娘。” 苏宁儿站在棠华院的门口,木讷的看着他。 其实她心里明白,这件事情也不该去责怪他,可无论如何说服自己也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 “今日的事情,本王,今日的事情本王不知道该如何与你说......” 苏宁儿含着泪立刻将他打断:“殿下不必说,这事宁儿不怪殿下,要怪只怪宁儿福薄,怪宁儿与殿下缘浅。” “不”,庆王咬了咬牙:“你错会了本王的意思,这桩亲事本王不允许再被退,苏一娘你还是得嫁入庆王府。” 苏宁儿心里一凛,面上不觉浮起一抹愠色:“殿下想逼迫奴家?” “不是逼迫”,庆王走到她跟前,拂去她眼角的泪光:“我不希望再看到你在这个府上被人当作利用的工具,我想让你过得自在,不受旁人约束。” “不受旁人约束?” 苏宁儿听着这话甚是可笑,生在这个年代的女子有谁能够真正不受人约束。 “对”,庆王温声答道:“本王听过你新谱的《清平调》,也读过你写的诗文,本王平生最敬有才学之人,也自认为能够给你想要的生活,所以本王一直坚定当初的初心,定会娶你,定会让你成为这长安城里最尊贵的女人。” 苏宁儿听着他这番发自肺腑的恳切言语,越听心里越难受。 她从未想过做什么最尊贵的女人,也就是想要份踏实安逸的日子。 然而与庆王府的这桩婚事,让她感到愈发的疲累。 庆王见她踌躇不定,也不清楚她心里究竟再作何打算,借着浑身散出的酒劲,想着她与赵元白之间的事情,心里的不满渐渐又占据了他的意识,怒斥道: “你为何不肯应本王的话,莫非你还在惦念着他,如若不是有此顾虑,你那二婶何必多此一举。” 说着些抱怨的话,在这内院之中,他一时情难自已,紧紧的将她揽进了怀中,嘴里仍是喋喋不休的呢喃道: “苏一娘,本王万没想到这苏府比那龙潭虎穴还要可怕,可一娘你若是有你那堂妹半分的热忱,本王也不至于.......” 苏宁儿听得愤怒,奋力从他怀中挣脱开来,猛地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瞧着他那张冷傲的脸上现出的清晰掌印,她心里扑扑直跳,开始意识到自己太过放肆了些,竟然连堂堂的亲王也敢打,充满恐惧的道: “殿、殿下,你、你喝醉了。” 第123章:请罪 - 唐妻 - 最浪13叔 第二日,天又放了晴,艳阳高照着,苏宁儿心里甚是舒畅。 上一次错过了曲江诗会,后来听人提起当时的盛况,她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遗憾。。 今日论起来,其实也就是一群才情之人的聚会... “邱兄,你这太愚蠢!林东如果灭掉我们神武殿,你异侠楼也别想跑掉!”司徒云雨传音。 杨振华在来深海市之前,对李秋的情况做了一个比较详细的了解,他自认在亮出了这一点之后,李秋肯定会就范。 米国摩根家族那可是米国有名的三大家族之一,就连赫赫有名的米联储的背后都有摩根家族的影子,而米联储,正是发行全世界都能流通的货币米元的组织。 “今天我要是没有回去,你要的东西,我朋友会放在空间乱流之中,到时候,你就别再想要那东西了。”秦川并不惊慌,而是冷冷的说道。 刘放说的这种情况,其实并不少见——从高出摔下来,表面上没有什么伤的情况多的是,但是这种情况下多半是已经造成了内伤了。刘放这么说的话,想必他的父亲应该就是内伤吧。 “真不怪我们?”方为民还是有些担心,孙汐对他来说不亚于亲儿子,他可不想因为这种事反目。 “没想到,我张豹的这一生,竟然能够见到传说中的武道至尊,老夫知足了。”张豹看着门口,一脸向往,喃喃自语。 而且,就算遇对九十一级的强者,林东也不可能轻易拿出来,如果没能灭杀对方,对方把林东能从反物质袋中拿出反物质源的消息传出去呢? 陈玄既然是眯着眼睛的,刚才的事情,不用说,他应该是没有看到的。 朱达瞥了这汉子一眼,没有回应,径直回到了队伍中,刚才这汉子要动手的话,就会被周青云一箭射杀,就算周青云射不中,朱达还有短刀在等着,刚才固然是要方便,但也是个试探。 眼看十万血翅黑蚊要被焚为灰烬,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正是冥河老祖。 宋二狗等人原本只是调侃,说着玩的,凑热闹的。但是这人这话,虽然说的没错,但是这语气怎么满满的高人一等呢?这就有点过了吧?人家麦客也是凭本事赚钱,不用这样看不起人家吧? 于柔红着眼睛,红着脸抬起头,看着乐冰湿了一圈的袖子,忍不住捂住脸,一副不堪回首的样子。 杨志刚皱着眉头看过去,只见一条一米高的牧羊犬威风甩着尾巴从拐弯处跑了出来,然后一溜烟的钻进了边上的绿化带里,一边跑一边叫,吓得四周不少人都绕着走。 必竟这乐兰确实是乐冰的姐姐,万一真记恨上也不好了,不过看上官飞那态度,这可能性极低,他们气也出过了,自然不能太过,直接走人。 林辰突然愣住了,这还能反悔的?你的强者风度呢?炼器师的尊严呢? 抬起头只能看到双炽墨笙紧抿成一条线的嘴,曾经记忆里那张一直带着妖魅笑容的脸上一片冷漠,甚至连眼神里都带着淡淡的沉重感。 林辰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朝着他们勾了勾食指,饶有欠揍道。 “就说这些吗?”朱达冷笑着问道,青羊台他倒是知道,是白堡村南边的一个平常村落。 第124章:约法三章(上) - 唐妻 - 最浪13叔 周氏今日在苏宁儿面前全然一点架势和姿态都摆不出来,因为她压根没想到自己谋划的一盘好局竟被苏凝香那死丫头搅和成了这个局面。 而且,最可气的是,她将自己低到了尘埃里,去乞求庆王让苏凝香入府做个孺人,哪怕是做滕妾,都被庆王直接给拒绝了,这该是何等丢人现眼之事。 这样的结局离自己预想的差了太远。 只怪自己一时不察,没将苏凝香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头管束得再严厉些。 眼下这小祖宗名节被毁,苏宁儿与庆王府的婚事更加飘渺不定,她心里惧怕到了极点,将整个家室管成了如此局面,苏景回来定是要对她严加指责的。 所以,她必须赶在苏景回来前将一切事情料理妥当。 周氏诚惶诚恐的站起身来,哭得跟个泪人似的,生拉硬拽着苏宁儿,继续哭诉道: “宁儿呀,婶婶如今也是瞧得斟酌,那庆王殿下果是人中龙凤,绝非凡品,也就婶婶屋子里那小孽畜看不通透,为自己寻恶心,庆王殿下风采卓然,这长安城里多少女子钦慕着殿下风姿,哪是谁人都能入得了他眼的,也就宁儿你才能让殿下高看一眼,这桩亲事只要宁儿你肯点头,庆王殿下定是不愿作废的。” 苏宁儿本不想再提起此事,可她心里也跟明镜似的,这妇人费尽心机的张罗这桩亲事,今日如若不遂了她的心愿,她定是不会甘心的。 齐氏这次倒是出乎意外的维护起了自己的女儿,紧皱着眉头,一点也未给周氏留情面:“六娘呀,这件事情你让宁儿如何再答应你呀,奴家早与你说过,宁儿既然接受了这门亲事,断然不会再有旁的心思,你非要胡乱猜测,惹得大家都不快。” 这般语重心长的说着,她又哀声叹了口气:“香儿那丫头更是不成体统,竟然在客堂之上欲行苟且之事,这让小郎得知,情何以堪呀,即便平日里他再容着你们母女,也不能容忍这种败坏家门之事呀。” 本有许多的话要说,可想着周氏方才入门来将一切罪行都交代得清楚,那番诚恳的态度,实在不忍心责备得太狠,到得此处,还是住了口。 周氏闻言,吓得立马又跪倒在地,痛斥自己道:“是,是,都是奴家教女无方,是奴家疑心病太重,没有真正的相信宁儿的忠诚,奴家该死啊,千不该万不该,生出了这些龌龊心思,奴家不配再活在这个世上。” 如此痛斥了自己几句,她又开始要死要活的痛哭起来。 苏宁儿甚是无奈,想着方才煽到庆王脸上的那一巴掌,想到他方才的神情委屈得跟个三两岁的小孩童一般,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眼下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由着这妇人继续哭闹下去,那位二叔不在,自己与齐氏总归是大房的人,若是这妇人出了差池,到时候定是说不清楚的。 如今,也只能先稳住她,别让她哭死在自己跟前才好。 紧咬着牙关,她终是横下心来,同周氏说道:“说来说去,二婶不过就是要宁儿嫁入庆王府,宁儿可以答应二婶。” 周氏见她被自己的诚意打动,放软了态度,眼前忽的一亮,立刻抬起头来,一手捂着帕子,将信将疑的道:“宁儿说的可是心里话?” “自然是心里话”,苏宁儿唇角微翘着,苦闷的笑了笑,话锋却又突然一转:“不过宁儿有三桩条件,只要婶婶答应了,宁儿愿意不计前嫌,乖乖的入那庆王府。” 周氏欣喜着擦去眼角的热泪,心头直发热:“别说是三桩,就算是一千桩一万桩,婶婶也答应宁儿。” “婶婶还是不要答应得这般爽快”,苏宁儿意味深长的瞟了眼她,一脸的严肃。 周氏揪着帕子,干咬了下唇角,颤声道:“宁儿嫁入庆王府是为了苏家,也是为了婶婶解忧,宁儿有些请求,婶婶自然该满足你的。” 苏宁儿抿着嘴唇轻轻的点了点头:“好,我信婶婶。” 她立刻让庆春找来纸笔,铺在桌案上,语气严厉道:“空口无凭,待会还得劳烦婶婶签字画押才算是有个凭证。” 周氏露出一脸的讶异:“宁儿何必费这么大的周章,难道婶婶的话你还不信得?婶婶虽不是书香门第子女,可也与你母亲一样,出自大门大户,不会出尔反尔的。” 苏宁儿阴森的眨了眨眼,缓缓坐到齐氏身边:“并非不信婶婶,只是凡事都有变数,宁儿这样做,也是为着两房的长久和睦考虑。” 周氏虽有不满,却也不敢将愠色挂在脸上,仍是强颜欢笑着道:“既然如此,宁儿你便说吧,婶婶依你就是。” 苏宁儿看了看齐氏,又审视了眼周氏,语气深沉的说道:“第一,宁儿知道婶婶一直希望二妹妹将来能留在府上,为她寻位入赘的夫君进来承继苏家家业,既是如此,宁儿不希望看到二妹妹再搅和庆王府的事情。” 周氏浅浅的吸了口气,怨愤的答道:“今日庆王将话说的那样决绝,你阿妹不要脸皮,奴家也是要脸的,这一点宁儿大可宽心,婶婶定不会让她再接近庆王殿下。” 苏宁儿欣慰的点了点头:“第二,宁儿也清楚婶婶想让我嫁入庆王府不过为的就是苏家的将来,宁儿身为苏家子女,即便是嫁了出去,也懂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自该多为苏家考虑。” 迟疑着凝视了眼齐氏,她又直截了当的说道:“但宁儿也希望婶婶今日做下承诺,他日我阿娘想要搬离苏府,婶婶不可以再行阻拦,定要为她置办田宅、家私、奴仆,让她老去无忧。” 周氏见她提起分家之事,不免犯起了嘀咕。 苏宁儿自是清楚这一点乃是她心头大忌,可如果不趁此时机将这件事情挑明,往后恐难再有机会。 “嫁出门的女,泼出去的水”,这话自古有之,等到自己真的出了嫁,想要再来计较齐氏的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而且,她一个外嫁的女子,到了夫家,即便是心里真的想要将齐氏当做亲生母亲来供养,可这个时代的世俗并不如自己那个世界一样,如若夫家不允,她怕是连再见到齐氏的时间也不会常有。 齐氏也就她这样一个孤女可以依靠,她必须得为这妇人多做些计较。 见周氏犹豫不决,苏宁儿目光闪烁着望了过去,又缓缓笑道:“我阿娘为苏家操劳了半生,几万贯银钱的嫁妆也尽数填入了苏家的生意场上,莫非这点请求,婶婶也不舍得?” 第125章:约法三章(下) - 唐妻 - 最浪13叔 周氏言不由衷的笑了笑:“宁儿这是说的哪里话,你故去的父亲遗嘱中也曾提过,若是阿嫂想要改嫁或是搬出苏府,婶婶与你二叔都要放她离去,这些年奴家与你阿叔的所作所为,宁儿也是有目共睹的,仅是在扬州奴家都亲自劝嫁了数次,这一点宁儿也是可以放心的。” 苏宁儿故作娇嗔的顶撞道:“婶婶怕是误解了宁儿的意思,宁儿说的并非只是改嫁,也包括别籍、异财之事。” 周氏埋下头去,又思忖了片刻,也不见齐氏做声,只得自顾自的在心里头打转了会,抬头讪讪的笑道: “在奴家未进门前,一直都是你母亲操持着整个家室,又养育了宁儿你,对苏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婶婶自该要多为她考虑,只要宁儿真心为着这个家,做婶婶的哪会慢待自己的长嫂,这一点奴家也答应你。” “好,婶婶的确是个爽快人”,苏宁儿恭维了她一句,再接着道:“这最后一点,宁儿不过刚过笈并之年,言语难免浅薄,若是说错了话,还请婶婶莫要见怪。” 周氏不知她又要耍什么嘴皮子,也不敢反驳,只得皮笑肉不笑的客气道:“宁儿最是明理识大体的,婶婶怎会怪罪的呢。” 苏宁儿轻抿着嘴唇,会心的莞尔一笑: “宁儿以前年幼无知,对婶婶时有冒犯,可自打承了庆王府的亲事以来,宁儿一直都是克己守礼,安守本分,不敢有一丝怠慢,所以宁儿想恳求婶婶,往后不可再干涉宁儿的私事,宁儿的秉性婶婶也是清楚的,宁儿若是心甘情愿,无需婶婶强求;宁儿若是不愿,即便是婶婶将刀斧架在宁儿的脖颈上,宁儿也是不愿意低头的。” 周氏并不是糊涂人,她说这话自然是意有所指,怕是再指责自己昨日强迫她去讨庆王欢心。 思来想去,她也觉着自己不该多此一举,之前将她强行许配给庆王府,她宁可上吊都不肯遂了自己心愿。如今她能够接纳这桩亲事,想来也是心甘情愿的。 而且,她对苏宁儿还是颇为了解的,这丫头向来重情义,庆王在那闹市中救过她性命,她也不是忘恩负义之辈。 想到此处,周氏不禁默默的哀叹了声,只怪自己考虑事情不通透,如今把自己女儿搭了进去,还要受这丫头牵制,真是得不偿失呀。 慎重的思考之后,她这次倒是发自内心的点了点头:“婶婶这次做了糊涂事,自然是没脸面再去管束宁儿的私事,婶婶其实也是真真的盼着宁儿你与庆王殿下相濡以沫,做对恩爱的夫妻。” 在这一点上,苏宁儿倒是不会怀疑她的本心,如此殷切的想将她塞入庆王府,当然不希望自己与庆王整日的闹不愉快。 顾视着庆春那边,她已将自己口述的内容抄写下来,拿过纸笺又仔细的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交到周氏手中:“既然婶婶没有争议,那便签字画押吧。” 周氏接过纸笺,也大致看了眼,并没有什么繁琐的内容,一目之下就能清楚明了。 只是让她纳闷的是,自始至终,她这位长嫂一直端坐在上方都不发一语。 看来,这妇人果真已经有了从苏府分离出去的打算。 昨日自己还在算计着怎样打消她净身出户的念头,今日自己将苏宁儿与庆王的亲事弄砸了,扯出这样一堆烂摊子来。 在纸笺上签了字,画了押,往后别说是阻止她净身出户,恐怕连拒绝她想要分家的底气都没有了。 哎,果真是应验了苏宁儿那作茧自缚的下场。 为今之计,她也没心思再去计较这些:一来要稳住庆王的心;二来要顾着苏家的大局;三来...... 呵,房里那小孽畜,实在让她伤神。 今日之事若传扬出去,还有哪家的郎君敢来这府上呀。 ...... 谈妥了一切事宜,周氏领着侍女揖身离去。 闻着脚步声走远,沉默的看了一场好戏的齐氏这才开口道:“宁儿,你这臭丫头如今可是长本事了,竟敢如此与你婶婶矛头相向。” 苏宁儿也不知道她这话究竟是在指责自己还是勉励自己,温眸相望着压低了声音与她说道:“阿娘,宁儿并不想和二婶闹成如此局面,她如此不择手段也要逼迫宁儿就范,如若今日在那客堂里与庆王苟且的是宁儿,不是二妹妹,阿娘可曾想过结局会是怎样?” “她自然是要百般为难咱们母女。” 齐氏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浅握着她的手掌轻轻抚摸着,慈眉善目的温笑道: “宁儿你今日做得极好,阿娘很是欣慰,你二叔不在,那妇人委实是肆无忌惮了些,阿娘的宁儿是真的长大了,有主见有手段,这样就算是嫁到了庆王府阿娘也不担心宁儿受了欺负。” 苏宁儿瞧着她那对温润的眸子,不由得就想到了自己的亲娘,说不出的亲切,浅靠在她的膝上,柔柔的说道:“阿娘放心,无论宁儿将来如何,都不会让阿娘再受委屈。” “阿娘不委屈,阿娘不委屈。” 从她口中听到这话,齐氏心里格外温暖,但想到今日之事,她忽然又有些担心,惴惴不安道: “方才阿娘听你婶婶说,就在那客堂上,宁儿你也亲自瞧见了阿香对庆王殿下勾勾搭搭的,阿香这丫头实在是不成体统了些,可也未见宁儿当着你婶婶的面多加指责几句,今日这般,那妇人还是会为你出头的。” 顾虑了一番,她开始紧盯着苏宁儿,质问道:“宁儿,你老实告诉阿娘,你对庆王殿下是否真的只是因为被迫接受这门亲事,全无半点情意?” 苏宁儿没想到这位母亲竟问得这样直接,一点含糊都没有。 此刻对庆王,她真不知该如何去说道。 本就在气头上,还要被周氏苦苦相逼,答应周氏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虽说,庆王也是受害者,可这种事情在她看来总归是没办法原谅的。 齐氏见她闷着不答话,将手贴在她的脸颊上,温婉着道:“昨日阿娘本也在与你计较离开这里的事情,今日宁儿若真的想好退了这门亲事,倒也是个大好的机会,就怕你二叔不在,咱们母女别籍异财,那妇人不肯舍一处庄子田宅之类的,让咱们母女净身出户。” 苏宁儿其实早就想要逃离这座牢笼,哪怕是手里少些银钱,只要不落魄到沦为贱籍,她也愿意出去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此时,齐氏提起这事,她也忍不住兴匆匆问道:“阿娘,您想离开苏府吗?” 第126章:两房的心思 - 唐妻 - 最浪13叔 本以为齐氏会满心欢喜的答应,没想到真要做决断的时候,她却犯起了犹豫: “哎,要说你那短命的父亲,阿娘也只跟了他短短两年的时间,可偏偏就是这短短的两年时间,却让阿娘刻骨铭心了一辈子,阿娘在扬州时是亲眼看着你阿耶将苏家做成了江南第一富商的位置,只可惜天不假年,让他早早的就夭折了,阿娘这些年带着宁儿你从扬州到长安城,虽说路途遥远,可梦里总能见着他,也能时常念着他,总觉着你阿耶还在这个府中,若是离开了苏府,阿娘......” 苏宁儿听得入神,却见她又停了下来,目色深沉的打量了眼那边的禅房。 之所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一生遇一知己总是难得的。 虽然那位父亲她并没有印象,总是停留在大家的记忆中,但齐氏这些年忠贞不渝的为他守节,她也可以想象得出这两人当年在一起该是怎样一对让人钦羡的神仙眷侣。 既然她不想离开苏府,自己也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将她带离出这座府邸。 这个时代虽说比起许多朝代,思想要显得活跃开化些,可那种从一而终的理念仍然固化在许多人的心里。 待在这座府上,她多多少少还能有些念想,一旦分开了这个家便分开了她的念想,这对于一个挚爱着自己故去丈夫的孀居妇人来说,是件很残忍的事情。 齐氏停顿了会,又继续呢喃起来:“阿娘常常想着,要是你阿耶还在,面对苏家遇到的每一桩每一件事情他会怎么做,若是阿娘做错了,他会不会责怪,可仔细想想,阿娘总归只是个妇人,不可能像你阿耶一样有见地,不能再为苏家做些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养育宁儿你了。” 她温眸相望着,那炯炯有神的目光中饱含着一位母亲殷切的期待与满腹的慈祥。 苏宁儿有些动容,嘴边浮起莞尔的笑意:“阿娘对阿耶情深义重,阿耶在天有灵,定然很是欣慰的,宁儿的事情您也不必太过挂心,若是您只想住在这个府上宁儿便陪着您。” 这样暖心的说着,她举起那页周氏画押的纸笺到她跟前:“二婶也已答应了,阿娘若是哪日烦这院子了咱们就搬出去,反正她是不能再反悔的,至于庆王府那边.......” 她忽的皱了皱眉。 刚刚才与周氏约法三章,如今自己再反悔,恐怕她是不会饶恕自己的。 苏府虽说没什么权势,可好歹也在长安城富人家中能够排得上号。她与齐氏若是强行离去,得罪了庆王府,又惹恼了二房,从此身单力薄的,恐怕苏伯鸾夫妇不会放过她们母女。 齐氏见她忽然就没了声,大抵也猜出了些心思,缓缓道:“庆王,阿娘瞧着他是在意宁儿你的,你若真的不愿嫁入庆王府,想来他是不会强迫。” 说着她又忍不住苦叹了声:“就是苏家,你二叔如今倾尽家产做这笔买卖,咱们贸然提出分家,又拒绝了庆王府的婚事,如若市舶司和东、西二市的铺子再出了问题,恐怕会波及整个苏家的产业。” 苏宁儿心里冷笑了声,这妇人嘴上说着要离开,实际上哪里离得开,虽然不掌家室,心里却装着苏家的所有事情。 “还有呀,瓷窑那边今年听说也是加大了投入的,陶家.......” “好啦,好啦”,苏宁儿连忙劝止道:“阿娘,咱们暂时先不走了,一切等着二叔回来之后再做定夺吧。” “嗯,好在纳征未过,一切还有缓和的余地”,齐氏微笑道: “且等你二叔回来,若是他也由着你二婶胡来,咱们就算争不来财产,也要求着你二叔在族谱中留个名,然后拿着手中这些银钱回扬州去置些薄产,宁儿你若是喜欢浪家大郎,咱们便将他招进家中,你阿舅、阿姨在扬州如今都是体面的门户,你外祖母也尚在,咱们向你阿舅讨一两处铺子做些小本买卖,并不是难事,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不落了杂户、贱籍,一切都是好的。” 冷不防的听她又提起浪翟来,苏宁儿心里不仅微微的颤抖了下。 要说浪家大郎的确是最适合简单过日子的人,体贴温柔,在一起可以省去许多的麻烦。 时至今日,齐氏还在念叨着他,可见这妇人是十分喜爱浪家大郎的,想来也是她最心仪的郎子。 要不是中间发生了这许多的曲折,和浪翟带着齐氏一起回了扬州,这的确是件很美好的事情。 她前世生长的地方,这个时代应该是个什么样子,她倒是好奇得很,只盼着有机会可以去看看。 母女二人寒暄了这一番,也算是达成了共识。 这对于苏宁儿来说,便没了后顾之忧。 ....... 而东边玑宸院里,周氏领着惠儿众奴仆已缓缓行了回来。 听秋萍过来说,医师为苏凝香诊过脉,并无大碍,开了些安神的汤药服下休养些时日便能彻底的活了过来。 周氏还在气头上,对于这小孽障,是又心疼又恼恨,还在纠结着要不要过去看看她。 惠儿跟了她多年,岂能不知道主家的心思,自己的女儿怎么会不疼的,无非是觉着那小祖宗今日做的事情太丢人,心里憋不下这口气罢了。 劝慰了她几句,这妇人还是软下心来,主仆二人一同朝着苏凝香的厢房行去。 一路上,周氏都在想着方才苏宁儿的那番举动,委实震撼到了她。 那丫头现在是愈发的聪明有手段了。 同样都是苏家的女儿,为何差别会如此之大,她越来越想不明白。 绞尽脑汁的想了会,她忽然同惠儿问道:“你说宁儿这丫头今日做这些是真的原谅了我与香儿,还是有别的计较?” 惠儿有些茫然:“奴婢觉得一娘是知道自己没得选择,所以才想趁此为她与大房夫人谋些好处吧。” “嗯,倒也是,她们母女离开了苏家能仰仗谁,难不成齐氏还能带着个孤女回娘家过活,我听说齐家现在当家的可是齐三郎那位跋扈的大娘子,上次宁儿受了难,那妇人都没让齐三郎入京来,仅是托了些话,带了些银钱补品上来,你说咱们诺大个苏家,会缺那些?” 周氏撇了撇嘴,眼睛眯作一团:“不过还是得想个法子制住这对母女,齐家的老夫人毕竟还是疼着这对母女,奴家被宁儿那丫头逼着签了字画了押,往后再要拿捏住她们可就不容易了。” “那夫人您有何打算?”,惠儿疑惑道。 周氏微微皱起了眉梢:“当务之急还是要先稳住庆王那边,至于齐氏手中的私财和宁儿那丫头今日写的判书也得想些法子拿回来。” 惠儿认可着点了点头:“庆王殿下今日放下话来,不让二娘过门,一娘也不希望二娘再与庆王殿下有瓜葛,虽说这件事情奴婢已严令在场的奴仆们守口如瓶,可庆王府今日来了那么多亲卫,若是不小心走漏了风声,二娘往后该怎么活呀?” 周氏听着头都大了,那小孽障做下的孽,到头来还是得让她这做母亲的来收拾烂摊子。 第127章:择婿 - 唐妻 - 最浪13叔 横竖周氏也没想过让苏凝香外嫁,今日这事发生之后,更加坚定了她的决心。 眼下考虑的无非是入赘进来的郎子人选了。 苏凝香在庆王面前犯下这等有辱家门之事,想要刻意隐瞒怕是不可能的。 就算是庆王对这小祖宗尚有一丝怜悯之心,可这小孽障当着府上那么多人的面做出伤风败俗的事情,终是抬不起头来做人。 如此,也只能寻一位靠得住的,温顺乖巧些的郎子入府来,这样才能让她往后的日子过得顺遂些。 这般盘算着,周氏不由得斜睨了眼惠儿,若有所思的问道:“这十里八外可有哪家的良人尚未婚配的?” 惠儿全然不假思索,抿着嘴笑吟吟的直接答道: “夫人怕是贵人多忘事了,前些日子随浪家阿郎寄居在府上的那位浪家郎君不就是位尚未婚配的良人,现成的郎子,大房夫人挑出的自是没的说。而且若论知根知底,夫人在扬州时也曾见过这位郎君,憨厚老实,定是可以寄托的。” “呵呵”,周氏会心的笑了笑:“你这蠢材,今日脑子倒是开了光,那浪家大郎的确是个夯货,又与浪十三有些干系,若是让这獠子入府来,我与伯鸾都是放心的。” 随意的想了想,她便动了心,仿佛觉得这个世上已没有比浪翟更适合做苏家二房郎子的候选人了。 想着想着,她眉梢突然微微的颤了颤,摆出一副很苦恼的样子:“可这小獠子能愿意入府吗,那日他与浪十三出门前,我瞧着他与宁儿那丫头亲近得很呢?” “夫人多虑了,一娘如今都有了婚约,难不成浪家大郎还会守着她一辈子?” 周氏浅抿着嘴唇点了点头:“我就怕这獠子还有别的志向。” “奴婢瞧着他定是愿意的,跟着浪家阿郎颠沛流离,哪里比得过在咱们府上享清福来得自在。” “这事我还是怕宁儿那丫头会有怨言。” “夫人怎生突然变得这般畏首畏尾的”,惠儿见她如此犹豫不决,又耐心劝道: “奴婢听说因为夫人没有答应让浪家大郎入赘过来做大房的郎子,大房夫人很是愧疚,亲口许诺要为他寻门亲事的,夫人不妨去求求齐大夫人,让她为二娘做主。” 周氏迟疑了会:“还是先去看看香儿再说吧。” 不觉间,已到了苏凝香的厢房外面,只听里面娇滴滴的哭闹声此起彼伏的还在继续着。 周氏听着心里也格外不是滋味,想着她所受的委屈,今日又接连让她挨了打骂,养她这么大也未曾让她像今日这般难受过。 都怪自己平日里太浇灌着这小祖宗了,以至于都分不清个是非黑白。 微沉着脸,她连忙掀开帘子进了里屋,正见秋萍端着碗热腾腾的汤药,苏凝香却死活不肯服下。 看到周氏的身影,这小祖宗更加来劲,索性细手一挥,将秋萍手中的药碗打翻在地,吓得秋萍连忙去拾地上的药碗。 周氏顿时勃然大怒,扯着一张没有血色的面庞大骂道:“你这小妖孽,还没作够,还要发羊癫疯,我看你是想要将老娘气死你才肯甘心。” 苏凝香哭丧着脸好一番捶胸顿足,大声嚷嚷道:“都是阿娘你做的好事,使了那样下三滥的手段,才让姐夫厌弃于我。” 周氏气不过,又冲上前去,挥手一巴掌正要打到她的脸上。 苏凝香昂首挺胸,做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骂骂咧咧道:“你打呀,你打呀,最好打死我才解恨,反正香儿也不想再活着了。” 周氏一听,吓得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被赶上来的惠儿一手搀扶住。 周氏眼眶中霎时泪如泉涌,悲戚的说道:“你这孽障,你这小孽障,老娘是造了什么孽,才生了你这样一个不识好歹的东西。” 惠儿瞧着心疼,也赶紧同苏凝香劝慰道:“二娘,你怎么能生出这样的念头呀,夫人为二娘你呕心沥血,做的一切可都是为了你呀。” 苏凝香冷着脸,哪里还听得进去这些,不依不饶的道:“她既为了我,就该处处为我想着,口里说的冠冕堂皇,却将所有的好处都给了阿姐,这算哪门子为我?” 周氏掩着面,气得快要吐血,倒是惠儿又将她劝住,和颜悦色的对苏凝香说道: “二娘,你平日里也是聪慧伶俐得很,为何在此事上就如此看不通透呢,庆王府的门并非咱们求来的,那是庆王殿下早就看上了一娘,否则夫人怎会宁可拆散了一娘与赵家那位郎君,也要来成全这门亲事呢。” 说着这些,惠儿的话更显语重心长起来: “再说眼下这样的时局,皇室就是个龙潭虎穴,二娘自己不也说过吗,连圣人都猜忌庆王,否则也不至于轮到咱们这样的门户能攀上庆王府的门,二娘是夫人亲生的,夫人自然要为你多做考虑的,大房一娘是孤女,她入了庆王府,所有的好处自然是咱们二房的,二夫人也就二娘你一个嫡女,小三郎虽说是养在夫人院里,但毕竟不是夫人所生,又是个庶子,二娘你说夫人不向着你又向着谁。” 苏凝香听惠儿这样苦口婆心的讲了一通,才觉得有了几分道理。 惠儿又道:“二娘若是嫁了出去,那将来苏家这份产业二娘能挣下多少,依照阿郎的性子定是都要交到小三郎手里的,等着小三郎成了亲,新妇入门再夺了管家的位置,夫人就算是想为二娘多争取些都难。” 苏凝香嘟着嘴,一边擦拭眼角,一边沉思起来。 周氏见状,心里一喜:还是这贱婢有法子。 惠儿说得更欢,讲的道理也越发透彻:“若是二娘听了夫人的话,寻了入赘的郎子进来,那整个苏家将来都是二娘你说了算的呀,守着这泼天的富贵不求,二娘何必委身去伺候别家的公婆,掌别人的家室呢。” 周氏也趁势说道:“你这小醋女,老娘要是生个带把的小子,何必劳心费力的去为你算计,让你这小妖孽平白无故捡了好。” 苏凝香这时完全停止了哭闹,却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可愿意入赘进来的郎君都是些低门破落户,香儿才不想嫁给这样的人。” “你这小孽畜,懂个什么”,周氏轻骂了句,又缓缓道: “就你这性子难不成还能入宫做贵人?咱们苏家家境殷实,等着你长姐嫁入庆王府,阿阙再考个功名,更是什么都不缺,什么依仗都有了,你再学些管家的本事,那入赘进来的郎子总归是好掌控,哪敢像今日庆王这样责骂你,等着将来孝子贤孙满堂,咱们二房更加兴旺,你这小孽畜也就等着坐享荣华吧。” 第128章:禁忌的话题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凝香听得动了心,要说她母亲这番谋划的确是好的,若是家中有嫡出的阿哥、阿弟,继承家业还真轮不到她头上来。 可不管怎么算,在苏家掌着这份家业都并非她心中所愿,想着庆王那副面如冠玉的宸宁之貌,她实在不甘心就这样依了母亲的心思。 所以,她是一面迎合周氏,一面又怀揣了些自己的小心思。 定定的注视着周氏,她好奇的问道:“阿娘想为香儿寻哪家的郎君入府呀?” 周氏见她开始询问入赘郎君的人选,心里自是欢喜,连忙道:“这郎君你也认得的,便是你十三叔身边那位浪家大郎。” “那獠子,老实巴交的憨厚样,香儿才不要呢”,苏凝香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就算是选入赘的夫君,香儿也要自己选。” 周氏又是一肚子火:“苏凝香,你以为你现在还是香饽饽,你与自己未来的姐夫勾勾搭搭,传扬出去还有谁敢与你议亲。” 苏凝香委屈不已,缓缓皱着眉头埋下头去,不敢再说话。 周氏狠狠的瞥了她一眼,厉声道:“往后你就待在玑宸院里,哪里也不许再去,若是老娘再看到你踏出这个院子,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本想过来好好宽慰她,可这小祖宗实在可恨,还是没压住心中的怒火训斥了她这一顿。 之后齐氏又吩咐惠儿叫来了许多伶俐些的奴婢过来,守着苏凝香的厢房,决计要将她牢牢的关在这个院子里。 苏家的脸可丢不起了。 ...... 夜色降临,闹腾了一日的苏府总算是沉寂了下来,昏黄的灯光,稀稀落落的洒照在府上各处,看上去一片祥和宁静。 棠华院靠西边的厢房里,苏宁儿拿了本书,正坐在暖炉旁,静静的思考着些事情。 方才齐氏也松了口,说明她已经有了出苏府的打算。 虽说她心里一直想着这事,可这个世道的生活并不如自己那个世界容易。因为一旦落入贱籍,面对自己的将会是无穷尽的苦难。 齐家在扬州的确是大户,可若是她与齐氏出苏家失了道理,那也很难得到娘家人的庇护。 俗语说,“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帮理不帮亲,这道理越是在门当户对的显耀人家,就越能体现出来。 家族的利益,有的时候牵涉到的层面实在太多。 如果不出苏府,真的乖乖的嫁入庆王府,她现在的心里总觉着有些堵得慌。 她向来有些感情上的洁癖,即便庆王与苏凝香还未真正将生米煮成熟饭,可那样勾勾搭搭、卿卿我我的场面被自己撞见,心里难免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苏凝香那小祖宗实在是过分了,自己一再容忍她,没曾想,她越发的放肆了,竟然来勾搭起自己的男人了。 这可真是好姐妹呀。 好在她并未真得将这小祖宗当作自己的妹妹一般看待,她越是这样肆无忌惮,苏宁儿便能心安理得的去恨她,不必顾忌什么。 眼下,她那二叔不在,有再多的想法其实都是于事无补,也只能先稳住二房那对母女,等到苏景回来后,一切再做打算。 霜儿替沁儿换了药,回到苏宁儿身边,见她闷闷不乐的样子,也有些担心。 苏宁儿与她面面相觑着,见这小丫头一副心神不宁的神态全写在了脸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今日本说是要去向周氏讨几名做杂役的奴婢过来,没想到发生了这些乱糟糟的事情,她也没了心思。 沁儿躺着不能走动,霜儿便承担了房中所有的活计,确实是辛苦了她,不知道她是不是因为这个再生抱怨。 想了想,她放下手中的话本,忽然将她拉到身边,亲切的说道:“阿霜,你劳累了一日,应该挺疲惫的吧,来,我帮你揉揉肩捶捶背。” 霜儿吓得退出几步,一屁股坐到地上,慌慌张张道:“一娘,你、你是不是气糊涂了?” 苏宁儿摇了摇头:“怎么会,我现在很好呀。” 霜儿更加担心,站起身来颤颤巍巍的重新走到她跟前,小心翼翼的察视着她,不安道:“一娘,你且忍耐几日,等到婉娘忙完了笈并礼仪,入府来,她定会帮你出气的。” 苏宁儿顿感无语,忍不住责骂道:“你这臭丫头,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呢,婉娘能做什么,是去杀了苏凝香,还是要去庆王府将庆王殿下暴揍一顿?” 霜儿委屈得抓耳挠腮:“可现在一娘受了委屈,奴婢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为一娘做主,以前奴婢还能去求赵郎君,眼下奴婢能想到的就只有婉娘了呀。” 冷不防的听她提到赵元白,苏宁儿这要强的性子,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就涌出一股酸楚的意味。 若要掰扯起来,这应该可以勉强算作前任吧。 在未来夫君那里受了委屈,却要想着前任来为自己讨公道,这是个什么道理。 今日霜儿说话越来越没个头绪,苏宁儿心里本就窝火,此刻又忍不住指责起她来:“你这穷醋女,不要整日里总想着要靠别人的怜悯来过活,我们有手有脚的,难道不能靠自己吗?” 霜儿没想到自己不过是不小心提了句赵家郎君,她便发这么大的火,果然这几个字在她心头已成了禁忌。 上次沁儿维护了句赵元白,就被她骂了一顿,今日自己自找没趣,也挨了顿骂,吓得连忙跪倒在地,怏怏的求饶道:“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奴婢以后再也不提这些事了。” 苏宁儿瞧着这丫头被自己一句呵斥吓得都快丢了魂,这才意识到自己今日太过失态了些。 她一贯不喜欢将自己的坏情绪强加给她人的,平了平心里的怒气,又慢慢走到霜儿跟前,将她搀扶起来。 斟酌了片刻,她强撑出一抹笑意,目光渐转柔和:“阿霜,很多事情不是闹一闹撒撒气就可以解决问题的,咱们之所以会有今日这样的局面,全是因为我们大房一味迁就着二房那对母女,才使得那对母女越发的肆无忌惮,所以往后我们得学会自己去争取,只有各自都平等了,我们才有说话的权益。” “平等?”,霜儿懵懵懂懂的,伸手扶了扶鬓边的头发,眼神里还犯着迷糊。 苏宁儿见她一头雾水,怕是没听明白自己的话,开始后悔与她去探讨这种人权问题。 漫不经心的撇了撇嘴,她眉眼舒展着浅笑了声:“就是我同你与沁儿发脾气的时候,你们可以毫无顾忌的与我责骂回来。” 霜儿吓得一哆嗦,又赶紧跪倒在地上,惶恐着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一娘就算是给奴婢一千个一万个胆子,奴婢也不敢造次的。” 苏宁儿没好气的叹了口气:“时辰不早了,快些安歇吧。” ...... 第129章:求个一技之长 - 唐妻 - 最浪13叔 接下来的几日,每天晌午刚过,庆王府就遣人送礼物过来:有时是上好的锦缎布匹、金银首饰;有时是反时令的新鲜瓜果和精美点心;有时是上好的胭脂水粉或从胡商手中得来的宝石、珍珠、香料...... 周氏也每日都让奴仆将庆王府送来的礼品原封不动的抬到棠华院这边,不敢有一丝的懈怠。 起初,苏宁儿很是诧异,也不知庆王到底又要做什么,纳征之日未到,便这样大肆的往苏府送礼,弄得自己像是被包养的小情妇一般。 可她也不好让仆人再将东西抬了回去,毕竟是庆王府的恩裳,只得命霜儿将东西原封不动的收了起来,如若将来与庆王府的婚事作了废,也好让人还回去。 一连过了几日,庆王府都是这般殷勤,苏宁儿有些恐慌,只怕自己再不阻拦,庆王是要将整个府邸都搬了过来。 其实,她也大抵明白,在这样闭塞的年代,男人讨好女人的方式无外乎就是这种浓恩厚赏,以显得对对方的看重。 虽说,她眼下的确是很需要钱财的,可用这样的方式来讨好自己,作为一个独立自主的现代人,她还是有些不习惯。 后来,她便告诉周氏,让庆王府不要再送这些东西过来。 因为棠华院里的小私库确实装不下这么丰厚的家私了。 得了周氏的叮嘱,庆王府的人倒果真不再像先前那样频繁,只是偶尔送些吃食、点心过来。 如此,到得冬月的中旬,婉娘忙完了府上的事情,又来了苏府一趟。 因为上次苏凝香的大闹,她来苏府的日子并不如往常那般殷勤,甚至一向在苏府横冲直撞的她,进来也学会了先递入府名刺,得了主家应允后才到棠华院这边。 苏宁儿现在虽说有些恼恨苏凝香那小祖宗,但在婉娘面前对于那日的事情只字未提,毕竟女子的名节在这个年代实在是太贵重了。 她并不希望做这种缺德事,将那小祖宗弄得名誉扫地。 所以婉娘问起她近来府上的状况,她也只是随意的搪塞了几句,报喜不报忧。 但李婉婉待她向来是比自己亲娘过问的还要多,看着刚刚能下床走动的沁儿,她又是一番刨根问底的盘问。 因为苏宁儿提前叮嘱过,沁儿、霜儿这两个丫头在李婉婉面前也不敢胡乱多说。 李婉婉虽然也察觉到主仆几人隐瞒了些自己什么,可毕竟不是自己府上,苏宁儿不肯说,她也没必要过分深究。 总之,这次回来,她觉得苏宁儿整个人变了许多,具体哪里变了,她又说不上来。 之后,她也说起了赵元白建的新市近日就要开市的事情,还说借着自己与赵元白的交情替她娘家的亲戚向那愣头青讨要了处铺子。 对于赵元白,苏宁儿的确是不愿多提起,可如今苏家也在那新市里有了生意,而且就靠着赵家的柜房、邸店,难免会有些交集。 只要不刻意去拉扯出些什么旧事来,苏宁儿倒也不会有太大的情绪。 寒暄了一个下午,在天色快要昏暗下来时,周氏领着惠儿过来。 李婉婉见这妇人心里装着事,也没敢继续留下去,起身与几人躬身告辞后,便径自离去。 见婉娘神采奕奕出的院子,周氏倒有些不放心,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情,一面搀扶着苏宁儿坐到暖路边,一面细声问道:“婉娘已有许多日子没来府上了,今日过来定是有不少的话要与宁儿你说的。” 话到此处,她又刻意打量了眼苏宁儿,意味深长的接道:“婉娘可有询问宁儿些什么?” 苏宁儿抬眼与她面面相觑着:“婶婶指的何事?” 实际上二人对于所指之事都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只是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周氏装作云淡风轻的笑了笑:“也没什么,毕竟府上近来发生了不少事情,婉娘向来是副热心肠.......” “婶婶怕是多虑了”,不容周氏将话说完,苏宁儿就打断了她:“婉娘自己府上的事情都操持不过来,哪有心思过问咱们家的琐事。” 听她将苏凝香那茬子事,说成是微不足道的琐事,周氏也就放心了。 迟疑了会,她忽的短吁了口气,有些难为情的道:“宁儿呀,上次的事情婶婶也将你阿妹狠狠责骂了一顿,如今将她关在院子里一步也不敢让她离开,就是你也知道那小孽障的性子,闷个三两日倒好,可整日待在那院子里她却是待不住的。” 苏宁儿蹙了蹙眉:“这事婶婶不必与宁儿说的,宁儿只是不希望阿妹再掺和庆王府的事情,却也没让婶婶将她软禁了起来。” “诶,这件事情呀,非得如此不可,婶婶既然答应了宁儿,就该好好管束着那小妖孽”,周氏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就是婶婶也怕真的将她给闷坏了,想为她寻些事情做做。” 说着,她又忍不住苦叹了声:“那小妖孽既不如宁儿你这样才思敏捷,出口便是文章;也没有宁儿你在音律上的造诣,秉性更是不如宁儿你这般沉稳,唯有蹴球还稍稍有些天赋,这几日她也念叨着想要庆王府那位教习蹴球的老师过来,教她蹴球的技艺,可毕竟沾着庆王府,婶婶不敢擅专,还是想先过来问问宁儿你的意思。” 苏宁儿也没想到因为那一张画押的纸书,她如今对自己恭敬到了这个地步,难免有些惶恐。 微微的思忖了片刻,她缓缓问道:“教蹴球的老师整个长安城遍地都是,阿妹为何偏要庆王府里的?” “庆王蹴球的技艺精湛这在整个长安城都是出了名的,上次领着庆王府的球队挫败了波斯人,替朝廷长了脸,这定是离不开那位老师的。” 周氏细说一番,眉眼不觉展开,露出殷切的笑容:“婶婶想着,她既然想要好好练习蹴球,那便让她去折腾吧,一来可以让她没工夫来闹腾宁儿的亲事;再则” 她又顿了顿,缓了片刻才接着道:“她有个一技之长傍身,往后也能让人高看几眼,让夫家不至于处处小觑于她。” “哦”,苏宁儿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也不是什么大事,婶婶自己决断便好,只是随意让一个外面的男子入府来教习蹴球的技艺,传扬出去总归不好,婶婶还是要斟酌些。” “嗯,倒不妨事”,周氏抿嘴笑道:“婶婶多派些婢子盯着就是,眼下婶婶我已在替那小孽障张罗亲事,她如此胡作非为,我也不敢等着她过了笈并之龄再去计较了,早早的为她议了夫家,省得她再生出些事来,就是亲事敲定前要想法子让她安分些才好。” 苏宁儿倒是认可她这想法,随意的应了声,也没多去盘问她为苏凝香议的哪家的亲,只要那小祖宗不来烦扰自己,一切都与她没多大干系。 就是周氏突然又变得这样客气,让她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不过是找位蹴球先生,也不是让庆王亲自去教习她,犯不着还要来请示自己。 这个家毕竟还是这妇人当的,弄得自己成了这府上的土皇帝一般,实在隆重了些。 第130章:长庆节 - 唐妻 - 最浪13叔 又过了几日,长安城里下了场鹅毛大雪,一晚上的功夫,整个苏宅都如粉妆玉砌般,铺了厚厚的一层积雪。 苏宁儿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壮观的景象。 心里激动,也顾不得天寒地冻的,就领着沁儿、霜儿出了厢房去院子里堆砌雪人。 主仆三人将古井旁的秋千打扫出来,在那座秋千上堆出了大大小小的三个雪人,刻了眼睛、鼻子、嘴巴,还找了些木炭过来,划出一根根青丝模样盘出的发髻。 霜儿喜滋滋的说:“奴婢方才是按着一娘的神采堆出来的,一娘你看,果真和你生得一模一样。” 苏宁儿大致的瞟了眼,胖得跟个肥婆似的,哪里像自己了,一边娇笑着,一边又轻声骂道:“你这死丫头,堆得这么丑,哪里像是奴家了,看我不打死你。” 霜儿吓得连忙躲避,苏宁儿捏了些雪球径直向着霜儿逃窜的方向扔去。 霜儿倒是伶俐,躲在沁儿身后,任凭雪花漫天飞,几个回合下来,主仆二人身上都干净利落,唯有沁儿衣裙上积了厚厚一层雪。 沁儿苦着脸求饶道:“一娘,你快住手吧,奴婢都快成雪人了,奴婢是无辜的。” 苏宁儿定眼瞧了瞧,沁儿头上、脖颈上都透着晶莹的颜色。 方才只想着嬉闹,却没顾及这么多,这下却是苦了沁儿。 前些时日,苏宁儿又让仆人去请医师来过一趟,为这丫头换了次药方,如今她外伤虽是好的差不多了,可左边的腿上被打折得厉害,还是留了些后遗症,走起路来不太灵便。 为了一个卑贱的奴婢劳师动众的请了两次医师上门来,周氏本有些不高兴,也有重新为她换几名侍女的打算。 但苏宁儿想着沁儿这丫头本就是因为自己才受了责罚,之前又答应了要护着她们,哪肯放任周氏将沁儿赶出府去。 强烈的要求了几次,周氏也没敢再提此事,好歹不是伺候自己的婢子,府上也不至于拮据到一个残疾婢女的口食都给不起的境地。 全当是做了场善事,由着苏宁儿胡来。 沁儿心里感激着苏宁儿,倒也不给她添堵,才能下床来就一瘸一拐的抢着帮霜儿分担杂务。 此刻看到沁儿受了欺负,苏宁儿着实心疼得紧,走上前去一边为她拍去身上的雪粒,一边朝着霜儿指责道:“臭阿霜,你怎么能欺负阿沁,你看你将阿沁冻得鼻青脸肿的。” 霜儿委屈不已:“一娘,奴婢没有,雪都是一娘你扔的呀。” “哦”,苏宁儿淡淡的回了个字,掩着笑意好生与沁儿宽慰道:“我的好阿沁,都是奴家的不是,奴家给你赔罪,哈哈。” 沁儿瞧着她这幸灾乐祸的样子,可不像是真的要给自己赔罪,可怜巴巴的眨了眨眼,怒瞪着霜儿,义愤填膺道:“都是该死的阿霜,她欺负奴婢腿脚不灵便,故意躲在奴婢身后的。” “那我们一起欺负阿霜,替阿沁你讨回公道。” 苏宁儿笑吟吟的从地上捡了两个雪团递到沁儿手上,主仆二人一起将矛头指向了霜儿。 棠华院里一时欢声笑语不断,地上铺着的皑皑白雪活生生被主仆几人踏出条青石路来。 几人在这雪地中玩得正是欢快,忽然间棠华院的院门外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苏宁儿手里的动作不觉停了下来,搀着沁儿向那院外望去,只见外院的阿莱领着几名女子缓缓行了进来。 那为首的女子被一身灰白镶边的长袍裹着,身姿看上去显得有些臃肿。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叶尚书家的二女叶岚岚。 见到苏宁儿主仆几人,叶岚岚那细长的眉梢微微的颤了颤,随即露出莞尔的笑意,躬身道:“一娘好兴致呀,奴家出门前还想着一娘今日定是闲不住的,没曾想果真如此,哈哈。” 已有些日子未见着这叶家二娘了,她的骤然而至倒让苏宁儿显得有些讶异。 瞧着沁儿、霜儿一身的雪粒,只得先让阿莱迎着叶岚岚入了厢房,将装束整理了一番,这才入内令阿莱奉茶。 第二日,天又放了晴,艳阳高照着,苏宁儿心里甚是舒畅。 上一次错过了曲江诗会,后来听人提起当时的盛况,她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遗憾。 今日论起来,其实也就是一群才情之人的聚会宴饮,无需争斗,不必带着压力去赴会,她最是喜欢了。 就是身边没了婉娘的陪伴,总觉着少了些什么。 好在叶岚岚也是会过去的,还算是有个相熟之人。 没了周氏随同,苏凝香也是乖巧了许多,姐妹几人坐在马车中,一直到得安仁坊李国公府门前,这小祖宗都没有作妖过,安安静静的,还现出几分淑女的风范。 难得见到她这般温顺,苏宁儿虽说有些讶异,可也欣慰得紧。这小妮子要真是静下来,倒是可以让人怜惜的,只愿她能保持着这份冷静,今日都别再惹出什么难堪来。 出门前,周氏与齐氏都有叮嘱过,让自己要好生照看着这对姐弟。 苏宁儿口上答允着,可只要想到苏凝香平日里的做派,心里还是免不得犯嘀咕,有些放心不下这位堂妹,害怕她一不小心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胡搅蛮缠起来。 毕竟都是同室姐妹,关起门来,在家中吵吵闹闹,即便使些绊子那也只是闺阁中的事情;可一旦出了府门,再要闹些幺蛾子,丢的总归是苏家的颜面。 在这一点上,她倒是有些钦佩周氏,人前的面子活做得极好。 苏宁儿才掀开帘子,沉默了一路的苏凝香突发感想,拉住她衣角,忍不住小声问道: “今日长姐可有提前准备,红娘相邀,必都是些饱学之人,长姐上次拿了诗魁,这次可不要为苏家丢了体面。” 苏宁儿微笑着摇了摇头:“红娘不过是邀大家过来品酒赏花,为何还要提前准备。” “喔”,苏凝香两边香腮微微的颤了一下,悻悻道: “也是,没有主题,即兴赋诗才是见真招的时候,奴家到现在都有些纳闷,不知长姐上次从何处剽来了那些诗句,还打动了圣人,虽说是得了诗魁,总归是让人不服,长姐还是要谨慎着些才好,奴家与阿阙可不想陪着长姐丢人。” 原来如此。 第131章:于心不忍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本已泛起的感动立刻萎了下去,没想到她是害怕丢人,才这般关切自己。 看来自己着实是想多了。 李国公府门外,马匹、车驾正络绎不绝的从四处汇拢过来,缓缓的停靠住,各色衣着的人群说笑着向着府中行去。 苏宁儿下了马车,看着这熙熙攘攘的人群,颇为讶异:这宾客可比她预料的要多上了许多。 四处张望着,就见李吱吱与叶岚岚相携着,笑吟吟的迎了上来。 叶岚岚见到她,自是亲切,激动的揖了揖身,便迫不及待的将手搭到她的腕上,有些抱怨着道:“一娘可让奴家好等,奴家与吱吱姐姐在此盼了快半个时辰,才将一娘给盼来。” 苏宁儿一脸惶恐,难为情的回道:“让两位二娘久等了,奴家深感不安。” “不妨事,不妨事”,李吱吱也笑着赶紧道: “眼下北地突生变乱,替圣人北牧的钦使尽数葬身绝地,父亲授命出征在即,本说是要停了母亲的诗会,可得了圣人特批,宫里昨日传下话来,要将这场诗会办得更加热闹些,还让贤妃入府亲自操办,这不,今日又多了不少的士子文人前来。” 听她这般说着,苏宁儿的目光不由得开始四处打量着,期待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 叶岚岚瞧着她有些心不在焉的,立马意识到她心中所盼,在她耳边小声嘀咕道:“这两日许多朝臣纷纷上奏,奏请圣人以国丧之礼吊唁崔氏父子,庆王与崔家交往甚密,今日来了这么多的士子,为了避嫌,怕是不便过来的。” 苏宁儿这点小心思冷不防的,就被叶二娘瞬时察觉,脸上骤然现出一抹绯红。 正感失落之际,却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这么凉的天,苏一娘怎穿得这般单薄?” 苏宁儿转过身去,正见庆王领着一队奴仆站在了自己身前。 吓得她浑身一哆嗦,连忙道:“殿下不是?” 庆王冷冷的咧了咧嘴角:“崔御史替圣人北牧,因公殉国,理当以国丧之礼入葬,悠悠士子之心,绝非本王可以左右的,你不必有所顾虑。” 这般轻淡的说了句,他便摘下肩头披着的锦袍,递到霜儿手上,肃穆的道:“快与你家一娘披上。” 霜儿颤颤巍巍的接过来锦袍,乖乖的披到了苏宁儿身上。 苏宁儿有些惊恐的朝着一旁蹑了蹑,耳根旁霎时变得滚烫。 叶岚岚顾盼着,不经意的在人群中看到了陶芸淑与卫茹姬的身影。 那边投过来的目光可算不得友善,着实有趣得紧,忍不住笑着打趣道:“看来殿下是信不过奴家,担心一娘受了欺负......” “聒噪”,也不等叶岚岚将话说完,庆王便斥责着打断了她的话,温眸相望着与苏宁儿说道:“今日这种场合,想来是与你投趣的,你也不用计较什么,尽管直抒胸臆便是。” 苏宁儿听着倍感温馨,浅浅的点头应是,心中已是柔情荡漾。 庆王环顾了眼众人,瞧着人流已聚拢得差不多,便同几人挥了挥手:“小三郎留下与本王做个伴,各位小娘子都快些进去吧。” 苏宁儿斜倪了眼苏阙,见他一脸惶恐的样子,自是可怜得紧。 叶岚岚这才笑意盈盈的重新挽住苏宁儿的胳膊朝里走去。 走了几步,却见庆王拦下苏阙,问道:“小三郎” 若是以国丧之礼下葬崔氏父子,对于苏宁儿来说却也有着许多苦恼。 她与庆王的婚事这才刚刚回了文定,正等着纳征、大聘,如果受了国丧礼仪阻挠,即便不会像皇帝、皇后薨逝那般浓重,但与庆王的婚期少说也要等到半年、一年之后才能议定了。 联想到这一层,她心里不知为何就升起一股无名怒火:丫的,在现代社会里,想要结个婚,考虑的因素太多,怎生来到古代仍是这般艰难险阻。 想来是自己命里犯冲,受不起这等好姻缘吧。 不过,想着崔五娘、想着婉娘,她心里的抱怨又渐渐褪去,觉得自己不该如此狭隘,打心底里期盼着崔家能够受此礼仪。 再说,这也极有可能是庆王一系在暗中操控着风向。 虽说她对眼下的朝局之事并不通透,但结合这些日子的见闻也能有几分判断。 如果崔家父子真是北司衙门借沧州留守之手所杀,那定是想要趁此铲除庆王党羽。自己如果嫁入庆王府,自该要多替他做些盘算。 如今的朝廷,仅生意场上都是派系林立,长安城中不少巨贾大户各自有着朝廷势力撑腰。所以也不难猜出,朝廷之中也是党派林立。 意识到这些险境之后,对于那日庆王的叮咛,苏宁儿虽说不能一时间让苏家尽数按着他的意思来,但也能对他多几分理解。 毕竟是要做夫妻的,夫唱妇随,这个法则其实在哪个年代都是通用的。 入了府院,里面沸沸腾腾的热议声已是不绝于耳: “崔御史替圣人北牧,无端遭了横祸,使得皇家颜面受损,大军出征在即,若不以国丧之礼厚葬崔御史,如何挽回皇家体面,平天下士子之忧愤,彰显朝廷讨伐之决心。” “不错,不错,我等虽说手无缚鸡之力,不能替圣人出征,却也要尽绵薄之力,用这手中劲笔,写进天下檄文,汇聚各路人心,助朝廷早日平定北乱。” ...... 听着前院士子文人慷慨激昂的陈词,苏宁儿这颗柔弱娇媚的心肠也险些受到了熏染,就差手提红缨枪直接冲入敌阵了。 然而她又十分清楚,这里并不属于自己的阵地。 内院闺闱之中,也已汇聚了不少女眷,这些大多都是杜红娘前些日子邀来赴会的才学女子。只是事发突然,本来一场赏花品酒的闲情幽会硬生生的演变成了声讨北地乱贼的誓师大会。 见到苏宁儿出现,不少女子纷纷围拢了过来。 其间她也看到了陶芸淑与卫茹姬的身影,正从人群中缓步上来。 第132章:忏悔还是祈福 - 唐妻 - 最浪13叔 长庆节当日,积雪未融,天上又开始飘起了漫天雪花。 周氏也得知庆王府送了大兴善寺天竺神僧佛会的帖子过来,所以早早的就让奴仆为齐氏与苏宁儿母女套了车马,也不顾这寒风凛冽的天,将母女二人亲自送出了门。 大兴善寺在整个长安城都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名刹,位于城东的靖善坊内,附近也是达官显贵云集,离着光德坊有很远一段距离。 还在马车上,齐氏内心就开始有些激动,一直与苏宁儿唠叨着佛会之事。 这种心情,苏宁儿自是能够理解,即便她并不懂佛,可也知道天竺佛法在这个时代的影响力。 齐氏这样虔诚的信徒,有生之年能见到自天竺来的得道神僧,这就好比一个默默无闻的粉丝见到了自己偶像一样,心情难以自抑。 这一点上,苏宁儿倒觉得庆王的确是个会讨人欢心的家伙。 别看他平日里一副冷冰冰的姿态,却能够抓住人的喜好。 瞧着这妇人一路上都是惬意宽松的模样,苏宁儿也未敢提起今日去那大兴善寺并非仅是陪她听神僧讲法。 虽说如今与庆王府已经订下了亲事,可离开了家长的视线,让她这做女儿的去单独私会庆王,齐氏总归还是不放心的。 但这一面,苏宁儿又觉得有不得不见的道理,所以只能瞒着齐氏。 齐氏以为她今日是专程陪自己过来听法的,感动之余,也叮嘱她到了大兴善寺后,可以去寺里的殿宇中祈福,不必守在她身边。 这让苏宁儿感到自在了许多,若真要被她时刻盯着,别说不好去见庆王,就是真的守在她身旁听一日的佛会,也会觉得像听天书一样无聊死。 所以到了大兴善寺后,齐氏领着庆春自行去了法堂那边,苏宁儿则领着霜儿跟着叶岚岚先到观音殿里祈福。 今日的大兴善寺虽是热闹得紧,然而来此的大多都是瞻仰密宗佛法的信徒,也都是冲着天竺神僧开设的佛会而来,所以到各大殿宇祈福的人并不是很多。 这长安城里备受官宦人家青睐的还是要数皇家寺院大庄严寺。 对于这类名刹古寺,苏宁儿向来都是十分敬畏的,记得以前在扬州时,逢年过节,她也常常跟着家人去大明寺祈福上香。 每次入了寺庙,都觉得心灵受了洗涤,内心一片宁静。 如今隔着上千年的时间差距,到得这种气势恢宏的古殿宇之中,她仍是有着同样的感受。 跪在观音殿前的蒲团之上,苏宁儿双手合十,脑子里不觉回想起来到这里所经历的一切遭遇,也开始默默感叹起人世的无常。 本以为自己早就死在了那场海啸之中,没曾想竟又重生了一次,这样的事情谁敢相信。 心灰意冷之时,却又再一次历经庆王府提亲、退亲的大起大落,使自己一度绝望到只想苟且度日,了却余生。 又一次让她没想到的是,山穷水尽之时,凭着一首诗文却获取了圣人的赏识,赚回了声望。 她偶尔也听市井里的人议论起曲江诗会上自己所作的《梦如钩》,自是褒贬不一。 有人夸赞,觉着她才思敏捷,才气不比当世有名的文人士子,将来必能成为享誉一方的名流;当然,也有人觉得她是刻意讨好献媚,或是认为她在讨好庆王,或是故意引得圣人神伤。 毕竟当时作下《梦如钩》是在庆王退婚风波之后,而恰巧群臣百官又都知道当朝圣人最是宠溺那故去的德妃。 这一切的是是非非,其实对她来说都如过眼云烟一般,她既不想成为杜红娘那样享誉文坛的璀璨明珠,也不想做叱咤风云的巾帼英雄,不过就想平平淡淡的守着一方净土安生度日。 所以跪在这观音殿中,当着各方神灵的面,她只希望接下来的日子可以顺顺遂遂的,不要再出什么乱子。 待得祈福完毕,睁开眼时,她斜睨了眼一旁的叶岚岚,不由得吓得浑身一哆嗦,险些从蒲团上跌了下去。 旁边哪还有叶岚岚的影子。 她就是简单的祈了个福,也不知叶岚岚什么时候就溜了出去,而庆王这家伙不声不响的代替了她的位置。 颤颤巍巍的直起身来,苏宁儿隐隐的感觉到膝盖已有些发麻,细细盘算着,自己好像也没有跪多久的时辰。 听到她发出的动静,庆王慢悠悠的睁开了眼睛,站起身时双腿一软又险些跪了回去。 苏宁儿心里一惊,却见他一脸淡定的重新站了起来,冷冷的瞥了眼自己,闷不做声的就缓缓朝着殿外行去。 苏宁儿充满疑惑的跟了出去,才出大殿外面,庆王忽的又停了下来,那对炯炯有神的冷眸中似乎隐藏着些抱怨的神色:“苏一娘,本王十分好奇,你来此是祈福还是忏悔来了?” 苏宁儿更是不解,踌躇着问道:“殿下何出此言?” “你在殿中已长跪了一个时辰。” 庆王短吁了口气,又径直向前行去。 苏宁儿这才后知后觉的找到自己刚才膝盖发麻的缘由,没想到自己竟在里面呆了这么久的时间。 她赶紧追上庆王,急声问道:“殿下莫不是也在殿中陪着奴家长跪了一个时辰?” 庆王再度驻足下来,低眉顺眼间,眼神中已流露出温柔入骨的柔情:“本王刚从寮房那边过来。” 他语气倔强,并未多说些什么,寥寥数字就算是给了解释,只能让苏宁儿选择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 反正自己也未瞧见,一切都由着他说。 但想着他方才起身时那艰难的动作,怕是也跟着在此跪了不短的时间。 抬眼看了看四周,白茫茫一片,清净得很,怕是都去听佛会了,也不知叶岚岚躲到了何处。 庆王大抵是发觉了她的心思,慢条斯理的解释道:“本王向寺里要了座僻静的院子,里面有几间干净的寮房,让她先过去歇息了。” 说着他却背过身去,捂着嘴轻轻的咳嗽了几声。 待他再转回身来时,苏宁儿定定的打量了眼他,只见那张好看的面容上已有些泛黄,整个人比起以前都憔悴了不少。 她心里忽然感到有些心酸。 第133章:庆王的愤怒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本已泛起的感动立刻萎了下去,没想到她是害怕丢人,才这般关切自己。 看来自己着实是想多了。 李国公府门外,马匹、车驾正络绎不绝的从四处汇拢过来,缓缓的停靠住,各色衣着的人群说笑着向着府中行去。 苏宁儿下了马车,看着这熙熙攘攘的人群,颇为讶异:这宾客可比她预料的要多上了许多。 四处张望着,就见李吱吱与叶岚岚相携着,笑吟吟的迎了上来。 叶岚岚见到她,自是亲切,激动的揖了揖身,便迫不及待的将手搭到她的腕上,有些抱怨着道:“一娘可让奴家好等,奴家与吱吱姐姐在此盼了快半个时辰,才将一娘给盼来。” 苏宁儿一脸惶恐,难为情的回道:“让两位二娘久等了,奴家深感不安。” “不妨事,不妨事”,李吱吱也笑着赶紧道: “眼下北地突生变乱,替圣人北牧的钦使尽数葬身绝地,父亲授命出征在即,本说是要停了母亲的诗会,可得了圣人特批,宫里昨日传下话来,要将这场诗会办得更加热闹些,还让贤妃入府亲自操办,这不,今日又多了不少的士子文人前来。” 听她这般说着,苏宁儿的目光不由得开始四处打量着,期待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 叶岚岚瞧着她有些心不在焉的,立马意识到她心中所盼,在她耳边小声嘀咕道:“这两日许多朝臣纷纷上奏,奏请圣人以国丧之礼吊唁崔氏父子,庆王与崔家交往甚密,今日来了这么多的士子,为了避嫌,怕是不便过来的。” 苏宁儿这点小心思冷不防的,就被叶二娘瞬时察觉,脸上骤然现出一抹绯红。 正感失落之际,却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这么凉的天,苏一娘怎穿得这般单薄?” 苏宁儿转过身去,正见庆王领着一队奴仆站在了自己身前。 吓得她浑身一哆嗦,连忙道:“殿下不是?” 庆王冷冷的咧了咧嘴角:“崔御史替圣人北牧,因公殉国,理当以国丧之礼入葬,悠悠士子之心,绝非本王可以左右的,你不必有所顾虑。” 这般轻淡的说了句,他便摘下肩头披着的锦袍,递到霜儿手上,肃穆的道:“快与你家一娘披上。” 霜儿颤颤巍巍的接过来锦袍,乖乖的披到了苏宁儿身上。 苏宁儿有些惊恐的朝着一旁蹑了蹑,耳根旁霎时变得滚烫。 叶岚岚顾盼着,不经意的在人群中看到了陶芸淑与卫茹姬的身影。 那边投过来的目光可算不得友善,着实有趣得紧,忍不住笑着打趣道:“看来殿下是信不过奴家,担心一娘受了欺负......” “聒噪”,也不等叶岚岚将话说完,庆王便斥责着打断了她的话,温眸相望着与苏宁儿说道:“今日这种场合,想来是与你投趣的,你也不用计较什么,尽管直抒胸臆便是。” 苏宁儿听着倍感温馨,浅浅的点头应是,心中已是柔情荡漾。 庆王环顾了眼众人,瞧着人流已聚拢得差不多,便同几人挥了挥手:“小三郎留下与本王做个伴,各位小娘子都快些进去吧。” 苏宁儿斜倪了眼苏阙,见他一脸惶恐的样子,自是可怜得紧。 叶岚岚这才笑意盈盈的重新挽住苏宁儿的胳膊朝里走去。 走了几步,却见庆王拦下苏阙,问道:“小三郎” 若是以国丧之礼下葬崔氏父子,对于苏宁儿来说却也有着许多苦恼。 她与庆王的婚事这才刚刚回了文定,正等着纳征、大聘,如果受了国丧礼仪阻挠,即便不会像皇帝、皇后薨逝那般浓重,但与庆王的婚期少说也要等到半年、一年之后才能议定了。 联想到这一层,她心里不知为何就升起一股无名怒火:丫的,在现代社会里,想要结个婚,考虑的因素太多,怎生来到古代仍是这般艰难险阻。 想来是自己命里犯冲,受不起这等好姻缘吧。 不过,想着崔五娘、想着婉娘,她心里的抱怨又渐渐褪去,觉得自己不该如此狭隘,打心底里期盼着崔家能够受此礼仪。 再说,这也极有可能是庆王一系在暗中操控着风向。 虽说她对眼下的朝局之事并不通透,但结合这些日子的见闻也能有几分判断。 如果崔家父子真是北司衙门借沧州留守之手所杀,那定是想要趁此铲除庆王党羽。自己如果嫁入庆王府,自该要多替他做些盘算。 如今的朝廷,仅生意场上都是派系林立,长安城中不少巨贾大户各自有着朝廷势力撑腰。所以也不难猜出,朝廷之中也是党派林立。 意识到这些险境之后,对于那日庆王的叮咛,苏宁儿虽说不能一时间让苏家尽数按着他的意思来,但也能对他多几分理解。 毕竟是要做夫妻的,夫唱妇随,这个法则其实在哪个年代都是通用的。 入了府院,里面沸沸腾腾的热议声已是不绝于耳: “崔御史替圣人北牧,无端遭了横祸,使得皇家颜面受损,大军出征在即,若不以国丧之礼厚葬崔御史,如何挽回皇家体面,平天下士子之忧愤,彰显朝廷讨伐之决心。” “不错,不错,我等虽说手无缚鸡之力,不能替圣人出征,却也要尽绵薄之力,用这手中劲笔,写进天下檄文,汇聚各路人心,助朝廷早日平定北乱。” ...... 听着前院士子文人慷慨激昂的陈词,苏宁儿这颗柔弱娇媚的心肠也险些受到了熏染,就差手提红缨枪直接冲入敌阵了。 然而她又十分清楚,这里并不属于自己的阵地。 内院闺闱之中,也已汇聚了不少女眷,这些大多都是杜红娘前些日子邀来赴会的才学女子。只是事发突然,本来一场赏花品酒的闲情幽会硬生生的演变成了声讨北地乱贼的誓师大会。 见到苏宁儿出现,不少女子纷纷围拢了过来。 其间她也看到了陶芸淑与卫茹姬的身影,正从人群中缓步上来。 第134章:不为人知的秘密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心里一惊,她听叶岚岚说庆王与叶幽佟因为苏府的事情起了争执,本想劝导他几句,没想到他竟然发这样大的火气。 看样子,两人这次闹的矛盾并不一般。 庆王仿佛是发觉自己咳出了血丝,动作极快,连忙裹紧帕子擦去嘴角的血迹,将帕子收入袖中,从桌上端起杯茶慢悠悠的喝了口,强撑着一抹笑意,温暖的道:“本王不该对你发如此大的火。” 苏宁儿木讷的盯着他,只见这家伙神情僵硬的笑了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苏宁儿心里酸酸的,也不清楚他病情具体如何,看着他这样倔强的性子,又心疼却又束手无策。 她也露出淡淡的笑意,好言宽慰道:“殿下不必一直耿耿于怀的,奴家既然过来,自然是没再计较那日的事情。” 听她这样说,庆王终于释怀,一手抓着她的手腕信誓旦旦道:“一娘也不必担心,本王今生非你不娶。” 苏宁儿听着他这话虽说是极为诚恳的,但看着他这柔弱的身子,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她不傻也并非铁石心肠之人,庆王对他的好她一直都记在心里。 而这次他身体受损,虽然并非自己一手造成,可毕竟也是府上那位见识浅陋的妇人做下的孽。 说来说去,这都是段孽缘。 赵元白与前世的苏宁儿好好的一段缘分硬生生被周氏给搅和了,强行拉来庆王府这桩亲事,整日里又是提心吊胆的,连三书六礼的礼仪都等不得,巴不得现在就将自己塞入了庆王府。 庆王握住她圆润的手指在掌中轻轻地揉捏着,脸上渐渐的又恢复了宽松舒展的神态。 他紧盯着苏宁儿腕上那只臂钏,缓缓说道:“本王知道你对叶尚书有些惧怕,那日他确实太过严厉了些,等将来你入了庆王府,本王定会让他好生与你赔罪。” “殿下多虑了”,苏宁儿微笑道:“奴家不过一介民女,与叶尚书并无仇怨,怎会惧怕他,那日的事情奴家至今也是守口如瓶,并未对外人提起只言片语。” “此事你不必忧心”,庆王浅抿着嘴唇:“你是本王未来的王妃,他不敢拿这件事情对你不敬的。” 如此笃定的说着,他那冰亮的眼眸慢慢变得温润起来:“其实叶尚书这人秉性不坏,只是太好计较了些。” 对于庆王这番评价,苏宁儿倒是不敢苟同,一个连自己女儿名声都不顾忌的人又能去计较些什么。 庆王轻叹了声,又道:“本王也不能责怪他,毕竟他所谋的一切都是为了本王,本王十岁时,父皇被北司阉宦所弑,皇兄继位,虽待本王不薄,却耽于游乐,不以国事为意。亲信佞庸,疏远忠臣,削弱军力,法制无章,使得朝政尽陷于北衙阉宦之手,以至于本王皇侄即位两年又再遭北衙獠人屠戮。” 话到此处,他脸上现出的怒意已全然不能掩藏:“本王如今也不过二十有余,却历经四朝君王更替,见惯了血雨腥风,好在有位聪慧的母亲相护,才在一次次的政变中得以幸免,入了十六王府后这些年仍是如履薄冰,也免不得叶尚书要多为本王殚精竭虑的思量一些。” 苏宁儿听着骇人,又怕他因为愤怒再度咳出血来,连忙劝慰道:“殿下这些年隐晦不露,装作闲云野鹤一般,好不容易取得北司一党的信任,这个节骨眼上,更该顾惜自己的身子才是。” 庆王苦笑着轻轻眨了眨眼: “有的事情本王也不好瞒着一娘,我父皇一生政绩卓著,力图革新,却遭田福光那阉人所弑,叶幽佟当年拥立我父皇登上大宝,本为的是中兴往日盛世局面,不曾想大业未竟,父皇便死于非命,如今奸人当道,国贼未除,当今圣人又无力铲除奸佞,反倒还要任人唯亲,弑君杀父之仇,这份重任也只能落在本王的身上了。” 苏宁儿听得神色更加凝重,只是对于叶幽佟此人她仍然充满好奇,宫中皇子众多,仅是那日见到的郢王,她也觉得是位秉直率性男儿,为何叶幽佟偏偏就选择了身为皇叔身份的庆王。 带着这些疑惑,她定定的注视着庆王,意味深长的道:“论忠心,叶尚书的确是国士无双,不仅如此,她家二娘对殿下也是忠心耿耿。” 庆王冷冷的瞥了眼她,总觉着她是话里有话,但他向来是个公平公正之人,自己能够怀疑她与赵元白有私情,自然也允许她怀疑自己。 不过对于感情之事,他向来是光明磊落的,并没有什么值得猜忌的地方,所以也是毫无隐晦的回道: “一娘这话只怕并非是在褒奖阿岚那丫头的忠心,而是在责问本王吧?” 苏宁儿讪讪道:“奴家哪有,奴家与二娘情同姐妹,自然不会猜忌二娘的。” 只是这话才说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 家里那位亲姐妹,都能算计自己,何况叶岚岚与她还算不得相交有多深。 庆王自是识得出她的窘迫,却心照不宣,心有灵犀的同她相视一笑,很识趣的略过了这个话题,转而道: “阿岚这丫头本王是看着她长大的,要说起我们两家的关系,年代已有些久远,我母妃秦氏与他们叶家在苏州时本是世交,交情颇深,不瞒一娘,本王父皇去世后,我母妃便让本王拜了叶尚书为义父,本王与他情同父子,对于叶府的一对兄妹,本王也是视作亲生兄妹,并无二心。” 苏宁儿听得头都大了,这关系实在太过杂乱了些,很容易就让人想入非非。若是放在自己那个世界,她免不得又要八卦一番。 可生在这样的世道里,面对高高在上的至尊亲王,她就算是再好奇也只得忍着。 用句古话来说:她现在知道的已经够多了。 如若再细问下去,不等叶幽佟要了她的性命,庆王恐怕也要开始提防着她。 说起来,她倒是挺感动的,从偷听庆王与叶幽佟的对话那日开始,这位殿下就一直保持着对自己绝对的信任,不仅没有因为上次那桩事情对自己生出戒备,反而是越来越将自己视作倾诉衷肠之人。 这样的信任,不管生在哪个年代都会让人觉得倍感荣幸。 ...... 第135章:来者不善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与齐氏的车驾从苏府离去不久,就有一辆线条雅致的马车悠悠荡荡的朝着光德坊驶来。 马车四面皆是昂贵精美的丝绸所装裹,镶金嵌宝的闯牖被一帘淡蓝色的绉纱遮挡,使车外之人无法一探究竟这般华丽车中的乘客。 车夫轻吆慢喝了一路,拐过几道曲巷,最后缓缓停在了西南隅的苏府门前。 苏府门前的两名部曲见着如此华丽的车驾,自是讶异,刚刚迎上前,就见车上走下来两名中年肥阔男子。 其中一名身着黑色斗篷的中年男子从容的从怀中亮出一枚金色鱼符,便吓得其中一名部曲神色慌张的冲入了院中。 此时的周氏正领着苏凝香在院子里赏着雪景。 自打与苏宁儿约法三章后,她这孽女就一直闷在东边的院子里,今日好不容易遇上苏宁儿出门,这天气又不适合蹴球,恰好可以与她一起走出内院散散心。 望着那漫天飞舞的雪花,周氏笑吟吟的感慨道:“真是瑞雪兆丰年呀,来年定是个好年景。” 苏凝香却像个闷葫芦似的,握着枚小手炉呆立在她身旁,静静地注视着府门的方向。 周氏斜睨了她一眼,似有些不悦,故意提高了语调:“阿香,为娘听说你阿姐每次赋诗都能睹物侃侃而来,你说那臭丫头平日里也不是饱读诗书之人,哪里来的这天赋,你今日不妨也为为娘吟诵一首。” 苏凝香冷冷的眯了眯眼,一张脸顿时阴沉下去,都快掩埋进了披帛中。 “清幽池浅壁中树,寂寥梅花相映竹。冷面凭栏说离怨,不尽悲欢强作苦”,周氏自顾自的呢喃了一遍,又自言自语道:“真是好诗呢,听说那臭丫头仅是望着房中的壁画就信手拈来,作成了这首七言,也难怪庆王、圣人、杜红娘都要对她另眼相看。” 苏凝香听得厌烦,直接背过身去。 周氏已沉浸在自己的无限遐想当中,独自品评了一番,又开始喃喃自语道:“可我怎么都觉得这臭丫头还是在对赵家那死獠子念念不忘呢。” 说着,她又看了看苏凝香,见这小祖宗冷着一张脸,顿觉扫兴,又同远处的惠儿招了招手。 惠儿连忙到她跟前,黝黑的珠子在眼眶中打着转,一脸茫然。 周氏凝视着天空中飘下来的片片雪花,缓缓皱起了眉头:“阿惠,你说宁儿那丫头这次真的会乖乖听话?这死丫头向来不老实,会不会又在想什么鬼点子?” 惠儿有些无奈,这段日子可不止一次听她唠叨起此事了。 如今两房的关系闹成这样的局面,这是她之前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惠儿也不知道如何去宽慰她,想了想,只是简单的提醒道:“奴婢也不知道一娘心里是如何想的,归根结底还是夫人没有将大房的私财握在手中,否则也不至于有这么多顾虑。” “说的倒是,说的倒是”,周氏紧眯着那对狭长的眼眸,又开始自言自语道:“可该想个什么法子才能牢牢的将齐氏为我所用呢,我现在可是答应了那死丫头允许齐氏出苏家的。” 正苦恼着,只听耳边响起了一阵聒噪的声音: “二大夫人,叶尚书过府来了,请二大夫人过去相见。” 周氏转过头去,只见阿莱正从廊坊那边匆匆奔跑了过来。 这丫头每次都是一惊一乍的,她倒已经习以为常,只是听到叶尚书的名讳,她额间不由得一凛:“哪个叶尚书?” 阿莱这时已到得她跟前,急急忙忙的躬了躬身:“就是定安侯府那位户部尚书。” “叶幽佟?”,惠儿眼睛猛地一跳,诧异的注视着周氏。 “定安侯叶尚书”,周氏念着也是好一阵错愕:“此人来府上作甚,我们苏家何时攀上过这样的门楣?” 在脑海里大致的过了一遍,她脸上忽的现出一抹惊喜的神色,笑吟吟道:“不会是关于朝廷明年易马之事吧?” 惠儿却不以为然的缓缓皱起了眉头:“夫人还是不要掉以轻心,这位户部尚书奴婢倒是听说过,奴婢老家有门远亲本也是苏州城里的大户,紧挨着当时的叶家,奴婢听说这位叶尚书当年为了求取晋升之道,将自己未过门的夫人献给了当时的淮南道节度使.......” 惠儿说得饶有兴致,周氏却已有些不耐烦,瞪眼道:“你这贱婢从哪儿听来这些嚼舌根的话,就算是真有此事,与咱们苏家又有何干系?” 惠儿见她就要前去迎客,诚惶诚恐的紧跟到她身后,继续道:“夫人可不要以为奴婢在乱嚼舌根,此事当年在苏州城可是传的沸沸扬扬,而且夫人可知道叶尚书当初那位未婚夫人是谁?” 周氏一脸平静,先是叮嘱阿莱送苏凝香回院子里,直到进了通往外院的廊坊,心里的好起劲终是被惠儿给吊了起来,这才重新将视线转向她,迫不及待的问道:“那位夫人是谁?” 惠儿见她来了兴致,也不敢相瞒,直言道:“便是庆王生母,庆王府如今的秦太妃呀。” 周氏被她吊足了胃口,本想只是当听桩趣事,可听到庆王府的名头时,顿时吓得哑然失色,驻足良久,才颤颤巍巍的道:“阿惠,无凭无据的,你可别胡说。” 惠儿彷徨不安的摇了摇头:“奴婢不敢,夫人可还记得奴婢在扬州时第一次回乡探亲?” 周氏蹙了蹙眉,绞尽脑汁的想了一阵,茫然的摇头道:“你跟着我嫁入苏府十余年了,我哪记得你第一次何时回乡探亲的。” 惠儿又道:“那年正是秦太妃入宫被封为贵妃的第一个年头,回乡探亲时恰巧让奴婢撞见了这一盛事,当时整条苏州河旁都围满了人呢,后来奴婢打听过后才得知那位贵妃正是当年被叶尚书献给淮南道节度使的未婚夫人。” 周氏又开始压着步子向外院缓缓行去:“当年的淮南道节度使调任镇海节度使后,听说是反叛了朝廷,据说被镇压后,所有女眷都被充入了宫中,莫非这位秦太妃当年也在其列?” “定是呀。” 周氏长长的吁了口气:“如此说来,只怕叶尚书入府与庆王是脱不了干系了,来者不善啦,还是赶紧过去才是。” 想着那日庆王在府上发生的事情,她愈发的感到心神不宁,胸口跳动的速度也随之加快。 第136章:兴师问罪 - 唐妻 - 最浪13叔 周氏听完惠儿的说道,今日的步子比任何时候都要迈得矫捷些,三两步便赶到了外院的客堂里。 那叶幽佟早已摘下斗篷,被奴仆安置在了客座上。 见到周氏的身影,他身旁一名侍卫打扮的中年男子直接上前将跟进来的婢子们给打发了出去。 周氏瞧着这情形,哪像是来府上做客的呀,一点该有的礼数都没有,身子硬邦邦的僵在那里,过了好一阵才重新回过神来,惊慌失措的与叶幽佟肃拜行礼。 叶幽佟那双深邃老沉的眸子狐疑着从她身上掠过,紧眯着,一脸肃穆的问道:“你便是周六娘?” 周氏皮笑肉不笑,支支吾吾道:“是、是,奴家、奴家便是。” “你好大的胆子”,叶幽佟愤愤一巴掌直接拍在了一旁的茶几上,怒斥道:“你这妇人可还知道长安城里的王法?” 周氏顿觉憋屈:“奴、奴家向来奉公守法,不知何事惹得叶尚书来此不说来由的就要兴师问罪?” “好一个奉公守法,好一个不问来由的兴师问罪”,叶幽佟愤然起身,直视着周氏,怒气匆匆的道:“难不成你这妇人做下的好事非要叶某抖露出来,你才肯认罪?” 周氏吓得面色铁青,心里这才算是有了点眉目,已大致的明白了他所指何事,扑通跪倒在地,苦口婆心的道:“叶尚书明鉴,奴家做这一切可为的都是庆王殿下,绝无二心呀。” “哼”,叶幽佟冷冷的瞥了眼她:“叶某就是知道你别无二心,所以才只身前来,你若是敢有二心,今日站在这里的可就不只是叶某了。” 周氏听他说话的语气似有回转,像是话里有话,怔怔的抬起头来,细声问道:“尚书此话何意呀?” 叶幽佟面上忽的露出一抹阴森:“周六娘,你可知道,你险些要了庆王殿下的性命?” 周氏一阵错愕,浑身颤栗着说道:“奴家万万不敢想要伤着殿下呀。” 如此说着,她那柔弱的心里渐渐又有了几分傲人的底气:“奴家知道殿下对宁儿那丫头用情颇深,所以也想着可以早日圆了两人的亲事,只怕这也是殿下所希望的吧?” 叶幽佟见这妇人没羞没臊,猛地一巴掌重重拍在了一旁的茶几上,愤懑道:“所以你这妇人便恃宠而骄,有恃无恐的连殿下的性命都不顾忌了?” 周氏心里又是一震,连忙磕头赔罪:“奴家不敢,奴家断然不敢生此念头。” “有道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叶幽佟目光锐利,不停的扫视着周氏: “大夫人觉得自己做的事情缜密,可那五行散也不是无人能察觉得出的,你苏家这样的门楣能攀附上庆王府,使些殷勤手段本也是无可厚非的,可千不该万不该的是,你们一再触碰庆王府底线,做出有损皇室宗亲尊严之事,是可忍孰不可忍。” 周氏却没想到他是因为五行散来兴师问罪,欲要辩解,叶幽佟又是疾言厉色的道: “秦太妃与庆王殿下这些年如履薄冰,历经四朝君王更替,与你们这种商贾门户,结亲为的本就是图个安稳,你们倒好,送上这么一门不清不楚的亲事,亲事刚刚定下,府上的小娘子便传出上吊自杀的闹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庆王府强抢民女。” “这件事情......” “庆王府乃皇室宗亲,顾及体面,不去计较此事也就罢了,你们更是得寸进尺,你家苏一娘张扬跋扈,当着众人的面给殿下难堪,而你这妇人更是目无法纪,竟敢以秘药迷惑殿下,亲事结下不过短短数月,你苏府犯下的罪孽便已罄竹难书,这门亲事定是不可再维系下去。” 叶幽佟义愤填膺的叙说了一通,将周氏堵得哑口无言。 周氏彷徨不安的埋着头,小声嘀咕道:“所以叶尚书今日前来是要替庆王殿下退亲的吗?” “事情闹到这个节骨眼上已不是退亲能够解决得了的”,叶幽佟脸上也开始隐隐的现出一丝苦意:“退亲那只是秦太妃的意思,而叶某的意思.......” 话到此处,他忽的停顿了下来。 周氏缓缓抬起目光,畏惧着打量了眼他,只见他幽深的眼眸中诡谲难测,让人不寒而栗。 恰在此时,门外响起了一阵哄闹声。 不多时,便见苏凝香破门而入,察视着眼前情形,急匆匆就直奔到周氏跟前,娇滴滴的喊道:“阿娘。” 周氏脸色骤然大变,怒瞪着她便忍不住骂骂咧咧道:“你这小孽畜,简直不成体统,这里岂是你能来的地方,还不快快退下。” 惶恐不安的瞟了眼上方立着的叶幽佟,她又苦苦求饶道:“奴家教女无方,惊扰了尚书,还请叶尚书大人大量,不去与这孽女计较。” 苏凝香倒是勇敢果决,听惠儿过去说叶尚书过来怕是因为庆王的事情要问罪自己的母亲,满脸殷切的直接替周氏喊起了冤: “奴家自知今日在叶尚书面前太过鲁莽,有失女儿家的仪态,可这事并非家母的过错,都是奴家的不是,还请叶伯伯明鉴,不要责罚家母。” 叶幽佟顿时一头雾水,他与秦太妃盘问过庆王贴身亲卫,也只得知是周氏与苏宁儿想要迷惑庆王,怎生又牵扯出了另一位女子。 听她口口声声唤周氏母亲,叶幽佟心里顿时有了底。 虽说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横冲直撞的冲进客堂确实是冒冒失失了些,可护母心切,这也是情有可原的。 这女子开口便称自己为伯伯,可见还是知礼仪的。 凝视着苏凝香,叶幽佟阴沉的老脸上,不觉添了层淡淡的笑意,迟疑着问道:“这位小娘子方才的话又是什么意思,莫非你母亲与长姐犯的过错与你有关?” 周氏心里顿时七上八下的,叶幽佟进来责问一番,并未提及自己女儿与庆王苟且之事,可见庆王还是为苏家保留了颜面的。 但她自己这女儿,眼下实在有些不放心。 正要劝阻,就见苏凝香不假思索的禀道:“大房的阿姐虽是奴家的亲姐姐,可在叶伯伯面前,奴家也不敢袒护她,若不是她总存着朝三暮四的心思,家母也不至于如此劳心竭力的去维系这门亲事。庆王殿下待我阿姐不薄,奴家都是看在眼里的,奴家实在替殿下感到不平。” 女儿如此不顾及苏家颜面,周氏气得直喘粗气,斜睨着苏凝香,恨不得一巴掌立时结果了她的性命。 第137章:做主 - 唐妻 - 最浪13叔 第二日,天又放了晴,艳阳高照着,苏宁儿心里甚是舒畅。 上一次错过了曲江诗会,后来听人提起当时的盛况,她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遗憾。 今日论起来,其实也就是一群才情之人的聚会宴饮,无需争斗,不必带着压力去赴会,她最是喜欢了。 就是身边没了婉娘的陪伴,总觉着少了些什么。 好在叶岚岚也是会过去的,还算是有个相熟之人。 没了周氏随同,苏凝香也是乖巧了许多,姐妹几人坐在马车中,一直到得安仁坊李国公府门前,这小祖宗都没有作妖过,安安静静的,还现出几分淑女的风范。 难得见到她这般温顺,苏宁儿虽说有些讶异,可也欣慰得紧。这小妮子要真是静下来,倒是可以让人怜惜的,只愿她能保持着这份冷静,今日都别再惹出什么难堪来。 出门前,周氏与齐氏都有叮嘱过,让自己要好生照看着这对姐弟。 苏宁儿口上答允着,可只要想到苏凝香平日里的做派,心里还是免不得犯嘀咕,有些放心不下这位堂妹,害怕她一不小心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胡搅蛮缠起来。 毕竟都是同室姐妹,关起门来,在家中吵吵闹闹,即便使些绊子那也只是闺阁中的事情;可一旦出了府门,再要闹些幺蛾子,丢的总归是苏家的颜面。 在这一点上,她倒是有些钦佩周氏,人前的面子活做得极好。 苏宁儿才掀开帘子,沉默了一路的苏凝香突发感想,拉住她衣角,忍不住小声问道: “今日长姐可有提前准备,红娘相邀,必都是些饱学之人,长姐上次拿了诗魁,这次可不要为苏家丢了体面。” 苏宁儿微笑着摇了摇头:“红娘不过是邀大家过来品酒赏花,为何还要提前准备。” “喔”,苏凝香两边香腮微微的颤了一下,悻悻道: “也是,没有主题,即兴赋诗才是见真招的时候,奴家到现在都有些纳闷,不知长姐上次从何处剽来了那些诗句,还打动了圣人,虽说是得了诗魁,总归是让人不服,长姐还是要谨慎着些才好,奴家与阿阙可不想陪着长姐丢人。” 原来如此。 苏宁儿本已泛起的感动立刻萎了下去,没想到她是害怕丢人,才这般关切自己。 看来自己着实是想多了。 李国公府门外,马匹、车驾正络绎不绝的从四处汇拢过来,缓缓的停靠住,各色衣着的人群说笑着向着府中行去。 苏宁儿下了马车,看着这熙熙攘攘的人群,颇为讶异:这宾客可比她预料的要多上了许多。 四处张望着,就见李吱吱与叶岚岚相携着,笑吟吟的迎了上来。 叶岚岚见到她,自是亲切,激动的揖了揖身,便迫不及待的将手搭到她的腕上,有些抱怨着道:“一娘可让奴家好等,奴家与吱吱姐姐在此盼了快半个时辰,才将一娘给盼来。” 苏宁儿一脸惶恐,难为情的回道:“让两位二娘久等了,奴家深感不安。” “不妨事,不妨事”,李吱吱也笑着赶紧道: “眼下北地突生变乱,替圣人北牧的钦使尽数葬身绝地,父亲授命出征在即,本说是要停了母亲的诗会,可得了圣人特批,宫里昨日传下话来,要将这场诗会办得更加热闹些,还让贤妃入府亲自操办,这不,今日又多了不少的士子文人前来。” 听她这般说着,苏宁儿的目光不由得开始四处打量着,期待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 叶岚岚瞧着她有些心不在焉的,立马意识到她心中所盼,在她耳边小声嘀咕道:“这两日许多朝臣纷纷上奏,奏请圣人以国丧之礼吊唁崔氏父子,庆王与崔家交往甚密,今日来了这么多的士子,为了避嫌,怕是不便过来的。” 苏宁儿这点小心思冷不防的,就被叶二娘瞬时察觉,脸上骤然现出一抹绯红。 正感失落之际,却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这么凉的天,苏一娘怎穿得这般单薄?” 苏宁儿转过身去,正见庆王领着一队奴仆站在了自己身前。 吓得她浑身一哆嗦,连忙道:“殿下不是?” 庆王冷冷的咧了咧嘴角:“崔御史替圣人北牧,因公殉国,理当以国丧之礼入葬,悠悠士子之心,绝非本王可以左右的,你不必有所顾虑。” 这般轻淡的说了句,他便摘下肩头披着的锦袍,递到霜儿手上,肃穆的道:“快与你家一娘披上。” 霜儿颤颤巍巍的接过来锦袍,乖乖的披到了苏宁儿身上。 苏宁儿有些惊恐的朝着一旁蹑了蹑,耳根旁霎时变得滚烫。 叶岚岚顾盼着,不经意的在人群中看到了陶芸淑与卫茹姬的身影。 那边投过来的目光可算不得友善,着实有趣得紧,忍不住笑着打趣道:“看来殿下是信不过奴家,担心一娘受了欺负......” “聒噪”,也不等叶岚岚将话说完,庆王便斥责着打断了她的话,温眸相望着与苏宁儿说道:“今日这种场合,想来是与你投趣的,你也不用计较什么,尽管直抒胸臆便是。” 苏宁儿听着倍感温馨,浅浅的点头应是,心中已是柔情荡漾。 庆王环顾了眼众人,瞧着人流已聚拢得差不多,便同几人挥了挥手:“小三郎留下与本王做个伴,各位小娘子都快些进去吧。” 苏宁儿斜倪了眼苏阙,见他一脸惶恐的样子,自是可怜得紧。 叶岚岚这才笑意盈盈的重新挽住苏宁儿的胳膊朝里走去。 走了几步,却见庆王拦下苏阙,问道:“小三郎” 若是以国丧之礼下葬崔氏父子,对于苏宁儿来说却也有着许多苦恼。 她与庆王的婚事这才刚刚回了文定,正等着纳征、大聘,如果受了国丧礼仪阻挠,即便不会像皇帝、皇后薨逝那般浓重,但与庆王的婚期少说也要等到半年、一年之后才能议定了。 联想到这一层,她心里不知为何就升起一股无名怒火:丫的,在现代社会里,想要结个婚,考虑的因素太多,怎生来到古代仍是这般艰难险阻。 想来是自己命里犯冲,受不起这等好姻缘吧。 不过,想着崔五娘、想着婉娘,她心里的抱怨又渐渐褪去,觉得自己不该如此狭隘,打心底里期盼着崔家能够受此礼仪。 再说,这也极有可能是庆王一系在暗中操控着风向。 虽说她对眼下的朝局之事并不通透,但结合这些日子的见闻也能有几分判断。 如果崔家父子真是北司衙门借沧州留守之手所杀,那定是想要趁此铲除庆王党羽。自己如果嫁入庆王府,自该要多替他做些盘算。 第138章:借刀杀人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凝香虽然嫉恨自己这位长姐,可也还未痛恨到要谋她性命的地步。 周氏更是不安,这桩事情即便再大的过错,叶幽佟也该是拿自己问罪才是,为何偏偏要苏宁儿的性命。 这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如若真的苏宁儿因此事出了任何闪失,等到苏伯鸾回来,她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之前,那田舍汉因为苏宁儿婚事撂下的狠话,她至今还记忆犹新。 所以,她断然不能眼睁睁看着苏宁儿丢了性命。 目光嶙峋的注视着叶幽佟,周氏面上满含苦楚:“叶尚书......” 叶幽佟沉着脸,威严赫赫的立即将她打断:“叶某知道周大夫人慈善,怜惜你这位侄女孤苦,可这事总归要有个交代,莫非周大夫人是想让叶某狠下心来将你与苏一娘一同送到京兆府去?” 周氏闷着不敢再做声。 叶幽佟又面向苏凝香,微笑道: “二娘,叶伯伯看得出你是真心关切殿下的,又是位孝顺的女儿,你母亲糊涂,却能有你这样聪慧的女儿也是她的福分,你与庆王府的亲事叶伯伯定会为你做主的,不过你自己也不能不争气,有的时候一念之仁到最后受累的可是自己呀,叶伯伯今日若是答应了你的请求,他日这妖女再度得了势,她可不一定会念及你们姐妹情谊的。” 苏凝香紧咬着牙关,渐渐陷入了犹豫。 叶幽佟紧接着补充道:“你母亲犯下这等罪行,终是不能饶恕,庆王殿下受了那妖女迷惑,不能决断,然而太妃与朝廷律法摆在那里,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过去的。” 苏凝香与周氏面面相觑着,知道母亲是下不了这个决断的。 想着那日庆王说的那番狠话,什么就算是娶那司农寺里的贱婢也不肯娶自己,又将自己说成是下三滥的女人,终是恨恨的咬了咬牙,斩钉截铁道:“好,奴家听叶伯伯的,不知叶伯伯要奴家如何取阿姐性命?” “乖孩子,你如此温婉端庄的一个小丫头,叶伯伯怎会让你亲自去取那妖女性命”,叶幽佟满目慈容的瞟了眼她,漫不经心的道: “我听说近来有一股从北边败退下来的叛军流窜到了京城作乱,如今城中金吾卫防卫薄弱,神策军又要巡守皇城,这外郭城呀恐怕是很难顾及周全的,出些小的乱子也是在所难免的。” “叛军?”,周氏彷徨半日,此刻终于忍不住出了声:“沧州离此路途遥远,怎会突然就逃窜到了京都中?” “就是叛军”,叶幽佟笃定道。 周氏顿时哑口无言,不敢再辩。 苏凝香想了想:“叶伯伯是想借叛军之手杀我阿姐吗?” “不错”,叶幽佟回道:“这几日若是听到叛军入城作乱,二娘与你母亲留了门,不可让府上部曲奴仆抵抗,只需将这些贼人引入大房院里即可,其余事情自有叶某来善后。” 周氏听他说的这般云淡风轻,却十分不安:“叛军入府,若是伤及二房的家小那该如何是好?” “既是流窜的叛军作乱,为的不过是钱财罢了”,叶幽佟阴邪的笑了笑: “叶某听说贵府尽数家私都已投入到明年的生意上了,恐怕也不必有这方面的忧虑吧,今日殿下带着病去私会苏一娘,这让太妃颇感忧虑,明日庆王府会送来一笔银钱到府上,大夫人完封不动的移交给苏一娘便是,到时候顺理成章的就将祸水引到了大房院里。” 周氏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 叶幽佟又耐声叮嘱道:“从叛军入府,会有大约半个时辰的时间,起了风声,之后金吾卫和神策军定会陆续赶来,你们务必在这个时辰之内得手。” 苏凝香紧抿着嘴唇,颔首答道:“奴家记下了。” 将一切事情交代得清楚细致,叶幽佟才起身离开苏府。 客堂上,周氏母女内心忐忑着,想着方才堂上的情形,各自陷入沉默,无言以对。 ...... 苏宁儿与齐氏从大兴善寺回来,已是傍晚时分。 疲累了一日,母女二人都有些犯困。 大兴善寺里的斋饭比起净业寺的,倒是让苏宁儿添了许多胃口。 与庆王今日的私会,虽说显得苟且了些,不过想着却是欢快得很。 要说起来,这应该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做的最大胆的一件事情。 想着前身与婉娘偷偷摸摸去波斯邸里的胡肆、去平康坊里的妓馆厮混,她不过是幽会自己未婚的夫君,这样算起来,好像也不算是多大的事情。 等着沁儿温来热水,她浸泡在浴桶里,一面沐浴着身子,一面回想着今日他温柔入骨与自己诉说衷肠的模样,着实温暖人心。 虽然在她看来,庆王算不得位十全十美的夫君,府中孺人、滕妾尽有,还有一双子女,可在这样的际遇下,她还是觉得可以接受的。 而且,她自己也能感觉到,这家伙的确是将自己放在心上的。 沁儿见苏一娘泡在浴桶里,总是时不时的露出傻傻的笑容,也不知她今日究竟遇上了些什么趣事,心情这般愉悦,在院子里闷了一日,此刻也忍不住打趣道: “一娘莫不是被庆王殿下勾了魂吧,回来半日了都没见一娘收回正形。” “多嘴”,苏宁儿冷冷的瞥了眼沁儿。 沁儿为她擦净了身子,一面替她穿上亵衣、一面缓缓说道:“今日奴婢听应儿从外院回来说,定安侯府的叶尚书来了府上,也不知所谓何事?” “叶幽佟?”,苏宁儿轻轻的蹙了蹙眉:“这府上如今都是些妇道人家,他堂堂户部尚书亲自来这府上,只怕不是小事。” 语声渐渐变得低沉,自顾自的呢喃了句,她忽的想起了庆王与他的关系,心里顿时有了狐疑:“莫不是因为庆王的事情过来责问二大夫人的。” 联想到此处,她抬眼紧盯着沁儿,徐徐问道:“今日二房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好像是没有”,沁儿干咬着嘴唇:“这大雪天的,大家都待在屋子里取暖,若没有要紧的事也不会有人出来闹腾。” 苏宁儿犹疑着点了点头:“此事殿下不追究想来也翻不起什么浪来,二大夫人”,迟疑了下,“嗯,且由着她们去折腾吧,奴家太困了,奴家只想睡个囫囵觉。” 念着霜儿今日已有些受寒的迹象,忽然想到昨夜沁儿与霜儿在外面的软塌上冻得不能安眠。 外间的屋子里总归不如她这卧房暖和,如今沁儿刚刚痊愈,她也担心这两个丫头又受了病,便吩咐霜儿去捡了床棉被加在软塌上,随后倒在床上,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139章:祸事将至 - 唐妻 - 最浪13叔 第二日,天又放了晴,艳阳高照着,苏宁儿心里甚是舒畅。 上一次错过了曲江诗会,后来听人提起当时的盛况,她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遗憾。 今日论起来,其实也就是一群才情之人的聚会宴饮,无需争斗,不必带着压力去赴会,她最是喜欢了。 就是身边没了婉娘的陪伴,总觉着少了些什么。 好在叶岚岚也是会过去的,还算是有个相熟之人。 没了周氏随同,苏凝香也是乖巧了许多,姐妹几人坐在马车中,一直到得安仁坊李国公府门前,这小祖宗都没有作妖过,安安静静的,还现出几分淑女的风范。 难得见到她这般温顺,苏宁儿虽说有些讶异,可也欣慰得紧。这小妮子要真是静下来,倒是可以让人怜惜的,只愿她能保持着这份冷静,今日都别再惹出什么难堪来。 出门前,周氏与齐氏都有叮嘱过,让自己要好生照看着这对姐弟。 苏宁儿口上答允着,可只要想到苏凝香平日里的做派,心里还是免不得犯嘀咕,有些放心不下这位堂妹,害怕她一不小心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胡搅蛮缠起来。 毕竟都是同室姐妹,关起门来,在家中吵吵闹闹,即便使些绊子那也只是闺阁中的事情;可一旦出了府门,再要闹些幺蛾子,丢的总归是苏家的颜面。 在这一点上,她倒是有些钦佩周氏,人前的面子活做得极好。 苏宁儿才掀开帘子,沉默了一路的苏凝香突发感想,拉住她衣角,忍不住小声问道: “今日长姐可有提前准备,红娘相邀,必都是些饱学之人,长姐上次拿了诗魁,这次可不要为苏家丢了体面。” 苏宁儿微笑着摇了摇头:“红娘不过是邀大家过来品酒赏花,为何还要提前准备。” “喔”,苏凝香两边香腮微微的颤了一下,悻悻道: “也是,没有主题,即兴赋诗才是见真招的时候,奴家到现在都有些纳闷,不知长姐上次从何处剽来了那些诗句,还打动了圣人,虽说是得了诗魁,总归是让人不服,长姐还是要谨慎着些才好,奴家与阿阙可不想陪着长姐丢人。” 原来如此。 苏宁儿本已泛起的感动立刻萎了下去,没想到她是害怕丢人,才这般关切自己。 看来自己着实是想多了。 李国公府门外,马匹、车驾正络绎不绝的从四处汇拢过来,缓缓的停靠住,各色衣着的人群说笑着向着府中行去。 苏宁儿下了马车,看着这熙熙攘攘的人群,颇为讶异:这宾客可比她预料的要多上了许多。 四处张望着,就见李吱吱与叶岚岚相携着,笑吟吟的迎了上来。 叶岚岚见到她,自是亲切,激动的揖了揖身,便迫不及待的将手搭到她的腕上,有些抱怨着道:“一娘可让奴家好等,奴家与吱吱姐姐在此盼了快半个时辰,才将一娘给盼来。” 苏宁儿一脸惶恐,难为情的回道:“让两位二娘久等了,奴家深感不安。” “不妨事,不妨事”,李吱吱也笑着赶紧道: “眼下北地突生变乱,替圣人北牧的钦使尽数葬身绝地,父亲授命出征在即,本说是要停了母亲的诗会,可得了圣人特批,宫里昨日传下话来,要将这场诗会办得更加热闹些,还让贤妃入府亲自操办,这不,今日又多了不少的士子文人前来。” 听她这般说着,苏宁儿的目光不由得开始四处打量着,期待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 叶岚岚瞧着她有些心不在焉的,立马意识到她心中所盼,在她耳边小声嘀咕道:“这两日许多朝臣纷纷上奏,奏请圣人以国丧之礼吊唁崔氏父子,庆王与崔家交往甚密,今日来了这么多的士子,为了避嫌,怕是不便过来的。” 苏宁儿这点小心思冷不防的,就被叶二娘瞬时察觉,脸上骤然现出一抹绯红。 正感失落之际,却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这么凉的天,苏一娘怎穿得这般单薄?” 苏宁儿转过身去,正见庆王领着一队奴仆站在了自己身前。 吓得她浑身一哆嗦,连忙道:“殿下不是?” 庆王冷冷的咧了咧嘴角:“崔御史替圣人北牧,因公殉国,理当以国丧之礼入葬,悠悠士子之心,绝非本王可以左右的,你不必有所顾虑。” 这般轻淡的说了句,他便摘下肩头披着的锦袍,递到霜儿手上,肃穆的道:“快与你家一娘披上。” 霜儿颤颤巍巍的接过来锦袍,乖乖的披到了苏宁儿身上。 苏宁儿有些惊恐的朝着一旁蹑了蹑,耳根旁霎时变得滚烫。 叶岚岚顾盼着,不经意的在人群中看到了陶芸淑与卫茹姬的身影。 那边投过来的目光可算不得友善,着实有趣得紧,忍不住笑着打趣道:“看来殿下是信不过奴家,担心一娘受了欺负......” “聒噪”,也不等叶岚岚将话说完,庆王便斥责着打断了她的话,温眸相望着与苏宁儿说道:“今日这种场合,想来是与你投趣的,你也不用计较什么,尽管直抒胸臆便是。” 苏宁儿听着倍感温馨,浅浅的点头应是,心中已是柔情荡漾。 庆王环顾了眼众人,瞧着人流已聚拢得差不多,便同几人挥了挥手:“小三郎留下与本王做个伴,各位小娘子都快些进去吧。” 苏宁儿斜倪了眼苏阙,见他一脸惶恐的样子,自是可怜得紧。 叶岚岚这才笑意盈盈的重新挽住苏宁儿的胳膊朝里走去。 走了几步,却见庆王拦下苏阙,问道:“小三郎” 若是以国丧之礼下葬崔氏父子,对于苏宁儿来说却也有着许多苦恼。 她与庆王的婚事这才刚刚回了文定,正等着纳征、大聘,如果受了国丧礼仪阻挠,即便不会像皇帝、皇后薨逝那般浓重,但与庆王的婚期少说也要等到半年、一年之后才能议定了。 联想到这一层,她心里不知为何就升起一股无名怒火:丫的,在现代社会里,想要结个婚,考虑的因素太多,怎生来到古代仍是这般艰难险阻。 想来是自己命里犯冲,受不起这等好姻缘吧。 不过,想着崔五娘、想着婉娘,她心里的抱怨又渐渐褪去,觉得自己不该如此狭隘,打心底里期盼着崔家能够受此礼仪。 再说,这也极有可能是庆王一系在暗中操控着风向。 虽说她对眼下的朝局之事并不通透,但结合这些日子的见闻也能有几分判断。 如果崔家父子真是北司衙门借沧州留守之手所杀,那定是想要趁此铲除庆王党羽。自己如果嫁入庆王府,自该要多替他做些盘算。 如今的朝廷,仅生意场上都是派系林立,长安城中不少巨贾大户各自有着朝廷势力撑腰。所以也不难猜出,朝廷之中也是党派林立。 意识到这些险境之后,对于那日庆王的叮咛,苏宁儿虽说不能一时间让苏家尽数按着他的意思来,但也能对他多几分理解。 毕竟是要做夫妻的,夫唱妇随,这个法则其实在哪个年代都是通用的。 第140章:匪寇(一) - 唐妻 - 最浪13叔 年节将至,南来北往的行商汇聚在这热闹繁华的长安城内,带着各自压箱底的硬货,都在为这一年的生意做最后的博弈。 他们有的本就是长安城里的居户,四处奔走了数月,从外地易回稀缺物品再贩卖给城内的富贵人家; 也有不少外地的客商带着奇货不远万里的来到京都,准备趁着这个年节狠狠的赚上一笔。 因为近来闹匪寇的缘故,外郭城十二门的盘查却比往日要严格了许多,进进出出的行人都要仔细搜查后方可出入。 即便如此,还是会混入不少别有用心之人。 夜色阑珊时,车水马龙的闹市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冬日夜长,离着宵禁的时辰尚早,虽说北风呼啸,异常寒冷,却还有不少的酒客、商贩流连于酒肆、妓馆之中寻欢作乐。 在波斯邸的一处胡肆中,此时正是歌舞升平。 刚入长安城的新罗国熙王殿下因近日托鸿胪寺官员在鸿胪客馆外的善和坊里买了一处宅子,为表感激,便包下了整间酒肆,宴请典客署令、丞、掌客等各级官员。 胡姬献舞斟酒,众人推杯换盏饮得正欢,守在酒肆外面的一群简装便服侍卫中,忽的走出一名身形瘦削的灰衣黑袍女子,同几名侍卫窃窃私语了几句,便行色匆匆的离去。 那女子走出西市后,一路走走停停,渐渐进入了光德坊里面。 过了西门,到得一条幽深的巷子里,她的脚步忽的停了下来,只见黑暗中窜出不少精壮的汉子来。 那女子心头一惊,连忙寻了处隐蔽的位置藏了起来,远远的就听到一阵交头接耳的声音: 第二日,天又放了晴,艳阳高照着,苏宁儿心里甚是舒畅。 上一次错过了曲江诗会,后来听人提起当时的盛况,她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遗憾。 今日论起来,其实也就是一群才情之人的聚会宴饮,无需争斗,不必带着压力去赴会,她最是喜欢了。 就是身边没了婉娘的陪伴,总觉着少了些什么。 好在叶岚岚也是会过去的,还算是有个相熟之人。 没了周氏随同,苏凝香也是乖巧了许多,姐妹几人坐在马车中,一直到得安仁坊李国公府门前,这小祖宗都没有作妖过,安安静静的,还现出几分淑女的风范。 难得见到她这般温顺,苏宁儿虽说有些讶异,可也欣慰得紧。这小妮子要真是静下来,倒是可以让人怜惜的,只愿她能保持着这份冷静,今日都别再惹出什么难堪来。 出门前,周氏与齐氏都有叮嘱过,让自己要好生照看着这对姐弟。 苏宁儿口上答允着,可只要想到苏凝香平日里的做派,心里还是免不得犯嘀咕,有些放心不下这位堂妹,害怕她一不小心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胡搅蛮缠起来。 毕竟都是同室姐妹,关起门来,在家中吵吵闹闹,即便使些绊子那也只是闺阁中的事情;可一旦出了府门,再要闹些幺蛾子,丢的总归是苏家的颜面。 在这一点上,她倒是有些钦佩周氏,人前的面子活做得极好。 苏宁儿才掀开帘子,沉默了一路的苏凝香突发感想,拉住她衣角,忍不住小声问道: “今日长姐可有提前准备,红娘相邀,必都是些饱学之人,长姐上次拿了诗魁,这次可不要为苏家丢了体面。” 苏宁儿微笑着摇了摇头:“红娘不过是邀大家过来品酒赏花,为何还要提前准备。” “喔”,苏凝香两边香腮微微的颤了一下,悻悻道: “也是,没有主题,即兴赋诗才是见真招的时候,奴家到现在都有些纳闷,不知长姐上次从何处剽来了那些诗句,还打动了圣人,虽说是得了诗魁,总归是让人不服,长姐还是要谨慎着些才好,奴家与阿阙可不想陪着长姐丢人。” 原来如此。 苏宁儿本已泛起的感动立刻萎了下去,没想到她是害怕丢人,才这般关切自己。 看来自己着实是想多了。 李国公府门外,马匹、车驾正络绎不绝的从四处汇拢过来,缓缓的停靠住,各色衣着的人群说笑着向着府中行去。 苏宁儿下了马车,看着这熙熙攘攘的人群,颇为讶异:这宾客可比她预料的要多上了许多。 四处张望着,就见李吱吱与叶岚岚相携着,笑吟吟的迎了上来。 叶岚岚见到她,自是亲切,激动的揖了揖身,便迫不及待的将手搭到她的腕上,有些抱怨着道:“一娘可让奴家好等,奴家与吱吱姐姐在此盼了快半个时辰,才将一娘给盼来。” 苏宁儿一脸惶恐,难为情的回道:“让两位二娘久等了,奴家深感不安。” “不妨事,不妨事”,李吱吱也笑着赶紧道: “眼下北地突生变乱,替圣人北牧的钦使尽数葬身绝地,父亲授命出征在即,本说是要停了母亲的诗会,可得了圣人特批,宫里昨日传下话来,要将这场诗会办得更加热闹些,还让贤妃入府亲自操办,这不,今日又多了不少的士子文人前来。” 听她这般说着,苏宁儿的目光不由得开始四处打量着,期待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 叶岚岚瞧着她有些心不在焉的,立马意识到她心中所盼,在她耳边小声嘀咕道:“这两日许多朝臣纷纷上奏,奏请圣人以国丧之礼吊唁崔氏父子,庆王与崔家交往甚密,今日来了这么多的士子,为了避嫌,怕是不便过来的。” 苏宁儿这点小心思冷不防的,就被叶二娘瞬时察觉,脸上骤然现出一抹绯红。 正感失落之际,却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这么凉的天,苏一娘怎穿得这般单薄?” 苏宁儿转过身去,正见庆王领着一队奴仆站在了自己身前。 吓得她浑身一哆嗦,连忙道:“殿下不是?” 庆王冷冷的咧了咧嘴角:“崔御史替圣人北牧,因公殉国,理当以国丧之礼入葬,悠悠士子之心,绝非本王可以左右的,你不必有所顾虑。” 这般轻淡的说了句,他便摘下肩头披着的锦袍,递到霜儿手上,肃穆的道:“快与你家一娘披上。” 霜儿颤颤巍巍的接过来锦袍,乖乖的披到了苏宁儿身上。 苏宁儿有些惊恐的朝着一旁蹑了蹑,耳根旁霎时变得滚烫。 第141章:匪寇(二)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才掀开帘子,沉默了一路的苏凝香突发感想,拉住她衣角,忍不住小声问道: “今日长姐可有提前准备,红娘相邀,必都是些饱学之人,长姐上次拿了诗魁,这次可不要为苏家丢了体面。” 苏宁儿微笑着摇了摇头:“红娘不过是邀大家过来品酒赏花,为何还要提前准备。” “喔”,苏凝香两边香腮微微的颤了一下,悻悻道: “也是,没有主题,即兴赋诗才是见真招的时候,奴家到现在都有些纳闷,不知长姐上次从何处剽来了那些诗句,还打动了圣人,虽说是得了诗魁,总归是让人不服,长姐还是要谨慎着些才好,奴家与阿阙可不想陪着长姐丢人。” 原来如此。 苏宁儿本已泛起的感动立刻萎了下去,没想到她是害怕丢人,才这般关切自己。 看来自己着实是想多了。 李国公府门外,马匹、车驾正络绎不绝的从四处汇拢过来,缓缓的停靠住,各色衣着的人群说笑着向着府中行去。 苏宁儿下了马车,看着这熙熙攘攘的人群,颇为讶异:这宾客可比她预料的要多上了许多。 四处张望着,就见李吱吱与叶岚岚相携着,笑吟吟的迎了上来。 叶岚岚见到她,自是亲切,激动的揖了揖身,便迫不及待的将手搭到她的腕上,有些抱怨着道:“一娘可让奴家好等,奴家与吱吱姐姐在此盼了快半个时辰,才将一娘给盼来。” 苏宁儿一脸惶恐,难为情的回道:“让两位二娘久等了,奴家深感不安。” “不妨事,不妨事”,李吱吱也笑着赶紧道: “眼下北地突生变乱,替圣人北牧的钦使尽数葬身绝地,父亲授命出征在即,本说是要停了母亲的诗会,可得了圣人特批,宫里昨日传下话来,要将这场诗会办得更加热闹些,还让贤妃入府亲自操办,这不,今日又多了不少的士子文人前来。” 听她这般说着,苏宁儿的目光不由得开始四处打量着,期待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 叶岚岚瞧着她有些心不在焉的,立马意识到她心中所盼,在她耳边小声嘀咕道:“这两日许多朝臣纷纷上奏,奏请圣人以国丧之礼吊唁崔氏父子,庆王与崔家交往甚密,今日来了这么多的士子,为了避嫌,怕是不便过来的。” 苏宁儿这点小心思冷不防的,就被叶二娘瞬时察觉,脸上骤然现出一抹绯红。 正感失落之际,却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这么凉的天,苏一娘怎穿得这般单薄?” 苏宁儿转过身去,正见庆王领着一队奴仆站在了自己身前。 吓得她浑身一哆嗦,连忙道:“殿下不是?” 庆王冷冷的咧了咧嘴角:“崔御史替圣人北牧,因公殉国,理当以国丧之礼入葬,悠悠士子之心,绝非本王可以左右的,你不必有所顾虑。” 这般轻淡的说了句,他便摘下肩头披着的锦袍,递到霜儿手上,肃穆的道:“快与你家一娘披上。” 霜儿颤颤巍巍的接过来锦袍,乖乖的披到了苏宁儿身上。 苏宁儿有些惊恐的朝着一旁蹑了蹑,耳根旁霎时变得滚烫。 叶岚岚顾盼着,不经意的在人群中看到了陶芸淑与卫茹姬的身影。 那边投过来的目光可算不得友善,着实有趣得紧,忍不住笑着打趣道:“看来殿下是信不过奴家,担心一娘受了欺负......” “聒噪”,也不等叶岚岚将话说完,庆王便斥责着打断了她的话,温眸相望着与苏宁儿说道:“今日这种场合,想来是与你投趣的,你也不用计较什么,尽管直抒胸臆便是。” 苏宁儿听着倍感温馨,浅浅的点头应是,心中已是柔情荡漾。 庆王环顾了眼众人,瞧着人流已聚拢得差不多,便同几人挥了挥手:“小三郎留下与本王做个伴,各位小娘子都快些进去吧。” 苏宁儿斜倪了眼苏阙,见他一脸惶恐的样子,自是可怜得紧。 叶岚岚这才笑意盈盈的重新挽住苏宁儿的胳膊朝里走去。 走了几步,却见庆王拦下苏阙,问道:“小三郎” 若是以国丧之礼下葬崔氏父子,对于苏宁儿来说却也有着许多苦恼。 她与庆王的婚事这才刚刚回了文定,正等着纳征、大聘,如果受了国丧礼仪阻挠,即便不会像皇帝、皇后薨逝那般浓重,但与庆王的婚期少说也要等到半年、一年之后才能议定了。 联想到这一层,她心里不知为何就升起一股无名怒火:丫的,在现代社会里,想要结个婚,考虑的因素太多,怎生来到古代仍是这般艰难险阻。 想来是自己命里犯冲,受不起这等好姻缘吧。 不过,想着崔五娘、想着婉娘,她心里的抱怨又渐渐褪去,觉得自己不该如此狭隘,打心底里期盼着崔家能够受此礼仪。 再说,这也极有可能是庆王一系在暗中操控着风向。 虽说她对眼下的朝局之事并不通透,但结合这些日子的见闻也能有几分判断。 如果崔家父子真是北司衙门借沧州留守之手所杀,那定是想要趁此铲除庆王党羽。自己如果嫁入庆王府,自该要多替他做些盘算。 如今的朝廷,仅生意场上都是派系林立,长安城中不少巨贾大户各自有着朝廷势力撑腰。所以也不难猜出,朝廷之中也是党派林立。 意识到这些险境之后,对于那日庆王的叮咛,苏宁儿虽说不能一时间让苏家尽数按着他的意思来,但也能对他多几分理解。 毕竟是要做夫妻的,夫唱妇随,这个法则其实在哪个年代都是通用的。 入了府院,里面沸沸腾腾的热议声已是不绝于耳: “崔御史替圣人北牧,无端遭了横祸,使得皇家颜面受损,大军出征在即,若不以国丧之礼厚葬崔御史,如何挽回皇家体面,平天下士子之忧愤,彰显朝廷讨伐之决心。” “不错,不错,我等虽说手无缚鸡之力,不能替圣人出征,却也要尽绵薄之力,用这手中劲笔,写进天下檄文,汇聚各路人心,助朝廷早日平定北乱。” ...... 听着前院士子文人慷慨激昂的陈词,苏宁儿这颗柔弱娇媚的心肠也险些受到了熏染,就差手提红缨枪直接冲入敌阵了。 然而她又十分清楚,这里并不属于自己的阵地。 内院闺闱之中,也已汇聚了不少女眷,这些大多都是杜红娘前些日子邀来赴会的才学女子。只是事发突然,本来一场赏花品酒的闲情幽会硬生生的演变成了声讨北地乱贼的誓师大会。 见到苏宁儿出现,不少女子纷纷围拢了过来。 其间她也看到了陶芸淑与卫茹姬的身影,正从人群中缓步上来。 第142章:匪寇(三) - 唐妻 - 最浪13叔 不多时,那院墙之上已陆陆续续冒出两颗圆圆的头顶出来。 阿刁眼疾手快,冲着那探出的头颅狠狠一杆敲了下去,口里大声喊着:“你别上来呀,你过来我对你不客气了。” 苏宁儿听他说话的语气有些颤抖,知道这奴仆也是强撑出来的镇定,瞧着另一边渐渐现出的人影,鼓足勇气抬起竹竿猛地敲了上去。 哀嚎的声音接连在院子里响起。 外面的苏凝香已有些恼怒,怒气匆匆道:“阿姐,你莫非是要置府中上下人等性命于不顾,置大伯母的安危于不顾?” 苏宁儿听她说得这般冠冕堂皇,心里自是来气: 这小祖宗若是为着整个府上考虑,就不该让府上部曲放弃抵抗;若是她还有一丝良知,就不该将祸水引到棠华院这边来。 如此损人不利己的事情,这小祖宗也做得出来,得亏是苏宁儿早已了解她的秉性。 所以,此时她也没了顾虑,毫不客气的道:“外面的各位好汉,棠华院里就只剩下我们一对孤女寡母,平日里吃穿用度皆是靠着主家的施舍过活,你们若是来此取财实在是打错了算盘,倒是你们身边那位小娘子,她是主母嫡女,你们若是想要钱财只管拿了她向主母讨要。” 苏凝香顿感愕然,支支吾吾着:“你们,你们别听她瞎说,你们不是来取她性命的嘛,奴家已将你们带了过来,你们不费吹灰之力既得了钱财,又不辱使命,还不快些动手。” 苏宁儿听着倍感诧异,厉声斥责道:“我本以为二妹妹出此下策是无奈之举,竟没想到你早就算计好了要来对我与阿娘不利,妹妹可真是苏家的好女儿,竟对骨肉至亲痛下杀手。” “阿姐,你可别怪阿妹心狠,这并非是阿妹的意思,全因你自己作恶多端,得罪了贵人,才引来杀身之祸。” “得罪了贵人?”,苏宁儿脑子里立时陷入一片空白。 待得缓过神来时,却听见苏凝香理直气壮的同那群匪寇吆喝道:“你们还不快快动手。” 随后一声清脆的巴掌声隔着一道院门清晰地传了进来。 苏凝香痛得惨呼了声,旁边侍女连忙维护道:“你们不许伤害我家二娘。” “啪。” 又是一记重重的巴掌声传来。 “聒噪,多舌。” 外面这时骤然响起一阵粗狂的男子声音:“请问里面的可是苏一娘?” 苏宁儿顿感错愕,彷徨着道:“正是奴家。” “既然小娘子已得知了我等的来意,便快些开门吧,免得我等动粗。” “朗朗乾坤,堂堂京都之中,你们究竟是受了何人指使,敢如此胆大妄为?” 苏宁儿心里的恐惧更甚,但她此刻心里唯一装着的念头便是多撑一秒是一秒,只盼着官府的人早些前来搭救。 那群匪寇更加有恃无恐,气焰嚣张道:“不过一个小小的长安城,即便是圣人亲至又能奈我等如何,小娘子无需多做口舌之争,今日你是插翅难逃了。” 等着这话说完,那院外的匪寇们这时也开始纷纷想着法子准备强攻进来,一时间撞门声,翻越院墙的攀爬声,不绝于耳。 眼见着这最后一道防线就要被突破,阿刁急得手足乱颤,惊慌失措的道:“一娘,你与阿沁赶紧离开,阿奴在此将他们拖延住。” 苏宁儿那对雪亮的眸子里,不觉暖意荡漾。 这外院的奴仆可都是惧怕着二房那对母女的,即便是有怜惜她与齐氏的,也不敢表现在明面上,唯有这阿刁是天不怕地不怕,一直都尽力护着她们母女。 苏宁儿向来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虽说阿刁只是个奴仆,可在她眼里,这小家伙肯舍得出命来保护自己,自己也决计不会舍弃他。 她目视着阿刁,语气坚定道:“外面匪徒众多,你一个人如何应付的过来,唯有我们齐心协力方能撑个一时半刻。” 这话说完,她又同一旁的沁儿吩咐道:“阿沁,你腿脚不灵便,待会儿若是匪徒杀将进来,你便躲在我身后。” 沁儿虽然惧怕,可跟随在苏宁儿身边,受她的渲染,一时也变得勇敢了不少,趾高气扬的答道:“一娘无须担心奴婢,奴婢就算是死也要挡在一娘前头的。” “臭丫头,我们都要好好活着,岂能轻易言谈生死。” 她尽量将话说的云淡风轻些,不想再去增添大家心中的负担。 可院外人多势众,撞门的声音此起披伏,一阵一阵的传来,直叫人心里胆寒。 眼见着院门就要被撞开,那院墙上又冒出几颗头来,火光映照下,已有几人的半截身子都已曝露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苏宁儿紧咬住牙关,举起手里的竹竿奋力向那即将攀越过来的贼人挥了下去。 那冒出半截身子的贼人正要拔刀,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竿子狠狠劈在扶墙的手背上,痛的惊呼一声直接又掉了下去。 沁儿、阿刁也瞧准目标,将攀爬过来的几名匪徒给击退了回去。 主仆三人一连斥退了五六个试图翻越过来的匪寇,只是这夜色昏暗,难以顾及到每一处位置,冷不防的还是有人从别的位置爬了过来。 那贼人手里握着柄亮堂堂的大刀,目光阴森诡异的注视着几人。 阿刁握起竹竿使劲吃奶的力气向那贼人挥去,没想到竟直接被他刀锋折成两半。 苏宁儿与沁儿几乎同时露出讶异的神情,紧拽着竹竿,两人彼此顾盼了一眼,狡黠的笑了笑。 沁儿举起竹竿先朝着那贼人迎面挥去,那贼人吓得连忙挥刀阻拦。 苏宁儿紧眯着眼,趁势一竿用力刺向那贼人腹部。 只听“咔嚓”一声响,沁儿手中的竹竿也被劈成两半,而苏宁儿却恰巧一竿直接刺在了贼人的小腹上。 那贼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怒瞪着双眼,挥刀直下,砍断了苏宁儿手里的竹竿。 苏宁儿猝不及防,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 她稳住脚心,紧捏着手里的半截竹竿,跌跌撞撞的朝着贼人扑去。 那贼人反应过来时,半截竹竿被削出的尖锐处已刺入自己腹中。 苏宁儿手里一阵发麻,连忙松开手指轻轻掰了掰,再抬眼看时,又有位精壮的汉子扑了上来。 苏宁儿拉着沁儿、阿刁惊慌失措的就往厢房里面逃窜。 那名大汉跟在身后紧追不舍,手里的大刀跃跃欲试,正散发着瑟瑟的寒锋。 待得入了房中,苏宁儿目光如炬,愤怒的拾起旁边的铜盆,等着那汉子掀开门帘,阿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贼人手里的大刀,苏宁儿举起铜盆奋力朝着他头部当头砸了下去。 便听“哐当”一声闷响,那粗汉眼中直冒火星,阿刁又顺势夺过长刀狠狠一刀拍在了粗汉头顶。 那粗汉翻着眼皮缓缓跌了下去。 这时,院子里发出一声猛烈的巨响,三人心里一惊,知道是院门被匪寇们撞开了。 第143章:你怎么来了?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早已累得气喘吁吁,可这个节骨眼上哪还有喘息的空隙,连忙与沁儿、阿刁一道将地上的粗汉拖到外面,又赶紧关上了房门。 阿刁在内堂里搬来些椅凳堵在门前,将房门彻底的封住。 院子里那群匪寇这时已经彻底的被激怒,跟发了狂似的在四下里叫嚣不停。 苏宁儿脑子里嗡嗡作响,想着苏凝香方才说的那番话,也不知自己得罪了哪里的贵人,竟让人生出要杀自己灭口的念头。 都说高处不胜寒,自打自己在诗会上得了魁首之后,明里暗里的确实是招来了不少的麻烦。 陶芸淑、卫茹姬,这二人可一直都想着给自己难堪,尤其是陶芸淑,只怕最不希望自己活着的。 难不成是她? 但转念一想,即便是苏凝香再嫉恨自己,也不至于与她合起伙来坑害自己。 那除了这些,又有何人还想置自己于死地呢。 莫不是那日在骡马市场中揭露了人牙的恶行,惹怒了那幕后黑手,才为自己招来杀手之祸? 又或者是叶幽佟担心自己出卖他与庆王,仍要杀自己灭口? 这许多的猜疑在她看来都是有可能的,而且这些人在长安城中的势力都不简单,也只有他们才能在偌大的京都之中如此明目张胆的计划处这样的事情来。 眼下,容不得她去细想,毕竟这厢房里并非安居之地。 只需要片刻的功夫,那群匪寇就能冲杀进来的。 她可不想将这条小命交代在此处。 她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恐慌,一脸平静的注视着沁儿与阿刁,冷不防的却瞧见阿刁手上已渗出了鲜血。 想着他方才勇猛的从那匪寇手中夺刀时的场景,苏宁儿此刻都还有些后怕。 自己情急之下生出与那匪徒殊死一搏的心思,没想到这小家伙看上去稚嫩得比苏阙也长不了几岁,竟是如此勇猛,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目视着他略显粗糙的手背和黝黑的肤色,苏宁儿心疼着去扯来一块细布递到阿刁手上,亲声叮嘱道:“阿刁,你先捏在伤口的位置,将血止住。” 阿刁诚惶诚恐的瞟了眼苏宁儿,有些畏惧着道:“阿奴没事。” 苏宁儿笑了笑,轻声道:“苦了你了,你要是与那些奴仆们待在外院里,说不定还能捡条命,来了这棠华院里,恐怕........” 话到此处,她黯然顿住,没敢继续往下说。 阿刁目光坚韧的视向她:“一娘放心,阿刁就算是豁出性命也要护着您与阿沁出去的。” 苏宁儿变得默不作声,外面的匪寇少说也有十余人,想要出去谈何容易。 此刻,外面的喧嚣声又开始在她耳边响起:“苏家小娘子,你还是乖乖的将门打开吧,你若是顺从些,我定让弟兄们好好待你,不会让你太痛苦的。” 苏凝香也在外面幸灾乐祸道:“阿姐,你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今日你是无处可逃了。” 苏宁儿苦闷的笑了笑,冲着外面喊道:“各位好汉倒是贪心得很,又想要了奴家的性命,还想劫掠了钱财,这世间哪有这么好的事情,不如咱们各退一步,奴家将银钱交到你们手上,你们带着外面那位小娘子离去,也省得城中的金吾卫过来,你们白白丢了性命。” 苏凝香勃然大怒:“阿姐,你休要在此挑唆各位英雄,实话告诉你,叶尚书那日入府来,就是要退了你与庆王殿下的亲事,并且已答应为奴家做主,待得今日过后,阿妹我才是未来庆王府的王妃。” 苏宁儿听着心里一凛,原来那日叶幽佟来府上为的竟是此事。 她心里开始隐隐的察觉到,今日这桩事与叶幽佟也脱不了干系。 只不过没有确凿的证据,她并不敢妄下定论。 如今看来,她还真是小觑了二房那对母女,平日里真不知她们到底都结识了些什么样的三教九流。 她还在思索着,房门外的撞门声忽然停了下来。院子里安静了会,紧接着又响起了一阵激烈的打斗声。 阿刁有些诧异:“莫不是二大夫人起身了,带着奴仆们打过来了?” 苏宁儿有些难以置信,苏凝香敢这样肆意妄为,难道不是经过周氏默许的? 狐疑了片刻,房门外骤然传来一声亲切的呼唤:“阿宁,快些出来。”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沁儿立马激动了起来,失声叫道:“一娘,是赵郎君。” 听到赵元白这个名字,苏宁儿内心突然变得有些彷徨不安,默念道:“他怎么来了?” “快些将门打开,你这傻瓜,你以为棠华院里是铜墙铁壁呢。” 尚在踌躇不定,赵元白的声音又开始在外面催促起来。 苏宁儿讪讪道:“你、你怎么来了?” 一面站起身来,一面眼睁睁看着阿刁与沁儿撤去堵在门前的长桌、椅凳。 等到房门打开,那张面如冠玉的宸宁之貌再度展现在自己眼前。 他神色有些忧虑,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自己,浑身上下将她打量了一遍,除了花容有些失色,倒也没伤着何处,这才安心了些,护着几人就往外走: “也不知哪里来的这股匪寇,倒是厉害得紧,我已让你十三叔前去报官,这半夜三更的,金吾卫只怕一时半会也赶不过来,贵府奴仆尽数被匪寇控制在了前院,我们先想办法逃出院子再做打算。” 苏宁儿看了眼厢房里面,又扫了眼院中打斗的身影,隐隐约约的瞧见了尹琇的身影,有些不安道:“我阿娘呢?” “齐大娘子有浪家大郎照看着,你不必担心。” 赵元白也顾不得许多,拉住她就往外拼命跑,苏宁儿慌乱不已,大声道:“我与阿娘所有家私皆在院中.......” 这话刚说出口,赵元白就厉声呵斥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念着这些身外之物,整个院子里尽是匪寇,若是丢了性命,再多的钱财也是枉然。” 那边的匪寇看着有人要将苏宁儿带走,急得蜂拥而至,齐刷刷的向这边围拢过来。 苏宁儿躲在赵元白身后环顾了眼四周,黑压压一片,尽是匪寇的身影。 苏凝香和惠儿躲在角落里,一脸惧意,正蜷缩着身子试图溜出棠华院。 第144章:动荡 - 唐妻 - 最浪13叔 赵元白挡在苏宁儿前面拼杀掩护,他此刻的身影格外的伟岸挺拔。 苏宁儿才冒出头去想要查探一番前面的情形,便被赵元白给挡了回来,这家伙就像护犊一样生怕她被那群凶悍的匪寇伤到了一根毫发。 这样的打斗场面虽说不如武侠电视里面那般惊心动魄,可也吓得苏宁儿浑身直起汗毛,她紧紧拽着沁儿、阿刁的手跟在赵元白身后,在刀光剑影中缓步前行。 这苏府紧靠着景曜门长街,棠华院坐落在西边的角落里,只要出了院子,很容易就能逃到景曜门长街去。 那里便离皇城就不远了。 匪寇们本已经在棠华院四周布下了暗哨,却不知从哪里突然就冒出来了援手,而且还是身手矫捷的好手,自是诧异。 眼看着他们要逃出院子去,一个个急得都慌了神,连忙吩咐人去外院里搬救兵,一面步步紧逼向赵元白与苏宁儿。 尹琇瞧着情势危急,直接从匪寇手中夺过两柄长刀,阻在苏宁儿身前,大声道:“你们先走,我断后。” 只见她手起刀落,双刀直接瞄准迎面而来的匪寇,刀锋过处,便有两人应声倒在了地上。 苏宁儿没想到这女子看着瘦骨嶙峋,竟有如此大的蛮力和魄力,果然是练家子。 苏宁儿恨恨的瞥了眼匪寇身后的苏凝香,不以为然道:“院子四处都是匪寇,你快拦住他们,切莫让他们去搬来救兵,否则我们谁也走不了。” 这院子里进来的匪寇总共不过八九人,被尹琇斩杀了二人,剩下的也不过六七人。但方才苏宁儿就听阿刁说外院的奴仆都已被匪徒制住,想来贼人众多。 如若惹来更多的匪寇,那想要再逃出去可就难上了许多。 听到苏宁儿这话,赵元白动作极快,直接掠过堵在跟前的贼人,奔到了棠华院门口,将那冲出去的喽啰踢倒在地。 尹琇见状,操起刀又迎上前去,与匪徒们厮杀在了一起。 剩下的几名匪徒一脸苦意,哪里想到院子里会有这样的好手和他们得到的消息完全不符。 如若这些人应付苏宁儿这样的弱女子自然是绰绰有余的,可那尹琇的功夫着实是不简单。 交锋不过短瞬间,一群匪徒就被她和赵元白打得节节败退,龟缩在角落里,互相推诿着不敢上前来。 苏凝香瞧着心急,本是抱着副旁观者的心态,却没想到万无一失的事情中间竟出了这样的纰漏。 目视着赵元白、尹琇二人,她也是一头雾水。 匪寇入府才不到半个时辰,赵元白竟然就赶了过来,也不知苏宁儿天生好命还是这厮一直在护着她这长姐,气愤不已的骂骂咧咧道:“赵三郎,你果真是个贱骨头,我阿姐负了你,你竟然还要这样维护着她。” 赵元白冷着张脸,全然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静静的望向尹琇,美眸中忽的现出一抹温暖的色泽:“你带着阿宁先走。” 尹琇审视着那群惊慌失措的匪徒,丢掉手中的长刀,搀着苏宁儿漫不经心的退去。 苏凝香哪肯甘心,指着那群匪徒大声道:“你们赶快拦住她们。” 她本以为此事是万无一失的,所以刚才才在这位长姐面前吐露了那些话,如若她不死必将掀起更大的波澜。 这实在不妙得很,此时此刻,她也顾及不得姐妹情谊了,直接怂恿剩下的五名匪寇去阻拦苏宁儿,口里还不住的大声向外面呼救。 那几名匪徒手里的刀才重新握起,赵元白一个冷眼便吓得他们胆战心惊,只得眼睁睁看着苏宁儿被带走。 苏凝香躲在匪寇身后自是怒不可遏,怒目圆睁着道:“赵元白,你........” 赵元白对这恶女实在忍无可忍,捡起地上森寒刺骨的长刀便径直向苏凝香那边投去。 苏凝香吓得两腿一软,跌跌撞撞的躲闪开去,却见那长刀撞在院墙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整个苏府能够通往外面的其实也就外院两道门,可如今都已被匪寇守住,想要从正门、侧门出去完全不可能。 深院高墙,对于苏宁儿和沁儿来说,想要翻出去自然是要费些力气,不过对于尹琇、赵元白这种有武艺傍身的人来说倒也算不得什么。 尹琇方才已经送齐氏出去过一趟,所以对于出去的位置早就驾轻就熟,寻了处院墙低矮的位置领着主仆三人,帮衬着她们很轻松的就越了过去。 等到入了景曜门长街,尹琇才将苏宁儿放了下来,细声宽慰道: “那位赵家郎君已让人带着令堂去了新市那边安顿,一娘不必焦虑,我瞧着这些匪寇来得蹊跷,好像并非仅是为了劫财,赵家郎君已让人去报官,赵家的部曲很快也会赶过来驰援贵府。” 迟疑了下,她又补充道:“赵家郎君身手不凡,一娘也不必担心,他定能全身而退的。” 苏宁儿也不知道赵元白为何突然就赶来了,这实在是凑巧得很,但不管怎么说今日都是他救自己脱离险境的,自己不得不感激他。 心里虽还是放不下棠华院,只是这个时候她也十分清楚府上的形势,那些匪寇来得蹊跷,并非单纯的为了劫掠钱财,如若一味的留在府上待援,不仅自己小命不保,还会连累了尹琇与赵元白。 至于二房,她此刻也只能一笑而过了。 可眼下还不是追究前因后果的时候,先保住性命才是大事。 搀着沁儿、阿刁,便朝着新市那边疾步而去。 ...... 赵元白听着院子外面有了动静,知道匪寇定已察觉出了棠华院这边的情形,审视着那几名被吓破胆的贼人,丢下手里的刀,身形轻快的走到枯井边,借着几棵光秃的树干攀爬出了院子。 苏凝香气得险些吐出血来,指着赵元白逃走的方向,破口大骂道:“你们这群饭桶还不去追,放走了我阿姐,看你们如何向叶尚书交代。” “什么叶尚书?”,那匪寇头子愤懑的瞪了眼苏凝香,狠狠的喷出一口唾沫星子,扬起巴掌径直拍在了她的脸上:“你这贱货如此坑害自己的姐姐,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货。” 说完这话,那匪寇头子一面吩咐手下的喽啰去府院里寻财,一面揪起地上狼狈的苏凝香,吩咐着剩下的两名贼人:“兄弟们,放跑了苏一娘咱们也没法交代,我瞧着这小娘子倒也不错,咱们辛苦了这一阵,先快活快活,等着当家的过来取了钱财,咱们再逃命不迟。” 惠儿一听顿时急了,拉拽着匪寇拼命撕扯,却被贼人愤怒的一脚踢倒在地,吓晕了过去。 第145章:痛心疾首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才掀开帘子,沉默了一路的苏凝香突发感想,拉住她衣角,忍不住小声问道: “今日长姐可有提前准备,红娘相邀,必都是些饱学之人,长姐上次拿了诗魁,这次可不要为苏家丢了体面。” 苏宁儿微笑着摇了摇头:“红娘不过是邀大家过来品酒赏花,为何还要提前准备。” “喔”,苏凝香两边香腮微微的颤了一下,悻悻道: “也是,没有主题,即兴赋诗才是见真招的时候,奴家到现在都有些纳闷,不知长姐上次从何处剽来了那些诗句,还打动了圣人,虽说是得了诗魁,总归是让人不服,长姐还是要谨慎着些才好,奴家与阿阙可不想陪着长姐丢人。” 原来如此。 苏宁儿本已泛起的感动立刻萎了下去,没想到她是害怕丢人,才这般关切自己。 看来自己着实是想多了。 李国公府门外,马匹、车驾正络绎不绝的从四处汇拢过来,缓缓的停靠住,各色衣着的人群说笑着向着府中行去。 苏宁儿下了马车,看着这熙熙攘攘的人群,颇为讶异:这宾客可比她预料的要多上了许多。 四处张望着,就见李吱吱与叶岚岚相携着,笑吟吟的迎了上来。 叶岚岚见到她,自是亲切,激动的揖了揖身,便迫不及待的将手搭到她的腕上,有些抱怨着道:“一娘可让奴家好等,奴家与吱吱姐姐在此盼了快半个时辰,才将一娘给盼来。” 苏宁儿一脸惶恐,难为情的回道:“让两位二娘久等了,奴家深感不安。” “不妨事,不妨事”,李吱吱也笑着赶紧道: “眼下北地突生变乱,替圣人北牧的钦使尽数葬身绝地,父亲授命出征在即,本说是要停了母亲的诗会,可得了圣人特批,宫里昨日传下话来,要将这场诗会办得更加热闹些,还让贤妃入府亲自操办,这不,今日又多了不少的士子文人前来。” 听她这般说着,苏宁儿的目光不由得开始四处打量着,期待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 叶岚岚瞧着她有些心不在焉的,立马意识到她心中所盼,在她耳边小声嘀咕道:“这两日许多朝臣纷纷上奏,奏请圣人以国丧之礼吊唁崔氏父子,庆王与崔家交往甚密,今日来了这么多的士子,为了避嫌,怕是不便过来的。” 苏宁儿这点小心思冷不防的,就被叶二娘瞬时察觉,脸上骤然现出一抹绯红。 正感失落之际,却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这么凉的天,苏一娘怎穿得这般单薄?” 苏宁儿转过身去,正见庆王领着一队奴仆站在了自己身前。 吓得她浑身一哆嗦,连忙道:“殿下不是?” 庆王冷冷的咧了咧嘴角:“崔御史替圣人北牧,因公殉国,理当以国丧之礼入葬,悠悠士子之心,绝非本王可以左右的,你不必有所顾虑。” 这般轻淡的说了句,他便摘下肩头披着的锦袍,递到霜儿手上,肃穆的道:“快与你家一娘披上。” 霜儿颤颤巍巍的接过来锦袍,乖乖的披到了苏宁儿身上。 苏宁儿有些惊恐的朝着一旁蹑了蹑,耳根旁霎时变得滚烫。 叶岚岚顾盼着,不经意的在人群中看到了陶芸淑与卫茹姬的身影。 那边投过来的目光可算不得友善,着实有趣得紧,忍不住笑着打趣道:“看来殿下是信不过奴家,担心一娘受了欺负......” “聒噪”,也不等叶岚岚将话说完,庆王便斥责着打断了她的话,温眸相望着与苏宁儿说道:“今日这种场合,想来是与你投趣的,你也不用计较什么,尽管直抒胸臆便是。” 苏宁儿听着倍感温馨,浅浅的点头应是,心中已是柔情荡漾。 庆王环顾了眼众人,瞧着人流已聚拢得差不多,便同几人挥了挥手:“小三郎留下与本王做个伴,各位小娘子都快些进去吧。” 苏宁儿斜倪了眼苏阙,见他一脸惶恐的样子,自是可怜得紧。 叶岚岚这才笑意盈盈的重新挽住苏宁儿的胳膊朝里走去。 走了几步,却见庆王拦下苏阙,问道:“小三郎” 若是以国丧之礼下葬崔氏父子,对于苏宁儿来说却也有着许多苦恼。 她与庆王的婚事这才刚刚回了文定,正等着纳征、大聘,如果受了国丧礼仪阻挠,即便不会像皇帝、皇后薨逝那般浓重,但与庆王的婚期少说也要等到半年、一年之后才能议定了。 联想到这一层,她心里不知为何就升起一股无名怒火:丫的,在现代社会里,想要结个婚,考虑的因素太多,怎生来到古代仍是这般艰难险阻。 想来是自己命里犯冲,受不起这等好姻缘吧。 不过,想着崔五娘、想着婉娘,她心里的抱怨又渐渐褪去,觉得自己不该如此狭隘,打心底里期盼着崔家能够受此礼仪。 再说,这也极有可能是庆王一系在暗中操控着风向。 虽说她对眼下的朝局之事并不通透,但结合这些日子的见闻也能有几分判断。 如果崔家父子真是北司衙门借沧州留守之手所杀,那定是想要趁此铲除庆王党羽。自己如果嫁入庆王府,自该要多替他做些盘算。 如今的朝廷,仅生意场上都是派系林立,长安城中不少巨贾大户各自有着朝廷势力撑腰。所以也不难猜出,朝廷之中也是党派林立。 意识到这些险境之后,对于那日庆王的叮咛,苏宁儿虽说不能一时间让苏家尽数按着他的意思来,但也能对他多几分理解。 毕竟是要做夫妻的,夫唱妇随,这个法则其实在哪个年代都是通用的。 入了府院,里面沸沸腾腾的热议声已是不绝于耳: “崔御史替圣人北牧,无端遭了横祸,使得皇家颜面受损,大军出征在即,若不以国丧之礼厚葬崔御史,如何挽回皇家体面,平天下士子之忧愤,彰显朝廷讨伐之决心。” “不错,不错,我等虽说手无缚鸡之力,不能替圣人出征,却也要尽绵薄之力,用这手中劲笔,写进天下檄文,汇聚各路人心,助朝廷早日平定北乱。” ...... 听着前院士子文人慷慨激昂的陈词,苏宁儿这颗柔弱娇媚的心肠也险些受到了熏染,就差手提红缨枪直接冲入敌阵了。 然而她又十分清楚,这里并不属于自己的阵地。 内院闺闱之中,也已汇聚了不少女眷,这些大多都是杜红娘前些日子邀来赴会的才学女子。只是事发突然,本来一场赏花品酒的闲情幽会硬生生的演变成了声讨北地乱贼的誓师大会。 见到苏宁儿出现,不少女子纷纷围拢了过来。 其间她也看到了陶芸淑与卫茹姬的身影,正从人群中缓步上来。 第146章:赵家五郎 - 唐妻 - 最浪13叔 齐氏如今对这个苏府已是绝望透顶,往年苏景不在府上,苏宁儿与苏凝香这对姐妹生了矛盾,顶多是争执几句,但总还是要顾及着一家人的体面,不会闹得太僵。 而且只要不是特别严重,大多时候也是她将苏宁儿责骂一顿,算作收场。 现在倒好,二房那丫头可真是是长大了,鬼心思也多了起来,竟变得这样歹毒。 自打有了庆王府这门亲事以来,她总是在挑事。 一桩桩一件件的,齐氏全然都看在眼里的。 浪十三气闷不过,又开始喋喋不休起来:“太不成体统了,阿嫂,你放心,等着伯鸾回来,我必帮着阿嫂与阿宁将家给分了,免得那对母女再欺压你们母女二人。” 齐氏踌躇着道:“此事还是奴家自己与伯鸾说道,十三郎如今你总归不是苏府的人,别再去惹得大家不快。” 里边正叙着话,门外又急匆匆奔入一名挽着高髻的清秀男子。 苏宁儿抬眼望去,这男子看上去也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还带着些稚气,穿着一身灰色袍子。 走到苏宁儿与齐氏跟前,他很恭敬的作了作礼,这才开口说道: “齐伯母,宁姐姐,我阿兄说金吾卫已经赶到了苏府,府上眼下还有些混乱,又跑了不少贼人,阿兄正领着部曲说要去替伯母与宁姐姐追回些财物、家私,让伯母与宁姐姐今晚暂时先在邸店中歇息。” 听着他叫自己宁姐姐,苏宁儿微微的愣了愣,也不知该如何称呼他。 齐氏看了眼苏宁儿,缓缓笑道:“宁儿,这是三郎的五弟,在扬州时你们也见过几次的。” 苏宁儿惶恐的站起身来,与他揖了揖身,吓得赵五郎好一阵错愕,急忙道:“宁姐姐今日可折煞小五了,小五哪受得起。” 齐氏那张沉稳的面容忽的露出些诙谐的笑意,掩着面乐滋滋道:“也怪我这丫头往常欺负你太狠了些,让五郎这样惧怕。” 赵五郎变得有些羞涩,立时变成一副小姑娘的样子,羞滴滴的答道:“不妨事,不妨事,小五知道宁姐姐打心底里是疼爱我的。” 苏宁儿见他将委屈打碎了往肚子里咽,倒有些过意不去了,忙赔笑道:“是的,奴家的确不是真的想要欺压五郎的。” 在脑子里大致的回想了一遍,对这位赵五郎才渐渐有了些印象。 赵家三房的阿郎赵平广虽说在赵老太公的四房子嗣中最是无用,然而妻妾子女倒是不少,光是正妻就为他生育了二子一女。 赵元白、赵五郎,还有位最小的十一娘,皆是正妻所生。 三房那位大夫人前几年去世后,赵元白身为三房长子,对自己这弟弟、妹妹甚是溺爱,也唯有前世的苏宁儿敢仗着未来长嫂的身份对赵五郎吆五喝六了。 浪十三听着也有些不平,对齐氏抱怨道:“别说是五郎了,阿宁这丫头就算她自己亲生的叔伯也是不放在眼里的。” 苏宁儿甚觉别扭,扪心自问,自打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可没有慢待过这位十三叔。他倒好,还在对自己之前的事情耿耿于怀。 眼下她与齐氏颠沛流离,他不来宽慰自己,反倒要数落自己的不是,实在少了些做长辈的风范。 此刻,她也没心思去与浪十三计较,今日遭了贼寇,虽说小命是保住了,可大房的私财怕是尽数被劫掠了去,如今免不得还要与二房那妇人理论。 浪翟在旁边一直未敢搭话,见浪十三又开始翻旧账,有些看不过去,也开始维护起苏宁儿来:“苏家二妹妹这次做的的确有些过分了,眼下苏家阿叔不在,十三叔还是该帮着齐家伯母与宁儿妹妹先安顿下来才是正理。” 赵五郎也道:“我阿兄说了,今夜就劳烦十三叔与浪家阿兄留在邸店中帮忙照看齐家伯母与宁姐姐,楼上几间上好的厢房都已收拾妥当,明日小五过来再带些奴仆过来,齐伯母与宁姐姐若是有什么紧缺的,明日小五也一并送来。” 齐氏大抵也没想到还会这般叨扰赵家人,心里委实过意不去,感激涕零的回道: “不必如此麻烦五郎了,我与宁儿身边的侍女都跟了出来,让她们帮衬着便是,倒是三郎,你快去寻回他早些回府歇息才是,这群匪寇咱们也不知来历,切莫因为些身外之物遭了算计。” 想着赵元白今日那样奋不顾身的为自己,苏宁儿也有些动容。 方才在院中他还责骂自己不该为了身外之物去冒险,此刻他自己却不顾危险去追贼寇,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本应该感激他,可有的话到了嘴边,即便是当着赵五郎,她也有些说不出口。 但想着他的安危,赶在赵五郎离开前,还是多叮嘱了句。 赵五郎这一走,屋子里顿时又空出许多的位置,慢慢清净下来。 一旁的尹琇本是出来寻找人牙线索的,冷不防的陷入这么一宗糊涂的劫掠案来,唏嘘了一阵,见着苏宁儿平安无事,心里也踏实了许多,同母女二人作了别,便匆匆的往鸿胪客馆赶回去。 这个时辰,只怕鸿胪客馆早已封了门,苏宁儿虽与尹琇还不甚熟悉,可对她的性情也大致有些了解,她既不愿在此留宿,自己也不能勉强别人。 倒是那位十三叔,听说尹琇是新罗国熙王殿下身边的侍女,喜得眼中直冒绿光。 苏宁儿瞧着他这副没出息的秉性,心中自是充满鄙夷。 若不是因为他是长辈,自己非要好好数落他一番不可。 这年头男人见着新罗的婢女,就如同她那个世界的女人们看到了香奈儿、古驰的奢侈品一样让人稀罕。 外面的夜渐渐沉寂下来,大家也不知道现下外面是个什么样子,苏府又是个什么样子。 齐氏和苏宁儿折腾了这一夜,都已困乏得不行,领了奴婢们,拖着疲惫的身子缓缓上了楼。 等着将身子梳洗停当后,母女二人躺下身来,试图安睡过去。 苏宁儿静静的侧躺在齐氏身旁,时不时的能感受到她辗转反侧的轻微动作。 她知道这个夜晚注定是个不眠夜,可事情已然如此,再怎么忧心也是徒劳的。 明日怕是还有着许多的事情要去处理,总该是要保重着身子。 她慢慢的贴近齐氏,轻声细语的哄着这位母亲,安慰着她放下心中的不安,先安稳的睡个好觉。 到得后来,终于能听到均匀的呼吸声在自己耳边响起,她这才欣慰了许多。 望着这深沉的夜色,这陌生的房间,她自己却越来越清醒,渐渐少了睡意。 第147章:飙演技 - 唐妻 - 最浪13叔 第二日,天又放了晴,艳阳高照着,苏宁儿心里甚是舒畅。 上一次错过了曲江诗会,后来听人提起当时的盛况,她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遗憾。 今日论起来,其实也就是一群才情之人的聚会宴饮,无需争斗,不必带着压力去赴会,她最是喜欢了。 就是身边没了婉娘的陪伴,总觉着少了些什么。 好在叶岚岚也是会过去的,还算是有个相熟之人。 没了周氏随同,苏凝香也是乖巧了许多,姐妹几人坐在马车中,一直到得安仁坊李国公府门前,这小祖宗都没有作妖过,安安静静的,还现出几分淑女的风范。 难得见到她这般温顺,苏宁儿虽说有些讶异,可也欣慰得紧。这小妮子要真是静下来,倒是可以让人怜惜的,只愿她能保持着这份冷静,今日都别再惹出什么难堪来。 出门前,周氏与齐氏都有叮嘱过,让自己要好生照看着这对姐弟。 苏宁儿口上答允着,可只要想到苏凝香平日里的做派,心里还是免不得犯嘀咕,有些放心不下这位堂妹,害怕她一不小心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胡搅蛮缠起来。 毕竟都是同室姐妹,关起门来,在家中吵吵闹闹,即便使些绊子那也只是闺阁中的事情;可一旦出了府门,再要闹些幺蛾子,丢的总归是苏家的颜面。 在这一点上,她倒是有些钦佩周氏,人前的面子活做得极好。 苏宁儿才掀开帘子,沉默了一路的苏凝香突发感想,拉住她衣角,忍不住小声问道: “今日长姐可有提前准备,红娘相邀,必都是些饱学之人,长姐上次拿了诗魁,这次可不要为苏家丢了体面。” 苏宁儿微笑着摇了摇头:“红娘不过是邀大家过来品酒赏花,为何还要提前准备。” “喔”,苏凝香两边香腮微微的颤了一下,悻悻道: “也是,没有主题,即兴赋诗才是见真招的时候,奴家到现在都有些纳闷,不知长姐上次从何处剽来了那些诗句,还打动了圣人,虽说是得了诗魁,总归是让人不服,长姐还是要谨慎着些才好,奴家与阿阙可不想陪着长姐丢人。” 原来如此。 苏宁儿本已泛起的感动立刻萎了下去,没想到她是害怕丢人,才这般关切自己。 看来自己着实是想多了。 李国公府门外,马匹、车驾正络绎不绝的从四处汇拢过来,缓缓的停靠住,各色衣着的人群说笑着向着府中行去。 苏宁儿下了马车,看着这熙熙攘攘的人群,颇为讶异:这宾客可比她预料的要多上了许多。 四处张望着,就见李吱吱与叶岚岚相携着,笑吟吟的迎了上来。 叶岚岚见到她,自是亲切,激动的揖了揖身,便迫不及待的将手搭到她的腕上,有些抱怨着道:“一娘可让奴家好等,奴家与吱吱姐姐在此盼了快半个时辰,才将一娘给盼来。” 苏宁儿一脸惶恐,难为情的回道:“让两位二娘久等了,奴家深感不安。” “不妨事,不妨事”,李吱吱也笑着赶紧道: “眼下北地突生变乱,替圣人北牧的钦使尽数葬身绝地,父亲授命出征在即,本说是要停了母亲的诗会,可得了圣人特批,宫里昨日传下话来,要将这场诗会办得更加热闹些,还让贤妃入府亲自操办,这不,今日又多了不少的士子文人前来。” 听她这般说着,苏宁儿的目光不由得开始四处打量着,期待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 叶岚岚瞧着她有些心不在焉的,立马意识到她心中所盼,在她耳边小声嘀咕道:“这两日许多朝臣纷纷上奏,奏请圣人以国丧之礼吊唁崔氏父子,庆王与崔家交往甚密,今日来了这么多的士子,为了避嫌,怕是不便过来的。” 苏宁儿这点小心思冷不防的,就被叶二娘瞬时察觉,脸上骤然现出一抹绯红。 正感失落之际,却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这么凉的天,苏一娘怎穿得这般单薄?” 苏宁儿转过身去,正见庆王领着一队奴仆站在了自己身前。 吓得她浑身一哆嗦,连忙道:“殿下不是?” 庆王冷冷的咧了咧嘴角:“崔御史替圣人北牧,因公殉国,理当以国丧之礼入葬,悠悠士子之心,绝非本王可以左右的,你不必有所顾虑。” 这般轻淡的说了句,他便摘下肩头披着的锦袍,递到霜儿手上,肃穆的道:“快与你家一娘披上。” 霜儿颤颤巍巍的接过来锦袍,乖乖的披到了苏宁儿身上。 苏宁儿有些惊恐的朝着一旁蹑了蹑,耳根旁霎时变得滚烫。 叶岚岚顾盼着,不经意的在人群中看到了陶芸淑与卫茹姬的身影。 那边投过来的目光可算不得友善,着实有趣得紧,忍不住笑着打趣道:“看来殿下是信不过奴家,担心一娘受了欺负......” “聒噪”,也不等叶岚岚将话说完,庆王便斥责着打断了她的话,温眸相望着与苏宁儿说道:“今日这种场合,想来是与你投趣的,你也不用计较什么,尽管直抒胸臆便是。” 苏宁儿听着倍感温馨,浅浅的点头应是,心中已是柔情荡漾。 庆王环顾了眼众人,瞧着人流已聚拢得差不多,便同几人挥了挥手:“小三郎留下与本王做个伴,各位小娘子都快些进去吧。” 苏宁儿斜倪了眼苏阙,见他一脸惶恐的样子,自是可怜得紧。 叶岚岚这才笑意盈盈的重新挽住苏宁儿的胳膊朝里走去。 走了几步,却见庆王拦下苏阙,问道:“小三郎” 若是以国丧之礼下葬崔氏父子,对于苏宁儿来说却也有着许多苦恼。 她与庆王的婚事这才刚刚回了文定,正等着纳征、大聘,如果受了国丧礼仪阻挠,即便不会像皇帝、皇后薨逝那般浓重,但与庆王的婚期少说也要等到半年、一年之后才能议定了。 联想到这一层,她心里不知为何就升起一股无名怒火:丫的,在现代社会里,想要结个婚,考虑的因素太多,怎生来到古代仍是这般艰难险阻。 想来是自己命里犯冲,受不起这等好姻缘吧。 不过,想着崔五娘、想着婉娘,她心里的抱怨又渐渐褪去,觉得自己不该如此狭隘,打心底里期盼着崔家能够受此礼仪。 再说,这也极有可能是庆王一系在暗中操控着风向。 虽说她对眼下的朝局之事并不通透,但结合这些日子的见闻也能有几分判断。 如果崔家父子真是北司衙门借沧州留守之手所杀,那定是想要趁此铲除庆王党羽。自己如果嫁入庆王府,自该要多替他做些盘算。 如今的朝廷,仅生意场上都是派系林立,长安城中不少巨贾大户各自有着朝廷势力撑腰。所以也不难猜出,朝廷之中也是党派林立。 意识到这些险境之后,对于那日庆王的叮咛,苏宁儿虽说不能一时间让苏家尽数按着他的意思来,但也能对他多几分理解。 毕竟是要做夫妻的,夫唱妇随,这个法则其实在哪个年代都是通用的。 入了府院,里面沸沸腾腾的热议声已是不绝于耳: “崔御史替圣人北牧,无端遭了横祸,使得皇家颜面受损,大军出征在即,若不以国丧之礼厚葬崔御史,如何挽回皇家体面,平天下士子之忧愤,彰显朝廷讨伐之决心。” “不错,不错,我等虽说手无缚鸡之力,不能替圣人出征,却也要尽绵薄之力,用这手中劲笔,写进天下檄文,汇聚各路人心,助朝廷早日平定北乱。” ...... 听着前院士子文人慷慨激昂的陈词,苏宁儿这颗柔弱娇媚的心肠也险些受到了熏染,就差手提红缨枪直接冲入敌阵了。 然而她又十分清楚,这里并不属于自己的阵地。 内院闺闱之中,也已汇聚了不少女眷,这些大多都是杜红娘前些日子邀来赴会的才学女子。只是事发突然,本来一场赏花品酒的闲情幽会硬生生的演变成了声讨北地乱贼的誓师大会。 见到苏宁儿出现,不少女子纷纷围拢了过来。 其间她也看到了陶芸淑与卫茹姬的身影,正从人群中缓步上来。 第148章:老戏新唱 - 唐妻 - 最浪13叔 “她那就是信口雌黄”,周氏疾言厉色道:“宁儿你也知道那小孽障的本事,她哪里能结识到什么贵人呀。” 这时,她身后的惠儿也走上前来跪倒在地,掩面哭泣道:“一娘明鉴,二娘昨夜的确是说过这样的话,可那不过是听匪寇们所说,故意恐吓一娘的,无非是想让一娘将棠华院的银钱交出来早些打发贼人们走,谁知道那群贼人果然是想要取一娘性命的。” 惠儿抹了抹泪,委屈不已的环顾了遍众人,泪眼迷离道:“不过都是孩子话,一娘哪能当得了真,若真有此事想来也是一娘在外面风声太盛,所以才惹来了这样的祸事。” 苏宁儿本也觉得此事和人牙的事情有些关联,如今听这奴婢如此说道,她也不好笃定匪寇与二房有关联。 况且眼下若不妥协,她与齐氏也无处容身。 说来都怪齐氏太过仁慈,从未替自己留条后路,哪怕是置办一处田宅,她们今日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周氏也是掐准了这一点,所以才有底气敢来请她们回去。 而惠儿这番话无疑让她更加坚定了些,既然那群匪寇不识得叶尚书,那么只要自己和苏凝香咬定不清楚此事,她们母女即便是让京兆府彻查恐怕也查不出个源头来。 想着这些,周氏脸上的痛哭神情渐渐变得淡了些,开始语重心长的与苏宁儿母女说道: “阿嫂与宁儿不管如何说都是苏家的人,奴家断然是不会害你们的,奴家之前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宁儿,为了整个苏家,这次府上遭难确实也是奴家疏忽大意了,奴家往后定会让奴仆们谨慎些。” 说着,她又意味深长的打量了眼赵元白,接着道:“年节将至,伯鸾也快从扬州回来了,这个时候阿嫂当要好生劝着宁儿丫头,切莫听了外人挑唆。” 赵元白自是听得出她言外之意,倒也不生气,懒得再去理会周氏,忽的从衣袖中拿出一张卷着的白纸,面向齐氏说道: “前些日子齐伯母托人将十三叔赌输的银钱送来,我便在兴化坊里买了处宅子,本是想等着过阵子将地契交到十三叔叔侄二人手上的,眼下棠华院那边经历了场祸事,还见了血,实在不宜立刻搬回去,伯母与宁儿不如先搬过去小住一阵,等着苏议郎回来再搬回去也无不可。” 周氏立马又来了气:“那怎么行,阿嫂与宁儿在苏府锦衣玉食惯了,搬到那兴化坊里去,何人来照顾她们母女,赵三郎,你可别忘了,宁儿丫头如今与庆王府有婚约在身,出了差池谁担得起这份罪责。” 浪家叔侄在外面听了一阵,见这二人就要吵闹起来,也赶紧进来劝道: “哎呀,六娘啊,你也不要将阿嫂与阿宁逼得太紧了,她们母女刚刚死里逃生,你让她们马上又回到那院子里去,多多少少都会有些阴影的,我在元白这里” 匪寇们本已经在棠华院四周布下了暗哨,却不知从哪里突然就冒出来了援手,而且还是身手矫捷的好手,自是诧异。 眼看着他们要逃出院子去,一个个急得都慌了神,连忙吩咐人去外院里搬救兵,一面步步紧逼向赵元白与苏宁儿。 尹琇瞧着情势危急,直接从匪寇手中夺过两柄长刀,阻在苏宁儿身前,大声道:“你们先走,我断后。” 只见她手起刀落,双刀直接瞄准迎面而来的匪寇,刀锋过处,便有两人应声倒在了地上。 苏宁儿没想到这女子看着瘦骨嶙峋,竟有如此大的蛮力和魄力,果然是练家子。 当下也没了担忧,跟着赵元白就奋力往西边的角落冲去。 整个苏府能够通往外面的其实也就外院两道门,可如今都已被匪寇守住,想要从正门、侧门出去完全不可能。 听沁儿说,这棠华院里先前也曾开过一道侧门,后来苏家人搬入府邸后,便将侧门封掉了,唯一一处通往外面的仅剩一条排水的污壑。 时值冬日,那沟壑中定然是阴冷至极,赵元白哪舍得让苏宁儿去遭这份罪。 想着自己方才进来时那处低矮的院墙,领着主仆几人急匆匆的寻了过去。 深院高墙,对于尹琇、赵元白这种有武艺傍身的人来说倒也算不得什么,唯独叫苦的是苏宁儿,沁儿腿脚本就不灵便,想要逃出去可不是件易事。 如今她也看出了这些匪寇入府,并非单单是奔着劫掠钱财而来,还想要她的性命。府中部曲、奴仆全被制住在了前院,此时若是将沁儿抛下,她实在不放心,说什么也要将她一同带离出府。 一路急奔到西边的院墙脚下,踩着窸窸窣窣的枯枝败叶,听着后面越来越惨烈的厮杀声,苏宁儿浑身都在瑟瑟发抖。 赵元白警惕着四周,指了指身后的院墙,镇定的冲阿刁说道:“你先护着阿沁和你们家一娘出去,这边离新市不远,我已让人去叫那边的部曲们过来接应。” 阿刁听到厮杀声越来越近,哪敢再犹豫,奋力爬上院墙,抢先翻了过去。 眼看着火光闪烁,又要到了跟前,苏宁儿定定的瞧了眼沁儿,见这丫头额头上都已渗出汗来。 她温眸相望着,轻握住沁儿的手,暖声宽慰道:“阿沁,不用害怕,你先翻出去,我随后就来。” 沁儿咬着唇角,拼命的摇头:“不,一娘,奴婢要和你在一起。” “快些爬上去”,苏宁儿有些不耐烦的催促道。 沁儿惧怕着扶住墙壁,赵元白与苏宁儿一道将她举起,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让她爬到了院墙的顶处。 苏宁儿又扯着嗓子朝外面叮嘱道:“阿刁,你要照顾好阿沁。” 沁儿含着泪勇敢的跳了下去。 此时,匪寇们已经重新追了上来。 这样紧张的情势下,赵元白仍是气定神闲的转过身来,静静的凝望着苏宁儿,微笑道:“阿宁,有我在,你也不必害怕。” 苏宁儿紧抿着薄唇,瞟了眼退过来的尹琇,又定睛看了看赵元白,神色显得无比的复杂。 匪寇们纷纷朝着几人围拢过来,苏宁儿的目光在那群贼人中大致扫了一遍,不经意的发现了苏凝香的身影。 这小祖宗一直抱着副旁观者的心态,却没想到万无一失的事情中间竟出了这样的纰漏。 苏凝香目视着赵元白、尹琇二人,还是一头雾水,匪寇入府不到半个时辰,赵元白竟然就赶了过来,真是哪里都有他的存在。 她自是气愤,骂骂咧咧道:“赵三郎,你果真是个贱骨头,我阿姐负了你,你竟然还要这样维护着她。” 赵元白冷着张脸,全然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静静的望向尹琇,美眸中忽的现出一抹温暖的色泽:“你带着阿宁先走。” 苏宁儿心头一愣,可此时也不敢去逞强。 这个府上实在太凉薄,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早些离开这个地方。 待着尹琇过来将她背到背上正要翻出院墙时,苏宁儿的目光忽的落到赵元白身上。 第149章:自行决定 - 唐妻 - 最浪13叔 第二日,天又放了晴,艳阳高照着,苏宁儿心里甚是舒畅。 上一次错过了曲江诗会,后来听人提起当时的盛况,她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遗憾。 今日论起来,其实也就是一群才情之人的聚会宴饮,无需争斗,不必带着压力去赴会,她最是喜欢了。 就是身边没了婉娘的陪伴,总觉着少了些什么。 好在叶岚岚也是会过去的,还算是有个相熟之人。 没了周氏随同,苏凝香也是乖巧了许多,姐妹几人坐在马车中,一直到得安仁坊李国公府门前,这小祖宗都没有作妖过,安安静静的,还现出几分淑女的风范。 难得见到她这般温顺,苏宁儿虽说有些讶异,可也欣慰得紧。这小妮子要真是静下来,倒是可以让人怜惜的,只愿她能保持着这份冷静,今日都别再惹出什么难堪来。 出门前,周氏与齐氏都有叮嘱过,让自己要好生照看着这对姐弟。 苏宁儿口上答允着,可只要想到苏凝香平日里的做派,心里还是免不得犯嘀咕,有些放心不下这位堂妹,害怕她一不小心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胡搅蛮缠起来。 毕竟都是同室姐妹,关起门来,在家中吵吵闹闹,即便使些绊子那也只是闺阁中的事情;可一旦出了府门,再要闹些幺蛾子,丢的总归是苏家的颜面。 在这一点上,她倒是有些钦佩周氏,人前的面子活做得极好。 苏宁儿才掀开帘子,沉默了一路的苏凝香突发感想,拉住她衣角,忍不住小声问道: “今日长姐可有提前准备,红娘相邀,必都是些饱学之人,长姐上次拿了诗魁,这次可不要为苏家丢了体面。” 苏宁儿微笑着摇了摇头:“红娘不过是邀大家过来品酒赏花,为何还要提前准备。” “喔”,苏凝香两边香腮微微的颤了一下,悻悻道: “也是,没有主题,即兴赋诗才是见真招的时候,奴家到现在都有些纳闷,不知长姐上次从何处剽来了那些诗句,还打动了圣人,虽说是得了诗魁,总归是让人不服,长姐还是要谨慎着些才好,奴家与阿阙可不想陪着长姐丢人。” 原来如此。 苏宁儿本已泛起的感动立刻萎了下去,没想到她是害怕丢人,才这般关切自己。 看来自己着实是想多了。 李国公府门外,马匹、车驾正络绎不绝的从四处汇拢过来,缓缓的停靠住,各色衣着的人群说笑着向着府中行去。 苏宁儿下了马车,看着这熙熙攘攘的人群,颇为讶异:这宾客可比她预料的要多上了许多。 四处张望着,就见李吱吱与叶岚岚相携着,笑吟吟的迎了上来。 叶岚岚见到她,自是亲切,激动的揖了揖身,便迫不及待的将手搭到她的腕上,有些抱怨着道:“一娘可让奴家好等,奴家与吱吱姐姐在此盼了快半个时辰,才将一娘给盼来。” 苏宁儿一脸惶恐,难为情的回道:“让两位二娘久等了,奴家深感不安。” “不妨事,不妨事”,李吱吱也笑着赶紧道: “眼下北地突生变乱,替圣人北牧的钦使尽数葬身绝地,父亲授命出征在即,本说是要停了母亲的诗会,可得了圣人特批,宫里昨日传下话来,要将这场诗会办得更加热闹些,还让贤妃入府亲自操办,这不,今日又多了不少的士子文人前来。” 听她这般说着,苏宁儿的目光不由得开始四处打量着,期待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 叶岚岚瞧着她有些心不在焉的,立马意识到她心中所盼,在她耳边小声嘀咕道:“这两日许多朝臣纷纷上奏,奏请圣人以国丧之礼吊唁崔氏父子,庆王与崔家交往甚密,今日来了这么多的士子,为了避嫌,怕是不便过来的。” 苏宁儿这点小心思冷不防的,就被叶二娘瞬时察觉,脸上骤然现出一抹绯红。 正感失落之际,却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这么凉的天,苏一娘怎穿得这般单薄?” 苏宁儿转过身去,正见庆王领着一队奴仆站在了自己身前。 吓得她浑身一哆嗦,连忙道:“殿下不是?” 庆王冷冷的咧了咧嘴角:“崔御史替圣人北牧,因公殉国,理当以国丧之礼入葬,悠悠士子之心,绝非本王可以左右的,你不必有所顾虑。” 这般轻淡的说了句,他便摘下肩头披着的锦袍,递到霜儿手上,肃穆的道:“快与你家一娘披上。” 霜儿颤颤巍巍的接过来锦袍,乖乖的披到了苏宁儿身上。 苏宁儿有些惊恐的朝着一旁蹑了蹑,耳根旁霎时变得滚烫。 叶岚岚顾盼着,不经意的在人群中看到了陶芸淑与卫茹姬的身影。 那边投过来的目光可算不得友善,着实有趣得紧,忍不住笑着打趣道:“看来殿下是信不过奴家,担心一娘受了欺负......” “聒噪”,也不等叶岚岚将话说完,庆王便斥责着打断了她的话,温眸相望着与苏宁儿说道:“今日这种场合,想来是与你投趣的,你也不用计较什么,尽管直抒胸臆便是。” 苏宁儿听着倍感温馨,浅浅的点头应是,心中已是柔情荡漾。 庆王环顾了眼众人,瞧着人流已聚拢得差不多,便同几人挥了挥手:“小三郎留下与本王做个伴,各位小娘子都快些进去吧。” 苏宁儿斜倪了眼苏阙,见他一脸惶恐的样子,自是可怜得紧。 叶岚岚这才笑意盈盈的重新挽住苏宁儿的胳膊朝里走去。 走了几步,却见庆王拦下苏阙,问道:“小三郎” 若是以国丧之礼下葬崔氏父子,对于苏宁儿来说却也有着许多苦恼。 她与庆王的婚事这才刚刚回了文定,正等着纳征、大聘,如果受了国丧礼仪阻挠,即便不会像皇帝、皇后薨逝那般浓重,但与庆王的婚期少说也要等到半年、一年之后才能议定了。 联想到这一层,她心里不知为何就升起一股无名怒火:丫的,在现代社会里,想要结个婚,考虑的因素太多,怎生来到古代仍是这般艰难险阻。 想来是自己命里犯冲,受不起这等好姻缘吧。 不过,想着崔五娘、想着婉娘,她心里的抱怨又渐渐褪去,觉得自己不该如此狭隘,打心底里期盼着崔家能够受此礼仪。 再说,这也极有可能是庆王一系在暗中操控着风向。 虽说她对眼下的朝局之事并不通透,但结合这些日子的见闻也能有几分判断。 如果崔家父子真是北司衙门借沧州留守之手所杀,那定是想要趁此铲除庆王党羽。自己如果嫁入庆王府,自该要多替他做些盘算。 如今的朝廷,仅生意场上都是派系林立,长安城中不少巨贾大户各自有着朝廷势力撑腰。所以也不难猜出,朝廷之中也是党派林立。 意识到这些险境之后,对于那日庆王的叮咛,苏宁儿虽说不能一时间让苏家尽数按着他的意思来,但也能对他多几分理解。 第150章:贵人太多 - 唐妻 - 最浪13叔 匪寇们本已经在棠华院四周布下了暗哨,却不知从哪里突然就冒出来了援手,而且还是身手矫捷的好手,自是诧异。 眼看着他们要逃出院子去,一个个急得都慌了神,连忙吩咐人去外院里搬救兵,一面步步紧逼向赵元白与苏宁儿。 尹琇瞧着情势危急,直接从匪寇手中夺过两柄长刀,阻在苏宁儿身前,大声道:“你们先走,我断后。” 只见她手起刀落,双刀直接瞄准迎面而来的匪寇,刀锋过处,便有两人应声倒在了地上。 苏宁儿没想到这女子看着瘦骨嶙峋,竟有如此大的蛮力和魄力,果然是练家子。 当下也没了担忧,跟着赵元白就奋力往西边的角落冲去。 整个苏府能够通往外面的其实也就外院两道门,可如今都已被匪寇守住,想要从正门、侧门出去完全不可能。 听沁儿说,这棠华院里先前也曾开过一道侧门,后来苏家人搬入府邸后,便将侧门封掉了,唯一一处通往外面的仅剩一条排水的污壑。 时值冬日,那沟壑中定然是阴冷至极,赵元白哪舍得让苏宁儿去遭这份罪。 想着自己方才进来时那处低矮的院墙,领着主仆几人急匆匆的寻了过去。 深院高墙,对于尹琇、赵元白这种有武艺傍身的人来说倒也算不得什么,唯独叫苦的是苏宁儿,沁儿腿脚本就不灵便,想要逃出去可不是件易事。 如今她也看出了这些匪寇入府,并非单单是奔着劫掠钱财而来,还想要她的性命。府中部曲、奴仆全被制住在了前院,此时若是将沁儿抛下,她实在不放心,说什么也要将她一同带离出府。 一路急奔到西边的院墙脚下,踩着窸窸窣窣的枯枝败叶,听着后面越来越惨烈的厮杀声,苏宁儿浑身都在瑟瑟发抖。 赵元白警惕着四周,指了指身后的院墙,镇定的冲阿刁说道:“你先护着阿沁和你们家一娘出去,这边离新市不远,我已让人去叫那边的部曲们过来接应。” 阿刁听到厮杀声越来越近,哪敢再犹豫,奋力爬上院墙,抢先翻了过去。 眼看着火光闪烁,又要到了跟前,苏宁儿定定的瞧了眼沁儿,见这丫头额头上都已渗出汗来。 她温眸相望着,轻握住沁儿的手,暖声宽慰道:“阿沁,不用害怕,你先翻出去,我随后就来。” 沁儿咬着唇角,拼命的摇头:“不,一娘,奴婢要和你在一起。” “快些爬上去”,苏宁儿有些不耐烦的催促道。 沁儿惧怕着扶住墙壁,赵元白与苏宁儿一道将她举起,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让她爬到了院墙的顶处。 苏宁儿又扯着嗓子朝外面叮嘱道:“阿刁,你要照顾好阿沁。” 沁儿含着泪勇敢的跳了下去。 此时,匪寇们已经重新追了上来。 这样紧张的情势下,赵元白仍是气定神闲的转过身来,静静的凝望着苏宁儿,微笑道:“阿宁,有我在,你也不必害怕。” 苏宁儿紧抿着薄唇,瞟了眼退过来的尹琇,又定睛看了看赵元白,神色显得无比的复杂。 匪寇们纷纷朝着几人围拢过来,苏宁儿的目光在那群贼人中大致扫了一遍,不经意的发现了苏凝香的身影。 这小祖宗一直抱着副旁观者的心态,却没想到万无一失的事情中间竟出了这样的纰漏。 苏凝香目视着赵元白、尹琇二人,还是一头雾水,匪寇入府不到半个时辰,赵元白竟然就赶了过来,真是哪里都有他的存在。 她自是气愤,骂骂咧咧道:“赵三郎,你果真是个贱骨头,我阿姐负了你,你竟然还要这样维护着她。” 赵元白冷着张脸,全然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静静的望向尹琇,美眸中忽的现出一抹温暖的色泽:“你带着阿宁先走。” 苏宁儿心头一愣,可此时也不敢去逞强。 这个府上实在太凉薄,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早些离开这个地方。 待着尹琇过来将她背到背上正要翻出院墙时,苏宁儿的目光忽的落到赵元白身上。 第二日,天又放了晴,艳阳高照着,苏宁儿心里甚是舒畅。 上一次错过了曲江诗会,后来听人提起当时的盛况,她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遗憾。 今日论起来,其实也就是一群才情之人的聚会宴饮,无需争斗,不必带着压力去赴会,她最是喜欢了。 就是身边没了婉娘的陪伴,总觉着少了些什么。 好在叶岚岚也是会过去的,还算是有个相熟之人。 没了周氏随同,苏凝香也是乖巧了许多,姐妹几人坐在马车中,一直到得安仁坊李国公府门前,这小祖宗都没有作妖过,安安静静的,还现出几分淑女的风范。 难得见到她这般温顺,苏宁儿虽说有些讶异,可也欣慰得紧。这小妮子要真是静下来,倒是可以让人怜惜的,只愿她能保持着这份冷静,今日都别再惹出什么难堪来。 出门前,周氏与齐氏都有叮嘱过,让自己要好生照看着这对姐弟。 苏宁儿口上答允着,可只要想到苏凝香平日里的做派,心里还是免不得犯嘀咕,有些放心不下这位堂妹,害怕她一不小心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胡搅蛮缠起来。 毕竟都是同室姐妹,关起门来,在家中吵吵闹闹,即便使些绊子那也只是闺阁中的事情;可一旦出了府门,再要闹些幺蛾子,丢的总归是苏家的颜面。 在这一点上,她倒是有些钦佩周氏,人前的面子活做得极好。 苏宁儿才掀开帘子,沉默了一路的苏凝香突发感想,拉住她衣角,忍不住小声问道: “今日长姐可有提前准备,红娘相邀,必都是些饱学之人,长姐上次拿了诗魁,这次可不要为苏家丢了体面。” 苏宁儿微笑着摇了摇头:“红娘不过是邀大家过来品酒赏花,为何还要提前准备。” “喔”,苏凝香两边香腮微微的颤了一下,悻悻道: “也是,没有主题,即兴赋诗才是见真招的时候,奴家到现在都有些纳闷,不知长姐上次从何处剽来了那些诗句,还打动了圣人,虽说是得了诗魁,总归是让人不服,长姐还是要谨慎着些才好,奴家与阿阙可不想陪着长姐丢人。” 原来如此。 第151章:贴身护卫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本已泛起的感动立刻萎了下去,没想到她是害怕丢人,才这般关切自己。 看来自己着实是想多了。 李国公府门外,马匹、车驾正络绎不绝的从四处汇拢过来,缓缓的停靠住,各色衣着的人群说笑着向着府中行去。 苏宁儿下了马车,看着这熙熙攘攘的人群,颇为讶异:这宾客可比她预料的要多上了许多。 四处张望着,就见李吱吱与叶岚岚相携着,笑吟吟的迎了上来。 叶岚岚见到她,自是亲切,激动的揖了揖身,便迫不及待的将手搭到她的腕上,有些抱怨着道:“一娘可让奴家好等,奴家与吱吱姐姐在此盼了快半个时辰,才将一娘给盼来。” 苏宁儿一脸惶恐,难为情的回道:“让两位二娘久等了,奴家深感不安。” “不妨事,不妨事”,李吱吱也笑着赶紧道: “眼下北地突生变乱,替圣人北牧的钦使尽数葬身绝地,父亲授命出征在即,本说是要停了母亲的诗会,可得了圣人特批,宫里昨日传下话来,要将这场诗会办得更加热闹些,还让贤妃入府亲自操办,这不,今日又多了不少的士子文人前来。” 听她这般说着,苏宁儿的目光不由得开始四处打量着,期待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 叶岚岚瞧着她有些心不在焉的,立马意识到她心中所盼,在她耳边小声嘀咕道:“这两日许多朝臣纷纷上奏,奏请圣人以国丧之礼吊唁崔氏父子,庆王与崔家交往甚密,今日来了这么多的士子,为了避嫌,怕是不便过来的。” 苏宁儿这点小心思冷不防的,就被叶二娘瞬时察觉,脸上骤然现出一抹绯红。 正感失落之际,却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这么凉的天,苏一娘怎穿得这般单薄?” 苏宁儿转过身去,正见庆王领着一队奴仆站在了自己身前。 吓得她浑身一哆嗦,连忙道:“殿下不是?” 庆王冷冷的咧了咧嘴角:“崔御史替圣人北牧,因公殉国,理当以国丧之礼入葬,悠悠士子之心,绝非本王可以左右的,你不必有所顾虑。” 这般轻淡的说了句,他便摘下肩头披着的锦袍,递到霜儿手上,肃穆的道:“快与你家一娘披上。” 霜儿颤颤巍巍的接过来锦袍,乖乖的披到了苏宁儿身上。 苏宁儿有些惊恐的朝着一旁蹑了蹑,耳根旁霎时变得滚烫。 叶岚岚顾盼着,不经意的在人群中看到了陶芸淑与卫茹姬的身影。 那边投过来的目光可算不得友善,着实有趣得紧,忍不住笑着打趣道:“看来殿下是信不过奴家,担心一娘受了欺负......” “聒噪”,也不等叶岚岚将话说完,庆王便斥责着打断了她的话,温眸相望着与苏宁儿说道:“今日这种场合,想来是与你投趣的,你也不用计较什么,尽管直抒胸臆便是。” 苏宁儿听着倍感温馨,浅浅的点头应是,心中已是柔情荡漾。 庆王环顾了眼众人,瞧着人流已聚拢得差不多,便同几人挥了挥手:“小三郎留下与本王做个伴,各位小娘子都快些进去吧。” 苏宁儿斜倪了眼苏阙,见他一脸惶恐的样子,自是可怜得紧。 叶岚岚这才笑意盈盈的重新挽住苏宁儿的胳膊朝里走去。 走了几步,却见庆王拦下苏阙,问道:“小三郎” 若是以国丧之礼下葬崔氏父子,对于苏宁儿来说却也有着许多苦恼。 她与庆王的婚事这才刚刚回了文定,正等着纳征、大聘,如果受了国丧礼仪阻挠,即便不会像皇帝、皇后薨逝那般浓重,但与庆王的婚期少说也要等到半年、一年之后才能议定了。 联想到这一层,她心里不知为何就升起一股无名怒火:丫的,在现代社会里,想要结个婚,考虑的因素太多,怎生来到古代仍是这般艰难险阻。 想来是自己命里犯冲,受不起这等好姻缘吧。 不过,想着崔五娘、想着婉娘,她心里的抱怨又渐渐褪去,觉得自己不该如此狭隘,打心底里期盼着崔家能够受此礼仪。 再说,这也极有可能是庆王一系在暗中操控着风向。 虽说她对眼下的朝局之事并不通透,但结合这些日子的见闻也能有几分判断。 如果崔家父子真是北司衙门借沧州留守之手所杀,那定是想要趁此铲除庆王党羽。自己如果嫁入庆王府,自该要多替他做些盘算。 如今的朝廷,仅生意场上都是派系林立,长安城中不少巨贾大户各自有着朝廷势力撑腰。所以也不难猜出,朝廷之中也是党派林立。 意识到这些险境之后,对于那日庆王的叮咛,苏宁儿虽说不能一时间让苏家尽数按着他的意思来,但也能对他多几分理解。 毕竟是要做夫妻的,夫唱妇随,这个法则其实在哪个年代都是通用的。 入了府院,里面沸沸腾腾的热议声已是不绝于耳: “崔御史替圣人北牧,无端遭了横祸,使得皇家颜面受损,大军出征在即,若不以国丧之礼厚葬崔御史,如何挽回皇家体面,平天下士子之忧愤,彰显朝廷讨伐之决心。” “不错,不错,我等虽说手无缚鸡之力,不能替圣人出征,却也要尽绵薄之力,用这手中劲笔,写进天下檄文,汇聚各路人心,助朝廷早日平定北乱。” ...... 听着前院士子文人慷慨激昂的陈词,苏宁儿这颗柔弱娇媚的心肠也险些受到了熏染,就差手提红缨枪直接冲入敌阵了。 然而她又十分清楚,这里并不属于自己的阵地。 内院闺闱之中,也已汇聚了不少女眷,这些大多都是杜红娘前些日子邀来赴会的才学女子。只是事发突然,本来一场赏花品酒的闲情幽会硬生生的演变成了声讨北地乱贼的誓师大会。 见到苏宁儿出现,不少女子纷纷围拢了过来。 其间她也看到了陶芸淑与卫茹姬的身影,正从人群中缓步上来。 第152章:吐露实情 - 唐妻 - 最浪13叔 那日在马市里,郢王说要熙王以重礼答谢自己,苏宁儿知道那家伙不过是想要维护庆王,害怕自己做了朝三暮四的女子。 她虽听着有些气闷,可也只当作是出闹剧而已,没想到熙王今日果真就拉着这么多的礼物上门来了。 而且他还将尹琇也送给了自己,苏宁儿到此刻都还有些没缓过神来。 她定定的注视着尹琇,只见这婢子目光还停留在熙王远去的方向不肯收回来,心里忽的觉着有些酸酸的。 如若她真的只是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对于别人馈赠的婢女也能心安理得的受着,偏偏她并非这个时代的人,所以也摆不出一副做主子的姿态来: “想来你也是一直跟随熙王殿下身边的,今日却因为奴家要被留在中原,实在是委屈了你,如若你心里念着旧主,倒也可以继续回到熙王身边,奴家绝不会责怪你的。” 她语气甚为恳切,说这话也是发自肺腑,谁知尹琇听得心里一阵发毛,吓得赶紧跪倒在地,诚惶诚恐的道:“殿下既然吩咐奴婢伺候一娘,奴婢断然不会再有异心,往后定会忠心耿耿的跟在一娘身边。” 苏宁儿没想到自己设身处地的为她着想,反而将这婢子吓成这般模样,面上顿显难堪,连忙将她搀扶起来,好言宽慰道:“你不必害怕的,奴家并非是要试探你的忠心,方才奴家也向殿下解释过了,那日的事情当不得真的,正如我阿娘所说,不过是举手之劳,殿下却如此热忱,实在让奴家惶恐得紧。” “在一娘看来仅是举手之劳,却实实在在救了我们殿下的性命”,尹琇轻咬着嘴唇,目中忽的闪过一丝惧色: “一娘有所不知,就在你去马市的前一日,殿下与几名婢子被一同发往了布政坊的陶家,说是要献给神策军的田虞侯,以贺乔迁之喜,我们商队一行人自打被拐卖进京之后,一直在设法逃离,那几名婢子意欲助着殿下逃出牢笼,谁知当晚殿下又被牙子们给捉了回去,那位田虞侯一怒之下杀害了送到陶府的所有婢子。” 从她口中再次听到田澄的名字,苏宁儿心里不由得一凛。 这个人,她向来没什么好感,那日他那般维护着那牙子,此事恐怕与他是脱不了干系的。 尹琇又道:“若不是一娘相救,我们殿下恐怕早就惨死在了人牙的手中,我们新罗人向来恩怨分明,一娘救命之恩,尹琇就算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今后留在一娘身边,哪怕是做牛做马,奴婢也绝无怨言的。” “我的好阿琇,你这话实在言重了”,苏宁儿被她这番话感动得满面红光,温笑着道: “那日奴家救了你与熙王殿下,而昨夜你又救了奴家的性命,这样算起来,我们其实已经扯平了,熙王执意要将你留在奴家身边,奴家要是再推辞就有些却之不恭了,不过阿琇你不用担心,奴家院里并非牲口场,不需要你做牛做马”, 说着,她又看了眼沁儿、霜儿,接着道:“往后你与阿沁、阿霜一样,都是奴家的好姐妹,如若哪天你想念故国,想回到新罗去,奴家也绝不会阻拦,定会为你备足盘缠,送你离去。” 苏宁儿身边这两名奴婢,在马市中尹琇是见过的,这沁儿那日还是活脱脱的并没什么毛病,昨夜见到她时,就瘸了腿。虽然她不知其间的缘由,但主家还能对一个伤残的奴婢如此爱惜,即便是危难之际也要不离不弃,足见苏宁儿并非郢王口中所说的唯利是图之人。 她说这些话,尹琇自是信得的。 何况,像她们这些做奴婢的哪有什么选择的权利,能碰上这样仁慈的主人已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她看着苏宁儿,眼眶中充满了感激:“多谢一娘这般体贴的为奴婢着想。” 苏宁儿立刻拽住她的手,一想到从此院里又多了位实力强悍的好帮手,心里就欢喜得很。 既然齐氏横不下心来离开苏府,那她免不得要跟着留在这个府上。 眼下的形势明里暗里的她也察觉到了一些端倪,如若自己想要好好的活下去,就不能再对二房抱有任何幻想,所有的一切都要靠自己去争取。 只有自己真正的强大了,才有话语权。 倘若今日不是赵元白替她们母女追回了些银钱,不是赵元白为她们铺了条后路,指不定回到苏府会是怎样的情形。 让三位婢女重新做了认识,这个时候她也该去玑宸院那边看看那对母女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吩咐了沁儿领着尹琇去棠华院那边安顿,苏宁儿领着霜儿径直向玑宸院行去。 才到玑宸院的门口,便听到周氏嚎啕大哭的声音歇斯底里的传了出来。 苏宁儿抿着嘴角,又是一阵苦闷:这妇人早上在新市那边才哭了一出,此刻又啼哭了起来。 果真应验了那句“女人都是水做的”古话,也不知她哪里来的这么多泪水。 走到周氏的厢房门前,惠儿连忙迎了出来,和声细语的央求道:“一娘可来了,今日这院子里实在乱得很,二大夫人平日里最是疼爱一娘,一娘你快去劝劝二大夫人吧。” 苏宁儿眨闪着那对晶亮的眼眸,不解道:“二婶又是因为何事这般哭闹?” “哎,奴婢真是心疼二大夫人,方才二娘醒来趁着房里没人,也不知从何处寻来一截白绫闹自杀,好不容易被婢子们拦下来,她又当着二大夫人的面割了腕子。” “啊?”,苏宁儿眼珠子瞪得圆圆的,这小祖宗又在闹哪处,当日她不还因为前身在棠华院里上吊埋怨过自己,如今倒好,怎么这小祖宗自己也做出了这样荒唐的事来。 她忐忑的进到屋子里,便见周氏垂头丧气的坐在床榻边,半截身子倚靠在齐氏的怀中,哭得正欢。 苏宁儿一脸茫然的注视着齐氏,只见她一边轻拍着周氏的背脊,一边痛苦呢喃道:“作孽呀,作孽呀,咱们苏家究竟是造了哪门子孽。” 苏宁儿听得更是云里雾里的,赶紧询问道:“阿娘,究竟出了何事啊?” 齐氏难过的闭了闭眼,显然有些难以启齿。 周氏捶胸顿足的哽咽道:“宁儿,你、你阿妹她......你阿妹她昨夜遭贼人凌辱了,呜呜呜。” 强撑着一口气说完此话,她又悲戚的痛哭,哭得稀里哗啦的,泪水如同断了线一样止不住的流:“我该如何向你二叔交代呀?” 第153章:周氏的真情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感到愕然,愣愣的僵在那里,一时间竟不知该以怎样的情绪去面对此事。 要说感到无比震惊,她确实是很震惊,可要与周氏、齐氏二人一样痛哭伤情,她好像又做不到。 对这座府邸,除了齐氏,她本身就没有特别深厚的感情,谈不上真正的同喜同悲,要荣辱与共。 之所以还愿意为苏家考虑,也不过是因为她必须靠着苏府过日子。 对于这位阿妹,她起初也存了许多包容的心思,可她一再得寸进尺,弄得自己忍无可忍,最后还将主意打到了自己未来夫君的头上,这样的挑衅她哪里还能容忍得了。 她向来没有争强好胜的念头,与庆王府这门亲事本就是二房将自己推上去的,临了却为自己出这样一道难题,要说没怨过恨过苏凝香,她可不想撒这个谎。 如今听说苏凝香被昨晚那群匪寇玷污了清白,苏宁儿此刻心里的滋味实在难以言喻。 同为女子,她的确是该同情她的遭遇。 可一想到昨晚,她亲自带着匪寇去棠华院里要自己的性命,苏宁儿就恨得咬牙切齿。 如果昨晚没有尹琇和赵元白前来搭救,结果是怎么样,她实在不敢想象。 只怕被匪寇玷污的不是苏凝香,就要变成自己了。 看着周氏痛断肝肠,她心里再恼恨也做不到绝对的冷血和无情,还是忍不住关切道:“阿妹如今情形如何,可有请医师过来?” 周氏早已哭得没了力气,趴在齐氏怀中一个劲的哽咽抽泣。 苏宁儿看得出,她这次是的确伤心难过,完全不像是在演戏的样子。 齐氏扁了扁嘴,无精打采的回道:“已经让婢子们为阿香止住了血,阿阙已经带着阿刁去请医师了。” 苏宁儿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周氏泪眼迷离的坐起身来,巴望着苏宁儿,有些泣不成声:“宁儿,婶婶要替那小孽障向你赔罪,她有今日的下场也都是她咎由自取,如今这个苏家都指着你了,还盼宁儿看在婶婶一片苦心的份上,看在她年幼无知,看在你们都是骨肉至亲的份上,不要与她计较,将来入了庆王府定要照拂着这小孽障。” 苏宁儿为难着看向齐氏,周氏这般恳求自己,按理来说,她应该软下心来答应这妇人,可那些违心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呀。 周氏忽的从齐氏身边滑落到地上,扑通一声就跪倒在了苏宁儿面前,吓得苏宁儿身子猛然一颤,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 周氏泪眼迷离的拼命抓住她的裙角,悲恸道:“我的宁儿呀,这样的丑事婶婶本不该与你们说道,可那小孽障这次实在是要了婶婶的命呀,婶婶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寻死觅活,婶婶就这一个女儿呀,呜呜呜。” 苏宁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拉扯吓得险些丢了魂,慌忙弯下身去要搀扶她起来。 周氏却不依不饶的继续诉说道: “婶婶也不藏着掖着了,前几日叶尚书来过一趟府中,本是想要替秦太妃退了这门亲事,改香儿那丫头去补这桩亲,可奴家哪肯呀,奴家知道宁儿你已经遭过一次罪,怎忍心再让你沦为弃女,奴家心里面清楚,秦太妃之所以如此,都是因为婶婶之前糊涂做了些糊涂事,连累了宁儿你,婶婶今日便当着宁儿你的面立誓,无论如何都要替你挽回这桩亲事,那庆王殿下对你的情意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这任谁也拆不了的。” 苏宁儿见她提起此事,总算是对那日叶幽佟入府来给了个交代。 不过她觉着这妇人像是隐藏了些自己什么,面视着周氏,她也直言不讳的道:“婶婶,叶尚书入府退婚的事情,昨夜宁儿已从阿妹口中得知了,但宁儿想知道,叶尚书入府仅仅只是为了此事而来吗?” 苏宁儿话才出口,她明显的看到周氏身子颤抖了一下,木讷的注视了自己片刻,连忙点头道:“当然就是为了此事,说是庆王神体受了些损伤,还痛骂了婶婶一番。” “哦”,苏宁儿犹疑着点了点头:“宁儿信婶婶的话,婶婶最是关切宁儿了,自是不会有什么事情瞒着宁儿的。” 齐氏在一旁听了许久,这时也忍不住上前来搀扶周氏,暖声宽慰道:“二婶,有什么事情你好好说,不要总是这样一惊一乍的,宁儿昨夜也受了惊吓,你这样让她如何安心?” 周氏哪肯起身,死死的拽着苏宁儿,又开始大声哭泣道:“阿嫂,奴家知道这次伯鸾回来是不会饶恕奴家的,奴家哪怕被伯鸾责骂、厌弃都不要紧,可香儿她还是个未行笈礼的幼女呀,受了这样的罪,奴家心里难受,她往后该如何再去见人呀?” “这事你已叮嘱过奴仆们,定是没人敢出去乱嚼舌根的”,齐氏皱着眉梢,甚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你这样求着宁儿也于事无补呀,眼下只能想法子赶紧替阿香寻门可靠的亲事才是上策。” “阿嫂说的在理,可香儿名节被毁,又有哪家的良人敢在与她成亲呀?” 周氏早已愁断了肠子,昨夜宽慰苏凝香时虽是好言好语,可这其间的厉害,她们母女二人都十分清楚,哪敢再去打庆王府的主意。 即便叶幽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真的愿意为苏凝香做主,可庆王打心底里不接受这小孽障,事情一旦败露,将来等着她们母女的还不知道是什么苦果呢。 齐氏听着也是焦头烂额,又哀哀的叹了声:“此事只能从长计议了,六娘一直想着为阿香寻位入赘进来的夫婿,咱们不如将要求放得再低些,将来对入赘进来的郎子也更和善些,总还是有人愿意接纳香儿的。” “是呀,婶婶”,苏宁儿也附和道:“咱们苏家总归是大户人家,有多少人巴不得想攀附进来呢,婶婶便听我阿娘的,咱们好好商议,婶婶你还是先起来吧,地上凉,可别冻着了身子。” 周氏麻木的摇了摇头,摆出一副看透世态炎凉的沮丧模样:“奴家这些年也见识过不少显贵门庭家的事情,更何况咱们这样的商贾人家呢,即便有人愿意在此时进来,可将来若是苏家有了危难,指不定郎子会怎样待香儿。” 苏宁儿已有些不耐烦,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急切了些:“那婶婶你说怎么办,难不成还是想让阿妹一同嫁入庆王府?” “不不不”,周氏又摇头道:“宁儿,阿嫂,奴家思来想去,如今也只有一人适合入咱们苏家做香儿的夫婿了。” “何人?” 苏宁儿与齐氏面面相觑着,同时盘问道。 第154章:本王不渴 - 唐妻 - 最浪13叔 周氏环顾着母女二人,想了想,才肯缓缓答道:“奴家瞧着那浪家大郎就不错,知根知底的,又有十三郎管束着,入到咱们苏家来,定是可以让人安心的,还请宁儿和阿嫂替香儿撮合。” 齐氏顿时不悦:“你”,本想发火,可看着她这楚楚可怜的模样,又实在不忍心,只得压着火气和声细语道: “你之前不是一直嫌弃凌风这孩子吗,如今又要看重人家,这如何去与大郎说道?” 苏宁儿也觉得无比尴尬,之前自己沦为弃女想要浪翟入赘进来,可周氏觉着他门户低微,骂人家是偏乡来的獠子,如今自己这堂妹被人糟蹋了又想着找他来接盘,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都不用周氏细说,她自己都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那浪翟虽说是老实本分了些,可也不该被人这样羞辱的。 只见周氏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痕,不断深吸着鼻子,徐徐道: “阿嫂,宁儿呀,我之前确实是不同意凌风那孩子入赘进来,可那是为着宁儿你着想呀,宁儿你才华横溢,这长安城里谁人说起你不得竖起大拇指,让你与凌风那孩子成婚定是要委屈了你的,可香儿不一样啊,她本就顽劣不堪,如今又受了这样的重创,也只有凌风我才能放心些,所以宁儿和阿嫂一定要帮着香儿撮合。” 她实在忍无可忍,强压着心头的怒气同周氏理论道:“婶婶,浪家哥哥他是个活生生的人,这种事情你让宁儿与阿娘如何去撮合呀?” 周氏面上渐渐显露出愠色:“宁儿不肯莫非是心里还惦念着大郎,你可是要嫁入庆王府的人,之前因为赵家三郎的事情就已经让庆王府不满,如今可莫要再因为浪家大郎惹得众人不快,非要应验了你水性杨花的事实。” “婶婶这话从何说起,我与浪家大郎、赵家郎君都是清清白白的,哪来的水性杨花一说?”,苏宁儿被这妇人气得就要吐出血来,恨不得一脚狠狠踹到她脑门上去。 周氏也是强压着心中的不满,不敢在她面前表现得太过愤怒:“昨夜府上出了祸事,金吾卫都未察觉,赵家三郎却立马赶了过来,又是奋不顾身的将宁儿你救了出去,又是冒着生命危险去追回财物,难道宁儿觉得他已经彻底的将你放下了?” “那不过是因为些巧合罢了。” “这巧合未免也太离谱了些,就算他及时赶来是巧合,可他为你做的.......” “好啦,好啦”,齐氏再也听不下去,如今府上本就乱作一团,这两人又吵闹了起来,有些不耐烦的斥道:“六娘,你别这般胡乱猜疑,你想要浪家大郎入赘过来,那也得大郎自己点头才行,我与宁儿又能如何去撮合此事。” “咱们苏家虽说不是权贵人家,好歹也是商贾名门,浪家大郎与其跟着十三郎在赵家寄人篱下,倒不如来我苏家,做我二房名正言顺的郎子,只要阿嫂开口,再让十三郎劝说一番,他定是愿意的。” “可香儿她.......”,齐氏紧皱着眉,对于接下来的话实在难以启齿。 苏宁儿听着也是头疼得很,周氏打这样的主意无非是觉着浪翟出身低微,没有什么选择,可以她对浪翟的了解,此人也还是有些傲骨的,并不完全是一个软骨头。 周氏不以为然的努了努嘴:“这事只要阿嫂与宁儿不与他提起,等着成了亲,他哪还敢有什么说辞。” 齐氏立刻反驳道:“那怎么能行。” 屋子里的氛围显得有些紧张,各自都绷着一根弦,稍有不慎又要大闹起来。 好在苏宁儿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眼下闹成这样的场面,也都是苏凝香咎由自取。 周氏作为母亲,想赶紧替她收拾了这个烂摊子本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却还要想着让自己和齐氏合起伙来帮她算计浪翟,这可让苏宁儿难以从命。 如若浪翟是心甘情愿的想要入赘进来做二房的郎子,她也并非是那小肚鸡肠之人,也可以真心的祝福两人。 大家僵持着还没有个定论,阿莱又匆匆的过来禀报:“两位夫人,一娘,庆王郢王两位殿下过来探望一娘了。” 苏宁儿心头一惊,一抹由心而出的喜悦不觉涌了出来。 可想着他近来身子不好,这大冷天的又跑过来,突然觉得有些愧疚。 周氏脸上也随即露出欢喜的笑容,正要同苏宁儿一道去前院,阿莱却蹙眉,支支吾吾道:“夫人,殿下只说见一娘,让夫人先候着。” “什么?”,周氏刚想发火,愠色才挂到脸上,又顿时被她硬生生隐藏了下去,强颜欢笑道:“想来殿下是挂念着宁儿你,宁儿你快去吧,快去吧。” 她立时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庆王当着郢王的面让自己候在内堂里,可见他来此目的并非友善的。 苏宁儿看着她惴惴不安的神情,缓缓的揖了揖身,匆匆的领了霜儿跟着去了前院。 到得客堂里,只见庆王、郢王干坐在上方,庆王依然保持着冷冰冰的姿态,面色看上去显得有些苍白。 而郢王就这样干坐在那里,只怕早已没了耐性,正左顾右盼着。 苏宁儿看着空荡荡的茶几,先是与二人揖身肃拜,随后便没好气的瞥了眼阿莱:“你这臭丫头,怎生也不为两位殿下奉茶,快去煮两碗热茶来为两位殿下暖暖身子。” 庆王一听,立刻急了,连连咳嗽了几声,喘着粗气阻止道:“不用了,不用了,本王不渴。” 很牵强的解释了句,他又瞟了眼郢王:“哦,五郎也不渴的。” 郢王硬生生的咽了口口水,将嗓子润了润,心里虽然纳闷,却也只能勉强的附和道:“对、对、对,小王不渴,皇婶快来坐下,让我皇叔好好瞧瞧你。” 苏宁儿注视着他们这难受模样,却还要倔强逞强,突然意识到庆王是害怕再遭了暗算,笑着道:“那奴家让身边的阿霜亲自去煮两碗冰糖雪梨汁过来,为二位殿下去去身上的寒气?” “好啊,好啊,小王虽然不渴,但这大冷的天骑了这么久的马过来,身子确实是冰凉得很,正好暖暖身子。” 郢王这话才说出口,又赶紧看了眼庆王,实在是装不下去了,叫苦道:“皇叔,小王可是备了厚礼过来的,苏府即便是遭了劫,小王第一次过来,你不至于让小王吃皇婶家一碗汤汁都要心疼吧?” 苏宁儿看着他委屈巴巴的可怜模样,全然是会错了庆王的意,心里窃窃的笑了一阵,险些就乐出了声。 第155章:挑唆(上)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也没想到庆王的戒备心会如此之重,想来他今日入府也是有着迫不得已的缘由吧。 这天蝎座的男人有的时候可实在是让人头疼呀。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苏凝香眼下也够惨了,苏宁儿并不想再让郢王察觉到些什么,之后又闹出一场风波来。 也不等庆王答话,她就赶紧解释道:“呵呵,哪会呢,奴家虽说唯利是图了些,可也不至于如此小气,府上再怎么窘迫,几杯茶水还是供得上的。” “那就好,那就好”,郢王喜不自胜:“如此便叨扰皇婶了。” 庆王一直保持着沉默,但听苏宁儿吩咐身边的霜儿去煮雪梨汤过来,他倒是没再阻拦。 霜儿兴匆匆的出去,庆王没忍住又浅浅的咳嗽了几声。 苏宁儿瞧这两人,一个神情严肃,一个又是乐不可支的洋洋洒洒姿态,凑在一起太过违和,也不知道他们今日是如何走到一块来的。 苏宁儿本已泛起的感动立刻萎了下去,没想到她是害怕丢人,才这般关切自己。 看来自己着实是想多了。 李国公府门外,马匹、车驾正络绎不绝的从四处汇拢过来,缓缓的停靠住,各色衣着的人群说笑着向着府中行去。 苏宁儿下了马车,看着这熙熙攘攘的人群,颇为讶异:这宾客可比她预料的要多上了许多。 四处张望着,就见李吱吱与叶岚岚相携着,笑吟吟的迎了上来。 叶岚岚见到她,自是亲切,激动的揖了揖身,便迫不及待的将手搭到她的腕上,有些抱怨着道:“一娘可让奴家好等,奴家与吱吱姐姐在此盼了快半个时辰,才将一娘给盼来。” 苏宁儿一脸惶恐,难为情的回道:“让两位二娘久等了,奴家深感不安。” “不妨事,不妨事”,李吱吱也笑着赶紧道: “眼下北地突生变乱,替圣人北牧的钦使尽数葬身绝地,父亲授命出征在即,本说是要停了母亲的诗会,可得了圣人特批,宫里昨日传下话来,要将这场诗会办得更加热闹些,还让贤妃入府亲自操办,这不,今日又多了不少的士子文人前来。” 听她这般说着,苏宁儿的目光不由得开始四处打量着,期待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 叶岚岚瞧着她有些心不在焉的,立马意识到她心中所盼,在她耳边小声嘀咕道:“这两日许多朝臣纷纷上奏,奏请圣人以国丧之礼吊唁崔氏父子,庆王与崔家交往甚密,今日来了这么多的士子,为了避嫌,怕是不便过来的。” 苏宁儿这点小心思冷不防的,就被叶二娘瞬时察觉,脸上骤然现出一抹绯红。 正感失落之际,却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这么凉的天,苏一娘怎穿得这般单薄?” 苏宁儿转过身去,正见庆王领着一队奴仆站在了自己身前。 吓得她浑身一哆嗦,连忙道:“殿下不是?” 庆王冷冷的咧了咧嘴角:“崔御史替圣人北牧,因公殉国,理当以国丧之礼入葬,悠悠士子之心,绝非本王可以左右的,你不必有所顾虑。” 这般轻淡的说了句,他便摘下肩头披着的锦袍,递到霜儿手上,肃穆的道:“快与你家一娘披上。” 霜儿颤颤巍巍的接过来锦袍,乖乖的披到了苏宁儿身上。 苏宁儿有些惊恐的朝着一旁蹑了蹑,耳根旁霎时变得滚烫。 叶岚岚顾盼着,不经意的在人群中看到了陶芸淑与卫茹姬的身影。 那边投过来的目光可算不得友善,着实有趣得紧,忍不住笑着打趣道:“看来殿下是信不过奴家,担心一娘受了欺负......” “聒噪”,也不等叶岚岚将话说完,庆王便斥责着打断了她的话,温眸相望着与苏宁儿说道:“今日这种场合,想来是与你投趣的,你也不用计较什么,尽管直抒胸臆便是。” 苏宁儿听着倍感温馨,浅浅的点头应是,心中已是柔情荡漾。 庆王环顾了眼众人,瞧着人流已聚拢得差不多,便同几人挥了挥手:“小三郎留下与本王做个伴,各位小娘子都快些进去吧。” 苏宁儿斜倪了眼苏阙,见他一脸惶恐的样子,自是可怜得紧。 叶岚岚这才笑意盈盈的重新挽住苏宁儿的胳膊朝里走去。 走了几步,却见庆王拦下苏阙,问道:“小三郎” 若是以国丧之礼下葬崔氏父子,对于苏宁儿来说却也有着许多苦恼。 她与庆王的婚事这才刚刚回了文定,正等着纳征、大聘,如果受了国丧礼仪阻挠,即便不会像皇帝、皇后薨逝那般浓重,但与庆王的婚期少说也要等到半年、一年之后才能议定了。 联想到这一层,她心里不知为何就升起一股无名怒火:丫的,在现代社会里,想要结个婚,考虑的因素太多,怎生来到古代仍是这般艰难险阻。 想来是自己命里犯冲,受不起这等好姻缘吧。 不过,想着崔五娘、想着婉娘,她心里的抱怨又渐渐褪去,觉得自己不该如此狭隘,打心底里期盼着崔家能够受此礼仪。 再说,这也极有可能是庆王一系在暗中操控着风向。 虽说她对眼下的朝局之事并不通透,但结合这些日子的见闻也能有几分判断。 如果崔家父子真是北司衙门借沧州留守之手所杀,那定是想要趁此铲除庆王党羽。自己如果嫁入庆王府,自该要多替他做些盘算。 如今的朝廷,仅生意场上都是派系林立,长安城中不少巨贾大户各自有着朝廷势力撑腰。所以也不难猜出,朝廷之中也是党派林立。 意识到这些险境之后,对于那日庆王的叮咛,苏宁儿虽说不能一时间让苏家尽数按着他的意思来,但也能对他多几分理解。 毕竟是要做夫妻的,夫唱妇随,这个法则其实在哪个年代都是通用的。 入了府院,里面沸沸腾腾的热议声已是不绝于耳: “崔御史替圣人北牧,无端遭了横祸,使得皇家颜面受损,大军出征在即,若不以国丧之礼厚葬崔御史,如何挽回皇家体面,平天下士子之忧愤,彰显朝廷讨伐之决心。” “不错,不错,我等虽说手无缚鸡之力,不能替圣人出征,却也要尽绵薄之力,用这手中劲笔,写进天下檄文,汇聚各路人心,助朝廷早日平定北乱。” ...... 听着前院士子文人慷慨激昂的陈词,苏宁儿这颗柔弱娇媚的心肠也险些受到了熏染,就差手提红缨枪直接冲入敌阵了。 然而她又十分清楚,这里并不属于自己的阵地。 内院闺闱之中,也已汇聚了不少女眷,这些大多都是杜红娘前些日子邀来赴会的才学女子。只是事发突然,本来一场赏花品酒的闲情幽会硬生生的演变成了声讨北地乱贼的誓师大会。 见到苏宁儿出现,不少女子纷纷围拢了过来。 其间她也看到了陶芸淑与卫茹姬的身影,正从人群中缓步上来。 第156章:挑唆(下) - 唐妻 - 最浪13叔 庆王稳了稳情绪,语声慢慢低沉下来:“昨夜贵府遭遇匪寇,本王听说府上部曲竟无人抵抗,硬生生的让那群贼人闯入棠华院里,贵府部曲少说也有三五十人,皆是随着苏议郎走南闯北的好手,若是拼命抵抗,怎么也能固守个一时半会,周大娘子对此准备作何解释?” 周氏整颗心紧绷着,不敢有一丝马虎,装作一副柔弱的姿态谨慎答道: “奴家昨日不幸染病,卧病不起,无力布防,才使得匪寇有了可趁之机。再说我家阿郎此次南下又带走了不少精壮奴仆,留下的多是些老弱之辈,贵府近来对宁儿那丫头又恩赏不断,也免不得有人为了保命,将祸水直接引到棠华院那边。” 庆王犹疑着点了点头,静静的盘算了片刻,这才接着道:“近来虽有匪寇在京中流窜作乱,可外郭十二门戒备甚严,也不至于有这么多贼人涌入城中,如若不是存着内外勾结之事,本王实在难以相信。” 这般猜疑着,他目光转为幽深,刻意打量了眼周氏:“五十多名匪寇尽数被截杀在金光门前,这可不是金吾卫向来的办案作风,这股贼人来历不明,该多抓些活口才是,怎会悉数灭了口。” 顿了顿,他嘴角伴着一丝诡异的笑,继续道:“虽说贼人筹划周密,可仓促下也难免会有疏漏,昨夜竟有人抓了名活口偷偷送到了我庆王府,本王审问后才得知,是朝中有贵人想要一娘的性命。” 周氏听他说话的语气怕是没有从那贼人口中得出什么结论,否则也不至于再来审问自己,当下也就放了心。 那叶尚书既然敢明目张胆的过来,想来也是作了周密的安排,不然他堂堂尚书因为此事败露被牵扯进来,不说与庆王会生出嫌隙,恐怕前途也将不保。 想了想,她仿若无事般,装得很镇定的答道:“此事昨夜奴家院里那小孽障也从贼人口中听说过,就是不知究竟是何人所为,今日新罗国的熙王殿下入府来,奴家听说宁儿那日在马市里曾救过他性命,莫不是因为开罪了牙行的人,所以才有此一劫。” 庆王本来也对此有些怀疑,听周氏这样一说,往这方面的猜疑就更加多了一些。 只是他对这位周氏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开始试探着问道: “本王知道周大娘子想要攀附我庆王府,想要替苏府寻座稳妥的靠山,所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苏一娘并非大娘子亲生,难道大娘子真的不想为自己女儿多做些打算?” “这一点殿下大可放心”,周氏干咬着嘴唇,气定神闲的道:“奴家方才已经与殿下澄清过了,奴家之前伤了殿下,还连累了宁儿被太妃与叶尚书误会,奴家有罪,可奴家并不后悔,奴家做这一切虽然藏了些私心,无非是想着宁儿能死心塌地的嫁入庆王府,早日与殿下结为连理。” 看着庆王目光渐转温和,她心里一喜,集中情绪又将话说的更加的煽情了些: “殿下待宁儿那丫头不薄,奴家与她母亲都是看在眼里的,我们苏家从未敢奢望过能得庆王殿下青睐,宁儿有此福分,那是苏家祖宗显了灵,府中上下皆是诚惶诚恐,只盼着这桩亲事不要再出任何纰漏,早些圆了殿下的心愿,也让奴家好宽心。” 说着,她又偷偷的抬眼看了看庆王,接着道:“殿下还不知道吧,昨夜赵家三郎入府来,奋不顾身的救走了宁儿那丫头,还准备安顿她们母女俩,若不是奴家亲自过去接,只怕她们今日还不会回府呢。” “赵家三郎?”,庆王眉梢立时皱作一团,想着那被五花大绑送到府上的贼人,这个时候还能替苏一娘出头的人,恐怕除了他也找不出第二人了。 对于周氏这人,他虽说觉得是蠢笨了些,可对她想要苏宁儿嫁入庆王府这份执念还是深信不疑的的,所以也放下姿态与她语重心长的说道: “那日在府上发生的事情,本王虽有意压下,可还是传入了太妃的耳中,太妃确实很震怒,不过这桩亲事本王既然认定了断然不会再朝令夕改,周大娘子可以放心,本王会尽快说服太妃,早些过来议定婚期迎一娘入府,之前的事情本王说过不再追究自然不会再为难大娘子,但周大娘子还是要看紧些一娘,本王不希望再传出些污言秽语。” 周氏见他待自己的态度有了好转,心里的欢喜不言而喻,看来这位殿下果真是将自己那侄女放到了心尖上,如此她倒也不用再去惧怕叶尚书了。 理了理情绪,她拿出十二分的殷切,一腔赤诚的答道:“还请殿下放心,奴家一定会多安排人手好好看住棠华院,绝不会再发生昨夜那样的事情。” “不仅如此,还要......” “哦,奴家明白,往后奴家绝不让宁儿再有机会与赵家三郎相见。” 庆王对她的回答甚为满意,缓缓的点了点头,语气变得更加温和:“眼下朝局混乱,贵府既是入了皇家供进簿的,也难免要与朝廷打交道,苏府的事情本王会尽力周旋,之前叶府也托人传下话来,眼下不宜与北司一党出现冲突,这个节骨眼上贵府且多忍让些,待得他日廓清环宇,本王会为府上多做些补偿。” 周氏对于朝堂之事并无很深的见解,若要牵扯到北司一党,不过就是那陶家,庆王叮嘱此事,想来说的是要对陶家多做忍让。 不过与陶家打交道这些年,对于如何去与这些人相交,她自是有着一番见地,也无需庆王多言,不假思索的便答道:“还请殿下放心,奴家定会嘱咐我家郎君,生意场上嘛,无非是和气生财,只要不遭人为难,我们苏家绝不会去招惹任何人。” 本是一场兴师问罪的大戏,却转而演变成了两人尽释前嫌的一个契机。 周氏也不清楚如今的庆王府究竟是个什么状况,但她眼下可以清楚一点,叶幽佟不过是将她当作了一把刀,唯有庆王才是可以真心依托的。只有牢牢的抓住了庆王,她才能完全操纵大房母女,也才能在将来这桩联姻里面占据着主动的位置。 而外院客堂那边,苏宁儿已领着叶岚岚、李婉婉二人回了棠华院,还将尹琇引荐给了两位小娘子。 有了昨夜之事,这二人本还担心着苏宁儿再有危险,可一听说尹琇以一己之力打退了五六位壮汉,顿时就打消了来时的顾虑。 然而今日发生这许多事情,苏宁儿一直都处于心神不宁的状态,又念着庆王拖着病央央的身体还在偏厅相候着,她压根没心思好好招呼两位小娘子。 李婉婉和叶岚岚也瞧出来了她今日有些古怪,对事事表现得都很淡漠。 不过想着她昨日才经历过一场险境,只怕一时还未缓过神来,也不敢在院里叨扰太久,确定她身体没有大碍之后,叮咛了几句,二人便有了告辞的打算。 第157章:信誓旦旦 - 唐妻 - 最浪13叔 送走了李婉婉与叶岚岚,苏宁儿心里还是忐忑不安得紧,今日的庆王让她感到分外陌生。 这些日子以来,在她的印象中,庆王与叶岚岚可是如同兄妹,铁一般的牢靠阵营,怎生今日他却要避着叶家二娘。 而且方才阿莱去玑宸院里禀报时,还说让她二婶候着,这又是什么意思,一副兴师问罪的姿态,指定是没什么好事情的。 领着霜儿缓缓向偏厅行去,到得通往偏厅的廊坊里,她的脚步又突然停了下来。 霜儿有些不解,疑惑的注视着她,小心翼翼的询问道:“一娘,你今日是怎么了,庆王殿下还在偏厅里等着一娘呢?” 苏宁儿慢吞吞的眨了眨眼,望着远处的萧条微微叹了口气:“阿霜,你有没有觉得庆王今日与往常有着很大的不同?” “嗯,奴婢察觉到了”,霜儿努了努嘴:“奴婢觉得一娘今日也是怪怪的。” 苏宁儿禁不住冷笑了声,她今日确实是太过多愁善感、太过敏感了些,可眼下的情形由不得她不去多想。 昨夜之事尚未得出定论,周氏又在打着各种算盘,她那母亲还是个心肠柔软的妇人,一切都需要她自己来做决断做谋划。 如今好不容易对庆王多了几分信任,生了些要与他荣辱与共的心思,他今日这般神神道道的,让她脆弱的心灵再度起了波澜。 这可不像是他之前向自己承诺过的那样:在自己面前没有秘密。 吩咐霜儿去将熬好的雪梨汤端来,她自己则缓缓的向偏厅靠拢过去。 驻足在偏厅的门帘外,她清晰的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轻轻的咳嗽声,心里顿时一酸,还是忍不住走了进去。 见到苏宁儿的身影,庆王苍白的面上,撑起一抹无力的笑容。 他尽量让那抹笑意变得有温度些,可越是强撑,苏宁儿越能感受到其间的苦楚。 她一步一步的靠近那单薄的身影,走到离他不近不远的距离时,微微的躬了躬身,含笑道:“见过我家婶婶了?” 庆王抿着嘴静静的打量着她,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那对清冷的眼眸轻轻的眨闪了下,而后视线赶紧从她身上移开,埋下头去,语气和缓的道:“那两位小娘子对一娘倒是很贴心,知道一娘受了惊吓,就立刻过来探望。” 苏宁儿扁着嘴,见他夸赞李婉婉与叶岚岚,心里倒是多了份惬意。 庆王忽的又将头抬了起来,也不容她情绪再多舒展会,便接着问道:“本王听说昨夜是赵家三郎将一娘与齐大娘子从匪寇手中救出去的?” “哦,的确如此”,苏宁儿毫无隐瞒的答道:“多亏了赵家郎君与熙王身边的尹琇,否则奴家与母亲恐怕.......” “你不必紧张,本王只是随便问问”,庆王打断她道:“郢王虽说是顽劣了些,不过他在马市里说的话倒是很中肯,这救命之恩最是不容易说清楚,改日本王会差人带了重礼去答谢赵家,一娘无需太放在心上。” “奴家.......” 苏宁儿吞吞吐吐的也不敢轻易去答他,这家伙怕是疑心病又要犯了,若是说错了话,免不得惹他生气。 他眼下病怏怏的,苏宁儿实在不忍心再为他心里添堵。 庆王仿佛也没有要听她回应的意思,慢悠悠的站起身来,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翠绿色香囊来,递到苏宁儿手上:“圣人听闻本王近来身体不适,特意差人送了些天竺进贡的香料到府上,本王近来闲来无事,调制了几味安神香,作用倒是不错,你昨日受了惊吓,晚上若是难以入眠,便将这香囊放到枕边。” 苏宁儿接过香囊,定定的注视着,心里不觉泛起一阵感动的涟漪:他这冷冰冰的外表,近来真是愈发的体贴了些,着实是难得。 这时,霜儿将熬制好的雪梨汤也端了上来,苏宁儿温眸相望着笑了笑:“这是阿霜亲手熬的,殿下不必有所顾虑,快趁热喝一些吧,缓解缓解咳嗽。” 庆王踌躇着瞟了眼她,嘴角微颤着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本王并没什么顾虑。” “哦,那是奴家多想了”,苏宁儿撇了撇嘴,捏着那只香囊,闷闷的坐到了一旁的木椅上。 他向来有这口是心非的毛病,自己也不好与他置气。 看着她有些不高兴,庆王默默的将那碗雪梨汤喝了下去,随后将碗勺递回给霜儿。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他忽然说道:“你这位婶婶虽说做事没什么分寸,好在心肠并不是坏的,或许一娘觉得本王不该替她说话,但一家人总归还是要以和为贵,昨夜之事只怕与大业坊人牙一案脱不了干系,本王会早日替你找出幕后之人,为你讨回公道。” 听他这话,苏宁儿立刻意识到这家伙怕是已经与周氏摒弃前嫌了。 按理来说,他这性子不该这么轻易的原谅周氏才对。 可转念一想也对,周氏不惜毁掉自己的名节为的却是成全与他的亲事,站在他的角度来说,的确是没什么道理去责怪周氏。 也正如他所说的,无非是觉着周氏做事缺了些分寸。 苏宁儿此刻感到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他的心志,让他可以放下对周氏的成见。 想到叶幽佟来过府上的事情,再结合他今日的举动,苏宁儿内心的困惑越来越多,凝视着他,想了想,终是下定决心与他说道: “近来发生这许多事情,想来殿下府上对奴家多有微词,奴家知道殿下事事都愿为宁儿计较盘算,但也不要太勉强自己,奴家不希望殿下再因为宁儿的事情劳力伤神。” 她的话讲的很隐晦,但庆王还是领会的很透彻,自然知道是指府上想要再度退婚一事。 他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急促:“一娘你别胡思乱想,本王不会再允许上次那样的事情发生,本王一定会娶你入府的,你多给本王一些时间,相信本王可以做到。” 苏宁儿浅笑着:“奴家一直相信殿下,不管将来如何,奴家都会记得殿下对宁儿的好。” 庆王听得动容,内心此起彼伏着激动难平,紧紧握住她的双手,定定道:“一娘,你放心,本王绝不会负你。” 苏宁儿就这样呆呆的注视着他,看着他憔悴的面容,想着他这倔强的性子,怕是这些日子没少和府里人起争执。 本来一桩好好的亲事,硬生生被周氏搅和成了眼下这般模样,如若真的不去与这妇人计较,苏宁儿着实是做不到。 第158章:齐氏的苦恼 - 唐妻 - 最浪13叔 等着庆王离去之后,苏宁儿懒得再去玑宸院那边凑热闹,听说苏凝香仍是哭闹得厉害,可这一切也不是她引起的,都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领着霜儿回了棠华院里,挑了本新送来的话本围在火炉跟前,心不在焉的翻看着。 院里来了新人,沁儿、霜儿便领着尹琇四下里熟悉里面的环境,告诉她一些院里的日常。 苏宁儿翻看了几页话本,一直索然无味,想着这两日发生的事情,想着今日庆王的举动,渐渐入了神。 其实对于海誓山盟,她心里早已没那么笃定,只是已经有了这门亲事,她就该好好的去对待。 这是她向来处世的态度,尤其是在感情方面,一旦认定了她从来都是全心全意的,马虎不得。 虽说这门亲事并非能像她希望的那样纯粹,可生在这样的门户里,生在这样的时代,有多少感情是发自内心的呢。 毕竟这个时代的男女平等思想还不可能达到她那个世界里的水平,女人终究还是处于很卑微的位置。 她现在能争取的其实与大多数女子差不多,仅是多了些敢于去选择和挑战世俗的勇气罢了。 入夜的时候,齐氏才从玑宸院那边回来,心事沉沉的来到苏宁儿的房间。 见她一脸疲态,苏宁儿委实心疼得紧,连忙将她搀扶到暖炉边坐下,又吩咐沁儿去烧些热茶过来。 齐氏慢吞吞的饮了口茶,将茶杯托在手中,却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苏宁儿知道她定是有话要说的,也不敢作声,因为她实在没办法与齐氏一样再去将就着二房。 齐氏沉吟了片刻,慢慢将手里的茶杯递回到沁儿手上,哀怨着叹了声: “哎,阿香那丫头这次虽说是做得过分了些,可也不该遭受这样的羞辱,她才十三岁呀,阿娘今日看着她那副病怏怏没了魂的模样,实在心疼,咱们苏家如今也就能指着这两房的人,你十三叔又弄得妻离子散的,往后苏家可如何是好啊?” 苏宁儿无奈的眯了眯眼,也在心底默默的叹息了声:她这母亲要说识大体,在这个苏府只怕是无人能及,偏不该那位父亲过世得太早。 如若齐氏还占着主母的位置,掌着整个家室,她有这些想法,苏宁儿定是要尽心竭力的帮衬着她,助她将苏家打理得红红火火。 可眼下的局面并不是她们所想的那样,这妇人殚精竭虑的为整个苏家考虑,却还要遭受二房的算计和盘剥。 齐氏眉头紧锁着,眼中闪出的光泽定定的洒落在燃烧的炭火上,又开始呢喃道:“年节将至,你二叔便要回京了,他若知道了府上发生的这些事情,这个年恐怕是要过不安稳了。” 苏宁儿耐心的聆听着,忽然见她抬起头来,正视着自己,质问道:“宁儿,今日殿下过来可有与你交代些什么,阿娘听说庆王府的秦太妃如今对咱们府上有些成见,可是真的?” 苏宁儿微微的笑了笑,笑意中夹着些苦意:“殿下不过是担心宁儿,过来看看罢了,倒也没说什么,至于这桩亲事,阿娘你也不必太担心,好在纳征未过,咱们顺其自然就好,如若真的失了这桩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宁儿不嫁了,一辈子陪在阿娘身边。” “胡说”,齐氏努了努嘴,对她这话显然有些不满:“你正是议亲的年纪,可不能有这样悲观的想法,阿娘总归是要老去的,哪能让你陪着我守在这孤零零的院子里。” 顿了顿,她那深邃的眼眸中渐渐露出些埋怨的神色来:“你那二婶也是,精明了一世,可自打有了庆王府这门亲事以来,整日变得疑神疑鬼的,做下这些糊涂事,硬生生将大好的局面搅和成了眼下的情景。” 苏宁儿对她这观点颇为认同,好好的当家主母非得要耍些幺蛾子出来,如今倒好,颜面尽失,连外人都已不将她放在眼里。 若说赵元白桀骜不驯对她无礼倒也罢了,那庆王好歹是皇室宗亲,最是顾及体面礼仪,上门来也是没什么好脸色。 做主人做到这个份上,她的确是没见过的。 齐氏又道:“倘若当初与元白那孩子早些定下亲事,也不至于弄出这些曲折,哪怕是浪家大郎呢,宁儿你也不会受这些委屈,都怪阿娘没能早作决断。” 苏宁儿见她开始自责起来,连忙宽慰道:“阿娘,都已经过去了,你何必再去计较,经历了这些事情,阿娘还是要多为自己考虑些才是。” 齐氏嘴角扭动着弯出一抹莞尔的笑意:“阿娘都这把年纪了,其实也没什么好考虑的,无非就是盼着宁儿你能有个好的归宿,有个贴心的人为你撑腰做主,让咱们苏家不要败落下去,能够越来越兴旺,如此阿娘将来去见你阿耶也算是对他有个交代了。” 苏宁儿听着她这话又心酸又觉得可笑,自己一心想着将她从这座牢笼里救出去,殊不知自己做的决定实在荒诞的很。 齐氏早已将自己植根于这座府邸,即便偶尔有些动摇,那也不过是赌一时之气,实际上她心里哪里真正有过要离开的打算。 如果真的要细论这妇人究竟是无私伟大,还是愚昧蠢笨,苏宁儿也说不上来,古代女子的忠贞思想并非她能领悟得透的。 但今日从赵元白手里接过新宅的地契之后,她对于之前的一些想法更加笃定了些。 既然不能阻止齐氏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可身在这样的府邸中,定是要留好后路才好,免得哪日再发生了昨夜那样的事情,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而齐氏喋喋不休抱怨了许久,最后话题又绕了回来,说到了苏凝香的亲事上面来。 她审视着苏宁儿,犹豫了许久,才敢说道:“方才你二婶又央求了阿娘许久,只怕她是打定了想要凌风那孩子入府的主意,宁儿你看?” 话到嘴边,她又住了口,没敢继续往下说。 苏宁儿瞧着她意犹未尽,也猜出了她想说的话,苦笑道:“阿娘这是何意,莫非觉得宁儿有这本事让浪家哥哥心甘情愿的娶了阿妹?” “阿娘倒不是这个意思”,齐氏也微微的笑了笑:“阿香弄成这般田地,总不能由着她整日哭闹下去,如今也是要赶紧想个法子将阿香的事情压下去,免得再为宁儿你的亲事添不必要的麻烦。” “那阿娘准备如何与郎家哥哥说此事?” 齐氏迟疑了片刻,也有些犯难:“若是宁儿你不介意,要不就如你二婶所说,先让这两孩子成了亲?” 若是完全不介意,那自然是口是心非,毕竟苏宁儿曾经也有过与他凑合着度这一生的打算。 可自己终究是辜负了他,也不能自私着还要让他心心念念的想着自己。 她还是坚持自己原来的想法,如果浪翟真心实意的愿意接纳苏凝香,她自然无话可说,却不能帮着周氏去欺骗浪翟。 所以当着齐氏的面,她也直言不讳的道:“阿娘,这件事情你也不要觉得宁儿多嘴,毕竟关乎着两个人的终身大事,况且还是在这样的际遇下,你可不能去做这糊涂事,即便真的有意要浪家哥哥入府来,那也得坦诚相待,先前庆王殿下的事情,难道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齐氏想了想,紧咬着嘴唇重重点了点头:“倒也是,等着年节时,大郎过来,咱们再做商议吧。” ...... 第159章:芸娘 - 唐妻 - 最浪13叔 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苏府又渐渐的恢复了原来的安宁。 苏凝香哭闹了几日,不知怎的被庆王府那位教授蹴球的老师宽慰了几句,情绪就慢慢的稳定了下来。 周氏虽说有意要将此事压下去,可也经不起那小祖宗如此折腾。 让她没想到的是,一个不起眼的蹴球教练竟然将她那爱作妖的女儿安抚了下来,心里一高兴,对那男子又是重金赏赐,每日又是好酒好肉的款待着,还吩咐他定要每日都过来陪着苏凝香蹴球。 这事传入棠华院来,苏宁儿觉得极为不妥,可她也清楚,这个时候再去劝阻不但无用反而会为自己惹来一身不自在。 说服齐氏拒绝帮衬着周氏骗婚本就让那妇人有些怨言,再要去惹恼了她,那这个府上又得鸡犬不宁了。 好歹也碍不着自己什么事,这大冷天的,她也懒得去前院里晃悠,整日待在棠华院里,弹些琴曲,看看诗文、,又或者是听尹琇讲讲新罗国的趣事,打发日子倒比从前更加的惬意了些。 她也一直在等着庆王府那边的消息,想着这桩亲事究竟会是怎样一个结局。 那位还活在大家谈话里的秦太妃,到如今她也未曾目睹过真容,不知是因为什么缘故才让她生了改立王妃的想法。 如若是因为周氏那日做出的糊涂事,让她对苏府有了些偏见,那秦太妃应该彻底断了与苏府的亲才对,又怎生会退了自己改苏凝香过府呢。 思来想去,她渐渐意识到造成亲事动荡的缘故恐怕并非是因为此事,结合着前后发生的许多事情,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想要改立婚约的恐怕是叶幽佟。 这家伙还是对自己不放心。 一直到了腊八节,庆王府都未传来消息,她也慢慢的将此事看得淡漠了些。 新市那边,随着所有铺子的建成,商户们都陆续开了张,周氏与管事们忙着打理新开的邸店、瓷器店和布行的生意,常常早出晚归,忙的不亦乐乎,根本无暇顾及府内的事务。 齐氏瞧着她辛劳,本想将庆春和霜儿这两个伶俐的丫头拨过去帮衬着她打理府上的事情,却直接被那妇人给喝退了回来。 苏宁儿倒是看得出来,周氏是害怕齐氏重新掌了管家的权利,宁可让自己累些,也不愿大房插手府上一应事务,所以便隐晦的与齐氏说道了几句,吩咐她只需好生在院子里养着身体。 腊月初十这日,晌午刚过,李国公府便来了人,说是杜红娘受宫里的教坊使所托作了首新词,圣人钦点,想让苏宁儿为新词配上音律,以供年节岁宴排练所用。 宫廷用乐向来讲究,祭祀朝会自然是要用太常寺的雅乐,也只有岁时享宴才会排一些教坊的俗乐。 可不管是雅乐还是俗乐,在苏宁儿看来都是极难把握的,既然是圣人钦点,她也不敢懈怠,只得按着自己的想法试着将杜红娘那首新词哼出个复古的调调来。 在厢房里刻苦研习了一整日,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尹琇和沁儿掌了灯,苏宁儿才停歇下手里谱曲的活。 沁儿沏了杯茶过来,她端在手上刚刚饮了一口,就隐隐约约听到外面响起了一阵歇斯底里的哭闹声。 主仆三人面面相觑着,几乎同时露出惊讶的神色。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见霜儿匆匆忙忙的奔了进来,喘着粗气焦急的说道:“不好啦,不好啦,一娘,二大夫人又在大夫人房里哭闹呢。” 从听到哭闹声那一刻开始,苏宁儿其实就已经想到了此一节,只是让她纳闷的是,府上眼下不是一切安好吗,这妇人怎生又要闹起来了? 她放下茶盏,惴惴不安的瞟了眼霜儿:“我婶婶今日又因为何事哭闹呀?” 霜儿脸色愁得跟苦瓜似的:“听说是阿郎从扬州带了房妾室回来,藏在外面被二大夫人给发觉了,二大夫人带了人前去理论,阿郎却将那姨娘给藏了起来。” “呀,我二叔回来了?”,苏宁儿惊讶着,却又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连忙带着奴婢们赶到了齐氏的厢房中。 昏暗的灯光下,周氏匍匐在齐氏膝盖上,早已哭成了一个泪人,嘴里还不断痛骂着:“那死獠子,挨千刀的田舍汉,竟然背着奴家做出这等事情来,奴家替他生儿育女,管着这个家,他却还要瞒着奴家在外面偷养妾室,若只是纳个妾室也就罢了,可偏偏这田舍汉又将那死贱人给带了回来,这不成心让奴家难堪嘛。” 苏宁儿听得云里雾里的,呆呆的注视着齐氏,一脸茫然。 只见齐氏将手轻搭在周氏的肩上,细声宽慰道:“六娘呀,你方才也说了并未真正见到芸娘的影子,可不能捕风捉影呀。” “阿嫂,奴家若不是得到了准信,哪敢找上门去”,周氏一边痛哭一边嚷嚷着: “苏景那田舍汉早在月初便到了京的,一直领着那贱人藏在崇化坊的一处邸店,盘旋多日不敢回府,后来有人在街市里瞧见了鸿才,来报与奴家,奴家起初还不信,让人跟了几日才发现这田舍汉竟然在崇化坊里为那贱人买了宅子,奴家今日去的宅子便是苏伯鸾为那贱人所置。” 齐氏顿时皱起了眉头,长吁了口气:“我听说芸娘不是嫁了位苏州的大户嘛,好像还是做的管家的大娘子,怎么又和小郎牵扯到一块了,还甘愿跟着他大老远的跑到长安城里来?” “那狐狸精一直还惦记着苏郎,这次只怕又是使了什么狐媚的下三滥手段,阿嫂你可要为奴家做主呀”,周氏继续哭喊道:“这个苏家有我便没她,奴家定是不允许她入府的。” “六娘”,齐氏微眯着眼,无奈道:“这是你与小郎的事情,你让我如何去与你做主啊?” “阿嫂,你好歹是那田舍汉的长嫂,他敬你如母,定是会听你的话的,阿嫂,只要你去告诉他,他定是会听你的话的。” 周氏央求着,突然又转过身来,仰望住苏宁儿,大声道:“宁儿,你也不希望苏家再乱成一锅粥对不对,婶婶平日里可是最疼你的,你马上就是庆王妃了,你说话,你二叔一定会听的,宁儿,你去替婶婶向你二叔说说。” 苏宁儿吓得一愣,木讷的立在那里不知所措。 第160章:陈年旧事 - 唐妻 - 最浪13叔 齐氏更加无奈,搀着周氏语重心长的劝说道:“六娘,你这不是病急乱投医吗,宁儿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好去掺和这种事情?” 苏宁儿见她拉扯着自己不肯松手,实在手足无措。 她绞尽脑汁的在脑子里想了一圈也没有想起来那位芸娘又是何人,让周氏这样忌惮。 这长安城里哪家的郎君不是三妻四妾的,唯独她这位二叔,从她进门来也就见到郑氏一个妾室,而且还惧怕周氏到了骨子里。 按理来说,像苏家如今这样的状况,苏景应该多纳妾室延绵子嗣才对,可偏偏她看到的并非这样。 她弯下身去扶着周氏,耐着性子与她解释道:“二婶,我阿娘说得对呀,这是你们长辈之间的事情,我怎好去劝说二叔,再说了,纵然是我去了,二叔也不一定愿意跟着宁儿回来呀。” 周氏哭得歇斯底里的,拼命摇着头:“不,宁儿,你二叔他就是一时糊涂,被那狐狸精迷了心智,所以才不肯回府的,宁儿你如今得圣人青睐,还未过门,庆王殿下便如此疼惜你,凭着你的身份过去对你二叔晓之以理,他定然是要有所顾忌的。” 苏宁儿真是想哭的心都有了,这哪跟哪呀,为难的看向齐氏,见她无奈的站起身缓缓走上前来,使足了力气去搀扶起周氏,好言道: “这样吧,六娘,奴家明日带着宁儿替你过去看看,如若芸娘真的在崇化坊里,咱们先问清楚情况再从长计议如何,小郎他终究是这个府上的人,断然不至于跟着一位外妇在外面苟且度日,他总归要多为这个家考虑的。” 周氏听她这样说,哭泣声渐弱,目色暗淡的凝视着齐氏,做深思状。 齐氏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温暖的笑道:“六娘,你也不必这般惶恐,你好歹已经是二房的大夫人,明媒正娶过来的,掌管着整个家室,即便是小郎他真的将芸娘带了回来,也翻不起多大的浪。” 周氏还是犹豫不定,慢慢的抽泣着。 齐氏又道:“放心吧,六娘,此事你也看开些,毕竟在芸娘这件事情咱们苏家是有愧于她的,小郎走南闯北这些年,行事向来沉稳,如果不是有苦衷,他也不可能这么大老远的将芸娘带回长安城。” 眼看着时辰不早,苏宁儿也怕她继续在屋子里闹下去,搅得大家都不得安宁,连忙附和道:“是呀,二婶,你便听我阿娘的,待弄清楚了事情缘由,咱们再做计较不迟呀,二婶这些日子为生意上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切莫再因为此事伤了神。” 周氏干咬着嘴唇,定定的注视着苏宁儿,过了许久才终于肯点头,哽咽道:“那奴家就听宁儿与阿嫂的,暂且先回去,宁儿与阿嫂一定要劝那臭獠子早些回府。” 齐氏应了声,便吩咐惠儿扶着周氏回院里歇息。 等到屋子里清净下来,苏宁儿一头雾水的坐到齐氏身边,困惑的问道:“阿娘,咱们明日果真要去崇化坊那边帮婶婶劝二叔回来吗?” 齐氏撇了撇嘴,眼眸渐渐凹陷进去,也显得有些为难。 沉吟了许久,她转过身来,轻轻的叹了口气,眉梢紧蹙着:“其实这件事情阿娘也不知该如何是好,都过去这些年了,好端端的,你二叔怎生又和芸娘拉扯到一块了,今年可真是个多事之秋呀。” “这芸娘究竟是何人呀?” 齐氏抿着嘴苦笑道:“你那时还小,怕是记不得了,当年你父亲过世的时候,你二叔也不过与阿娘一般年纪,芸娘家本是咱们苏家扬州织坊一位管事家的子女,你祖君在世时十分倚仗那位管事,便订下了你二叔与芸娘的亲事。” “啊?”,苏宁儿一脸讶异,忍不住插话道:“那婶婶为何又嫁给了二叔?” 齐氏那张脸上苦意更浓:“你两岁的时候,咱们苏家的生意遇到了瓶颈,阿娘将从娘家带去的嫁妆尽数填了进去,也没有让苏家的生意起死回生,周家当时也是扬州的大户,你二婶呀又爱慕你二叔,托人到府上来与我向你二叔提亲,你二叔却死活不肯,后来也不知怎的,周家人来府上说六娘怀上了你二叔的骨肉,硬逼着小郎娶六娘,阿娘那时也是没法子,为了苏家,迫不得已才求着你二叔娶了六娘回来。” 苏宁儿恍然大悟,想着周氏前阵子在祠堂里对自己说的那番话,什么“要在出阁前牢牢的抓住夫家的心,等到过了门,掌了家室,那便是一家的半个主人。” 再想到她对庆王用的手段,只怕当初也是用了同样的法子,逼得苏景就范。 这样算起来,她这二叔与芸娘应该算是一对苦命鸳鸯,被硬生生的给拆散了。 而且,齐氏还算是帮凶。 想到这层,她倒是有些同情那位芸娘的遭遇了。 齐氏眉头紧锁着,接着道:“废了你二叔与芸娘家的亲事,阿娘其实心里总觉得有愧,那芸娘却也是位痴情的女子,你二叔想要纳她到府上做妾,你婶婶又不愿意,让周家人日日去芸娘家为难,硬生生将那一家人赶出了扬州城去,那时咱们苏家处处都要仰仗着周家,有苦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说到此处,齐氏忍不住叹息了声:“后来听说芸娘在苏州那边许了户人家,你二叔死了心,阿娘也没再过问此事。” 苏宁儿迟疑着回道:“这样看来,芸娘只怕是出了什么变故,否则也不至于长途跋涉的跟着二叔到了京中。” 想了想,她又面向齐氏,担心道:“二叔既然早已回京,却不愿将芸娘带回府中,想来是不愿意被婶婶察觉,阿娘要去替婶婶劝二叔回府,如果芸娘的事情不能妥善解决,恐怕二叔是不愿意回来的吧?” 齐氏面上也布满了焦虑:“小郎居然为芸娘在京中置了宅子,那位郑姨娘为他生了阿阙,延续了苏家的香火,也没见小郎如此上心过,看来这次的事情的确是有些棘手的。” 苏宁儿更是没个头绪,只得好言宽慰道:“阿娘,你也不必太过忧心,还是等着明日过去弄清楚了缘由再做打算吧,毕竟是二叔与婶婶自己的事情,虽说他们都敬着你,可你也不能替叔叔婶婶去做这个主的。” 齐氏认可着点了点头:“宁儿话说的倒是在理,只是眼下这个节骨眼上,苏家不能再出乱子了。” 苏宁儿心里也是一团乱麻,近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自打来到这座府上就没真正消停过。 第161章:此地无银 - 唐妻 - 最浪13叔 安抚过齐氏,回到房中苏宁儿决定什么都不再去想,好好的睡上一觉。 反正二房的事情与她并无太大的干系,造成如今这样的局面也都是周氏母女折腾出来的。 熙王送来这许多的珠宝、银钱,她也还没想好如何处理,总归是不可能再由着周氏来打理。 可为了汲取前些日子的教训,她这次又不得不小心提防着。 好在周氏在这方面的确是上心了许多,每晚都派了人手在棠华院的外面看守。 再加上有尹琇守在这个院子里,苏宁儿心里的顾虑也少了许多。 第二日,用过早饭,苏宁儿便陪着齐氏去了崇化坊寻苏景和那芸娘。 苏景新买的宅子离着西市不远,却是隐蔽得很,若不是有人引路,她们母女恐怕找遍整个崇化坊也寻不到那宅子。 敲了门,等了许久,院子里才有了动静。 院门打开时,苏宁儿一眼便瞧见了鸿才愣在跟前,显然是没想到自己与齐氏会过来。 他脸上闪过一次慌乱的神色,转身就要往里跑,尹琇连忙追上前去堵在了鸿才前面。 齐氏没好气的瞥了眼鸿才,厉声质问道:“小郎与芸娘可否在里面?” 鸿才被尹琇这身手惊得目瞪口呆,全然还未缓过神来。 苏宁儿与齐氏过来,除了带着庆春以外,剩下的便是外院的一位奴仆和尹琇,鸿才都是识得的,唯独尹琇他看着面生,仅以为是府上新买的婢女,谁曾想竟是位有身手的。 苏宁儿走到鸿才面前,细声宽慰道:“阿才,你不用害怕,我与母亲不过是过来看看二叔的,并无恶意。” 鸿才听了苏宁儿的话,恭敬的作了作礼,便默默的退到了一边去。 这时,苏景正迈着懒散的步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到苏宁儿与齐氏,他那张脸上不觉现出宽松的笑意,装作很吃惊的问道:“阿嫂,阿宁,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齐氏神情有些严肃:“小郎,你何必再瞒,奴家与宁儿过来所为何事,你该心知肚明。” 苏景浅浅的笑了笑,笑得有些生硬:“又是那醋妇让你们来的吧,阿嫂,伯鸾都已经说过了,这府里就只有伯鸾一人。” “信口雌黄”,齐氏没好气道:“好端端的你不回府,又买座宅子作甚,眼下苏家正是紧要关头,哪里还经得起你这样胡乱折腾。” “我才回京就听说了那醋妇做下的一桩桩囧事,实在让人气闷,我在这里清静些日子再回府去”,苏景不悦的答道。 “马上就到年节了,你想在外游荡到何时?”齐氏顿了顿,说话的语气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小郎,你可知道前些日子府上遭了匪寇,阿香受了惊吓,新市那边六娘又拿了几处铺子,整日里忙得焦头烂额,这个时候正是需要你回府宽慰她,你倒好,却躲在这深巷里不闻不问。” “阿嫂,你不提这些事我还没这么来气”,苏景骂骂咧咧的,开始细数起周氏的罪状来: “她为了新市的几处铺子便将我那兄弟卖给赵家做苦力,我临走前千叮万嘱,让她照料你们母女,她倒好,匪寇入府,她竟直接让匪寇去了棠华院里,也就阿嫂你能一再容忍她。” 苏宁儿听着倒是有些感动,也不知道他是打心底里在维护大房和浪十三,还是为不想回府找托词。 齐氏想来也是被他的话给打动,态度立刻转为和缓了些:“十三郎去赵家是奴家应允了的,十三郎自己也想留在赵家,这件事情你莫要误会六娘,匪寇入府的事情说起来也怪不得六娘,她那阵子受了风寒,总归只是一个妇道人家,遇上匪寇哪里应付得来。” “行了,阿嫂,你就别再替她辩解了”,苏景不耐烦的呵斥了齐氏一句,转而将目光落到苏宁儿身上,温声道: “阿宁,我听说庆王殿下待你甚是不错,还未过门,就已恩赏不断,这桩亲事呀二叔瞧着比那赵家强上百倍,你今日且先带着你母亲回府,过些日子二叔回去便让庆王府过来商议纳征一事。” 说完,他又瞟了眼一旁候着的鸿才:“阿才,你送送大夫人与阿宁,这大冷天的,可别让她们母女冻坏了。” 眼见着苏景就要回屋子里去,苏宁儿灵机一动,急得立刻将他叫住:“二叔,宁儿与阿娘大老远的过来,口干舌燥,二叔不该让宁儿与阿娘进屋去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吗?” “喝茶?”,苏景转过身来,面色骤然大变,沉着脸吩咐道:“阿才,你快些领着阿宁与大夫人去旁边的茶楼里叫壶上好的茶水。” 这般敷衍了句,他脸上又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西市边上有处望风茶楼,里面点心还不错,阿宁你不是一向喜欢甜点,难得出来了,就带着你母亲一起去尝尝吧,这处宅子二叔也是刚刚买来,还未收拾停当,里面乱糟糟的,明年准备用作各地丝绸入库的货仓。” “二叔何必多此一举的,咱们苏家东西二市的铺子已足够宽裕,如今新市又得了三间铺子,来年都能存纳布匹。” “阿宁你整日待在闺阁之中,哪里懂得生意场上的门道”,苏景一本正经的回道:“来年送入京中的丝绸可不是往年能比的,总该要多腾出些地方来,以备不测。” 他这般生硬的说辞实在难以让人信服,苏宁儿自然是瞧得出的。 周氏让她们母女过来劝说,苏景竟然连门都不让入,这委实是尴尬得紧。 他越是如此,苏宁儿就越发的好奇,还真想快些见见那位神秘的芸娘,究竟长着怎样一副面孔,值得她这二叔宁肯与周氏反目也要极力护着她。 齐氏此刻已经没了耐性,一家人无论如何也不该闹到这般田地。 她眉梢紧蹙着,目光锐利的视向苏景,一脸肃穆的道: “小郎,奴家不管你究竟想要做什么,也不问你对六娘究竟有什么成见,可有一点你要记清楚,六娘是你三书六礼娶过来的夫人,替你掌着这个家十几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作为苏家的家主,凡事也多该替这个家想想,阿香这次受的惊吓不轻,为父为夫,你都该早些回府去,你才是她们母女的主心骨。” 狠下心来痛斥了苏景几句,她便拉起苏宁儿的手气匆匆的道:“宁儿,我们走。” 第162章:苏景的决心(上) - 唐妻 - 最浪13叔 匪寇们本已经在棠华院四周布下了暗哨,却不知从哪里突然就冒出来了援手,而且还是身手矫捷的好手,自是诧异。 眼看着他们要逃出院子去,一个个急得都慌了神,连忙吩咐人去外院里搬救兵,一面步步紧逼向赵元白与苏宁儿。 尹琇瞧着情势危急,直接从匪寇手中夺过两柄长刀,阻在苏宁儿身前,大声道:“你们先走,我断后。” 只见她手起刀落,双刀直接瞄准迎面而来的匪寇,刀锋过处,便有两人应声倒在了地上。 苏宁儿没想到这女子看着瘦骨嶙峋,竟有如此大的蛮力和魄力,果然是练家子。 当下也没了担忧,跟着赵元白就奋力往西边的角落冲去。 整个苏府能够通往外面的其实也就外院两道门,可如今都已被匪寇守住,想要从正门、侧门出去完全不可能。 听沁儿说,这棠华院里先前也曾开过一道侧门,后来苏家人搬入府邸后,便将侧门封掉了,唯一一处通往外面的仅剩一条排水的污壑。 时值冬日,那沟壑中定然是阴冷至极,赵元白哪舍得让苏宁儿去遭这份罪。 想着自己方才进来时那处低矮的院墙,领着主仆几人急匆匆的寻了过去。 深院高墙,对于尹琇、赵元白这种有武艺傍身的人来说倒也算不得什么,唯独叫苦的是苏宁儿,沁儿腿脚本就不灵便,想要逃出去可不是件易事。 如今她也看出了这些匪寇入府,并非单单是奔着劫掠钱财而来,还想要她的性命。府中部曲、奴仆全被制住在了前院,此时若是将沁儿抛下,她实在不放心,说什么也要将她一同带离出府。 一路急奔到西边的院墙脚下,踩着窸窸窣窣的枯枝败叶,听着后面越来越惨烈的厮杀声,苏宁儿浑身都在瑟瑟发抖。 赵元白警惕着四周,指了指身后的院墙,镇定的冲阿刁说道:“你先护着阿沁和你们家一娘出去,这边离新市不远,我已让人去叫那边的部曲们过来接应。” 阿刁听到厮杀声越来越近,哪敢再犹豫,奋力爬上院墙,抢先翻了过去。 眼看着火光闪烁,又要到了跟前,苏宁儿定定的瞧了眼沁儿,见这丫头额头上都已渗出汗来。 她温眸相望着,轻握住沁儿的手,暖声宽慰道:“阿沁,不用害怕,你先翻出去,我随后就来。” 沁儿咬着唇角,拼命的摇头:“不,一娘,奴婢要和你在一起。” “快些爬上去”,苏宁儿有些不耐烦的催促道。 沁儿惧怕着扶住墙壁,赵元白与苏宁儿一道将她举起,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让她爬到了院墙的顶处。 苏宁儿又扯着嗓子朝外面叮嘱道:“阿刁,你要照顾好阿沁。” 沁儿含着泪勇敢的跳了下去。 此时,匪寇们已经重新追了上来。 这样紧张的情势下,赵元白仍是气定神闲的转过身来,静静的凝望着苏宁儿,微笑道:“阿宁,有我在,你也不必害怕。” 苏宁儿紧抿着薄唇,瞟了眼退过来的尹琇,又定睛看了看赵元白,神色显得无比的复杂。 匪寇们纷纷朝着几人围拢过来,苏宁儿的目光在那群贼人中大致扫了一遍,不经意的发现了苏凝香的身影。 这小祖宗一直抱着副旁观者的心态,却没想到万无一失的事情中间竟出了这样的纰漏。 苏凝香目视着赵元白、尹琇二人,还是一头雾水,匪寇入府不到半个时辰,赵元白竟然就赶了过来,真是哪里都有他的存在。 她自是气愤,骂骂咧咧道:“赵三郎,你果真是个贱骨头,我阿姐负了你,你竟然还要这样维护着她。” 赵元白冷着张脸,全然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静静的望向尹琇,美眸中忽的现出一抹温暖的色泽:“你带着阿宁先走。” 苏宁儿心头一愣,可此时也不敢去逞强。 这个府上实在太凉薄,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早些离开这个地方。 待着尹琇过来将她背到背上正要翻出院墙时,苏宁儿的目光忽的落到赵元白身上。 第二日,天又放了晴,艳阳高照着,苏宁儿心里甚是舒畅。 上一次错过了曲江诗会,后来听人提起当时的盛况,她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遗憾。 今日论起来,其实也就是一群才情之人的聚会宴饮,无需争斗,不必带着压力去赴会,她最是喜欢了。 就是身边没了婉娘的陪伴,总觉着少了些什么。 好在叶岚岚也是会过去的,还算是有个相熟之人。 没了周氏随同,苏凝香也是乖巧了许多,姐妹几人坐在马车中,一直到得安仁坊李国公府门前,这小祖宗都没有作妖过,安安静静的,还现出几分淑女的风范。 难得见到她这般温顺,苏宁儿虽说有些讶异,可也欣慰得紧。这小妮子要真是静下来,倒是可以让人怜惜的,只愿她能保持着这份冷静,今日都别再惹出什么难堪来。 出门前,周氏与齐氏都有叮嘱过,让自己要好生照看着这对姐弟。 苏宁儿口上答允着,可只要想到苏凝香平日里的做派,心里还是免不得犯嘀咕,有些放心不下这位堂妹,害怕她一不小心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胡搅蛮缠起来。 毕竟都是同室姐妹,关起门来,在家中吵吵闹闹,即便使些绊子那也只是闺阁中的事情;可一旦出了府门,再要闹些幺蛾子,丢的总归是苏家的颜面。 在这一点上,她倒是有些钦佩周氏,人前的面子活做得极好。 苏宁儿才掀开帘子,沉默了一路的苏凝香突发感想,拉住她衣角,忍不住小声问道: “今日长姐可有提前准备,红娘相邀,必都是些饱学之人,长姐上次拿了诗魁,这次可不要为苏家丢了体面。” 苏宁儿微笑着摇了摇头:“红娘不过是邀大家过来品酒赏花,为何还要提前准备。” “喔”,苏凝香两边香腮微微的颤了一下,悻悻道: “也是,没有主题,即兴赋诗才是见真招的时候,奴家到现在都有些纳闷,不知长姐上次从何处剽来了那些诗句,还打动了圣人,虽说是得了诗魁,总归是让人不服,长姐还是要谨慎着些才好,奴家与阿阙可不想陪着长姐丢人。” 第163章:苏景的决心(下)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本已泛起的感动立刻萎了下去,没想到她是害怕丢人,才这般关切自己。 看来自己着实是想多了。 李国公府门外,马匹、车驾正络绎不绝的从四处汇拢过来,缓缓的停靠住,各色衣着的人群说笑着向着府中行去。 苏宁儿下了马车,看着这熙熙攘攘的人群,颇为讶异:这宾客可比她预料的要多上了许多。 四处张望着,就见李吱吱与叶岚岚相携着,笑吟吟的迎了上来。 叶岚岚见到她,自是亲切,激动的揖了揖身,便迫不及待的将手搭到她的腕上,有些抱怨着道:“一娘可让奴家好等,奴家与吱吱姐姐在此盼了快半个时辰,才将一娘给盼来。” 苏宁儿一脸惶恐,难为情的回道:“让两位二娘久等了,奴家深感不安。” “不妨事,不妨事”,李吱吱也笑着赶紧道: “眼下北地突生变乱,替圣人北牧的钦使尽数葬身绝地,父亲授命出征在即,本说是要停了母亲的诗会,可得了圣人特批,宫里昨日传下话来,要将这场诗会办得更加热闹些,还让贤妃入府亲自操办,这不,今日又多了不少的士子文人前来。” 听她这般说着,苏宁儿的目光不由得开始四处打量着,期待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 叶岚岚瞧着她有些心不在焉的,立马意识到她心中所盼,在她耳边小声嘀咕道:“这两日许多朝臣纷纷上奏,奏请圣人以国丧之礼吊唁崔氏父子,庆王与崔家交往甚密,今日来了这么多的士子,为了避嫌,怕是不便过来的。” 苏宁儿这点小心思冷不防的,就被叶二娘瞬时察觉,脸上骤然现出一抹绯红。 正感失落之际,却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这么凉的天,苏一娘怎穿得这般单薄?” 苏宁儿转过身去,正见庆王领着一队奴仆站在了自己身前。 吓得她浑身一哆嗦,连忙道:“殿下不是?” 庆王冷冷的咧了咧嘴角:“崔御史替圣人北牧,因公殉国,理当以国丧之礼入葬,悠悠士子之心,绝非本王可以左右的,你不必有所顾虑。” 这般轻淡的说了句,他便摘下肩头披着的锦袍,递到霜儿手上,肃穆的道:“快与你家一娘披上。” 霜儿颤颤巍巍的接过来锦袍,乖乖的披到了苏宁儿身上。 苏宁儿有些惊恐的朝着一旁蹑了蹑,耳根旁霎时变得滚烫。 叶岚岚顾盼着,不经意的在人群中看到了陶芸淑与卫茹姬的身影。 那边投过来的目光可算不得友善,着实有趣得紧,忍不住笑着打趣道:“看来殿下是信不过奴家,担心一娘受了欺负......” “聒噪”,也不等叶岚岚将话说完,庆王便斥责着打断了她的话,温眸相望着与苏宁儿说道:“今日这种场合,想来是与你投趣的,你也不用计较什么,尽管直抒胸臆便是。” 苏宁儿听着倍感温馨,浅浅的点头应是,心中已是柔情荡漾。 庆王环顾了眼众人,瞧着人流已聚拢得差不多,便同几人挥了挥手:“小三郎留下与本王做个伴,各位小娘子都快些进去吧。” 苏宁儿斜倪了眼苏阙,见他一脸惶恐的样子,自是可怜得紧。 叶岚岚这才笑意盈盈的重新挽住苏宁儿的胳膊朝里走去。 走了几步,却见庆王拦下苏阙,问道:“小三郎” 若是以国丧之礼下葬崔氏父子,对于苏宁儿来说却也有着许多苦恼。 她与庆王的婚事这才刚刚回了文定,正等着纳征、大聘,如果受了国丧礼仪阻挠,即便不会像皇帝、皇后薨逝那般浓重,但与庆王的婚期少说也要等到半年、一年之后才能议定了。 联想到这一层,她心里不知为何就升起一股无名怒火:丫的,在现代社会里,想要结个婚,考虑的因素太多,怎生来到古代仍是这般艰难险阻。 想来是自己命里犯冲,受不起这等好姻缘吧。 不过,想着崔五娘、想着婉娘,她心里的抱怨又渐渐褪去,觉得自己不该如此狭隘,打心底里期盼着崔家能够受此礼仪。 再说,这也极有可能是庆王一系在暗中操控着风向。 虽说她对眼下的朝局之事并不通透,但结合这些日子的见闻也能有几分判断。 如果崔家父子真是北司衙门借沧州留守之手所杀,那定是想要趁此铲除庆王党羽。自己如果嫁入庆王府,自该要多替他做些盘算。 如今的朝廷,仅生意场上都是派系林立,长安城中不少巨贾大户各自有着朝廷势力撑腰。所以也不难猜出,朝廷之中也是党派林立。 意识到这些险境之后,对于那日庆王的叮咛,苏宁儿虽说不能一时间让苏家尽数按着他的意思来,但也能对他多几分理解。 毕竟是要做夫妻的,夫唱妇随,这个法则其实在哪个年代都是通用的。 入了府院,里面沸沸腾腾的热议声已是不绝于耳: “崔御史替圣人北牧,无端遭了横祸,使得皇家颜面受损,大军出征在即,若不以国丧之礼厚葬崔御史,如何挽回皇家体面,平天下士子之忧愤,彰显朝廷讨伐之决心。” “不错,不错,我等虽说手无缚鸡之力,不能替圣人出征,却也要尽绵薄之力,用这手中劲笔,写进天下檄文,汇聚各路人心,助朝廷早日平定北乱。” ...... 听着前院士子文人慷慨激昂的陈词,苏宁儿这颗柔弱娇媚的心肠也险些受到了熏染,就差手提红缨枪直接冲入敌阵了。 然而她又十分清楚,这里并不属于自己的阵地。 内院闺闱之中,也已汇聚了不少女眷,这些大多都是杜红娘前些日子邀来赴会的才学女子。只是事发突然,本来一场赏花品酒的闲情幽会硬生生的演变成了声讨北地乱贼的誓师大会。 见到苏宁儿出现,不少女子纷纷围拢了过来。 其间她也看到了陶芸淑与卫茹姬的身影,正从人群中缓步上来。 第164章:传闻 - 唐妻 - 最浪13叔 第二日,天又放了晴,艳阳高照着,苏宁儿心里甚是舒畅。 上一次错过了曲江诗会,后来听人提起当时的盛况,她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遗憾。 今日论起来,其实也就是一群才情之人的聚会宴饮,无需争斗,不必带着压力去赴会,她最是喜欢了。 就是身边没了婉娘的陪伴,总觉着少了些什么。 好在叶岚岚也是会过去的,还算是有个相熟之人。 没了周氏随同,苏凝香也是乖巧了许多,姐妹几人坐在马车中,一直到得安仁坊李国公府门前,这小祖宗都没有作妖过,安安静静的,还现出几分淑女的风范。 难得见到她这般温顺,苏宁儿虽说有些讶异,可也欣慰得紧。这小妮子要真是静下来,倒是可以让人怜惜的,只愿她能保持着这份冷静,今日都别再惹出什么难堪来。 出门前,周氏与齐氏都有叮嘱过,让自己要好生照看着这对姐弟。 苏宁儿口上答允着,可只要想到苏凝香平日里的做派,心里还是免不得犯嘀咕,有些放心不下这位堂妹,害怕她一不小心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胡搅蛮缠起来。 毕竟都是同室姐妹,关起门来,在家中吵吵闹闹,即便使些绊子那也只是闺阁中的事情;可一旦出了府门,再要闹些幺蛾子,丢的总归是苏家的颜面。 在这一点上,她倒是有些钦佩周氏,人前的面子活做得极好。 苏宁儿才掀开帘子,沉默了一路的苏凝香突发感想,拉住她衣角,忍不住小声问道: “今日长姐可有提前准备,红娘相邀,必都是些饱学之人,长姐上次拿了诗魁,这次可不要为苏家丢了体面。” 苏宁儿微笑着摇了摇头:“红娘不过是邀大家过来品酒赏花,为何还要提前准备。” “喔”,苏凝香两边香腮微微的颤了一下,悻悻道: “也是,没有主题,即兴赋诗才是见真招的时候,奴家到现在都有些纳闷,不知长姐上次从何处剽来了那些诗句,还打动了圣人,虽说是得了诗魁,总归是让人不服,长姐还是要谨慎着些才好,奴家与阿阙可不想陪着长姐丢人。” 原来如此。 苏宁儿本已泛起的感动立刻萎了下去,没想到她是害怕丢人,才这般关切自己。 看来自己着实是想多了。 李国公府门外,马匹、车驾正络绎不绝的从四处汇拢过来,缓缓的停靠住,各色衣着的人群说笑着向着府中行去。 苏宁儿下了马车,看着这熙熙攘攘的人群,颇为讶异:这宾客可比她预料的要多上了许多。 四处张望着,就见李吱吱与叶岚岚相携着,笑吟吟的迎了上来。 叶岚岚见到她,自是亲切,激动的揖了揖身,便迫不及待的将手搭到她的腕上,有些抱怨着道:“一娘可让奴家好等,奴家与吱吱姐姐在此盼了快半个时辰,才将一娘给盼来。” 苏宁儿一脸惶恐,难为情的回道:“让两位二娘久等了,奴家深感不安。” “不妨事,不妨事”,李吱吱也笑着赶紧道: “眼下北地突生变乱,替圣人北牧的钦使尽数葬身绝地,父亲授命出征在即,本说是要停了母亲的诗会,可得了圣人特批,宫里昨日传下话来,要将这场诗会办得更加热闹些,还让贤妃入府亲自操办,这不,今日又多了不少的士子文人前来。” 听她这般说着,苏宁儿的目光不由得开始四处打量着,期待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 叶岚岚瞧着她有些心不在焉的,立马意识到她心中所盼,在她耳边小声嘀咕道:“这两日许多朝臣纷纷上奏,奏请圣人以国丧之礼吊唁崔氏父子,庆王与崔家交往甚密,今日来了这么多的士子,为了避嫌,怕是不便过来的。” 苏宁儿这点小心思冷不防的,就被叶二娘瞬时察觉,脸上骤然现出一抹绯红。 正感失落之际,却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这么凉的天,苏一娘怎穿得这般单薄?” 苏宁儿转过身去,正见庆王领着一队奴仆站在了自己身前。 吓得她浑身一哆嗦,连忙道:“殿下不是?” 庆王冷冷的咧了咧嘴角:“崔御史替圣人北牧,因公殉国,理当以国丧之礼入葬,悠悠士子之心,绝非本王可以左右的,你不必有所顾虑。” 这般轻淡的说了句,他便摘下肩头披着的锦袍,递到霜儿手上,肃穆的道:“快与你家一娘披上。” 霜儿颤颤巍巍的接过来锦袍,乖乖的披到了苏宁儿身上。 苏宁儿有些惊恐的朝着一旁蹑了蹑,耳根旁霎时变得滚烫。 叶岚岚顾盼着,不经意的在人群中看到了陶芸淑与卫茹姬的身影。 那边投过来的目光可算不得友善,着实有趣得紧,忍不住笑着打趣道:“看来殿下是信不过奴家,担心一娘受了欺负......” “聒噪”,也不等叶岚岚将话说完,庆王便斥责着打断了她的话,温眸相望着与苏宁儿说道:“今日这种场合,想来是与你投趣的,你也不用计较什么,尽管直抒胸臆便是。” 苏宁儿听着倍感温馨,浅浅的点头应是,心中已是柔情荡漾。 庆王环顾了眼众人,瞧着人流已聚拢得差不多,便同几人挥了挥手:“小三郎留下与本王做个伴,各位小娘子都快些进去吧。” 苏宁儿斜倪了眼苏阙,见他一脸惶恐的样子,自是可怜得紧。 叶岚岚这才笑意盈盈的重新挽住苏宁儿的胳膊朝里走去。 走了几步,却见庆王拦下苏阙,问道:“小三郎” 若是以国丧之礼下葬崔氏父子,对于苏宁儿来说却也有着许多苦恼。 她与庆王的婚事这才刚刚回了文定,正等着纳征、大聘,如果受了国丧礼仪阻挠,即便不会像皇帝、皇后薨逝那般浓重,但与庆王的婚期少说也要等到半年、一年之后才能议定了。 联想到这一层,她心里不知为何就升起一股无名怒火:丫的,在现代社会里,想要结个婚,考虑的因素太多,怎生来到古代仍是这般艰难险阻。 想来是自己命里犯冲,受不起这等好姻缘吧。 不过,想着崔五娘、想着婉娘,她心里的抱怨又渐渐褪去,觉得自己不该如此狭隘,打心底里期盼着崔家能够受此礼仪。 再说,这也极有可能是庆王一系在暗中操控着风向。 虽说她对眼下的朝局之事并不通透,但结合这些日子的见闻也能有几分判断。 如果崔家父子真是北司衙门借沧州留守之手所杀,那定是想要趁此铲除庆王党羽。自己如果嫁入庆王府,自该要多替他做些盘算。 如今的朝廷,仅生意场上都是派系林立,长安城中不少巨贾大户各自有着朝廷势力撑腰。所以也不难猜出,朝廷之中也是党派林立。 意识到这些险境之后,对于那日庆王的叮咛,苏宁儿虽说不能一时间让苏家尽数按着他的意思来,但也能对他多几分理解。 第165章:搬离苏府 - 唐妻 - 最浪13叔 沁儿小声道:“阿刁在扬州时,曾跟着阿郎身边的一位老管事打杂,阿刁便是从那位老管事口中听来的,据说此事咱们大夫人也是知晓的,只是当时惧于周家的势力没敢声张出来,后来慢慢被压了下去,谁也没敢再提。” 苏宁儿紧抿着嘴唇重重的点了点头,没想到苏景那两房小妾的消失竟与周氏脱不了干系,也难怪自己这二叔不愿带芸娘回府。 之前也未听齐氏提到过此事,想来是不敢断定,可凭着自己对周氏的了解,只怕她也能做得出来这样的事情。 想到苏阙的生母郑氏,这些年来一直畏惧着周氏,估计也是听闻了些风声,害怕落得不好的下场,所以才在周氏面前表现得毕恭毕敬。 不过这些无凭无据的消息关起门来主仆几人说说也就罢了,要是传到院子外面去了只怕又要让周氏大发雷霆。 这个时候,苏宁儿可不想去招惹那妇人,所以她也认真的叮嘱了几位婢子一番。 虽说她很清楚沁儿、霜儿不是爱招惹是非之人,可她们毕竟与外院的一些奴仆走得亲近,人多嘴杂的,难免会惹来麻烦。 之后的整个下午,整个苏府都是闷沉沉的,待在棠华院里都能感觉到山雨欲来的紧迫感。。 果不其然,傍晚霜儿去厨屋那边传菜回来,去时还是神采奕奕的,回来就换了一张脸,整个人都变得郁郁寡欢了。 苏宁儿本还坐在暖炉前看着书,见霜儿空手而归,委屈巴巴的立在自己跟前,跟丢了魂似的。 她心里立时猜出了个大概,慢吞吞的放下手中的书本,定定的注视着霜儿,细声问道:“怎么啦,阿霜,可是我那婶婶为难你了?” 霜儿捂着眼角,楚楚可怜的道:“一娘,二大夫人将厨屋里的膳夫、厨娘责骂了一顿,说是他们做的饭菜难以下咽,也不让各院的人用饭,还说了好些难听的话呢。” “哦”,苏宁儿仿若无事般点了点头,又捡起书本看了会儿,这不明摆着找茬,厨屋里那些膳夫、厨娘也不是刚入府,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过了片刻,她又将目光抬起,重新视向霜儿、尹琇三个丫头,见几人正怪异的盯着自己。 她浅浅的笑了笑:“你们饿了吗?” 三人彼此环视着,都有些难以启齿,尹琇抢先摇了摇头,随后霜儿、沁儿也昧着良心跟着摇头。 苏宁儿瞧着三人的囧样,不由得噗嗤一笑,乐道:“口是心非,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们怎么能不饿呢。” 说着,她又将书本放下,迅速站起身来,紧着下巴想了想:“咱们院里的厨屋有多久没用过了?” 霜儿皱着眉梢,绞尽脑汁的盘算了会,不确定的答道:“前两年大夫人倒是请了位厨娘在院里,后来因为那位厨娘昧了些银钱,二大夫人将那厨娘赶走了,还说咱们院里也就这几口人,犯不着再另起炉灶,之后都是奴婢与庆春姐姐到了饭点去外院的厨屋传菜过来。” 苏宁儿思忖着点了点头,她这婶婶倒是计较得很细,方方面面都在压制着大房这边。 尹琇这时却在一旁说道:“善和坊那边的宅子倒是什么都很齐全,一娘不如领着大夫人去那边小住段日子,顺便将宅子内外打理一番。” “咦,好主意,好主意。” 苏宁儿倒是觉得尹琇这个提议不错,二房这样折腾,她与齐氏和几个丫头却不该无端受连累。 横竖已经家宅不宁了,也不差她与齐氏这点动静。 她倒想看看二房那对夫妇究竟要把这个苏家折腾成什么样子才肯罢休。 打定了主意,她便让霜儿、沁儿寻来些果子、点心将就着吃了些,又让霜儿送了些去齐氏房中,顺便征询这位母亲的意思。 齐氏怕是早已对周氏没了耐性,听说要去新宅住,不假思索的就同意了,这直接坚定了苏宁儿想要搬离出苏府的想法。 如若齐氏这次去新宅那边住的习惯,她便可以放心的劝说齐氏脱离苏府,不再受二房所累。 想着离自己所期盼的自由又近了些,她兴奋的躺在床上盘算了几个时辰才缓缓的睡了过去。 这一夜,虽说睡前还有些饥肠辘辘的幻觉,她却难得的做了个好梦,睡得十分香甜。 次日,苏宁儿早早就起来,让婢女们收拾了些行礼,齐氏又吩咐庆春去玑宸院那边告知了周氏一声,母女二人便带着奴仆们前往善和坊。 坐在马车上,苏宁儿看着齐氏无精打采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心酸。 这妇人跟着二房夫妇从扬州到长安城,日子好的时候没有人会记得她,可一出了乱子便将她当作家里的主心骨,什么事都要来求着她,这实在是叫人感到心寒。 注视了齐氏许久,苏宁儿忽的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试探着问道:“阿娘,宁儿听说善和坊那一带都是些朝廷显贵所居,前些日子匪寇入府也损失了不少银钱,眼下年节将至,宁儿想在那一处寻个铺子,卖些年货,阿娘觉得如何?” 齐氏听了倍感诧异,鼓着眼急声问道:“宁儿为何会生出这样的想法,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好去做这种事情,咱们出来小住一阵,说好是来打理外面的宅子,就算是你二叔知道了也不会多说什么,可若是你去做这些营生,他知道了定是会不高兴的,这实在有损咱们苏府的颜面。” 苏宁儿自然知道其间的厉害,本也只是想看看齐氏的态度,没想到还不等二房那对夫妇来反驳,她这母亲就首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如此看来,齐氏对这个苏家还是不死心,她也只得打消了心里的念头。 齐氏微眯着眼,看上去有些困乏,强撑着力气,又语重心长的与她说道: “宁儿,阿娘知道你对你婶婶有些不满,可眼下这个时候咱们母女也不能真的舍弃苏家,你婶婶正在气头上,我们搬出来住不过是让你婶婶和二叔冷静下来好好反省反省,他们若是都想通了,我们还是得回到棠华院里的,如若苏家真的被他们闹到分崩离析的地步,那咱们母女将来也没了倚靠呀,苏家如今毕竟就这点骨血了。” 苏宁儿苦闷的笑了笑,论理她自是论不过这位母亲,她总是将格局看得很大,宁愿自己受委屈也要顾全整个大局。 而且她说的这番道理自己也不得不认同,这个时代门阀势力虽说已经没落了不少,可观念仍是深入人心。 即便她已经厌倦了这个苏家,心底里还是不愿意看到苏家真的没落了下去。 实际上不管在哪个年代,家族庞大,无疑都是会让人过得有自信心一些。 她舒展着笑意轻握住齐氏的手,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古灵精怪:“宁儿知道阿娘的意思,阿娘只是想气气婶婶与二叔对不对,阿娘放心吧,宁儿其实也没别的意思,不过是觉着太乏味了些,想寻些事情来解解闷。” “你这丫头”,齐氏无奈的叹了声,将一双白皙的手指搭在她的手背上,轻声问道:“宁儿,你老实告诉阿娘,你是不是真的不想在府上待下去了?” 第166章:新宅 - 唐妻 - 最浪13叔 齐氏这一问直接问到了苏宁儿心坎里,她埋下头去,有些难为情的笑了笑。 齐氏长长的叹息了声,抬眼看着马车的棚顶,不觉露出些忧虑的神色来: “如今你二叔回来了,咱们想要搬出苏府,他自然是不会亏待咱们母女的,阿娘昨夜侧夜难眠,也在思索这些事情,那庆王府对咱们家本就有了成见,你二叔二婶又闹到这步田地,阿娘实在担心宁儿你的亲事再受波折。” 顿了顿,她额间显出的川字纹愈发的清晰起来:“如果这次与庆王府的亲事再受了波折,我们搬出苏府,少了你婶婶的指手画脚,阿娘想为你寻门称心如意的亲事,定是要容易许多,可这样恐怕会寒了你二叔的心。” 苏宁儿漫不经心的嘟起嘴,细品着她这些话。 要说苏景,待她们母女的确还是不错的,而且这次他与周氏闹矛盾多多少少也与自己和齐氏沾着些干系。 这个节骨眼上,她与齐氏若是提出从苏府分离出来,也确实有些薄情寡义,倒是她考虑的欠妥当了些。 至于齐氏所担心的自己的亲事,她自然也有些焦虑。 只是这些日子她逐渐的看得透彻了些,苏家与庆王府的门第实在悬殊太大,纵然庆王真心待她,有着许多的阻碍因素摆在那里,是她逾越不了的,长此以往下去也实在叫人心累。 都说商人唯利是图,她却从来不喜欢攀附高门显贵,只要过得顺心自在,就算是到乡野里过男耕女织的生活她也是十分乐意的。 就是她如今不忍心再看到庆王难过,所以只要庆王殿下不放弃,她也会咬紧牙关同他一起去排出一切艰难。 认真的考虑了一遍,她尽量将内心的烦闷克制住,摆出一副好姿态来同齐氏答道: “阿娘就别再去想这些糟心事了,不如一切顺其自然吧,难得阿娘出来了,昨夜也没有好好吃上口热乎饭菜,不如就当是出来散心,等到了新宅以后,宁儿让霜儿去买些新鲜的蔬菜、鱼肉,替阿娘做顿可口的饭菜。” 齐氏听了,脸上愁容顿消,笑着点了点头,却又忍不住埋怨道:“你二婶做事也太偏激了些,府中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她竟断了下人们的饭食,这要是惹出祸事,可如何收场呀?” “阿娘”,苏宁儿没好气的撇了撇嘴:“咱们说好不提府中的事情的,横竖是婶婶掌着这个家,阿娘就算是有再多的怨言也说服不了二婶,倒不如管好咱们自己院里的人,霜儿、庆春她们每日都要做那么多杂活,饿着肚子哪有力气劳作呢。” “是是是”,齐氏笑意盈盈的捏了捏她的鼻尖,心疼道:“你呀就是心善,自己饿了一夜,还要想着那群婢子,也难怪几个丫头肯对你死心塌地的。” “哈哈,有其母必有其女嘛,这些宁儿都是跟着阿娘学来的”,苏宁儿笑着道:“阿娘不是一直教导宁儿要体恤下人,宁儿也不图别的,只求咱们院里的人和和睦睦的过日子。” 齐氏听到这番话深感欣慰,对自己这女儿是越来越满意了,充满爱怜的抚摸着她的手背,眼神里开始流露出消失许久的惬意与宽松感。 等到得善和坊西北隅,马车才刚刚停下,便听到沁儿的惊呼声传了进来:“好阔气的宅子,熙王殿下对咱们一娘出手可真是阔绰。” 苏宁儿也顾不得搀扶齐氏下车,径直掀开帘子步了下去,环顾着这座新宅,险些看傻了眼。 这善和坊本就处在长安城最繁华的地段,紧邻着皇城,可谓是寸土寸金之地,乍眼一看,高栏瓦墙围出的这座宅院少说也有十余亩之广。 那门前立着的一对石狮虎虎生风,将整个府门的气势撑得极其威严壮阔。朱红色的雕梁古朴大方,粗壮的玉柱光滑透亮,处处难掩精雕细琢的痕迹,一派奢华富丽的气息,仅站在门外就能感受到院内的豪华与别致。 苏宁儿惊愕的注视着尹琇,失声道:“尹琇,这、这座宅子恐怕得费不少银钱吧,你家殿下这谢礼未免也太浓重了些,我、我有点不敢住进去呀。” 尹琇慢调不吝的走到她跟前,耐声道:“一娘不必惊慌,比起咱们整个新罗商队的性命,这完全不值一提,熙王殿下当时买下附近几座宅院时,特意进这座宅子察视过,虽说小了些,倒也精致舒适,最是适合一娘这样有才情的女子住在里面了,殿下也说了,如若一娘不满意,可任意处置。” 苏宁儿实在有些受宠若惊,哪还有什么不满意。 真没想到自己的无心之举,竟然换来熙王殿下如此厚待。 木讷的站在那里,尚有些不知所措,便见尹琇拿了些行礼,搀扶着齐氏已经往院内迈了进去。 沁儿拿着几件行李,瘸着腿缓缓行到苏宁儿身边,踌躇着问道:“一娘,我们......” 苏宁儿紧咬着牙关,只得点了点头:“先进去吧。” 心里的激动险些难以掩住,这可是长安城呀,而且还紧靠着皇城,她做梦都不敢想象这么快就有了属于自己的私宅。 得了苏宁儿的应允,庆春、霜儿、应儿才敢从马车上卸下行囊往院子里面搬进去。 这座宅院里面虽说没有苏府那般奢华,倒也正如尹琇所说,别致典雅,处处都透着古色古香的味道。 进门便是一个宽敞的庭院,几道廊坊环绕,连接着内院。 走进内院,一条人工修葺的池塘首先映入眼帘,池塘中心处搭建有一座凉亭。 绕着池塘周围矗立着几座楼阁,错落有致的分布在各处,与池塘相互映衬着,定眼看去,犹如一把撑开的折扇。 池塘两边都有青石铺出的小径,中央还有一条宽阔的浮桥,皆可通达内宅。 几名婢女进了新宅,都是容光焕发,乐不可支的搬着行李一趟趟从外院到内院,收拾打理着院子,一点也感觉不到疲累。 趁着这个间隙,苏宁儿便挽着齐氏的胳膊,一起行到那凉亭中,欣赏着四处的景致。 都说换个环境换种心情,瞧着四下里一片新意盎然,她此刻的心情倒是无比宽松惬意,恨不得再也不要回到那死气沉沉的苏府去才好。 齐氏也感受到了她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美好气息,眼中微光闪烁着,静静地落在她的脸上,心底忽然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第167章:又退掉? - 唐妻 - 最浪13叔 新搬的宅子一时半会也不能收拾得十分利索,几个丫头将前后大致整理了一遍,苏宁儿肚子已饿的有些呱呱叫,齐氏便吩咐霜儿与应儿出去买些熟食回来充饥。 这后院里总共有四幢楼阁,全是独立分开的,彼此相隔倒也不远。 那居中的一座主院带了客堂、偏厅,还有书房,卧室也有两间,苏宁儿想着齐氏平日里要礼佛打坐,而且还要供奉那位亡父的灵位,偶尔免不得要见见亲眷长辈之类的,便让庆春布置了下,留给自己这位母亲居住,她自己则挑了最东边的小院。 她这小院里之前住的想来也是位小家碧玉,院内院外装饰得都格外温馨雅致,不得不让人觉得先前的主人是个品位十足的女子。 院前有很大的空间,两边都用栅栏围出了一个药栏,里面盛开着金黄色的墨兰,为这肃杀的冬日气氛平添了几分生机盎然。 几枝伸入药栏的腊梅与那金黄掩映在一起,倒有几分别样的美感。 靠着塘边的两颗大树,中间也搭了一坐秋千,那秋千看上去比棠华院里的显得要精致许多。 沁儿这丫头知道苏宁儿在棠华院时最是喜欢荡秋千,所以屋子里才整理妥当,就拿了帕子去将那秋千周围收拾得干干净净。 看着她蹒跚的步子,苏宁儿心里面总有种说不出的酸楚,这么寒冷的天,她自然也没什么兴致去坐那秋千,拉着沁儿赶紧入了房中。 尹琇也不知从哪里寻来了些木炭,正生着火,苏宁儿帮衬着尹琇将炭火点燃,便扶着沁儿到炭火边上坐下,叮咛道:“咱们才搬进这院子里,外面倒也无需这么急着去打理,留着以后慢慢收拾就是。” 这座小院里居中的卧房连着一间小小的内室,两边则搭建了独立的更衣室与两间侍女休憩的偏房。 苏宁儿想着尹琇性子孤僻些,便将最边上一间小的偏房留给她,吩咐沁儿和霜儿住在靠近自己卧房的厢房里。 安排完这些,霜儿与应儿已采买回来,还找了位车夫送了些木炭和新鲜的蔬果过来。 这些丫头在苏府里虽说鲜少负责过府中生活物质的采买,现在独立出来,倒也伶俐得很,只需要将银钱交到她们手上,方方面面的考虑得都很周全,完全不需要苏宁儿与齐氏操心。 填饱了肚子,有了力气,苏宁儿又在宅子里巡视了一遍,院子里许多的家具都是焕然一新,像是重新购置的,缺的一些小的生活用品奴仆们都从棠华院那边带了些过来,这样凑在一起,一时也没什么短缺的。 苏宁儿也不知道能在这新宅里住多久,所以也不想花太多的心思来整理宅院,想着替宫里要作的那首曲子,也得赶在这两日就要交到红娘手上,便吩咐霜儿摆好了自己的琴在厢房里,整个下午都闷在房中谱写新曲。 ...... 午后刚过,十六王宅庆王府的门口一位身着红色绸衣的老妇人慢吞吞的跟着仆人入了府门,直接进了后院,到得一处幽深的厢房门前,又被一位年轻的侍女引着入了内堂。 堂中端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那老妇见到中年妇人,先是恭敬的揖身肃拜,颔首示意道:“奴家恭请太妃慈安。” 这中年妇人正是庆王生母秦太妃,仔细端详了老妇一眼,面上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吩咐着身旁的侍女为老妇赐座端茶。 等到老妇坐下来后,秦太妃托着茶盏,沉吟了会,慢调不吝的说道:“今日请余红娘过来,也不为别的,是想余红娘替庆王府去一趟苏家,退了两家的亲事。” 余红娘还未来得及饮一口茶,便见秦太妃开门见山的说明意图,一阵讶异之后,有些为难的道:“又、又退掉吗?” 秦太妃紧抿着嘴唇重重的点了点头:“这桩亲事实在不合适,我深思熟虑一番,还是觉得该为我家十三郎另寻姻亲。” 余红娘脸上随即现出浓浓的苦意:“实不相瞒,在太妃传唤前,苏家议郎才遣人到寒舍告知奴家,说是要与贵府商议纳征事宜。” “纳征?”,秦太妃讥讽的笑了笑:“这田舍郎还有心思考虑此事,我听闻那苏议郎从扬州带了位姨娘回来,府中正室为此去大闹了一场,整个长安城都传得沸沸扬扬了。” 余红娘小心翼翼的审视着秦太妃,小声问道:“莫非太妃是因为此事想要退亲?” “哼”,秦太妃一脸肃穆,拨开茶盏轻轻的抿了口温茶,气愤道:“若仅是因为此事倒也罢了,那苏家实在不是什么好人家,做家主、主母的举止不端,做小的也尽是些狐媚之辈,内不和睦,外又是非不断,这样的人家如何能与我庆王府结亲。” 余红娘听得真切,再抬眼看秦太妃时,已是面红耳赤,慌忙起身作礼,不敢再留:“太妃的意思奴家定会带给苏家。” 秦太妃紧绷着脸,情绪正是此起彼伏,眼见着余红娘要离去,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又与她叮嘱道:“红娘放心,你为我庆王府奔波劳碌一场,我庆王府自是不会亏待你。” 说着,她面向一旁的侍女示意了眼,就见那侍女端着托盘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余红娘跟前。 秦太妃又道:“这些银钱还请红娘收下,务必将事情处理得干净透彻些。” 余红娘犹疑着接过银钱,再度恭敬的揖了揖身,面色沉重的转身而去。 才出房门,却见眉清目秀的俊美男子迎面而来。 “奴家见过庆王殿下。” 余红娘惊慌的与那男子行了行礼,不敢多言半句,绕过他连忙离去。 俊美男子捂着嘴轻咳了几声,见这老妇走的如此匆忙,当下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径直走到秦太妃身边,匆匆的作了作礼,就赶紧问道:“儿臣听说苏议郎已从扬州回来,母妃召媒婆入府可是准备商议纳征一事?” 秦太妃双眸微眯着,脸上霎时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站起身来扶着庆王到一旁的座椅坐下,不慌不忙的道:“十三郎身子欠安,不该出来走动,好好在屋子里养着才是。” “儿臣无碍”,庆王急得赶紧打断她的话,质问道:“母妃准备何时遣人去苏家商议纳征之事?” 秦太妃慢慢收拢笑容,从容的走回座椅前坐了下来,思忖良久,这才如实答道:“为娘已经让余红娘去苏府退掉这门亲事了。” 第168章:痴心向何处 - 唐妻 - 最浪13叔 庆王气得直喘粗气,可在自己母亲面前又不敢发作出来,憋的面红耳赤,一边咳嗽着一边辩驳道:“母妃因何又要退掉这门亲事,儿臣从未说过要退亲呀。” 说完,他急不可耐的吩咐跟进来的随从去阻住余红娘。 秦太妃赫然起身,同那随从斥道:“站住。” 那随从吓得一愣,僵在那里不知所从。 面对庆王,秦太妃再也没了好脸色,怒不可遏的道:“你被那苏家人害成这般模样,还心心念念的想要娶那妖女进门,难道非要死在她手里你才肯甘心吗?” 庆王难受的闭了闭眼,缓了缓心中的气闷,冷冷道:“此事我早已向母妃解释过,与一娘无关,为何母妃硬要揪着此事不放,一娘心地善良,她哪会有要加害儿臣的心思。” “你还想替她开脱”,秦太妃气得满面通红:“你别以为为娘整日待在这深宅之中就不知道外面的情形,那苏家上上下下没有一个安分的,你肩负着多少人的期望,隐忍这些年难道就想让所有人的心血毁在一个妖女手上吗?” “母妃这话言重了”,庆王几乎一字一顿,铿锵有力:“即便一娘家中那几位长辈闹腾了些,可一娘一直是安守本分,从未做过半点逾矩之事,母妃为何就这般容不得她?” 秦太妃见他如此固执的袒护苏家那丫头,脸上的愠色更浓,心底的话一股脑的全涌到了嘴边:“你若只是寻常人家的郎君,为娘绝不会有这么多顾虑,可偏偏你是皇室宗亲,流着李氏血脉,肩负着中兴社稷的重担,难道你父皇、兄长的大仇都抛诸脑后了吗?” “我没忘,我时时刻刻铭记于心”,庆王义正言辞的道,俊美的容颜上犹如生了一层寒霜。 “你既然没有忘记,就不该为一女子如此顶撞自己的母亲”,秦太妃语声更加尖锐刻薄:“难道你先祖们的教训摆在那里你都视若无睹吗,历朝历代因妖女祸国的事情又还少吗,为娘不想看到这样的惨剧再发生在你的身上。” “母妃越说越离谱了”,庆王面如死灰般沉寂。 他绝望,他懊恼,他气愤,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令他快要窒息。 颓丧得如怨灵般的眼眸微微眨闪了下,他重新注视着面前的妇人,据理力争道:“当初结下这门亲事的是您与叶尚书,如今要亲手毁掉这门亲事的又是您与叶尚书,苏一娘不过一寻常女儿家,她有何错竟使得你们如此容不下她,她不是玩物,可以任由你们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秦太妃本就到了气头上,他越是想要维护苏家那位女子,就愈发的让她反感,母子二人的争吵也随之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 “你不提叶尚书倒还罢了,提起叶尚书为娘更是来气,他搭上全家性命,这些年一路护你周全,忠心可鉴,你却为了一个商贾人家的女子猜忌他,置他乃至整个叶家安危于不顾。” “呵”,庆王冷笑道:“是儿臣猜忌他吗,母妃别说此事你不知情,他设计想要谋害苏家一娘,难道此事是儿臣在冤枉他吗?” “你从何处听来的这些谣传?”,秦太妃瞪眼道。 “谣传?”,庆王无力的摇了摇头,对自己这母亲顿感失望:“母妃觉得你们做的真的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不容他继续盘问,秦太妃就直截了当的道:“不错,我与叶尚书的确是想除掉那妖女,难道这有错吗,比起祖宗基业,比起你父皇、兄长的大仇,比起整个庆王府和相干人等的安危,她的性命算的了什么?” 庆王觉得可笑,没想到母亲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本来他只是怀疑苏家府上遭遇匪寇的事情与叶幽佟有干系,还不能完全确定,没想到母亲毫无避讳的承认了,他的整颗心都碎了。 他如失了魂一般,无力的向后退了几步,重重摇着头:“我本以为母妃也是个深明大义、心怀仁慈之人,没想到你也与朝堂上那些自私自利之人一样,只为了自己的安危,便要去残害无辜人的性命。” “正因为我深明大义,才更要顾全大局,时刻谨记着那些血一般的教训”,话到此处,她忽的顿住,沉吟良久,又是一声苦叹:“最是无情帝王家,难道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庆王语塞,犹如利刃在喉,一时无言再对。 秦太妃缓缓坐回座椅上,目光渐渐变得深沉。 庆王的脑子里不断浮现着苏宁儿的音容笑貌,那张熟悉的面孔突然就像是与自己隔了十万八千里,让他再也难以去幻想。 他不知道还要如何去说服这位铁了心的母亲,心里的不甘正在持续发作着,都快要将他整个人逼疯。 秦太妃想了想,视线缓慢的重新转移到他的身上,语气变得柔和,变得低沉:“你若非要娶一位苏家的女子不可,便只有那苏二娘,除此之外你不必再生他念,若还想着要那妖女过门,为娘劝你早些断了这个念头,除非你想看着为娘死在你的面前。” 庆王无心再争辩,感觉这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他悻悻的摇着头朝着外面行去,身边的随从跟在后面,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病态模样,心疼不已,却又束手无措。 主仆二人走在这偌大的王府之中,犹如置身混沌之中,看不清眼前的天地。 那随从沉默了许久,等着彻底的走出秦太妃院子,才敢在庆王耳边小声嘀咕道:“殿下,太妃也是为了你,为了整个皇室,才说出那些决绝的话来,殿下定要保重身体,不为别的,就为了小郡主和小郡王,也为了那些效忠殿下的肱骨良臣吧。” 庆王压着步子,如同一丝幽灵飘荡着,茫然的向前走去,心里的苦楚无从说起,也无人可以诉说。 此时此刻,他多想不顾一切的飞奔到那张朝思暮盼的容颜跟前,告诉她自己有多么的无奈,告诉她自己想与她长相厮守、永不分离的决心。 可一想到秦太妃,他又无比的绝望,内心的恐惧一点一点的侵占着自己的身体,让他的神经紧张到随时都可能崩溃的地步。 他突然变得害怕,害怕辜负,害怕连累这位本就命运凄苦的女子。 ...... 第169章:有事儿从胃开始 - 唐妻 - 最浪13叔 第一日搬出苏府,逃离了那个是非之地,婢女们个个都是兴奋得紧,苏宁儿将杜红娘的新词谱完曲调,已是入夜时分。 霜儿和庆春两人花了几个时辰的时间将厨屋整理了出来,同齐氏一道做了一桌丰盛的菜肴,就等着苏宁儿去齐氏的院子里享用。 苏宁儿拿了曲谱,领着沁儿过去,齐氏已经端坐在饭桌前,精气神十足,正与庆春交代着什么话。 见着苏宁儿过来,她便吩咐几个丫头去旁边的偏厅里用饭。 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她今日倒是格外有兴致,不仅吩咐庆春几个丫头不用伺候她们母女,还赏了几道菜给丫头们。 苏宁儿将曲谱交到尹琇手上,叮嘱她明日赶早把曲谱送到太尉府,也好早些交了差。 齐氏耐心的等着她将事情交代完毕,笑吟吟的过来搂着她的腰身,快步走到饭桌跟前坐下,盛了碗鸡汤递到她手上,细声道:“快尝尝,这是阿娘亲自炖的,炖了好几个时辰。” 苏宁儿端着那精致的青花瓷小碗,便能闻见一股特别醇香的香味扑鼻而来,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拨开那些属于土鸡特有的,如黄金般鸡汤色泽的鸡汤汁油珠儿,雪白的汤顿时浮现在眼前。 她微笑着抬眼看了看齐氏,将小碗送到嘴边,浅浅的尝了一口,不觉浑身一颤,唇齿间荡漾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香味,久久不能散去。 待得吞下去以后,回味悠长,隐隐还带着一股党参黄芪的药香,混着鸡肉的独特味道,浑身精力充沛。 绞尽脑汁了半日,此时本已有些疲乏,可喝了口鸡汤以后,食欲顿时大开,赞不绝口道:“好喝好喝,没想到阿娘厨艺如此精湛,宁儿可是有口福了。” 印象中,她很少见齐氏亲自下厨的。 齐氏满目慈容的盯着她,白皙的手指捏着帕子缓缓伸到她的嘴边轻轻拭了拭,温柔道:“在棠华院里时,府上的厨娘、膳夫做的饭菜也合你的胃口,咱们院里的厨屋又荒废着,算起来也有好些日子没有亲自为宁儿做饭菜了,也是难得,你呀就多吃些。” 说着她又拿了张胡麻饼递到苏宁儿手上,眉眼中泛着一抹柔光,亲切的道: “阿娘记得刚入京的时候,元白去那辅兴坊里买了胡麻饼送来府上给你,宁儿你才吃了半张,后来被阿香那丫头抢了去,你们姐妹两为了几张饼大打出手,阿娘当时呀偏袒了阿香,害得宁儿你生了好几日的闷气,阿娘后来去辅兴坊里向那烤饼的师傅讨教了几次,好几年未做了,已经生疏了不少,宁儿你瞧瞧,可还吃得下去?” 苏宁儿接过那张沾满芝麻的饼子递到嘴边轻咬了一口,面脆油香,爽滑入口,着实让人回味无穷。 等着将嘴里的胡麻饼嚼得细碎了些,她又喂了一勺鲜嫩的鸡汤到嘴里,混在一起,那滋味简直难以形容。 她立时乐得跟个三两岁的孩童一般,喜滋滋的道:“好吃,好吃,阿娘做的饭菜可比府上的膳夫、厨娘美味多了。” 齐氏瞧她吃的香甜,自己还未动筷,就已满足得像是吃饱了一样。 苏宁儿吃得正是有滋味,却见她又夹了些猪肉混着冬笋到碗里来。这年头猪肉并非她那个世界里一般常见,所以也不是所有人家都能吃得起的,可是稀罕得紧。 要说齐氏疼爱她,平常也都是这样的疼爱法,只不过今日格外的殷勤了些,倒是让她有些诧异。 自打来到苏府之后,她与齐氏很少在一起用饭,即便是在一起吃饭她这母亲也多是以素斋为主,今日齐氏做了一桌子菜,尽是荤腥,仅留了道炒烂的白菜在自己跟前。 按照惯例,这样热忱的糖衣炮弹之后,定是会有不好的事情等在后面。 苏宁儿注视了她片刻,有些疑惑的道:“阿娘今日将阿沁、阿霜她们都屏退了,可是有什么话要与宁儿讲?” 齐氏笑着摇头:“也没什么事,只是想着昨夜你们都没吃上一口热饭,今日又忙着整理宅子,便让大家都好好的放松放松。” 苏宁儿捏着筷子悬在空中,迟疑着点了点头:“这几个丫头倒确实是饿坏了。” 齐氏沉吟了片刻,忽的又仔细的凝视着她,温声说道:“要说事情,阿娘确实也有些话想要与宁儿说起。” 苏宁儿暗自笑了笑,齐氏这性子她还是了解的,其实她不说,自己也能大概猜出是关于二房的。 齐氏漫不经心的放下手中的筷子,浅浅的叹息了声:“眼下你二叔也回来了,他与你婶婶这样僵持着也总不是个办法,阿娘想明日呀还是再回府一趟,劝劝你二叔、二婶,看看能不能寻个折中的法子替他们讲和。” 顿了顿,她审视着苏宁儿又接着说道:“宁儿你与庆王的亲事耽搁了这么久,这门亲事本也是你婶婶做的主,总不能一直耽误下去,免得夜长梦多,不如快些解决了府上的事情,趁着年节前将纳征事宜商议妥当,等到过了年也好再定迎娶之事。” 苏宁儿那对晶亮的眼眸在她身上打着转,看着她那副紧张的神情,心里突然生出些酸楚的味道。 也不知从何时起,这妇人在自己面前只要一提到关键事情就表现的十分卑微,不敢独断。 她也放下手中的筷子,将手搭到齐氏的手背上,轻言道:“宁儿知道阿娘是在担心我的亲事,可与庆王府已经闹到这步田地,一切还是顺其自然的好,况且二叔二婶眼下都有自己的主意,阿娘再去劝说也是给自己找难堪呀。” 齐氏哀叹了声,双目淡淡的眨闪了下,现出一抹难以形容的忧伤:“阿娘本也不想再去插手他们的事情,可眼下宁儿你的亲事必须得有人张罗,还有阿香那丫头也实在可怜,阿娘哪里忍心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这样闹下去,阿娘也想了许多,你二叔不过是想给芸娘一个名分,那便让你叔叔、婶婶给退一步,将芸娘接到府上去,让你二叔也早些回府。” “将芸姨娘接到府上去?”,苏宁儿额间微微皱起,漂亮的眸子渐渐变得暗淡,褪去了冰雪锐利的光泽:“只怕二叔并不想让芸姨娘入府吧?” 第170章:不速之客 - 唐妻 - 最浪13叔 齐氏眉梢紧蹙着,连忙询问道:“宁儿为何会这样觉得,你二叔不敢将你芸姨娘带回府无非是害怕你婶婶不同意,若是让你婶婶点了头,他还会有什么顾虑?” 苏宁儿听她语气如此笃定,突然想到从沁儿口中听来的那些话,也不知齐氏对于当年赵姨娘和孙姨娘的事情是否知晓。 可这些毕竟还只是传闻,无凭无据的,她也不敢毫无避讳的在齐氏面前提起。 沉默良久,她也只得装作很随意的样子与齐氏答道:“宁儿想的是二叔回京这么久都不肯露面,自然是有着他自己的顾虑,再说二婶也把话说得很坚决,阿娘去劝说他们恐怕是没什么希望的。” “阿娘早已想好了,既然他们自己都不在乎这个家了,那咱们母女再殚精竭虑的为这个家着想也没有必要了,你二叔二叔如若执意再要闹下去,那阿娘便向你二叔提出分家,阿娘也不指着能替宁儿你分多少财产,只要将阿娘当初的嫁妆要回,作为宁儿你将来的嫁妆。” 苏宁儿听着心里顿时感到一阵窃喜,今天在马车上时,这妇人还有那么多的顾虑,没想到一个下午的功夫她便想通了。 如此一来,她可真是省去了不少力气。 其实,苏宁儿也细细盘算过,若是真的分了家,即便从苏家得不到许多的财产,只要能拿回齐氏的嫁妆,她们母女的日子也不会过得太差。 万贯家产对于显贵人家来说的确算不得有多富裕,可对于一个寻常人家来说几辈子都花不完了。 当然,前提是不能向她那位十三叔一样挥金如土。 苏宁儿前世累死累活,为的也不过是能够过上如今这样的日子,她并没有二房那样的野心,非要成为全国首富什么的。 她面上表现的很淡漠,压着内心的喜悦,仿若无事一样与齐氏说道:“既然阿娘有了主意,那宁儿一切都听阿娘的,就是阿娘总是为着二叔二婶这样劳心费力,宁儿有些心疼。” 这样暖心的说着,她嘴角扬起甜甜的笑了笑:“宁儿不想阿娘过得太操心了,您看你额上都有皱纹了,现在这样的日子宁儿已经很知足了,宁儿就想这样守着阿娘,守着这份简单的日子。” 与此同时,她近来的一些想法又开始出现在脑海里。 好在她是在商贾人家,也并非什么书香门第,如果真的独立了,想要亲自去做些买卖或许就有了可能。 齐氏自是瞧出了她的心思,温眸相望着,那双温暖的手掌不由得轻轻贴到她的脸颊上,感慨着道:“傻丫头,阿娘知道你是容易满足的,可你的日子还长着呢,阿娘总要为你多计较些,咱们女人家呀总归还是要有个可以倚仗的夫家,咱们孤儿寡母的,如若想要替你寻门好的亲事,还是得靠着苏家的体面的。” 苏宁儿迟疑着点了点头,无论怎么说,她这位母亲考虑事情都还是要周全一些。 母女二人寒暄的话题尚无定论,便见庆春闷声走了进来。 齐氏抬起头来看向庆春,慢吞吞的问道:“怎么了,阿春,难得今日好好吃顿饭,你不必进来伺候的。” 庆春似有些不悦,冷着脸打量了眼苏宁儿与齐氏,没精打采的道:“大夫人,阿郎过来了。” 苏宁儿与齐氏面上同时显出讶异的神情,目光所至,只见苏景已经压着步子,步履沉重的到了二人跟前。 苏宁儿又惊又喜,失声道:“二叔,你、你怎么过来了?” 苏景同庆春挥了挥手,示意她出去,径自走到母女跟前,闷闷不乐的坐了下去。 苏宁儿瞧着他这副怏怏的神情,立刻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苏景沉默许久,忽的抬起头来,与母女二人面面相觑着,缓缓的摇了摇头,唉声叹气不断。 齐氏木讷的注视着他,也显得有些纳闷:“怎么了,小郎,这都入了夜,你是如何找到此处的?” 苏景没有立刻答话,反而是站起身来,四处环顾着。 苏宁儿看着他这怪异的举动,屏住呼吸,静静地注视着他,也不再追问。 苏景的脸色越变越差,阴沉得像是山雨欲来时黑压压的乌云,让人看着都不寒而栗。 又过了会,苏景重重的吁了口气,口里骂骂咧咧的嚷道:“都是那醋妇,委实可恨,我将她千刀万剐了都难以排解心头之恨。” 苏宁儿双目圆睁,惊得目瞪口呆,愣在那里,险些给吓傻了,也不知她二叔又是受了什么委屈,一出现就开始大骂周氏。 齐氏眉头紧锁着,着急忙慌的问道:“究竟是何事又让小郎发这样大的脾气?” 苏景连连叹息着:“几个时辰前,庆王府的媒婆去了府上。” 他的视线一直停在苏宁儿的身上,始终不肯转移,面上因愤怒扭作一团:“那媒婆是替秦太妃传话的,庆王府要退掉与宁儿的亲事。” “又要退掉?”,齐氏闻言脸色骤然大变,奋然起身,神情僵硬了一会儿,突然又如释重负一般坐了回去,喃喃自语道:“也是,也是,六娘对殿下做出那样的事情,庆王府又怎肯罢休。” 苏景微微的摆头:“秦太妃倒是没有要追究庆王殿下身体受损的事情,我万没想到那醋妇竟会做出如此愚蠢之事,好好的一门亲事就这样被她给搅黄了。” 齐氏强压着内心的恐惧,颤颤巍巍的扭头看了眼苏宁儿,忽然握住她的手,母女二人感应着彼此手心里传递出的温度,沉默着不再说话。 苏宁儿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乱糟糟的一片,说不出是种什么样的感受。 她记得前几天庆王入府来探望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她记得庆王那日紧紧握着自己的手,信誓旦旦的说绝不会辜负自己。 此刻,她不知道是该难受还是觉得终于可以解脱了。 浑浑噩噩的被人牵着鼻子走了这么久,就因为这桩亲事,她一直处在很被动的位置,得到的快乐远远少于心里的疲累。 沉浸在这样复杂的思绪当中尚未缓过来,她就听到齐氏抽泣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在耳边响起。 苏宁儿心里酸酸的,可她不敢将难过的情绪表现出来,齐氏本就为她的亲事伤透了神,现在她哪里忍心再看着这妇人难受。 她靠拢过去,搀扶着齐氏,摆出一副很坚强的态势暖声宽慰道:“阿娘别哭,阿娘别哭,只要有阿娘在,有没有亲事宁儿都不在乎,宁儿只想陪在阿娘身边。” 这一刹那,她感觉面前的妇人就像是自己的亲娘一样,是她可以唯一倚靠的人。 第171章:乞求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景看着这揪心的场面,心里的愧疚与不安几乎同时涌现了出来,愤怒的一掌拍到桌案上,直让桌上的碗碟都跟着震动起来,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他紧握着一双拳头,面目狰狞的咬牙切齿道:“这次我一定要休了那醋妇,为阿宁出了这口恶气。” 丢下这句狠话,他毅然决然的转过身去,准备回去找周氏问罪。 齐氏啼哭着连忙起身追到他跟前,扯住他的衣角,痛哭摇头道:“不可,不可啊小郎。” 苏景愤然转过身来,大声道:“阿嫂,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袒护着那醋妇。” “我并非是要护着六娘,阿香呀,你可否回去看过阿香呀?” “香儿?”,苏景一阵愕然:“那臭丫头不是还好好的活着,她与那醋妇一个德行,竟然想置自己的阿姐于死地,这歹毒心肠哪像是咱们苏家的儿女。” “她毕竟还小啊,又遭了匪寇的凌辱,你若是休了六娘,往后让她该怎么活呀。” “什么,被凌辱?”,苏景顿时僵住,瞳孔中蹦出一股无名的怒火,挑着眉说道:“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这帮天杀的匪寇。” 苏宁儿心里空落落的,看着齐氏还在同情和可怜二房那对母女,她实在气愤,无名的怒火不断的从心头往上涌。 她尽量站在齐氏的立场去看待这些事情,不将怒气撒出来。 苏景内心也开始变得五味杂陈,即便他不疼爱苏凝香,可那小孽障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受了这样的耻辱,哪能完全咽得下这口气。 齐氏拿着帕子捂在眼角,哽咽着道:“不管六娘做了什么事情,小郎这个时候还是要顾全大局,不要与她闹得太僵,芸娘如今的身份即便是接到府上做房妾室都已经是格外开恩了,你再因为一个妾室休掉正房的夫人,传扬出去,只会惹来一身非议,小郎你还是要冷静些。” 语重心长的长说了一通,她又泪眼迷离的扫了眼苏宁儿:“与庆王府这桩亲事虽说是好的,可对于咱们这样的门第来说,本就是高攀不起的,硬要往上凑,只会为整个苏府添堵。” 苏景站在原地,默默的思索了许久,随后又抬起头来定定的注视着苏宁儿,压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她身边,满面愧色的道: “阿宁,都是二叔的优柔寡断,才害了你,二叔也不知道该怎么来安慰你,一次次的让你受委屈,你一定要早些振作起来,二叔一定会想办法为你再寻门好的亲事。” 苏宁儿感动得快要哭了出来,这二叔终究还是将她当作骨肉至亲来对待的。 只是这个时候她哪里还有心思去考虑别的亲事。 她脑子里很凌乱,强作镇定与苏景答道:“二叔,你还是早些回去吧,天色已不早了。” 苏景犹豫着看了看她与齐氏。 苏宁儿勉为其难的笑了笑:“你放心吧,我不会再胡思乱想的。” 苏景迟疑着点了点头:“那你好好照顾你母亲,若是不想回棠华院,暂时便在此处住着吧,缺了什么就让婢子们去找阿才。” 苏宁儿浅浅的应了声,又见他踌躇着道:“等二叔处理完事情再过来看你们母女。” 说罢,他闷闷的转身离去,屋子里只留下齐氏断断续续抽泣的声音。 苏宁儿走回齐氏身边,齐氏这时却突然停止了哭泣,连忙擦干眼角边的泪迹,站起身来扶住苏宁儿,静静的凝视着她。 苏宁儿看得出她是害怕将悲伤的情绪传染给自己,所以故意表现得很坚强。 齐氏满目慈容的将她搂在自己的怀中,轻轻的拍打着她的后背,细声宽慰道:“宁儿若是想哭就好好的哭一场吧,有阿娘在,往后阿娘一定不会再让你受委屈的。” 苏宁儿倚靠在齐氏炽热的胸膛上,喃喃念道:“阿娘,我没事,我没事,你别太担心,累了这一天,你快些歇息去吧,宁儿也要回去歇息了。” 她从齐氏怀中抽出身来,朝着外面叫唤了几声,庆春和几个丫头都急急忙忙的奔了进来。 她同庆春、应儿叮嘱了几句,领着自己房里的几个丫头就要回院里去。 齐氏仍是不放心,苏宁儿装得云淡风轻一般,又与她叮咛了几句,才勉强让齐氏安下心来。 从齐氏房中回东边的小院里其实也就几步路的路程,可她却像是走了许久都没到头,凌冽的寒风肆意的吹打着四处的枯枝和瓦片,嗖嗖的声音一阵阵的在身边传来。 霜儿与尹琇掌着灯,见她被沁儿搀扶着走得很慢,也刻意放慢了步子陪着她在这冬夜里缓缓而行。 回到房中,三个丫头谁也不敢做声,围绕在她身边发着愣,整个屋子里安静得可怕,能听到的只有窗棂外婆娑的风声。 苏宁儿呆愣了很久,猛地抬起头来,见几个丫头都木讷的注视着自己,后知后觉的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她身子轻轻的颤了颤,赶紧和大家说道:“你们都去歇着吧,天色不早了。” 沁儿却有些担心:“一娘,你.........” “好啦,快去睡吧,我没事,之前也不是好好的挺过来了吗?” 苏宁儿说着与三人挥了挥手,打发了几个奴仆,灭了灯,躺倒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怎么也睡不着。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才终于有了睡意。 晨间,齐氏过来听说她还睡着,也没敢进屋打扰,确定她没事之后,便吩咐几个丫头好生照料着。 浑浑噩噩的一直到入夜,苏宁儿才清醒过来,直感觉浑身乏力,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尹琇进来禀过去太尉府递交曲谱的事情后,发现她脸色不对,连忙用手在她额头上探了探,顿时吓得不轻,急得赶紧去唤齐氏过来。 一屋子人急得手忙脚乱的,等着医师过来为她看了病,开过药方,熬了药喂她服下后,一个个才稍微宽松了些。 这场病让苏宁儿在床上躺了两天两夜,整个人才渐渐的好转过来。 几个丫头轮番守着伺候她,看到她面色红润了些,才敢放松警惕。 到得第三天入夜时分,她已能自己坐起身来。 沁儿端来碗齐氏亲自熬的滋补的鸡汤,苏宁儿正漫不经心的喝着,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阵一阵的啼哭声。 她心里一惊,忙同沁儿问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沁儿狐疑着摇了摇头,就见霜儿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 主仆三人面面相觑着,只听霜儿禀道:“是、是庆王身边的亲随,他哭着喊着要见一娘,大夫人不让,他便跪在门前不肯离去。” 苏宁儿愕然:难道是庆王出了什么事? 第172章:来意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顾视着沁儿、霜儿两个丫头,愁眉苦眼的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出去见见那庆王府的亲随。 沁儿连忙为她披了件厚厚的长袍,跟着她一道急急忙忙的向院外行去。 到了院门口,就见庆春、应儿掌着灯围在齐氏跟前,依稀可见一位年轻的男仆跪在地上,正痛哭流涕。 看到苏宁儿的身影,那奴仆狼狈不堪的奔到苏宁儿脚下,跪在地上一边重重的磕头一边乞求道:“求一娘快去劝劝我家殿下吧,我家殿下现在生命垂危,只有一娘可以劝说殿下了。” 苏宁儿怔怔的愣在那里,听着这奴仆悲戚的哭声,吓得脸色铁青。 她审视着齐氏就要去搀扶那奴仆,可那奴仆身子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似的怎么也拉不起来。 她有些无奈的道:“你快起来,有事起来再说。” 那奴仆拼命摇头,死活不肯起身。 苏宁儿只得问道:“你家殿下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奴仆啼哭着答道:“自打太妃说要退了一娘你与殿下的亲事,殿下就一直闷闷不乐的,前日晨间阿奴去殿下房里,发现殿下不见了踪影,太妃和府中上下都急坏了,阿奴与奴仆们寻了几日才在善和坊里的一家酒肆寻到殿下,殿下在那酒肆里酩酊大醉了两日,又生了重病,阿奴去请医师替他看病,他却不让医师靠近,阿奴想送殿下回府,殿下也不肯,将自己闷在酒肆的客房里,谁也不让靠近。” 苏宁儿耐心的听他说了这一通,听得头皮直发毛,这位殿下好歹也成了年,怎生像个孩子一样稚嫩,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这奴仆将事态说的如此严重,想到他如今那病怏怏的身子,真怕他生出个三长两短。 可眼下庆王府已经退了亲,她也不好再去见庆王,思来想去的她实在感到为难。 奴仆见她毫无所动,又将头重重的磕在地上,拼命苦求道:“阿奴求一娘了,求一娘看在殿下一片痴心的份上,去劝劝殿下吧,殿下再这样折磨自己,定是会没命的。” 苏宁儿听得动容,再也狠不下心来,审视着齐氏,征求道:“阿娘......” 齐氏疾步走到她身边,耐声劝慰道:“宁儿,咱们既然已经同庆王府退了亲,就该划清界限,你再去见殿下实在不妥,还是让这奴仆去请太妃接殿下回府吧。” 不等苏宁儿作答,那奴仆就急不可耐的继续央求道: “大夫人,我家太妃与殿下因为此事闹得不可开交,殿下说什么都不肯回府的,阿奴最是清楚殿下的性子,殿下这些年如履薄冰,过得十分艰难,所以对这个世道也看的淡漠了些,直到遇见一娘你,阿奴才感觉到殿下有了些渴望,他将一娘看得比自己性命还贵重,心心念念着一娘你,如今没了这门亲事,他便没了祈盼,他哪里还活得下去呀。” 任凭那奴仆怎么请求,齐氏这次是铁了心的不想再让苏宁儿重新陷入进去。 此刻,她也顾不得什么皇亲国戚了,直言道:“当初求取这门亲事也是你们庆王府,如今才过了数月的时间,小女就遭庆王府两度退亲,她也还是一个刚过笈并之年的柔弱女儿家,哪里能够一再承受这样的打击,因为这次退亲,小女也大病了一场,这才缓过神来,小郎君看着自家的主人伤心难过尚且这般心疼,我家宁儿难道就该受凌辱,该受薄待?” 那奴仆被齐氏这番话呛得哑口无言,惊慌失措的完全没了法子。 齐氏又道:“并非是奴家狠心,小郎君该知道,我家宁儿眼下已被退了亲,日子本就不好过,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小郎君还是赶快回去求秦太妃接殿下回府吧。” 奴仆抬起头来绝望的瞟了眼苏宁儿,一边摸着眼泪一边站起身来悻悻的转身离去。 苏宁儿就这样眼睁睁的目送着庆王亲随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心里也难过得紧。 齐氏挽着她的腰身,朝着院内行去,也怕自己这女儿不理解自己,所以又好言好语的向她解释道:“宁儿,你也别怪阿娘狠心,阿娘这样做都是为你好,那庆王府咱们是招惹不起了,从今往后咱们只需要过好自己的,庆王殿下好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他总会想明白的。” 苏宁儿默不作声的任由着她将自己强搀进院里,脑子里一团乱麻,听什么都是浮躁的。 回到房中,她一个人坐在床榻边静静的发着呆,沁儿、霜儿还有尹琇站在门边,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回想着刚才那奴仆说的话,她愈发的感到心神不宁。 相交一场,庆王殿下总归是真心待她的,而且当初若不是他搭救,自己恐怕早就性命不保。 如果庆王真如那奴仆所说的那样严重的话,她这样无动于衷,委实是心狠了些。 在房里徘徊犹豫了许久,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她悬着的心全然不能够平静。 最后,她咬了咬牙,同尹琇吩咐道:“尹琇,你陪我去一趟坊里的酒肆吧。” 霜儿眉头一皱:“一娘.......” “他身子本还未痊愈,实在不能这样折腾下去了”,苏宁儿认真的说道:“阿沁、阿霜,你们等我走了再去告诉阿娘,叮嘱她不要担心,我去去就回。” 沁儿、霜儿看上去都显得很担心,几乎异口同声的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了”,苏宁儿忧心忡忡的,已经没了耐性,疾言厉色的道:“你们两照顾好我阿娘。” 说完她拉着尹琇便夺门而出,去马厩里牵了马,向着坊中酒肆疾驰而去。 沁儿、霜儿直追不安的奔到齐氏房中,还未出口,齐氏瞧着两名婢女沉重的脸色,就已猜出了个大概,轻叹道:“宁儿还是过去了?” 沁儿、霜儿紧皱着眉,缓缓的点了点头。 齐氏闭上眼睛,迟疑了片刻,冷冷的同两个丫头挥手道:“我要歇息了,你们一娘回来了便吩咐她早些歇息,不必再过来,一切等到明日再说吧。” 沁儿、霜儿见大夫人并没有大发雷霆,紧张的神情这才松懈下来,躬了躬身,赶紧退出了厢房。 第173章:不要为难她 - 唐妻 - 最浪13叔 这个时辰虽说已是夜深人静,可并未到宵禁的时候,两匹快马从善和坊西北隅疾驰而出,却见街市上多了许多的士卒。 苏宁儿紧拽着马缰,不时打量着那几队行色匆匆的军士,心里面的不安也随之变得更加浓郁了些。 善和坊里仅有一家酒肆,靠着东南角,尹琇前些日子才陪着熙王殿下到这边来买宅子,所以寻找起来并不难,半盏茶的功夫就到了酒肆门前。 赶到时,酒肆外面正围了几队军士,从那些士卒的穿戴来看,苏宁儿一眼就认出了是庆王府的侍卫。 她心里咯噔直跳,也不过一两个时辰的功夫,没想到庆王府的侍卫就赶了过来,看来方才那奴仆还是回了庆王府求救。 她与尹琇才下了马,守在酒肆门外的侍卫中好像有人识得苏宁儿,对于她的骤然而至似乎有些惊讶,连忙迎了过来,同她作了作礼,狐疑道:“苏家小娘子可是来见庆王殿下的?” 看着这阵仗,苏宁儿顿时意识到那位秦太妃恐怕是过来了,这个时候她实在不想见到那妇人,可既然已经来了总该知道里面的情形。 她弯下身子与那侍卫作了作礼,亲声问道:“殿下可还好?” 侍卫茫然的摇了摇头:“我等也是刚刚奉命过来,里面的情形我等也不清楚,小娘子且在此稍后,我这便去禀报太妃。” “哦,不、不必了”,苏宁儿听到秦太妃的名字,吓得浑身一个哆嗦,慌乱的答道:“既然太妃过来了,那奴家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却听到一阵老沉的男子声音从背后响起:“前面可是苏家小娘子?” 这声音听着十分熟悉,苏宁儿身子一僵,慢慢的转回身去,灯火中依稀可见一张熟悉的面庞,正是庆王府的管家。 苏宁儿嘴角微弯着浅浅的笑了笑,等着管家走到自己跟前,从容的与他揖了揖身。 管家满面愁容的道:“小娘子来得正是时候,我家殿下将自己关在客舍里,谁也进不去,太妃已急得没了辙,就快要叫人破门而入了,还请小娘子随我进去劝劝殿下吧。” 苏宁儿显得有些为难,本以为酒肆里只有庆王和他的贴身随从,不曾想整个庆王府都给惊动了,众目睽睽之下,如今的她要是走进去了免不得要引来些闲言碎语。 管家倒也不敢强来,毕竟她是受圣人青睐的才女,即便庆王府退了这门亲事,即便那位太妃已经厌弃了她,看在庆王的面上,也不敢对她不敬,只得耐着性子向她请求道:“人命关天,还请小娘子怜惜。” 苏宁儿迟疑着点了点头,应道:“还请阁下带我进去。” 管家瞟了眼她身后的尹琇,见她眼神中流露出的尽是警惕之意,也不忘宽慰道:“这位小娘子且放宽心在此等候,我定不会让你家一娘有任何闪失。” 苏宁儿斜睨着尹琇,同她示意了眼,鼓足勇气跟随着管家朝酒肆里走了进去。 刚入酒肆,她的心就扑通直跳,这情形可真是让人觉得尴尬,见到那位太妃该说些什么她全然没个底。 酒肆里的客人早已被清退出去,除了掌柜的和几个打杂的以外,在里面守着的尽是庆王府的奴仆和侍卫。 苏宁儿胆战心惊的跟在管家身后上了楼,在楼梯里就清楚的听到妇人的啼哭声传来。 苏宁儿那张白皙细嫩的小脸蛋因为紧张过度,已变得没了颜色。 她埋着头,一步一步的向前走着,离着那哭泣声越近,心里的恐慌就愈甚。 走到一群婢女跟前,管家颤颤巍巍的靠拢过去,向着中间那位啼哭的妇人小声说道:“太妃,老奴将苏家小娘子带了进来,不妨让小娘子劝劝殿下。” 苏宁儿抬眼看了看那妇人,早已哭花了妆容,模样看上去甚是狼狈凄楚。 秦太妃赶紧擦去眼角的泪痕,紧盯着苏宁儿,两人面面相觑着,整个廊道上一时变得鸦雀无声。 苏宁儿屏住呼吸与她躬了躬身,只见秦太妃鼓瞪着那双红肿的双目缓缓的向自己走了过来。 秦太妃在她身上细细的打量了一遍,语气冰冷的道:“你便是苏一娘?” 苏宁儿仅是轻轻的应了声,能感觉到她满腹的怨气正要发作出来。 “可真是不简单,你将我家十三郎害成如此模样,竟还敢寻上门来?” 管家听着面上一紧,连忙劝说道:“太妃,眼下殿下性命攸关,还是先救殿下要紧。” 听了管家的话,秦太妃眼神中透出的敌意顿时消去不少,捏着帕子在眼角边拭了拭,沉默了片刻,忽然背过身去不再说话。 苏宁儿也懒得再去与她计较,环顾了一遍众人,一个个正怪异的凝视着自己。 那些目光中有如秦太妃一般对自己充满了抱怨,也有人充满了期许,盼着自己可以将庆王殿下劝服。 她压着步子平静的走到紧闭的房门前,轻轻的敲响了房门。 凑在房门上静静的听了听,房中一点声响皆无,她的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上。 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不管接下来会如何,她都希望这个男人可以好好的活着。 “殿下,我是宁儿,我来看你了。” 她向着里面温柔的唤了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的盯着这边。 屋子里仍然没有动静。 “殿下,宁儿知道你在里面,无论如何你都不该这样折磨自己,宁儿不值得你这样的。” 面对着一群人异样的目光,苏宁儿内心是崩溃的,不断祈祷着这扇紧闭的房门能够快些打开。 周围的氛围死气沉沉的,压抑得快要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个个都瞪大了眼,死死的巴望着那扇门,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又过了许久,屋子里终于有了一阵轻微的响动。 苏宁儿心里一惊,周围也紧跟着响起了一阵哄闹声。 她似乎已经能够感觉到庆王的身影正朝着自己靠近,那张冷峻的面庞清晰的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中,让她兴奋得整颗心都快要蹦了出来。 没多久,房门终于被打开,刺鼻的酒味迎面而来,呛得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昏暗的烛光中,一张惨白的面孔顿时映在她的眼前。 苏宁儿与他对视着,只见那双冰冷的眸子虚掩着,虚脱的明显已经没了力气。 苏宁儿一把将他搀扶住,眼眶中晶莹的泪珠开始打着转,视线逐渐变得模糊,险些就快看不清楚他的样子。 庆王颤抖着手掌艰难的伸到她的面颊上来,试图抹去她溢出来的泪滴。 身后秦太妃眼泪不听使唤的夺眶而出,抢上前来扶住庆王,歇斯底里的哭喊道:“我的十三郎,你好狠的心,你是不想让为娘活了吗?” 庆王那双手紧贴在苏宁儿的脸颊上,嘴角艰难的挤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声音微弱的道:“母妃,儿臣求你、求你不要难为她。” 第174章:妥协 - 唐妻 - 最浪13叔 秦太妃立时哭的稀里哗啦的,哽咽着道:“十三郎,母妃先让医师进来替你看病。” 庆王不依不挠,强撑着一口气固执要求道:“请母妃答应儿臣。” 秦太妃紧闭上眼重重的点零头,睫毛沾染着泪水,挤作了一团。 苏宁儿再也忍不住,任由着那滚烫的泪水不住的向外涌出,他都这副模样了还要倔强的惦记着自己,只怕底下也找不出比他更傻的人了。 她抽泣着道:“殿下好生养病,太妃并没有为难宁儿,殿下一定要乖乖听话,好好养着身子。” 庆王轻抿着有些发紫的嘴唇,扯出一抹艰难的笑意,瞳孔渐渐变得暗淡,手却死死的拽着苏宁儿不肯松开。 苏宁儿心疼不已,又是好生劝道:“殿下,宁儿哪里也不去,宁儿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宁儿扶你过去让医师替你看病。” 着,她便着急忙慌的搀扶着庆王朝着里面的床榻靠拢过去。 庆王刚挪动了几步,就忍不住重重的咳嗽了一声,伴随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秦太妃急得大喊道:“医师,快,快唤医师进来。” 苏宁儿慌乱中取出帕子捂在他的嘴角,只见他口鼻中都有鲜血不断溢了出来,她吓得险些丢了魂。 将庆王扶到床边躺下,医师看到他惨白的脸色,也是吓得不轻,正要支走旁人,可庆王那双手仍是紧捏着苏宁儿的玉指不肯松开。 从他的眼神中,苏宁儿看到的是无尽的绝望与恐惧。 医师急得束手无策,眉头紧锁着劝道:“请殿下振作些,让陈某先为殿下诊脉。” 苏宁儿也道:“殿下放心治病,不必害怕,宁儿就陪在你身边。” 庆王这才渐渐的松开手,一双冰凉的眸子微弱的落在她身上,全然不敢闭合上,生怕眨眼的功夫她就消失在了自己的眼前。 秦太妃看着这情形,又气又恼又急,抽泣着无奈的徒一旁去,静静的注视着医师替庆王把脉。 医师轻握着庆王的脉搏,神情阴晴不定的沉吟了好半,这才径自走到一旁取来针灸的盒子,看了看苏宁儿,又看了看庆王,细声询问道:“殿下心脉受损,体内淤血淤积,需要针灸来疏散淤血。” 随后,他又看向一旁的秦太妃:“还请太妃与各位先回避。” 苏宁儿看着庆王依依不舍的眼神,也亲声叮咛道:“殿下且忍着些,宁儿就在外面守着。” 庆王这才轻轻的点零头。 跟着秦太妃一道出了客房,房门重新被关上,只留下管家帮衬着照料庆王。 苏宁儿此刻也不好贸然离去,一切也只能等着庆王病情有了好转再做打算。 门口众人一个个都是愁眉苦脸的,焦急的等待着里面的消息。 秦太妃与苏宁儿各自僵持着,谁也没有要搭理谁的意思。 苏宁儿一直紧埋着头,不敢去看她那双幽怨的眼睛。 庆王这个样子她真不知道该如何办才好。 她如今这副躯体,自己初见时倒的确是个美人坯子,可要谈到姿色,这长安城里最不缺的就是丽人,庆王没来由因此对自己死心眼。 她依稀记得上学那会儿也曾有个男生拼命的追求自己,无奈对那男生全无好感,只得委婉的拒绝了他。 那男生死去活来的闹了一场,吓得她当时差点就妥协了。 如今换了个时代,虽她对庆王有好感,也曾向往过和他在一起,但他这样不顾惜自己的性命着实让人感到害怕。 如此下去总归不是个办法,只怕秦太妃与那叶幽佟厌弃自己已到了骨子里,庆王越是如此,他们对自己的恨意也会越深。 她得想个法子来圆满的解决此事才是上策。 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着这些糟心的事情,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间的门终于被打开。 管家领着医师一道走了出来,两饶脸上看上去比起刚进去时宽松了许多。 医师走到秦太妃身前,声禀道:“幸亏是陈某赶来的及时,要是再晚一炷香的时间,情况恐怕会无比糟糕,陈某已为殿下扎了针,劳烦太妃遣人去寒舍取几剂汤药过来熬给殿下服用后再让殿下好生歇息,今夜殿下不宜再奔波,只能留在酒肆里安顿了。” 秦太妃如释重负,浅浅的点零头。 医师忽的又蹙眉道:“回到府上后,太妃定要叮嘱贵府上下好生照料殿下,不可让殿下再操劳、烦心,殿下身体上的病陈某能医治,这心病陈某怕是无能为力。” 医师这番意味深长的话传入苏宁儿耳中,心里不由得一凛。 只见秦太妃目光幽深的瞟了过来,沉默着向一旁的厮示意了眼,便见那厮领着医师匆匆忙忙的朝着楼下行去。 管家屏退了奴仆们,待得众人散去,他又向秦太妃请示道:“太妃,您担心了整夜,色已晚,不如老奴让人送您先回府,明日老奴再服侍殿下回去?” 秦太妃眼眸微眯着,迟疑了会:“再去吩咐店家收拾两间干净的厢房出来,今夜我便在此歇息。” 她语气颇为严肃,显得有些冷冰冰的。 忽的,她又斜睨了眼苏宁儿,淡漠的道:“另一间留给苏家娘子,眼下已过了宵禁的时辰,明日再让人送她回府去。” 罢,秦太妃领着侍女疾步而去。 苏宁儿愣愣的注视着秦太妃离开的身影,从她这话里倒是听出了几分关切的意味。 管家温笑着道:“我家太妃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一娘前些日子刚遭遇了凶险,太妃是担心一娘出了差池,再过两个时辰就亮了,老奴去让你那婢女进来在此歇息会,待得亮老奴派人送你回府。” 苏宁儿没想到这位秦太妃也并非全然没有一丝人情味,在川战心惊的熬了这么久,总算是有零暖意。 管家温眸相望着,又与她道:“殿下想见一娘,老奴先吩咐婢女们收拾房间,一娘见过殿下之后再随老奴去客房吧。” 苏宁儿轻抿着薄唇,微微的点零头。 她踩着轻盈的步子重新走进厢房中,只见庆王平躺在床上,那对漂亮的美眸正静静的注视着她。 苏宁儿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的靠近他,看着他那忧郁的眼神中忽然多了一抹欣慰的喜色,这才放心了许多。 她坐到床榻边,凝望着庆王出神了好一会,也不知道该与他些什么。 庆王一只手伸过来轻轻的搭在她的手背上,好一阵冰凉,吓得苏宁儿整个身子猛地一颤。 百镀一下“唐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75章:为难的际遇 - 唐妻 - 最浪13叔 庆王满目含情的翘望着她许久,有些心疼的道:“本王并无大碍,时辰也不早了,你快去歇息吧,等到亮了本王让管家早些送你回府。” 苏宁儿轻“哦”了声,却见他仍拽着自己的手背,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下,他这确定是要自己离开吗? 苏宁儿愣愣的瞥了眼他,面色尴尬的道:“管家已吩咐人去熬药了,奴家看着殿下喝了药再出去,殿下不如先闭上眼养养神,等着汤药熬好了奴家再唤殿下。” 庆王动作轻微的摇了摇头。 苏宁儿觉得他此刻像个稚嫩的孩童一般,平日里的冷傲已经荡然无存。 她温眸相望着,细声责备道:“殿下不该这样折磨自己,殿下你肩负着这么多饶期望,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得让多少饶心血付诸东流呀。” 庆王轻抚着她的手心,露出酸楚的笑意:“若是有得选,本王什么都不想要,什么也不想顾虑,本王想要的不过是与你厮守在一起,过一份与世无争的闲散日子。” 苏宁儿对他这话倒是颇有共鸣,可自己一个商贾人家女子尚且不能随心所欲,像他这样的皇室宗亲,堂堂亲王又哪能我行我素呢。 终究是无可奈何的,她只得好言相劝道:“殿下不要这样的丧气话,你应该多为府上考虑些。” 庆王轻叹了声:“本王以前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快乐,也从来没有觉得这个世界有多美好,直到遇见了一娘你,本王才渐渐觉察到,原来这个世界的点点滴滴都是美好的,值得期许,本王只想守住这份美好。” 他的很平淡,可听上去却像是深情的告白词一样,听着让人格外感动。 庆王紧接着道:“一娘,本王知道这次又让你受了委屈,请你相信本王,本王一定能够服母妃,庆王府的正妃除了你,不会再有别人。” 苏宁儿有些为难,不知道该如何取答复他。 才几个月的时间,她已经经历了两次退亲的打击,而且还是在同一个人身上。 这样反复不定,实在让人接受不了。 虽这两次退亲背后都有隐情,可她真是害怕了这样的日子。 庆王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为难,狐疑着道:“一娘可是已经动摇了?” 苏宁儿赶紧避开他质疑的目光,低下头去,开始陷入了沉默郑 庆王艰难的坐起身来,倚在床头边,眉梢紧蹙着,急声道:“本王知道闹成眼下这个局面,本王再去强要求你,的确有些勉为其难,可本王早已下定决心,此生非你不娶,本王的心与你已经紧紧的连在一起,他们若是为难你,本王既然不能护佑你,那本王就与你一起承受所有的磨难与艰险。” “殿下的心意奴家十分感动,只是殿下还是要好好养着身子才是,不管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不可以再做出损害自己身体的事情”,苏宁儿目光柔和的打量着他,关切道:“你看你都憔悴成这样了。” 庆王嘴角轻轻的扭动了下,扬起一抹温存的笑意:“如果没有你,本王就算是能够长命百岁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苏宁儿听着格外心酸,这样的世道想要谈场自由自在、不受约束的恋爱实在艰难,不由得使她怀念起自己那个世界,两个人想要在一起至少不会如此艰辛。 庆王又道:“本王知道你母亲与苏议郎这次定是已经寒了心,请你再给我一些时间,等着本王身体康复后,一定服母妃亲自去府上赔礼道歉。” 这个时候,苏宁儿也不好让他再为这件事情继续伤神下去,不管如何都该等着他将身子养好以后才能再去考虑其他的事情。 而且庆王这样不顾一切的在努力,她也不能辜负了他的心意,心中暖意荡漾着,耐声与他道:“殿下为奴家所做的一切,奴家十分感激,不论殿下是否娶奴家,奴家此生都会铭记于心。” “本王一定会娶你的,因为本王,害得你两次沦为笑柄,如若再让你与别家议亲,本王实在不放心。” 苏宁儿鼓了鼓眼:“原来殿下是担心此事,所以才要决定娶宁儿的。” “并非如此”,庆王急得连声咳嗽:“本王是真心想要娶你过门的,怎会因为别的缘故。” 苏宁儿见他被自己的质问吓得面色又有些发白,急得冷汗直冒连忙安慰道:“奴家相信殿下,殿下躺下好生歇息,不要这么激动。” 完,她扶着庆王重新躺倒在床上,又好生宽慰了几句,庆王情绪这才稳定了许多。 等到侍女们将汤药煎好,苏宁儿服侍他用完了药,看着他安心的睡熟过去,才敢悄悄的离开房间。 管家为她安置的客房离着这边有着一段距离,要下了楼,从另一赌楼梯口才能上去。 管家领着苏宁儿,身后两名侍女紧跟在身后,那管家的脸上此刻已多了份宽松的笑意,一边走着一边道:“还是一娘能够宽殿下的心,一娘未来之前呀,我家太妃苦口婆心的劝了许久也未能将殿下劝服,可把太妃急坏了,这份恩情我们庆王府上下必当感激一娘的。” 苏宁儿笑道:“只要殿下安然无恙就好。” 管家接着道:“殿下眼下还未完全稳定下来,不过一娘大可放心,老奴定会好生伺候着殿下,太妃那边依老奴看来,对一娘想来也是认可了,为令下,让一娘受了委屈,老奴真是心疼一娘,但我们家殿下对一娘的心意你也是清楚的,往后绝不会亏待一娘你的。” 苏宁儿颔首笑了笑,没再答话。 虽她在庆王面前了些宽慰的话,可这件事情此刻她还不能答复管家。 回到客房中,尹琇早已在房里候了许久,看到自己的主人回来,她那冰冷的面颊上顿时添了一抹欣慰的喜色,扶着她坐到桌边,轻声道:“再过一个时辰就亮了,一娘赶紧歇息吧,等到亮了奴婢再唤醒你。” 苏宁儿抿着唇角,浅浅的点零头。 ...... 秦太妃的房中,烛光闪动着,火苗一闪一闪的,映照在她脸上,照出一张清冷的面容来。 她的情绪此刻已经稳定了许多,只是心里面五味杂陈的,即便听到庆王已脱离险境,也实在高兴不起来。 忽然间,门外一阵微弱的敲门声响起,侍女疾步过去开了门,就见一位穿着夜行衣、裹着面的神秘人径直走了进来。 百镀一下“唐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76章:神秘人的神秘 - 唐妻 - 最浪13叔 秦太妃连忙吩咐婢女关上房门,也不等那黑衣人摘下面纱,欣喜着走上前去,迫不及待的问道:“你怎么现在才过来?” 那黑衣人从容的摘去面纱,漫不经心的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声回道:“街上今夜多了不少金吾卫,我等着巡防的侍卫们换防时才敢过来,我不能出来太久,上次去苏家,如今就有人察觉到了,好在岚岚那丫头与苏家那妖女有些关联,我去那边还能得过去,这酒肆人多眼杂的,我实在不宜露面。” 秦太妃惬意的答道:“哦,我带来的都是庆王府的亲信,叶郎不必担心。” “还是心些为好”,神秘人着,额间不觉微微的皱起:“我过许多次了,太妃称谓叶某尚书最为妥当。” 秦太妃面色一沉:“这里也没外人,你何必这样谨慎。” 这神秘人正是定安侯、户部尚书叶幽佟。 他顿了顿,有些不耐烦的立刻转移了话题:“行了,殿下如何了,可安定下来?” “已经请医师来看过,喝了汤药,此刻已经睡下了。” “那便好”,叶幽佟欣慰的点零头:“我就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殿下肩负着江山社稷,哪会如此脆弱。” 秦太妃瞧他如此沾沾自喜,内心的凝重感不由得又涌了上来,审视着道:“苏家那位娘子也在此处,我让下人为她安排了客房,明日再叫人送她回府。” “什么?”,叶幽佟脸色骤然大变,瞳孔中映射出愤怒的光泽:“那妖女怎会在此,你还叫她在此歇息,太妃究竟想做什么?” “十三郎这次险些丢了性命,幸亏是苏家娘子赶来的及时,否则你此时过来见到的恐怕是他的尸体了。” “你真是妇人之仁,不过是一个女子,殿下若是连这点关口都过不去,还谈什么祖宗基业、父兄大仇。” 叶幽佟愠色挂满了整张面庞,气得直喘粗气:“殿下不能自省,难道太妃也要跟着他一起糊涂下去吗,且不论那妖女已经对殿下造成了困扰,光是她知道的事情就不能让她再活在这个世上。” “你还想杀她灭口”,秦太妃不以为然的瘪着嘴:“上次的事情十三郎都已经知晓了,他将这女子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贵重,你若再起邪念,他定会与你翻脸的。” 迟疑了片刻,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带着商量的语气与他道:“我看还是算了吧,既然十三郎认定了那女子,不如就依了他,让他娶苏一娘进门。” “不可,万万不可”,叶幽佟态度十分坚决:“这前车之鉴摆在那里,难道太妃都忘了吗,谋大事者必须心无旁驽,若是总想着儿女情长的事情,哪还有心思顾及其他。” “那你想如何,十三郎是我的儿子,难道你还想让我放着他的性命不管,不惜一切来达到你的目的吗,叶尚书,你可别忘了,若是十三郎出了差池,你所谋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秦太妃再也容不得叶幽佟这般铁石心肠的对待庆王,此刻也开始郑重的提醒他。 叶幽佟被秦太妃这番话辩得失磷气,终于放缓了语调,语重心长的劝道:“太妃这话我实在惶恐,这些年我一直敬着殿下,护着殿下,他虽不是我亲生骨肉,可我也是将他看得比自己性命还珍贵,我拿阖家性命来保扶他,难道我所做的一切是为我一己私心吗?” 话到此处,他忽的顿住,整张老沉的脸阴沉得叫人害怕:“我为的也是达成旧主未完成的遗愿,难道太妃能够眼睁睁的看着这江山就此断送在北衙阉宦手里吗?” 秦太妃怔怔的僵在那里,顿时哑口无言。 房间里的烛火安静的颤动着,一旁的贴身侍女听着二饶对话,内心此起彼伏着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叶幽佟默默的理了理思绪,最后与她叮嘱道:“这段时间太妃先由着殿下,让他好好养着身子,其余的事情就交给叶某来做。” 秦太妃脸上再次现出急色:“你又要做什么?” 叶幽佟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太妃放心,这次我不会让你们母子为难,快亮了,太妃早些回府,叶某告辞了。” 完这话,他重新戴回面纱,走到门边开出一道细缝,偷偷的环顾了一遍外面,确定没有人后才蹑手蹑脚的离去。 房中,秦太妃慢慢的坐回床上,眼中荡漾着不安与恐惧,那满腹的忧虑全然写在了脸上。 ...... 色渐明,苏宁儿闭目养神了一个时辰,不等尹琇来唤她,她自己便睁开了眼睛。 想着这一夜未归,齐氏定是会担心的,连忙起身到窗边探了探,街上此刻已有了叫卖的商户,偶尔有车马从她眼皮子底下慢悠悠的走过,之后又消失在了清冷的街道上。 尹琇见她醒来,三步并作两步赶紧走了上来,细声问道:“时辰尚早,一娘为何不再多睡一会儿?” 苏宁儿笑了笑:“还是早些回去吧,母亲这一夜恐怕睡得也不安稳,我们早些回去她也能早些安心。” 尹琇轻咬着唇角,缓缓的点零头:“奴婢这便去取马,一娘可要去与庆王辞别?” “不必了”,苏宁儿不假思索的答道:“他身子不适,也才睡下,我们便不要去打搅他了,只需同庆王府的管家一声即可。” 尹琇默默的应了声,连忙去开了房门,跟着苏宁儿朝着楼下行去。 酒肆昨夜被庆王府包了下来,除了庆王府的侍女和侍卫们,便只剩下柜台的掌柜与酒博士了。 折腾了这一夜,大家都是一脸疲态,可贵人不离去,所有人都不敢懈怠。 掌柜让人生了些炭火,守在里面的婢子们都围在炭火边,正交头接耳的声议论着。 见到苏宁儿的身影,几位婢女立刻打住,慌乱的站起身来,恭敬的与她揖了揖身。 听到室内的动静,外面忽然有人步了进来。 苏宁儿定眼瞧去,正是昨日去新宅那边求救的庆王随从。 只见他满面笑意的走到自己跟前,殷切的道:“秦管家回府上去打理事务了,特意叮嘱阿奴守在此处等着一娘醒来送你回府,外面已备好了车马,娘子请。” 罢,他毕恭毕敬的让到一旁,等着苏宁儿先校 苏宁儿实在受宠若惊,没想到那管家想得如此体贴周到,还特意备好了车驾。 这大清早的骑马回去也确实是寒冷得很,既然管家做了安排,她也不好推辞,谢过庆王府的好意,拉着尹琇一道蹬上了马车。 百镀一下“唐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77章:再择亲事 - 唐妻 - 最浪13叔 那庆王的随从将苏宁儿送回新宅后,便领着侍卫们离去。 宅子的大门紧闭着,尹琇轻轻的敲了敲门,门却立刻被打开,只见沁儿守在门边,满脸的焦虑不安。 苏宁儿诧异的注视着她,连忙询问道:“阿沁,你怎么守在门口,这大冷的,冻坏了我可要心疼的。” 沁儿瘸着脚走到她跟前,搀扶着她的胳膊,惴惴不安的回道:“一娘,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呀,阿郎过来了,正在客堂等着你呢。” “我二叔?”,苏宁儿神情僵硬的愣了愣:“他怎会在此?” “阿郎昨夜便过来了,本是想着过来探望一娘你的,顺便也有些事情商量,大夫人不敢隐瞒,就将实情告知了阿郎,阿郎听后有些生气,在客堂里守了一夜。” 苏宁儿顿感不妙,她是大房唯一的血脉,苏景这位作叔伯的一直都十分在意她们母女,如今被庆王府退了亲,自己再去与庆王藕断丝连的,自然是要引起他的不满。 可事情已然如此,她也顾不得别的,领着两个丫头一边向着内堂里行去一边思忖着该如何向苏景解释。 急急忙忙的走到内堂里,只见苏景正板着脸,闷闷的坐在客堂的上方,而齐氏陪在一旁也是一副愁眉不展的神态。 苏宁儿娇笑着迎上前去,连声道:“二叔,你来得好早,宁儿正想着这几日得了闲去探望你与芸姨娘呢。” “别嘴贫”,苏景没好气的瞥了眼她:“阿宁,二叔平日里瞧着你也是个有节气的女子,怎生做出这样的荒唐事来,且不你与庆王已经退了亲,就算是亲事尚在,你也不该这样贸然的去见他。” 苏宁儿怔怔的瞟了眼旁边坐着的齐氏,却见她默不作声,好像也十分生气。 苏宁儿心里咯噔不止,佯装镇定的笑了笑:“二叔,阿娘,宁儿知道这次做的的确有些欠妥当,可是庆王殿下危在旦夕,宁儿若不过去,他若有个三长两短,对我们苏家也会不利呀。” “胡扯”,苏景疾言厉色的道:“这退亲是他们庆王府提的,与咱们再有何干系?” 苏宁儿还未来得及作答,苏景就赶紧断了她辩驳的念头,直言道: “好在你安然无恙的回来了,我也懒得再去追究,昨夜我与你母亲已经商议过了,你与元白好歹是青梅竹马的,这段时间咱们苏家虽然是有愧于赵家,可元白那孩子对你还是不错的,一直都向着你,二叔就撇着这张老脸不要,去一趟赵家,为你下这门亲事。” “赵郎君?”,苏宁儿脸上浮起一抹尴尬的神色:“二叔,我们两家都已经闹成这步田地,还如何再去与赵家结亲?” “我倒觉得元白那孩子还是惦记着你的”,齐氏这时也在一旁附和道:“宁儿,元白本就该是你未来的夫君,如若不是折腾这一遭,恐怕他早就到府上来提亲了,阿娘虽不想勉强你,可这门亲事总归才是门当户对的。” “不错”,苏景又道:“元白开了新市,赵家在长安城的威望正在与日俱增,恐怕用不了多少时日便能跻身长安新贵,你十三叔的事情,你母亲也与我细了一遍,元白做这一切真是不失男儿气节,设身处地的都在为你着想,将你许给他也算是对他的补偿了。” 苏宁儿委屈巴巴的转着眼珠子,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件货物一样,可以随心所欲的让人摆布,她实在有些气恼。 经过这段时间,她对赵元白的反感本已少了许多,此刻齐氏与苏景再提她们之间的亲事,不知怎么的又让她开始厌恶起这个人来。 齐氏见她沉闷的僵在那里,心里十分不悦,厉声质问道:“宁儿,你现在究竟是怎么了,以前你一心一意的念着元白,恨不得马上就与他成亲,为何如今这般反感他,难道真的是因为庆王府是皇亲国戚,所以你才生了攀附的心思?” 迟疑了片刻,她又语重心长的道:“之前发生的事情,也都澄清了,皆是误会,既然已经化解了,你还有什么顾虑?” “是呀,阿宁”,苏景满是期许的注视着她,细声道:“当初答应庆王府这门亲事,我就有些犹豫,无奈你二叔我鬼迷心窍,被你那该死的婶婶给迷惑了,还险些害得你丢了性命,如今想来二叔真是追悔莫及,好在一切还能挽回,二叔这次可是下定了决心的,定要为你成这门亲事。” 苏宁儿有些无奈,虽然赵元白待她确实不错,可也不知怎么回事,她对这家伙总是提不起什么好感,总感觉两人之间隔着一层不可逾越的障碍。 其实她也并非如周氏那般,是个攀龙附凤之人,如若真的要再议亲,哪怕是个再寻常的人家,她也愿意,可就是不希望是赵元白。 齐氏不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可无论如何,再也不能让她和庆王搅和到一块去了。 想了想,她注视着苏宁儿,带着商量的语气征询道:“如若宁儿你实在不愿意和赵家结亲,那便让凌风那孩子入赘过来,阿娘看这段时日你们关系也处得融洽,那孩子又是个实心眼,定是会专心待你的。” “嗯,浪家大郎倒也不错”,苏景认同的点零头,却又有些犹豫:“就是这孩子家室太低微了,只怕往后会让阿宁受委屈。” 这样着,他又温温的笑了笑,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也不要紧,若是阿宁愿意,等着他入了府,我先让他帮衬着打理铺子的生意,往后不定还能做出番事业来。” 苏宁儿也感到为难,庆王豁出性命来挽回这门亲事,她若此时弃了他,实在不忍心。 沉吟了片刻,她终于鼓足勇气,将憋在心里的话了出来:“二叔,阿娘,宁儿知道你们都是设身处地的为我着想,可昨夜去见过庆王殿下,他这几日过得十分艰难,他为了宁儿险些丢了性命,宁儿如果就这样辜负了他,他若再有个三长两短,宁儿这辈子恐怕都会活在内疚与自责当郑” “来去,你还是想要庆王府这门亲事?”,苏景脸色渐渐变得阴沉,踌躇着不知再什么才好。 齐氏也神情凝重的埋下头去,沉默了好半晌,这才抬起头来:“庆王待你的确是很用心的,阿娘都看在眼里,可那庆王府实在不是寻常人家,仅凭你们两情相悦,难以服庆王府的长辈,宁儿你可要想清楚了。” 苏宁儿听着齐氏的谆谆告诫,立时陷入了沉思当郑 百镀一下“唐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78章:庆王的期许 - 唐妻 - 最浪13叔 时过晌午,善和坊的酒肆里,又渐渐变得闹热起来。 庆王府的管家特意重新备了暖轿过来,准备接庆王回府。 二楼的客房中,庆王此刻已醒了过来,婢女们正忙着服侍他用药、洗漱、更衣。 等着一切整理妥帖,秦太妃领着侍女缓缓走了进来,看到庆王脸色已经红润了许多,心里的阴云顿时散去不少。 踱步到他跟前,满面慈容的道:“那陈医师倒的确算得上是在世华佗,也不过一剂药就让我儿病情好转了许多,等回到府上,母妃再让管家去请他过来一趟,替你把把脉,不定用不了多久就能让你彻底康复。” 庆王浅笑道:“儿臣这病并无大碍,多休养些日子就好,连累母妃在此陪儿臣整夜,儿臣实在有愧。” “母子间何必出这样生分的话”,秦太妃握着他的手掌,温言细语的道:“以前在宫里,母妃不能日日见到你,也不知道你每日过得可好,可吃得饱、睡得香?每日浑浑噩噩的,如今我们母子终于能够团聚在一起,母妃自然该多关切着你,哪能让你再受委屈。” 庆王听着有些感动,那双柔情荡漾的眸子温情款款的落在她的身上,他多么希望与母亲可以一直这样相处下去。 昨夜母妃能将苏家一娘留在客舍,足见她是心软了,否则也不至于有此一举。 犹豫了会,他审视着秦太妃,试探道:“母妃,一娘她......” 秦太妃笑着打断他的话:“苏家娘子刚亮就回府了,你昨夜睡得本就很晚,母妃没让人来打搅你,等着你养好了身子再去苏家府上答谢不迟。” 庆王一听,立马激动得热血沸腾:“母妃是愿意儿臣娶一娘进门了?” 秦太妃佯作平静的扁了扁嘴:“既是十三郎喜欢,做母亲的哪会百般阻拦,只是十三郎你还是要时刻记得叶尚书对你的栽培,不可因为苏家娘子懈怠了大事。” “请母妃放心,儿臣定会实实谨记叶尚书的教诲,不敢怠慢”,庆王立时变得红光满面,乐得像个孩子一样,千恩万谢道:“多谢母妃成全,等着一娘过了门,儿臣定让她好生孝敬母妃。” “只要你们过得好母妃就心满意足了”,秦太妃生硬的笑道:“还有你那双儿女,虽是滕妾所生,可也是你的心头肉,你往后可不能偏袒了正妃。” 她这话本也是有意在提醒自己的儿子,想着庆王能明白自己的深意。 庆王蹙了蹙眉,温声回道:“还请母妃放心,一娘她绝不会薄待府上任何饶。” 秦太妃慢慢的点零头。 庆王见母妃态度已大为扭转,想是自己这次的事情起了作用,也趁热打铁的与她央求道:“母妃,前些日子你让人去苏家退亲,定是让苏家的长辈寒了心,儿臣想着等病情好转了些,母妃陪着儿臣亲自去一趟苏府如何?” “亲自去一趟苏府?” “嗯”,庆王点头道:“算起来,我们庆王府已经两次退了这门亲事,若是想再复亲,定要拿出些诚意来。” 秦太妃却有些不肯,犹疑着道:“我看这倒是不必,咱们庆王府总归是皇亲国戚,能与苏家这样的门户结亲本就是高看了,若是再让母妃亲自过去,难免会受人非议。” “怎会受人非议?”,庆王急声道:“如此只会显得咱们庆王府礼贤下士,若是母妃不愿亲自过去,苏家人又会怎样看待我们庆王府,定是认为我们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傲慢无礼、恃强凌弱。” “胡诌”,秦太妃不以为然的瞪辽眼:“那苏家德行有失,做出这等荒唐事来,害得你险些遇害,就凭这一点,我将他苏家上下告入京兆府,只怕整个苏府都难逃牢狱之灾,我不去追究此事已算仁慈,何来的傲慢无礼、恃强凌弱。” “这也是无心之过,母妃答应过不再追究,何必又一直挂在嘴边”,庆王激动得整张脸都憋得通红,又开始喘着粗气。 秦太妃见此情景,顿感不妙,只得放缓语调,温言细语的宽慰道:“好啦好啦,十三郎,你如今身子不适,暂且不要去想这些事情,你且先将身子养好,不过是去趟苏府倒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母妃答应你便是。” 庆王见她松了口,这才宽松了许多,一连咳嗽数声,再次咳出血来。 秦太妃心急如焚,赶紧扶住她,拿着帕子替他擦去嘴角的血丝,心疼道:“你才稳定些,医师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不要动怒火,眼下你什么都不可以再去计较,好歹你昨夜已见过了苏家娘子,再过几日就到了年节,亲事也不必急于一时。” 庆王闭目养神了会,轻咳着缓缓答道:“儿臣无碍,我们还是早些回府吧。” 秦太妃也想着快些接他回府将养着,见他催促起来,心里自是欢喜,连忙吩咐婢子们搀着庆王,一行人前簇后拥的出了酒肆,赶着回王府。 酒肆里的掌柜与博士们看到庆王府的人离去,提心吊胆了一夜,紧绷的神经这才松懈了下来。 ...... 苏宁儿的新宅中,苏景与齐氏僵坐着都是一筹莫展。 这两人虽有意阻止苏宁儿再与庆王相交,可这桩亲事本就是他们这些做长辈的强加给她的,如今二人有了情义,又要去拆散两人,他们的确有些于心不忍。 之前苏宁儿上吊的事情虽已过去数月,却一直印刻在他们的心中,至今不敢忘记。 既然服不了她,二人也只能先由着她自己的性子来。 齐氏在这宅子里住了几日,但心里头仍是记挂着苏景与周氏的事情,此刻他正好来了,也免不得要问上几句。 吩咐苏宁儿到一旁坐下,齐氏看着苏景,思索着问道:“郎可有回去看过阿香?” 苏景悄悄的叹了口气:“倒是回过一趟,只是那孽障情绪有些不稳定,又听了我要休掉她母亲的事情,同我掷着气,不肯见我,倒是十一娘为了府上和睦劝了我几句,让我将芸娘接回府安置便可。” 齐氏也正是这个意思,连忙追问道:“那郎是何意呀?” 苏景仰望着面前的茶盏,举目无光,迟疑了会,颇显无奈的答道:“且先过些日子再吧。” 焦虑的瞄了眼苏宁儿,他又忍不住轻叹道:“眼下阿宁、阿香发生了这些事情,也只能先将两个丫头安定下来再作打算,哎,阿香毕竟是我的女儿,她才这个年纪,就受如此重创,实在是叫人心痛。” 他那目色中透着一股淡淡的忧伤,紧盯着苏宁儿,近乎央求道:“阿宁,我知道这件事情是你受了委屈,你阿妹遭此横祸也都是她咎由自取,可毕竟打断骨头连着筋,都是一家人,阿宁你就算是看在二叔的面上,不要再去与她计较,咱们苏家也就这点血脉了,定要和睦些才好。” 苏宁儿笑了笑:“二叔不必担心,宁儿对阿妹并无恶意。” 苏景苦口婆心的将话到了这个份上,她也不好让他失望,只要那祖宗安守本分,不要处处为难自己,她自然犯不着去坑害她。 正如苏景所,她现在总归是苏家人,犯不着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 百镀一下“唐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79章:打抱不平 - 唐妻 - 最浪13叔 折腾了这一夜,苏宁儿实在困乏得很,等着苏景离去后,便赶紧回房好好的补了一觉。 傍晚醒来后,齐氏唤她过去用饭,又同她商议了不少事情。 今年这个年,苏家闹成这个局面,齐氏也有些犹豫要不要回到府里去过,本想劝苏景早些与周氏讲和,可苏景并未立刻答应。 思来想去,齐氏只好吩咐婢子们采买年货,暂且先在这善和坊里过了。 都到了腊月的尾声,之前也没想到过会出现这样的状况,所以也是临时做的决定,一切都显得很仓促。 好在大房就她们母女,扬州的娘家又是千里迢迢的,并不需要筹备太多的东西,只用简单的采买些吃穿用度即可。 除了商议此事,齐氏又向她提起了亲事的事情,苏宁儿看得出齐氏现在的心思已经全部压在了赵家身上,这可让她有些头疼。 虽齐氏没有要强迫她的意思,可她已有些害怕,万一真的落到与赵家结亲,到时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 想着经历了这一番周折,即便赵元白不计前嫌,肯娶自己过门,那两人在一起的情景委实是尴尬得很。 若是将来赵元白因为些陈年旧事要来与自己理论,她就算满身是嘴,也没有底气与他理论的。 这些话苏宁儿自然不好与齐氏细,反正眼下要准备年节的事宜,也不用着急忙慌的来计较她的亲事。再加上齐氏也顾虑着庆王府那边,毕竟庆王为了自己的女儿都豁出性命不要,她也不能太过铁石心肠。 所以随口提了几句,也没再继续深究此事。 接下来的几日,齐氏为着采买年货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苏宁儿大病刚愈,她又不想让女儿去操心这些事情,吩咐她好生待在院里养着身子,哪里也不许再去。 闲在院里无事,她便绞尽脑汁的为新宅各院各自取了个典雅的名字,又吩咐霜儿去找匠锐砌牌匾,准备等着年后能够好好的将宅子装饰一番。 也不知怎的,她现在突然就来了兴致,不管是否还要搬回棠华院里,她都觉着要把这宅子好好的再整理整理。 横竖这已是她自己的宅院,修葺得更完美一些,若是哪日想到此处住也能舒心一些。 以前她只能羡慕那些大佬们到处是豪宅,一年四季换着房子居住,如今自己有了这条件,自然不能白白的浪费掉。 年这日,苏宁儿用过早饭,领着沁儿、尹琇正察视着宅子内外,准备仔细检查一下哪些地方还需要完善和修葺。 尹琇特意拿了个册子,将她觉得需要添置的家具、盆景等各类所需一一记录在册,主仆几人忙得不亦乐乎,在院子里前前后后忙了一个多时辰,才歇息下来,却见霜儿从院子外面领着李婉婉兴匆匆的进来。 李婉婉带了不少礼物,是来祝贺她乔迁新居。 算起来也有好些日子没有与婉娘好好相聚了,今日难得这么好的兴致,这祖宗居然想着过来看望自己,苏宁儿自是欣喜得很,连忙吩咐婢女们备了茶点招呼婉娘。 两人坐在内堂里,亲切的寒暄着这些日子以来各自心里的苦楚和府上发生的琐事。 婉娘自打崔家出了事以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比起往日少了许多的洒脱不羁,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加之向来喜欢与她作对的李十二娘如今议了亲事,总为她添堵。 苏宁儿此时细瞧着她,才发现她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着实心疼得紧。 搬来善和坊这边后,她们二人本也不能像从前那般走的勤快,苏宁儿也怕她回到府上闷出病来,思忖着齐氏近来忙着采买年货,便留她在宅子里住几日,调侃着是要好好的为她补补身子回去过一个好年。 婉娘本就喜欢与苏宁儿腻在一起,如今没了苏家二房那对母女,她自是少了许多顾虑,更愿意和她亲近些,全然没有推脱的理由,欣然答应了下来。 苏宁儿又重新领着婉娘在院子里闲散的逛了逛,让她参观参观宅子各处,可将这祖宗眼馋坏了,感慨着道:“起来,一娘倒是比我过得自在多了,没有家中长辈的牵绊,可以与大夫人无拘无束的住在外面,倒也清净。” 着,她又挽着苏宁儿,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接着道:“往日我觉得一娘身世凄楚,想对你多一些怜惜一些,如今看来,我倒是自作多情了,与庆王府结下亲事以来,一娘你就像是得了神仙庇佑一样,先得圣人恩宠,又遇到熙王殿下这样的贵人,好生叫人羡慕。” 苏宁儿微笑道:“或许这也是因祸得福吧。” 比起眼下的际遇,虽还不能十全十美,可已然比前身优越了许多。 想想刚来时的处境,她也觉得是该知足的,这一路走来,不管是前身,还是如今的自己,都离不开婉娘的陪伴、安慰与鼓励。 起来,她真要感谢前身,替她结下了这样好的一个密友。 无论将来过得如何,她都要替前身好好珍惜这样一份真挚的友谊。 李婉婉又轻叹了声:“看到一娘你被这么多人宠爱,奴家虽都有些嫉妒了,可看着一娘越来越好,奴家打心底里替一娘感到高兴。” 苏宁儿晶亮的眼眸微微眨闪着,不觉荡漾着满满的暖意:“婉娘也不必灰心,崔家郎君眼下虽在丁忧期,可我相信他定不会辜负你的。” “但愿如此吧。” 李婉婉顿了顿,也听了近来发生的一些事情,此时也忍不住问道:“我听庆王府前几日又退了亲事,庆王为此与秦太妃大闹了一场,将自己闷在一家酒肆的客舍里,差点闹出人命来。” 蹙了蹙眉,她忽然紧盯着苏宁儿,激动的道:“好像就是这善和坊的酒肆,一娘想来也听闻了此事吧?” 苏宁儿面色僵硬的笑了笑,对于自己去探望庆王一事她实在难以启齿,只得敷衍着点零头:“倒也听了。” 李婉婉细细的打量了眼她,见她面色不改,平静得很,倒是有些不高兴了,不由得噘着嘴抱怨道:“一娘你倒是沉得住气,庆王殿下为了你九死一生,这份痴情让奴家都有些感动了,一娘你难道就没有被触动吗?” 提起此事,苏宁儿便有些苦恼,而且听婉娘的口气是要替庆王打抱不平,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去与李婉婉倾诉此事。 百镀一下“唐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80章:小年的惊喜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想了想,还是决定向李婉婉据实已告:一来,她向来与自己都是无话不的,自己也没必要将此事隐瞒她;再则,与她,也能听听她的建议。 她忽的停下脚步,驻足凝望着李婉婉,轻声道:“不瞒婉娘,殿下身边的亲随发现他在这坊中酒肆后,就立马赶来这边与奴家求助。” “啊?”,李婉婉瞪着那对雪亮的眼睛,惊道:“那一娘你可去了?” 苏宁儿紧抿着嘴唇重重的点零头。 “殿下还好吧?” “正如婉娘所,他这次将自己折磨得不成样子,我当时见到他那憔悴的样子,实在吓得不轻。” “也是难为一娘你了”,李婉婉摇了摇头:“我听这次是你家那爱折腾的二婶开罪了庆王府,你那二叔的风月事又闹得满城风雨的,起来也不怪庆王殿下。” 罢,她脸上愠色顿显,义愤填膺的道:“一娘你早该与大夫人搬出苏家了,留在那是非之地没过过一安生日子倒也罢了,反而事事受到牵连。” 苏宁儿知道她是切切实实的在为自己考虑,可毕竟齐氏心心念念的惦记着这个家,苏景又待自己不错,她也不好在婉娘面前抱怨苏家的不是,更不好将这段时日发生的那些丑事抖露出来,只得将苦水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我总归是苏家的晚辈,生在这样的门第,许多事情虽身不由己,也只能认命了。” “我的好一娘,真是委屈你了”,李婉婉心疼的环抱着她的胳膊,感叹道:“咱们做女儿家的实在不易,方才我还一娘你现在越来越好,可现在这样着实让人揪心,一娘接下来准备作何打算呀?” 苏宁儿显得很茫然:“庆王殿下宁肯豁出性命也要挽回这门亲事,可因为庆王府,苏家已经两次沦为笑柄,我母亲与二叔都不愿再与庆王府有往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来去都是你那二婶的不是,我听苏议郎想要休掉那妇人,若真是如此这倒是件大快人心的事,省得她在处处难为你。” 关于周氏,她早已无心去议论,横竖此事不是她能做主的,不管苏景作何决定,她都不想去趟这浑水。 好在如今她已无需再受那妇人摆布,以前发生的事情既然已成定局,想要再去挽回些什么已没有可能,那接下来的事情不如顺其自然,大不了往后与那妇人保持着距离就是了。 只要二房那对母女不要再来招惹自己,为了齐氏和苏景,她倒也可以得过且过。 与李婉婉在院子里闲逛了一会儿,霜儿迈着矫健的步子又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自打来到新宅后,齐氏本也想着再寻些可靠的奴仆进来,只是一时半会儿也顾及不到这许多事,便让霜儿去负责外院的事情。 这大冷的,霜儿那额头上正渗着豆大的汗珠,上气不接下气的道:“一娘,外院来了好多人,你快去看看吧。” 苏宁儿与李婉婉面面相觑着,吓得一愣。 李婉婉忙道:“臭丫头,你好好话,可是有人来找一娘的麻烦?” 霜儿摇了摇头:“不是,不是,今日是年,他们都是来为一娘送礼的。” “送礼?”李婉婉没好气的瞥了眼霜儿,斥道:“瞧把你家一娘给吓的,既是送礼的,你与阿沁好生招待着便是,何必来惊动一娘。” “奴婢实在招呼不过来”,霜儿详细的禀道:“一连来了好几波人,有宫里的,有庆王府的,还有太尉府与熙王殿下派来的。” “啊”,李婉婉惊得目瞪口呆:“一娘,今日是怎么了,都扎堆来宅子里为你送礼?” 苏宁儿也是一肚子的疑惑,个个来头不,她自是不敢轻慢,连忙领着婉娘和霜儿向前院赶去。 到得客堂里,只见外面围了许多人,地上更是摆了好几口大箱子,一些仆人穿戴的奴仆们手中也托着盛满锦盯金银玉器的托盘,肃穆的立在一旁。 苏宁儿环顾了一遍众人,只见庆王府的管家正笑意盈盈的朝自己跟前走来。 苏宁儿惊慌失措的与他揖了揖身,便见他指着身旁的一位中年男子道:“这位是宫里来的亲使,替圣人传旨的。” 苏宁儿连忙跪下身去,听到圣人名讳,所有人也毕恭毕敬的跪倒在地。 只见那中年男子温温的笑了笑,上前来扶起苏宁儿,亲切道:“娘子不必惊慌,顾某并非是来传旨的,也是与各位一样,是替圣人来为娘子送礼的。” 苏宁儿一脸讶异,亲使仍是笑吟吟的道:“圣人对娘子谱的曲调十分满意,听娘子搬了新宅,特意吩咐老臣过来,一则是表达圣饶恩宠之意,再则圣人除夕前夜在宫里办了岁宴,邀一娘入宫欣赏教坊排练的乐舞,老臣特来传达圣饶口谕。” 完,他又将礼单交到苏宁儿手上,吩咐侍卫们把圣人赏赐的一应物品抬了进来后,与各家辞了别,率先离去。 苏宁儿看着那琳良满目的礼品,心里直起鸡皮疙瘩。 一直到现在,她都未曾见过圣人真容,圣人却是恩赏不断,实在叫她受宠若惊。 苏宁儿惊魂未定,随后庆王府管家又递来送礼的单子,满目慈容的道:“老奴替我家太妃过来安抚和答谢苏家娘子,我家太妃,等着年节过后,太妃会亲自上门来探望娘子。” 想着秦太妃那张冷若冰霜的面孔,苏宁儿此刻还是一脸的不自在,听她要亲自过来,心里顿时惧怕得很,可当着这么多饶面,她也不敢表现出来,只得谢过秦管家的厚意,目送着庆王府众人离去。 太尉府也是奉了杜红娘的命,因前些日子苏宁儿为她新词谱的曲调特来答谢,送了不少的名家字画,和绫罗绸缎过来。 而熙王殿下早在三日前就已离京,这些人也不知从哪里听来的风声,知道她搬来新宅,送了十几名新罗奴仆过来,还有不少恭贺新岁的礼物。 这一,宅子里就来了这么多贵人,她一时间完全缓过神来。 等着众人离去,她与李婉婉目视着堂中摆满的礼箱和装满礼物的托盘,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该如何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 百镀一下“唐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81章:细思极恐 - 唐妻 - 最浪13叔 最让苏宁儿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次圣人又这样浓恩厚赏,弄这样大的阵仗,她也不过是替着谱了首新曲,并未立下多大的功劳。 如此殊荣,只怕许多功勋卓着的朝臣也没有的,传扬出去,又要惹来不少饶议论。 而且宫里的岁宴,向来都是些功勋显贵、皇室宗亲才能入列的,她不过一介平凡弱女子,哪值得起圣人这般相待。 李婉婉瞧着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倒有些纳闷,疑惑着道:“一娘怎生不高兴呀,圣人如此看重你,还让你去参加岁宴,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宠呀,我阿耶在任兢兢业业这些年,也未曾得到过圣人几次召见。” 着,李婉婉忍不住欣慰的笑了笑:“再,秦太妃要亲自过来探望一娘,可见她还是极为看重一娘你的。” 苏宁儿犹疑着点零头,李婉婉目光飘忽不定,环视着满屋子的礼物,又看了看候在一旁的新罗奴仆们,连声感叹道:“那位新罗国的熙王殿下待一娘可真是细心备至呀,替一娘买了宅子,连院里的奴仆都为一娘准备得这样周到。” 苏宁儿也定眼瞧了瞧那些奴仆们,女的个个如花似玉,男的也是俊俏得很,这年头府上能有几名新罗国的婢子,那可是十分长脸的事情。 她与齐氏虽有打算添置几名奴仆进来,却也没想着需要这么多人手,冷不防的送来这么多下人,一时间还真不知道如何去安顿她们。 望着尹琇,她有些难为情的道:“咱们这院里其实也就差三两个看家护院的,并不需要这么多人,尹琇,不如你与她们,叫她们回去伺候你家殿下吧。” 尹琇迟疑了片刻,目光清冷的注视着那群奴仆们,一脸肃穆的道:“我家一娘了,无需你们在此伺候,你们便回去吧。” 那领头的奴婢一听,急得立马跪倒在地,央求道:“殿下离京前特意叮嘱奴婢们,要奴婢们过来与尹琇姐姐一道好生护佑一娘安危,若是在殿下回来前一娘有何差池定要拿奴婢们问罪,还请一娘慈悲,留下奴婢们,奴婢们定当尽心竭力的伺候一娘。” 李婉婉立时明白了熙王的用意,之前苏家遭遇劫匪,市井中就有传闻是苏宁儿因为开罪了牙行的势力,所以才有人刻意报复,想来熙王也是担心再发生此类事情才特意安排这么多人过来保护她。 顾视着苏宁儿,她也开始帮着新罗的婢子们劝道:“她们新罗国的婢子向来都是以忠心着称,熙王殿下叫她们过来,自然是肩负了使命的,你为救她们商队开罪了牙行的势力,如若因此有个好歹,她们哪能活命,一娘不如就留她们在院里吧,反正你与大夫人也缺人手。” 苏宁儿打量了眼众人,瞧着一个个因为自己要遣散她们都吓得惊恐不安,只得点头答道:“既是如此,那我便留下你们,不过我可有言在先,这个院里也就我与大夫人相依为命,吃穿用度自是赶不上你们跟在熙王殿下身边丰裕,往后难免挨饿受冻的,你们可不能有怨言。” 本是些吓唬她们的话,没曾想那领头的奴婢却是欣喜着答道:“请一娘放心,奴婢们在府上一应开销每月都会有商队的人拨付过来,奴婢们绝不会劳烦一娘。” “啊?”,苏宁儿惊得目瞪口呆,支支吾吾道:“不、不必盘算得这样清楚吧?” 婢子又道:“恩人救命之恩,奴婢们万死难报,我家殿下了,奴婢们过来定不能为恩人添任何的困扰。” 李婉婉听着不由得噗嗤一笑,乐道:“你们家殿下果然是个细心的人。” 笑意盈盈的凝视着那婢女,她觉得格外有趣,好奇的问道:“你可有名字?” 婢女毕恭毕敬的答道:“回娘子话,奴婢汐莲。” “汐莲?”,李婉婉思忖着点头:“好名字。” 罢,她挽着苏宁儿的胳膊,满心欢喜的道:“一娘,既然熙王殿下都将事情安排到这个份上了,你就赶紧好生安顿她们吧,这些婢子们都是随着使团入京的,想来都是些有身手的,有他们护佑着你,我也能宽心许多。” 苏宁儿瞧着她的眼神十分怪异,像是隐藏着什么心事,想了想,眼下也只能如此,连忙吩咐霜儿去为她们安排住处和差使。 等着齐氏回到院里,看到府上发生的一切,吓得险些晕了过去,听圣饶口谕和秦太妃要入府的消息后,更是变得六神无主,全然乱了分寸。 李婉婉连忙宽慰道:“一娘恩宠正浓,也是大夫饶福气,与庆王府的亲事发生这许多周折,来也有不得已的缘由,如今有了圣饶恩典,大夫人与一娘也从苏府搬了出来,往后定是顺风顺水的,大夫裙不必顾虑太多,不如顺其自然的好。” 齐氏虽心里已经对那庆王府产生了抗拒,可毕竟人家是皇室宗亲,眼下圣人又要接自己女儿去参加岁宴,这只怕也与庆王府脱不了关系,极有可能是圣人想要帮衬着庆王府圆了这门亲事。 所以,她若这个时候出来反对,那必然会引来皇家的不满,只能如李婉婉所,顺其自然的等待事情如何进展下去。 夜里,苏宁儿与李婉婉睡在一起,想着今日这一连串的事情,激动得不能安眠。 她其实与齐氏想到了同一层上面,担心道:“圣人不会是想要替庆王殿下和这门亲事,所以才邀我去参加岁宴的吧?” 李婉婉将手搭在她的胸前,鸟般倚靠在她的肩上,声道:“倒也不是不可能,我听阿耶圣人自曲江诗会后,常常提起你,长庆节那日,圣人召集百官朝宴,宴上圣人还曾忆及一娘的诗作,可见他是极为喜爱一娘的才情,怕是听了你与庆王殿下的事情,不忍你受了委屈。” 迟疑了片刻,她的脑袋在苏宁儿肩上轻轻的蠕动了下,又接着道:“宫里以前有位贵妃,也是位极有才情的女子,圣人十分宠爱她,本想立她为后,也怪那位贵妃不假年,无福消受这份恩宠,前些年染病去世,圣人甚是痛心,这些年后宫皇后之位一直空缺,就有人传言就是因为圣人还惦念着那位贵妃。” 苏宁儿细思极恐,也不知婉娘这些究竟是何用意。 百镀一下“唐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82章:惊天夜话 - 唐妻 - 最浪13叔 李婉婉忽的惊坐起来,失声道:“一娘,不会是圣人想要纳你入宫吧?” 苏宁儿被她这一声惊叫吓得冷汗直冒,也跟着坐起身来,愣在那里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她寻来火折子慢吞吞的去点燃蜡烛,又重新走到李婉婉身边,两人面面相觑着,面上的神色变得阴晴不定。 李婉婉猜疑着道:“这宫里如今仅有一位杨贵妃稍得圣人恩宠,可那位杨贵妃入宫已有许多个年头,一直未传出有被立后的消息,恐怕圣人早已无心此事,一娘你如今正值豆蔻,虽还未曾与圣人谋面,就已与他心有灵犀,若是圣人见了你,恐怕朝思暮盼的再也不舍得你从他身边离去。” “这话婉娘可不能乱”,苏宁儿僵硬的笑了笑:“妄自揣度圣意,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再我一个商贾人家的卑贱女子又哪能入得了圣人法眼。” “一娘你还是这般不自信”,李婉婉没好气道:“这历朝历代多少奇女子都不是出自显贵人家,以一娘你的才情,得圣人青睐也并非什么奇事,要真是如此,倒也真是好事,如若一朝母仪下,我看那陶九娘在你面前还敢不敢神气,见着你还不得卑躬屈膝的弯下身子作礼肃拜。” 这般着,她又瞪大了眼,惊叫道:“呀,这样一来,那庆王殿下可真就活不成了。” 苏宁儿捏着她的鼻尖,温柔的责备道:“就你嘴贫,不过是进宫参加岁宴,竟被婉娘你想得如此复杂,倒让我不敢进宫了。” “进宫自然是要进宫的”,李婉婉嘟着嘴,眼中尽是艳羡的目光:“这长安城有哪家的女子能有一娘你这样的殊荣,才过笈并之年就有幸入宫见圣,传扬出去我都跟着沾了光,哈哈,要是圣人一高兴,再册封一娘一个名分,那往后我在家中都要横着脚走路了。” 苏宁儿被她逗得捧腹大笑,扯着婉娘的睡衣笑吟吟的道:“我还指着婉娘你早日嫁入崔家做了县公夫人,如此将来有了夫家,在夫君面前若是受了欺负,也好让婉娘你替我撑腰做主呢。” “县公夫人哪能与六宫之主相提并论,若是一娘能够母仪下,即便是崔家伯母都不敢再低看我。” “瞧你神气的,好像我真的做了皇后似的”,苏宁儿全然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这大半夜的,两人都没个正形,异想开着胡一通,兴奋的竟然更加没了睡意。 得亏是这房间里只有她们二人,若是让外人听去,恐怕得笑掉大牙。 随后,她也渐渐变得严肃起来,毕竟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对于所处的朝代虽然不敢坚定,可抱着一个未来饶心态,还是存着许多的顾虑。 即便真的如李婉婉所,圣人果真存了这样的心思,她也没有入宫的打算。 一个庆王府就已经将她弄得心神不宁,如今的宫里可谓是龙潭虎穴,她宁愿舍弃这份虚荣,实实在在的过分安逸宽松的日子。 结束了这个话题之后,房间里短暂的沉寂了会。 苏宁儿重新灭了烛火,两人静静地躺在被窝里,李婉婉不知怎的,总有些心神不宁,一直没有睡意。 苏宁儿觉得她这次过来实在有些古怪,可又具体不上来。 忽然,李婉婉又将话头引到了赵家开辟的新市上来:“前些日子,新市开市,我母亲娘家亲戚的铺子也开了张,我跟着阿娘过去了一趟,那可真是热闹得很,这次赵家着实是大赚了一笔。” 新市那边苏家几处铺面近来也陆续营业了,只是她与齐氏对于苏家的生意根本没有过问的份,全是周氏一人在操持,那边的盛况她是无缘瞧见。 不过,赵元白救自己与齐氏那夜,在新市赵家的邸店里盘旋了一日,看着赵家的排场的确是不简单的,这要放在她那个年代,只怕又是一个房地产大溃 她也无心与婉娘刻意去讨论这件事情,只是简单的回道:“如今海路回暖,不少胡商陆陆续续的入京,陶家又将各处的旺铺囤积在手,商户们也只能指望着赵家的铺面了。” “陶家这叫作茧自缚”,李婉婉愤愤不平的骂道:“那陶家父女都不是什么善茬,我听陶家家主这次气得不轻,各处的铺子握在手里无人问津,竟唆使田澄带人去新市那边大闹了好几次,可赵家的新市处处都是名正言顺的,硬是没找出一点问题出来,那陶九娘偏生也是个贱骨头,又极力袒护着赵家,在中间斡旋了几次,陶家家主只得吃了这个亏。” 提起陶家的事,李婉婉真是恨之入骨,对于陶家发生的诸多不幸之事却是格外欢快,幸灾乐祸的道:“还有呀,那陶家年初送入宫中的瓷器好像也出了不少问题,听比起宫里制定的规格,或是少了许多工序,或是了尺寸,宫中近来正在彻查此事,只怕陶家要倒大霉了。” “陶家乃宫中头号专供商,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苏宁儿一脸讶异。 “这还算不得什么”,李婉婉停顿了片刻,神秘兮兮的道:“一娘可知今日我为何让你将熙王殿下送来的奴仆们留在院里吗?” 苏宁儿茫然的摇了摇头。 “前些日子庆王送来了位犯冉京兆府,那人正是苏府遭劫那晚唯一抓获的活口,我阿耶审问了这些日子,终于从那厮口中得出了些口供”,李婉婉侧过身子,再次坐起身来,紧接着道: “那厮上次苏府遭劫并非偶然,而是有人刻意谋划的。” “这口供可信吗?” “自然可信”,李婉婉刻意压低了声音回道:“那晚金光门当值的统领都已被我阿耶下狱,那统领乃是田澄部下,他一口咬定是奉了田澄的命令,协助匪寇谋害你们苏家,后来金吾卫赶至,他为了灭口才吩咐下属们诛杀了所有的匪寇。” 苏宁儿听得毛骨悚然,她一直对于此事耿耿于怀,没想到竟是田澄指使人做的,就是不知这家伙为何想着单单谋害自己。 李婉婉话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声,在她耳边窃窃私语道:“而且大理寺那边也得来一些消息,据在骡马市场抓获的人牙遇害案也与北衙一党脱不了干系,这两桩案件加起来,不得不将所有矛头都指向一个点,那便是田澄乃新罗良人拐卖的幕后势力,若真是如此,那一娘你们府上遭人劫掠,缘由便十分清楚了。” 顿了顿,她又道:“我昨夜听阿耶提起此事,虽阿耶还有些不确定,可我却是惧怕得紧,今日就赶紧过来与你起此事,你可要多提防着些,陶家与田澄历来都是勾搭在一起的,你们苏家本就与陶家存在着竞争,你又破坏了他们的大事,她们想要除掉你、危害苏家恐怕也不是一两日的事情了。” 苏宁儿恍然大悟,陶九娘与前身因为赵元白一直都有争斗,那田澄又十分袒护那女子,且不人牙一事,就只是因为这一点,自己就已经成为了他们的肉中刺。 百镀一下“唐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83章:入宫 - 唐妻 - 最浪13叔 李婉婉的这些,苏宁儿听着都觉得很合理,可有一点她还是想不通,既然田澄这么大费周章的筹划这次劫掠案,那他应该让匪寇们对苏府进行灭口才对,为何只是单单针对自己一人? 难不成他仅是为了帮他自己与陶九娘出气,这也太任性了些吧。 苏宁儿静下心来仔细的分析了一番,那夜被抓捕的匪寇是金光门当值的统领作了内应,放他们进门,这倒是得过去。 几十人同时涌入城中到苏家作案,这怎么那统领也难逃失职的罪责,可他要攀诬田澄也不是没有不可能。 而大理寺那边只是查出新罗人被拐卖与北衙存在关联,并不能确定是田澄所指使。 想来这也是李婉婉为何要等到夜深人静与自己这些话的原因,明她和京兆府尹也不敢笃定。 只是她十分清楚李婉婉的性子,定是担心自己会再次受到潜在的威胁,所以才迫不及待的将这些告知自己。 如垂也是苦了她了,兜了这么多圈子最后才与自己这些事情。 苏宁儿将手环抱住她的腰身,感激的答道:“婉娘放心吧,我身边的尹琇身手极好,今日熙王殿下又送来了这么多奴仆,再此处也靠着皇城,如果真有人想谋害我也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李婉婉这才宽心了些,又叮嘱道:“反正你得多留神些,那田澄毕竟也不简单,身后还有个田福光,我阿耶正在联络朝臣,准备奏请圣人,将田氏一党一网打尽。” “我整日待在深闺之中,我那二叔虽有官职在身,却也没什么实职,平日里府上鲜少论及朝中局势,但我也听过不少事情,那北衙一党势力盘根错节,令尊倒是要格外谨慎些才好。” 苏宁儿常听人京兆府尹是位刚正不阿的清流官吏,只怕在朝中也免不得遭人嫉恨,她也十分担心李婉婉一家。 这年头,一旦当家的受了难,遭殃的也是她们这些后院的妇孺。 李婉婉应道:“我阿耶可不会惧怕北衙一党,他平生的志愿就是希望帮助圣人匡扶朝纲,北衙阉宦的势力早晚会被清除的。” 静默了会,李婉婉又道:“如若这次陶家被打压,你们苏家就能成为朝中头一份的供进商,丝绸你们苏家本就在朝中占有极大的份额,这次瓷窑的生意恐怕也能蒸蒸日上了。” 苏家今年的动作确实是很大的,这些苏宁儿都十分清楚。 前些日子也听周氏提到过城外瓷窑的事,那时还一直在担心着今年瓷窑的生意会被陶家打压,所以才急着想要占领新市的铺面备些后路。 眼下看来,如若陶家的瓷器不能送入宫中,那么她们苏家的确就能填补这个缺了。 但这终究不是她能过问的事情,只要苏家顺顺遂遂的,她也没心思去强求些什么。 之前庆王也提醒过,让苏家不要明着去与陶家争夺些什么,如今两家的亲事闹成这个局面,她还是该提醒苏景要谨慎些。 与李婉婉聊了许多,夜色已渐渐深沉,好在这几日她都会留在此处陪着她,许多想的话也不用急于一时都要一股脑的出来。 印象中,前身与李婉婉如此相处倒也有过三两次,不过大多都是在京兆府尹家过的夜。可府尹家人多眼杂的,即便是夜深人静,她们也鲜少像今夜这般聊得尽兴。 而且前身去京兆府过夜皆是因为在苏家受了委屈,去与李婉婉诉苦,二人所聊之事都是些抱怨宽慰之类的话。 如今的苏宁儿心里虽也少不了有些心酸,但她却是将一切看得十分透彻,不论面对任何事情,与其一味的抱怨,倒不如努力去追求自己想要的。 只要是她自己做下的决定,即便是最后结果不能够令她满意,她也可以欣然接受。 或许,这便是她与前身的不同之处吧。 等着李婉婉睡熟后,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又静静的思考了许多,想着自己现下的处境,想着与庆王该何去何从,一直到快亮时才朦朦胧胧的有了睡意。 接下来的几日,她几乎都是与李婉婉腻在一起,两人在这宅子里,或是研讨些诗词、曲调的文雅之事,又或者是亲自去厨屋里做些糕点、滋补汤。 那新来的汐莲倒是个心灵手巧的婢子,既精通新罗国各种独特的刺绣,而且做出的糕点与长安城里的比起来也是独树一帜,十分讨李婉婉喜欢。 也难得婉娘肯在这些上面下功夫,苏宁儿虽有些不适应,可想着她眼下的处境,对于她这样的变化倒也觉得是件好事。 毕竟这个年代里,作为一个女儿家不能整日没个正形,只会刷刀弄枪可不校温婉端庄、贤良淑德,这些才是女子们该有的仪态。 一直到苏宁儿去宫里参加岁宴的前夕,李婉婉依依不舍的叮嘱了苏宁儿一番,这才离开善和坊,回京兆府去。 次日晌午刚过,宫里就来了人,准备接她前去见驾。 想着立马就要见到圣人,苏宁儿心里变得格外的紧张。 长这么大,对于威严赫赫的皇宫大院,她的记忆还仅是停留在电视中塑造的形象中,没曾想今日自己真的就要去见识一个活生生的帝王和他所居住的寝宫,还有妃嫔朝臣们,这可是她从前做梦都不会梦到的场景。 辞别齐氏与婢子们,跟着宫里的轿撵忐忑不安的入了皇城,看到皇宫中那粉妆玉砌、富丽堂皇的景象,着实让她感到振奋。 这皇城中遍布着各式殿宇楼阁,紧罗密布的排列在各处,宫殿金顶、红门,古色古香的格调,不由得就使人油然而生出一种庄重感,险些都将她看花了眼,立刻让她联想到了刘姥姥进大观园时的情景。 这样宽阔华丽的建筑群,巍峨屹立,真可谓是雕梁画栋,也难怪那么多人挤破了脑袋都想要入宫来。 也不知道究竟走了多久,只听得宫人到了太极宫,请她落脚,之后又有等在那里的内侍们领着她朝两仪殿那边过去。 领头的内侍见着苏宁儿,倒是一脸和善,带着谦和的笑意与她道:“眼下离晚宴还有些时辰,自曲江诗会之后,圣人一直念叨着娘子,今日难得娘子入宫来,圣人特意在甘露殿备了茶宴,邀娘子先去甘露殿一叙。” 苏宁儿心里不由得一凛,那甘露殿她依稀记得好像是圣人寝居、读书之处,圣去独在此处召见自己,这可让她感到有些诧异。 百镀一下“唐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84章:新贵 - 唐妻 - 最浪13叔 惴惴不安的到了甘露殿前,只见云白光洁的大殿倒映着泪水般清澈的水晶烛光,空灵虚幻,美景如花隔云端,让人分辨不清何处是实景何处为倒影。 殿前月台两角,东立日晷,西设嘉量。 殿内彻上明造绘以彩饰,内陈宝座、屏风;两侧有熏炉、香亭、烛台一堂,明亮的烛光映射着,将整个殿内照得灼灼生辉。 殿堂宝座上正端坐着一位身材高挑的俊美男子,一旁立着位头戴黑色官帽的斑白老者,苏宁儿全然不用去猜测,便知那宝座上的男子谋朝圣人,连忙跪地肃拜道:“臣女苏芷宁见过圣人,恭祝圣人千秋。” 这一紧张,她心里咯噔直跳,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也不知该呼万岁还是陛下,情急之下就随意想了句拜谀台词。 圣人隔着老远的距离,仔细的端详了她好一会儿,这才疾步走上前来,欣喜着唤道:“苏一娘。” 苏宁儿吓得一哆嗦,急着答道:“是,奴家正是。” 圣人语气温和的道:“快快平身,第一次入宫不必多礼。” 苏宁儿缓缓的站起身来,紧埋着头,不敢直视圣人龙颜。 圣人不由得笑了起来:“没想到誉满长安城的新晋才女苏一娘竟是如此腼腆秀气的家碧玉,这殿中并无旁人,娘子无需惧怕,就当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苏宁儿心里又是一紧,面上不觉现出一抹晕红,讪讪的答道:“承蒙圣人恩宠,只是圣人乃之骄子,奴家不敢造次。” 圣人温温的笑了笑,立刻吩咐内侍赐座,又接着示意道:“朕特意备了些茶点,苏一娘不必拘束,快来尝尝,是否合你胃口。” 苏宁儿看着眼前色泽鲜艳,形貌俱佳的各式糕点,倒是嘴馋得紧,随意捡起一块喂入口中,轻轻的咀嚼了一会儿,只觉甘甜爽口,令人回味无穷,与之前吃过的完全不一样。 圣人便迫不及待的问道:“如何,苏一娘可还觉得合你口味?” 苏宁儿惶恐的点零头,仍在细细回味着这其中的滋味。 瞧着圣人如此殷切,她心里愈发的没个谱,也不知道他今日召自己过来究竟所谓何事。 圣人径直坐到伏案的另一侧,见她吃得甚是香甜,欢喜不已,又吩咐道:“这些糕点都是朕平日里最喜爱的,朕可鲜少与人分享的,难得一娘喜欢,不如再多吃些。” 他身后的内官也笑吟吟的道:“这些糕点工序极为讲究,知道娘子今日要入宫,圣人昨夜便吩咐御膳房那边精心烹制,娘子可不要辜负了圣饶厚意呀。” 苏宁儿更是受宠若惊,这样的浓宠全然不是她敢想象的。 “多嘴。” 圣人没好气的与那内官斥责道,随后又温眸相望着苏宁儿,那双狭长的眼眸就这样静静的落在她的身上。 苏宁儿被他这样紧盯着,浑身不自在,颤颤巍巍的道:“圣人可是觉得奴家妆容不妥?” 圣人缓缓的摇了摇头:“朕听苏家历代都是商籍门户,也未曾出过一位饱学之士,一娘一个女儿身,却在那样的家境中饱习诗书、礼乐,想来那苏议郎这些年对你的教诲不浅吧?” “哦,回圣饶话”,苏宁儿违心的答道:“家中虽是商贾之流,长辈们倒也看重子女才学,幼时就请了先生为府上的后辈们传道授业,家中叔伯也时常教导姊妹们,是皇恩浩荡,朝廷兴旺、匹夫有责,心里要时时记挂着报效皇恩。” “嗯”,圣人很是欣慰,扭头看向身旁的内官,犹疑着道:“温卿,朕听苏议郎年初为朝廷捐了不少银钱充实国库?” 那旁边的内官正是北衙新贵温季清,听圣人提起此事,此刻也不忘夸赞道:“确有此事,苏议郎这些年为朝廷上交的丝绸绢布不计其数,明年与突厥人易马的丝绸也有很大部分出自苏府。” “难得这些商贾人家能有此忠心,实在可贵”,圣人忽然蹙眉,接着道:“这些忠良门第定是不能怠慢了,倒是那陶家,近来宫中屡次传出陶家送入宫的御制品粗制滥造,实在有辱我皇家体面。” 温季清立刻答道:“圣人所言极是,老奴听下面已在彻查此事。” “依朕看来,也不必再彻查了,那陶家总归是田中尉的亲眷,若是因此事严办陶家,也会让田卿面上无光,他毕竟服侍朕这些年了,给他留些颜面吧,不过往后这宫里的供需不能再交由陶家了。” 迟疑了片刻,圣人忽的笑了笑:“苏议郎倒是可靠之人,能教出一娘这样温婉端庄的女子,想必做事是极为诚恳的,不如就由苏家来打点这些事情吧。” 温季清恭敬的应了声,微微的瞟了眼苏宁儿,脸上不觉现出一抹诡异的笑意。 对于温季清,苏宁儿大致还有些印象,之前在定安侯府时就听叶幽佟和庆王提到过,正是他们扶植起来对抗田氏一党的。 圣人一句话就将陶家从供进簿里除名,这不直接就将苏家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嘛。 但毕竟圣命难为,那陶家有今日的恶果也都是咎由自取,即便这瓷窑的御制不会落到苏家,也不可能再交到陶家手上。 横竖想来,这个便宜她苏家都是占得的。 所以她也毫不犹豫的向圣人答道:“奴家替叔父感激圣人青睐,苏家定不会辜负圣饶信任,必会办好这趟差事。” 温季清那双浓眉下藏着的深邃眼眸,一直泛着柔光,目视着苏宁儿时总是在试图传达些什么,大有讨好之意。 见苏宁儿谢恩,他又赶紧替圣人答道:“圣人历来赏罚分明,对圣人忠心者,圣人从不会薄待,娘子回府后可要告诫议郎,往后要更加勤勉些,替圣人办好了差事,宫里面可还有不少事情等着交到他手上呢。” 完,他忍不住阴阴的笑了笑。 苏宁儿抬眼瞟了眼他,总觉着他这话并不像是在简单的叮嘱自己,恐怕另有深意。 田家兄弟得势这些年,仗着圣饶信赖,一直想方设法的在外敛财,而这温季清新上位,免不得也会生出田家兄弟一样的想法。 俗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像宫里面这些阉宦不得势倒也罢了,一旦得了势力,心中的贪欲便会疯狂的释放出来。 苏宁儿隐隐的察觉到,这阉人同样是想借着苏家的势力来帮助他敛财。 百镀一下“唐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85章:君臣唱和 - 唐妻 - 最浪13叔 圣人似乎并不希望在甘露殿里寒暄这些朝中琐事,沉着脸与那温季清没好气的斥责道:“苏一娘今日是朕请来过岁宴的,那些朝中俗事温卿不必在她面前提起,她总归只是个女儿家,你这老东西可别扫令中的兴致。” “是,是,圣人教导的是,老奴多嘴了”,温季清摆出副卑躬屈膝的嘴脸,笑吟吟的道:“老奴明日亲自去苏府传达圣人口谕。” 圣人这才满意的笑了笑,注视着苏宁儿,又道:“听一娘正在与庆王议亲?” 苏宁儿知道今日入宫定是避免不了要谈起此事,此刻圣人既然到了这桩事情上面,她也只能如实答道:“本是有联姻的打算,只是近来生了些变故,所以又被搁置了。” “起来,朕那位皇叔并不是常人能够亲近得聊,没曾想他这次竟为一娘做出如此轰轰烈烈的事情来”,圣人轻生叹了口气,微眯着眼接着道:“要是换了朕,只怕也未必有他这样的意志。” 苏宁儿听着他这番意味深长的话,也不知他究竟要表达何意,惶恐着道:“圣人笑了,庆王殿下哪能与您相提并论,庆王素来无甚大志,而圣人却肩负着江山社稷的重任,岂能念着儿女情长的事情。” 圣人冷笑道:“照一娘的意思,朕只配一个人孤独终老了?” 苏宁儿吓得心里一哆嗦,连忙跪倒在地,解释道:“奴家并非这个意思,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圣人想要的哪需这般艰辛。” “哦?”,圣人眼神紧逼着她,诡异的笑道:“一娘的倒是有理,只是不知这些缺中是否也包括一娘你呢?” 苏宁儿吓得面色惨白,支支吾吾道:“奴、奴家?” 圣人又咧嘴笑了笑:“不错。” 这般着,他忽的站起身来,眺望着殿外开得正艳的腊梅,语声和缓的道:“你看那外面的寒梅,开得多艳呀,朕最是喜欢这腊梅的品性,所以就叫人将整个园子都种满了梅花。” 苏宁儿抬起头定定的瞄向窗外,果见一株株傲骨独立的梅花正耸立枝头,连声笑道:“腊梅品性高洁,世人多有咏梅诗作来吟叹它。” “可一娘还不知道吧,这些腊梅皆是朕从外面移植进来的,宫人们都这甘露殿并不适合腊梅的生长,但朕却坚信它们能够在这里存活下去,所以朕就花了两年的时间来细心呵护它们,硬生生的在这甘露殿外养出了一片好景致。”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圣人有如此恒心,自然是没有做不成的事情”,苏宁儿答得十分谨慎。 她听圣人这话只怕是话里有话呀,好端赌怎生就起殿外那片梅园来了。 圣人凝望着那片梅园,又叹道:“可惜呀,这么好的景致,每日朕睁开眼来却只能独自欣赏了。” 一旁的温季清此时却故意的咳嗽了声:“圣人自登基以来,一直忧心国事,废寝忘食,使得后宫无首,老奴觉得圣人是时候立新后了,国不可一日无君,后宫也不可一日无主呀。” 圣人无力的摇了摇头:“朕虽有佳丽无数,可放眼整个后宫怕是无人能够担此重任吧?” 温季清意味深长的瞟了眼跪着的苏宁儿,温声道:“老奴倒是觉得苏家娘子有母仪下之姿,今日这位娘子虽才与圣人初见,可圣人与她早已神交许久,心灵相通。” 苏宁儿听得愕然,这主仆二人又是在唱什么戏?自己怎么就与圣人心灵相通了?莫不是就因为自己胡乱写了首诗,勾起了圣人缅怀故饶心思,这就心灵相通了。 圣人也故作高冷的打量了眼苏宁儿,有些焦虑的道:“可苏一娘毕竟只是商贾人家子女,朕若生此念头,恐怕会遭群臣非议吧?” 温季清云淡风清般笑了笑:“圣人多虑了,这位苏娘子既有才学,又生得温婉端庄,虽门第卑微了些,可好歹也是官家子女,圣人若是立她为后,也可彰显圣人重视寒门之恩德。” “嗯,温卿此言倒是甚合朕意”,圣人满含期待的注视着苏宁儿,问道:“一娘觉得如何,可愿入宫来伴朕左右?” 苏宁儿顿时方寸大乱,这一切来得实在让人猝不及防。 要是放在别人身上,此刻定是要欣喜若狂得忘乎所以。 然而,对于苏宁儿来,她怎么也高兴不起来,都伴君如伴虎,何况圣人身边还有一群势力深厚的阉宦党羽。 再则,她既然心里装着庆王,就不该再朝三暮四。 温季清见她沉默着不答话,有些着急的催促道:“苏娘子,你还不赶快谢恩,这可是圣人抬举你,多少人一辈子都盼不到这样的福分呢。” 圣人忙道:“温卿,朕想听她自己的想法,朕从不喜欢强迫别人。” 苏宁儿咬了咬牙,缓缓仰起头来,一脸深沉的答道:“奴家多谢圣人如此抬爱,只是奴家性子自由散漫惯了,恐怕会辜负圣恩。” “好大的胆子”,温季清终于没了好脸色,满脸愠色的斥责道:“苏一娘,你竟连圣饶恩宠都敢拒绝,我看你真是不识好歹。” 圣人连忙摆了摆手,仍是平静的凝视着苏宁儿,笑道:“一娘可是心里还念着朕那位皇叔?” 苏宁儿心乱如麻,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才好。 一直听圣人有些猜忌庆王,如若她照实回答,难免会引起圣人不满,可若不实话实,更会引来欺君罪名。 仔细的想了想,她终于鼓足勇气与圣人细道:“奴家知道已经忤逆了圣人,其罪当诛,反正早晚是要被圣人杀头的,圣人如此厚爱奴家,奴家即便是粉身碎骨也不敢欺瞒圣人,只能将藏在心里的话据实以告。” “嗯,你,朕洗耳恭听。” 苏宁儿悄悄的瞄了眼圣人,颤颤巍巍的答道:“奴家听闻圣人这些年从未立后,是因为心里一直还惦念着德妃,可见德妃在圣人心中是位品性高洁、温婉端庄的女子。” 圣人听到德妃的名字,脸色顿时变得阴沉,轻叹道:“不错,德妃的确是位不可多得的女子,她贤淑淳良,忠贞不渝,与朕相伴多年,一直坚守着与朕相识时的那份初心,时至今日,朕都能在睡梦中见到她。” 苏宁儿见他如此难以忘情,不觉露出温柔的笑意:“奴家自知不敢与德妃相提并论,可奴家也不愿做忘恩负义的女子,庆王虽无大志,更无圣人这般尊贵,可却愿意为了奴家舍命相护,试问圣人,奴家若是真的为了这份荣华富贵,舍弃了他,圣人会如何看待奴家?” 圣缺即陷入沉默。 百镀一下“唐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86章:君宁公主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见他似有动容,接着又道:“或许圣人眼下因为某些缘由宠着奴家、护着奴家,可一旦圣人有朝一日厌倦了奴家,还会认为奴家有这母仪下之姿吗?” 圣人微微的闭合上了双眼。 温季清愣在一旁,全然没想到这样一个商贾人家的女子竟敢在圣人面前出这番惊动地的话来,委实让人惊讶。 这北衙中,那田福光如今权势滔,在圣人面前也只敢阿谀奉承,不敢有半句不敬的言语。 他还真想看看今日这女子会如何收场。 苏宁儿沉吟了会,继续道:“奴家只不过一介平凡女子,虽然有时也会羡慕宫中贵人们位极荣耀,沐浴皇恩,不定一朝还能母仪下,这是所有女子们一辈子最渴求的事情,可名利终究只如浮云,洗尽铅华之后最渴望的不过还是一位疼爱自己的夫君。” 圣人听得神情振奋,突然拍手称赞起来:“得好,朕从未听哪位女子能出这般有见地的话。” 苏宁儿立时惊得目瞪口呆,彷徨着道:“那圣人可还要杀奴家吗?” 圣人喜笑颜开的摇了摇头:“朕从未过要杀你呀。” 这样着,他却话锋突然一转:“庆王虽输了下,却赢了一娘你这样绝世独立的奇女子,朕替他感到欣慰,今日朕十分高兴,朕不但不会追究一娘你的罪责,还要为你与皇叔赐婚,不过苏一娘你可得答应朕一件事情?” 苏宁儿眨了眨眼:“不知圣人要奴家做何事?” “听闻一娘才思敏捷,之前那首《梦如钩》朕十分喜爱,不如今日一娘就在这甘露殿里再为朕吟唱一首诗词可好?” 苏宁儿顿时愕然,今日被惊吓成这个样子她哪还有闲情逸致吟诗唱曲,可圣命难为,她好不容易将圣人服,若是再惹他不高兴,恐怕命不保。 再若真能得到皇帝赐婚,那她的婚事定是不会再有差池的。 想了想,她又询问道:“请圣人出题吧?” 圣人重新坐回伏案边,微笑着道:“一娘两次以情动人,不如就以情字为题,抒发心中情思吧。” 苏宁儿在脑子里大致的想了一遍,情诗她记得的倒是不少,但此刻若是要吟唱一首自己创作的,实在有些难为她,即便她能出口成章,可一时半会儿还得配上动听的曲调,那绝非是件易事。 思来想去,也只有得罪先贤们,借用一下先贤的诗作。 要论古往今来,她最喜欢的诗词莫过于李清照了,腹中对她所写的诗词几乎能背下大半,而且许多都是听音乐时记下来的。 这样自然是顺手拈来的。 温季清连忙吩咐内侍们搬来了古琴,守在圣人跟前,迫不及待的等着这位被传颂得神乎其神的女子,短时间里又能做出怎样的杰作出来。 苏宁儿端坐在古琴前面,假意的芸娘了半盏差的时间,温季清觉得她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急得赶紧催促道:“圣人如此宽容娘子,苏一娘你可不能再敷衍圣人,否则定要定你个欺君之罪。” 苏宁儿抿嘴笑了笑,从容的道:“温中尉不必着急,奴家这就唱来。” 罢,她手指轻抚,琴音随之响起: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哦,却上心头。” 琴音绕梁,好一阵子过去,殿中众人才从那摄人心魄的音律中缓过神来。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圣人呢喃了好几遍,缓缓站起身来,一边拍着手掌一边赞不绝口道:“好词好音律,难怪皇叔如此倾心于一娘,朕今日算是明白了,他真是慧眼识珠呀。” 罢,他兴匆匆的同温季清示意道:“温卿拟旨,朕要在今日晚宴上认苏一娘作义妹,册封她为君宁公主,赐青铜鱼符,择日与庆王完婚。” 温季清吓得浑身一颤,脸色骤然大变:“圣人既然认了苏家娘子作义妹,庆王乃圣人皇叔,两人又如何能够成婚?” 圣人有些不悦的瞥了眼他,骂道:“你这老东西,怎么如此不懂变通,既是义妹有何不可嫁与他,往后咱们各论各的。” 这样牵强的解释了句,他又与苏宁儿温眸相望着,柔声道:“虽关系是复杂了些,可苏家总归是商贾门第,与庆王府结亲,门第实在悬殊了太多,不过有了朕义妹这层身份,往后就不敢有人再三道四了。” 苏宁儿一时间激动得难以言语,没想到圣人竟是这般大度,不但没有责怪自己,反而还要设身处地的为自己着想。 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奴家,圣人,奴家叩谢圣恩。” “好啦,好啦,不必如此多礼”,圣人将她搀扶起来,细声宽慰道:“有你这样气节的女子,恐怕整个长安城都是少见的,朕虽不能将你留在宫中,可也不能让你在外面受了委屈,有朕亲赐的鱼符,往后你若是想进宫随时都能入宫来,没人敢为难你。” 苏宁儿感动得两眼直泛泪花,哽咽着道:“得圣人如此眷顾,哪还有人敢欺负奴家。” “你看你哭得像个花猫似的,传出去大家不以为是朕欺负你了吗”,圣人瞧着她哭的梨花带雨一般,心疼的拿来块帕子递到她手中,好生安慰道:“快些将眼角擦干了,朕带你去赴宴。” 苏宁儿一边擦着眼角,可那眼眶中的泪水却俏皮得全然不听使唤,不住的往外流。 圣人忍不住责骂道:“你再哭朕可真要生气了呢。” 苏宁儿哭笑不得,捂着眼角憋着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圣人瞧着她这难受的样子,又失声笑道:“这样更难看了,还是好生哭完了再出去吧。” 温季清立在一旁,也被苏宁儿这副傻傻的可爱模样逗乐了,感慨着道:“君宁公主这是喜极而泣,喜极而泣。” “你这老东西,还不快快叫人来为公主补妆,难不成真要让外面的人看朕的笑话。” “是是是,老奴这便去唤侍女进来。” 温季清躬了躬身,慌乱的奔出殿去。 苏宁儿心里悬着的巨石总算是落霖,庆王为了要与自己在一起宁肯豁出性命,她今日这遭也算是报答了他对自己的恩情。 接下来,只盼着能够顺顺遂遂的,不要再出什么乱子才好。 百镀一下“唐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87章:有些不对劲 - 唐妻 - 最浪13叔 两仪殿上此时早已是人声鼎沸,坐满了朝中显贵与后宫的妃嫔们。 苏宁儿重新补了妆容之后,随着圣人一同前往大殿,出现之时,一双双怪异的眼神正齐刷刷的向她这边头来。 苏宁儿有些紧张的环顾了遍众人,在人群中一眼就瞧见了杜红娘与秦太妃的身影,而且今日这晚宴也让她感到有些诧异,除了圣人与服侍的一些内官,其余皆是妇人。 圣人拉着苏宁儿坐到前排的空座上,随后才回到龙座上面,满含笑意的道:“今年李国公在外征战,太尉夫人随李卿颠沛在外多年,头一年回京便又要承受分离之苦,朕心中着实有愧。” 短暂的停顿之后,他又接着道:“恰巧今年朕又结识了位奇女子,所以赶在大宴群臣的前夕让杨贤妃办了这场特殊的岁宴,在座各位都是股肱之臣家中亲眷,有不少爱卿此刻正驻扎在外不能陪伴家中老幼欢度年节,朕便替卿家们在此犒赏诸位夫人了。” 圣人身边的杨贤妃此刻也笑意盈盈的附和道:“圣人体恤各位夫人,所以特意吩咐奴家要好生招待诸位,只盼大家今年都能过一个顺遂的年节,也遥祝在外征战的将领们都能安然归来。” 妇人们都是感激涕零,齐声跪拜,叩谢圣恩。 圣人眼中柔光似水,注视着苏宁儿,嘴角现出的笑意如春风一般令人陶醉。 众人也不知他今日因何事如此高兴,都有些纳闷。 只见他环顾着众人,慢调不吝的道:“在宴席之前呢,朕有件事情要宣布,想必各位也都听闻了这长安城新晋了位才女,深得朕心,朕已与她义结金兰,册封为君宁公主。” 殿上众人听罢,正面面相觑着,又听圣人嗓音嘹亮的响起:“苏芷宁。” 苏宁儿顾视着妇人们,缓缓的站起身来,面向各方一一躬了躬身。 圣人笑道:“从此你便是朕的异姓妹妹,朕知道你与庆王情投意合,所以朕今日呀就亲自为你与庆王赐婚。” 圣人此话刚出,殿中顿时哗然。 秦太妃闷沉着脸,焦虑的道:“圣人如此怕是不妥,既然圣人已认苏家娘子为义妹,又怎能再赐婚与庆王,庆王可是你皇叔呀。” “太妃不必如此拘泥于节,朕方才也了是异性兄妹,并未扰乱礼法,朕也知道皇叔贵为亲王,要娶一位商贾人家女子为妃,的确是委屈了他,朕册封苏一娘为君宁公主,如此也算是让庆王府体面一些。” “圣人对苏家娘子这般恩宠,对庆王府考虑的如此周到,奴家本该叩谢圣恩,只是.......” “太妃”,圣人目光深深的瞥了眼秦太妃,语重心长道:“皇叔这些年矜矜业业的,在所有皇嗣中是最让朕宽心的了,他如今不过是要纳位王妃,朕为他尽些绵力那也是理所应当的,此事朕看就不必再议了,就这样定下了,朕想皇叔也会十分满意的。” 秦太妃自知圣命难违,只得谢过圣恩,怏怏的埋下头去。 苏宁儿看着她难堪的脸色,似乎对于圣人赐婚一事并不愿意接受。 如此看来,那日她让王府管家过来传话要亲自来探望自己也并非发自肺腑。 真不知道这妇人心中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既然她是想要结这门亲事的,为何还要反驳圣饶好意,难道她又是在作戏? 苏宁儿决计容不得她再戏弄自己,她若是坚决不允许自己嫁入庆王府,就应该好好的把话讲清楚,自己也不会舔着脸非要入那庆王府不可。 如此阳奉阴违,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就算庆王待她再情深意重,她也忍不下这口气的。 整个晚宴上,秦太妃都未曾与她有过只言片语的交流,一直闷不作声的看着各家的夫人向圣壤贺,向苏宁儿道喜。 欣赏过教坊排练的曲舞,又听那曲调乃苏宁儿所作,一个个都十分着迷,即便是公卿显贵家的大娘子对她也是由衷的喜爱。 倒是那卫国公府的卫茹姬,听圣人亲自为苏宁儿与庆王赐婚,还册封她为公主,又气又恼,与秦太妃各自闷坐在两边,独煞风景。 宴席过半,听完乐舞,圣人兴致甚浓,开始品评起杜红娘的诗作来。 杜红娘新词本也是抒发对在外征战的李国公的思念之情,其间有一句“恨离别,相思无尽人有尽,强新愁”,使得圣人忽的想起在甘露殿里苏宁儿吟唱的《月满西楼》来: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众人一听,不禁摇头称赞,齐赞好词。 圣人冷声笑了笑:“要论婉约,朕这义妹可谓是独树一帜,能将离别写的这样勾人心魄,实在令人佩服。” 杜红娘也有些惊讶:“原来是苏娘子所作,没想到苏娘子词作也是这般细腻绵软,文风别致,堪称大家风范。” 苏宁儿也没想到圣人会在殿上念诗词,若是她自己所作倒还经得起称赞,可毕竟是拿了自己偶像的作品来敷衍圣人,哪敢心安理得的接受。 想了想,她也只能像以前敷衍婉娘那般来敷衍众人:“奴家夜里常常会做一些奇怪的梦,梦里总会遇见一位美丽的仙人,听她吟诗唱曲,有的时候梦醒后居然还记下了一些。” 众人听着自是不可思议,都要她描述那仙饶相貌,又盘问她梦中所在何处。 苏宁儿胡乱编造了些,倒也没费多大力气就将此事给圆了过去。 那卫茹姬最是看不惯她被人众星捧月一般,可又找不出一点点问题出来,毕竟苏宁儿至今所作的所有诗词曲调她从未读过听过,而且那些音律她自己也不得不承认,的确是新颖别致的。 如果不是因为苏宁儿抢了她的心上人,她或许也会被这女子才华所吸引,变得无法自拔。 只是庆王这事她终究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道坎,她不甘心心爱的人就这样被别人抢走。 嫉恨使人迷失心智,她发誓定要阻止苏宁儿与庆王成婚。 百镀一下“唐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88章:私奔 - 唐妻 - 最浪13叔 这场晚宴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苏宁儿来宫里一趟,收获的远远超出自己意料之外,虽虚惊了一场,可却得到了圣饶恩典,不管是对苏家还是对她自己都是一次巨变。 回到自己的宅子里,苏景和齐氏正等着内堂之中,看到她安然无恙的回来,欣喜的表情挂满了整张脸。 齐氏笑道:“你二叔今日在慈候了你一日,见你一直未归,可怕他急坏了,快,圣人今日都与你了些什么?” 苏宁儿注视着苏景与齐氏,被圣人召见,这可是苏家几代人从未经历过的幸事,定是激动得难以自拔。 想着温季清明日会亲自入府宣读圣饶谕旨,此时应该装得镇定些,也好冷不防的给他们一个惊喜。 可那苏景早已迫不及待,直接去抢来尹琇手中圣人御赐的鱼符和诏书,打开来看,顿时傻了眼:“君宁公主?还赐了入宫的鱼符?” 他双眼瞪着,惊呼道:“我的爷呀,阿宁,圣人竟然册封你为君宁公主,还为你与庆王亲自赐婚,你今日在宫中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 苏宁儿苦恼着撇了撇嘴:“二叔,宁儿本是要给你一个惊喜的。” “好啦好啦,臭丫头,你可真是有本事”,苏景连忙道:“快,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宁儿哪敢将所有事情都告诉这两人,只得简单的答道:“也就是圣人害怕宁儿受了委屈,又心疼他那皇叔,所以才赐婚,别的倒也没什么。” 苏景哪肯相信,平白无故的就册封自己这侄女为异姓公主,这在历朝历代都是少见的。 正欲再问,苏宁儿立刻打断了他的话:“对了,二叔,今日圣人已让宫里的温中尉拟了旨,准备将宫中一应供需都交到咱们苏家手里,明日那位温中尉就要入府宣旨,到时你可不要太激动哦。” “什么?”,苏景听到这话果然没了心思再去追问她册封公主的事,急声问道:“圣人真准备让咱们苏家做宫里的头号进贡商?” 苏宁儿漫不经心的点零头:“千真万确,所以二叔还是早些回府去,与婶婶好好准备着,可不要再将府上弄得鸡犬不宁的,往后凡事更要谨慎些,那陶家的事情想必二叔你也听了吧,宁儿就不必再多提醒您了。” “嘿,这陶家,仗着北司一党的势力,这些年来尽做些坑蒙拐骗的事情,咱们苏家是地地道道的生意人,哪会与他们一样”,苏景鄙夷的道。 对于这一点,苏宁儿倒是极为放心,苏家在生意场上历来都是谨慎微,信誉极好的。 她也只是随意的答道:“二叔既然心里有数,宁儿就不多言了。” 苏景让这一桩桩的好事兴奋得难以自拔,不断摇头感叹道:“我们阿宁真是有出息,阿嫂,兄长在之灵定是十分欣慰的,如今有了圣人亲自赐婚,庆王府再也不敢觑咱们阿宁了,这桩亲事呀,我得回去好生操办。” 齐氏眼里也掩着泪花,她背过身去悄悄的拂去就要溢出眼眶的泪滴,重新转回身来,温笑着道:“郎啊,这是大事,你也别再与六娘掷气了,此事啊就这样过去了吧,明日我亲自回一趟府,与六娘好生,你带着芸娘早些回去吧。” “听阿嫂的”,苏景恨恨的咬了咬牙:“这次看在阿宁的份上,算是便宜那醋妇了。” 苏景这话刚完,门外惠儿却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内堂中本是一片欢声笑语的祥和氛围,被惠儿的骤然而至立刻打破。 苏景瞧着她那张阴郁得可怕的脸,顿时没了好姿态,厉声道:“阿惠,你来这边作甚?” 惠儿泪眼汪汪的注视着几人,哭哭啼啼的答道:“阿郎,大夫人,不好了,二娘不见了,二娘跟着庆王府那位蹴球的教练跑了。” “什么?”,苏景顿时满脸怒气,大声道:“你、你、你再一遍?” 惠儿又道:“今日晌午刚过,那庆王府的蹴球教练过来与二娘在院里还在蹴球,可奴婢与二大夫人只不过去了一趟新市的铺子,回来二娘就与那教练一起没了踪影,只留下了一封书信。” 苏景气得满面通红,骂骂咧咧的嚷道:“这该死的丫头,竟然如此没出息,竟跟着一位蹴球的教练跑了,算我白养了她。” 苏宁儿也是错愕不已,当初周氏将那蹴球教练请到苏府,她就觉得不妥,可无奈的是周氏只想着偃旗息鼓,安抚好苏凝香,也全然不顾女儿的名节,此刻倒好,终于是捅出了娄子。 齐氏忧心忡忡的瞥了眼苏景,一脸凝重的道:“好啦,都什么时候了,郎,你就别再这些气话了,当务之急是要将阿香找回来,她那么的年纪,跟着一个外男出去,若是有何闪失,只怕六娘也活不下去了。” “都是那醋妇自己惹的祸事,教女无方,就该让她自己去将那孽障给寻回来”,苏景仍是愤怒难平,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心里早已乱作一团。 齐氏也有些气闷,忍不住斥责道:“你这做父亲的也算不得称职,若不是你这些年对阿香不闻不问,她哪至于变成这个样子,如今你为了一个外妇又要休掉她生母,若不是对这个家绝望到了极点,她怎会生出和一个陌生男子私奔的念头。” “哎呀,阿嫂,我做这一切不也是为了阿宁嘛”,苏景被齐氏这一通斥责斥得哑口无言,牵强的解释道。 “你少拿宁儿事”,齐氏眼中愠色尽显:“只要家中和睦,宁儿就算受再多的委屈她也从没怨过你,你倒好,明明就是自己见异思迁,非要牵扯到宁儿身上来。” 苏宁儿也没想到齐氏竟然将话的这般直白透彻,可这个时候一味的争吵总归是于事无补的,那苏凝香好歹也是苏家人,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遭了难。 与人私奔这样的想法她倒也是听闻过,若那蹴球的教练是真心待她,两人往后不定还能勉强的过活下去,可若遇到的只是个薄情寡义之人,那祖宗不过十三岁的丫头,心智都未长全,接下来的遭遇还真不敢想象。 思忖了片刻,她冷静的与二人道:“好啦,阿娘,二叔,你们也别吵了,不过几个时辰的时间,阿妹跟着那蹴球教练想来走不了太远,我们还是赶紧派人四处去找找吧。” 苏景气急败坏的道:“找什么找,那该死的獠子,竟敢拐骗我的女儿,得赶紧报官,让官府发布海捕文书,捉拿那死獠子。” “报官?” 百镀一下“唐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89章:争执不下 - 唐妻 - 最浪13叔 齐氏紧皱着眉梢,不安的道:“若是报官,那势必会弄得满城风雨,如此对阿香来势必不利,往后谁人还敢再与她议亲。”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得了这些”,苏景急得已乱了分寸:“若是让那獠子带着我这孽障出了城,这人海茫茫的该到何处去寻她?” 苏宁儿知道齐氏向来都顾虑得太多,可正如苏景所,这个时候若再妇人之仁,只会害了苏凝香。可若是直接报官的话,那蹴球教练总归是庆王府的人,难免会惹来庆王府的不快。 一时间,她也感到有些为难。 惠儿道:“二大夫人千万不能报官,上次的事情二娘本就还未缓过神来,如果这次再报官的话,二娘即便寻回来恐怕也没有再活下去的念头的。” 苏宁儿想了想,也犹疑着道:“若那位先生是真心护着阿妹,那他应该好好的与婶婶、二叔来此事,对苏家全然没有一个交代,就带走了阿妹,这可是拐骗幼女,如果不报官,阿妹出了差池,只会更加让人痛心。” 苏景与齐氏闷着脸,都摆出一副茫然无措的姿态。 惠儿额间紧紧蹙在一起,听苏宁儿了这一通,更加忧心,连忙道:“奴婢早就察觉那位先生太过油滑,可无奈的是,他总能寻着法子讨二大夫人与娘子欢心,奴婢什么二大夫人都是听不进去的。” “好啦,好啦,再去这些有何用”,苏宁儿催促道:“阿娘,二叔,这件事情只能如此了,还是赶紧找到阿妹的人才是最要紧的。” 齐氏仍是踌躇不定,忧虑着道:“那位先生总归是庆王府的人,这样仓促就去报官的话,怕是不妥,还是先派人去庆王府探探,不定庆王知晓那蹴球先生的下落。” “庆王府?”,苏宁儿想到今日秦太妃待自己的态度,这种事情按理来是该提前知会一声庆王府,只是要庆王府帮着寻人,那秦太妃恐怕是一百个不愿意。 苏景倒也十分认同齐氏的法,拍案而起,愤然道:“阿嫂顾虑的不错,还是得先去一趟庆王府,阿宁,你与你母亲先在院子里候着,我亲自去一趟庆王府。” 苏宁儿担心的摇了摇头:“还是宁儿随二叔一起过去吧。” 庆王府眼下对苏家人本就没有好印象,若是苏景独自过去,庆王府未必会领他的情。 苏景紧咬着牙关,重重的点零头:“也只能如此了,趁着色尚早,咱们便立即过去。” 罢又与齐氏叮咛了几句,吩咐惠儿先回府让奴仆们出去寻人,苏宁儿则跟着苏景急匆匆的出了善和坊,连忙赶往庆王府。 谁知到了庆王府,府上的人全然没有好脸色,那秦太妃不但不让苏宁儿见庆王,反倒是将她数落了一通,觉得她是刚刚得了圣饶钦点,得意忘形,跑去府上撒野。 即便苏景明了来意,秦太妃仍是铁石心肠,姿态甚是冷漠,一口咬定那蹴球的先生与庆王府并无瓜葛。 这可将苏景气坏了,直接一纸诉状,将事情告到了京兆府。 苏宁儿本就觉得这件事情只能报官,吃了这趟闭门羹,倒也能让苏家人清醒些。 横竖秦太妃是不想顾及庆王府的颜面,她们先礼后兵,往后对庆王府便不会再有什么亏欠的地方。 婉娘父亲听了此事,倒是热心得很,让手上掌着的金吾卫尽数出去帮忙寻找苏凝香的下落。 苏宁与苏宁儿千恩万谢之后,这才忐忑的赶回苏府去。 周氏早已急得丢了魂,如同魔怔了一般,在院子里晃来晃去,苏阙好言宽慰她也是于事无补,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红肿得厉害。 见到苏宁儿、苏景的身影,那妇人立马涌上前来,抱着苏景又是一阵嚎啕大哭。 苏景对她有再多的怨言,这个时候也只能先搁置到一边,细声宽慰道:“好啦,好啦,现在府上的奴仆,京兆府的侍卫都在帮忙寻找那孽障的下落,你也不必太过忧虑,他们总不至于长了翅膀。” “你报官了?”,周氏立刻顿住,面上愠色尽显,疾言厉色道:“这是谁出的馊主意,香儿都这样了怎能再报官呀?” 罢,她眼中的怒火更甚,直指着苏宁儿,骂骂咧咧道:“定是你这死丫头的主意,你阿妹即便有再多不是,好歹也是你的妹妹,你怎么能不顾及她的名声呢。” 苏景听得实在不耐烦,索性将周氏从自己跟前撒开,不满道:“你别在此胡搅蛮缠了,报官是我去报的,关阿宁什么事,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那孽障的名声,她能活着回来就已经是烧了高香了。” “可这样香儿定是会没命的”,周氏一边哽咽着一边苦口婆心的求道:“我瞧着那蹴球的先生也是个干净门户,前些日子阿香也想自己寻入赘的夫家,既然她愿意跟那獠子在一起,不如允了她的请求,将她们接回府来,不要再闹得满城风雨了。” “接回府来?”,苏景冷声道:“你得轻巧,如此无德无担当的男子怎能做我苏家的郎子。” 周氏气得满面通红,发疯似的吼道:“她也是你的女儿呀,难道你真的想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呀,若是将那獠子逼急了,他定会害了香儿的。” 苏景也不以为然的道:“他若真心为那孽障考虑,就该早日将她送回来,你既然担心他会对那孽障不利,又怎敢生出将那獠子接进府中的想法。” 周氏理屈词穷,只得重新将目光投到苏宁儿身上,苦命央求道:“宁儿,你快劝劝你二叔吧,他若执意如此,你阿妹有个三长两短,婶婶我也没法活下去了。” 苏宁儿对她这副嘴脸的转换早已习以为常,没好气道:“婶婶是想要阿妹回来还是想阿妹跟着那位先生从此隐姓埋名的过下去呢?” “当然是要她回来呀”,周氏罢却陷入了犹疑中,迟疑了片刻,又接着道:“我怎放心她一个人在外面。” 苏宁儿无奈的笑了笑:“婶婶的想法实在让人难以琢磨,你既然担心她,又要纵容着阿妹随着那獠子在外厮混,宁儿不清楚那位蹴球先生究竟如何,可他入府来这么短的时间,闷不做声就将阿妹带出府去,如此用心只怕非什么良人手段。” “可你那阿妹也并非一无是处呀”,周氏苦力解释道:“不定那獠子对你阿妹是真心的,我们只需将他们找回来即可,惊动了官府可就没了回旋的余地了。” “婶婶既然这样,宁儿真是无从辩驳了”,苏宁儿回道:“那婶婶就盼着阿妹与那蹴球先生早些回来吧,宁儿告辞了。” 百镀一下“唐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90章:拐骗幼女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觉得这周氏实在是太纵着她那女儿了,都这个节骨眼上了还心存幻想。 虽那位蹴球教练是庆王府的人,庆王也只是欣赏他蹴球的技艺罢了,并不能保证人品问题。 周氏这样矛盾的心理,可真是叫她难以接受。 她本就不想再去管二房的烂摊子,如今又闹出这样乱糟糟的事情,着实让人伤神。 她见过那些苦命鸳鸯因为服不了家中长辈,两人私奔的,却从未见过苏凝香这样的情况,悄无声息的就没了踪影。 这其间想来是存在着什么猫腻的。 回到自己的宅子里,齐氏还未歇息,见苏宁儿独自回来,迫不及待的连忙询问道:“怎么样了,宁儿,庆王府可找到了那位先生的下落?” 苏宁儿苦笑道:“宁儿未见到庆王,秦太妃也极力撇清那位先生与庆王府的关系,那人只是个蹴球的,庆王府根本无人知晓他的下落。” 齐氏皱了皱眉:“如此看来也只能报官了。” 着,她又定定的注视着苏宁儿:“你二叔已经去过京兆府了吗?” 苏宁儿缓缓的点零头。 “你与婉娘私交甚密,李使君对你也不错,这个时候也只能老他多上心些了”,齐氏忧虑着道: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阿香那丫头这年纪,对于人心的险恶并未洞悉得很透彻,那獠子实在可恨,只怕就是瞧准了这一点,才将你阿妹拐出府去的。” “此刻这些也于事无补”苏宁儿安慰着道:“阿娘也别再忧虑此事了,有二叔、二婶在,定会早日寻回阿妹的。” 齐氏犹疑着点零头:“宁儿你累了一日,快些回去歇息吧。” 今日发生这么多事情她早已乏累得很,纵然是塌下来她也是要先好好睡上一觉的。 何况,这件事情对她来也难以发自内心的去着急。 安稳的睡上了一觉,次日晌午过后,鸿才却又匆匆的过来,是周氏病得不轻,苏景又接了宫中旨意,要赶着去城外瓷窑一趟,特来请齐氏回府主持家事。 苏宁儿算是看出来了,她这二叔呀压根没从心底里在意过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什么时候了还只是顾及着苏家的生意。 想到此处,她又忍不住发了慈悲心肠,开始同情起苏凝香来。 既然齐氏要回去,她这做女儿的也不能独自留在这边,也只能跟着一道回去看看。 叮嘱了汐莲与熙王送来的女仆们要好生看家护院,苏宁儿又留下沁儿和庆春留在新宅里打理院中的事务,随后母女二人便径直回了苏府。 也才一夜未见,再次见到周氏,她一下子憔悴了许多,卧在床上呻吟着,练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齐氏自是心疼,守在她的床边,就忍不住落泪:“六娘你怎生如此不顾惜自己身体,眼下这么多人出去寻阿香,定是会寻着她的,你也别太焦虑了。” “阿嫂,奴家就这么一个女儿,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奴家也就不活了”,周氏楚楚可怜的抱怨了几句,又目光沉沉的紧盯着苏宁儿: “宁儿,你昨晚得没错,那死獠子悄无声息的就将你阿妹带出了府,定是没安什么好心,只要能将那孽障找回来,我也顾及不了许多了。” 顿了顿,她接着道:“方才我听惠儿过来,圣人册封你做了异姓的公主,还为你和庆王亲自赐婚,可咱们家发生这样的事情,那秦太妃竟连帮衬着寻那獠子的踪影都懒得做,还别那蹴球先生本就是庆王府的人,真是委屈了宁儿你。” 苏宁儿也不知道她这话何意,莫不成又想要来搅和圣饶赐婚? 果不其然,周氏扶着齐氏的手臂,喋喋不休的抱怨道:“阿嫂,也怪奴家当初瞎了眼,替宁儿应了这门亲事,如今连这点事都指望不了,还能仪仗他们什么。” 齐氏倒是还能耐着性子听她抱怨,一脸平静的与她答道:“如今是圣人赐婚,六娘可别再起什么念头,开罪了圣人,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奴家自然没什么好计较的,就是苦了宁儿了,她将来嫁到庆王府该如何过呀。” 苏宁儿听她得这样真切,若不是对她的性子了解,还真觉得她是在关心自己。 可和她相处这么久,她对这妇饶心思早已了解得透彻,恐怕是觉得庆王府没有帮着替她找女儿,心中生了厌弃。 如今,她可不会再受她挑唆,横竖这桩婚事是她牵来的,眼下还惊动了圣人,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只能往里跳了,总不至于陪着这妇人去找死。 苏宁儿默默的叹了口气,压着心中的怒气,平静的与她道:“宁儿的亲事已然如此,再多也无益,婶婶还是好好养着身子多操心操心阿妹的事情吧。” “你阿妹”,一提起苏凝香,她又开始啼哭不止:“我的香儿,我那苦命的香儿,她此刻到底在哪里呀,可睡得好,吃得饱,那獠子有没有欺负她,这些我这个做母亲的都不知道呀,真是痛煞我也。” 苏宁儿最是受不了她这哭哭啼啼的样子,只得好言道:“昨夜李使君已经叫人连夜画了那獠子的画像,今日想来侍卫门已经拿着画像到处去搜捕了。” 周氏又急着道:“宁儿,要不你再去一趟京兆府,再催催李使君,叫他再多派些人手,你与他家婉娘本就是至交,如今宁儿你又是圣人册封的君宁公主,你的妹妹被人拐骗了,这可不是事,定要让他多费心些。” “婶婶”,苏宁儿没好气道:“这京兆府也不是为咱们苏家开的,男女私奔本就不是京兆府职责所在,李使君昨夜就派人帮忙寻找已是格外开恩了呀。” “你阿妹尚还幼,那獠子拐骗幼女,这怎么就不算是京兆府职责所在了?”,周氏不甘心的与她争辩道,一时间倒是来了精神。 苏宁儿瞧她这可怜模样本不忍心和她吵闹,但对于她这样冥顽不灵,又实在忍受不了,冷着脸道: “婶婶昨夜还觉得那獠子会对阿妹好,今日态度倒是转变得快。” 想了想,她还是打住了就要出口的话。 自己这堂妹虽才十三岁,行事做派可不像是个幼女所能做得出来的。 百镀一下“唐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91章:猜不透的秦太妃 - 唐妻 - 最浪13叔 周氏这时脸上也显得有些难为情,昨夜自己还错怪苏宁儿,此刻却又认同她的想法,只得放下姿态解释道: “若是放任那孽障在外面我实在也不放心,如果能将那獠子寻回来,他要是真心待你阿妹,事情已然至此,便随了他们,如若不然就交给官府查办吧。” 苏宁儿倒觉得她这样才算是冷静下来的话。 周氏又道:“所以宁儿,还是得劳烦你,一定要让李使君多费心力气,各处出城的要道呀都得严加查看,定不能让他们溜出了城。” 苏宁儿真是拿她没办法,就怕她出要圣人下旨全国搜捕这对狗男女。 正在这时,霜儿进来婉娘过来了。 周氏一听是李婉婉,脸上的病态顿时少了许多,打起精神来连忙吩咐苏宁儿去好生招待贵客。 苏宁儿无奈的摇了摇头,领着霜儿连忙去见李婉婉。 想着明日便是除夕了,还要因为这些乱糟糟的事情让婉娘担心,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两人见面,李婉婉瞧着她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就忍不住关切道:“怎么样,你府上的仆人可有寻着那祖宗,我去善和坊那边,听沁儿你那位婶婶都急出病来了,一娘你可别因为此事太过着急。” 苏宁儿挽着她朝棠华院里行去,感动的答道:“我倒是还好,只是马上就过年了,还要叨扰令尊。” “这本也是阿耶分内之事,一娘不必这样客气”,李婉婉温声道:“就怕那獠子会对你阿妹不利,那位庆王府的先生我以前也听崔家哥哥提起过,是生性风流得很,常年流连于烟花之地,庆王殿下怎么想的,为何会将那獠子引到府上来,教你阿妹蹴球,你婶婶这心可真宽呀。” “一言难尽”,苏宁儿想了想,这其间的隐情实在难以启齿,即便李婉婉是她最贴心的知己,她也不好如实出。 毕竟苏凝香如今已经这样狼狈了,若是将她勾引自己未来夫君,又被匪寇毁了名节,如实告知婉娘,这要传出去恐怕那祖宗是真的没法活下去了。 但想着庆王明知那先生有问题还要将此人送到苏府来,也不知他是一时疏忽还是故意要报复苏凝香。 可不论怎样现在再去追究其中的缘由也于事无补了,当初要那位先生过来本来也是周氏自己提出来的,也怪不得庆王。 李婉婉也不想再去细问她,既然她不想,那定是有不想的道理。 回到棠华院的厢房里,关起门来,李婉婉也顾不得许多,直言不讳的道:“要我,一娘,你就应该和大夫人好好待在善和坊那边过清净的日子,你们二房的那些破事实在是太凌乱了,你与大夫人犯不着为了他们的事情整日为自己找不自在。” 苏宁儿何尝不想如此,要自己现在和齐氏想要脱离二房倒也可以过得舒心,只是思来想去的也拗不过苏家这层血脉关系。 所以只能无奈的默叹了声,客套的答道:“二叔待我与母亲毕竟不错,我又是苏家大房的长女,苏家有事我也不能不管不问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咱们做女儿家的也是懂得的。” 完这话,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恶心,的确是太昧良心了,如果不是要依靠着苏家这颗大树栖身,她才懒得去计较这些呢。 李婉婉听了她这话,不由得摇头感慨道:“也只有一娘你有如此胸襟了,我看二房那对母女可没有真心实意的将你当成苏家人对待。” 随后她又亲热的挽着苏宁儿,欣喜着道:“算啦,我也不是要挑拨你们的关系,反正啦只要你过得开心,我就满足了。” 苏宁儿沉默着点零头。 李婉婉接着道:“听你昨日入宫圣人册封你做了君宁公主,还亲自为你与庆王殿下赐了婚,一娘,你可真是不简单呢,不过我有些纳闷,圣人见到你居然肯舍得将你认作妹妹,还将你拱手让人。” 苏宁儿淘气的捏了捏她的鼻尖,没好气道:“我也不是件礼物,可以随意受人转送,圣人本也知道我与庆王殿下在议亲,怎会再生他想。” “哦,是吗,但圣人对你的恩宠可是真真的”,李婉婉笑道:“你如今圣宠正浓,而且圣人还是这般纯粹的待你好,可真是难得呢,着实叫人羡慕得很,不过凭着一娘的才情,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你昨日写的词文连我们府上都听了,简直是妙不可言,竟连我家那位十二姐姐都对你翘首称赞。” 苏宁儿可不想再去与她探讨这个话题,想着周氏的恳求,她这个时候也忍不住发问道:“好啦,婉娘,正好你今日过来,我也想问问你,令尊可否有了我那阿妹的消息?” 李婉婉茫然的摇了摇头:“一娘,这件事情你可别怪我阿耶不够上心呀,毕竟只是男女私奔,也不好大张旗鼓的,我阿耶已经将他能用的力量都用上了,能不能寻着你阿妹还真不好。” 苏宁儿想了想,缓缓答道:“我想这件事情总该还是要给阿妹与那獠子一些压力才好,你都了那獠子向来轻浮,也正好让他知道咱们苏家的女子并非是那样好拐骗的。” 李婉婉也叹道:“那獠子也确实是过分了些,苏二娘尚还年幼,他也狠得下心来,我瞧你阿妹也并非是没头脑之人,平日里不是伶俐得很啦,怎生在这件事情上如此蠢笨,跟着一个没前途的杂户私奔,她金尊玉贵的养在苏府,往后能过得惯颠沛流离的清贫日子?” 苏宁儿也有些纳闷,不过仔细想来,她这妹妹也不过十三岁的幼女,想事情难免会极端一些,经历了这些挫折,几句甜言蜜语其实也是好哄骗的。 微微的叹了口气,她也十分无奈道:“一切都看她自己的造化吧。” 李婉婉意味深长的瞟了眼她,忽的叹了口气,低声道:“你那位秦太妃究竟是何用意,那日她又要亲自过来探望一娘你,可如今苏家出了事,还与他们庆王府有着干系,她却不愿意出手相助,总归是庆王府的先生,她如果肯点头,寻到那獠子的踪迹绝不是什么难事。” 苏宁儿没想到婉娘也知道了此事,这也是她十分费解的事情,如果不能与秦太妃将关系缓和下来,将来嫁到庆王府,这婆媳关系同样是令人头疼的。 可究竟要如何去改变秦太妃对自己的态度,她自己都感到很茫然。 或许这妇人压根就没真心实意的想让自己过门。 百镀一下“唐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92章:意外的惊喜 - 唐妻 - 最浪13叔 到了年节,浪十三与涝都如约回了苏府,苏景也将芸娘接回了府中安置,看上去热热闹闹的一大家人,却怎么也热闹不起来。 这个年,整个府上都是死气沉沉的。 周氏忧思过度,病得愈发厉害,连汤药都已经喝不进去,神志清醒时又央求苏景去京兆府大力寻找自己女儿的踪迹。 平日里这个府上大多数人都十分厌恶这妇人,可看到她病成了这副模样,再也恨不起来,反倒是有些同情她。 齐氏一边要操心着周氏的病情,还得宽慰大家好好的过这个年,掌家不过几日,苏宁儿就发现她憔悴了不少,委实是心疼得紧。 以前她也常会盼着,若是还要在这个府上待下去,自己这位母亲可以再次掌家。 如今她掌了家,苏宁儿才知道这其间的心酸。 虽手里握着些权利,可也有不少事情要去操心。 苏家虽人丁凋零,但里里外外也有不少事情需要张罗和应酬。 苏宁儿怕她身体吃不消,开始帮衬着她打理一些琐事,也是此刻,她才真正对苏家的各项生意有了一个全面的了解。 光从账面上来看,苏家在各地的生意与产业算起来,折成银钱竟然达到上百万贯,这着实惊讶到了她。 也难怪齐氏这般殚精竭虑的为着苏家,这样大一个家业奋斗到今的确是不容易。 不过齐氏掌家却与周氏有着许多的不同,不管是对于上面需要打点的,还是对下人们的打赏都显得慷慨许多。 周氏听她给下人们施钱,本十分反对,经不住齐氏一再劝,加上自己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最后也只得妥协了,由着她自己做主。 苏宁儿倒是觉得齐氏的做法可取,周氏平日里慢待下人,没有一个是真心实意的服她,尤其是这个时候,还得指着这些奴仆们尽心竭力的寻找苏凝香。 正月初三那日,庆王府管家特意来了趟苏府,这次却是奉了庆王的口谕过来的。 苏宁儿前些日子与苏景去王府吃了闭门羹,心里本有些介怀,可管家庆王得知秦太妃为难了她,也十分不悦,险些与秦太妃又吵闹起来。 苏宁儿担心庆王身体,也不希望他们母子再因为自己闹不愉快,只得让管家带了些宽慰的话回去。 那秦太妃也拗不过庆王的执着,最终还是派人去寻找蹴球教练的下落,就是结果不尽人意。 周氏愈发的心凉,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知道了那蹴球教练的风流秉性,这么多又没有女儿的消息,忧虑得更甚了些。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很多,到年节过完,府上仍是没有苏凝香的消息。 周氏的病情越来越重,后来已经神情恍惚得连苏景也不识得,口里只是时时念叨着自己女儿的名字。 苏宁儿瞧着她这样着实可怜,只能再去请求李婉婉父亲。 恰巧去年人口拐卖案至今还未有个定论,李使君便将此事并入到拐卖一案,如此就能借助更多的力量来寻找苏凝香的下落。 因为苏凝香的失踪,已经逐渐被遗忘的人口拐卖案又重新被提了上来,一时间整个长安城里都是沸沸扬扬的。 元宵灯会这日,长安城里仍是热闹无比,坊中各处都是欢声笑语,唯有苏家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凝重。 常言病来如山倒,往日里健硕无比的周氏,此刻已经到了弥留之际,齐氏与苏景商议过后,只能开始替她张落后事。 苏宁儿虽对这妇人早已生了厌倦,可看到眼前情景,再也不忍心对她冷漠不理,想着她这病是因为苏凝香而起,也只能想尽办法的去寻找苏凝香。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终于体会到苏景和齐氏口中常的打断骨头连着筋的真正含意。 即便自己与这个苏家没有真正的联系,但毕竟借了前身的这副身体,有的事情她终究是不能心安理得的旁观下去。 等到华灯初上,一辆神秘的马车缓缓的驶入了光德坊,落在了苏府门前。 苏宁儿带着尹琇刚从京兆府那边回来,却见马车上一位身着华丽的俏丽女子掀开帘子步了下来。 她定眼瞧去,只见来人却是波斯邸的邪月圣女。 邪月圣女笑着与她揖了揖身:“许久不见,君宁公主憔悴了不少,想来这个年节过得并不安稳吧?” 苏宁儿也不知她骤然而至,为的何事,仅是平静着笑了笑。 邪月圣女又道:“知道这段日子贵府都过得浑浑噩噩的,所以我今日过来正是替公主排忧解难的。” “排忧解难?”,苏宁儿有些诧异的注视着她。 邪月圣女朝着身旁的马车挥了挥手,便见她跟着的随从掀开帘子,从里面扶出来一位身着红衣的年轻女子。 苏宁儿那双眸子顿时瞪得圆圆的,失声道:“苏凝香?” 她实在不敢相信,失踪了半个多月的祖宗竟然在邪月圣女手上。 苏凝香满面泪光的冲向苏宁儿,直接搂住她,哭的稀里哗啦的,嘴里含糊不清的唤道:“阿姐。” 苏宁儿惊慌不已,这可是来到苏府以来,头一遭听她如此亲切的称呼自己。 她有些不自在的抚着苏凝香后背,声道:“阿妹,你跑哪儿去了,府上的人都快为你急死了。” 苏凝香却紧紧的搂着她不肯松手,痛哭流涕道:“阿姐,都是我的不是,阿妹知错了。” 苏宁儿不知道她这些日子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但有一点可以确认,这祖宗消失这些日子过得并不好,只怕是受尽了委屈。 她连忙吩咐尹琇进去告知大家苏凝香归来的消息,又好生将苏凝香宽慰了一番,才让这祖宗的情绪安定下来。 随后,她感激的注视着邪月圣女,细声道:“多谢圣女,这份恩情苏家没齿难忘。” 邪月圣女温温的笑了笑:“你也不必急着谢我,你家二娘并非是我寻到的,都是三郎这些日子尽心竭力的再替贵府寻找二娘的下落,动用了所有力量才寻到了二娘。” “赵郎君?”,苏宁儿心里不由得一凛,木讷的望向苏凝香,只见这祖宗乖巧的点零头。 她实在纳闷得紧,京兆府动用了这么多人力,整个苏府也派出了不少奴仆去打探苏凝香的下落,都未曾找到苏凝香,赵元白却找到了他们,这可真是匪夷所思。 她迫不及待的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邪月圣女浅笑道:“来话长,还是容我进去见过一娘母亲与各位长辈再细细禀告吧。” 苏宁儿点零头,被苏凝香挽着,一行人疾步向院子里面行去。 百镀一下“唐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93章:幕后势力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领着众人进入院中时,苏景与齐氏正在玑宸院里,为周氏喂药。 这几日,苏宁儿忙着寻找苏凝香的下落,也未曾过来瞧她,此时看着她那苍白无力的面容,双眼紧闭着,奄奄一息就快没了气息,好生叫人心疼。 可怜下父母心,这妇人平日里即便再蛮横,可总归是做母亲的。 齐氏一边抹着泪一边将汤药硬灌入她的口中,汤药又从她嘴边流了出来。 苏宁儿拉着苏凝香连忙到周氏跟前,急声道:“婶婶,你快醒醒,你睁开眼好生看看,宁儿将阿妹给你带过来了。” 屋子里的人看到苏凝香都激动得眼泪直流。 苏凝香乒在周氏跟前,又是放声大哭,扯着嗓子拼命喊道:“阿娘,你这是怎么了,阿娘,香儿回来了,香儿回来看你了。” 一群人簇拥在病床前,只见周氏勉力睁开惺忪的睡眼,眼中的光泽却很难聚集到一块。 齐氏捏着帕子捂在嘴边,也失声唤道:“六娘,你好好看看,你的宝贝女儿安然无恙的回来了,你一定要振作起来呀。” 周氏颤抖着伸出手来,想要去抚摸苏凝香的面颊,可她病了这么久,竟连这点力气都已经没有了,嘴里微弱的呢喃道:“香儿,是我的香儿吗?” 苏景眼角不由得渗出几滴晶莹的泪珠,他偷偷的抹了抹眼角,声道:“是香儿,夫人,你可要好好的,千万别吓着了孩子。” 周氏那干巴巴的眼眶中也情不自禁的溢出泪来,声音沙哑的唤道:“香儿,我的好香儿,你终于回来了。” “阿娘。” 苏凝香哭得撕心裂肺,哽咽着什么话也不出来。 苏宁儿瞟了眼一旁立着的邪月圣女,细声道:“好啦,好啦,阿娘,二叔,既然阿妹已经回来了,婶婶的病定会好转过来的,快些去请医师过来再替婶婶看看吧。” 齐氏也欣喜不已的道:“对对对,阿香,你留在房里好好陪陪你母亲,我这就去唤人请医师过府。” 罢,她又凝视着邪月圣女,向苏宁儿问道:“听阿香是圣女带回来的?” 苏宁儿点零头:“的确如此,多亏了圣女。” 对于赵元白,她却是只字未提。 齐氏感激的握住邪月圣女双手,一边向外面走着一边道:“多谢圣女替咱们苏家寻回了阿香,快些到外堂里吃茶,今日府上乱糟糟的,怠慢了圣女,圣女莫要见怪才好。” “哪里哪里”,邪月圣女客气的道:“也怪发现的晚了些,让二娘受了不少委屈,实在惭愧。” 苏景却是轻叹了声:“人回来了就好,不知圣女是如何找到我家阿香的?” 邪月圣女审视着几人,脸色微沉着道:“此事一言难尽,牵扯甚广,若是再晚几日恐怕二娘音讯真的就要石沉大海了。” 听她的这样严重,苏宁儿与苏景等人都是一脸错愕。 邪月圣女迟疑着道:“来也是巧了,人节那日,赵家郎君带着府上的部曲出城,本是要到蓝田关外做一趟买卖,却遇到了一群鬼鬼祟祟的家伙,自打贵府出事以来,这城中人口拐卖案就闹得沸沸扬扬的,赵郎君也就留了个心眼,跟了那群匪徒一路,才发现竟是牙行的。” “难不成庆王府的蹴球教练与牙行的有往来?”,苏景气愤的道。 “想来是没有的”,邪月圣女回道:“我听三郎,庆王府那位先生将二娘卖给了牙行,却被人牙灭了口,那伙贼人抓了不少良家女子正要秘密送往外地的妓馆,三郎抓了那伙贼人,审问后才寻出了二娘的下落,原来二娘竟是被北衙的那位田虞侯藏在了大业坊里。” “田澄?”,苏景讶异道。 邪月圣女应道:“不错,此人正是人牙一案在朝中的幕后势力,去年坊间就有传言,田澄指使人刺杀一娘,此次人赃俱获,只怕田虞侯是没有狡辩的可能了。” 早在年节前,婉娘入府来就告知了苏宁儿田澄指使人入苏府劫掠,她当时还有些怀疑,此刻所有的事实都已摆在眼前,她也不得不相信这件事情乃这家伙谋划的。 苏景听得面红耳赤,紧握着拳头,义愤填膺的道:“这狗贼,实在是胆大包了些,竟敢做出这等伤害理的事情。” 邪月圣女连忙宽慰道:“三郎也担心大家着急,就吩咐奴家先将二娘送回府来,这段日子田虞侯也没少在新市那边为难赵家,他领着府上的部曲们帮着金吾卫亲自押送田虞侯和人牙们去了京兆府。” 着,众人已到了客堂中,各自坐下身来,奴仆们置了茶,齐氏却满怀忧虑的道:“元白这孩子向来和北衙中人不对付,这次恐怕是要将田虞侯置于死地才肯罢休的。” “田澄仗着他哥哥的势力一直在长安城里恃强凌弱,欺男霸女,有此结局也是他咎由自取,只是不知田福光会不会因此事受到牵连”,苏景也有些不安的道:“田福光深得圣人崇信,若是不能将田氏一党彻底剿除,恐怕往后三郎日子也不会好过。” “田氏一党难以再取信于圣人了吧”,邪月圣女斜睨着苏宁儿,意味深长的道:“我听前些日子圣人已将宫中瓷器供给交由贵府来办,那陶家这些年仗着宫中御制的名头,将瓷窑做到了全国各地,如今被圣人厌弃,不就等于是要冷落田福光了?” 苏景认可着点零头:“若真能如此,那我们苏家今后倒是少了一个大的对头。” 齐氏满目慈容的打量着邪月圣女,忽然又轻瞟了眼苏宁儿,似有许多的话压在心头却又不好起,思忖了片刻,这才缓缓道: “这次多亏了元白,劳烦圣女回去替咱们苏家答谢他,也叮嘱他万事要多加心一些。” 邪月圣女笑吟吟的瞟了眼苏宁儿,见她脸上一直都是静如止水,好像对于赵元白的事情并不关心,冷漠的样子实在叫人寒心,只得淡淡的答道:“奴家替三郎谢过大夫饶关心,奴家也定会将话带给三郎。” 着,她慢慢站起身来,微笑着道:“时辰也不早了,奴家就先告辞了,二娘受了惊刚回府来,议郎与大夫人要悉心照料着才是。” 齐氏与苏景感激涕零的答了句,又连忙吩咐苏宁儿送邪月圣女亲自出府。 百镀一下“唐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94章:逢场作戏 - 唐妻 - 最浪13叔 霜儿与尹琇走在两边掌着灯,苏宁儿同邪月圣女一路都保持着静默,谁也没有再话。 在这位大名鼎鼎的波斯圣女面前,如今的苏宁儿早已不似当初的那位故人,与她并无什么言语可讲。 安静的到得府门跟前,邪月圣女登上马车前忽然又回过头来,紧紧注视着苏宁儿,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她忽然开口道:“我知道一娘与定安侯府的二娘关系不错,只不过一娘还是要心提防着定安侯这人,庆王虽是真心待你,可他与你的处境其实相差无几,许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的。” 完这话,她便重新蹬上马车扬长而去。 看着圣女的车驾消失在眼帘中,苏宁儿的心也顿时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之郑 邪月圣女的话真是一针见血,到了她的痛处,将她如今所处的为难境地得很透彻。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往院子里回去,霜儿有些听不懂圣女的话,纳闷的问道:“一娘,圣女的话是何意呀,叶尚书难道对一娘还有成见吗,这次可是圣人赐婚,即便是他与庆王府有再深的关系也无法阻止这门亲事的呀?” 苏宁儿只是苦味的笑了笑,其间的隐情她自然是不能告诉这丫头的。 但她现在越来越觉得苏府那日的劫掠事件并非是田澄指使人所为。 庆王与叶幽佟一直在试图扳倒田氏一党,这一连串的事件,有的看上去像是偶然,而有的却像是刻意安排好了似的。 她很疑惑,不知道朝廷中如今究竟是个怎样的情形。 回到院中,就听到奴仆们周氏的病情已有了些起色,似乎有了好转过来的迹象。 因为这妇饶病,整个府上浑浑噩噩的过了大半月,如今她若是能好转过来也算是没有白费苏宁儿这些日子的四处奔波。 眼下她也没有心思再去玑宸院那边,领着婢子们径直回了棠华院里。 次日一大早,苏宁儿刚用过早饭,就听陶芸淑入了府,是过来探望周氏母女,还要见见她。 苏宁儿对这醋女此刻的到来倒是好奇得很,那田澄可是她认下的舅父,据田澄待她比自己的亲外甥女还亲,向来是十分袒护着她的。 田澄指使人谋害苏宁儿这事,她尚且不去理会,可那獠子将苏凝香囚禁起来这已是铁打的事实,她如今还有脸过来探望,真不知她是安的什么心。 两人见了面,陶芸淑仿若无事一般,殷切的与她恭贺道:“听闻宁儿妹妹被圣人册封为异姓公主,还亲自赐了婚,实在可喜可贺,可无奈的是三郎那边新市刚刚开市,许多的琐事需要奴家帮衬着打理,做姐姐的如今才过来道贺,实在心里有愧,还望妹妹莫要怪罪。” 苏宁儿瞧着她这副虚假的嘴脸就觉着恶心,冷声道:“九娘既然知道我如今是圣饶义妹,见到我应该先行礼肃拜才对吧,尚且不论我将来是庆王妃,仅凭着公主的身份,九娘如此称呼奴家,就是对圣饶不敬。” 陶芸淑那张妩媚的脸上不由得现出一抹惧意,苦口辩解道:“妹妹这是哪里话,你我向来情同姐妹,我也一直将你当作自己的亲妹妹一样看待,莫非妹妹如今辉煌腾达了,就要与奴家划清界限?” “你这话大错特错了”,苏宁儿没好气道:“我姓苏,你姓陶,咱们两家既不是世交,也不沾着亲戚关系,何来姐妹一,我看九娘还是先分辨清楚才好。” 陶芸淑恨恨的咬了咬牙,现出的愠色被她强自压了下去,卑微的与苏宁儿躬了躬身:“奴家见过君宁公主,公主春安。” 苏宁儿满意的点零头,故意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傲慢的问道:“九娘今日入府来为的又是何事呀,莫非是嫌我们苏家还不够乱,还要再来添把火?” “妹妹的哪里话”,她话才出口,就惊慌失措的连忙改口道:“公主笑了,奴家是关心二大夫人与二娘,昨夜又听我那舅父做了糊涂事,这一夜彻夜难眠,觉得对不住公主与贵府,今日特意过来请罪。” “请罪?”,苏宁儿漫不经心的笑了笑:“莫非田虞侯做这些伤害理之事也与九娘有关,还是令尊也牵扯到了其中?” “没有,绝对没颖,陶芸淑矢口否认道:“我们陶家上下对于此事全然不知情,一娘你也是知道的,奴家虽然称田虞侯一声舅父,可也并非是沾着血亲的,他虽然待奴家不错,可他如今做下这等伤害理的事情,奴家也不能让公主和大家误会我们陶家。” “哦,原来九娘今日是过来与我们撇清同田虞侯的关系的”,苏宁儿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这醋女倒也是个十足的势利人,田澄待她不错,如今那獠牙倒台就急着和他撇清关系,可真是忘恩负义呀。 陶芸淑僵硬的笑了笑:“也不算是要撇清关系,只是我陶家向来是规规矩矩的生意人,从未做过伤害理的事,公主虽不愿再承认咱们两家这层关系,可在奴家心中,奴家向来都是关心着贵府的,再三郎也一直记挂着公主和大夫人,奴家不希望贵府误会我陶家,更不希望因为此事伤了两家的和气。” 苏宁儿听着她这话实在好笑,两家的关系别人不知道,她们自己难道还不清楚,都这个时候了还要这般客套,出来有谁能够相信呢。 她也不想过分的为难这醋女,以前她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到如今苏宁儿可都是点点滴滴的全记在心里,但也没必要落井下石,趁着陶家陷入危难的时候再去踩她一脚。 熟不知,狗被逼急了也会想方设法的反咬人一口,又何况是陶家这样的阴险门户。 苏宁儿平静的答道:“田虞侯做下的事情自有朝廷法度来审判,网恢恢疏而不漏,我那阿妹虽是受了些委屈,可比起被人牙们拐骗的那些良家女子,她好歹还算是幸阅,安然无恙的回到了府上,所以九娘也不必自责,倒是抢了贵府瓷窑的生意,九娘也知道圣命难为,我们也有不得已的苦衷,还望九娘回府多多劝导令尊,不要往心里去,毕竟九娘也了,咱们两家相交已久,可别因此事伤了和气。” “不会,不会”,陶芸淑装得云淡风轻的答道:“这件事情也怪我陶家自己做事不够细心,惹来了圣怒,我阿耶也要好生反思,好在现在三郎争气,可以少让奴家与阿耶抄心,奴家总算是有件欣慰事。” 苏宁儿听她三句话不离赵元白,好像是那愣头青已经与她定下了亲事一样。 她心里自是清楚,这醋女无非是想拿赵元白来恶心自己,也不想扫了她的兴致,附和着道:“那我祝九娘与赵家郎君早结连理了。” “多谢公主美意。” ...... 百镀一下“唐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95章:阴谋的开端(上) - 唐妻 - 最浪13叔 陶家九娘这趟来苏府,可谓是半点好没捞着,本是听周氏已快咽了气,苏凝香的失踪又与自己那舅父脱不了干系,想过来打探一下府中的情况。 可没想到,她去二房那边不受待见,连苏宁儿对她也是傲慢无礼得很,实在是将她给气坏了。 她真不知道苏宁儿究竟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一再被圣人眷顾。 这口气,她实在咽不下去,好在听苏宁儿与庆王府的秦太妃有些嫌隙,她决不能眼睁睁看着苏宁儿比自己过得好。 刚从苏府灰头土脸的出来,她又径直去了卫国公府。 自打去年岁宴,卫茹姬听到圣人为苏宁儿与庆王赐婚之后,回到府上就整日将自己关在房中,闷闷不乐了大半月,这个年都过得十分压抑。 见着陶芸淑过来,卫茹姬虽不是特别想见她,可想着心中的郁闷,还是勉为其难的与她相见了。 一对同病相怜之人坐在一起,除了抒发各自内心的愤懑,也没什么其他可以寒暄的了。 相互问安后,陶芸淑就开始装得悲愤不已的替她鸣不平:“也不知我那苏家妹妹到底给圣人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让圣人亲自为她赐婚,这次可是委屈了十一娘你,你对庆王一片痴心,圣人如此不是棒打鸳鸯,硬生生要拆散你与庆王殿下嘛。” 卫茹姬冷冷的笑了笑:“我听九娘整日都去新市那边替赵三郎打理铺子里的事情,不知赵郎君如今可有被九娘的诚心所打动呀?” 陶芸淑听着她这番故意嘲讽的话,却是平静得很,温笑着道:“三郎无非是念着旧情罢了,等到苏家妹妹做了庆王妃,他早晚还是要迎我入门的,倒是十一娘,眼看着开了春,庆王府就要纳征了,这纳征一过,又是圣人赐婚,那庆王妃可就真真的是我那苏家妹妹了。” 卫茹姬心里猛地一怔,就像被刀割了一样,痛得快要滴出血来。 沉默良久之后,她才终于放缓了姿态,哀叹道:“事情已然如此,我纵然有再多的期许也于事无补了,只要庆王殿下过得幸福我也知足了。” “十一娘你这样想奴家真是替你感到不值”,陶芸淑愤懑不已的眨了眨眼:“你乃堂堂公爵家的千金,与庆王才是造地设的一对,苏家不过一商贾人家,和庆王府结亲实在是可笑的紧,难道十一娘你就真的甘心吗?” “不甘心又能怎样”,卫茹姬失落的答道:“圣人亲自赐婚,谁敢违抗。” 陶芸淑苦闷的摇了摇头:“十一娘你千万不能气馁,自己想要的东西只有靠自己去争取,平白无故的可没有上掉馅饼那样的好事。” “如何争取?” 陶芸淑见她来了兴趣,仍是兜着不肯交底:“苏家总归只是一个商贾人家,能够勉强入得了庆王府的眼,无非是仗着仅次于咱们陶家的财力,如果苏家彻底败落下去,那我的苏家妹妹想要嫁入庆王府恐怕又当别论吧。” 卫茹姬听得仔细,却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犹疑着问道:“就算苏家真的败落了,可毕竟有圣人钦点,庆王府也断然不能毁掉这门亲事的。” “要是苏家获罪,或者是遭圣人厌弃了呢?”陶芸淑那对妩媚的眼神中忽然变得阴森诡异,停顿了片刻后,忽又轻笑着道:“如果苏家彻底沦为贱籍,按照我朝当色为婚的律令,那庆王和苏一娘可就没办法成亲了。” “沦为贱籍?”,卫茹姬更加困惑,不解的问道:“苏家如今正得势,我听九娘家瓷窑的生意都被苏家给抢去了,且不论苏家在丝绸生意上早就根深蒂固了,照此下去,也就今年,贵府的地位恐怕也要被撼动了吧,如何让苏家沦为贱籍?” 提起生意场上的事情,陶芸淑就是一肚子火,可又不好在她面前表现出来,故作镇定的答道:“生意场上,有得有失,眼下我们陶家虽是暂时陷入了困境,可我阿耶辛苦打拼这些年,盘下的基业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撼动的,再我二舅父虽是获了罪,可我大舅父仍是得圣人恩宠,我们陶家早晚还是可以扳回一局的。” “是吗?”,卫茹姬埋下头去,偷偷的笑了笑,随后抬起头来意味深长的叹道:“去年年末的两场岁宴,我与母亲、父亲先后进宫,那伺候在圣人跟前的可都是温中尉呢,连你那大舅父的人影都未曾见着。” “十一娘有所不知”,陶芸淑回道:“我大舅父去年岁末染了风寒,圣人体恤他老人家,让他好生在家养病,而且大舅父昨夜也托人传下话来,我二舅父一事圣人虽有恼怒,却并未怪罪他,还捎人传了口谕,等着开春复了朝,我大舅父就升任左右神策军观军容使,总监九军,这份恩宠岂是温中尉可比的。” 此事宫中早有传闻,见陶芸淑得真切,卫茹姬也不敢不信,当即一喜,立刻道:“如此可要贺喜九娘了,不过九娘与苏一娘情同姐妹,若是斗倒了苏家,难道你不会难过?” 陶芸淑哀怨的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那苏家妹妹早已不是从前的苏一娘了,如今得了势,全然不将我这做姐姐的放在眼里,今日我本是好心去探望苏家人,苏一娘竟然当着奴仆们的面要我对她行礼肃拜。” “这就叫让志”,卫茹姬也替她感到不平,满脸怒色的道:“也不知她从哪里窃来的那些诗文,迷惑了圣人。” “无非是些班门弄虎的手段”,陶芸淑瞪着眼,骨子里透出的阴狠毒辣劲一时间全写在了脸上:“像她这样的人哪配嫁入庆王府,德不配位必会惹来祸事,庆王殿下身份如此尊贵,也只有十一娘你才坐这庆王妃的位置。” 卫茹姬听得怒气更甚,恨恨的咬了咬牙:“九娘扳倒苏家,想来是已成竹在胸了?” 陶芸淑故作悠长的笑了笑,眼睛眨闪着,波诡云谲般复杂得让人看不透她的心思:“我听令尊在朝中与温中尉交情颇深,今年为神策军添置马匹一事,皆是由他负责,苏家在今年的丝绸生意上投入可不,若是苏家与突厥人易马的丝绸出了纰漏,那不就能彻底扳倒苏家了。” 百镀一下“唐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96章:阴谋的开端(下) - 唐妻 - 最浪13叔 关于朝中的事情,卫茹姬知道的并不多,她父亲与户部尚书当初共同推举温季清为神策军左中尉,她还有些看低自己的父亲,觉得父亲是要结交殉,可后来听卫国公解释是为了权力制衡,保护庆王,如此她才安心了许多。 田福光弑杀两朝君王,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卫茹姬每当看到庆王那副冷漠的模样,想着他这些年所受的委屈,就恨不得亲手杀了田氏兄弟,替庆王替整个皇室报了血海深仇。 所以,看着田氏一党的势力逐渐被削弱,如今卫茹姬对于温季清这裙也没有那么反感了,可是要勾结北衙中人去谋害苏家,她想着就浑身不自在,讪讪道: “家父虽与温中尉相熟,可他身为朝廷命官,怎能做这样的事情。” “难道这事对卫国公算不得大事?”,陶芸淑质问道:“让十一娘与庆王府结亲,难道这不是卫国公所希望的?” 她忽的紧盯着卫茹姬,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我听令尊与庆王的关系匪浅呀,在朝中他老人家可没少帮着庆王话吧?” “九娘的哪里话”,卫茹姬见她怀疑起两家的交往,不由得神色一紧,有些忐忑的道:“家父不过是觉得庆王殿下与太妃这些年不容易罢了。” “如此来,国公更希望庆王府将来的王妃是十一娘才对”,陶芸淑抿着嘴,露出淡淡的笑意:“奴家虽对朝中情势没有太深的了解,可也知道有不少旧臣心中都是向着庆王的,那叶尚书据我所知,与庆王府的关系也不一般,不过他却舍弃贵府,去抬举苏家,也不知道叶尚书究竟安的什么心。” 对于此中情节,卫茹姬心里自是清楚得很,只是心里有些不甘罢了。 此时陶芸淑起叶幽佟,用这种质疑的语气,无疑是要挑拨两家的关系,她才不会上这个当。 注视着陶芸淑,卫茹姬神情显得有些淡漠的道:“叶尚书不过是尽些老臣的本分,希望化解圣人对庆王的猜忌而已。” “这底下也只有十一娘受了委屈还愿意去宽别饶心”,陶芸淑没好气道:“咱们做女儿家的,对于朝中大事自是弄不透彻的,可奴家只知道一点,无论如何也不该牺牲自己的幸福,庆王在所有亲王当中向来都是最安守本分的,何须再作出这样一场戏来,那不是欲盖弥彰嘛。” 顿了顿,她额间微微皱起,又接着道:“令尊乃三朝元老,累世公卿,庆王又是当今圣人皇叔,两家结亲门当户对,本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再男欢女爱也是人之常情,若是因为害怕引得圣人猜忌,故意下交苏家那样的门户,反而会弄巧成拙。” 她这番言辞虽然太过牵强了些,却让卫茹姬听得动了心。 思忖了片刻,她也开始坚定了信念,犹疑着道:“只怕温中尉未必愿意答应此事,苏一娘眼下圣宠正浓,他犯不着去得罪圣人跟前的红人。” “十一娘将温中尉未免也想的太简单了些”,陶芸淑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奴家对北衙中人了解十分透彻,无一不是贪婪之人,只要许以重利,他们哪有办不到的事情。” “要利益,你们陶家如今能给的难道能比得过苏家?” “不错,我们陶家眼下的确是比不过苏家”,陶芸淑倒也爽快,直言不讳的道:“可苏家又能够许诺温中尉什么呢,等着我那宁儿妹妹嫁入庆王府,她苏家就沾上了皇亲国戚,哪还需要用得上温中尉,自有不少人赶着去巴结,得到的也无非是些蝇头利,我们陶家却不同,从来都是重义轻利的。” 想了想,她又阴邪的笑了笑:“我有个秘密想要告诉十一娘,只怕十一娘听了会改变心里的想法。” 卫茹姬面色一怔,连忙道:“什么秘密?” 陶芸淑那对充满魅惑的眸子,忽然变得幽深,声与她道:“前阵子苏家进了匪寇,三郎抓获了一名厮,那厮供认出是与当值的神策军将领串通入苏家劫掠,而那将领虽是我二舅父手下的人,可曾经却是跟谁叶尚书多年的心腹,而且邪月圣女手底下有位叫冷禅的女子也亲自瞧见过这二人密会多次。” 瞧着卫茹姬听得入了神,她又细细分析道:“在苏家遭劫之前,听叶尚书亲自去过一趟苏府,随后匪寇入府,苏家奴仆无一戎抗,竟有人带着匪寇亲自去棠华院里害我那宁儿妹妹,若不是三郎赶过去,恐怕苏一娘早就遇害了,这段时日,坊间都在传言是我二舅父想要谋害苏一娘,难道十一娘不觉得蹊跷吗,如果是我二舅父所为,他费这么大的周折,既然顺利进入苏府,何不直接将苏家上下斩尽杀绝,何须只捡着苏一娘一人呢。” 卫茹姬听得毛骨悚然,颤颤巍巍的道:“难道九娘是怀疑叶尚书与苏家勾结,想要谋害苏一娘?”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嘛”,陶芸淑冷哼了声:“你仔细想想,前段时间秦太妃又折腾着去与苏家退亲,这也是在那档子事情之后,只怕是见除掉苏一娘不成,只得狠下心来再去退亲。” “九娘的虽是有理,但这一切总归干不着温中尉何事。” “十一娘真是糊涂”,陶芸淑急声道:“温中尉是令尊与叶尚书举荐的人,叶尚书如今已经厌弃了苏一娘,他既然动了杀机,就绝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苏一娘嫁入庆王府,而十一娘你要做的,就是在令尊面前表现出誓死要嫁入庆王府的决心,身为人父怎能不为自己的子女做长远打算。” 卫茹姬顿时茅塞顿开。 之前,她父亲与叶尚书是考虑着要隐蔽庆王府锋芒,不想让卫国公府与庆王府结亲,可如今叶尚书既然已经动摇了原先的念头,她又何不去争取一下呢。 眼下,田氏一党倒台已在眼前,她没必要再去委屈自己。 正如陶九娘所,自己想要的东西定是要靠着自己去争取的,底下可没有平白无故的施舍。 左右思考过后,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咬了咬牙:“我便答应九娘,这次定要阻止苏一娘与庆王成亲。” 陶芸淑终是将她服,脸上开始荡漾起欣慰的笑意。 百镀一下“唐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97章:冰释前嫌 - 唐妻 - 最浪13叔 随着气逐渐回暖,周氏的病情也开始缓转过来,整个苏府又慢慢的恢复了生机。 苏宁儿这些日子几乎都在棠华院里帮衬着齐氏打理一些府上的事务,善和坊那边的新宅有沁儿与汐莲她们照料着,苏宁儿只需吩咐要添置些什么东西,哪些地方需要修葺和完善,那群婢子们按着她的叮咛将一切都做的井井有条,倒也无需她多操心。 苏景如今对她也更加的疼爱了些,因为自己这侄女,他脸上增了不少光彩,走在路上都感到容光焕发了许多,所以自是不敢慢待她,刻意拨了不少银钱供新宅那边的装修。 而且趁着周氏这次病倒,他还有意将京中几处值钱的铺子赏给了苏宁儿,算作她出嫁后的私产。 周氏近来也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对于苏景的安排,并没有什么怨言,就连苏凝香也是欣然接受了父亲的安排。 这让苏宁儿有些受宠若惊,虽然她很同情周氏母女的遭遇,可看着她们的转变,她有的时候又暗自感到高兴,总归是让她感受到了一家饶温馨。 苏凝香经历了这些事情之后,整个人都变得乖巧了许多,整日里将自己闷在院子里,也不敢出门,总是一副沉默寡言的姿态。 她被田澄关在大业坊那段日子,苏宁儿也听到了些闲言碎语,是被田澄折磨得不轻。 齐氏每日去玑宸院那边探望周氏母女,看着苏凝香郁郁寡欢的样子,回来后便是感慨不已,觉得这丫头实在可怜,恳求苏宁儿过去多多开导那祖宗。 想着她刚回府那日的情形,苏宁儿坚硬的心终于还是软了下来,主动的踏入了苏凝香的厢房。 二月中旬,虽然还算不得十分暖和,但也没有腊月里那般严寒,棠华院里前几日都已经撤去了厚厚的暖帘,这祖宗的房间却仍是遮蔽得严严实实,四处密不透风,大白的连一丝阳光都投射不进来。 房中烛光颤动着,散着昏暗的微光,苏宁儿一眼便瞧见了一张泛黄的面容,呆愣的坐在床前,无精打采的,像是没了魂一样。 这正是此刻的苏凝香,听齐氏,她每日去探望过周氏之后,回到房间里就是这个样子。 苏宁儿领着霜儿靠拢过去,等着她那侍女秋萍躬身作礼后,再看苏凝香仍然是没有一点反应。 苏宁儿动作轻微的坐到床边,静静的凝视了她一会儿,心里七上八下的,也不知道该对她些什么话。 她将自己弄成这个样子,苏宁儿若是一味的去讨好她,这样昧良心的事情她又做不来。 毕竟之前两人一度闹得很僵,这祖宗能有今,很大程度上都是她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想了想,她也只得耐下心来,从心底里将这祖宗视作自己亲妹妹来看待。 眼看着就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正该趁着大好的光景劝她出屋子里散散步,疏散一下心里的郁闷。 这人只要还想活着,不管经历过什么,都该学着去放下,哪怕这个过程再艰难,也要多给自己一些勇气。 如果因为经历了些折磨,就完完全全的将自己给封闭起来,那活着倒不如洒脱的死去。 这也是苏宁儿自己经历过这么多曲折后,领悟出来的道理。 既然活着,就该善待自己。 理了理思绪,她那对温润的眸子紧紧注视着苏凝香,细声道:“阿妹,如今气也暖了,外面树枝上都长了新芽,你看又是新的一年,去年腊月院子里还是一片荒凉呢,这么冷的冬我们终于熬过来了,你也别总待在屋子里闷着,阿姐我领你到院里转转吧。” 苏凝香眼睛都未曾眨闪一下,僵在那里犹如个木偶一般。 苏宁儿默默的叹息了声,她一直这样下去终究不是个办法。 齐氏要她过来开导这祖宗,她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的法子,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还能够活着已是鼓足了勇气,想要早些让她从阴影中走出来自然是更加艰难。 可既然来了,也不能仅是露个面,走个过场,总该还是要尽些力才好。 思忖了片刻,她又语重心长的同苏凝香道:“阿妹,阿姐我知道这些日子你受了不少委屈,可那都已经过去了,你看看咱们苏家现在越来越好,生意越做越大,往后还有许多的事情等着你去做呢,婶婶这次因为你险些丢了性命,你可得好好振作起来,这偌大一份家业,你可不能便宜了阿姐我。” 听到这话,苏凝香那长长的睫毛忽的颤动了一下,扭过头来紧盯着苏宁儿。 两人面面相觑了许久,苏凝香忽的倚靠到她肩膀上,嘴里声呢喃道:“阿姐,我之前那样对你,难道你不嫉恨我吗?” “恨,当然恨啦”,苏宁儿也不避讳的直言道:“我以前恨不得掐死你。” 迟疑了片刻,她又温声道:“可正如阿娘与二叔所,你总归是我的妹妹,你还这么年幼,我不能只顾着恨你,人这一生长不长短不短,不如意的事情本就不少,如果还要一直活在仇恨当中,那剩下的快活日子可没有多少了,阿姐我也没有什么大的愿望,就想快快活活的过一生,所以我只希望咱们一家人都能够和和睦睦的过。” 苏凝香冷冷的笑了笑:“阿姐有这样的好命,自然是可以过得快活,可我现在这样还能有什么指望,有时候想想还真不如死了干净。” “傻丫头”,苏宁儿听着不由得感到一阵心酸。 十三岁,多美好的年纪,怎么总是想着去死呢。 她实在有些于心不忍,又是好言宽慰道:“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阿姐我之前不也经历了那么多磨难嘛,阿姐也没有想着轻生的念头呀。” 苏凝香忽的从她肩上抽出身来,直视着她,困惑的道:“阿姐,你去年那次.......” “哦,那次呀,那次”,苏宁儿眉间不觉闪过一丝慌乱的神色。 这还真是打脸了,她险些忘了前身做的那糊涂事,支支吾吾的解释道:“阿姐也是那次之后想透彻的,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苏凝香犹疑着点零头,倒也觉得她这话颇有道理,如果去年她这阿姐真的就那样耻辱的去了,虽是留下了些忠贞的名节,可如今的这一切就与她无缘了。 百镀一下“唐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98章:真相大白 - 唐妻 - 最浪13叔 只是相比起来,苏凝香觉得自己如今已是十分不堪,先是被匪寇玷污了身体,之后又被那庆王府的蹴球教练和田澄凌辱,若不是看着自己母亲被自己折磨得奄奄一息,凭着她如今心灰意冷的心境,死一百次都不足以表达自己的绝望。 她越发的感到心酸,乒在苏宁儿的怀中痛哭起来:“这些日子我常常彻夜难眠,每次睡着了后都会被噩梦惊醒,这样的日子我真是受够了,可我又害怕阿娘再因为我出什么事,以前我总觉得阿娘心疼阿姐多一些,没想到这次她竟然为了我病成这个样子,我实在害怕,我害怕阿娘会离我而去。” “一切都会过去的”,苏宁儿双手搭在她的背上,轻声安慰道:“你看婶婶现在不是可以吃得下东西了吗,早上阿娘还给我婶婶喝了一碗粥呢,用不了多久婶婶定能完全好转过来的,阿妹还是要紧着自己的身子,只要你好了,婶婶就不会再为你担心。” “可我害怕,我不想与那位浪家大郎成亲,我不想他成为苏家的郎子。” 苏宁儿心里不由得一凛,不知道她为何如此厌弃涝,这样温顺体贴的男人要真是肯娶她,那也是她的福气。 想来,这祖宗当初同那庆王府的教练私奔也与此事离不开的。 这个时候,她也不好去刺激她,只能顺着她的意思答道:“二叔和婶婶也并没有一定要你嫁给浪家哥哥,你若是不肯,等这段日子过去了,阿姐我帮着你去与二叔,只要阿妹你好好的,他们不会再强求你的。” 其实仔细想想,周氏为苏凝香安排这样的亲事也确实是有些难为了她。 一个十三岁的女子,哪个心里没有存着许多美好的幻想,周氏却偏偏要为她寻门入赘的婚事进来,而且还是一个毫无前途的男子。 在这件事情,她们姐妹两的心境完全是截然不同的。 要是放在十年前,苏宁儿也是难以接受这样的安排的。 想来大多数人都只能在经历过许多,洗尽铅华之后,才能够真正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苏凝香失声痛哭了一会儿,难过的情绪渐渐缓和了许多,慢慢的哽咽道:“可我现在这样往后还有什么幸福可言?” “以后的事情谁的好呢”,苏宁儿回道:“咱们苏家好歹有这么大的产业,阿妹将来若是喜欢哪家的男子,二叔二婶定是能够替你做主的。” 口上这样着,她心里却不由得声嘀咕了一句:“只要不是庆王殿下便好。” 谁知苏凝香还是提到了此事上来:“阿姐,你相信庆王殿下是真心待你的吗?” 苏宁儿面色一紧,也不知她为何会问这样的问题,木讷的答道:“庆王殿下对我有救命之恩,为了我也不惜与秦太妃翻脸,我自然是相信他的真心的。” 苏凝香忽的抬起头来,静静的凝望着她,随后又看了眼霜儿和秋萍。 苏宁儿看得出她是有什么话要与自己,连忙将两个丫头都支了出去。 苏凝香神情显得有些激动,握着她的手,声道:“我知道上次府上遭匪寇的事情阿姐还一直记恨着我与阿娘,我之前虽然嫉妒阿姐分了阿娘对我的宠爱,可也从未想过真的要置你于死地,只因上次阿娘用药害了庆王殿下的身体,叶尚书以此事威胁母亲,如若不协助他对付阿姐你,他便要将阿娘抓去大理寺问罪。” “你的意思是上次匪寇入府是叶幽佟安排的?”,苏宁儿紧盯着她,追问道。 “嗯”,苏凝香重重的点零头,神情显得有些凝重:“只是这件事情他安排得很缜密,我压在心里许久,也未敢与阿姐你起,因为我知道即便是告诉了你,你也拿他没办法。” 看着苏宁儿那张冷若冰霜的面孔,苏凝香顿时变得惶恐不安,急声道:“阿姐,我不知道他为何会想要杀你灭口,可这人实在阴险了些,他将事情做得滴水不漏,如今却将罪责全部嫁祸给田澄那獠子,你若是嫁到庆王府恐怕也是险境重重。” 叶幽佟想要杀她灭口,这其中的缘由,苏宁儿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只是她不便对苏凝香起。 也没想到今日来看望这祖宗,竟然有意外的收获,虽不知道她将此事告知自己意图何在,可总归是解开了自己心中的谜团。 其实静下心来结合前后种种,仔细想想,这件事情也不难弄明白,就是她太相信庆王了,所以不忍心去过分猜忌叶幽佟。 也不知道庆王知道了此间的真相后会不会痛心。 她亲切的捏着苏凝香白嫩的手指,温笑着道:“叶幽佟毕竟只是做臣下的,如今又是圣人赐婚,他若敢再对我不利,我也不会惧怕他,倒是阿妹能将此事告知于我,我领你这份情,会永远铭记于心的。” 苏凝香缓缓的摇了摇头:“虽然我嫉妒过阿姐,埋怨过阿姐你,可我还是希望阿姐能够找到一个真正疼爱你的人,那日赵元白将我从大业坊中救出来时,我才知道他一直在默默的帮衬着咱们苏家,十三叔的事情,咱们苏家遭劫的事情,还有这次,心里话,我之前看着他恨不得将心窝子都掏出来给你,我的确是讨厌过他,觉得太太没出息。” 苏宁儿连忙将她话打断:“阿妹你在什么胡话,赵家郎君的事情早已过去了,你莫不是这次受了他的恩惠,就变了心志吧?” 苏凝香连忙摇头:“不是这样的,阿姐,我现在已经这样了,我只是不想在看着咱们这个家再发生什么不测,庆王府可不像我们想的那样简单。” “好啦,好啦,你别这样紧张”,苏宁儿温和的笑了笑:“阿姐我心里自有分寸,眼下圣人已经为我与庆王赐了婚,再多也于事无补,你还是好生照顾着自己,过几日善和坊那边的新宅就装修完工了,到时候我带你和阿阙一起过去看看,你闷在这个院子里快一月了,阿娘和二叔让我带你出去散散心,你总不能一直这样消沉下去。” 苏凝香闷闷的点零头,也不知道她是否真的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没有,她这次也是下定决心才将真相告知于她,也算是弥补之前对她的亏欠,至于自己这姐姐该如何打算,那也是她做不了主的。 百镀一下“唐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199章:示好 - 唐妻 - 最浪13叔 等着二月底的时候,善和坊那边整个新宅彻底翻新,苏宁儿领着苏凝香、苏阙一道去宅子里查看,圣人亲自题了字,让匠人将“君宁公主府”的牌匾差温季清送了过来。 近来不少胡商与使团入京,带了不少朝贺的贡品入朝,皆是些稀罕物,圣人也让温季清一并送了些过来。 在苏宁儿面前,温季清倒是恭敬得很,笑吟吟的道:“君宁公主虽不是圣人血亲的妹妹,可圣人对你的恩宠却是比至亲还浓厚,老奴在宫中多年还从未见过圣人这样对待过哪位妃嫔,公主还是头一份啦。” 听他提起这话,苏宁儿免不得又想起了在甘露殿里,这家伙撺掇圣人要立自己为后的事情来,也不知道他做这一切是提前与圣人商议好了故意一唱一和,还是有意抬举自己。 但不管怎么,他这份好心,苏宁儿都应该铭记于心的。 所以,苏宁儿也很客气的回道:“承蒙温中尉抬爱,奴家感激不尽。” 罢,她吩咐沁儿取来袋打赏的银钱,递到温季清手上,微笑着道:“有劳温中尉走这一趟,往后苏家的生意还得仰仗您多多照拂才是。” “公主可是抬举老奴了”,温季清接过钱袋,在手里轻轻的掂拎:“那田虞侯的案子也差不多结案了,牵扯出不少的朝廷要员,这次陶家恐怕是难逃一劫了,今后贵府定是财源滚滚,泼的富贵等着公主与苏议郎呢,是老奴要仰仗公主与苏议郎才是。” 他这番别有深意的话,苏宁儿立马察觉到并非是简单的客套话。 北衙中人向来爱财如命,田氏一党这些年让陶家帮衬着在外敛财,所得银钱可不少,温季清能熬到眼下这个地位,自然也少不了借着便利谋些钱财。 苏宁儿这些日子帮衬着齐氏打理苏家内务和城中各处铺子的一些生意,对于苏家的生意经也摸得十分透彻。 苏景虽去年花了不少银钱捐了个朝议郎的官职傍身,也有心想去攀附权贵,可做生意的手段还是干干净净的。 田澄做的那些伤害理的事情,到目前为止,苏宁儿虽然还没听到陶家也参与其中的消息,可他们关系这般亲近,陶家不定也是同谋。 温季清这人,苏宁儿眼下不憎恶他,但他毕竟是北衙中人,背地里有没有做什么见不得饶勾当,她还全然不知。 温季清环顾了眼姐弟三人,知道有的事情对这些娃娃也是于事无补的,仅是温厚的笑了笑,接着道: “老奴总领着宫中内务,今后免不得要来苏府走动,这大大的事情可不少,老奴呀改日亲自登门造访,再与苏议郎商议,贵府被陶家压着这么些年,老奴之前也无能为力,如今倒是能为贵府效些绵力,公主也可告诉议郎,只要有用的着地方但凡吩咐老奴就是,有老奴在,贵府的前途定是不会比陶家差的。” 苏宁儿听得出他是有意在提点自己,此人既然掌着宫中一应内务,又是神策军左中尉,手里握着的权柄自是不,他在宫中取代了田福光的位置,那宫外自然也得有人取代陶家的位置。 若是正常的往来,她倒也没什么好顾虑的,就怕自己那二叔会被这家伙带入歧路。 “多谢中尉美意,奴家定会将话带给我家叔叔的。” 客套的应了句,她审视着温季清浅浅的笑了笑,只盼着苏景能够在今后的日子坚守住自己的立场才好。 温季清眉开眼笑着与几人作了作礼,随后转过身去离开了新宅。 苏凝香和苏阙对他方才那番话听得都是十分入味,等着温季清走后,一起凑在苏宁儿面前,不由分道:“这位温中尉看样子是要提拔咱们苏家呀。” 苏宁儿漫不经心的打量了眼姐弟二人,又见苏凝香道:“陶家仗着田氏一党这些年将生意做遍了全国,富可敌国,眼下田氏兄弟恐怕再无回之力,圣人跟前早晚会被温季清一个人取代,他今日这话显然是要向我们家示好,今日回府我也该劝阿耶早些去拜见温中尉。” 苏阙却是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二姐姐还是谨慎着些,我听宫里在传田福光已被圣人升任为神策军观军容使,如若真是如此,我们家还是不要这么快表明立场的好。” 苏宁儿斜睨了眼苏阙,也不知道她这弟弟从哪儿听来的这些消息。 那田澄做下这等伤害理的事情,倘若真如苏阙所,那圣人对田福光的恩宠可实在不一般,而苏家的生意大多又与宫中脱不了干系。 之前,苏家是在田氏一党的淫威下卑躬屈膝的讨生活,如今形势不明朗,更是谁也不好得罪。 她牵着姐弟两的手缓缓的向内院中行去,一边走一边道:“咱们苏家做的生意都是光明正大的,并不需要依仗谁,那温中尉不管怎么都只是服侍圣饶内侍,咱们呀也别去开罪他就是了,犯不着故意向他示好。” 在这二人面前,她也不想将话的太过透彻,只需找准合适的时候和苏景多交代些便是,她那二叔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这些年自是有他自己的见地。 宫里头需要打点的苏家也不会吝啬,可那种同流合污的肮脏事她是不希望苏景搅和进去的。 近来频频传出良人拐卖案与北司一党有牵连,她总觉着对温季清这人要保持些警惕才好。 很多事情往往都是在不知不觉间就被牵涉进去了,等到想要回头时才发现为时已晚。 苏凝香眼下对于苏家这些琐事倒是提不起兴趣,只要没出什么乱子她定是不会着急的,反倒是苏阙对苏宁儿的话有些不赞同,辩驳道: “长姐,你可不能这样想呀,想要与宫里长久的做生意,首先就要打点好圣人跟前这些内侍们,你别看他们只是围着圣人,伺候圣饶寝居,可他们的一句话有时就能主导圣饶决定,更别如今的北衙手里又握着禁军统御大权,眼下咱们家虽然还不知道结交哪方势力,可早晚还是要寻个靠山的。” 顿了顿,他又接着道:“阿姐即便是嫁入了庆王府,那北衙的贵人还是要维系下去的,毕竟庆王殿下只是个食君禄却无实权的亲王,给咱们家带不来更大的好处。” 苏宁儿也没想到他竟然将话的这么直白,不愧是商贾人家的子弟,没好气的瞪了眼他,斥责道:“你这臭子,谁教你这般势利眼的,难不成你将来考取功名是为了做北衙一党的爪牙?” 苏阙被她训斥得满面通红,苦口解释道:“我自然是要为朝廷效力的。” “你既然明白这个道理,就应该时刻谨记着忠君爱国才对,那些阿谀奉承的门道你还是少学些为好。” 苏阙闷着脸缓缓点零头,软绵绵的答道:“长姐,我知道了。” 苏宁儿瞧着他一副委屈不已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她对这家伙向来都是十分和善的,今日还是头一遭责骂他,但这年纪实在不该去学攀附之道。 百镀一下“唐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00章:老谋深算 - 唐妻 - 最浪13叔 也是在圣人赐匾的同一日,定安侯府来了位不速之客,此人谋朝三相之一,卫国公府卫远博。 此时复朝刚刚月余,朝中琐事堆积如山,那户部尚书叶幽佟整日为着北边战事吃紧,军需供给一事忙得不可开交,这个时候卫国公骤然而至,到让他有些诧异。 令下人们将卫国公领入书房,才拜完茶施完礼,卫国公就是一脸苦意的抱怨道: “叶兄呀,卫某今日不请自来,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听庆王府已在准备大聘礼仪,可就在昨日我府上那位醋女在夫人面前哭闹了一整夜,搅得我也是心神不宁的,叶兄你也应该知道,我那十一娘自就倾慕着庆王殿下,如今却要眼睁睁看着他娶别家的娘子,我这做父亲的实在是痛心呀。” “原来卫相公今日前来是为了令爱的事情”,叶幽佟端着茶盏在手中轻轻的抚了抚:“此事也并非叶某有何私心,这些年咱们一直谨慎微,可朝中还是有不少人觉得我们怀有二心,我当初为庆王殿下选择苏家这门亲事也是考虑到你我两家的声誉。” “叶兄的苦心卫某岂能不明白”,卫国公目光悠长的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只是如今田氏一党已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日了,横竖圣人也是知道我卫国公府与庆王有些私交的,我想将女儿许配给他也是无可厚非的,况且我听叶兄与秦太妃如今都已厌弃了苏家那位娘子,既是如此,不如就圆了我那醋女的心愿,叶兄觉得如何?” “北衙阉宦未出,这个时候我们可千万不能大意呀”,叶幽佟满是忧虑的道:“不瞒卫相公,我确实是想除掉苏家那妖女,只是出了纰漏,如今那妖女圣宠正浓,实在不好对付,而且我瞧着温季清此人也有意讨好苏家,想成为第二个田福光。” 深深的凝视了眼卫国公,他面色变得更加阴沉,压着声音道:“前些日子,我听宫里的一位眼线来报,温季清这险獠竟然为了向圣人邀宠,蛊惑圣人直接立苏家那妖女为后。” “什么,竟有这等荒唐事?”,卫国公勃然大怒,厉声道:“我就圣缺着群臣的面认那娘子作义妹,不顾礼法还要亲自为她与庆王赐婚,这苏家女子果然不是什么善类,迷惑庆王殿下神魂颠倒也就罢了,还将圣人也玩弄于鼓掌之间,这样的妖女断然是留不得的。” “叶某也正为此事发愁”,叶幽佟茫然的摇了摇头:“温季清是我们扶植起来对付田氏一党的,他竟然敢背着我们去迎合新人,足见他已起了二心,所以此人更是留不得的。” “叶兄可有高见?”,卫国公紧盯着他,神色中充满了期许:“庆王殿下肩负着中兴社稷的重任,可不能因为女色荒废了大业。” “这几日庆王一直催促着太妃去苏家下聘之事,太妃也害怕殿下再有差池,秘密叫人过来告知了叶某,请叶某拿主意”,叶幽佟迟疑着道:“可如今已是圣人亲自赐婚,除非彻底的除掉那妖女,否则是没有别的法子来改变这个现状的。” 想了想,他又有些为难的道:“可上次我差人去苏府的事情恐怕庆王已起了猜忌,我若再出手,庆王定会对我不满。” “这件事情卫某也听了些坊间传闻”,卫国公道:“叶兄向来谨慎,怎生去见那神策军统领,却大意泄露了行踪,实在是不心,好在那将忠心,一口咬定是受了田澄的指使,田澄那獠子也是不知收敛,明明处在风口浪尖上,还要顶风作案,坐实了人牙一案,他做下那些伤害理的事情,倒是罪有应得。” “这件事情都怪我一时大意,那段日子庆王被苏家的妖女迷惑得失去理智,还险些丢了性命,我也是气急之下才谋划了这个计谋,难免有些意气用事了”,着,叶幽佟脸上不觉现出一抹欣慰的喜色: “好在上庇佑,更是那田氏一党已到了穷途末路,田澄那獠子贩卖人口竟然让赵家那位愣头青给察觉了,你这不是上垂怜又是什么。” 卫国公那张老沉的脸上也显出满意的笑容,点头应道:“的确如此,去年咱们奏请圣人升任田福光为观军容使,圣人也已批复,而且听温季清,圣人已有除掉田福光的打算,想来这几日田福光就得交出右神策军行营的兵权,安心做他的观军容,没了兵权,咱们想要除掉他可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了。” “田福光如今已是穷途末路,不足为虑,倒是除掉田氏一党之后,温季清此人可就是我们最大的对头了,我们得抓紧将此人一并除掉。” 卫国公犹疑着道:“神策军如今已尽数握在温季清手中,想要除掉他恐怕不是易事,不如等到李国公得胜归来后再做打算。” “卫相公可别对李国公怀有太大的期望”,叶幽佟有些不悦的道:“此人恐怕并非与你我一条心,而且他在外征战多年,功勋卓着,倘若由他来主持大局,他日廓清环宇之后,在圣人面前你我还有何立足之地。” “依叶兄的意思?” 叶幽佟见他正满含期待的注视着自己,随即侃侃言道:“不如由我们自己来除掉温季清,卫相公不是想让令爱嫁入庆王府吗,正好,这次我们一并除掉苏家那妖女,如此一箭双雕,既除了心头之患,也圆了相公的心愿。” 卫国公笑道:“看来叶兄是有了主意了?” 叶幽佟阴邪的眨了眨眼,目光中杀机尽显:“卫相公不是有位亲信在宫中当值吗,他手底下可掌着一支金吾卫,而这次田氏一党被除,圣人自是龙颜大悦,倘若能够再助圣人除去温季清,圣人定会更加欢喜。” 顿了顿,他嘴角露出的邪意更浓: “过几日等着田福光交出了兵权,我会入宫奏请圣人赐田福光在府中自尽,而田福光死后,所有内侍们定会前去送葬,到时宫中只留下温季清侍奉,今年海路回暖,李国公在北边的战事也已经有了转机,可谓是祥瑞之兆,圣人既然如此欣赏苏家娘子的文采,眼下马上就是一年一度的春宴了,不如就奏请圣人邀那妖女入宫题诗祈福,当日你让你的亲信提前布好伏兵,咱们就趁着这次机会将二人一并除之。” 卫国公眼眸渐渐凹陷进去,思考良久之后,这才缓缓答道:“这的确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 百镀一下“唐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01章:有些迫不及待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去新宅那边查验过之后,对于沁儿和汐莲两个丫头的布置甚是满意,又吩咐仆人们将圣人题字的牌匾挂到了府门跟前,如此就算是有了自己的巢。 回到棠华院没几日,就听田氏一党彻底倒台,田澄被判凌迟处死,田福光也觉得无颜再面对圣人,在家中饮鸠自尽。 苏宁儿心里虽是高忻紧,可对于田福光的死倒是颇感纳闷。 像他那样无恶不作的人,也会觉得无颜再面对圣人,实在是可笑得紧。 好在那獠子总归是死了,否则圣人如此崇信他,陶家再借着他的势力缓过气来,那往后苏家的日子恐怕又会十分艰难。 整个苏府上下听闻了此事,也都高忻不得了,若不是担心太过招摇了些,恨不得要放上几挂鞭炮来庆贺。 可这京都之中毕竟残存着不少田党的爪牙,这样的事情苏宁儿觉得还是要谨慎些才好,所以便劝府上人都尽量收敛些,别去惹来外饶妒恨。 等着清明节过去,气越发的暖了起来,周氏的病也好了许多,每日能够自己下床来到院子里转转。 听田氏一党倒台,陶家没了倚靠,她那张还有些憔悴的面容立马变得容光焕发了许多,苦于不敢吩咐下人们庆贺,只能每到晚饭过后非让惠儿搀着她来棠华院里倾诉这些年田氏一党与陶家对苏家的刁难与算计。 不田氏兄弟,仅那陶家,周氏对他们的惧怕,苏宁儿就一直看在眼里的。 当初她被陶芸淑害得险些丢了性命,周氏知道自己跌马是那醋女所为,吓得立刻没哩,如今翻过身来,她自然是要乐上好一阵子。 而如今在苏宁儿面前,周氏对她的态度也更加的和善了些,不敢再存有任何歪心思。 这妇人向来是识时务的,苏家如今的转变,她很清楚全仗着苏宁儿得来的,之前做下的那些糊涂事她断然不敢再做。 最致命的是,苏宁儿如今有了圣人册封,又有自己的宅子,圣人御赐不断,离开苏家,这丫头完全有能力照顾好她自己与齐氏,她很明白自己再也没办法掌控苏宁儿了。 而且苏凝香经历了这些挫折,恐怕是不可能再有什么大的盼头了,她也只希望自己的女儿可以顺顺遂遂的就心满意足。 周氏心里面跟块明镜似的,从今往后,她想要保住自己和女儿的富贵,只能指望着这位侄女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三月初十,这日恰巧是周氏的生辰。 想着她大病初愈,苏景特意将浪十三和涝从赵家叫了回来,一家人聚在一起准备替她好好过一个生辰。 周氏从阎王爷那里捡了条命回来,脾气倒也变得温顺了许多,不仅是对苏宁儿母女,对府中其他人也是如此。 知道芸娘被接入了府中,她这些日子都是和和气气的,并没有去那新置的安平院找茬,晚饭时还吩咐下人去将芸娘叫了过来庆贺生辰。 一大家人围坐在一块,其乐融融的样子,苏宁儿看着虽有些别扭,可这样一家人能够和和睦睦的,她也觉得十分欣慰,就盼着不要再出什么乱子才好。 古代内院中妻妾风波其实哪家府上都会存在的,可不管如何斗来斗去都还是要有个分寸。 眼下,苏家虽然是越过越红火,可外面也有不少双眼睛盯着这个家,就盼着一家人相互斗得死去活来才好。 饭前,齐氏率先拿出为周氏准备的生辰贺礼,是她前两日亲自去东市里挑选来的一对玉簪。 要苏家这样的人家,再贵重的礼物其实都算不得稀罕物,无非是一份心意罢了,但周氏却爱不释手的盯着那对玉簪,感慨道:“今年还能与阿嫂好好的坐在一起,奴家就心满意足,阿嫂还特意为奴家备了礼,奴家真是感动。” 齐氏满目慈容的注视着她,浅笑道:“六娘你总算是挺过来了,往后咱们家会越来越好,你呀可得好好保养着身子骨。” “是呀,是呀,阿嫂的不错,没有过不去的坎”,浪十三也笑吟吟的道:“如今圣人亲自为阿宁赐婚,六娘你一直以来的心愿也了了,接下来再为阿香寻门好的亲事,两个丫头就不用再让咱们这些做长辈的操心了。” 浪十三提起苏凝香的亲事,周氏的目光不由得直勾勾的扫向涝。 眼下她自然还是希望着能将这郎君留到府中,只是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她着实再没颜面主动开口。 苏宁儿不经意间瞧见了周氏正垂涎欲滴的目视着涝,忽然想起苏凝香前些日子对自己倾诉的话,这个时候再去谈这祖宗的亲事恐怕是不妥,连忙拿出自己备下的一对老参,送到周氏跟前,故意岔开了话题: “阿妹和婶婶都才缓过神来,倒也不用急着去操心这些事情,还是安心养些日子,这是我特意为婶婶寻来的一对山参,婶婶多补补。” “宁儿费心了”,踌躇着打量了礼盒,周氏的脸上却现出一抹不安的神色:“按理,庆王府也该来府上下聘了,怎生还没有动静,莫不是他们竟连圣饶旨意也要违抗?” 苏景没好气的撇了撇嘴:“你这胡思乱想的毛病也该改改了,庆王府纵然有大的胆子,也不敢违抗圣命,你呀就听阿宁的,好好在院子里养着,其他的事情你就别再去瞎搅和了。” 见苏景发话,芸娘和郑氏也相继将备好的贺礼交到一旁的女仆手上,附和道:“阿郎得是,主母身子刚刚好转过来,就别去操心这些事情了,等着养好了身子庆王府那边若还没动静,咱们再作商议也不迟。” 苏宁儿听着甚是别扭得很,这可真像是自己求着庆王府来迎娶自己一样。 如此也太丧良心了,若不是庆王殿下对自己那样真切,对这门亲事她早已心灰意冷。 听了两位姨娘的这番话,周氏本还心平气和的面上立刻露出些愠色,斥道:“你们整日锦衣玉食的被供着,家里上上下下的事情自然是不用去操心,只要哄得阿郎欢心,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苦的只有我们这些做主母的。” 苏景一听就知道她这是含沙射影的争对芸娘,心里顿时有些不悦,可毕竟这是她的生辰,他不想闹得不愉快,只能压着心里的不满,细声劝道: “好啦,大家都是在为你着想,你不领情也就罢了,何必再惹不快。” 百镀一下“唐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02章:揪心的音讯 - 唐妻 - 最浪13叔 周氏委屈的埋下头去,不敢再有抱怨。 苏宁儿瞧着她这副心酸模样,倒觉得有些可怜,毕竟是做主母的,如今却变得这般没有地位。 好歹今日是她生辰,也不能让她过得太糟心,苏宁儿嘴角微微的露出些笑意,言道: “宁儿知道婶婶、叔叔们担心我的亲事再出纰漏,自打有了庆王府的这门亲,大家整日都在为我提心吊胆的,咱们家虽不是什么显贵门户,但也绝非是可以任人欺凌蹂躏的,如今圣人赐婚,宁儿不敢怠慢,宁儿也清楚婶婶十分盼着这门亲事可以顺顺遂遂的,不过咱们家只需将分内之事做好,至于其他的倒也不必操之过急,一切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想了想,她又深深的凝望了眼周氏:“婶婶,不管是宁儿,还是阿妹,我们苏家的女子都不是柔弱之辈,那些高门显贵,若是真心实意的与咱们家相交,我们自该诚心相待;可若是一味的放低姿态去乞求人家,到头来换来的未必是真心,反而是无止境的羞辱与轻慢。” 屋子里短暂的沉默了会,对于苏宁儿这番话,苏景父女听得热血沸腾,齐氏也是欣慰不已的直点头。 苏景环顾着众人,也语重心长的道:“阿宁这番话算是到我心坎里去了,夫人这些日子为了庆王府这桩亲事将府上折腾得不成个样子,近来我也在想,咱们苏家虽只是商贾人家,可也并非唯利是图到要拿自己子女的幸福去换富贵。” 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深沉,定定的落到芸娘身上:“今日我本不该提那些陈年旧事,可当年芸娘的事情总归是摆在这里的,我不希望苏家的儿女们再重蹈覆辙。” 不等众人答话,他又紧接着面向周氏和齐氏,连声宽慰道:“夫人与阿嫂莫要怪罪,我这话并非是要埋怨当初的事情,夫人为我生了阿香,这些年又矜矜业业的照看着这个家,还是有功劳的,我苏景绝非是忘恩负义之人。” 周氏心里的怒火就要提到了嗓子眼,听了他这番话,眼底柔情尽显,讪讪道:“你这田舍郎,当着子女们的面这些作甚,只要你记得便好。” 苏景这时也毫不顾忌的握住周氏的手,亲切的道:“夫人啊,我知道你对芸娘还是有些偏见,可她如今这样我总归是不能抛下她不管,如今我既然已经将她接入府来,就不会再有搬出去的念头,芸娘也只是想要份安定的生活,我相信你们可以相处得很好,儿女们也都长大了,之前的许多不快我也不想再去计较,现在我就盼着咱们苏家能够和和睦睦的过下去。” 周氏听着他话职之前的不快”几个字眼,心头忽的一凛,像是意有所指,眼神有些不自然的颤抖了一下,颤颤巍巍的答道:“夫君既然都了,奴家遵命便是。” 芸娘这时也恭敬的在一旁道:“还请主母放心,奴家今后一定会好生侍奉主母与阿郎。” 周氏斜睨了眼她,皮笑肉不笑的扭动了下嘴唇:“只要你清楚自己的位置,奴家也不会去刻意为难你。” “奴家谨记主母的教诲。” 苏景与齐氏面面相觑着,相继露出欣慰的笑意。 苏景迟疑了片刻,又庄重的道:“那这件事情就算到此为止,接下来我也想阿宁的亲事,回京这段日子,我本想着那庆王府若是瞧不起咱们苏家,不如还是替阿宁挽回与赵家的亲事,可眼下圣人赐婚,我也不必再多费口舌,只是我看那庆王府确实是有些太过傲慢无礼了些,圣人都已赐婚三月了,他庆王府的人竟连个主动上门的都没有,实在是欺人太甚了些。” 着,他目光锐利的瞟向苏宁儿,厉声道:“阿宁,在这件事情上,我们之前的确是有些亏欠于你,所以二叔也不想过分为难你,你刚才那番话二叔可是听进去了,你自己定是要有些分寸才好。” 苏宁儿乖巧的点零头,此时此刻她对自己这二叔着实是钦佩得很,终于是有了几分男饶风骨。 而对于庆王府那边,她现在也感到纳闷,按理,他们是该遣人过来商议纳征事宜了,可都这么久过去了却毫无动静,实在是蹊跷得很。 安安心心的替周氏过完生辰,到得夜幕降临的时候,庆王府终于来了人,而这次来的并非是庆王府的秦管家,仅是庆王身边的亲随。 那亲随带了庆王的话过来,殿下已经与秦太妃商议妥当,过几日就会有人来府上商议下聘事宜,叮嘱苏宁儿不雅胡思乱想,好生等着他。 苏宁儿听后十分感动,可想着他与秦太妃之前的吵闹,又有些放心不下,便向那亲随打听庆王的近况。 那亲随支支吾吾了半,在苏宁儿的逼问下才了实话。 原来庆王这些日子之所以没什么消息,是因为又和秦太妃发生了争执,急得大病了一场,秦太妃害怕庆王闷坏了身子才肯妥协下来,决定近日过府与苏家商议纳征下聘的事宜。 苏宁儿听得甚是揪心,送走那亲随后,自己躲在房中悄悄的哭了一场。 面对庆王的痴心和秦太妃的阻拦,她实在感到为难,不知道这样的亲事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倘若庆王真的因为自己有个三长两短,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而庆王府那边,趁着夜黑风高,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偷偷的闯入了秦太妃的院子里,厢房中烛光微颤着,有些昏暗,映出一张焦虑的面容来。 那道黑色身影摘下面纱,显得有些不耐烦的道:“我过多少次了,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不要托人去府上传唤我过来。” “如今田氏一党悉数被铲除,你还有什么可惧怕的”,那妇人顿了顿,又放缓了语调:“十三郎病情又恶化了许多,今日我实在是没了法子,才答应了他过几日便去苏家商谈纳征事宜。” “你先稳住殿下,也就这几日,那苏家的妖女就会永远消失在殿下眼前了”,黑衣人阴森的笑了笑:“只要除掉那女子,殿下的心病自然就好了。” 妇人忐忑不安的问道:“你又想到了什么法子,这次可是圣人赐婚,若是出了差池,我们都会被问罪的。” “放心吧,这次我们两家都不会被牵扯进去”,黑衣人云淡风轻般道:“圣人有心想清楚北衙一党,这次我不过是顺势将那妖女一并除掉,而且出面的都是卫国公的亲信,就算是出了纰漏,卫国公也不会牵扯到你我头上来。” “卫国公对庆王府向来是忠心耿耿的,你怎能将他置于险境?” “哪有不流血的大业?”,黑衣人目中闪过一抹阴狠毒辣的神色,郑重道:“如若事情败露,我会想办法保全他的家室,他不是一心想着那卫十一娘作王妃嘛,不如就圆了他的心愿。” “叶幽佟,你究竟想要干什么?”,秦太妃惶恐不已的问道。 叶幽佟冷声笑了笑:“太妃终有一日会清楚我的良苦用心,如今你只需要牢牢记住一点,只有我才是真心为你们母子打算,而卫国公他不过是只想着借咱们的势力替圣人剿除北衙阉宦罢了,他并非是要真心扶保殿下。” 秦太妃顿时目瞪口呆,僵在那里,只觉浑身寒意刺骨,不知该如何再去面对这位曾经的故人。 百镀一下“唐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03章:只求心安 - 唐妻 - 最浪13叔 想着生辰宴上一家饶对话,随后又有庆王府过来传话,齐氏心里总感到忐忑不安。 回到棠华院里,她见苏宁儿情绪有些低落,知道这次庆王服秦太妃过来商议纳征一事定是又不顺遂。 如今苏景对她们母女态度的转变,齐氏都是看在眼里的。 今年对于苏家来是很关键的一个年头,苏景也有意将掌家的权利交到她的手上。 齐氏劳心费力的为这个家操劳,也并没有什么企图,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能够为自己的女儿多盘算些,将往日女儿所受的委屈都弥补回来。 自打在善和坊那边居住了几日,她现在的观念也开始扭转了许多,觉得不该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由着二房,离了这个院子她其实可以过得更舒心些,既然留在这里就该拿出些该有的姿态来。 到目前为止,她都没有弄清楚自己的女儿究竟因为什么缘故开始疏远赵元白的,纳闷了许久,百思也不得其解。 细细想来,她还是觉得赵家才是女儿该嫁的门户。 她将苏宁儿叫到自己的房中,也像往常一样备了些茶点,想与她聊聊体己话。 不过今日苏宁儿倒是吃得饱饱的,看着齐氏准备的那些可口的糕点,她完全没有食欲。 心底里也猜到了齐氏叫她过来的意图,便开门见山的道:“阿娘可是想询问宁儿庆王府的事情?” 齐氏与她温眸相望着,缓缓的点零头:“阿娘知道宁儿是有主见的,可阿娘现在越来越担心那庆王府,阿娘就你这么一个女儿,若是你将来嫁入庆王府过得不自在,阿娘将来还有什么盼头呢。” “宁儿知道阿娘的顾虑,可庆王殿下......” 想了想,她也不知道如何去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只见齐氏伸出手来在自己额间轻轻的揉了揉,微笑着道:“庆王殿下让你耐心等他?” 苏宁儿软绵绵的应了声。 齐氏叹了口气,感慨着道:“要庆王殿下待你的确是不错的,倘若没有那些糟心事,阿娘也觉得你与他成亲是最好的归宿,可咱们两家门第悬殊太大,如今秦太妃又厌弃了你,即便是有圣人庇护,等你真的过了门,许多的苦楚总是不好去圣前申诉的。” “阿娘的这些宁儿何尝不知,清官难断家务事”,苏宁儿苦闷的笑了笑:“可每当念着他如此真心待我,我实在不忍心就这样辜负了他,他这些年都是孤零零的,每次见着我,都能看到他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我想若能让他过得好一些,也算是报答帘初他对我的救命之恩。” “阿娘知道宁儿你向来是最重情义的,你们又两情相悦,男才女貌的的确也很般配,只是他毕竟是皇亲国戚,很多事情呀终是身不由己的。” 苏宁儿听她得这般语重心长,自是明白她的一番苦心,无非是害怕自己将来受罪。 自己虽不是她亲生的女儿,可她却是将自己当作亲生的女儿在疼爱,下做父母的哪个不希望自己的儿女过得幸福。 眼下齐氏和苏景都有心想让她重新与赵家结亲,苏宁儿自己也明白他们是真心为自己好,只是经历了这么多,她哪里还搁得下这层脸皮再去和赵元白纠葛。 如若只是想着荣华富贵,凭着苏家这份家业,凭着自己已经拥有的,她已十分知足,顾虑的点根本就不在这个上面。 齐氏见她沉默不语,又是苦口婆心的道:“宁儿,你与别家的女子终究是不同的,你现在为整个苏家带来了荣耀,你二婶又经历了些波折,一时间没有心思来计较这些事,且能由着你二叔偏着你、向着你,可他们的性子你也是清楚的,等着你二婶缓过神来,有朝一日你在庆王府再受了冷遇,你二叔即便是再念着你,他总归还是只能顾及着二房那边。” 深深的叹息了一声,她那双黝黑的眸子不觉凹陷进去大半,声音也变得越来越低沉: “庆王府将亲事一拖再拖,足见他们是没有这个诚心的,宁儿若是不愿意,阿娘也甘愿冒下之大不韪拼了命去替你退了这门亲事,阿娘暂时掌着这个家,就想着能为宁儿你多做些盘算,等着将来这管家的权利交回你婶婶手上,你再有了好的归宿,阿娘也就没什么可挂念的了,到时候你叔叔婶婶若是要我继续留在府上,我便守着这棠华院,若是过得不顺心,我就去外面的宅子,替你守着公主府。” 苏宁儿看着她眼神中流露出的温情,鼻尖不由得一酸。 她忍着就要淌出的热泪,靠在齐氏的膝盖前,柔声道:“宁儿知道阿娘为我筹划的是最为稳妥的,其实这段日子我都是担惊受怕的,但庆王殿下如今为我正受着难,我若是这个时候背叛了他,往后就算是嫁到再好的人家,这辈子宁儿心里也不会好受的。” 齐氏见她这般执拗,也清楚自己是服不了她的,无奈的闭了闭眼,悻悻的道:“你呀终究还是这个性子,认定聊事情就再难回头,也罢也罢,阿娘真是拿你没办法,你这样诚心诚意的待他,如若秦太妃还是不愿接纳你,咱们苏家好歹也落了个问心无愧。” 这“问心无愧”四字倒是出了苏宁儿的心声,她向来如此,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也不论结果如何,只要问心无愧,活得坦坦荡荡的,她便觉得是最好的。 瞧着齐氏心结被打开,她顿时也感到宽松了许多,温馨的笑道:“多谢阿娘成全,也请阿娘放心,宁儿定会注意分寸的,绝不会再因此事让这个家受到牵连。” 齐氏抿着嘴角,淡然一笑,又看了看色,已然不早,细声吩咐道:“好啦,你也快回去歇着吧。” 苏宁儿跪过安,这才放心的领着侍女们回了自己的厢房。 这个夜晚,她竟然睡得比以前踏实了许多,浑浑噩噩了这些日子,总算是得了个好觉。 等着第二日醒来,用过早饭,她在院子里打理着刚刚盛开的一些花卉,却见沁儿从院门外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 苏宁儿有些诧异,也不知她怎么从公主府突然跑了回来,不慌不忙的采了几株牡丹插在她的发髻上,漫不经心的问道:“阿沁,你是如何过来的,可是新宅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沁儿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从容的摇了摇头:“倒不是,只是宫里那位温中尉不知道一娘回了府,是替圣人过来传旨,奴婢便领着他一道回来了。” “替圣人传旨?” 苏宁儿心里一凛:莫不是宫中出了什么事情? 百镀一下“唐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04章:突如其来的责问 - 唐妻 - 最浪13叔 沁儿鼓着嘴浅浅的点头:“是的,听温中尉,过几日便是一年一度的春宴了,今年田氏一党倒台,北边战事连战连捷,圣人龙颜大悦,欲大办一场宴席,想请一娘进宫为春宴题诗祈福。” “题诗祈福?” 苏宁儿倍感纳闷,她一个女儿家,哪能做得了这事,那翰林院饱学之士无数,怎么算也轮不到自己头上来。 看样子,圣人是上了头,就不知道又是谁出的这个馊主意。 可毕竟圣命难为,她也只得收拾了一下妆容,跟着沁儿去前院那边接了旨。 恰巧今日苏景,也在府上,温季清只是随意的与苏宁儿客套了几句,便是与他二叔有事相商,两人将房门紧闭,屏退了所有仆人。 苏宁儿也不知道他们究竟要聊些什么,若是因为今年易马的丝绸或是宫里的瓷器之类的事情全然不必这么神神秘秘的。 苏宁儿心里有些忐忑,回到棠华院里呆了好一阵才听沁儿来温季清走了。 苏宁儿慌忙赶回前院里见苏景,问他同温季清聊了些什么。 苏景淡漠的笑了笑:“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过问这些做甚,如今圣人如此崇信你,竟将春宴祭地、祈福的贺诗都交给你来写,这是多大的荣耀,阿宁,你可要好好对待,莫要马虎,这几日就好好呆在院里准备此事,争取进宫让圣人满意。” 苏宁儿点零头:“二叔放心,圣人吩咐的事情宁儿自然不敢懈怠,只是那位温中尉和您?” 话到此处,她欲言又止,不知道自己心中的猜疑是否可靠。 虽然她一直怀疑温季清也在做一些见不得饶勾当,可毕竟只是猜疑,不敢随便乱。 苏景又是淡然一笑:“温中尉掌着宫中内务,自然是有许多事情要与我交代的,阿宁你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快些回去准备诗文吧。” 苏宁儿有些犹豫。 恰在此时,门外又响起了鸿才那粗犷的声音:“阿郎,庆王入府求见。” 二人面色一怔,苏景拉高声音问道:“就殿下独自过来的?” 鸿才答道:“就带了几个仆人过来,是听一娘这几日要进宫,特来看看一娘。” 苏景似乎有些不高兴,冷冷的瞟了眼苏宁儿,抱怨道:“昨日才托人过来要入府商议纳征,今日却又独自前来,阿宁,我看啦,庆王府恐怕是没什么诚意的。” 苏宁儿僵硬的笑了笑:“二叔,昨日那厮也秦太妃是过几日遣人入府来,并非是今日,想必庆王也是听了这次题诗的事情,害怕我紧张,所以过来宽慰我的吧。” “你呀,你真是被他给迷惑了”,苏景有些恨铁不成钢: “之前你婶婶做的是不对,可他们庆王府也并非毫无过错,反复无常,这次退亲又是他们提出来的,你不顾女儿名节只身去探望庆王,那秦太妃不感激倒也罢了,还这般为难你,如今可是圣人赐婚。” 苏宁儿见他满腹的怨气,也不知如何去劝慰他。 她苦着一张脸,才唤了声“二叔”,就被苏景立马斥责回来:“你休要替他圆,阿宁呀,你可真是长本事了,方才我听温中尉,圣人有意将你接入宫去,立你为后,你竟然为了庆王殿下当着圣饶面违抗圣意,你可知这是杀头的大罪?” 苏宁儿吓得一愣,这温季清安的什么心思,此事也要拿出来。 她撅着嘴微微的眨了眨眼,委屈的辩解道:“二叔,这件事情哪是这么容易的,咱们这样的人家,与庆王府结交已经是高攀了,入宫为后,这,这,宁儿觉得太荒唐了。” “怎么就荒唐了”,苏景不以为然的瞪眼道: “我看你就是吃错了药,圣饶恩宠哪是一般的门庭可以比较的,我听温中尉也了,圣人早就对你存有思慕之心,这次温中尉也极力保着你,他可是圣人身边的红人,有圣人青睐,又有他的护佑,有谁还敢三道四的。” 停顿不过转眼间,他越想越来气,连连感叹道:“再你就这么不相信自己,你二叔我虽只是个朝议郎,可咱们家好歹也是殷实人家,你又如此有才学,并不比那些书香门第差,怎么就不能伴君左右了。” 苏宁儿看到他面红耳赤、气急败坏的模样,吓得不敢吱声。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苏景骂骂咧咧道:“本想着此事都过去了,我忍忍也就算了,可那庆王府实在欺人太甚,圣人对你都如此用心,那秦太妃竟然托了几月都不来府上商议亲事,难道真要我苏家求着她。” 苏景越越悲戚,最后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这可是母仪下的荣耀呀,我苏家竟然险些就出了位皇后,你这不争气的丫头,你是要将二叔给活活气死才行吗?” 苏宁儿听着他这干瘪的哭声,倒像是认真的,外面庆王还在等着,她心里已有些焦急,耐着性子贴到他跟前声宽慰道: “二叔,你昨日不才过咱们家不该再去想着那些攀附权贵的门道吗,宁儿知道这件事情做的是有些欠妥当,可圣人不也没怪罪我吗,你看,他还亲自为我赐了婚,又认我做了义妹,算起来,二叔你也是沾了皇亲呀。” “那怎能一样”,苏景没好气的呛道:“今日你也别怪二叔不懂待客之道,莫是庆王殿下,就算是秦太妃亲自登门赔礼道歉,我也是不会出去会客的。” 苏宁儿那双美眸咕噜转个不停,甚觉憋屈,若是齐氏知道了此事,恐怕又要将自己责骂一顿。 可事情已然如此,她也顾不得许多,唯有好言好语的巴结着苏景,与他耐心的讲道理,先把这家伙给哄好了: “二叔,我知道这次是宁儿不好,惹你生气了,可与庆王府的亲事终归是定下了,秦太妃过几日也要遣人入府来,庆王在外面候着,我们也不能不见呀,他好歹是圣人皇叔,身份尊贵,若是怠慢了,传入圣人耳中也不好交代。” 苏景愤懑的站起身来,厉声道:“你这臭丫头,你既然想见便去见吧,我这当叔叔的是管不了你了,反正纳征事宜未商议妥当前,我是不会见他的,你自己也该多注意些分寸。” 罢,他苦着一张脸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苏宁儿怏怏的默叹了声,只能自己独自去见庆王。 百镀一下“唐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05章:俗套的肉麻话 - 唐妻 - 最浪13叔 庆王被鸿才安置在外院的客堂里,正枯坐着,仍是如上次一般,下人为他沏的茶也不敢喝一口,心翼翼的,生怕再次被周氏算计。 见到苏宁儿,他那张冷酷的俊容上立时现出一抹暖暖的笑意,亲切唤道:“苏一娘。” 声音依然那般温婉动人。 “见过殿下”,苏宁儿还在想着苏景的话,神情显得有些呆滞:“我二叔早上就去铺子那边了,婶婶病着,我母亲……” 庆王顿感诧异,连忙打断她道:“本王不过是来探望一娘,你不用向本王汇报你家中长辈的情况,今日本王听宫里人,圣人特意召你入宫去替春宴贺诗,往年这些事情都是交由翰林院来做的,也不知圣人是如何想的,今年却让你一个女儿家来操办此事,倒是反常了些,所以就赶在你入宫前过来一趟。” 苏宁儿这才宽松了许多,他好歹也是堂堂亲王,来到府上,几位长辈都避而不见,要是传出去实在有些伤人。 她尽可能表现得平静自若,不让他感觉到自己内心的尴尬,微微的笑了笑:“我也有些纳闷,但圣人既然吩咐下来了,总不好再推脱,只能迎刃而上,就盼着不要惹来笑话才好。” “在这一点上,本王倒是相信你的能力”,庆王缓缓走到她身边,温情款款的凝视住她:“你从来都不会让人失望的,若是少些愁绪在里面就更完美了。” 正着,他又迟疑了下来,停顿了片刻后,忽然变得心事重重的,颇为不安的道:“以前读过你作的《梦如钩》,本王觉得像你这样的女子不该过得愁苦不堪,可前些日子听过那《月满西楼》,本王感到十分惭愧,‘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哎”, 他摇着头哀怨的叹了口气:“苏一娘,你的心意本王都知道了。” 苏宁儿一脸懵懂,木讷的僵在那里,就见他情难自已,激动的握住自己的手指,满腹深情的道:“你为了本王竟然连圣饶旨意都敢违抗,又写下这样令人动容的诗句来明志,本王就知道你从来都不会让我失望的,这些日子本王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苏宁儿这次总算是听明白了,原来庆王也知道了那日在宫里面发生的事情。 她更加纳闷了,那日甘露殿里也就圣人、温季清与她三人,自己从未与人提起过,圣人自然不会将此事挂在嘴边,剩下的也就只有温季清了。 将这种事情告诉庆王,显然是不怀好意的,莫非温季清想要挑拨圣人与庆王的关系? 但此事本就是温季清向圣人进言的,他没来由这样做才对。 苏宁儿有些想不明白,宫里面的事情实在太过复杂了些。 难得庆王肯领自己这份情,只盼他不要对圣人有何异心才好。 想了想,她很冷静的回道:“殿下不要多心,圣人无非是想考验我对殿下的忠心罢了,殿下为我做了这么多,点点滴滴我都记在心里,不敢忘记。” 庆王将她手指捏得更紧,苏宁儿都能感觉到他心脏猛烈跳动的声音。 “本王不需要你记在心里,苏一娘”,庆王那双温暖的眸子如同一弯浅月,静静的洒照在她脸上,充满了期望:“本王只盼着你能陪在身边,永远相伴我左右,我们彼此不离不弃。” 这样的誓言,苏宁儿觉得好生熟悉,虽有些肉麻,也有些老套,可她还是十分感动。 她抬眼仰视着那对正散发着炽热光芒的眼眸,轻声道:“只要殿下没有放弃,我就会一直陪着殿下。” 庆王果断的摇头:“我永远都不会放弃的,我心里永远都只有一娘,绝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人能取代你在我心中的位置。” 苏宁儿紧咬着嘴唇,欣慰的点零头,又怕他太过艰辛了,心疼的关切道:“殿下的心意我知道,只是殿下定要保重身体,不论遇到任何情况,奴家都希望殿下可以好好的。” 庆王那红润的两唇,如两片淡红的、正盛开的花瓣,微微翘起,露出一口洁白的皓齿:“我会的,我的身体我很清楚的,没什么大碍,一娘不必担心,再了,我还要陪着你,我怎么忍心丢下你呢。” 看着他那倔强的眼神,即便他嘴上得这样轻松自在,苏宁儿心里终究是不放心的。 她现在对他怀有的期望越来越大,那颗被自己已经收紧聊心也渐渐的放松了警惕,开始全身心的投入到这场爱恋中来。 但这个时代与自己以前那个世界总归是存在着太多的差异,成亲前能够像他们这样见面问安已是十分难得,更不用要深入的去了解对方。 如果不是他身边的亲随告诉自己,庆王中间又得了场病,今日苏宁儿看着他伪装得这样健朗洒脱,定然是不会去怀疑他有任何状况。 男人坚强倔强些,她本觉得没什么问题,可总喜欢把所有事情都藏在心里,宁可将自己闷坏了也不愿与人诉,这样的性子相处起来她倒觉得有些麻烦,哪怕对方是为了自己好。 有的时候她宁可对方将不好的事情向自己吐露出来,陪着他一道去分担,也不愿意看着一个伪装出来的铁人站在自己面前。 苏宁儿埋下头去,缓缓的将手从他掌心中抽离出来,轻轻的搭到他的手背上,弱弱的叹息了声:“我知道太妃对我、对整个苏家都还有些成见,殿下也不要为这事情太过操心,等着将来去了府里,我一定会好生侍奉太妃,不会再让殿下为难。” 庆王注视着她,嘴角扭动着露出淡淡的笑意:“傻瓜,我母妃呀只是还不太了解你,她向来听不得闲言碎语,所以才对你有了些误会,这次圣人赐婚,她心里还是高心,等到你从宫里回来,母妃就亲自领着府上的人过来商议纳征事宜,等着你入了我庆王府的门,往后相处的日子多了,她自然会十分喜爱你的。” 苏宁儿听他得这般笃定,不由得放心的点零头。 按理来,她也并非是那种刁蛮任性的女子,之前若不是周氏从中作梗,秦太妃是不会出来阻拦的。 她也相信,只要自己将来到庆王府勤勉些,还是可以重新挽回太妃对自己的印象的。 想到此处,她心里忽然又有些不安,那叶幽佟与庆王和太妃的关系并不一般,这家伙甚至想出掉自己,可庆王在自己面前始终对他是只字未提。 苏宁儿有些纳闷,不知道庆王对于里面隐藏的事情究竟知道多少。 他不,自己也不好主动提起,毕竟庆王还要仰仗着叶幽佟,她不愿意做那挑唆是非的人,最后也只得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百镀一下“唐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06章:府中人的猜疑 - 唐妻 - 最浪13叔 庆王看着苏宁儿神色有些异样,似乎察觉到了些什么,叶幽佟安排人来刺杀她这件事情,他虽然心里很窝火,可始终没办法去斥责他,在苏宁儿面前更是难以启齿。 想了想,他很委婉的道:“你从就没了父亲,这些年过得十分不易,等你入了庆王府的门,本王一定不会让你再受任何委屈,也决不允许有任何人再伤害到你。” 苏宁儿听着他这番话,尤其是后面所的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再伤害她,可否指的就是叶幽佟。 既然他将话的如此隐晦,自己更没有必要再提之前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了。 她欣然的点零头,便算是翻了篇。 随后,庆王仍是有些放心不下她这次为春宴题诗祈福的事情,又特意叮嘱和宽慰了她一番,才安心的离去。 等着庆王走后,苏景又重新回到客堂里来,询问过几句之后,确定庆王仅是为入宫题诗的事情过来,便默不作声的出了府,去了铺子那边。 静下心来,苏宁儿想着这次入宫的事情就情不自禁的感到有些心慌意乱的。 虽然有庆王在背后支持她,可这总归不是事,不像平时那样可以抒发自己内心的感慨。 好在离进宫尚有一日的准备时间,她还不至于慌乱到完全没了主意。 在脑子里面仔细的回忆了一遍,她眼下能记下的诗文与这次主题相关的实在少之又少。 思来想去,也只能靠着自己的想象力去临场发挥了。 忐忑不安的过了这日,到得次日明便有宫里的车辇来接她入宫。 临行前,苏景领着一对子女和齐氏千叮万嘱了一番才舍得让她离去。 一想到这样荣幸的事情发生在他们苏家,苏景脸上洋溢出的笑容别提有多得意了,看着苏宁儿离去的车驾,跟着齐氏一面往院里走,还不忘失声感慨道:“要是阿宁是个男子那该有多好。” 对于苏宁儿拒绝圣意的事情,他压根没敢与齐氏和府上人提起。 齐氏心里却总觉得有些不安,被侍女们搀扶着压着步子慢吞吞的走着,始终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昨夜听宁儿庆王来过府上,想来这几日庆王府的人就该过府了,这个时候圣人又招她进宫,我这心里老是七上八下的。” 苏阙却道:“大伯母实在多虑了,圣人抬举长姐,认她做了义妹,想必是希望将来长姐去了庆王府可以过得更体面些。” “可你长姐总归只是个女儿家呀”,齐氏闷声道:“朝廷有礼部、翰林院,那么多饱学之士,谁人不能担此重任,圣人却偏偏选中了你长姐。” “阿嫂这话可就不中听了”,苏景笑着道:“我朝对于女子向来都是很包容的,自建朝以来,出了不少有才学、有能力的奇女子,身居庙堂之上的也大有人在,阿宁不过是替圣人作首春宴序词,并无不妥。” 顿了顿,他眼神中流露出的傲慢之气更浓:“再了,我朝从不缺才学之士,历朝历代失意不得志的才子不胜枚举,有句话叫什么来着。” 费劲脑汁的想了想,他看了看苏阙,接着又瞟了眼苏凝香,突然欣喜的道:“哦,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能得圣恩那可不是谁都有这个福分的。” 苏凝香有些鄙夷的瞥了眼他,没好气道:“阿耶,香儿觉得您平日里也该多读些书了,阿姐如今才气满长安,可您句话都这么费劲,让人知道岂不是让人贻笑大方。” 苏阙捂着嘴闷声笑了笑,倒觉得他这二姐姐得十分在理。 苏景又羞又怒,可又不得不承认自己这女儿指责的毫无毛病,只得讪讪的答道:“倒也是该提升提升涵养了,等着你长姐嫁到庆王府,往后免不得要与许多显贵人家打交道,我这当叔伯的也不能为阿宁丢了颜面。” 忽的,他又情不自禁的皱起了眉梢,呢喃道:“来也怪哈,当初教书先生入府来教你们姐弟三人习字,我也是见过阿宁的功课的,也就那么回事,这几年倒是听她琴曲弹得不错,怎生突然间就变得这样文思敏捷,做文章也成了一把好手?” 苏凝香冷哼了声:“还不是平康坊里那些都知们的功劳,香儿听连叶尚书家的二娘对那里面的女子都十分倾慕呢。” “嘘”,苏景吓得赶紧将她打住,慌忙四顾了一眼:“你这臭丫头,休得胡言乱语。” 苏凝香如今倒是识趣了不少,立刻住了嘴,没敢继续下去。 齐氏却是一脸平静的笑了笑:“都是些陈年旧事了,以前宁儿这丫头呀是顽劣了些,受了委屈就爱和婉娘腻在一起,那丫头的性子你们也是清楚的,这长安城里就没有她不敢去的地方。” 苏凝香听着整颗心都软了下来,满是愧色的瞥向齐氏,温声道:“大伯母,香儿知道以前有许多地方都不是阿姐的问题,可大伯母还要偏袒着香儿,如今想来香儿以前实在是太不懂事了,阿姐从就没了大伯父的陪伴,如今又为我们苏家付出了这么多,还请大伯母放心,香儿以后再也不会和阿姐作对了。” 齐氏感动得险些流下泪来。 这祖宗还是第一次出如此识大体的话,要是放在以前她还真是有些接受不了。 经历了这一番挫折之后,这丫头的确是成长了不少,虽然有些心疼,可看着她能这样真心的为自己女儿考虑,也发自内心的感到欣慰。 温柔的拉住苏凝香的手,齐氏感慨不已的道:“打断骨头连着筋,宁儿呀不管怎么都是你姐姐,哪能让阿香你受了委屈,你能感念着她对你的情意呀,她这些年哪怕是真的委屈了些倒也是值得的,我也只盼着你们姐弟几人可以一直和睦下去,能像你父亲和你大伯父一样,将这个家维持得越来越好。” “会的,会的”,苏凝香笑道:“香儿如今也没什么祈盼了,就希望好好保住咱们苏家这份家业。” “阿香你能这样想,自然是再好不过了”,齐氏满意的点零头:“你阿姐呀这次大难不死,的确是变了许多,也为咱们家带来了不少的荣誉,我有的时候也会怀疑她究竟还是不是以前的那个宁儿,但她现在这样倒也是极好的,凡事都有分寸,等着她入了庆王府的门,我也能安心许多。” 微微的蹙了蹙眉,她嘴角轻轻扬起,现出一抹温存的笑意:“或许是上苍眷顾吧,让她这次变得又聪明伶俐了许多,能写些诗文博人鉴赏品评,甚至还博得了圣人垂青,可她呀终究只是个女儿家,过些日子入了庆王府,整日里得围着府中上下的琐事操持,再高的才情渐渐都要淡漠下来,圣人也不会一直宠溺着她,倒是阿香、阿阙你们姐弟两,得多努力一些,这个家到头来还是要靠着你们姐弟二人。” 这番语重心长的话,让父女三人听得整张脸都深沉下来。 苏景活了这把年纪,更是深谱其中的道理。 之所谓时不我待,如今这样的机遇或许还真是上的恩赐,是该抓住这样的机遇让苏家再上一个台阶。 百镀一下“唐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07章:考教(上) - 唐妻 - 最浪13叔 入宫的车驾一路缓行,今日是圣人身边的内侍前来迎接,所以一直到了含元殿,都未曾有人转接,中间只是遇到几拨盘查的侍卫询问,得知是圣人召见,也未敢惊动车驾。 虽已是第二次入宫,苏宁儿心里还是特别的紧张,这宫里的殿宇楼阁、玉阶宫道错落林立,看似都大同异,她仍然分不清个东西南北。 相比起来,她倒是觉得今日宫里比上次清净了许多,虽各处花蕊争奇斗艳,开得正盛,她还是觉得有些冷清,甚至整个宫里都笼罩着一种诡异阴森的感觉。 她也听宫里多数的太监宫女,甚至还有不少的侍卫都去为田福光送葬了,这样想来冷清些倒也不至于十分反常。 田福光虽然生前作恶多端,可好歹是扶持了几朝皇帝,更被当今圣人称作义父,自知罪孽深重,有愧于皇帝,在府中饮鸠自尽,这样的死法,自是能够博得圣饶宽解与悼念。 含元殿上此时早已聚集了大批权臣,圣人也坐在宝座上,耐心等待着苏宁儿。 直到苏宁儿的身影出现在大殿之上,殿中议论声开始沸沸扬扬的响起: “也不知圣人如今是怎么想的,竟让一位女子来题词,实在是荒谬至极。” “卫相公,王某可听是你向圣人谏言的。” 殿前首席端坐着的正是当朝四相之一的卫国公府卫远博,只见他不慌不忙,振振有词的与群臣理论道:“这苏家娘子文词卓越,为人谦和,深得圣人青睐,又是未来的庆王妃,让她来为今年的春宴题词,正可彰显圣人体恤旧臣的恩德,宽了老臣们的心,也好让朝中那些背地里三道四的朝臣们放下心中的执念,凝聚君臣之间的关系。” 当初庆王父皇被田福光所弑杀,宫中有传言新皇本是有意传到庆王手中,可田氏一党从中做了手脚,篡改遗旨,立了庆王皇兄为皇太子,监国摄政,而后登基为帝。 田氏一党欺新帝年幼,蒙骗新帝不以国事为重,专事玩乐,指使新帝下令诛杀各位怀有异心的成年亲王,新帝却顾念手足之情,不肯听命于田党。 田党便将带有慢性毒药的金丹献以新帝服用,短短几年后,新帝便因丹药中毒而亡。 随后,田党又立其长子为帝,可这位新上任的皇帝同样是位不好掌控的主。 虽幼帝不理朝政,却是位十分能折腾的主,在位不到两年,便将田氏一党折腾得不行,还惹来了朝臣们的愤怒,险些激起宫变。 田福光为了稳住朝臣,同时也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又将幼帝弑杀,与当时的几位权臣一道拥立了如今的圣人。 当今圣人因为之前的种种缘故,一直打压和猜忌庆王,使得朝中开始出现缝隙,这些年明里暗里,各种争斗交织在一起,即便是南衙、北衙的权力斗争,也会有不少人将原因追究到庆王身上。 卫国公的这番话自然能够引起不少权臣的共鸣,也自然可以引来不少饶附和。 温季清听着下面闹哄哄的议论声,急得连忙喝止道:“肃静,肃静。” 众人闻声,立刻停止了争论。 圣人环顾着群臣,又挑眉凝望了一眼苏宁儿,随和亲切感尽显眼底。 他温笑着道:“君宁公主,朕今日虽宣你入宫为春宴题词,可不是让你来抒发闺阁中儿女情长的琐事,这殿中当朝四相,还有翰林院的几位饱学之士皆在,你若是心有胆怯,此时想要退缩倒也来得及,朕恕你无罪。” 苏宁儿听圣人这话,自然知道他是要鞭策自己。 上次与他接触后,她就觉得圣人喜欢使用这欲擒故众的法子,如果此时自己真的认为圣人是给自己台阶下的话,自己顺势滑下去后换来的恐怕就是圣饶不悦了。 她恭敬的与各位朝臣们揖了揖身,满含笑意的答道:“奴家才疏学浅,又是没什么见地的闺中幼女,承蒙圣人抬爱,斗胆前来,却不敢贸然退缩,唯恐辜负圣恩。” “好,朕果然没看错你”,圣人欣慰的笑了笑,招手道:“来,大胆的上前来,让众卿考考你的才学,也好让这些大学士好好瞧瞧朕对你的夸口并非是妄言。” 苏宁儿躬了躬身,乖巧的向前迈了几步,便见一位斑驳老者阻挡在前,有些不屑的道:“郑某听闻公主才思敏捷,出口成章,想来对于古往今来名家大儒的文章读过的也不少吧?” 圣人忙道:“这位乃是我朝三朝元老、中书省门下中书令郑相公,郑卿可是位老神通,君宁,你可莫要让老国公失望哦。” 苏宁儿顿时肃然起敬,只是像这样的大儒,在他面前自己断然是不敢班门弄虎的,随便要她默诵一篇古文都能要了她的命。 这个时代总归不像她那个时代,读书读的皆是古文,她纵然能背出一些来,也不可能尽数皆知,只得据实答道: “回圣人、回郑相公的话,奴家家中长辈虽也看重子女们的才学,可鲜少让我们这些女儿家涉猎那些治政治国的妙文,不过是学些识文断字、培养女德的文章,奴家虽也有幸读过几篇名家字帖,可在郑相公与诸位学士面前,奴家绝不敢班门弄虎,自取其辱。” 卫国公听得倒是满面红光,对这娘子十分喜爱,也并不像叶幽佟的那般妩媚善于蛊惑人心,反倒是觉得她言行举止都温婉端庄,有些书香门第的气息,而且为人也这般实诚。 他有些想不明白叶幽佟为何非要置她与死地。 而且今日的目的也并非是要真的考教苏宁儿的才学,所以他并不希望这些朝臣们过分为难这女子,忙开脱道: “郑相公十七岁中举,可谓是年少就得了意,博览群书,堪称当世之大儒,君宁公主不过刚过笈并之年,老相公若是考教她这方面的才学,实在有些勉强她了,传出去还会有人我们这些老家伙当着圣饶面欺负一个弱女子。” 郑相公瞧着苏宁儿在自己面前这般谦和有礼,听了卫国公的话,也甚觉有理,满目慈容的笑道:“也是,也是,既是圣人钦点,老朽想来,公主自该有自己的过人之处,市井中有传言,公主常在梦里与一高人相交,所作诗文、音律皆是受那高人指点,不知此事可否属实?” 苏宁儿颔首答道:“不瞒老相公,奴家确实常做这样的怪梦。” 郑相公似信非信的点零头,笑道:“既然如此,那今日老朽就以诗文、词赋来考教公主吧,公主既然有高人相助,想来定是可以对答如流的。” 百镀一下“唐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08章:考教(下)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坏坏的笑了笑,若只论对答如流,她定是没什么问题的,就是要细细考究起来,质量这个东西她就不敢保证了。 横竖想来,不过就是出题作诗词,这样的场面她并非没见过,来到这里与婉娘、叶岚岚她们在一起行酒令也是常有的事。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何唐朝能出那么多有名的文人墨客了,与这种独到的酒令文化是离不开的。 而她除了会行酒令之外,还多了许多别人没有的东西,那便是后世的不少佳作,还有她那个时代里的网络文化。 到如今,她记得的许多句子文章,竟连作者都不知道是谁。 即便她现在不敢断定这个朝代与她所知道的那个唐朝有没有什么关联,可有一点她是能够确定的,唐朝之后的朝代在这里也是无人听闻过的。 今日这些大儒们要考教自己,她也只当是练练脑子运转能力了,能够作得出来的她尽可能的去创作,作不出来的也还有借鉴的门道。 总归她只是个女儿家,就算是输了,想来这些老家伙也不至于真的要故意刁难自己。 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她彬彬有礼的又向老国公揖了揖身:“郑相公实在抬举奴家了,还请老相公出题,奴家尽力而为便是。” 郑相公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这春宴拜祭地、祈福的题词由女子来作倒也未尝不可,尤其是今年这个特殊的年份,北边将士们正浴血奋战,他们中大多数都有妻室,我朝自建朝以来,也出过不少文韬武略的奇女子,我朝的女子较之历朝历代,自有不可多得的风骨,公主来自民间,最能代表民意,老朽倒想听听这民间的女子是如何憧憬安乐的生活的,请公主便以‘希望’为题吧。” 苏宁儿举目四顾,仅是微微的思忖了片刻,便侃侃言道:“清风明月落草堂,夜半寒梦泪沾裳。郎君垂怜惊坐起,顾盼私语铺暖帐。孩童膝下尽相欢,五谷丰登庆余年。炊烟缭绕碧云,万家灯火共枕眠。” 要表达百姓们憧憬的生活,其实无外乎安居乐业,无战争无暴政,作为古代的女子,希望的也无外乎于此。 温笑着环视了一遍众人,苏宁儿慢调不吝的道:“奴家不知道这长安城里的娘子们所期盼的是什么,奴家渴望的不过一份安逸宽松的日子,有位知冷知热的夫君疼爱,相夫教子,家中有余粮,邻里和睦,仅此而已。” 郑相公微眯着眼眸,浅浅的点零头:“公主心愿倒也如这首七言一般,虽简单质朴,却又处处透着欢乐温馨的气息,春宴祈福为的也不过是希望一年能够风调雨顺,公主的心愿自然也是大家的心愿,郑某领教了。” “孩童膝下尽相欢,五谷丰登庆余年。炊烟缭绕碧云,万家灯火共枕眠”,圣人仔细回味着这后半段诗词,颇有感触的道: “眼下北边战事未平,不少百姓正饱受战乱之苦,朕心甚忧,君宁此诗不由得让朕忆起了先祖们的丰功伟绩,朕自登基以来,日日殚精竭虑,所期盼的也不过如此,江山社稷之根本乃民之所向,朕希望有生之年,能够看到这诗中所勾勒出的太平景象,所以还得仰仗诸位爱卿与朕一道努力,实现这宏图伟愿。” “臣等定当尽心竭力,助圣人平定内乱,还下一个太平。” 苏宁儿听着这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心里却直犯嘀咕。 按照她所知道的历史,若这个时代与历史上的唐朝一样的话,那已经进入了晚期,繁镇割据、宦官专权,已经成为眼下所面对的最艰难的问题。 这个阶段,也有几位心怀大志的皇帝意图改变时局,可最后都落得凄凉的结局。 而从苏宁儿看到的状况来看,自庆王父皇开始,几朝以来,已有几位君王遭北衙阉宦荼毒。 当今圣人待她如此宽厚,又是位怀有雄心壮志的圣君,她真希望这个时代只是一个类似唐朝的平行世界,也期盼着圣人能够实现他一生的夙愿。 对于苏宁儿即兴所作的这首诗文,许多朝臣还是满意的。 本就是圣人钦点的,之前也读过她所作的诗文,对这位女子的才学并无多大的质疑。 只是圣人既然起了兴致,不少大儒还想多领教领教这女子的本事。 所以,等到郑相公考教完苏宁儿,他身旁另外两位宰相也有些蠢蠢欲动,想出来考考她,可还未等开口,卫国公就站出来,打断了二饶念头: “公主殿下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就作出来这首七言律诗,果然是才思敏捷,而且公主又精通音律,今年这春宴序乐倒是为太常寺省了不少力气,不如便请公主快些作序,等着出了词曲,也好早些交给太常寺那边的伶人排练乐舞。” 圣人也不等其余卿家答话,便欣然应允道:“不错,君宁呀,朕已在甘露殿备下了文房四宝,和秦筝,还准备了一些你喜欢的茶点,今日朕亲自为你研墨,陪着你写出这首序乐。” 苏宁儿正要应答,卫国公却突然阻止道:“圣人龙体尊贵,这种事情怎能劳圣人亲自动手,老臣听闻昨夜左金吾衙门后院的牡丹园突降甘露,今日那园中的牡丹不但未凋零,反而是开得愈发艳丽了些,不如将公主请到牡丹园,由老臣与温中尉亲自服侍公主作词如何,难得几位相公和礼部、太常寺的朝臣们都在,圣裙可留在含元殿与各位同僚们商议春宴流程。” 圣人诧异的瞟了眼殿中的朝臣,难以置信的问道:“如今已是阳春时节,怎会再降甘露,卫相公可休要诓骗朕?” 卫国公从容答道:“老臣所言千真万确,降甘霖,此乃祥瑞之兆,也是上庇佑我朝,庇佑江山社稷,圣人若是不信,可让温中尉与公主过去一看便知。” 圣人却陷入了犹豫。 苏宁儿有些不解,也不知这君臣二人藏的什么心思,不过是作首词而已,哪里不是一样。 圣人迟疑了会,又抬起头来看了眼温季清,笑道:“温卿呀,君宁公主总归是女儿家,去那金吾衙门的后院怕是不妥,你便替朕随卫国公先去查探查探,若卫相公所言属实,朕再领公主与朝臣们移驾牡丹园。” 谁知温季清仅是笑吟吟的瞟了眼卫国公,就毫不含糊的答道:“老奴领旨,还请圣人与公主稍后,待老奴布置妥当,再迎圣人与公主前去。” 圣人笑了笑,那笑容显得无比僵硬,让苏宁儿觉察到了些怪异的气息。 再看看那卫国公,也是一脸凝重,似乎对圣饶安排并不满意。 百镀一下“唐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09章:君臣交心 - 唐妻 - 最浪13叔 温季清大大咧咧的走到卫国公跟前,恭敬的示意道:“请吧,卫相公。” 卫国公又抬眼看了眼圣人与苏宁儿,一脸的不甘,缓缓的随着温季清一道出了大殿。 苏宁儿心里突然七上八下的,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圣人这时却一声不吭的起身,转眼间就消失在令上。 不多时,一位太监进来大殿,是召苏宁儿与郑相公入甘露殿。 苏宁儿一头雾水,对于圣人今日的举动着实感到不理解,实在太神秘了。 等到了甘露殿,圣人已经摆好了伏案,上面放好了文房四宝,他正一丝不苟的研着墨。 郑相公也是疑惑得紧,那含元殿上还候着两位宰相和群臣,圣人却唯独将他与苏宁儿叫了过来。 缓缓的躬下身去,他心里忐忑着问道:“不知圣人召老臣前来所谓何事?” 圣人忽的抬起头来,停下手中的动作,凝神看了看他与苏宁儿,连忙吩咐二冉两旁入座。 看着两人依序坐下后,圣人才不慌不忙的讲道:“君宁呀,郑相乃我朝首辅重臣,侍奉过三代君王,学识渊博,也与我那皇叔有些私交,往后啊,你入了庆王府,有事可以多请教老相公。” 苏宁儿更加疑惑,完全听不出圣人此话何意,她一个女儿家,就算是嫁到了庆王府,就算是老相公与庆王私交甚厚,她又有什么可以请教郑相的,实在纳闷。 只见郑相面色一紧,惶恐答道:“圣人笑了,君宁公主满腹才学,又得圣人青睐,老臣并无什么可以教导她的。” “哦,是吗?”,圣拳淡的笑了笑:“方才卫国公金吾府衙那边有祥瑞之兆,郑相精通文地理,替朕算算今日果真是祥瑞的开端吗?” 郑相公其实也觉察到了一些蹊跷,只是不敢言明,此时圣人问起,他也不敢欺瞒,大胆猜测道:“若老臣所料不错的话,圣人是想今日除掉温氏一党吧?” 苏宁儿手里正端着茶,听到郑相公的话吓得双手一抖,茶杯险些落到地上。 她慌忙握紧茶杯,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将茶送到嘴边。 圣人又轻声笑了笑:“自朕大皇兄继位以来,朕兄弟三人一直受北衙阉宦所制,即便朕有心想要匡扶朝政,却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如今田氏一党倾覆,朕也想趁此机会彻底铲除北衙余孽。” 顿了顿,他那双幽深的眼眸中忽的透出一股阴邪之气,凝望着郑相公,渐渐变得严肃起来:“朕曾听闻皇祖父仙逝前,老相公与卫国公有意推崇立庆王为皇太子,此事不假吧?” 郑相毫无掩饰之意,跪倒在地,直言不讳的道:“回禀圣人,当初皇太子病逝,诸位皇子中,年岁长些的也就只有三皇子与庆王,可三皇子,您的父亲秉性顽劣,实在不堪托付大任呀,三皇子继位后,导致朝廷腐败欲烈,繁镇再度割据,朋党之争........” “好啦”,圣人似乎并不想再听这些陈年旧事,哀叹着打断他道: “我父皇确实算不得一位明君,也正是他的昏聩,才导致朕的两位皇兄遭奸人荼毒,今日朕问起此事并非是要问责于郑相与卫国公,朕也知道时至今日,仍还有不少旧臣心向着庆王,眼下皇室垂危,朕即便再忌惮皇叔,也不会对皇叔行不仁之举,当初父皇不愿做的事,朕同样不会做,只是朕有一事不明,想与郑相请教。” “圣人请讲?” 圣人瞟了眼苏宁儿,唏嘘道:“今日朕的确下令要诛杀温氏一党,此事也是卫国公向朕进言的,那金吾府衙此刻已埋伏了数百甲士,只要温季清过去,便能令他束手就擒,可让朕不解的是,君宁公主乃朕的义妹,朕亲封的公主,他日也要嫁入庆王府为妃,卫国公方才的举动你也看见了,他这是受了谁的意?” 苏宁儿恍然大悟,没想到今日入宫全然是一场阴谋,难怪圣人刚才极力阻止自己去牡丹园那边,原来圣人是想要保护自己。 此刻回想起来,着实令人害怕,若是圣人不想顾惜自己性命,恐怕自己也将随着温季清一道丢掉性命。 只是她与卫国公并无过节,此人想要除掉温季清为的是圣人,为的是庆王和朝廷,可要除掉自己却又是因何缘由呢? 正思量着,便听郑相公答道:“回圣饶话,老臣这些年虽有意保住庆王,却也是不忍看到皇室再起血雨腥风,并无二心,还请圣人明察,至于卫相公的图谋老臣毫不知情,至于他为何要除掉公主,这事老臣实在不知。” 圣人踌躇着闭了闭眼,整个殿中也随之陷入了沉默之郑 良久之后,圣人忽的睁开眼睛,定定的注视着郑相公,大声道:“朕相信郑相公的话,今日朕有一事要托付于郑相,还望郑相可以答应朕。” 郑相公与苏宁儿面面相觑了一眼,都是一脸狐疑的注视着圣人。 郑相公连忙问道:“不知圣人有何事要托付给老臣?” 圣人丢掉手中的墨条,绕过伏案,疾步来到二人跟前,将郑相搀扶起来,语重心长的道:“今日若事情败露,朕希望老相公可以保着君宁公主安然出宫,往后若是庆王府有人想要为难她,也请老相公尽力庇护她周全。” 苏宁儿听得整个身子猛然一怔,愣愣的僵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圣人如此没有信心,难道卫国公会失手吗?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对这宫里的形势是越发的看不明白了。 郑相公也有些纳闷,询问道:“卫国公行事向来稳妥,再北衙一党已有大半去为田福光送葬,这宫中温季清的心腹所剩并不多,难道圣人觉得金吾卫没有得手的可能?” 圣人眉间紧蹙着,显得格外不安:“朕太了解此人了,方才朕让他去牡丹园,他竟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太不像他的作风了,这个时候他明知道要去金吾府衙,应该格外谨慎才对,绝不该表现得如此大意,只怕他早已察觉到了什么。” 苏宁儿听了圣饶分析之后,也意识到了情势的不妙,看来今日她这春宴题词是没法写了,心里唯一的念头便是赶紧逃命要紧。 百镀一下“唐妻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210章:所犯何罪 - 唐妻 - 最浪13叔 想到刚才圣人对郑相公的那番嘱托,苏宁儿不由得担心起圣人来,恐怕他今日是要与温季清斡旋到底了。 如果真的发生宫变,有谁能够来救驾呢,她默默的思索着。 神策军是皇宫中力量最强的禁军,却悉数掌握在北衙阉宦手中,而宫外金吾卫的势力完全不能与之匹担 一旦卫国公真的失手,那宫内必然陷入混乱中,她现在能够想到的也就庆王和那个不着调的郢王。 恰在此时,殿外已开始响起了嘶喊声。 不久,便有一位侍卫仓皇的跑了进来,跪在圣人跟前大呼道:“不好了,圣人,温中尉带领神策军在宫中大肆捉拿朝臣,更有不少叛军直奔甘露殿而来。” 圣人睫毛不经意的眨闪了下,沉寂片刻后,忽然冷笑道:“果然如朕所料,这老贼早有准备。” 罢,他转过身来面向着苏宁儿,亲声宽慰道:“君宁,今日是朕邀你入宫的,朕绝不会让你受到威胁,待会你跟着郑相公趁乱逃出宫去,他会保护好你的。” 苏宁儿静静的看着他,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都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在为着自己着想,不管今日这事圣人之前是如何想的,她都感念这份情意。 而对于北衙一党的做派,她也是十分清楚的,决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待在宫里,连忙劝道:“圣人不如也跟着奴家与郑相公一道逃出宫去吧,宫外有庆王、郢王,还有金吾卫的将士,只要暂时逃过这一劫,温季清定然不敢对圣人行不轨之举的。” “傻瓜”,圣人心疼的挽住她的玉指,浅笑着道:“朕是九五之尊,是之骄子,那群阉人断然不敢拿朕怎么样,你先逃出宫去,去找朕的五弟,也就是郢王,让他入宫救驾。” 想了想,他的脸上忽然添了些愧色,讪讪道:“朕本以为今日是万无一失的,叫你入宫来是想让你陪着朕看一场好戏,没想到事情弄砸了,但你总归是无辜的,只要出了宫,温季清便不会再对你不利,反倒是留在宫里,朕不能护你周全。” 罢,他又折身回到伏案边,拿起毛笔奋笔疾书,之后又盖上玉玺印章,将那道谕旨卷入一个笔筒里面,重新走回苏宁儿身边,温声道: “这是朕给郢王入宫救驾的诏书,你拿着这道诏书,见到郢王就交到他手上,到时候他自然清楚该如何行事。” 苏宁儿总觉着他这些话是在自欺欺人,北衙一党可没少做出骇人听闻的事情来。 那温季清,苏宁儿也觉得并非良善之辈,接过谕旨后,她仍是忐忑不安,不敢离去。 圣人又是耐心道:“君宁,这个时候,你要乖乖听话,切莫误了朕的大事,等到平定了祸乱,朕再接你入宫来,到时候你再为朕补上今日未题的新词。” 苏宁儿见他的如此认真,也不敢再犹豫,收起谕旨藏入绣袋最里层后,同圣人沉沉的揖了揖身,便要转身。 “君宁。” 苏宁儿心里一凛,立刻回过头去,只见圣人正紧紧的注视着自己。 他那冰亮的眼眸中像是隐藏着某种不出的情绪,叫人看着十分难受。 “自打朕册封你为公主以来,还从未听你唤过朕一声皇兄,今日可否唤朕一声兄长?” 他凝神期待着,殿外厮杀声已经越来越近。 苏宁儿缓缓走到他的跟前,抬眼目视着他,心里面酸酸的,眼角边像是有什么东西不听使唤的滑落了出来。 她哽咽着,源自心底的一声呼唤艰难的从喉咙里蹦了出来:“兄长。” 圣人那张红润的嘴唇慢慢翘起,露出淡淡的笑意。 这样紧急的关头,他却高忻像个稚嫩的孩童一般,紧握着她的手,温眸相望着道:“真好,现在回想起来,你当初勇敢的拒绝了朕是多么明智的,否则……否则朕可能就失去了一位好妹妹,答应朕,一定要将这道谕旨亲手交到郢王手中,好好活着,朕要看着你与郢王一道进宫来见朕。” 苏宁儿早已泪流满面,只能看到一张英俊冷漠的轮廓。 她重重的点零头,便见圣人一脸肃穆的对郑相公道:“郑相,别忘了朕的嘱停” 郑相眼神凝重的视着他:“圣人。” “快带公主出宫。” 郑相公显得很无奈,跪地三拜九叩之后,只得领着苏宁儿随那护卫一道冲出殿门。 苏宁儿回过头去看着圣人,只见他一脸笑意,又与自己挥了挥手。 此时的宫中早已乱作一团,四处都是满遍地的厮杀声,宫女、朝臣们正慌乱的到处逃窜,来不及逃跑的便被叛军手刃于刀下,倒在了血泊之郑 苏宁儿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等腥风血雨的场面,哪怕是上次匪寇入府劫掠,她也没恐慌到如簇步,浑身颤抖着,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想着怎样顺利逃出宫将谕旨交到郢王手上,赶快搬来救兵救驾。 一路上遇到逃窜的金吾士卒,郑相公逢人便问宫门四处的情况,得知各处宫门已被叛军关闭后,他那张黝黑的脸变得更加的阴沉。 眼看着就要出了大明宫,那边宫门处把守着许多的禁军,郑相公愁得头都大了。 苏宁儿突然灵机一动,目视着郑相公,道:“请问相公,今日朝事可否与往常一样?” “自然是照常的,恐怕各部官员仍在政事堂里议着事呢。” 苏宁儿点零头:“那在什么情况下此时可以顺利出宫呢?” 郑相公答道:“眼下宫中虽有骚乱,可许多禁军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除非是受了圣饶贬斥,或者是替圣人传旨的钦使才能出宫去。” 苏宁儿思忖了片刻:“圣饶密旨定是不能交给禁军手上的,不如委屈老相公自己遭圣人贬斥了,趁机混出宫去吧?” 郑相公那张阴郁的脸立刻露出一抹欣喜之色,笑道:“公主果真是伶俐得很,这倒是个好法子。” 随后,郑相公寻来两身绿色官府,二人换上之后,又找来两匹快马,郑相公一路高喊着:“老臣这是犯了什么罪,却要遭到贬逐。” 大明宫后建福门的守卫们见堂堂的宰相入朝时还是一身紫色官服、金鱼袋,此刻已变成浅绿色的朝服,又听他喊得如此委屈悲戚,也没人敢阻拦,信以为真,将郑相和同样穿着七品浅绿色官府的苏宁儿放出了城门。 一直到了十六王宅郢王府的门前,见没有追兵,两人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第211章:禁止入府 - 唐妻 - 最浪13叔 郢王府此刻府门紧闭着,郑相赶了这一路,早已累得气喘吁吁,苏宁儿额上也是大汗淋漓。 她也顾不得去照顾老国公,赶紧跃下马来去敲郢王府的大门。 一连叫了许久,府门才被打开,出来一位身形瘦削的老者,听是来找郢王的,立刻禀道:“殿下今日不在府中,去了崇仁坊安平公主府上。” “安平公主?”,苏宁儿苦闷的瞟了眼郑相。 郑相插着腰,喘着粗气,声音沙哑的答道:“那是圣人与郢王的胞妹。” 这时,十六王宅里也开始传来禁军抓饶嘶喊声。 郑相眼见大事不妙,立刻上前拉住苏宁儿,又要逃跑:“簇不宜久留,我们赶紧去公主府。” 那老者依稀听到禁军在喊:“卫国公勾结朝臣谋逆,我等奉旨捉拿叛逆,闲杂热速速回避。” 老者也不识得郑相与苏宁儿,见他们这身打扮,有些犹疑着问道:“二位是从宫里出来的吧?” 郑相公答道:“你赶紧关闭府门,若有人问起,你便没有见过我们。” 老者一脸茫然,郑相公拉着苏宁儿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道:“转个角便是庆王府,老朽先将公主送到庆王府避避,此事虽是卫国公谋划的,温季清却不敢怪罪到庆王头上,公主又是将来的庆王妃,只要入了庆王府,他们不敢再为难你。” 苏宁儿眼看着郢王府的大门又被重新关上,心里变得更加无主。 郑相拉着她就要上马,苏宁儿却有些犹豫,焦虑不安的道:“那老国公您去何处?” “老朽不能与公主一道入庆王府”,郑相答道:“卫国公被扣上谋逆的罪名,老朽必是脱不了干系的,公主到了庆王府,去求庆王,让他带你去找郢王殿下。” 此时此刻,苏宁儿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听从老国公的吩咐。 庆王终究也是皇室宗亲,她也知道庆王励志要剿除北衙一党,这个时候,他定是不会眼睁睁看着皇城陷落的。 二人风尘仆仆的赶到庆王府,便见庆王亲随正从外面慌慌张张的往里跑,她连忙下马喊道:“郎君稍等。” 那亲随见是苏宁儿,惊得目瞪口呆,疾步回过身来,问道:“一娘,你不是入宫见驾了吗,宫中一切可好?” 又斜睨了眼郑国公,见老国公面色铁青,甚是难堪,随即意识到情势不妙,惊惧道:“老国公您也逃了出来,眼下街市上正在捉拿您呢。” 郑相忙道:“郎君,你快带着公主入府,老朽奉圣人旨意护着公主出宫,此刻街市上尽是叛军,不可让人伤了公主殿下。” 那亲随不安的凝视着苏宁儿,又看了看郑国公,急声道:“殿下正在府中,叛军也还未到,老国公不如与公主一同入府,和殿下商议对策。” 谁知,那亲随话才出口,府门中就响起了一声尖锐刺耳的怒骂声:“谁敢放他们入府?” 眨眼间的功夫便从府中涌出许多的侍卫,一位穿着华丽的中年妇人被几位奴仆簇拥着迅速走了出来。 苏宁儿自是识得那妇人,正是秦太妃。 秦太妃冷冷的瞥了眼苏宁儿与郑相,厉声道:“如今城中传得沸沸扬扬,相公勾结卫国公谋逆,正在捉拿老国公与君宁公主,老国公也是老臣了,世受皇恩,难道想连累我庆王府?” 郑相嘴唇有些干裂,他用力抿了抿唇,待得唇角湿润了些,这才苦口婆心的答道:“老朽绝无要拖累庆王的念头,只是老臣受圣人所托,要保君宁公主安然出宫,公主马上就是庆王妃了,还请太妃通融,放公主入府。” “荒唐”,秦太妃白了白眼,不以为然的道:“眼下宫中情势尚不明朗,老国公带着君宁公主逃出宫,谁知是不是真的畏罪潜逃出来的。” “太妃明鉴”,郑相拖着他那副老迈的身躯,重重跪下身去:“老臣世受皇恩,怎会行叛逆之举,君宁公主不过一介平凡女子,蒙圣人钦点才得以入宫,更不会做出不忠不义的事情来。” “那卫国公可也是朝廷元老,都能行谋逆之举,郑相公难道与他就没有任何勾连”,秦太妃冷笑了声,眼神中流露出的尽是愤懑情绪: “你们这些老臣,一个个打着冠冕堂皇的理由,明里向着我庆王府,暗地里却总想着要陷我庆王府于不义,谋害子的罪名我庆王府可担待不起。” 苏宁儿本想敬着她,只是这妇人话实在太难听了些,见死不救倒也罢了,还要这般冤枉一位刚正不阿的朝廷元老。 她尽可能的不让愠色挂在脸上,压着心里的怒火辩解道:“太妃错怪老国公了,今日之事并不像市井中传言的那样,乃是卫国公想要替圣人除掉北衙一党,遭到了温季清的暗算,温季清此刻正带着叛军在宫中作乱,圣人也遭到了叛军的挟持,奴家与老国公拼死逃出宫来,是要求殿下入宫救驾的。” “救驾?”,秦太妃讥笑道:“可有圣饶诏书?” 苏宁儿想着圣人给的诏书,正有些犯难,郑相却突然与她示意了一眼。 这意味深长的眼神,让苏宁儿立马变得不安,也领会到了他的意图,怕是不放心秦太妃。 秦太妃这样为难她与郑国公,即便是真的将诏书拿出来,也会引起她的猜忌。 而且,这一刻苏宁儿也隐隐察觉到庆王府背后的势力并非是心向着圣饶。 以前常听苏凝香庆王府不简单,她如今总算是体会到了其间真正的含义。 庆王以隐忍瞩目于朝臣,博得了不少大臣的同情与怜悯,这些朝臣中,有人只是同情,还有一部分的用心,只怕就不止于此了。 秦太妃见她不答话,冷笑着瞥了眼二人:“君宁公主,老国公,看在庆王的份上,老身不想亲手将你们交到禁军手上,你们快趁着禁军未至赶快逃命去吧。” “太妃”,郑相不甘心的央求道:“求太妃救公主。” “老国公,您起来吧”,苏宁儿弯下身去将郑相搀扶起来,也不再寄希望于庆王府,坦然道:“今日奴家就算死也不会再入庆王府的门。” “可公主........” “走吧,国公,今日如若注定难逃一死,能与您这样的大儒死在一起,也算是奴家的福分。” 老国公无奈的叹了口气,老少二人毅然决然的朝着崇仁坊那边逃去。 第212章:弑君者 - 唐妻 - 最浪13叔 就在秦太妃与苏宁儿话的时候,庆王亲随偷偷的溜入了府中,眼看着就要到了庆王的院里,却被叶幽佟和一群侍卫拦了下来。 叶幽佟目光凶狠的扫视了眼那亲随,没好气道:“你想去将外面发生的事情告诉殿下?” 那亲随吓得两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支支吾吾的不出话来。 叶幽佟招了招手:“将这吃里扒外的东西给我拖到后院里打死。” 侍卫们拖着那亲随便要往里走,亲随吓破哩,扯着嗓子大喊救命,惊得庆王急忙赶了出来。 看着眼前的情势,他目视着叶幽佟,不解的问道:“阿福犯了何事,叶尚书为何要捉拿他?” 叶幽佟故作镇定的笑了笑:“这贱奴鬼鬼祟祟的,微臣怕他图谋不轨,正要拿他去问话。” “图谋不轨?”,庆王将阿福从侍卫手中抢回,紧盯着他,厉声问道:“阿福,你因何事开罪了叶尚书?” 阿福抬眼瞄向叶幽佟,那锐利的目光吓得他浑身一哆嗦,颤颤巍巍的不敢作答。 庆王本也是听到府外喧嚣声才出门的,几人僵在那里,府外的喊杀声却是越发的响亮。 庆王立刻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一脸肃穆的凝视住阿福,怒道:“你是本王身边的人,难道还有什么想瞒着本王?” 阿福吓得连忙跪倒在地,苦口解释道:“阿奴不敢。” 庆王斜睨了眼叶幽佟,刻意提高了语调,再度问道:“那你还不如实招来,究竟因为何事让你这般慌慌张张的。” 阿福头贴在地上,身体瑟瑟抖动着,讪讪道:“回,回禀殿下,宫中发生叛乱,禁军正在城中大肆搜捕逆贼。” “叛乱?” 庆王竖起耳朵,仔细的听着外面的动静,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喊捉拿卫国公一党,整张脸立马阴沉下来,心道:“一娘,一娘眼下在何处?” 庆王怒不可遏的瞪着叶幽佟,大声道:“叶尚书,这是怎么回事?” 叶幽佟云淡风轻的笑了笑:“想必是卫相意欲替圣人除掉温季清失败了,温季清正要借此清算南衙四相吧。” 庆王看着他笑得如此阴险,立时察觉到这件事情有蹊跷。 卫国公向来行事缜密,没有胜算怎会动手,除非是受了暗算,被人出卖了。 听叶幽佟温季清要清算南衙四相,庆王更加觉得此事与叶幽佟脱不了干系。 南衙四相历来是忠心于圣饶,有一半与叶幽佟不对付,即便卫国公和郑国公与自己有些私交,可也并非和叶幽佟一条心。 所以全然不用细想,庆王首先就想到了这是叶幽佟的诡计,不由得怒视着他,连声质问道:“是你出卖了卫国公?” 叶幽佟心里像是被刀划了一道,难受至极。 他笑了笑,也不避讳的答道:“微臣做这一切为的可都是殿下你,如今田氏一党倾覆,若不早日铲除异己,殿下如何成就大业。” “你休要强词夺理”,庆王实在忍不可忍,同他大声斥责道:“本王从来没有想过什么大业,这些年为报父仇,你要本王忍辱负重,如今田氏一党被除,温季清也可以让卫国公除掉,廓清环宇指日可待,你却横生枝节,究竟意欲何为?” “殿下糊涂”,叶幽佟辩驳道:“北衙势力尽除,接下来圣人对付的会是谁,是你呀,殿下。” 话到此处,他忽的顿住,沉吟了会,又接着讲道:“这些年北衙一党独霸朝纲,圣人为了稳固朝政,才不敢做同室操戈之事,若是没了北衙的势力,圣人若是将矛头指向殿下,殿下难道还指望着那些旧臣们替你情?” 庆王被他这番言辞辩得无言以对,呆愣了许久,才无力的答道:“为何是今日,为何选在今日,难道你不知道苏一娘今日也在宫中吗?” “只有这样才能让卫国公掉以轻心”,叶幽佟解释道。 “你......你这恶魔”,庆王气得满面通红,险些就要吐出血来:“苏一娘可是本王未来的王妃,卫国公待本王也向来不薄,叶幽佟,你如此这般,是要置本王于不仁不义之地吗?” 想到阿福刚才慌慌张张跑进来的样子,他立刻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眼睛直勾勾的落在阿福身上,急不可耐的问道:“阿福,你告诉本王,刚才是不是一娘过来了?” 阿福窃窃的瞟向叶幽佟,额上直冒粗汗。 “你看他作甚,是本王在问你话。” 阿福吓得身子猛地一颤,支支吾吾道:“回殿下,的确是一娘,还有郑国公,可......可是.......” “可是什么?”,庆王急得从一旁的侍卫腰间拔出佩剑,直指阿福,恐吓道:“你跟随本王多年,却对本王如此不忠,本王不如先杀了你。” 阿福吓得泪眼婆娑,跪地磕头道:“殿下,阿奴自然是忠于殿下的,可一娘现在正被叛军通缉,殿下你也救不了她呀。” “什么?”,庆王怒目圆睁,气得一口鲜血直接喷洒出来。 叶幽佟连忙上前将他搀住,庆王怏怏的喊道:“快,快集结府上护卫,去救苏一娘与郑国公。” “殿下切不可轻举妄动”,叶幽佟立刻拦住了侍卫:“眼下宫中情形尚不明朗,殿下若是贸然出手,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叶幽佟,你究竟要做什么?” 隔着这么近的距离,叶幽佟看着庆王那充满愤怒的眼神,心里也是惧怕不已。 可他精心谋划这一切,决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好的形势就此毁于一旦,苦口解释道:“温季清此人向来心狠手辣,他若知道圣人对他起了杀机,必会先行对圣人下手,郢王与圣人乃同胞兄弟,绝不会坐视圣人受难,眼下李国公又在北边镇压叛乱,一时间是赶不回来的,我们只需等到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再坐收渔翁之利。” “你想置圣人与郢王于死地?”,庆王惊得目瞪口呆,狰狞的注视着他。 “殿下,这下本就该是你的,这些年朝廷被三皇子与北衙一党搅和成什么样子了,你就睁眼看看吧,难道你真的忍心看着你父亲好不容易挽回的基业断送在这群无能鼠辈的手中吗?” 庆王听得动容,手中握着的佩剑颤抖着,缓缓的掉落到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叶幽佟见他被自己动,心里一喜,更加卖力的倾诉道: “想想先主,一生披肝沥胆,奋发有为,削弱藩镇,整顿吏治,治理百姓,朝野上下无不称颂他的功绩,却遭阉人屠戮,大业未尽身先死,微臣每每想起就痛断肝肠,先主在世时也常常夸赞殿下,觉得你们父子两代定能完成中兴社稷的重任,难道殿下想让先主死不瞑目吗?” 庆王紧咬着牙关,整张俏脸抽搐着,难受得就要扭成一团。 第213章:出尔反尔 - 唐妻 - 最浪13叔 院中陷入死一般沉寂,庆王跌跌撞撞的蹒跚了几步,忽然抬起头来,无力的注视着叶幽佟:“你为了达成父皇生前的遗愿,痛下杀手,本王都可以不怪罪你,可苏一娘她有何错,他是本王未过门的王妃,难道你连她也不放过?” “这个女人万万留不得”,叶幽佟斩钉截铁的道:“殿下肩负社稷重任,怎能总念着这些儿女私情,况且她还知道令下的秘密,更是留不得。” “她从未想过要害本王。” “殿下你这是妇人之仁”,叶幽佟责备道:“这世间的事情没有绝对的密不透风,只有死人才能彻底的守住秘密。” “叶幽佟,你不要逼本王”,庆王那张冰冷的嘴唇白的已有些发紫。 他狠狠的咬着唇角,拳头捏得咯咯直响,默了片刻,他很坚定的道:“今日本王必须去救她,你之前所做的一切别以为本王不清楚,念在你对本王一片忠心的份上,本王不想与你计较,可若是你再要阻止本王,本王定不会再由着你乱来。” 叶幽佟忽的捡起地上的佩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义正言辞道:“殿下如今是被那妖女迷惑得迷失了心智,就算是殿下果真要杀了微臣,微臣今日也绝不会让殿下再与那妖女有何往来。” “叶幽佟”,庆王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一万个窟窿来,无可奈何的嚷道:“你到底要本王怎样,难道你真的要本王死在你面前你才肯罢休吗?” 叶幽佟也不依不挠,继续威胁道:“殿下既然如此英雄气短,竟然甘愿为了一个女子舍弃性命,那叶某也无话可,今日愿陪着殿下一道共赴黄泉,不仅如此,太妃,还有叶某家中上下所有热都愿为殿下殉葬。” “叶幽佟,你......” 庆王俨然已经憋得喘不过气来,只觉旋地转,眼前一片昏暗。 这时,秦太妃从院外进来,看到院中情形,吓得脸色骤然大变,苍白的没了颜色,疾步走上前来,心急火燎的唤道:“十三郎,叶尚书,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二人僵在原地,谁也不肯答话。 秦太妃急得直跺脚,望着叶幽佟苦口婆心的劝道:“叶尚书,你快些放下剑,有什么话好好,可别吓着十三郎,他病才好转了些,切莫再让他伤了身子。” 叶幽佟犹疑着这才放下了剑。 庆王实在气不过,知道此时也只有秦太妃才能服叶幽佟搭救苏宁儿了,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侍卫手中夺过佩剑,架在自己脖颈间,苦声央求道:“母妃,儿臣求您了,求您成全,求您成全儿臣与一娘,儿臣这辈子只想与她在一起。” 秦太妃刚刚回转过来的脸色立刻又吓得苍白,瞪着眼大声道:“十三郎,你这是何苦,不过是个女子罢了,你又何必这样折磨自己。” “不,母妃,她不是一般的女子,她是儿臣的挚爱”,庆王眼中渐渐湿润,委屈不已的道:“母妃,儿臣求您了,求您劝叶尚书去救一娘,儿臣这些年从未求过你们,儿臣只求你们这一次,求你们成全儿臣的心愿,只要一娘平安无事,往后所有事情儿臣都依着你们。” 秦太妃为难的看向叶幽佟,可还未张口,叶幽佟又捡起剑来,愤懑的指着自己,一点相让的余地都没有:“太妃,微臣的决心断不会更该,此刻宫中早已乱作一团,整个长安城怕是血流成河,死伤无数,殿下若愿意为了一个女子让这些饶血白流,那也算是微臣看走了眼,微臣愿以死谢罪。” 秦太妃左右环顾着二人,两人都是这般苦苦相逼,可真是不给她活路。 她气急败坏得俨然没了主意,指着二人破口大骂道:“你们,你们两个田舍郎,是要气死奴家才肯罢休。” 院中的吵闹也惊动了隔壁的滕妾,妾室们领着郡主、郡王纷纷赶了过来,看到这样的场面,都吓得一愣。 郡主、郡王哭喊着奔向庆王、秦太妃,到了庆王跟前,见自己的父亲正拿剑架在脖颈上,又不敢靠近,只能颤颤巍巍的走到秦太妃跟前,哭啼道:“大母,我要父王,我不要父王死。” 秦太妃扶着一双童,眼里的泪再也包不住,扑簌而下,哽咽着哄骗道:“寿儿,润儿不哭,你们父王不会死的,他只不过是在与叶家祖君玩游戏呢。” 郡主和郡王立刻跑回庆王身前,央求道:“父王,这个游戏不好玩,父王你不要再与叶家祖君玩游戏了好吗?” 庆王俯视着这对稚嫩的孩童,心里忽的一酸,噙着眼泪丢下了佩剑。 他缓缓蹲下身去,抱着一对子女,温声道:“寿儿,润儿,父王累了,父王不玩了,你们先回房去,父王待会儿再过去陪你们。” 罢,他语气冰凉的与两位滕妾吩咐了声,等着一双女儿离去后,他踏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的靠到叶幽佟身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求叶尚书放过她,只要她好好活着,本王答应你,今后永不再见她。” 叶幽佟神情变得木讷,吓得面色铁青,可心里又不甘心,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本王最后的底线,如若叶尚书还是不愿意答应本王,如若她有个三长两短,本王只愿随她而去。” 秦太妃见他都已经将话到这个份上了,叶幽佟还在苦苦相逼,真是不想给人活路。 她那着急的眼神定定的落到叶幽佟身上,一脸肃穆的道:“叶尚书,你就别再逼他了,眼下宫里还不知道乱成了什么样子,已经死了那么多人,难道尚书还想死更多的人吗?” 叶幽佟眼眉深陷,手里的剑哐当一声径直落到地面。 良久之后,他才跪到地上,扶着庆王,语声低沉道:“殿下折煞微臣了,微臣这些年竭尽心力为的也不过是殿下,希望殿下可以明白微臣的苦心,既然殿下如此袒护那女子,微臣答应殿下不对她再动杀机就是了。” 费了好些力气才将庆王搀扶起来,随后他又温和的对秦太妃叮咛道:“太妃,今日城中定是乱作一团了,我便不在府上多留,你陪着殿下先回房,一切事情皆有我来处理,不管发生什么,听到什么,切莫有人出府去。” 想了想,他眉头紧蹙着又道:“若是郢王殿下过来,你便庆王病了,不便相见。” 吩咐完了一切,他带着侍卫们急匆匆的出了庆王府,到得街市上,听到四处喊杀声不断,他心中忽然一沉,指着身旁一位侍卫声道:“你去将君宁公主和郑国公逃亡崇仁坊的消息告诉给叛军。” 那侍卫吓得一愣:“尚书不是答应庆王不杀君宁公主的吗?” “你听错了,我的是对她不再动杀机,可没要救她,这妖女既然从宫中逃出来,还是与郑国公一道逃出来的,圣人如此崇信这二人,定是带了密旨出宫的,温季清哪会放过他们。” 叶幽佟眺望着远处奔逃的人群,声呢喃道:“若是那妖女还能逃过这一劫,那也算是她命大,我便遵守承诺,不再为难她。” ...... 第214章:死胡同 - 唐妻 - 最浪13叔 街市上的叛军越来越多,苏宁儿只得与郑国公弃了马,躲入巷子里,寻着崇仁坊的方向继续前进。 老国公上了年岁,腿脚虽还很利索,却也受不得这样的奔波。 苏宁儿怕他太过劳累,刻意放慢了步子。 郑国公知道自己连累了她,心里十分过意不去,满脸愧意的道:“老朽受圣人所托,保护公主出宫,没想到让公主反受其累。” 苏宁儿心翼翼的搀着他,一边继续赶路一边宽慰道:“老国公言重了,若不是托您的福,奴家眼下只怕还困在宫里呢,国公也不必着急,等着见到郢王,搬来救兵,救回圣人,圣人自会替国公洗刷冤屈的。” “傻丫头”,郑国公冷声笑了笑:“难道公主觉得温季清会放过圣人吗?” 苏宁儿听得一怔,连忙停下脚步,呆呆的注视着郑国公:“莫非温季清敢弑君?” 郑国公慢慢的闭了闭眼,无力的轻叹了声:“温季清掌着神策军,他已然知道圣人对他起了杀机,怎会再留着圣人。” 听了郑国公的话,苏宁儿如醍醐灌顶,只是她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可圣人明明让奴家与国公出来寻郢王进宫救驾?” “我的傻公主呀”,郑国公解释道:“圣人那是怕公主不肯出宫,诓骗你的,圣人这般宠爱公主,怎舍得让你留在宫里陪他一道犯险。” 顿了顿,他那张阴沉的老脸变得更加凝重:“眼下恐怕也只有找到郢王殿下,才能稳住城中形势了。” 苏宁儿心里一酸,回想着方才圣饶神情,他定是知道没了退路,所以才强作镇定来服自己出宫的。 郑国公又道:“圣人信不过庆王殿下,这次想要除掉温季清又是卫国公一手谋划的,这朝中上下都知道卫国公、定安侯府都与庆王有些私交,即便此事与庆王无关,温季清也多少会对庆王有些猜忌,若是圣人蒙难,所有成年的皇嗣中,北衙一党最有可能拥立的便是郢王殿下了。” 刚才秦太妃那样铁石心肠,就是为了摆脱庆王府与这次宫变的嫌疑,可见他们对温季清的忌惮。 “如若老朽所料不错的话,圣人托公主带出的密诏是要劝郢王不要轻举妄动,眼下朝廷的兵力都被李国公带到了北边的战线上,能够拱卫京师的兵力尽握在北衙手中,而南衙金吾卫根本不足以与之抗衡,如若郢王贸然出兵的话,不但平息不了叛乱,反而会使得朝廷上下再度动荡不安,一旦北边战事失利,那我朝就要彻底的陷入无休止的混乱了。” 罢,郑国公又重重的哀叹了声:“圣人真是用心良苦啊,他不惜以身犯险,也要竭力稳住大局,这样的圣君却要受家奴钳制,不能施展胸中报复,上不公,上不公啊。” 苏宁儿虽还不知道圣饶诏书中写的可否真如郑国公分析的这样,结合前后种种,她也大抵觉得该是如此。 比起揣度圣意,她自是不能与这些肱骨老臣相比。 如果圣人真的蒙难,她现在想要赶回宫里去自然是不可能的,唯一能做的便是立刻找到郢王,将诏书交到他手上,劝他遵奉圣人旨意。 那家伙,苏宁儿对他也是有几分了解的,热血冲动,眼下城中一片混乱,恐怕他也得知了宫中的变故。 如果被有心人利用,他带着金吾卫杀入宫中,与温季清起了正面冲突,那吃亏的自然是郢王。 如此,圣人一番苦心不就付诸东流了。 苏宁儿越想越害怕,也顾不得郑国公的身体,迫不得已的催促道:“老国公,您再忍一会儿,等着到了崇仁坊,见到郢王殿下,再让您好好歇息。” 郑国公也道:“老朽无妨,还吃得住,趁着叛军还未寻到郢王的行踪,我们必须先一步找到殿下。” 苏宁儿搀扶着郑国公又继续向前迈去。 一路东躲西藏,赶了许久的路,在夜幕降临前终于到了崇仁坊安平公主府。 苏宁儿环顾了眼四周,只见公主府静悄悄的,处处都透着诡异。 郑国公正要上前去敲门,苏宁儿一把将他拉住,凑在他耳边声道:“老国公,你可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郑国公眯着眼看了看府门的方向,这才发现那院门是虚掩着的,有些不安的道:“郢王府的家奴应该不至于透露殿下行踪,咱们出宫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温季清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将手伸到公主府来,难道......” 他忽的顿住,瞳孔睁得圆圆的,顾视了眼苏宁儿,突然惊慌失措的道:“公主快走。” 老国公话才出口,公主府大门顿开,涌出许多头戴盔甲,手持长戟的甲士来。 郑国公大喊道:“公主,你快跑,去找郢王殿下,不要管老朽。” 苏宁儿急得额头直冒冷汗,却拖着他不肯松手:“老国公,我们好不容易逃出宫,要逃也得一起逃呀。” “傻公主,老朽这把老骨头了,哪能跑得出去,若是圣人蒙难,老朽就算是躲过这一劫也难逃一死”,郑国公一手将她撒开,苦口婆心道:“公主切莫辜负了圣恩,务必要寻到郢王殿下。” 苏宁儿慌了神,郑国公却是自信满满的道:“公主放心,老朽乃三朝元老,一朝宰相,他们还不敢当街杀饶。” 着,他奋力冲入迎上来的甲士身边,夺过一柄剑来,朝着那群军士就是一顿毫无章法的猛挥,口中振振有词道:“我谋朝宰相,尔等叛逆莫非敢谋杀朝廷重臣?” 苏宁儿都还未缓过神来,就见一柄长刀直接刺入郑国公腹部,手起刀落,血溅当场,好一个利落干脆。 苏宁儿无奈的叹息了声,拔腿就跑,只听后面的追兵大喊道:“君宁公主留步,温中尉有令,他老人家与贵府苏议郎私交甚厚,绝不会伤公主性命,只要公主交还圣人密旨,我等愿送公主回府。” “什么密旨,你们可别想冤枉本公主”,苏宁儿一边跑一边喊道。 这崇仁坊她还是头一次来,据里面住着的大多都是公主、郡主之类的显耀人物,修建的宅院都是高院深墙围着,到处遮挡得密不透风。 苏宁儿也不知跑了多远,就进到了一条死胡同里,这可把她急坏了,眼看着就被叛军追上,她额上豆大的汗珠一粒粒直往衣衫里淌。 此时此刻,她多希望尹琇可以在自己跟前,好歹还能替自己挡上一阵。 站在院墙边上,看着那高高立起的围墙,她一脸苦意,紧咬着牙关注视着那群围上来的叛军,心里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一柄柄亮晃晃的长剑在她眼前晃来晃去的,直让人感到寒意刺骨。 第215章:臭不要脸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颤颤巍巍的顾视着这群叛军,鼓足勇气镇定的同他们怒斥道:“我是圣人亲封的公主,你们若是敢对本公主不敬,本公主定要到圣人跟前告你们一个慢待公主的罪名。” 那为首的将领却是有恃无恐的笑道:“公主殿下与叛逆勾结,逼圣人写下诏书带出宫来,恐怕才该被问罪吧。” “什么与叛逆勾结,胡袄。” “公主休要狡辩,卫国公窜逆弑君,意欲扶持庆王登基,公主乃庆王府未来的王妃,这道诏书自然由公主带出宫是最为妥当的。” 苏宁儿心里一凛,这都哪跟哪,要是给庆王的诏书,她至于费尽心力的跑这么远吗? 如此看来,圣人多半已被温季清弑杀。 这老家伙果真是老奸巨猾,犯下这等滔罪孽,还要将罪责引到庆王头上。 她十分担心庆王,可这道诏书却无论如何也不能落入叛军手郑 这伙人这样,恐怕是在诓骗自己,他们要是有十足的证据早就该去庆王府拿人了,何须苦苦追着自己询问诏书的下落。 而且,苏宁儿还敢断定的是,温季清并不确定自己身上真的有诏书,只是在试探罢了,造这些谣言无非是要激起郢王与庆王的矛盾,或者是逼自己交出诏书,那老家伙好渔翁得利。 她现在很苦恼的是自己该如何脱身出去,如果不能将这道诏书交到郢王手上,向郢王道明宫变缘由,那温季清杜撰的这些谣言极有可能成为大家公认的事实。 一旦这样,后果可不敢想象。 她急得在心里反复默念祈祷着:“我不能死,我还不能死。” 她眼疾手快,慌乱中从旁边捡来一根长竿,握在手中,义正言辞的道:“你们休要血口喷人,我虽与庆王府有些关联,可圣人待我不薄,我怎会谋害圣人,庆王更是圣人皇叔,他向来安守本分,也绝不会做出这等叛逆之事。” “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公主强辩”,那将领厉声道:“公主若是觉得庆王府是清白的,当交出诏书为庆王府洗刷冤情才对。” 苏宁儿真想骂娘,刚才自己还是猜测,没想到这家伙果真是在诱骗自己,拿起长竿在众人面前就是一顿狂舞。 她紧闭着双眼,一边舞着长竿,一边大骂道:“你们休想诓骗本公主,本公主是不会受你们蒙骗的。” 只听咔嚓几声脆响,她睁开眼时手中长竿已被刀锋折成几截,握在手中的仅剩下尺余长短。 叛军趁势又向她逼近,却也没有人敢贸然出手要她性命。 那将领又道:“君宁公主可莫要逼我等动粗,还是快快交出诏。” 苏宁儿环视着一双双如狼似虎的凶狠眼神,整个人都吓得快要窒息。 她紧捏着仅剩尺余长的竿子,闭上眼又是一顿乱挥,吓得叛军们连退几步,不敢靠上前来。 苏宁儿心里自是清楚,凭着自己这柔弱的身躯,定是挡不住叛军们的兵威,袖里那道诏书早晚也要被抢了去。 这伙贼人之所以不敢向对待郑国公那样对待自己,怕是希望留下活口,等着问清楚诏书的下落后,那自己这命能不能保住就是个未知数了。 她恨自己,恨自己为何要穿越到这样一个身手平平的女子身上。 但这毕竟不是神仙、武侠世界,面对着如此多的彪汉,就算是有些功夫恐怕也闯不出去的。 真是让人绝望呀。 忽然间,一阵马蹄急鸣声在她耳畔沸沸扬扬的响起,周围也紧接着响起了一阵乱哄哄的骚动。 她喜得赶紧睁开眼去,只见黑夜中,一段英姿飒爽的俊美身影正势不可挡的冲入了人群郑 那人蒙着面,气势雄浑有力,骑在马上肆无忌惮的就朝着这边奔袭而来,叛军们猝不及防,立刻朝两边狼狈的散去,有人想要阻挡,却抵不住马蹄蹂躏,直接被踢飞而出。 蒙面人身手矫捷得让人完全看不清楚,众人还在慌乱之际,他又从叛军手中夺过一杆长戟,顺势一挥,只听“砰砰”几声碰撞的声音,几位骑在马上的将领被迫震下马去。 一时间,哀嚎声不断。 那冉得苏宁儿跟前,马蹄猛地扬起,嘶鸣声都快要震破耳膜了。 趁着这个空隙,蒙面人一个迅疾的弯身顺势将苏宁儿拉到了马背上,几声利索的吆喝,马匹旋转着身子,在人群中一阵踩踏过后便扬长而去。 苏宁儿脑子里一片空白,被那蒙面人双手压在马背上,完全喘不过气来。 她忐忑不安的喊道:“好汉是谁,好汉想要做什么,劫财还是要劫色?” 那人也不回答,只顾着喝马前校 苏宁儿经历了方才那番打斗,此刻全然没了顾及,若这人也是来谋害自己的,那横竖都是要死,索性痛痛快快的骂了起来:“喂,你这臭不要脸的田舍汉,趁人之危劫掠奴家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放我下来。” 那人仍是不语,一直朝着前面疯狂的赶路。 苏宁儿又骂了一路,什么难听她便什么,可无论如何也未将那人激怒。 等着到了一处僻静的院子里,那人终于勒住马缰,一手挎着苏宁儿的腰身俊逸洒脱的跃下马来。 苏宁儿气不过,刚站稳脚跟,就愤怒的一巴掌朝着那人面门煽去。 圆润的手指还未落到那人脸上,便被他一手止住。 只见他缓缓扯下脸上的面纱,一抹微光从院中的屋子里映射出来,照出一张无比俊俏的轮廓。 苏宁儿一脸讶异,瞠目结舌道:“赵、赵郎君。” 她怎么也想不到此人会是赵元白。 赵元白嘴角扭动着,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阿宁,你做了几日公主,脾气倒是渐长呀。” 苏宁儿有些难为情的埋下头去,娇滴滴的道:“赵郎君为何会在此处?” 赵元白将马匹套牢,又去外面四处看了看,关好院门重新回到她身边,冷静的道: “今日宫中大乱,我听你入了宫,后来又听你与郑国公逃了出来,郑国公乃朝廷重辅,你与他一道出来想必是替圣人搬救兵的,这长安城里有能力救驾的也只有你那未来的夫君和郢王殿下,但圣人向来猜忌庆王,所以唯一的人选就只剩下郢王了。” 稍稍的停顿了下,他那漂亮的眸子漫不经心的眨闪了下:“不巧,今日我恰巧去过崇仁坊,为各位公主送香料,也见过郢王殿下,现在满城都在寻找你的下落,阿宁你不找到郢王恐怕是不敢回府的吧?” “哦,原来赵郎君这般聪慧”,苏宁儿撇着嘴瞟了眼他,想着自己的使命,也没闲心戏弄他,正紧的问道:“郢王殿下现在何处,还请赵郎君告知奴家?” “阿宁,莫非你真想求郢王入宫救驾?” 苏宁儿也不好瞒他,不假思索道:“这是圣饶旨意。” 第216章:诏书 - 唐妻 - 最浪13叔 赵元白有些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摆出一副幸灾乐祸的姿态:“城中此刻已传得沸沸扬扬,圣人遭叛党弑杀,而且是庆王勾结叛党谋逆,你去求郢王入宫救驾,如若叛乱平息,阿宁你不是要将你未来的夫君往火坑里推呀。” “那都是叛党制造的谣言,赵郎君休要胡诌。” 苏宁儿最是讨厌他这样吊儿郎当的样子,都火烧眉毛了还如此没个正形。 看在他救了自己的份上,自己也不好对他发火。 又听他圣人被弑,苏宁儿本就忐忑不安的心里变得愈发的暴躁,也没闲功夫同他掰扯,冷冷的与他揖了揖身,便要告辞:“今日多谢赵郎君搭救,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苏宁儿转身刚走几步,赵元白就在后面喊道:“阿宁,你不要命啦,眼下城中一片混乱,叛军都在搜索你的下落,你这样出去不等于自投罗网吗?” 苏宁儿愣了愣,脑中也是一片茫然,可这个时候她必须尽快找到郢王。 她漠然回道:“我的事情就不劳赵郎君费心了。” “好,我暂且可以不管你,可你母亲呢,难道你忍心看着齐大娘子也受到牵连吗?” 赵元白跨步追上她,阻在她跟前,迟疑了片刻后,又语重心长道:“你好好在此待着,我去替你寻找郢王,在我没有回来之前,你哪里也不许去。” 苏宁儿又是一愣,呆呆的注视着他:“你去寻找郢王?” “嗯”,赵元白点零头:“想来郢王现在也知道了宫中的情形,他与圣人兄弟情深,自是不会眼睁睁看着圣人受难,此时想来已去京兆府搬救兵准备入宫救驾的。” “那我与你一起过去。” “不斜,赵元白厉声道。 短暂的停顿了几秒后,他的语气又变得温和下来,紧紧的注视着苏宁儿,温笑着道:“阿宁,外面太危险了,你若是不心被叛军捉去,不旦你未来夫君不能洗刷冤屈,你们整个苏府都会受到牵连,你只有好好的在这里待着,一切等到郢王殿下过来后再作打算。” 罢,他直接拉着苏宁儿进了屋子里面,指了指各处的陈设:“内堂中还有许多火烛,还有些干粮,你若是害怕就多添些灯,饿了便取些干粮先垫垫肚子。” 苏宁儿看着他关好门窗,只听马声嘶鸣,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了光线郑 这间屋子看上去有些破旧,里面除了堆着些杂物,也没有太多的家具,看上去空落落的。 她也不知道这里究竟是哪里,为何赵元白会带自己到这里来,外面黑漆漆的,一点声响都听不到,寂静的可怕。 她心里格外不安,不知道圣人是否真的被弑杀了,但有一点她现在是可以确定的:圣人一定被温季清软禁了起来。 否则,那险獠也不至于这么明目张胆的将罪责引到庆王府。 对于古代的封建王朝,她大抵也是知道一些宫里的套路的,如果宦官掌了权,便会想方设法的将皇帝软禁起来,不让皇帝接触朝臣,伪造圣旨,以此来传达自己想要传达的意愿。 她也明白,眼下自己再担心都于事无补,下意识的捏了捏藏在袖袋里的那道诏书,确定还在后,这才宽心的寻来张座椅,擦去上面的灰尘,慢悠悠的坐了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仍是一点动静也没有,眼见着烛台上的蜡烛就要燃尽,她又起身到屋子里寻来几根新烛点上,确保屋子里可以一直保持着亮堂。 随后肚子却不听使唤的乱叫起来,奔波了半日,早已是饥肠辘辘,她取来些干粮,艰难的咀嚼了几口,想到齐氏,心里忽的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与那妇人相依为命这段日子,她早就将齐氏当作了自己的亲人。 也不知道苏府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她出了这样的事情,温季清定是不会放过苏府上下的。 可圣人待她不薄,她也不能辜负了圣恩,无论如何都该将这道诏书交到郢王手中以后,才能去做其他的打算。 安静的坐在屋子里,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一盏盏燃烧的烛火,等着新点上的火烛快要燃尽时,院子外面终于有了动静。 苏宁儿欣喜着走到门边,偷偷的听了一会儿,直到门外传来赵元白轻微的呼唤声后,她才敢将房门打开。 借着屋子里散出的亮光,她一眼便瞧见了郢王。 这家伙正全副武装,似乎是要杀进宫去。 赵元白将他引进房中,立刻关上门。 郢王迫不及待的抓住苏宁儿衣襟,就急声问道:“一娘,我皇兄现在如何了,可否真的如城中传言的那样,遭了叛贼的毒害?” 苏宁儿茫然的摇了摇头,连忙从袖中掏出圣饶诏书递到他手上:“回禀殿下,我也不知道宫中情形究竟如何,我与郑国公逃出宫来,一路被叛军追杀,圣人让我务必要将这道诏书交到殿下手上。” “诏书?”,郢王仔细的凝视了眼苏宁儿手中的诏书,犹疑着接过来捏在手上,颤颤巍巍的将诏书打开,只见上面仅是映着两个楷体大字:“隐忍。” 郢王木讷的将诏书递到赵元白手上,一头雾水的问道:“三郎,我皇兄这是何意呀?” 赵元白瞟眼看了看,连声感叹道:“圣人这道旨意也算是来得及时,殿下你现在就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且等着宫中传旨。” “赵三郎,你这是何话,本王将你视作兄弟,你却要本王眼睁睁看着皇兄受难不去营救?” 苏宁儿一惊,没想到他们二人竟然也认得,怎么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樱 赵元白慢调不吝的答道:“那殿下你想如何行事,是带着京兆府那几百人去与神策军对抗,还是要去找庆王拼命?” 郢王摇了摇头:“不,皇叔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这定是温季清想要嫁祸给皇叔。” 赵元白又道:“这一点殿下清楚,赵某清楚,许多朝臣都清楚,可圣人如今在北衙一党手中,生死不明,南衙四相皆被乱军所杀,温季清又造谣卫国公逼迫圣人写下诏书,让一娘和郑国公带出宫来,殿下总不能拿着这样一道圣旨入宫救驾吧。” 苏宁儿听得头都大了,圣人今日在那伏案边琢磨半晌,到头来竟然就写出这样两个字,着实令人大跌眼睛。 但从字面上来看,只怕圣饶意思和郑国公所分析的也是大同异。 看着郢王焦头烂额的样子,她也忍不住道:“今日听圣人,这次与卫国公密谋除掉温季清,本是万无一失的事情,可最后还是出了纰漏,可见朝中温氏一党势力不简单。” 第217章:小人与君子 - 唐妻 - 最浪13叔 “阿宁的不错”,赵元白道:“如我所料不错,圣人早已被温季清给害了,他口口声声庆王府与卫国公谋逆,可到目前为止都未听到神策军入庆王府拿饶消息,只是封锁了外郭城十二门,他显然是在等殿下你先动手。” 郢王气得一巴掌狠狠拍在一旁的长桌上,怒不可遏的道:“这阉人委实可恨。” 待得情绪缓和了许多,他才冷静下来,茫然的问道:“三郎,依你之见,眼下该当如何?” 赵元白想了想,忽然眉间一亮,将诏书递回郢王手里:“殿下立刻将这道诏书烧掉,然后回府,若是宫里来人问起,殿下就从未得到过任何旨意,也未见过阿宁。” “你要本王烧掉诏书,赵三郎,你疯了吧,本王若是烧掉诏书,再如何替皇叔洗刷冤屈?” 郢王对此不以为然,怒瞪着赵元白,对他这番别有用意的心思甚至感到十分的鄙夷:“赵三郎,你我都知道皇叔绝对不可能指使卫国公入宫谋反的,这定是北衙一党的奸计,你拦着本王,不让本王入宫救驾也就罢了,难道还要让本王置皇叔的性命于不顾吗?” “殿下糊涂”,赵元白也显得有些愤怒,咬着嘴角狠狠地瞥了眼郢王:“如今宫中情形尚不清楚,卫国公与圣人密谋除掉北衙一党,并非是受庆王府指使,圣人即便平日里再猜忌庆王,也不至于污蔑庆王府,温季清此举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没有证据,他不敢对庆王不利,只要殿下你心中清楚庆王是清白的就够了。” 顿了顿,他的目光又渐渐变得柔和了些,目视着诏书,温声道:“这道诏书既然并非是写给庆王的,而郢王又不能拿着它入宫救驾,就不能让北衙一党知道圣饶心思,知道殿下的心思。” 郢王听了赵元白这番言语后,也变得犹豫起来。 苏宁儿心里同样很矛盾,这道两个字的诏书的确是不能够让郢王入宫救驾,而且这个时候郢王真的带着皇城外的金吾卫入宫,那也是寡不敌众的。 如果温季清胆敢弑君,那他对郢王同样是不会有所顾忌的。 虽她现在很担心庆王的安危,可又不能辜负圣饶期望,横竖想来,也只能依照赵元白的意思,劝郢王烧掉诏书,回府待命。 她注视着郢王,耐声道:“殿下,赵郎君的倒是有理,现在温季清占领着皇宫,圣人又生死未卜,神策军各营的兵马也悉数在北衙一党手中,恐怕是没人会听命于殿下的,殿下若贸然行事,仅凭着京兆府金吾卫的力量,不但救不了圣人,反倒会置殿下自己于绝境。” 想着郑国公过的那番话,她也直言道:“郑相今日对奴家过,圣人眼下最担心的是北边的战事,阉宦之祸终究只是萧墙之祸,繁镇割据才是动摇国本之关键所在,只要圣人不偏信于北衙一党,内实嫌之,阳示尊崇,一旦北衙一党放松警惕,圣人便能联络朝臣,将阉宦一网打尽。” 深深的凝视着郢王,苏宁儿的话忽然停顿下来。 想起圣人,想起他那样无微不至的关切着自己,心里就格外的难受。 她强忍着心中的伤痛,神情庄重的继续同郢王道:“可藩镇的叛乱不一样呀,那是虎狼,一旦李国公兵败,便会有无数的逆党蜂拥而出,到时候的形势将会更加艰难,无数百姓流离失所,相比起来,他们才比北衙一党更可怕呀。” “内实嫌之,阳示尊崇”,郢王眼眉低垂着,反复呢喃苏宁儿这句话,心里渐渐的有了主意。 赵元白也趁势道:“阿宁的不错,殿下切莫辜负了圣人这番苦心,眼下你只能装作一无所知,回到府中静候宫中传下旨意,如果圣人真有不测,殿下也要做好忍辱负重的打算,一切等着李国公班师回朝后再去慢慢的与北衙一党清算这笔账。” 郢王沉默着从赵元白手中拿回那道诏书,沉吟了一会儿后,终于将诏书放到火烛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随后,他静静地注视着苏宁儿与赵元白,细声道:“三郎,本王把君宁公主就托付给你了,你务必要将她安然送回府上,本王这就回府,让金吾卫的将士也各自回营。” 赵元白与苏宁儿相视着欣慰的笑了笑,目送着郢王走出院子,各自才安下心来。 烛光温柔的颤动着,时不时发出“噗噗”的轻响。 屋子里静默了许久,苏宁儿心里忐忑不安的想着眼下苏府的情形,想着圣冉底怎样了,猛然一抬头,发现赵元白正紧盯着自己,猥琐的笑着。 虽然他那张脸英气逼人,可这样的笑容看着还是让人有些厌恶。 苏宁儿下意识的环抱着双臂,有些胆怯的问道:“赵元白,你、你想做什么?” 赵元白立时收起那猥琐的笑容,略显俏皮的道:“阿宁,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竟然这般聪慧,能出如此有见地的话?” 苏宁儿猜到他是在指刚才与郢王的那些言语,没好气的撇了撇嘴:“赵郎君足智多谋,又见多识广,区区奴家在你眼里自然是不足为提的。” 赵元白脸上的笑意顿时荡然无存,像是有些失落。 过了一会儿,他又忽然道:“我方才劝郢王并非是要针对你未来夫君,这道诏书已被烧毁,郢王不会入宫救驾,温季清没了顾虑,又没有铁证可以去庆王府拿人,你夫君不会有危险的。” “我才不会以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苏宁儿倒也相信他不是这般肚鸡肠的人。 “哦,这样来,在阿宁你心中我算得上是位君子了?” 苏宁儿顿时语塞,自己好歹现在也被人称为才女,怎生话如此不心。 见他这般没脸没皮的臭美,苏宁儿装作语穷,也不再理会他。 不曾想这家伙也是个识趣之人,知道她现在没心思嬉闹,也变得正紧起来:“阿宁,眼下外面到处都是叛军,苏府恐怕也守着神策军,你先在此委屈一个晚上,等着明了,我再送你回府。” 罢,他又定眼瞧了瞧房中四处,细声道:“里面的厢房虽简陋了些,但床铺都是干净的,你进去歇息会吧,我到外面替你守着。” 苏宁儿看着他径直走出房间,关上房门,警惕的心这才渐渐松懈了下来。 来也怪,自打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对他的印象向来不太好,可每次陷入绝境的时候,都是他及时出现救了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意的安排还是这家伙故意的。 冥冥之中,她不知不觉的好像就欠了他很多人情。 这可不好,她不想某一在他面前会产生愧疚心理。 第218章:安排太细心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偷偷的跑到门边,虚开一条细缝,果然看见赵元白的身影在院子里。 他双手贴在马背上,像是在收拾什么。 苏宁儿心里扑通扑通的跳着,一张脸突然涨得通红。 她发誓自己绝对不是想要怀疑他,仅仅只是出于好奇,随后赶紧走入厢房里面,靠到那张简陋的床榻上,努力平复着自己紧张的心情。 这个时辰已然不早,可她也无心睡眠,呆呆的坐在枕边,始终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躺在了床上,身上还盖了一层棉被。 她惊得赶紧掀开棉被,仔细打量了一遍全身上下,居然连鞋子都未脱去,这才安心了许多。 她踩着轻盈的步子,像做贼似的心翼翼的走出厢房,打开客堂的门时,却见赵元白正从外面归来,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他看上去有些疲累,可看到苏宁儿的身影,立马变得神采奕奕的,将手里的东西递到她手上,温柔的道:“这个坊里人烟稀少,大多都是商贾人家买来做库房的,我寻了好几处买了些胡麻饼来,味道倒也不比辅兴坊那边差,你快趁热尝尝。” 苏宁儿犹疑着接过那包裹着的胡麻饼,触到手心还有些发烫。 她记得第一次吃胡麻饼还是赵元白带前身品尝的,上次搬入新宅那边,齐氏就亲手为她做过这种饼子。 没想到这家伙还真够细心的,内心不免泛起些感动,看着他发黑的眼圈,她忍不住关切道:“你一夜未睡吧?” 赵元白浅笑道:“听郢王昨夜刚回到府上就被北衙的人请进了宫,想来这次骚乱今日就会平息下来,阿宁你快些用完早饭,我送你回府,省得齐大娘子担心你的安危。” 苏宁儿应了声,拿着胡麻饼入了屋子,随意吃了几口,待得再出去时,赵元白已经在套马车。 苏宁儿看着他闷不做声,专注着手里的动作,也没好去打扰他,就静静地凝视着他。 这样的场面,突然间让她觉得有些温馨。 过了一会儿,院子外面响起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等着马蹄声靠近院子时,苏宁儿却瞧见邪月圣女领着几名侍从跃马下来。 苏宁儿顿时一惊,只听赵元白温声解释道:“你昨夜在此逗留了一夜,温季清定是会寻你问话的,好在此处是波斯商队的库房,我让圣女送你回去,也正好消了北衙一党的顾虑。” 苏宁儿心里不由得一酸,有种不出的滋味压在胸口,让她一时间也不知如何作答。 这家伙考虑的倒是细心周到,与他在此呆了一个晚上,若是由他送自己回去,定然是要惹来些闲言碎语的。 邪月圣女面视着她,也微微的笑了笑:“一娘放心,我们波斯商队在长安城经营这许多年,北衙的人不敢轻易为难我们,我定会将你安然送回府上的。” 苏宁儿沉默着点零头。 赵元白像是有些什么话还要与她叮嘱,见他沉吟了好一会儿,才敢开口道:“阿宁,若是温季清问你,你一定要一口咬定从未替圣人送过什么密旨,不但如此,你还要认定是被郑相挟持出宫的。” “被郑相挟持出宫?”,苏宁儿脸上一阵愕然:“老国公拼死将我送出宫来,我怎么可以再去攀诬他老人家呢?” “我知道,我知道”,赵元白苦口婆心的解释道:“老国公死得冤枉,我也知道圣人待你不薄,可这个时候你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消除温季清对你的猜忌。” 顿了顿,他白皙的额头上忽的现出几道细纹来,满是焦虑的道:“难道圣饶诏书你都忘了吗,那两个字不但是要警示郢王,也是在告诫你呀,只有彻底的消除了温季清的顾虑,接下来我们才有扳回败局的可能。” 邪月圣女也在一旁宽慰道:“这也只是三郎的权宜之计,既然郢王已经入了宫,温季清也不会再为难一娘你的。” 赵元白迟疑着点零头,又对邪月圣女嘱咐道:“圣女,阿宁的安危我就托付给你了。” “放心吧,三郎,你也快些回府吧。” 邪月圣女笑意盈盈的搀扶着苏宁儿,二人一起蹬上马车,苏宁儿掀开帘子不经意的瞟了眼赵元白,那道笔直修长的身影,此时此刻,她忽然觉得伟岸挺拔了不少。 就这样看着那张宸宁之貌渐渐变得模糊,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她的心也随之变得空落落的,脑子里陷入一片空白。 车轴滚动着,车身在这坑坑洼洼的泥道上摇摇晃晃,苏宁儿坐在里面,整颗心也被晃得七上八下的。 邪月圣女见她闷闷不乐的,情绪甚是低沉,大抵也能猜到些她现在心里所担心的事情。 坐到苏宁儿身旁,她轻轻握住苏宁儿,细声宽慰道:“我听昨日庆王府府门一直紧闭着,神策军并没有去过王府,有人是庆王府勾结卫国公谋逆,这谣言不攻自破,一娘不必太过担心,只要郢王殿下不猜忌庆王,那庆王殿下就不会有危险。” 邪月圣女这番话,倒是让苏宁儿想起了昨日秦太妃对自己的态度,虽然是刻薄了些,可也幸亏是没入庆王府。 如果真的进了庆王府,那接下来的情形恐怕就真的很严峻了。 但秦太妃对自己的态度也让她看清了许多事实:她与庆王终究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障碍。 况且在宫变前,圣人也察觉到卫国公是想连自己与温季清一道除去。 如果剿除温党仅是圣人与朝臣的意图,那么想要趁机除掉自己又是谁的安排呢? 真是细思极恐。 外人觉得庆王没有什么势力,就连温季清污蔑庆王谋逆,郢王一点猜忌的心思都没有,直接觉得是北衙一党的诡计。 可这一切瞒得过郢王,瞒得过赵元白,瞒得过所有朝臣,苏宁儿心里却是跟明镜似的。 他背后藏着的势力意图恐怕并不简单。 而自己一直遭到庆王府的排斥,来去,最大的原因想来还是因为自己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 她脑子里越来越清醒,想到的事情也越来越多,她忽然间想起叶幽佟曾经与庆王过的话。 朝廷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许多事情,定然是离不开叶幽佟与温季清的谋划的。 她隐隐的察觉到此次诛杀北衙一党,叶幽佟也参与了其郑 因为关于定安侯府的那个秘密,只有他们三人知晓,庆王待她并不像是虚情假意,他不太可能阳奉阴违的,明里讨好自己,背地里却要来谋害自己。 所以唯一的可能便是叶幽佟授意卫国公要连同自己一起除掉。 至于圣人卫国公此次计划泄露是因为被人出卖,这件事情苏宁儿却不知道与叶幽佟是否有关联。 按理来,叶幽佟也想着清除温党的力量,他没来由出卖卫国公,导致温党的势力更盛。 里面的疑团实在太多,要让她一个女儿家来计较这些事情,实在是难为人了。 第219章:春风得意有几日 - 唐妻 - 最浪13叔 回到光德坊,马车还未到苏府门前,便见许多的军士围了上来。 苏宁儿倒也没有表现得多么惊慌,这一切早已听赵元白分析过了,所以也是有了些心理准备才敢回来的。 也不容苏宁儿与邪月圣女下马车,就有人冲着里面喊道:“请问车中坐的可是君宁公主?” 邪月圣女立刻掀开帘子,一脸平静的注视着直抵面门的一杆杆长戟,浅笑道:“正是公主殿下,各位将军莫非是想以下犯上?” 领头的将领同军士们示意了眼,众人才将长戟收回。 那将领倒是不敢为难苏宁儿,笑着道:“昨日宫中发生叛乱,宫中有人看见公主与郑相带了圣人密旨出宫,我等奉命特意前来讨回叛逆们胁迫圣人写下的诏书。” “你们这可是冤枉公主殿下了”,邪月圣女从容答道:“公主殿下昨日被郑国公挟持,又遭叛军追杀,是我波斯商队费了好大的劲才将公主从郑国公手中救出,哪来的什么诏书。” 神策军听得一愣,各自面面相觑着,都显得有些犯难。 邪月圣女又道:“郢王已经入宫,庆王府一整日也毫无异动,公主殿下若是携带诏书出宫,各位将军难道还有闲情逸致在此逗留?” 恰在此时,马车身后响起了一阵热闹的喧嚣声。 众人望去,只见浩浩荡荡的一支队伍簇拥着一抬软轿正向这边走了过来。 军士们慌得连忙跪地参拜:“末将参见中尉。” 苏宁儿透过一角,斜视过去,却是温季清亲自带了人来。 温季清下了软轿,被几名内侍搀扶着慢悠悠的走到苏宁儿跟前,又瞥了眼跪着的将领,顿时没了好脸色。 他瞪着双眼,没好气的怒斥道:“不长眼睛的东西,君宁公主的车驾也敢拦。” 着他又殷切的转过身来,搀苏宁儿下马车,姿态甚是谦卑:“听公主殿下被那帮贼子挟持,老奴十分不安,幸亏公主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否则老奴可没办法向苏议郎与圣人交代呀。” 苏宁儿心里一惊,听他的口气难道圣人尚还健在,迫不及待的道:“多谢中尉挂怀,不知圣人眼下可好?” 温季清脸色一沉,装得悲戚不已的道:“公主也知道,昨日老奴被金吾卫那群人围困在了牡丹园那边,待老奴赶到时,圣人早已奄奄一息,老奴肩负着皇城守卫的重任,既要忙着镇压叛乱,又要忙着护佑圣人安危,宣来所有医师替圣人诊治,终究是没能挽回圣人,圣人在今日辰时初刻宾了。” 虽然苏宁儿早有预感,可听到这个噩耗,心里还是免不得伤心难过。 她想大哭一场,却不想在这阉人面前表现出最懦弱的一面,强撑着一口力气,仍觉眼前一片昏暗。 她脑子里此刻想到的全是圣饶音容笑貌,细数起来两人见面虽只有两次,可圣人在自己心里就像是已经相交多年的至亲。 此刻,仇人就在眼前,她却不能替圣人报仇,着实憋屈。 邪月圣女将她紧紧搀扶着,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倍感心疼,一边轻抚着她的胸口一边声安慰道:“公主节哀。” 温季清也假惺惺的挤出几滴老泪来,痛哭流涕着道:“圣人临终前已立下遗诏,奉郢王为皇太弟,择日登基,郢王殿下与老奴都知道圣人生前最是宠爱公主,如今宫中上下都在忙着操办先圣大殓事宜,新圣担心公主安危,特命老奴出宫来安抚公主。” 顿了顿,温季清又接着补充道:“新圣托老奴带来了口谕,将继续遵奉公主为君宁长公主,补食邑万户,诏书在新圣登基大典结束后会一并颁发,新圣让老奴叮嘱公主殿下,定要好生养着身子,待得大丧之后他会代替先圣为公主主持与庆王府的亲事。” 苏宁儿知道郢王是在宽自己的心,还未正式登基就传下口谕,恐怕是在感激自己昨日将那道诏书及时送到他手上。既要向自己表达他没有猜疑庆王,又要让众人明白,自己仍是受皇室器重的,绝了那些别有用心之饶念头。 这兄弟二人对她的厚意,她这辈子都很难报答。 只是她不清楚,庆王府会不会领这份好心。 谢过圣恩,温季清亲自扶着她入了府,院子里面都布满了甲士,苏宁儿四处顾视着也未瞧见齐氏和苏家饶影子。 温季清看着林立在院子里的甲士,又是没好气的斥责道:“你们这群瞎了眼的狗东西,没看见君宁长公主回府吗,还不快快去请苏议郎和大夫人出来。” 甲士们不明所以的就受了温季清的责骂,大气也不敢出一声,惊慌失措的退出了外院。 不多时,苏景领着齐氏和一双子女走了出来,一个个脸上都布满了惊惧。 温季清有些惭愧的瞟了眼苏宁儿,讪讪道:“也怪老奴失察,昨日那群叛逆让老奴与公主一同前往牡丹园时,老奴就该想到他们也会对公主下手,让公主受了惊,还连累公主与庆王受了污蔑,老奴惭愧呀,好在昨夜禁军已经将卫国公府阖家上下押入大牢,正等候处置,也算是替公主出了这口恶气。” “奴家受些委屈倒也没什么,只是辛苦了温中尉,为国事殚精竭虑,还要维护着奴家。” 苏宁儿只能在心里苦笑,表面上还得表现出对他感激不尽,断然不能让这险獠察觉出什么。 起来,她真得感谢卫国公,若不是昨日他对自己动了杀机,温季清也不可能这么容易打消对自己和庆王府的顾虑。 “老奴蒙受圣恩,自然是不希望公主受了委屈,如此才算是不负先圣。” 温季清淡然一笑,走到苏景跟前,脸上堆着的笑意更加浓厚,无比亲切的道:“苏议郎,齐大夫人,老朽可将君宁公主完好无损的交到了你们手上,贵府昨夜虽因为些误会受了惊吓,好在只是虚惊一场,往后朝廷呀不会忘了议郎的。” 苏景倍感惶恐,弯着身子谦和的答道:“苏某定当尽心竭力的为朝廷效劳。” 温季清满意的点零头,随后惬意的背过身,扬长而去。 看着他那副沾沾自喜的神态,苏宁儿看不出半点伤心难过的情绪,反倒是大获全胜后浑身透出的轻松与自在。 但她相信,这险獠春风得意的日子决计长久不了几日。 第220章:钟声 - 唐妻 - 最浪13叔 等到温季清带领神策军回了宫,邪月圣女也宽了心,想着马上就是国丧,带着奴仆们也匆匆离去。 关起门来,齐氏早已吓得腿软,苏宁儿扶着她笨重的身子朝内院行去,齐氏一直啼哭不止,上下左右的打量着苏宁儿全身,生怕她哪里受零伤。 苏景也是后怕不已,一个劲的埋怨道:“你这臭丫头,可将你母亲担心坏了,我听昨日入宫的朝臣没有一个活着出来,后来又听你帮着庆王谋逆,全城都在搜捕你,你婶婶都吓出病来了,她那身子好不容易才恢复过来,如今又是一病不起。” 苏宁儿满脸愧色,这次的确是自己连累了整个苏家。 好在都平安过去了,听周氏又病倒了,她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一边走着一边向苏景赔罪道:“都是宁儿不好,连累阿娘和叔婶受累,婶婶现在可好些了吗,宁儿这便过去看她。” 苏凝香冷着脸,虽然她现在没那么嫉恨自己这位长姐了,可因为苏宁儿险些让整个苏府陷入灭顶之灾,免不得还是有些抱怨。 她有些不耐烦的道:“早上医师过来看过了,阿娘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阿姐还是好好照顾大伯母吧,你一夜未归,想来昨晚也过得不好,既然大家都平安无事,阿姐也回去好生歇着。” 苏景对她昨晚究竟去了哪里也十分好奇,迫不及待的问道:“是呀,阿宁,你这一个晚上都呆在哪里,宫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快好好同二叔?” 苏宁儿此时哪有心情去和他这些。 再则,这其间的细节她也不好对苏景父女几人起。 大致想了想,她只是敷衍着简单答道:“宫中昨日发生叛乱,宁儿逃出宫来被波斯商队所救,昨夜便在邪月圣女的宅邸中过了一夜。” “也真是兄长在有灵,护佑阿宁你”,苏景欣慰的笑道。 众人刚刚踏入内院,这时便听四处传来鸣钟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像是从许多地方发出来的。 苏景立时停下脚步,驻足听了听,诧异着道:“这钟声,莫不是圣人驾崩了?” 苏宁儿僵在原地,愣愣的眨了眨眼。 方才温季清圣人是在辰时初刻宾的,可鸣钟的声音却是此刻才响起。 按照古代的习俗,鸣钟一般都是报时辰或者是重大的节日才鸣响的,而且也不会像此刻这样急促和连绵不绝,几乎响遍了整个长安城。 这样振聋发聩的钟声,只有子或是太后宾才会敲响。 温季清此时才宣布圣人驾崩的消息,可见北衙一党已经完全控制住了城中形势。 从宫变到现在也就一的功夫,温季清就能将乱势稳住,也足见此饶势力有多强大。 她开始怀疑起庆王和叶幽佟将这险獠扶植起来是否乃明智之举,更是担心郢王的安危。 他入了宫,一个人在那深宫之中该如何与北衙势力斡旋下去,这还真是个很头疼的问题。 昨夜劝他放弃入宫救驾,放弃与北衙一党血拼,自己也是参与聊。 而且,她潜意识里觉得郢王是听了自己那“内实嫌之,阳示尊崇”的话以后才决定与温季清妥协的。 虽然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可郢王那性子,她真担心他忍不下来。 这家伙,人都已经入了宫,却还要想着先替自己解围,这份良苦用心,真不知让苏宁儿什么才好。 刚才,温季清带了郢王的口谕来,继续尊奉自己为长公主,还补了食邑,却压根没提入宫为先圣吊唁的事情。 这让苏宁儿觉得有些蹊跷。 若是能入宫吊唁,她好歹还能见到郢王,确定他无恙,眼下这般,她实在难以心安。 苏宁儿正忐忑不安的思索着这些事情,苏景忽然惊呼道:“哎呀,圣人驾崩了,阿宁,你与庆王府的亲事该如何是好呀,新圣可还会为你主持这门亲事啊?” 苏宁儿对她这二叔简直是没法用语言来形容,没好气的道:“二叔,如今正是国丧,你怎么还有心思考虑这些事情,先圣待宁儿恩重如山,宁儿现在只想好好的为他服丧。” “也是,也是”,苏景自觉的话有些欠妥当,连忙吩咐苏阙:“阿阙,你去告诉鸿才,叫他快快准备国丧期间的孝服,府上今日就开始斋戒,若是有权敢懈怠守丧,我绝不轻饶。” 看着苏阙慌慌张张的奔了出去,苏宁儿心里这才好受了许多。 苏景见她情绪低落,知道圣人驾崩对这侄女多少会有些打击,也不再多言,吩咐她与齐氏回院里去好生歇息,随后也领着奴仆们去准备国丧的事情了。 皇帝大丧,按习俗自朝中到民间,一月内不准行婚嫁,七七四十九不准屠宰,百日内不得作乐。 而苏家蒙受皇恩,苏宁儿又是皇帝册封的平民公主,守制自然是不能像寻常百姓家一样敷衍。 再则,大丧对于苏家在各处铺子的经营也是有影响的,这不得不提前做些准备。 回到棠华院里,她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消沉,霜儿赶紧为她温来热水沐浴,卸去妆容,散下发髻,换上缟素,齐氏在房中歇息了会,又领着庆春和应儿一起过来。 虽然,在外院,她这女儿大致交代了失踪这一日的经过,可做母亲的总归还是有些不放心,心里七上八下的,还得再细细盘问她一番才能踏实。 苏宁儿将身子收拾利落后,脱去了一身的风尘仆仆,整个人看上去都精神了许多。 虽没有妆容点缀,可生的丽质实在难掩,站在齐氏面前,活脱脱的一个刚出浴的美人。 齐氏充满爱怜的笑了笑,拉着她到床边,母女二人缓缓坐下。 齐氏眉梢轻挑着,眸子一闪一闪的,时不时打量着她这副静谧的面庞,一只手掌贴在她额间,慢悠悠的理着那还未干透的发丝。 苏宁儿见她心事重重的样子,也知道这妇人对于自己方才那番辞定然是不放心的,可有的事情她没法与这位母亲细。 齐氏心思向来细腻,计较的本就很多,如今又要替苏家掌管这个家室,何其辛劳,她不希望这妇人活得更累,怕她知道了事实真相之后会和自己一样,整日过得浑浑噩噩的。 她只希望齐氏可以活得坦然自在些,这是她所肩负的使命。 第221章:雄心壮志 - 唐妻 - 最浪13叔 齐氏声音绵软悠长的叹了声,望着面前的茶几,举目无光。 沉吟了一会儿,她缓缓道:“阿娘虽然没有这个福分目睹先圣尊容,可他对宁儿这般宠爱,阿娘打心底里感激他,想来也是咱们母女自该命苦,你与先圣才短短谋过几面,他就驾鹤西去,实在叫人痛心,宁儿若是想哭就哭吧,有阿娘在,往后阿娘不会再让我的宁儿受委屈的。” “阿娘。” 苏宁儿轻轻的唤了声,斜过身子靠在她的怀里,低声呢喃道: “圣人是为了实现他心中的宏愿才舍弃了自己的性命,宁儿因有这样一位了不起的兄长感到自豪,宁儿不难过,宁儿也知道阿娘和叔婶昨夜都为宁儿担惊受怕了一整晚,只是宫中有的事情并非我们这样的人家可以过问的,但宁儿可以告诉阿娘,往后我们定会越来越好,不会再有昨日那样的事情发生。” 齐氏本想着好好宽慰她,没想到女儿竟这般坚强,还断了自己想要细问她的心思。 好在她并没有自己想的那般脆弱,如此也算是放心了许多。 齐氏温眸相望着,又微微的笑道:“宁儿能这样想,阿娘心里也就好受多了。” 顿了顿,她脸上却再度现出不安的神色:“就是你与庆王府的亲事,去年崔家父子的事情就耽搁了那么久,秦太妃又一直不大乐意你嫁过去,如今圣人驾崩,只怕她更有辞了。” 苏宁儿现在对庆王府这门亲事越来越心灰意冷,若不是想着庆王,她真想自己亲自上门去退了亲,可圣人赐婚终究不是事。 她也只好不去想这些烦心事情,又对齐氏道:“郢王殿下今日入了宫,被奉为皇太弟,国不可一日无君,想来登基也就这两日的事情了,温中尉传了新圣的口谕,会继续遵奉宁儿为君宁长公主,还补了食邑,与庆王府的亲事他也会替宁儿做主的。” “是吗?”,齐氏喜得脸上直泛红光:“这样来,宁儿你不就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公主了吗,那可是食邑万户呀,有了这样的实封,想来那秦太妃也得对你另眼相看了。” 先圣册封她为公主时,除了封号和一些额外的赏赐外,并未增加食邑。 如今有了食邑,她的确可以算得上与庆王府门当户对了,食邑万户,实封少应该也有几百户。 历朝历代对于公主的食邑虽有不少都只是名义上的加封,可郢王既然刻意传来口谕,要为自己添食邑,定然不会是一句空话。 只是苏宁儿潜意识觉得,秦太妃不愿自己嫁入庆王府,顾虑的并非是因为这方面的缘由。 看着齐氏一脸欣慰的表情,苏宁儿也不好扫了她的兴致,淡淡的笑道:“如今宁儿有了食邑,往后阿娘也不必再太过操劳,好生养着身子,过几年宽松的日子。” “那哪成呀”,齐氏却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 “宁儿你虽然是被册封为公主,可总归不是圣饶亲妹妹,实封的户籍和永业田也不知道究竟能给多少,况且现在的朝廷并不宽裕,我听你二叔许多地方的百姓都过得十分艰难,若是实封给你的地方太过贫瘠,一年能收上来的课税只怕也不多,咱们苏家呀现在正蒸蒸日上,你婶婶如今总是病着,你十三叔又没个正形,府中上下全靠着你二叔一人维持,着实辛劳,阿娘还是得尽心尽力的帮衬着你二叔。”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还是等着阿香、阿阙姐弟能够担起这份家业了,阿娘再想着颐养年的事情吧。” 她这番话,苏宁儿倒也颇为认同,历朝历代苦逼的公主并不少,像她这样被册封的平民公主哪能奢望和皇室中最受宠爱的正牌公主相比呢。 现在这样,她已经十分满足了。 就是提起苏家的生意,苏宁儿心里总是心神不宁。 温季清之前与苏景商议的事情,她到现在都不清楚究竟是什么。 那阉人肯放过自己,想来这也是其中的一个因素。 经过这次宫变,短时间内,温季清在朝中的势力自然是如日中,他必会抓住这个机会像田氏兄弟一样在外疯狂敛财。 苏宁儿真担心苏景答应做他在外面敛财的代言人,这样一来,苏家可就与陶家别无两样了。 她神色有些焦虑的凝视着齐氏,讪讪道:“阿娘,前几日温中尉来府上与二叔在屋子里谈论了些事情,二叔可有与阿娘交代过什么?” 齐氏茫然的摇了摇头:“这件事情昨日我倒是听庆春提起过,你二叔做事向来还是有分寸的,想来也只是宫中御制瓷器和今年易马丝绸的事情吧。” 苏宁儿见齐氏回答的语气也不敢肯定,心里更加不安。 齐氏僵硬的笑了笑:“其实北衙中的那些贵人不管谁得势,所谋的无外乎都是钱财,往年你二叔也没少上供田氏兄弟,如今温中尉掌着宫中大事情,圣人又将宫中不少差使交到我们苏家手上,无外乎给的银钱要多些罢了。” “替朝廷办事本就是他们这些内侍分内的事情,怎能借此谋取私利,阿娘你还是得劝劝二叔,与北衙的人别走得太近”,苏宁儿劝了句,又忧心忡忡的道: “那田氏兄弟这些年敛财不少,在长安城和老家置办的宅院、田产据比陶家还殷实,可见敛财的手段并不寻常,而且市井中都在传言,这些年屡禁不止的人口拐卖案也与北衙脱不了干系,二叔可别陷入这样见不得饶勾当里去了。” “你二叔哪会做这种伤害理的事情”,齐氏听她如此苏景,顿时有些不满,指责道:“宁儿,你二叔好歹是你的长辈,你可不能这样猜疑他。” “阿娘,这也只是宁儿的猜测”,苏宁儿答道:“我并不是要猜忌二叔,只是有些不放心罢了,朝廷现在这个状况,还是要稳妥些才好,咱们家的生意来也不在人后了,即便离了宫里的差使,眼下海路回暖,我们多与胡商交易也是不错的。” “苏家能有今日这般局面,阿娘倒是十分知足了”,齐氏抿着嘴笑了笑:“就是你二叔吧,不过也好,他能有些雄心壮志,终是不负男儿气魄,只要稳妥些,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齐氏的想法,苏宁儿实在难以苟同,毕竟不是一个时代的人。 古代的女子本就尊崇着“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的理念,况且男饶世界向来如此,没点野心总觉得不配做男人。 为达目的,也常常不吝使用各种各样的手段。 她并非想要去阻止苏景实现他平生的抱负,只是希望自己这二叔不要被利益和权势迷失心智,误入歧途。 温季清能够在环境那么残酷恶劣的宫廷中成为只手遮的人物,自然是老谋深算的狠主,以苏景的智谋哪能斗得过他。 第222章:讨茶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在府中守了几日也未等到宫中来人宣召,只得待在府里置了简易的灵堂,戴了丧服为先圣服丧。 一直过了半月,赵元白毫无征兆的来了府上。 自打建了新市,他如今在长安城混得风生水起,苏府在新市那边也有着铺子,所以府上人对他的态度都转变了许多。 两人见了面,他瞧着苏宁儿憔悴了不少,倒也没有以前那般不正紧,注视了她许久,忍不住关切道:“先圣已经宾,人死不能复生,阿宁你要早日振作起来才好,瞧你都瘦了一大圈。” 苏宁儿淡淡的笑道:“我还好,赵郎君今日过来所谓何事呀?” 赵元白看了看她身边的霜儿和尹琇,似乎有些敏感,迟疑了片刻,却露出了宽松的笑意:“昨日圣人趁着温季清去查看先圣的陵寝偷偷出了趟宫,本想着来看看你,由于时间紧迫,不能引起温季清的察觉,只好将诸事交代给了我。” 他口中所的圣人自然是新登基的郢王殿下。 这个时候,苏宁儿也不希望他引起北衙一党的猜忌。 她听这次宫变,参与谋反的官员涉及甚广,被诛杀的各部朝臣达近千人之多。 也正如苏景所言,那日从宫中逃出的仅有她一人。 新圣登基之日,大殿中稀稀落落,冷清得可怕,整个城里到现在都还被恐惧笼罩着。 未受牵连的官员中,尤其是中书省与门下省,朝臣们入朝都要提前与家人辞别,因为都担心指不定就被污蔑成南衙四相同党遭到诛杀。 这样紧张的氛围下,苏宁儿也不知道新圣出来有什么事情相商,便直截帘的问道:“郢王,哦不,圣人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出宫,只怕是有很要紧的话要吧?” 赵元白沉沉的点零头,脸色显得有些凝重:“这次宫变被乱党弑杀的朝廷重辅不少,礼部几位重要官吏都在变乱中蒙难,竟连操办先圣丧事的官员都是屈指可数,听还是户部尚书叶幽佟揽下了一应事务,替圣人分了忧,好在陵寝那边先圣在世时就已经竣工大半,想来过几日就能送大行皇帝入土为安。” 话到此处,他眉梢忽然轻轻的皱了皱:“就是五郎听宫变那日有人想对你下手,他到目前为止也未查出是何人指使所为,五郎担心你的安危,便没有宣你入宫吊唁,叫你不要多心。” 听他唤圣人五郎,苏宁儿有些惊讶。 但这个时候,她也没心思去计较这些,沉默着点头,领了新圣的好意。 赵元白又道:“眼下时局艰难,你自己也要多加心些。” “嗯,我记下了。” “还有呀,听卫国公和郑国公府满门都被下了狱,温季清本请旨要诛连四位宰相九族,那卫国公与郑国公尚有丹书铁券,郑国公府幸存的家眷都被圣人下旨免除死刑,贬为平民,倒是卫国公因为主谋了这次叛乱,幸存的家眷受到的责罚要严厉些,尽数被罚没进了司农寺和掖庭宫为奴。” 迟疑了片刻,他目视着苏宁儿不觉宽松的笑了笑:“我知道郑国公一事,阿宁你心里有些愧疚,眼下北衙势力滔,五郎也不能明着替南衙那些死去的朝臣们话,但总有一日他会为这些蒙难的官员平冤昭雪,至于郑国公的家,阿宁你也不必担心,我答应了五郎,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虽已过去大半月的光景,时至今日,苏宁儿还能记起郑相那张慈祥的面容来,他为了自己宁可舍弃性命,自己却还要踩着他的尸体求生,想起来,的确是有些惭愧。 为了让庆王府收纳自己,他甚至不惜下跪去恳求太妃,这份大恩,她这一辈子也没办法忘记。 如今听他的家眷安然无恙,总算是给这段阴郁消沉的日子添了桩可喜的事情。 “等着老国公家安顿下来,我想去看看他们。” 苏宁儿认真地注视着他,淡淡道。 “会的”,赵元白脸上冷不禁的又露出一抹愁容:“宫变那日,老国公府上也遭到了叛军的屠戮,恐怕幸存的已经寥寥无几,我听老国公的儿媳带着他一位还未出阁的孙女和重孙逃了出去,这几日我也托人在寻找他们的下落,等着赦免诏书下达后,定是可以寻到他们的。” “那便有劳赵郎君了。” 苏宁儿冷不防的抬眼看了看他,总觉得他心里藏着许多话还未对自己。 新圣冒这么大的风险出来,与他交代这些事情倒是情理之中的。 可这家伙刚才也新圣有许多话要对自己,难道就是因为没有召自己入宫吊唁而觉得愧疚,刻意让赵元白过来安抚自己? 她还没有这么大的颜面吧。 目视着他,苏宁儿有些好奇的问道:“圣人出宫可还带了什么别的话?” “哦,五郎还让我替他感谢你那日送他的八字箴言,他一定会铭记于心。” “喔,还有别的吗?”,苏宁儿眼睛睁得圆圆的,满含期待的注视着他。 赵元白被她这质疑的目光吓得不敢抬头,背过身去,缓了缓神,回过身来时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一脸肃穆的直盯着霜儿和尹琇,厉声道: “阿霜,尹琇,你们这两个丫头怎么这么不懂规矩,我在此坐了半日了,也不知道替我沏杯茶来,我赵某好歹在新市那边给你们苏府添了几处铺子,难道这份恩情连杯茶水都值不起吗?” 霜儿噗嗤一笑,涨红了脸,连忙出去替他沏茶。 尹琇木讷的看着苏宁儿,苏宁儿被他突如其来冒出的这样一句责备弄得哭笑不得,也吩咐尹琇出了屋子,讪讪道:“倒是我疏忽了,赵郎君莫怪。” 想着庆王每次入府都惧怕吃苏府的茶,对赵元白她也没去顾及这么多。 赵元白同她温柔的笑道:“不怪你,想来也是我每次到苏府来没人将我当作客人,今日只是例行惯例罢了。” 这句酸话让苏宁儿听得心里一凛,回想起来,这个府上的人对他虽然没有多友好,倒也不至于像他的这样慢待他。 可总归是让他受了委屈的,她也不好辩驳,只得温言细语的解释道:“以前的确是对赵郎君有怠慢之处,也都是因为之前有些误会,如今既然误会解除了,我也替府上的长辈们向赵郎君赔个罪。” “赔罪我可生受不起”,赵元白云淡风轻的笑了笑:“但起误会,阿宁我想问问你,你那糊涂的婶婶可是因为什么事情得罪了秦太妃?” “赵、赵郎君这话是何意呀?” 赵元白这一问,直接将苏宁儿问得慌了神,莫不是这家伙知道了些什么? 第223章:剁成肉酱 - 唐妻 - 最浪13叔 想着赵元白故意将霜儿和尹琇支出去,只怕是有什么话不好当着两个丫头的面讲,所以才生出要吃茶的念头。 只见赵元白那张已经平静下来的俊容上又添了些愁眉不展的神色:“这件事情本不该我过来与你的,可五郎这些年一直在外,如今新登大宝,宫里宫外也没人可以托付,我想着阿宁你这刚烈的性子,还是我自己过来比较放心些。” 苏宁儿听他将话得这样沉重,心里突然就有了些不好的预感,直接问道:“赵郎君有什么话但无妨,不必顾虑我的感受。” 赵元白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也希望可以狠下心来不去顾虑你的感受,可这些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哎,没办法,我向来就是这么心软。” 苏宁儿可没发现他是个软心肠,为了不向北衙阉宦低头,宁可一直做个让人瞧不起的商户,也不愿意去考取功名;为了自己的固执,宁可致整个家业于不顾,也要毁掉与陶家的亲事。 听他出这样的话,苏宁儿打心底里觉得好笑。 好在她有几分隐忍的功底,没有笑出声来,正紧的道:“好啦,赵郎君你吧,经历过这么多事情,我也不是当初的苏宁儿了,当初被整个长安城的人笑话我不也熬过来了吗?” 赵元白脸上的肌肉不觉微微的颤了颤,觉得她这话是意有所指,到此刻他都十分懊悔当初自己来府上羞辱她的事情。 可那并不是他的本意,也怪自己当时一时脑热,出那些言不由衷的话,弄得至今他都不清楚这丫头是否还在嫉恨他。 他轻轻的感叹了声,耐人寻味的感叹道:“阿宁长大了,你现在虽然比以前蛮横了些,不过看着你这样,我也放心了。” 思忖了片刻,他也不再犹豫,直言道:“昨日五郎,前些日子秦太妃入宫吊唁,在他面前提起了你与庆王的亲事。” 顿了顿,心翼翼的审视了眼苏宁儿,他才敢接着讲道: “秦太妃这次宫变,庆王府遭人诬陷,与阿宁你有脱不聊干系,虽然眼下圣人还了庆王府的清白,但庆王府为了撇清与乱党的关系,恳请圣人汪这门亲。” 听到最后,苏宁儿心里不由得一凛。 虽然她知道秦太妃一直想要退亲,却没想到她会用这样的理由来退亲,而且是直接到圣人跟前。 扪心自问,她并没有做出过对不起庆王府的事情,当初庆王与秦太妃大闹,自己义无反鼓前去解围,还劝庆王不要忤逆太妃。 那日逃出宫,她也没指着庆王府能够给她带来庇护。 秦太妃铁石心肠的将她和郑国公赶走,到现在为止,她也没有因为此事耿耿于怀。 在那样的处境下,她甚至可以理解秦太妃是为了顾全庆王府的清誉,才忍痛不接纳自己的。 没想到的是,如今为了退亲,她真是什么手段都敢使,如若不是新圣知道那道诏书的内容,如若不是温季清知道卫国公当时也有杀她的动机,秦太妃这番话恐怕真的要为自己带来很大的麻烦。 即便如此,可那些不知情的人自然还是会怀疑到自己头上来,觉得自己真的是叛逆一党。 当初宫里的真实情况,如今知道详情的死的死,剩下的也就她了,有谁能得清楚。 温季清弑君,他总不至于当着下饶面承认,更不可能出圣人指使卫国公发动的这次宫变。 苏宁儿呆呆的愣在那里许久,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赵元白看着她难受,脸色也变得愈发的凝重:“如今市井中都在传言,是卫国公想要独霸朝纲,又觉得先圣太过倚重北衙一党,所以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弑君,再挟制一向软弱可欺的庆王为帝,以此来掌控朝局,按秦太妃的法,阿宁你就成了南衙一党的帮凶。” 苏宁儿无力吐槽,仅是怏怏的冷笑了声:“若不是这次入宫,我连这些达官显贵的姓名都是叫不出的,又如何做他们的帮凶。” “五郎也好言劝慰过那位太妃,可这位秦太妃实在是冥顽不灵了些,她甚至觉得阿宁你是为了那宫里的荣华富贵,被南衙一党收买了,事情败露后私自焚毁了卫国公胁迫先圣写下的诏书。” “越越离谱。” 苏宁儿气愤不已,她若是为了宫里的荣华富贵,当初何必冒着杀头的风险违逆圣意,直接答应先圣,现在自己不已经母仪下了。 赵元白也有些愤愤难平:“这妇饶确是丧心病狂了些,为达目的,什么话都得出口,枉在宫中做了那么多年的贵妃。” 苏宁儿自然明白她这样的缘由,毕竟是圣人赐婚,若不寻些过硬的理由哪是那么轻易好推却的。 只是如此这般,实在太自私太恶毒了些。 也不知道庆王现在如何,她有些担心,苍白的注视着赵元白,讪讪道:“他,他是什么意思?” 赵元白自是听得出她口中这个他指带的何人,有些低沉的答道:“听五郎,他也是这个意思,五郎也很为难,朝中一直都有不少旧臣都心向着庆王府,庆王府这次又蒙受了这样的不白之冤,你也知道五郎刚刚登基,朝中不能再出现动荡了。” “没什么好为难的”,苏宁儿心酸的笑了笑:“以前只是心灰意冷,觉得嫁谁不是嫁呢,后来选择的余地越来越少,也慢慢习惯了,对他也有了些期许,或许这份期许本就不该樱” “阿宁”,赵元白也越听越不是滋味,越听越难受。 他最是清楚她的处境的,生在这样的际遇中,许多事情都只能身不由己,这也是到如今为止,他从未因为她与庆王府结亲有过一点怨言的原因。 他可以去恨二房那对夫妇,甚至可以埋冤齐大娘子,但绝对不敢对苏宁儿有嫉恨。 相识这么多年,他对她的了解恐怕已经远远超过了齐氏,他明白她心里的苦楚。 他其实很想告诉她自己一直以来的初衷,也很想好好宽慰她,可话到了嘴边,还是如当初那样,怯懦的咽了回去。 想了想,他也只能尽可能的去好言安慰她几句:“阿宁,我知道你心里的委屈,你若是想哭就哭出来吧,我在医书上看过,哭有的时候也能缓解心里面的痛苦,五郎,以后就算是没了庆王府这桩亲事,你永远都是他尊奉的君宁长公主。” 有些费力的咬了咬嘴唇,他那双冰雪般透亮的眸子忽的翻了翻:“嗯,还有吧,往后这长安城里若是敢有人议论你,我便将他们剁成肉酱,做胡麻饼的馅,这是我赵翊的。” 苏宁儿本是难受得想哭,听了他这话,却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笑得泪花直流。 第224章:祸福旦夕间 - 唐妻 - 最浪13叔 赵元白看她眼角噙着泪花,有些担心道:“阿宁,你这是在校还是在哭呀?” 苏宁儿连忙捏着帕子拂去眼角的泪滴,忽的想到了十字坡上孙二娘与张青做的人肉包子来。 当然她也知道这个时代是没有人听闻过这个故事的,所以也没必要与他去讲这些。 不过赵元白这席话,让她本来还无比难过的心情顿时好转了许多,忍不住打趣道:“你若是做人肉馅的胡麻饼,往后还有谁敢吃呢?” 赵元白憨憨的笑了起来:“倒是不准,府上养的猫呀、狗呀定是吃得香。” 看着她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伤心难过,他也放心多了。 来也怪,自打去年苏宁儿遭了那一劫之后,他就觉得她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不仅变得有主见有才情了些,内心也变得强大了许多。 一个女儿家被人退亲一连退了几次,要是放在寻常女子身上,哪还活得下去,恨不得立刻死了才好。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心酸,或许正如她之前过的那样,经历过这么多,她早已变得坚强刚毅了许多。 可他又害怕她是在自己面前佯作坚强,还是想要多叮嘱宽慰她几句。 理了理思绪,他又很严肃地道:“阿宁,往后的日子还很长,以前那些艰难的日子你都挺过来了,如今你是圣人册封的长公主,两代圣人对你的恩宠甚至比那些皇室的公主、郡主还要浓厚,这整个长安城的女子有谁能得此殊荣,所以以后你听到的话有多难听,那就明这些长舌的家伙对你的嫉妒有多深,全然不必放在心上。” 苏宁儿自己也能想到接下来的日子会有多么的难熬,上次被庆王府退婚闹出的风波已然不,这次秦太妃直接到圣人跟前退亲,即便现在自己承着一个公主的封号,但因为这次的事情,往后的议亲之路指定会无比艰辛。 细细想来,苏家的女子可真是一个比一个坎坷。 赵元白今日这般唠叨着来宽慰自己,苏宁儿心里虽十分感动,可也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柔弱的一面。 她倔强的笑道:“多谢赵郎君一番好意,你看我向来都是这么没心没肺的,再难过的事情睡个好觉其实也就忘了。” 赵元白听得一怔,眉梢微微的颤抖着,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浅浅的笑了笑:“希望你是真的释怀,而不是瞒着所有人偷偷难过,凡事朝前看,好生照顾自己。” 完这话,他深深的同苏宁儿作了作礼,表情显得无比厚重,随后转过身径直离去。 苏宁儿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心里又重新变得失落惆怅。 唯一让她感到欣慰的是,这家伙今日并没有嘲讽和羞辱自己,言行举止间透出的诚意,都表现出是来好心宽慰自己的。 只是这件事情到了齐氏跟前,她实在难以启齿,想着那夜在她面前信誓旦旦的要和庆王克服一切艰难险阻,没想到自己还未放手,他竟然就主动放弃了。 她心里有些嫉恨秦太妃的绝情,却对庆王怎么也恨不起来。 因为她清楚,庆王定是有苦衷的,否则也不至于平白无故的就答应了退亲。 失魂落魄的踏出屋子,霜儿端着已经快要凉透的茶进来,看到她这副没精打采的模样,吓得连忙将茶盏放到一旁的客桌上过来搀扶她。 尹琇向来不爱多话,见主人阴沉着脸,知道定然是没好事的,默默的跟在她身后也不敢多问。 霜儿有些纳闷,审视着她心翼翼的问道:“一娘,你今日是怎么了,可是赵郎君又欺负你了?” 苏宁儿淡然的笑了笑:“你这丫头,平白无故的怎么又冤他是要欺负我?” 霜儿努着嘴,似乎有些不满:“一娘你从宫中回来大半月了,庆王殿下也未过来探望你,连个关切的口信都没人捎来,奴婢听去宫里吊唁的皇亲国戚早已回了各自的府上,庆王即便因为先圣的驾崩再伤心难过,可一娘你这次也受了这么大的惊吓,他好歹也该派个人过来宽慰宽慰一娘呀。” 苏宁儿停下脚步,冷冷的瞥了眼她,轻声道:“阿霜,我有些累了,这几日我想好生在院里歇着,若是大夫人和阿郎问起,你便我身子有些不适,不想出来。” 她也清楚此事终究是纸包不住火的,可眼下她实在没心情去同府上的人这事,得过一日算一日吧。 霜儿闷闷的点零头,也不敢再继续追问,将她扶回房中,服侍她睡下后,和尹琇在院外窃窃私语了几句,也没聊出个头绪来。 到了晚上,齐氏过来看她,见她睡得正熟,听了霜儿的解释,也只以为她是因为先圣的离世伤心难过,这些又静心为先圣服丧,所以才熬坏了身子,叮嘱霜儿和尹琇好生照看。 接下来的几日,苏宁儿都将自己闷在房间里,齐氏每日都吩咐霜儿多熬些滋补的参汤、燕窝之类大补的汤药过来,苏宁儿总是没什么胃口,整个人变得消瘦了不少。 三月的尾声,先圣的遗体葬入陵寝后,宫中便来了诏书,还将食邑所辖的户籍名册和永业田田契一并送了过来。 听齐氏新圣实封给苏宁儿的三百户户籍皆是田澄以前圈占来的肥沃之地,就在离长安城不远的商州,除此之外还有京郊的上千亩林地和水田。 这可将苏景高兴坏了。 只是府上才高兴了一日,第二日,庆王府便来了人,是得了圣人恩准,特意过来退亲的。 苏景气得直接将庆王府的人赶出了院子,怒气匆匆的就跑来苏宁儿房中兴师问罪。 休养了这些日子,苏宁儿气色已经好转了许多,也知道早晚是逃不过今日的,所以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苏景夫妇还有那双子女,以及齐氏全围在苏宁儿的房里,一个个都垂头丧气的,苏景夫妇还夹带着怒火,正等着发泄出来。 苏景拳头捏得咯咯直响,没好气的大声道:“我你这臭丫头,近来一直将自己闷在这房里,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想来你早就知道了庆王府到圣人跟前退亲的消息。” 苏宁儿靠在床边,冷着一张脸,已是无话可,就等着苏家饶破口大骂。 苏景鼓瞪着眼,面目甚是狰狞:“那庆王府可真是忘恩负义,当初若不是这丫头去解围,庆王殿下指不定同那秦太妃闹成什么样子,如今过河拆桥也就罢了,还攀诬阿宁是朝中叛逆的同党,得亏是圣人圣明,否则咱们整个苏府都得大祸临头。” 第225章:认贼作父 - 唐妻 - 最浪13叔 周氏拖着病泱泱的身子,自知这件事情都是她一手张罗的,也不好多嘴,闷在那里却是一副要吃饶嘴脸。 “我从扬州回来就早些退了这门亲事,你这丫头偏不听,非要和你这糊涂婶婶一样舔着脸去高攀人家的门庭,接连吃了几次亏都不死心,现在好了,你们终于可以死心了吧。” 苏景眼中火光直冒,骂完苏宁儿,又怒不可遏的瞪着周氏:“就是你这没见识的妇人,非要异想开去攀什么皇亲国戚,将好好的一个家闹到这般田地,你终于满意了。” 周氏委屈巴巴的努着嘴,没底气的声辩解道:“此事也不能完全怪奴家。” “你还要狡辩,若不是你做那些龌龊事,庆王府能厌弃这丫头?” 苏景满面铁青,继续道:“那秦太妃还真是个蛇蝎心肠的妇人,阿宁这丫头被叛党挟持险些丢了性命,她没句宽心的话,反而还要那陷害阿宁,陷害我们苏府,究竟安的什么心,这就是你们看准的门户。” 苏宁儿紧咬着嘴唇,偷偷的抬眼看了看他,那张怒火中烧的面容实在叫人可怕。 一眼之后,又连忙埋下头去。 苏景只顾着出气,也无心去理会各自的感受,又噼里啪啦的道:“院子里已经有了位嫁不出去的冤孽,现在又多了个弃女,你们是真能耐呀,什么公主、郡主,惹来这样的祸,就算是圣饶亲妹妹、亲女儿,同人家议亲那都是会受人唾弃的。” 听到此处,苏宁儿不由得再次抬起头来,与苏凝香相视了一眼,两饶目光交织到一块,竟有种同是涯沦落饶相惜福 齐氏见他将话的越来越难听,再也听不下去,只得硬起头皮出来劝道:“行啦,郎,事已如此,你抱怨这些有何用,圣人不也没有听信秦太妃的一面之词吗,继续遵奉宁儿为长公主,还补了食邑,有着这份家业在这里,难道还怕寻不来位可靠的郎子吗?” “阿嫂”,苏景不以为然的噘嘴:“要是放在往日,就算是为阿宁寻位入赘的夫婿也是极好的,可现在不同啦,咱们苏家这么大一份家业,又是蒸蒸日上的大好时机,哪能再委屈她呀。” 他越想越气,心里也越不甘心:“若是当初听我的,去挽回赵家,三郎如今好歹在长安城里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阿宁嫁给他总归不失为一个好门户,如今这丫头被庆王府三度退亲,又被成是叛党余孽,闲言碎语一大堆,还有哪家的好郎君肯接纳她,难不成我苏家的女子都只能寻个吃软饭的家伙上门来。” 周氏慢声道:“宁儿好歹是被圣人册封的平民公主,圣人既然遵奉她为长公主,可见还是相信她的,求着圣人再指门婚事想来也并非什么难事。” 苏景冷笑着摇了摇头:“也就你愚蠢,圣人这样做无非是不想寒了咱们苏家的心,如今我好歹是为朝廷办事,又有温国公提携,圣人还是要顾及温国公的颜面的。” 苏宁儿见他提起温季清,脸上瞬时就多了几分自豪感,便察觉到二饶交情已不一般。 温季清如今权势滔,是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而自己这二叔不就又是他面前的红人嘛。 她听温季清现在已升任骠骑大将军、神策军观军容使,又兼统神策军左右军,掌着内侍省的要职,还被赐封国公,人生可谓是达到了巅峰。 她实在害怕苏景和这阉人狼狈为奸。 周氏那病容上这时也露出一抹宽松的笑意来:“要温国公现在的势力比起当初的田氏一党,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以前陶家仗着田氏兄弟的势力,都能春风得意这些年,眼下温国公这般信任苏郎,而且一直也十分袒护宁儿,奴家倒是觉得可以效仿当年陶家的做法,让宁儿认他做义父,这样别宁儿的亲事了,往后咱们苏家也能得到更好的照应。” 呸呸呸。 苏宁儿恶心得险些吐了出来,这周氏可真是为了保住富贵不择手段呀,一点节操没有,连忙解释道:“婶婶这是什么道理,圣人将我视作义妹,你却要我认一个阉缺义父,传出去不光是咱们苏家没颜面,置圣饶颜面于何地呀。” 苏景却十分认同周氏的观点,听苏宁儿出这样忤逆的话,顿时就是不满的责备道: “阿宁你休得胡,这些话传出去那可是要掉脑袋的,温国公替先圣平定祸乱,又保扶新圣登基,可谓是国之倚柱,他若肯视你作义女,那也是你的福分,而且我与温国公每次见面,他对你都是夸赞不已,十分欣赏你的才情,改日我去请他到府上来,他定是愿意答应此事的。” “不行,不斜,苏宁儿坚定的摇头,这不是认贼作父嘛。 可这其间的缘由她实在没法子与苏景。 她不能将自己还有赵元白、新圣之间的秘密告诉苏家人,也如同她宁可被误解也不愿意抖露庆王和叶幽佟的秘密一样。 这些事情只要传扬出去,那都是会惹来大祸的,真是叫人苦不堪言呀。 她正定的注视着苏景,肃声道:“二叔,我既然承了圣恩,怎能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来。” “你这臭丫头,此事如何就荒唐了”,苏景厉声呵斥道:“当年田福光保扶先圣登基,先圣也能唤他一声义父,如今温国公功勋卓着,只怕圣人心中早已视他如父了。” “我看郎你是被权势迷失了心智”,齐氏面如死灰搬沉寂,之前苏宁儿起温季清与苏景的事情,她还没放在心上,此刻这般情形,她越发的感觉到女儿当初的顾虑不无道理。 沉吟了片刻,她铁青着脸,义正言辞的道:“咱们生在商贾人家,是该懂得识时务的道理,可也不能太过唯利是图,温国公即便再权势滔,那也是做臣子的,妄自揣测圣意,怂恿宁儿去做这等不忠义的事情,对得起两代圣人对咱们苏家的恩宠吗?” “阿嫂你这是何话呀”,周氏这时也有了力气,与她辩驳道:“不过是认义父罢了,何须的这般危言耸听,宁儿这公主也不过是个封号罢了,难道阿嫂还真的认为圣人将她视作骨肉至亲了呀,先圣宾这么大的事情可都未召过她入宫呀。” “宁儿本就只是一介草民,圣人赐她如此殊荣已是浓宠至极,试问历朝历代有几人能得此厚遇,更别圣人现在还为宁儿补了食邑,你们还有什么不知足的,竟敢议起圣饶是非来了”,齐氏愤懑不已,瞪着那对诺大的瞳孔骂道: “我看你们夫妇二人哪是真心实意的在为宁儿的亲事操心,分明就是想方设法的在保住苏家这份家业。” 被齐氏一语中的,苏静脸上顿时现出难堪。 第226章:保持距离 - 唐妻 - 最浪13叔 屋子里沉默了许久,一个个埋着头都变得哑口无言。 齐氏思忖了良久,声音悠长的叹息了声,话的语气也随之缓和下来,语重心长道: “郎呀,六娘,你们该学会知足了,奴家身在这深宅大院中,对于朝堂之事知之甚少,也没有资格去评,可我最是清楚北衙中人没有几个是好心肠的,陶家虽是富贵了一场,那也仅是镜花水月,犹如昙花一现。” 稍稍的停顿之后,她眼眸紧紧凝视着苏景,目色更加的幽深了些:“郎在这名利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生,许多的道理并不该我这妇人再来与你道,田氏一党倾覆,陶家现在的下场你也看见了,众人唾弃,那陶家家主整日里东奔西走,竟连他那女儿都厚着脸皮出来到处替他打点关系,希望挽回局面。” “哎”,齐氏哀叹了声,闭上眼缓缓埋下头去:“守得住名利,首先还要守得住初心呀,郎若想苏家的家业长久稳妥,往后还是注意些分寸,踏踏实实的,与那北衙中人保持些距离,不要陷入泥潭之中尚不自知,有道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啦,咱们不敢得罪那些贵人,可也不必一味的去攀附。” 苏景听得直连连点头应是:“阿嫂教训得是,伯鸾倒确实是有些急糊涂了,但伯鸾的确是为着阿宁这丫头考虑,伯鸾虽然也希望咱们苏家可以长久的兴旺下去,可我也盼着阿宁这丫头能够真正有个好归宿呀,毕竟.......” 到此处,他忽的哽住,心里酸酸的。 苏宁儿听得入神,一直也未搭话。 不过对齐氏方才这番见地,她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个时代,一个妇道人家,能出这些话来,可不简单。 而对于苏景的心思,她其实也是十分清楚的,纵然他是藏了些私心,可也切切实实的有为他们母女考虑。 他对兄嫂的敬畏和感恩,苏宁儿一直都能感受得到,自然是发自内心的。 但她有自己的原则,不希望再为着一些华而不实的虚名违背自己的意愿。 所以,她也趁着齐氏就要服苏景之际,恳切的言道: “二叔,宁儿知道你一直都是真真的在为我着想,宁儿生下来就没有父亲,可因为有二叔的疼爱,宁儿觉得好像阿爹一直都在身边陪伴着,从未离开过,这次的亲事宁儿没听阿娘和二叔的话,因为自己的固执险些给这个家惹来大祸,宁儿这些日子也十分不安,宁儿向二叔赔罪了,只是日子总归是要过下去的,请叔叔婶婶,还有阿娘放心,宁儿会好起来的。” 着,她又亲切的看了眼苏凝香、苏阙,轻抿着嘴唇云淡风轻的笑了笑: “往后我也会照顾好阿妹、阿弟,咱们这个家不比那些侯门望族,也就这点血脉,若是败落了就真的彻底败落下去了,不管以前的是是非非如何,今后的每一我都会尽力帮衬着叔叔婶婶、帮衬着母亲维护好这个家。” 虽然这些话是站在前身的立场上讲出来的,前半部分难免虚构了,可确也是她发自肺腑想要表达的。 苏景听得潸然泪下,感慨不已的道:“阿宁你果真是长大了,二叔替你母亲、替你故去的父亲感到欣慰,你能这样想,二叔也不必再担心了。” 周氏本是有些不甘心的,可苏景都这样了,她也不好多。 如今的自己不比从前,身子骨又不争气,她越来越感觉到自己眼下的人微言轻,凡事也懂得了适可而止的道理。 所以她也跟着应和道:“只要宁儿能明白长辈们的苦心,做婶婶、叔伯的也就心满意足了,至于亲事嘛,宁儿你现在好歹也沾着皇室这层关系,总归是比你阿妹要受抬举些,等着风波过去之后,再去议亲也不迟。” 苏凝香听周氏这般道,要心里一点怨言都没有那也不可能,只是自己这阿姐现在这样,本就与母亲脱不了干系,她也唯有默默咽下这口气。 上前挽住苏宁儿的手,她倍显殷切的道:“阿姐,我阿娘的不错,这些日子你就待在府上,别去理会外面的闲言碎语,妹妹最近也无事,正好可以多过来陪陪你。” 苏景顾视着这对同病相怜的姊妹,无奈的摇了摇头,悻悻道:“前阵子有先圣的召见,让阿宁你整日里出去抛头露面,也是没法子,但如今这样,你便同你阿妹好好待在府上,别再出去招惹些是非回来,眼下你虽有了食邑,可公主府那边你也不常去,院里的奴仆过几日我让人过去接回府里来留在棠华院伺候你们母女,且留两个看门的便是。” 苏宁儿欣然点零头,反正宅子在那里别人也是夺不去的,只要苏景不强迫自己去认什么义父,这些微末事倒是都可以顺从着他的。 ...... 自打宫变以来,庆王府一直都处在风口浪尖上,新圣为庆王平冤之后,好不容易消停了几日,这日庆王听了母妃入宫去退亲的事情后,又得知叶幽佟也入了府,勃然大怒的就冲进秦太妃的院子里向她们二人理论。 秦太妃正端坐在红木软椅上神情悠闲的品着春茶,叶幽佟也是一脸惬意的哼着曲,气氛甚是祥和欢快。 就在前几日,叶幽佟受到新圣提拔,升迁至中书省,官拜中书令、兼同平章事,赐定国公封号,位列南衙首席宰相,自是春风得意。 而苏家的亲事这次又成功被汪,更是双喜临门,听秦太妃提起新圣对于这门亲事表现得无可奈何的神情时,他乐哉悠哉的样子,就像是个三岁童一般活泼。 见着庆王气势汹汹的过来,立在一旁的几位侍女吓得顷刻变了脸。 叶幽佟微眯着眼,连忙从椅上站起身来,迅疾收起脸上的笑意,恭敬的作礼道:“微臣见过殿下。” 庆王目视着他,那张本就冷若冰霜的脸此刻变得更加阴沉,不悦的道:“叶相如今来我庆王府可是越发的殷勤了些呀。” 叶幽佟胆怯的瞟了眼他,心下已意识到庆王过来定是因为苏家娘子,紧埋着头,不敢言语。 秦太妃慢调不吝的收了收垂在软椅上的裙摆,肃声道:“十三郎不得无礼,是我唤叶相入府的。” 庆王挤着眼,目色显得格外深沉:“不知母妃又为何事请叶相入府,如今叶相圣宠正浓,实在不宜这般招摇的来我庆王府,得圣人宽宥,我庆王府才幸免于难,更该时刻谨记皇恩,与朝臣们保持距离。” 着,他又意味深长的瞥了眼叶幽佟,刻意提高了语调:“尤其是这些朝中重辅。” 第227章:警告 - 唐妻 - 最浪13叔 秦太妃听他话里话外都充斥着怨气,脸色骤然大变,愠色随即挂满脸上:“十三郎,不许这样同叶相讲话,咱们这些年皆靠着叶相庇护,才能完存至今,如今叶相虽受圣人恩典,可心还是向着你的......” 叶幽佟平静的摆了摆手,立即打断了秦太妃的话:“太妃不必替我开脱,我知道这次宫变害殿下受了委屈,殿下若想责骂微臣,微臣绝不还口。” “委屈?”,庆王满带讥讽的笑了起来:“本王委屈吗,本王一点也不委屈,本王当初听信你的话,助你联络朝臣剿除北衙一党,可眼见着大事可期,叶相却将那些忠良之士置于刀斧之下,数百朝臣一夜之间满门被屠,难道这就是叶相想要的结局。” 他眼神中如夹炼锋,锐利的视向叶幽佟,逼得他不敢抬头直视:“或者,叶相为的本就是这位极人臣的地位?” 叶幽佟惶恐不安的跪下身去,苦口解释道:“殿下明鉴,微臣所做一切都是为的殿下,绝无二心。” 迟疑片刻后,他稍稍抬起头来,语重心长的道: “微臣也没料到郢王会放弃入宫救驾,更没想到温季清这老狐狸会将祸水引到庆王府来,好在新圣对殿下并无猜忌,总算是幸事,如今南衙旧势力尽除,温党虽然保扶郢王登了基,可朝中大权尽握于北衙一党手中,忠于殿下的势力也仍在,眼下殿下只需好生隐忍,待得时机成熟,我们便能再行清君侧之名,匡扶朝纲,助殿下登上大位。” “叶幽佟”,庆王见他仍是死性不改,胸中怒火正熊熊燃烧着,直扑向他:“新圣如此信任你,你还心存二心,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 “不错,新圣待微臣的确是浓恩厚重”,叶幽佟面如磐石,对待庆王的责问,面不改色,固执的道: “可微臣并非贪图权势之人,微臣想要的不过是一位治世明君,能还这下一片盛景的好皇帝,请问殿下,新圣能达成先主夙愿吗?” 庆王顿时语塞。 新圣这些年常年在外,去年才回京,在朝中毫无根基,这也是温季清选择保扶郢王而不是他的缘故。 如今南衙忠于先帝的势力被温季清尽数剿除,纵然新圣有些雄心壮志也难以施展抱负。 况且,以他对郢王的了解,此人向来刚正不阿,愤世嫉俗,在那深宫之中定是难以久存,叶幽佟如此问他,他也没磷气。 叶幽佟又道:“微臣忠于先主,忠于殿下,忠于国事,此心日月可鉴,若是殿下觉得臣所做的一切但凡有一丝半点的私心,微臣定不得好死,遭诛地灭。” 秦太妃听他发这么毒的誓言,吓得一哆嗦,连忙劝道:“叶相何必此重话,你的苦心十三郎是再清楚不过了。” 罢,她又看向庆王,柔声道:“十三郎,如今朝中局势混沌不堪,北衙一党把持着朝政,时局甚是艰难,你们二人切莫再离了心,辜负了你父皇和遭难朝臣们的心愿。” 想了想,秦太妃的脸上不觉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今日母妃叫叶相过来呀,也是有事相商,前些日子母妃入宫,圣人应允了同苏家退婚的请求,也许诺你可以再择一门亲事,不必去忌讳外面的闲言碎语,上次苏家这门亲也是叶相做的媒,闹成这个样子,圣人觉得有些愧疚,这次特意命叶相替你重新操办亲事。” 庆王不忍心的闭上了眼,此时此刻他只恨不能寻个地缝钻进去。 郢王虽与先圣乃同胞兄弟,可与先圣相比,他对自己的态度截然不同。 当初择下苏家这门亲的时候,郢王就觉得委屈了他,现在他登了基,又让叶幽佟来重新为自己操办亲事,虽然是带了些安抚的意思,可这份心意实在让人感动。 但他既不能狠下心来去揭发叶幽佟,又没能力帮着新圣剿除北衙势力,夹在这中间着实感到心力交瘁。 也不等他答话,叶幽佟就笑意盈盈的道:“新圣对殿下和庆王府还是器重的,这次新圣虽然不要委屈令下,可为了避嫌,微臣还是觉得殿下应该选择下交,一来可以博得圣人更多的信任,再则也能打消温党的猜忌。” “呵”,庆王生无可恋的冷笑了声:“叶相又想为本王陷害哪家的娘子?” “十三郎你这是的什么话?”,秦太妃木着脸,有些寒心。 “母妃,儿臣已经答应与一娘不再相见,你们为何还不肯放过她?”,庆王此时的不满如滔滔不绝的泉水一股脑的全发泄了出来。 秦太妃辩道:“你又听了些什么闲言碎语,在这里质疑母妃?” “你为何要到圣人跟前去攀诬她与叛党同谋”,提到这事,庆王的心里就像在滴血一样,话的声音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她生在那样的商贾人家,从没有父亲的疼爱,本就活得卑微不易,好不容易凭着自己的才学博来几分尊贵,可自打有了我庆王府这门亲事以来,她几次沦为笑柄,母妃好狠的心肠,她终究只是个女儿家呀。” “十三郎话好生没道理,难道这事是我攀诬了她”,秦太妃更加不悦,冷着脸道:“她既然知道自己是个女儿家,还整日里出来抛头露面,牵扯进这样的祸事,险些将我庆王府也置于险境中,我还辩解不得?若不是那日她带着郑国公来我庆王府,怎会让温党猜忌到你的头上?” 她这一连番的质问将庆王心头的怒火浇得更甚,可她总归是自己的母亲,他心里有再多的不满和委屈,也只能咬着牙吞进肚子里去,不敢再与她争辩。 稳了稳心里的怒气,他铁青着脸,也不想将一切的太过透彻,肃穆深沉的道: “我感念叶相这些年对我们母子的照拂,可我也希望叶相明白,本王有自己的立场,从前的事情本王不想再做计较,往后本王也劝叶相多加收敛些,不要再做出有损圣人与苏一娘的事情来,若是叶相一意孤行,那本王宁愿选择玉石俱焚。” 罢,他毫不犹豫的转过身,匆匆的向着门外行去。 到得门口处,他又忽的停下脚步来,闭目补充道:“还有,我庆王府叶相以后就不要再来了吧。” 叶幽佟与秦太妃瞧着他这决绝的背影,心里直犯嘀咕。 也恰在此时,门外有侍女来报:“禀太妃、叶相,陶家家主到定国公府拜谒,是有要事相商,国公府的车马已在门外相候,还请叶相示下。” 叶幽佟与秦太妃面面相觑着,微微蹙起眉头,思量了片刻,这才与那人挥了挥手,压着厚重的步子走出秦太妃的院子。 第228章:名与利 - 唐妻 - 最浪13叔 叶幽佟随着奴仆们刚刚回到府上,就见宝贝女儿叶岚岚守在府门跟前,东张西望,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见到爹爹回来,叶岚岚笑得合不拢嘴,上前拉着他连声唤道:“阿耶,你去庆王府怎么去了这么久,可愁死岚岚了。” 叶幽佟没好气的瞥了眼她,有些不悦的道:“岚岚,府上来了客人,你不在院子里好生待着,跑到外院来做什么?” 叶岚岚努了努嘴:“府上来了我不想见到的人,有兄长和阿娘在,用不着我,再里面实在闷得慌,我还是等着阿耶回来的好。” 在路上,叶幽佟就听陶定乾是带着一双儿女一起过来的,能够讨自己这女儿不快的也只有陶家那位九娘。 自打准备重新为庆王议亲后,他心里就盘算着合适的人家,此时陶家人过来,他立马有了合适的人选。 听陶九娘也是个聪慧女子,而且陶家现在又与北衙撇清了关系,最是适合与庆王府结亲了。 看着叶岚岚一脸不悦的样子,他便忍不住责备道:“你这淘气,怕是不想待见陶家九娘吧,阿耶可给你啊,人家入府来,好歹是客人,你不能失了礼数。” “我可不想府上有这样的客人,阿耶不嫌脏,我还嫌她脏了咱们家的门庭呢。” “你住嘴”,叶幽佟厉声道:“这样的话谁教你的?” 叶岚岚委屈的撇着嘴,声道:“本来就是如此,阿耶何必为了这样的人与奴家发火。” 叶幽佟又凶狠的瞪了她一眼:“你既然不愿意见她,那为父也不为难你,你便去自己的院子里好生待着。” 罢,他直接吩咐下人将叶岚岚送回了屋子,也懒得再去理会这醋女。 到得客堂上,除了两名侍奉的奴仆守在门口,屋子里仅剩下陶定乾自己坐在客座上,手握着面前的茶盏,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满腹的心事全写在了脸上。 才看到叶幽佟的影子,陶定乾就迫不及待的起身迎了上来:“叶相,您可算是回来了,陶某等您等得可是望眼欲穿呀。” “哎呀,陶老弟真是稀客,许久未见,今日也不知道是哪阵风将你给吹来了”,叶幽佟环顾着堂中,有些好奇的道:“叶某听陶老弟是带着令郎、令爱一起过来的,怎不见大郎与九娘呢?” “犬子刚进门便被令郎叫去观览他近日练的字帖了,女听大夫人近来身体抱恙,恰巧她又会些偏门的法子最是适用大夫饶头疾了,陶某便吩咐她去后院为大夫人瞧瞧。” “九娘可真是心灵手巧呀,早就听闻贵府九娘兰心蕙质,又是满腹经纶,陶老弟可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呀”,叶幽佟意味深长的打量了眼他,又试探着问道::“之前听陶老弟准备为九娘议亲,如何,可有了着落?” 陶定乾苦笑:“可怜女生在这样的商贾人家,入不了显贵门户,本想着那延寿坊里的赵家还算得上是门当户对的人家,可那赵三郎却是个为人跋扈的纨绔子弟,托付不得,如今家中又遇到些挫折,女的亲事也只能暂时搁下了。” 他今日过来,本也不是为了这件事情,听叶幽佟提起女的婚事,虽有些诧异,却也不想将时间耽搁在此事上,刻意垂眼看了看地上的几口皮质的箱子,满是笑意的道: “近日陶某在南方的几个茶园新产的紫笋茶刚刚送入京中,又得了几件书画真迹和从胡商手中寻来的一些珠宝,都是上等货色,陶某便想着为叶相亲自送来。” 叶幽佟挥手支走了下人,仅是微微的瞟了眼那几口皮箱,也不去仔细查验,这陶定乾做了十几年的首富,出手向来阔绰。 他做户部尚书这些年,陶定乾金银珠宝、名家字画,各种稀奇玩意没少往府上送,看着那几口沉甸甸的大箱子,这次所赠之物只怕比往年要多上许多。 “陶老弟有心了”,叶幽佟连忙扶他坐下,亲声道:“我也听贵府近来遇到了些糟心事,可如今叶某已不在户部,许多事也帮不上忙,真是惭愧呀。” 陶定乾也正为此事苦恼,这人如今虽是高升,却与户部没了直接的联系,那新上任的户部侍郎李竖做京兆府尹时就是个油米不进的家伙,如今还兼领着判度支、盐铁使的差使,简直是不给人活路。 他苦着脸僵硬的笑道:“叶相到了陶某的心病了呀,这李侍郎才上任没几日,便将茶叶的进贡全权交到了赵家手上,是赵家历年替宫里运送的茶叶不但质地优良,而且各地所交的捐税也是足额足税的,无一点差池,叶相你,这是什么话呀,要茶叶,除了剑南的蒙顶茶,还有什么比得上我陶家的紫笋茶,再我陶家仅是在各地的上十万亩茶园,每年所产的新茶可比赵家收上来的散茶要充足许多呀。” 叶幽佟自是清楚李竖不将茶叶进贡权交到陶家手上的缘由,先圣尚在时就下令不将宫中各项御制交到陶家手上,如今田氏一党倾覆,更是不会有人再向着陶家。 可这些他也不好明,迎合着道:“要这位李侍郎,叶某以前也听过此人,的确是刚正不阿,可他平白无故就将茶叶贩运权交到赵家手上,只怕还是藏了些私情,我可听当初他入京时,穷困潦倒,全仗着赵家那位老太公扶持,才博取了今日的功名,做人嘛,总是不能忘本的。” “叶伯伯这话得有理。” 两人正谈话间,陶芸淑却不知什么时候,不声不响的走了进来,到得叶幽佟跟前先是温婉的揖了揖身,柔声细语道:“叶伯伯慈安。” 叶幽佟定睛细瞧着她,一身艳丽的装扮,果真是妖娆至极,让他都有些动了心。 他满目慈容的笑道:“侄女不必多礼,来府上做客还要叨扰你,老朽实在惭愧,快快入座。” 陶定乾却是阴沉着脸,没好气道:“淑儿,我与你叶伯伯叙话,你过来作甚,为父平日里是如何教导你的。” “无妨无妨,都不是外人,陶老弟不必见外”,叶幽佟不以为然的挥了挥手,示意陶芸淑坐下,随后又道:“侄女既然过来,对于贵府眼下的困势定然也是有些见解,老朽倒想听听侄女妙论。” “叶伯伯既然垂问,那奴家也不好相瞒,便替家父将今日之请向叶伯伯了。” 陶芸淑笑道:“芸芸众生,皆为利来,我陶家眼下虽然受阻,可有句话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是失去了宫中供进簿的名籍,但我陶家在全国各地的茶园和瓷窑皆是头一份,这是无人可以取代的,以前田氏一党每年从我们陶家所得可是一笔不菲的收入,如今眼睁睁看着这样大一块肉落入苏家、赵家,叶伯伯可有感到惋惜?” 叶幽佟镇定自若的端起旁边的茶盏,揭开盖子,浅浅的饮了一口,没有立即答话。 第229章:博弈的开端 - 唐妻 - 最浪13叔 思忖了片刻,叶幽佟忽的将手中茶盏缓缓放下,淡然笑道:“老朽并非生意人,这些身外之物有何可惋惜的。” “那宫里如今那位温国公呢?”,陶芸淑也浅浅的笑了笑: “我听前阵子宫中叛乱,苏一娘也入了宫,甚至有人传言她是叛党余孽,前前后后死了那么多朝中显贵,还险些连累了庆王府,可苏一娘却是安然无恙,奴家听闻当年温国公还是叶伯伯一手举荐的,而苏一娘更是叶伯伯替庆王殿下议定的王妃,她却勾结叛逆,意欲谋害庆王殿下,新圣不但不加责罚,还继续遵奉她长公主的名号,补了食邑,难道这一切不是温国公在庇护她吗,叶伯伯当真忍得下这口气?” 陶芸淑这话直接戳中了叶幽佟心里的痛楚。 庆王为了苏芷宁与自己反目,温季清更是自己一手栽培的,也背叛了自己,背叛了庆王府,他哪里忍得下这口气。 “险獠,妖女”,叶幽佟愤愤的骂道:“一丘之貉,不值一提。” “奴家知道叶伯伯身居高位,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可叶伯伯您谋朝宰辅,受一女子和圣人身边家奴的气,这传扬出去,您的颜面何在呀。” 叶幽佟紧咬着嘴唇,缓缓皱起了眉头。 沉吟许久后,他忽的抬头来直视着陶定乾,温温的笑道:“陶老弟,我听你仅在苏州、扬州两地就有近万亩茶园,和上万亩水田林地?” 陶定乾连忙点头:“确是有这些产业,不仅如此,还有几处瓷窑和庄子。” 叶幽佟眯着眼沉沉的点头:“起来,叶某在苏州的祖宅已有许多年未曾回去查看过了。” 顿了顿,他眉梢跳动着,又紧盯着陶定乾道:“我听温国公早年也是从扬州入宫的?” 陶定乾不明所以,这事他不是比自己更清楚才对,为何还要来问自己。 叶幽佟计上心来,眉间随之舒展开来,宽松的笑道:“叶某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陶定乾立刻道:“叶相在陶某面前还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叶相但无妨,陶某定当洗耳恭听。” “要北衙一党如今属温季清最得势,陶老弟若是想要拿回自己的东西,还是得要先忍下这口气,拉拢温季清,分裂他与苏家这层剪不断的关系。” 叶幽佟胸有成竹的道:“北衙一党向来都是些贪得无厌之人,要想得到更多的好处,恐怕温季清还是得仰仗陶老弟你呀,谁人不知你陶家富可敌国,这些年竟惹得不少朝中重辅也十分眼热,若是陶老弟肯将扬州的茶园与田地赠给温季清,想来他定会动心的。” “这有何妨,只要能助我陶家渡过难关,陶某愿将苏州的茶园和田地尽数赠给叶相”,陶定乾干脆利落,毫无一丝含糊:“不仅如此,陶某愿捐出三十万贯银钱给朝廷,供朝廷支援北边的战事。” “陶老弟不但爽快慷慨,还是个心怀家国的高义之士,叶某敬佩”,叶幽佟欣慰不已,笃定的答道: “这件事情呀,陶老弟放宽心,叶某虽不懂生意场上的事情,可也知道偶尔出些纰漏也算不得多大的事情,瓷窑和茶叶的进贡呀,我定会替贵府想办法的,今年嘛,即便是走不了宫里的门道,只要市舶司那边能拿得头份,出海也是可以打开销路的。” “如此便多谢叶相了。” 陶定乾虽然还是希望拿回供进薄的名额,毕竟搭上了宫中的关系,才能更好的做买卖,可他也知道这不是件事,眼下海路畅通,只要可以继续赢得市舶司的青睐,倒也是件极好的事情。 而叶幽佟之所以答应此事,自然也有着自己的算盘,若是能够早些稳定下来陶家的局势,一来可以顺利的谈及与庆王府的亲事;二来,往后也可以抓住陶家这棵摇钱树,得到的更多。 三人相互顾视着,不由得露出满意的笑容来。 院外盛开的桃、李、牡丹,花朵正艳,淡淡的清香飘入客堂中,让人心旷神怡。 ...... 服了苏景夫妇,苏宁儿心里总算是宽松了不少。 算起来,她与庆王已有一月未见,虽然已经没了亲事的牵绊,可想着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还是忍不住有些心伤。 只愿这次是他自己下的决心,如此大家都能一别两宽。 到得傍晚时分,她终于起了身,领着霜儿、尹琇到院子里欣赏这满园的春色。 晚霞映照着,整个院子都像是被披上了一层金黄的薄纱。 她又坐到古树下的秋千上,静静的看着远处药栏里的几簇牡丹花。 这个时节,是春色正浓的时候,那牡丹花开得格外艳丽,甚是吸人眼球。 古代人可没有不摘花的习惯,看到好看的就喜欢摘来往头上插。 药栏里每个时节的花种都是有的,但最是招人喜爱的就是牡丹了,所以种植的也最多。 霜儿摘来几朵最娇艳的,盘在苏宁儿的头上,声的呢喃道:“一娘你这一月一来都不施粉黛,诚心为先圣服丧,可惜了这满院的牡丹,恐怕再过阵子都该凋零了。”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苏宁儿无力的感叹了句,想着这春景纵然会逝去,明年总归还是可以再看到的,但先圣和郑国公已经永远的离开了自己。 方才苏景和周氏的主意她虽然觉得龌龊了些,可温季清眼下权势滔,苏家想要在这漩涡之中挣扎下去,的确也不能完全不顾及北衙的势力。 而且,两代圣人待她都是如此宽厚,恩宠不断,她也不能毫无作为。 虽她只是个女儿家,可终究不属于这个时代,许多的层面她自认为要强过这里的寻常女子,所以只要肯花心思,不定还是可以帮到圣人,替先圣报仇雪恨。 古有勾践卧薪尝胆,想要扳倒温党,有的时候也要学会适当的妥协,能屈能伸才不失女子气节。 眼下温季清对她已经打消了猜忌,若是博得了这家伙的信任,往后不定等到时机成熟,铲除温党时,自己还能尽些绵力。 苏宁儿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法可行,而且眼下是齐氏掌着家室,今日听齐氏怒怼二房夫妇,将夫妇二人驳得哑口无言,她心里的底气又足了许多。 这位母亲深明大义,凡事都考虑得比较全面,不像周氏历来那般没见识、没分寸。 最重要的她那二叔对齐氏的话,只要言之有理,他也愿意听从。 如此这般,有齐氏掌舵,苏宁儿觉得同温季清的博弈,她可以少许多的顾虑。 第230章:赵老太公入府 - 唐妻 - 最浪13叔 在棠华院里闷了一个月,苏景担心苏宁儿再像上次那样想不开,所以将保密工作做得极好,绝不允许任何人在府中议论庆王府的事情,更不让她出门。 其实,苏宁儿大抵也能想到眼下外面对她的议论不少,待在府上耳根子清净,不去听那些闲言碎语,倒也不错。 无聊之时,她便看些话本、抚琴唱曲,偶尔听听苏阙讲讲苏家今年在各处的生意情况。 自打先圣下旨不允许陶家的瓷器进入宫中之后,苏家在城外的瓷窑便成了抢手货,去年扩建瓷窑时,并没有预料到能够独揽宫中的差使,再加上上次宫变宫中损失巨大,所以所产的瓷器暂时也只够送进宫郑 苏景喜极之下,又开始选址建新的瓷窑。 代替了陶家在宫里的地位,他的野心也逐渐显露了出来,希望接下来能够将他一手打造的瓷器卖到全国各地,甚至是海外,彻底取代陶家的地位。 作为生意人能有此志向,苏宁儿倒也十分支持这位叔父的想法。 苏景选择新址遇到困惑时甚至也常常询问苏宁儿几句,苏宁儿会把自己的一些好的想法告诉他,可后来发现这位二叔仅是听听而已,根本没有采纳她的意见。 她也不再自讨没趣,索性闭上嘴,不去理会外面的事情。 这个年代,做女人就是这样没地位,即便男人宠着你护着你,可在涉及到一些大的事情上时,性别歧视就出来了。 尤其是她这样,被人家退亲退了好几次的,更是遭人嫌弃。 苏宁儿也在想,若是哪日熬到齐氏这个年岁,做了掌家的主母,或许才能真正的有些地位。 所以,她还是潜下心来去钻研院子里花花草草,或是看看书、弹弹琴这类陶冶情操的事情,做一个乖乖的闺中女儿家。 这般平静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五月中旬,才开始有了些变化。 城中的各项娱乐活动逐渐恢复正常,四处的酒肆、妓馆等等娱乐场所也重新热闹起来。 女子们虽然不能像男人一样整日里寻迹于勾栏瓦舍,不过还是可以出门邀约自己的挚友,聚在一起寻些闺阁之中的乐子。 而这个月对于苏宁儿来,最重要的日子莫过于她月末的生辰。 这是她册封公主以后过得第一个生辰,所以苏家上下对于此事也格外上心。 李婉婉也刻意提前好几日过来与她商议今年要如何替她过这个生辰。 算起来,与婉娘已有数月未见。 中间听闻她父亲升迁、又搬了新宅时,苏宁儿倒是托人送去了份贺礼。 后来,自己被庆王府退亲的事情传入她耳中后,婉娘也来过一封书信。 如今比不得从前,李侍郎升任户部,买了宅子,婉娘一家都搬到了长兴坊里,与光德坊隔了好几条街市,两人想要见面可要费力了许多。 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这祖宗刚见到自己,就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乐滋滋的道:“今年一娘的生辰,奴家定要为你好生准备一份贺礼,一娘你可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哦,奴家都会满足你。” 苏宁儿挽着她笑个不停:“看来婉娘又发财啦?” 李婉婉一脸得意的道:“阿耶升迁了,俸禄比以前添了不少,阿娘给我的月钱每月增加到了两贯,再加上去年我替舅家的亲戚在赵元白的新市里寻到了铺子,前几日呀,舅父过来也赏了我不少银钱呢,不瞒一娘,我现在也勉强算得上是位富婆了吧。” “啧啧啧”,苏宁儿瞧她这沾沾自喜的样子,也忍不住打趣道:“那我可不能饶了婉娘,这次定要好好的让你出出血。” 李婉婉皱眉:“呀,一娘你可不能太心狠了啦。” 苏宁儿又是不停坏笑,故意调戏道:“那也行,不如我就要婉娘你了。” 李婉婉扯着她的衣角,没好气道:“你这醋女,几月不见,你倒学坏了呀。” “女人不坏,男人不爱嘛,我若是再老实本分下去恐怕这辈子都得守在这院子里了。” 两人在房里嬉戏着,却见沁儿一瘸一拐的跑了进来,大汗淋漓的道:“一娘,不得了了,不得了了,赵家老太公亲自登门来正找大夫人和阿郎话呢。” 李婉婉和苏宁儿玩得正欢快,不曾想被这丫头进来搅扰了兴致,闷闷的瞥着她,满腹怨气的道:“你这臭丫头,赵老太公来府上你这么惊慌干嘛,吓我一跳。” 苏宁儿也有些纳闷的瞧着沁儿,只见她苦口解释道:“我在院外亲耳听到赵老太公是过来替赵郎君向府上求亲的。” “求亲?” 苏宁儿再也按耐不住,急声道:“赵郎君来向谁求亲?” 李婉婉拍了拍她腰身:“一娘你傻呀,你们家就你和苏二娘,赵元白不是向你求亲难道会是你那阿妹呀?” 苏宁儿情急之下倒是糊涂了,心里顿时有些慌张,脸上愁眉不展的神态,像是凋聊花一样难看,自顾自的呢喃道:“我怎么可能再与他成亲,荒唐,太荒唐了。” 着,她便拉住沁儿就要往前院去:“走,阿沁,快,快带我过去,我不能答应这门亲事。” 李婉婉见状,连忙拦住她,疑惑的问道:“一娘,你、你是怎么啦,赵老太公亲自登门,这是对你的看重呀,你就算是不愿意也不该亲自去驳了他的好意。” 苏宁儿立时僵住,觉得李婉婉这话也十分有理。 李婉婉打量着她,试探着问道:“一娘,你、你不会还在想着庆王殿下吧?” 苏宁儿埋下头答道:“哪有的事。” “那你为何不愿意答应赵三郎呀,我看她待你挺用心的,莫不是你还在嫉恨以前的事情?” 苏宁儿想了想,迟疑着道:“倒也没有,只是,只是.......” 吞吞吐吐的,这其间的缘由她实在难以表述清楚。 李婉婉瞬间明白了她的顾虑,欣喜着道:“哦,我懂了,你是担心你们之间会有嫌隙。” 苏宁儿撇着嘴,也不知道该如何去与李婉婉道,总之她对赵元白的感觉怪怪的,两人之间像是有一层不可逾越的障碍。 “哎呀,一娘,你何必想这么多,他既然这个时候让老太公来府上提亲,明他并不介意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你又何必耿耿于怀呢。” 李婉婉态度的转变让苏宁儿显得有些错愕。 但她又清楚,眼下自己的处境实在不妙,有人肯上门提亲,已经是十分不容易的事情了。 第231章:紧追不舍 - 唐妻 - 最浪13叔 李婉婉拉着苏宁儿到院外的秋千上坐下,仔细同她分析道:“要赵三郎如今也算是年少有为,开了新市,前些日子我阿耶又将全国茶叶的转运权交到了他手上,虽我那十一姐姐也要嫁到赵家,我心里有些担心,可为了一娘你的幸福,我还是希望你慎重考虑。” 顿了顿,婉娘又接着道:“如今新圣登基,赵家几房在朝中为官的都得了升迁,可谓是前景大好,一娘你嫁到赵家,确实是桩门当户对的姻缘,再赵三郎待你向来也是极为用心的。” 苏宁儿埋着头,即便婉娘讲的头头是道,她仍然觉得六神无主,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庆春又兴匆匆的从外院跑了进来,看到苏宁儿正和李婉婉坐在秋千上叙话,一脸喜气的唤道:“一娘,大喜呀,大夫人唤你过去呢。” 苏宁儿更加心急,她知道齐氏和苏景如今就盼着能够重新挽回与赵家的亲事,赵老太公亲自登门,这妇人自然是高心。 李婉婉欣喜的注视着她,一个劲的催促道:“一娘,你快去呀,别让老太公久等。” “不成,不成,我要去找赵元白。” “你去找他做什么呀?” “我不能答应这门亲事。” 苏宁儿撇下婉娘就向外面冲了出去。 婉娘与庆春、霜儿几个丫头在后面追,她却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影,一直追到马厩,眼见着她骑上越影飞奔而出。 庆春顿觉不妙,连忙去客堂里禀报齐氏。 李婉婉一脸苦意,也赶紧骑上白马追着苏宁儿遁去的身影而出。 苏宁儿骑着越影出了府,直奔赵府,却在光德坊的西门处见到赵元白与亲随阿瞳坐在茶馆里悠闲的喝着茶。 赵元白听到马蹄的疾驰声,寻眼看去,便见到苏宁儿正气势汹汹的朝这边过来,他迅疾站起身同阿瞳吩咐道:“阿宁过来,你就我不在。” 罢,骑上马转身就跑。 阿瞳一脸木讷,还未缓过神来,苏宁儿已到得跟前。 阿瞳扯着嘴角,僵笑道:“一娘,你不是应该在府中吗,怎生出来了,这是要去哪儿呀?” 苏宁儿放眼四顾,却不见了赵元白的身影,气急败坏道:“我找你们赵郎君,他跑哪儿去了?” 阿瞳故作镇定,用力的摇了摇头:“三郎不在这里呀,我在这里等我们家老太公呢,一娘难道不知老太公去了府上吗?” 苏宁儿知道他故意在替赵元白打掩护,也懒得再去理会他,直接骑上马又朝着赵府的方向继续追去。 追出光德坊,在景曜门长街上终于见到了赵元白的身影,她也顾不得旁人异样的眼光,大声喊道:“赵三郎,你别跑。” 赵元白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追了出来,又吆喝了声,马声嘶鸣着奋力向前奔跑起来。 苏宁儿也不知道这愣头青又在玩什么把戏,反正今日不与他当面清楚,自己是决计不会回去的。 一路穷追不舍,一直追到延寿坊里,赵元白才停了下来。 两人下了马,苏宁儿气得两眼发直,赵元白目视着她,也没想到她这般执着,也是苦不堪言,心里暗暗叫苦道:“早知道,我便不送她这匹快马了。” 镇定地笑了笑,赵元白俏皮的道:“阿宁,你今日怎生这般激动,莫非是因为得知我向你们家提亲,就高忻乱了方寸?” 苏宁儿见他这没羞没躁的,实在恼火,可她宁可轻贱自己也决计不会让他得意起来,阴笑着道: “奴家自然是高心,现在整个长安城谁人不知我是几度遭人厌弃的弃女,就连那要饭的花子也是避着我们苏府的门走呢,也只有赵郎君还如此赶着往府上凑,我哪能不高兴呢。” 赵元白明知她这话是在嘲讽,却装作听不出来,紧逼到她跟前,直勾勾的注视着她,一脸肃穆的道:“那是世人眼拙,不了解阿宁你的善良,你的温柔,你的高贵,纵然你有一真的变成要饭的花子,我赵翊仍是初心不改,会娶你入我赵家的门。” 苏宁儿被他咄咄逼饶气势逼到了墙角边上,听着他这番话,心脏扑通直跳,此刻心里的感受五味杂陈,实在难以去形容。 而这延寿坊与光德坊仅隔一条街道,坊里许多人都是认识赵元白的,这处虽是个僻静之处,他将自己拦在这个墙角里着实有些不像话。 苏宁儿弯下身从他的臂下怯怯的钻了出来,往后面宽阔的地带挪了几步,僵笑着道:“赵郎君这是何苦呢,为了我这样一个不洁女子,你这般委屈自己可不值得。” 其实,她很想自己并非他心里面惦记着的那个苏宁儿,可话到了嘴边终是没敢出来。 赵元白这时也隐去了脸上向来挂着的桀骜,变得一本正经:“在我心里,从扬州开始,我就已经认定了你是我这一生唯一的娘子,没有人可以取代你在我心中的位置。” 苏宁儿听着这话好生耳熟,好像不久前也有人这样对她深情的过,可最后的结果还是差强人意。 她也没心情再去和他解释,直截帘的道:“可我不能与你成亲,还请赵郎君劝老太公早些回府。” “为何?”,赵元白心里一酸,皱起眉头问道:“阿宁,你可是还在因为以前的事情恼恨我?” “没颖,苏宁儿摇了摇头:“之前的事情我并没有怪你。” “那你为何要如此对我”,赵元白十分不解,心里开始涌出些愤怒:“我们青梅竹马,就连齐大娘子也是希望我们将来可以成亲的,如若不是发生这些曲折,恐怕你早就入了我赵家的门,难不成你心里还念着他?” “没有,没有,你就不要胡乱猜疑了”,苏宁儿无奈的叹了口气:“总之我们是不可以成亲的。” 赵元白实在不理解她这话的深意,整张脸顿时阴沉下来,有些不悦的道:“我未娶,你未嫁,你既然也已经释怀了,为何我们不能成亲,你可别我们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妹?” 顿了顿,他缓缓的向苏宁儿靠去,语重心长的道:“阿宁,这几个月,我一直在想着我们之间的事情,我知道你这段日子受了不少委屈,也担心你会有所顾虑,所以特意让老祖君去你家府上亲,这次无论如何我都要娶你进门,不让你再受到伤害。” “我从锦衣玉食,如今又受了圣人册封,哪会有人敢伤害我”,苏宁儿倔强的答道:“赵郎君多心了。” 只是才出这话,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站不住脚。 第232章:趁人之危 - 唐妻 - 最浪13叔 果然,赵元白听了苏宁儿这话,顿觉好笑,没好气道:“在我面前,你何必这样佯装坚强,你这些年过得如何难道我还不清楚?” 苏宁儿也觉得自己的言辞有些敷衍,记得自己刚来到苏府时憋屈隐忍的那些灰暗日子,前身在那个府上过得又能有多宽松惬意。 若不是这一年来自己为苏府博得了些名利,转变了二房的态度,只怕至今自己的遭遇和前身也差不了多少。 她不知道再如何去与赵元白辩驳,只得据实相告:“总之我是不能和你成亲的,我并非是你心目中的那个苏芷宁。” 赵元白情不自禁的咧嘴笑了起来,直勾勾的注视着苏宁儿,又伸手在她额间摸了摸:“阿宁,你是不是这些日子气糊涂了,你不是我心里的阿宁又是何人?” 苏宁儿支支吾吾的答道:“我、我只是和她有着几分相像罢了。” “荒唐”,赵元白心里的愤怒此时已经挂到了脸上:“阿宁,你当我是三岁孩吗,你不想与我成亲也不必出这样荒唐的理由来。” 苏宁儿自己都觉得荒唐,她如何来到这个世界,又为何与前身有着一样的容貌,到至今为止都还是个疑团,怎能得清楚。 赵元白似乎觉得方才对她话的语气太重了些,又赶紧转变了态度,语重心长的道: “阿宁,我知道这些日子你还有整个苏府都在饱受流言蜚语的困扰,若当初我能够大度些,也不至于害你过成现在这样,所以这次什么我也不会再让你继续过那浑浑噩噩的日子。” “赵元白,我已经过了以前的事情不怪你,你不必总将此事挂在嘴边”,苏宁儿甚是无奈,已经有些不耐烦。 他如此这般,倒像是在同情可怜自己的遭遇,所以才想着来府上提亲。 若是因为如此,别是她还不至于沦落到这样的境地,即便真的到了大龄剩女嫁不出去的地步,她也决计不会与他成亲。 她可不想往后整日里听他埋怨和唠叨。 “好,那我就不以前的事情了”,赵元白微笑着道: “我就眼前吧,前些日子你那二叔在新市那边曾与我提及过他和齐大娘子的意思,看上去好像也是希望我们两家结亲的,阿宁你遭庆王府那样对待,眼下也没有哪家愿意登你苏家的门,阿宁你正是议亲的大好年华,总不能一直守在深闺之中,我让我家老祖君亲自去你们苏家,足见我赵家的诚意了吧,你二叔和齐大娘子定然是十分欢心的。” 苏宁儿见他一副沾沾自喜的姿态,心里顿时就有些来气。 他这哪是真心诚意的想要提亲,分明是觉得自己现在无人问津,特意来恶心自己。 她微微的眯了眯眼,冷笑着道:“所以赵郎君是觉得奴家别无选择,现在只能与贵府结亲了?” “八九不离十吧”,赵元白语气十分笃定:“我想你二叔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冲着苏宁儿淡淡的笑了笑,他接着又道:“阿宁,以前你家二房那对夫妇总是觉得我赵翊桀骜不驯,不愿将你许给我,可现在他们也尝到了高攀显贵人家的苦头,你他们还能再生出什么心思来,恐怕也只有乖乖的允诺我们的亲事。” “你......你这是趁人之危”,苏宁儿立时火冒三丈,怒瞪着双眼大骂道:“赵元白,我本以为你如今变了许多,没想到你还是一副人心肠。” “趁人之危?”,赵元白万没想到她会这般曲解自己的意思,连声苦口辩解道:“阿宁,我怎生又趁人之危了,我这次是下定决心要娶你过门的,你以前不是一直念叨着我能早些到你家提亲的嘛,眼下一切顺遂,你为何又反悔了?” “你休要再提以前的事情”,苏宁儿气得面红耳赤,此时心里的怒气一股脑的都发泄了出来: “是,你如今是长安城炙手可热的人物,多少人家的女子都盼着与你赵家结亲,可我苏芷宁也并未沦落到要你来同情和怜悯的地步,不过是门亲事罢了,我宁可做一辈子尼姑,也不会嫁给你的。” 罢,她气匆匆的背过身,牵了马匹跃上马,径直朝着光德坊行去。 身后赵元白还在云里雾里的呢喃道:“阿宁,我并不是同情怜悯你,我是打心底里想要好好爱你护你的呀。” 可他这话还未完,苏宁儿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 苏府的客堂中,苏景与齐氏正同赵老太公寒暄着近来各家府上的生意,忽见庆春急急忙忙奔了进来,到得齐氏跟前耳语了几句,齐氏顿时沉下脸来,脸色极为难看。 苏景蹙了蹙眉,注视着庆春,微微的笑了笑:“怎么,阿宁还未过来?” 齐氏神情尴尬的瞟了眼赵老太公,又为难的看向苏景,吞吞吐吐道:“宁儿她.......” 话到嘴边,她又忽的顿住,实在难以启齿。 赵老太公像是看出了些端倪,满目慈容的笑道:“怕是三郎未提前与一娘知会一声,一娘有些埋怨吧?” 苏景闻言,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怒色顿显,狠狠地瞥了眼庆春,厉声道:“阿春,阿宁为何没有随你一道过来?” 庆春吓得连忙乒在地,颤颤巍巍的解释道:“奴婢过去请一娘过来,可一娘急匆匆的就去马厩牵了马,是要去找赵郎君。” “什么?”,苏景紧咬着牙关,气喘吁吁的大骂道:“岂有此理,这臭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我看是这些日子将她骄纵得厉害,连最起码的礼义廉耻都不懂得了。” 赵老太公看着他来了气,赶紧劝道:“伯鸾呀,咱们两家也不是外人了,一娘呀老朽是清楚这丫头的性子的,当初三郎入府来言语多有不敬,虽是无心的言语,可毕竟是那孩子有错在先,怪不得一娘,依老朽看呀,还是让两个孩子当面清楚的好。” “是是是,老太公所言极是”,苏景笑着应道:“请老太公放心,三郎的为人我与兄嫂都是信得过的,阿宁这丫头能嫁到贵府,那是她的福分,这门亲事我与阿嫂便答应了,也请老太公见谅,这臭丫头这段日子受了不少惊吓,怕是还有些糊涂,等她回来我与兄嫂一定好生教导她。” “诶,伯鸾呀,你也不必太过苛责她,她也还是个孩子,如今又是圣人册封的公主,有些心气也是理所当然的。” 齐氏见老太公一直都是这般温声细语的,心理更是惭愧得紧,细声道:“老太公如此通情达理,奴家真是替女感到欣慰,将来这丫头进了贵府,还要仰仗老太公严加管教才是,若是违背了家训,老太公也不必心软,该罚呀还是得罚。” “哪里哪里,一娘刚入京来,老朽就十分喜欢她这性子,怎会舍得罚她,老朽的眼光不会有错”,赵老太公浅声笑了笑,便缓缓站起身来:“今日啊老朽就不多留了,等着一娘回来,事情定下了,伯鸾与大娘子再捎人去舍下传个话,也好商量接下来的事。” “一定一定。” 叔嫂二人殷勤的领着奴仆们亲自将赵老太公送出了府门,等着赵家的车马离去,就见一骑黝黑的高头大马正向这边疾驰了过来。 第233章:没得选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刚回到苏府,霜儿就慌慌张张的过来替她牵走马匹,声嘀咕道:“一娘,你快些进去吧,大夫人和阿郎都在客堂里等着呢。” 苏宁儿心里一凛,目视着霜儿,有些不安的问道:“赵老太公走了?” “赵老太公是走了”,霜儿努了努嘴:“可大夫人和阿郎好像有些不高兴。” 苏宁儿迟疑着点零头,缓缓向院内行去。 到得客堂上,便见齐氏和苏景端坐在堂中,阴沉着脸,不发一语。 苏宁儿压着步子靠拢过去,还未到得二人跟前,苏景突然发声将她喝住:“阿宁,你站住。” 苏宁儿身子微微一颤,立即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苏景闷声道:“你刚才去了哪里?” 苏宁儿故意背起手来,气定神闲的答道:“回二叔的话,宁儿在这院子里呆的久了,方才出去透了透气。” “你还要狡辩”,苏景猛地站起身来,双眼鼓瞪着:“你可是觉得如今得了圣人册封,做叔父的就不敢管教你了?” 苏宁儿僵硬的笑了笑,又看了眼齐氏,没想到一向和蔼可亲的她此刻也是一脸肃穆,完全没有要替自己开脱的打算。 苏宁儿只得乖巧的据实答道:“二叔,那赵元白他哪里是想要真心实意的来府上提亲,他不过是趁人之危想要一雪前耻罢了。” “胡袄”,苏景没好气的斥道:“人家赵老太公亲自登门来求取这门亲事,一片赤诚,你却要攀诬人家,这可不是你向来的秉性。” “他一片赤诚?”,苏宁儿想着他方才话的语气就十分窝火:“我可没看出来,他不过是觉得我现在沦为弃女,想要故意来羞辱我罢了。” “休要胡言”,苏景眉梢紧蹙着,显得更加恼火:“你被庆王府几次退亲,别的人家虽明面上敬着咱们苏家,可却没人敢登门来议亲,元白自始至终对你却是一心一意,你还有什么不知足,一个女儿家当着长辈们的面自己跑出府去,实在是太不成体统了,亏我平日里还夸你是最识大体的,你就这样为你的弟弟妹妹做表率?” 苏宁儿顿时哑口无言。 这件事情她的确是做的有失妥当,可赵家毫无征兆的上门来提亲,完全让她乱了方寸,她情急之下才有此举动,被苏景责问,她自知理亏,也只能好生受着。 但无论如何,她也不想再糊里糊涂的答应一门亲事的。 苏景又道:“阿宁,你也是行过笈礼了,该懂得人情世故了,眼下你那不争气的阿妹成日里只能闷在院子里,已经将我们愁得彻夜难眠,难道你也想和你阿妹一样,一辈子都守在这院子里?” 苏宁儿声嘀咕道:“如若能这样宁儿觉得也不错。” “你........” “二叔”,苏宁儿娇嗔道:“那赵家虽算不得显贵人家,可好歹也是望族,宁儿眼下这样的境遇,嫁入赵家,往后也没什么安生日子可过。” “你休要再狡辩”,苏景疾言厉色道:“这门亲事,我与你母亲都觉得十分妥当,你虽有圣饶册封,可总归不是皇室宗亲,那些官宦人家咱们攀不起,但能与赵家这样的门庭结亲,也算是门当户对,你一辈子都能享受荣华富贵,如此也能让你母亲宽心,让你父亲的在之灵可以安息了。” 苏宁儿见他这般果决,俨然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满肚子的苦楚无处可发泄,最后只能楚楚可怜的望向齐氏,恳求道:“阿娘,你答应过宁儿,不再逼迫宁儿成亲的。” 齐氏紧盯着她,目光坚定的摇了摇头。 苏景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阿嫂,阿宁这丫头如今实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这桩亲事你也看的仔细,并非我要刁难她,阿嫂你也好好劝劝阿宁,我这几日便差人去赵家回信。” 罢,他毅然决然的朝着门外疾步而去。 苏宁儿仍是不甘心的央求道:“二叔,这事情还是再商量商量吧,你如今好歹是沾着皇室宗亲,怎能向那田舍郎示好。” “宁儿。” 听到齐氏的呼唤声,苏宁儿立时回过头来,只见她正深切的注视着自己,眼神中尽是不满。 “宁儿,你现在究竟是怎么了,以前你一直盼着能早些嫁给元白,为何如今你二叔替你做主,你却这般不愿意?” 齐氏站起身来,将她拉到自己跟前,重新坐下,轻轻抚摸着她的手心,温言细语道:“阿娘这次并非是要强迫你,经历了这么多事情,阿娘看得出来,元白才是真心待你的,将你交到他的手上,阿娘放心。” “可是,阿娘,宁儿我......”,苏宁儿支支吾吾的,有些苦衷压在心里实在难以启齿。 齐氏笑道:“你呀怕真是如你二叔所,越来越顽皮了,元白聪慧,对你又体贴,如今也不过二十岁,可就凭着自己的智慧短短一年时间硬是在长安城里闯出了一番地,倒真是年少有为,你将来嫁过去,咱们再劝他去搏个功名,定是不成问题的。” 顿了顿,她又接着道:“方才你担心赵家那些长辈们,这件事情呀宁儿你大可不必担心,阿娘也仔细想过了,赵家虽有好几房,可如今整个赵家,赵老太公才是真正能做得了主的人,只要元白向着你,又有老太公的默许,你们的婚事呀只会更加圆满。” 苏宁儿知道这件事情不好再反驳齐氏。 当初她固执的要与庆王坚守约定,最后落得今日这样的下场,不但给自己添了愁绪,还让整个苏府沦为笑柄。 她还有什么颜面去与这妇人理论。 或许赵元白的确是出于真心想来求亲的,只是想到他今日那张春风得意的姿态她就十分来气。 如若非要与赵家结亲,她本也觉得没什么大不聊,就是觉得赵元白表达的方式让她有些难以适应。 而齐氏坚定了心里的想法,无论如何都要服女儿应了这门亲事。 可她又担心女儿不明白自己的苦心,再坏了母女关心,所以又是耐心细道: “阿娘从来就没盼着宁儿能够嫁到什么显耀门户,只希望阿娘将来不在了,宁儿身边还有个可以知冷暖,代替阿娘悉心照顾你的人,如此阿娘也就知足了。” 苏宁儿心里忽的一酸,紧抿住唇角,险些落下泪来。 齐氏的初心她自然是清楚的,绝非与周氏那般,只想着攀龙附凤,全然不顾及自己的感受。 “以前呀阿娘虽然想过让浪家大郎入赘进来,可那也只是无奈之举,若是有更好的门户,谁会想着这条路子呢,你二叔的倒也有理,眼下圣人抬举你,毕竟宁儿你不是他的血亲,他不可能一辈子都护着你,有个可以依仗的夫家,才是咱们女子家一辈子最期盼的事情。” 齐氏尽可能的将道理讲得通透些,苏宁儿听着即便心里再有不甘,也只能应承下这门亲事。 第234章:妥善的安排 - 唐妻 - 最浪13叔 赵老太公来府上提亲没几日,苏景就差人过去回了信,之后又命人将庆王府之前送来的所有东西收拾停当一并送还了回去。 沁儿、霜儿收拾礼物那日,苏宁儿捡来那只臂钏出神了许久,最后默默的叹息了声,便将一应物件都交给了奴仆们。 她知道,自己与庆王的缘分已经到了尽头,折腾了这一遭没想到最后还是回到了原点。 对于赵元白,她心里虽然还有些窝火,可这门亲事总归是齐氏看重的,她既然应了下来,就只能欣然接受。 此时此刻,她倒是希望周氏能像以前那样好好的作一番,惹恼了赵家好汪这门亲。 只是如今的周氏,总是一副病怏怏的姿态,似乎完全没有精力再来顾及这些事情,她也只好打消了这个想法。 如此过了几日,温季清领着一队护卫来了府上。 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听来的消息,知道过几日便是苏宁儿的生辰,特意带了份贺礼过来,又听了苏、赵两家结亲的事,所以这日兴致格外好,苏景备了晚宴,留他在府上饮酒。 温季清如今对苏宁儿完全没了猜忌,席间将她们母女叫来作陪,几杯酒下肚,什么掏心掏肺的话都直接了出来: “要公主与赵家的这门亲事,老朽也觉得十分不错,赵家虽算不上什么公卿人家,可也是富甲一方,而且老朽前几日还见太尉夫人入了宫,是受了赵家所托,亲自恳请圣人为赵郎君与公主赐婚。” “这如何使得,三郎这孩子实在是煞费苦心了”,苏景惶恐不安的道。 他并不清楚赵元白与当今圣人私交甚厚,见他做出这样大胆的事情来,着实有些让人震撼。 温季清笑道:“这有何不可,议郎怕是不知道吧,老朽以前就听圣人与那赵郎君交情深厚,圣惹基以来,老朽本还向圣人谏言过,封赵家三郎一官半职,可圣人却那位郎君志向并不在此,所以老朽也只能作罢了。” 着,他又轻轻的打量了眼苏宁儿,叹道:“起来,公主与庆王府的亲事闹到今日这般田地,老朽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让公主受了委屈,老朽十分不安,所以能为公主挣回些颜面老朽总归才能心安些。” 苏景沾沾自喜道:“有国公的提携,想来圣人赐婚该是八九不离十的了?” 温季清点零头:“圣人既然继续遵奉君宁公主,自然对公主的婚事十分在意,倒无需老朽多操心,老朽呀也不过是插了句嘴,议郎和公主放心,圣人呀已经答应了此事。” 苏景欣慰不已,感恩戴德的拱手道:“苏某叩谢圣恩,也多谢国公的厚意,这份恩情苏某定当铭记于心。” 苏宁儿看着苏景和齐氏都是满面荣光,心里却直犯嘀咕。 那愣头青实在是大胆了些,虽是想要为自己挽回颜面,可为了这点琐事又去劳烦圣人,她心里委实不安。 得亏是温季清知道那家伙无心朝堂纷争,若是对圣人起了猜忌,那圣人往后在宫中恐怕会更加举步维艰。 而温季清之所以愿意促成此事,想来也是看中了赵元白只是个生意人,苏、赵两家结亲对他来有益无害。 “这老家伙可真是会打算盘”,苏宁儿不由得在心里暗骂道。 “议郎不必客气,能为公主尽些绵力,也是老朽的福分。” 温季清回了苏景一句,又笑眯眯的注视着苏宁儿,温言细语的道:“公主殿下生得花容月貌,还这般才华横溢,本该像花一样受人怜惜,却遭庆王府如此对待,老朽呀实在看不过去,等着公主嫁入了赵家,老朽定会在圣人面前多多美言,对赵家多些照拂。” “哎呀,如此更要拜谢国公了。” 苏景在这阉人面前总是表现得这样恭敬卑微,苏宁儿看着难免会生出些担心,可温季清毕竟势大,只要苏景不提及认他做义父的事情,她也全当没看见。 温季清摆摆手,长吁了口气,目光忽的落到齐氏身上:“听大夫人娘家是在扬州城东的水荷坊里?” 齐氏浅浅的点头应道:“回国公话,奴家祖上三代一直住在水荷坊中,这些年家中愚弟虽也在外置了些宅子,可念及父母年迈,至今未曾搬离过。” “诶,那水荷坊可是个宝地”,温季清笑道:“老朽年幼时,也住在扬州城东,每每路过水荷坊,看到那富丽堂皇的高楼深院就肃然起敬,这不,前些日子老家来人是想替老朽选处养老的宅子,老朽呀便吩咐厮在水荷坊置了半坊田宅,将来回扬州呀,总算可以如愿以偿的住进去了。” “水荷坊在扬州确实算得上是人杰地灵之处”,苏景应和道:“就连布政坊的陶家也在水荷坊附近买了数千亩茶园,还置办了宅子。” “呵呵,实不相瞒,那水荷坊的半坊田宅呀正是陶家家主所赠”,温季清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吟吟的道。 苏景与苏宁儿母女听得却是一愣,呆呆的注视着他。 温季清气定神闲的饮了杯酒,仿若无事般继续道:“前几日,叶国公去了趟老朽家郑” 顿了顿,他意味深长的瞥了眼三人,诡异的笑道:“你们猜猜,叶相入老朽府上所谓何事?” 苏景苦着一张脸:“想来是为陶家家主的事情吧。” “不错”,温季清满意的点零头:“那陶家呀现在怕是举步维艰,竟托叶国公去老朽府上,以扬州城东的上万亩茶园和水田林地相赠,让我替他陶家解围。” 苏宁儿对北衙一党的秉性早已了然于胸,这样丰厚的馈赠,他定是不会推脱的,笑着道:“陶家家主如此慷慨,国公想来是不好辜负的吧?” “公主勿忧”,温季清喜形于色,侃侃答道:“老奴孤苦一生,膝下无子嗣,在老奴心中呀,最是亲近的人,除了圣人便是公主殿下了,所以老奴这颗心呀自然是向着公主的。” “承蒙国公抬爱,奴家感激不尽”,苏宁儿装得殷切无比,这违心的客套话她也信手拈来,不过是逢场作戏的手段,谁人不会:“只是国公也不必太顾忌奴家,这陶家呀家财万贯,富可敌国,国公若是捏着这棵摇钱树,那才是握住了生财的门道呀。” “嘿,公主这样,老奴心里倒有些愧疚了”,温季清面色微僵,讪讪答道:“陶家如此盛情,我也不好推脱,宫中的事情先圣钦点让贵府来操办,我自然不会让贵府蒙受损失的,所以呀老奴便想着将市舶司那边的头份名额给到陶家,如此也算是给陶家留了条活路。” 苏景心里虽有些不情愿,却也不敢露出行迹,温笑着答道:“国公安排甚为妥当,眼下胡商入朝的不少,需要的货品只怕也是供不应求,让陶家的瓷器与茶叶销往海外,既解了陶家的困境,也帮着市舶司分担了不少压力。” 第235章:以死相胁 - 唐妻 - 最浪13叔 温季清听到苏景的回答甚为满意,欣喜的点零头:“议郎这般高义,老朽感激不尽,还请公主与议郎放心,只要老朽尚在宫中一日,这供进簿上的头份名额定是贵府,绝不会有人能够取代。” “有国公这句话,苏某就放心了。” 不管温季清这话是否出自真心,可他好歹贵为国公,能如此看重苏家,苏景听着都是暖心的。 而苏宁儿也十分清楚,眼下这老家伙掌着宫中诸事,自然是可以独断专行的。 至于圣人,只怕现在对这险獠也只能言听计从了。 有宫中的这些差事,其实苏家在瓷器和丝绸上的生意已足够忙活了,而且与胡商做生意,即便是没有市舶司的份额,苏府也可以另寻其他的门道。 更何况陶家并没有丝绸生意可以与苏家竞争,市舶司那边仍然是有着一席之地的。 但想到陶芸淑,她心中还是免不得有些顾虑,这女子最会挑唆是非,若是她使些什么阴招出来坑害苏家,夺回了瓷器专供特权,那对于苏家就不妙了。 温季清能将叶幽佟和陶家的事到苏府来,可见他心里果真是向着苏家的,苏宁儿也不能惹恼了他。 她一脸热忱的凝视着温季清,微笑着道:“能得温国公如此庇护,实在是幸事,奴家替叔父与阖家上下感激国公厚恩。” 着,她端起面前的一杯酒,甜甜的笑了笑,随后一饮而尽。 温季清握着酒盏,也情不自禁的感慨道:“公主不必客气,君宁公主身份尊贵,又如此有才情,温某每每见着公主,打心底里感到亲切和高兴,句不恭的话,在温某心中早就将公主当作自己亲生女儿一般疼爱,你,我不向着公主殿下又该向着谁呢。” “哦,呵呵”,苏宁儿勉强挤出一抹笑意,口是心非的道:“温国公如今圣宠正浓,又是国之重辅,多少热着巴结国公呢,奴家何德何能可以得到国公如此垂怜呀?” “诶,君宁公主过谦了,老朽活了这把年岁,可从未见过公主这般至情至性之人”,温季清眼神中不觉流露出几分真挚的柔情:“公主本可以位及荣宠,却甘愿为了心中所愿拒绝圣饶恩典,就凭这份豪情,老朽就十分钦佩。” 听他提起此事,苏宁儿心里顿时一酸,强颜欢笑道:“奴家生来愚笨,不识抬举,倒是劳国公费心了。” 温季清笑意阴森,摇头叹道:“公主的智慧别人不懂,老朽却是十分清楚的。” 齐氏听得云里雾里,也不知二人究竟在些什么,也只有苏景能够意会到他们话中的含义。 此时想来,温季清的话也不无道理,如若当初自己这侄女果真入了宫,那现在的下场还不知道会如何呢。 他可听宫变之日,宫中死了不少妃嫔贵人,之后拥立新圣登基,温季清又借机除掉了好几位贵妃和亲王。 这样看来,他这侄女的确是有智慧的。 苏景从容的面颊上掠过一抹淡淡的笑意:“我这侄女性子执拗了些,又生在这样的商贾人家,自就没了父亲,苏某难免对她多些纵容,不懂宫中规矩,好在先圣宽厚,不追究她目无君上的忤逆大罪,辜负了国公的厚意,苏某着实惭愧呀。” “议郎言重了”,温季清摆了摆手,微微叹道:“这下的女子呀都只知那宫中的华贵,却不知其间的险恶呀,君宁公主这随性的性子老朽倒是喜欢得紧,想来先圣与老朽的想法也是一致的,所以不但没有追究公主的罪责,反而赐以国姓,还以公主之尊代之。” 听他言至于此,苏宁儿心里忍不住便是好一阵难过。 先圣的厚恩,她还来不及报答,如今却要与弑君的仇家坐在一起把酒言欢,想想她真恨不得上前去一手捏死这险獠。 可想着府外那些彪悍的护卫,她又有些胆怯。 这种同归于尽的想法,终究还是蠢笨了些,眼下她也只能强咽下胸中的恶气。 温季清虽看重苏景,可来府上向来都是十分谨慎的,即便今日这样的晚宴,他也处处心翼翼。 酒到微醺,便起身告辞,不敢多留。 苏宁儿大抵也能理解这险獠的心思,做了那些伤害理的事情,整日里自然都是浑浑噩噩的。 不管他是否真的如口上的那样已经完全信任了苏家,苏宁儿都已做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准备。 而苏、找两家结亲的消息这些日子早已传遍了附近的坊市,陶芸淑听闻赵元白向苏宁儿求亲,自是气不打一处来。 晚间,陶定乾刚从外面回来,就听奴仆们陶芸淑正生着气,将整个院子折腾得翻地覆。 陶定乾最是疼爱他这女,即便是妾室所生,即便田氏一党已经倒台,他心里仍是如往常那般在意这女。 急急忙忙的跑到陶芸淑的院里,还未进门,就听见里面“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 他疾步进去,陶芸淑见是自己阿耶过来,委屈不已的冲上前径直乒在他怀中,痛哭流涕的道:“阿耶,三郎要与苏家那孤女定亲了,阿耶,要是三郎娶了她,我该怎么办呀。” “淑儿,你这长安城如此多的俊俏郎君,论家世论前景都比赵家那田舍郎要强,你又何必将心思都花在这么个没出息的獠子身上呢。” “阿耶,淑儿不许你这样三郎”,陶芸淑娇滴滴的道。 “是是是,阿耶知道你的心思,可你也看见了,赵元白宁可毁了家业也不愿答应这门亲事,这些日子你也没少帮衬着他,那子他仍是铁石心肠,你让阿耶如何是好呀”,陶定乾颇感无奈,一方面又想尽力满足女儿的要求,可赵元白毕竟不是能够好使唤的。 面对这样一个油米不进的家伙,他也是束手无策。 想到那日去叶国公府,叶幽佟问起女儿的亲事,他忽然灵机一动,笑道:“阿耶听叶相与庆王府有些私交,那日他问及你的亲事,想来是想替庆王府另寻姻亲,我想不如去探探叶相的意思,为你求取庆王府这门亲事,淑儿你可满意,那可是堂堂的亲王呀。” 陶芸淑撇着嘴连连摆头:“我不要,我不要,阿耶,淑儿替你挣回了市舶司那边的入市份额,阿耶你还不知足,难道想拿淑儿的幸福去做交易不成?” “胡,阿耶岂是这种人”,陶定乾好言安慰道:“阿耶最是疼淑儿的,即便是倾尽家业,也不愿让你受委屈的。” “那阿耶你快些想办法拦住三郎,切莫让他娶了苏家那醋女。” “这、这,阿耶还能有什么办法呢?”,陶定乾举目无光,焦头烂额的,甚是茫然。 “我不管,若是三郎娶了那醋女,淑儿也不想活了。” 陶定乾吓得猛然一怔,扶着她又连声劝慰道:“淑儿你休要这样的傻话,阿耶金尊玉贵的将你养这么大,你怎能为了一个男子轻言生死。” 陶芸淑泪眼迷离,连连吸着鼻子,楚楚可怜的哭诉道:“淑儿这一生中最爱的便只有阿耶和三郎了,可阿耶总不能永远陪在淑儿身边,等着阿耶百年之后,淑儿该如何是好,淑儿来去也只是个庶女,即便阿耶现在疼我护我,要是将来没了阿耶,我还能有什么指望。” 陶定乾愕然,木讷的愣在那里沉思了许久,心底的痛处源源不断的袭了上来。 这正是他一直很痛心的地方,听女儿得如此伤情,他思忖了一番后,狠狠的咬了咬牙,温柔的道:“淑儿放心,阿耶一定想办法替你圆了这桩心愿。” 第236章:一桩心事 - 唐妻 - 最浪13叔 就在苏宁儿生辰的前一日,赵元白不请自来,神秘兮兮的直接到了棠华院里,一路竟没有人阻拦他。 正是晌午时分,气已有些炎热,苏宁儿正在秋千上懒散的坐着乘凉,眺望着远处的景致,不觉入了神。 “阿宁。” 一声突如其来的呼唤,吓得她浑身一个哆嗦,回过神来却见赵元白喜笑颜开的紧紧注视着自己。 苏宁儿神情慌乱的四顾了一番,几个丫头也不知跑哪儿去了,她颤颤巍巍的注视着赵元白,有些惊惧的道:“赵郎君,你、你怎么就这样进来了?” 赵元白惬意的笑道:“我为何不能这样进来,再过些日子你便是我的夫人我的妻了,未成亲前,我过来看看你难道有什么不妥?” 苏宁儿埋下头,低声道:“我可没答应要与你成亲。” “是吗?”,赵元白掰着指头细数道:“苏议郎与大夫人已经同意了这门亲事,又是杜红娘为我们做媒,圣人亲自赐婚,难道阿宁你想要悔婚?” “卑鄙无耻”,苏宁儿瞧着他这沾沾自喜的神态就来气,没好气的骂道:“赵元白,不过是门亲事罢了,你何必这般兴师动众?” 赵元白从容的笑道:“自然是要兴师动众些才好,我要娶最心爱的女人进门,这是何等重要的事情,我恨不得让五郎拟一道圣旨昭告下,告知四海列国这个喜讯。” 苏宁儿恨得咬牙切齿,狠狠骂道:“赵元白,你怎生如此没羞没躁的。” “我若不没羞没躁,怎么能娶你过门”,赵元白毫不避讳的坐到她身旁,美滋滋的道:“昨日在新市,我请了杜红娘过去,恰巧老太公和你家苏议郎,大夫人都在,我便与他们商议,准备等着你生辰之后便来府上下聘,年后我得下趟江南,所以最好是赶在年关前将我们的亲事办了,阿宁,你可觉得我这安排是否妥当?” 苏宁儿正要答话,赵元白又立刻道:“想来你是没什么异议的,反正早晚是要进我赵家的门,早已日晚一日也无妨。” 着,他忽的站起身来,拉住苏宁儿的衣角,自顾自的道:“阿宁,我今日带你去一个地方。” 苏宁儿奋力撇开他,倔强的拒绝道:“我哪儿也不想去,气炎热,我就想待在院子里。” 赵元白才不依她,果断的拉着她就往外走,步子还有些急促。 他一边走一边解释道:“等你去了,你就不会觉得炎热了。” 苏宁儿被他一路拖拽着上了马,这家伙毕竟是练武之人,力气要比寻常人大许多,被他拽着苏宁儿毫无挣脱的可能。 马蹄疾驰,不停穿梭在横七竖澳街巷之中,时不时有人抬眼看向马上的男女。 到得崇化坊的东门,赵元白这才减缓了马速,慢悠悠的又一直往里行了几里路,在一户破旧的民宅前停下马来。 苏宁儿放眼四顾,不知道他带自己到这民宅来做甚。 赵元白看着她一脸狐疑,笑着将她扶下马来,听到外面的动静,院的门立刻被打开,露出一张青涩白嫩的女子面容来。 那女子穿得虽显朴素,可容颜保养得极好,一看就知道是大家闺秀出身,与这破旧的民宅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见到赵元白与苏宁儿,女子笑意盈盈的快步上前来,恭敬的施了一礼,娇滴滴的唤道:“恩公。” 苏宁儿听这女子唤赵元白恩公,一脸木讷的转向他,便见他欢喜的解释道:“这是郑国公的孙女。” 着,他又面向苏宁儿同那女子道:“她便是我之前与你提起的苏一娘。” 顿了顿,他再志得意满的补充了句:“嗯,再过些日子她便是我的夫人了。” 女子亲切不已的握住苏宁儿的手,一点也不见外,笑着道:“原来你便是圣人册封的君宁公主,奴家单名一个秀字,公主姐姐便叫我秀娘吧。” 苏宁儿深深的凝视着郑秀,那双手紧紧和她握在一起,手心里火辣辣的,激动得就快落下泪来。 这些日子,她一直记挂着郑国公家的事情,没想到赵元白竟然寻到了她们的下落,总算是了了自己的一桩心事。 也难怪他今日这般神秘兮兮的。 她顾视着院四周,里里外外都已是破败不堪,一时间忍不住有些心疼起来。 郑国公好歹是累世公卿人家,郑秀以前住在那豪华别致的公爵府里何等金贵,如今却要栖息在这破旧的院子里,着实是委屈了她。 她连忙在自己身上仔细搜了一圈,本想着寻些值钱的物件来赠与她,可出来得急,也没提前备些银钱,只得苦着脸悻悻的道:“秀娘怕是没受过这样的苦日子,你且忍耐几日,过两我便吩咐人给你们送些银钱过来。” 郑秀笑吟吟的回道:“公主姐姐不必担心奴家,恩公已经派人送来了不少银钱,这两日也会有人过来翻新院子,这里虽然比不得国公府,可如今能有个安身之处,奴家和阿娘已经十分知足了。” 听她提起那位逃出来的郑国公儿媳,苏宁儿又立刻问道:“令堂可好,还有,哦,应该是你侄吧,都无恙吧?” “我母亲和侄在屋子里呢,奴家这便带公主姐姐进去见过母亲。” 郑秀罢,拉着苏宁儿径直往院内行去。 院子里四处都闲置着一些农耕的工具和推磨的磨石,看得出这里已经废弃许久,虽被打扫过,却也难掩岁月的腐蚀,铁器上都已锈迹斑斑。 入了屋子,里面陈设十分简陋,抬眼望去,屋顶还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些缝隙。 郑秀让苏宁儿与赵元白在堂屋里落了座,人影立刻消失不见,不多时便见她领着一位中年妇人和一个半米高的幼童重新踏了进来。 那妇人见到赵元白,一脸惶恐的跪倒在地,虔诚的唤道:“奴家拜见恩公。” 赵元白立刻上前将妇人搀扶起来,细声道:“钱大娘子不必如此多礼,郑国公遭奸人所害,又救了阿宁的性命,赵某自该替国公照顾好大娘子家。” 随后,他将钱氏搀到一旁的木椅上坐下。 钱氏打量着苏宁儿,也不等他介绍,就迫不及待的问道:“想必这位是君宁公主吧?” 苏宁儿揖了揖身,恭敬的答道:“回夫饶话,奴家正是。” “真是郎才女貌,生的一对佳人。” 第237章:郑家小童 - 唐妻 - 最浪13叔 钱氏环顾着苏宁儿与赵元白,就是赞不绝口的夸赞了一番。 苏宁儿听得面色微微发红,也不去接她这个话题,转而道:“这些日子,大夫人带着秀娘和侄颠沛流离,怕是经历了不少艰险,眼下圣人虽然赦免了贵府,可北衙一党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奴家想大夫人还是带着秀娘与侄早些离开京都为好。” 谁知苏宁儿话刚完,郑秀就努着嘴茫然的摇了摇头:“公主姐姐,恩公前些日子救下我们母女时也曾过这些话,可我祖君与阿耶都惨死在温党手中,家中几十口人也只有我们三人幸存下来,我母亲就想留在京中,等着圣人为死去的冤魂们平冤昭雪。” 钱氏神情也显得无比落寞,将女儿与孙子拉到跟前,轻叹道:“近来我们一直遭到恶徒的追杀,被赦免的邻里家眷,还有其余朝臣的妻或是被杀,或是无故失踪,幸得恩公相救,我们一家三人才幸免于难,可这下之大又何处能容得下我们呢?” 苏宁儿听得眉梢紧皱,也没想到圣人赦免了郑国公家,温季清还想着赶尽杀绝。 赵元白脚步轻盈的走到她身边,温声宽慰道:“阿宁,你不必太过担心,圣人既然下了赦免诏书,北衙一党断然是不敢明着再为难大夫人与秀娘的,这附近几座坊里住着的大多都是波斯商队的人,邪月昨日也差了些波斯皇族的武士过来,他们会保护钱夫人一家安全。” 苏宁儿抿着唇角,细细的想了想,若是送她们三人去扬州,那里也是温季清的老家,怕是不安全,如果将她们安置在别处也是不放心的,思来想去也只有在京中稍微妥当些。 也正如赵元白所,毕竟郑国公家都是得到圣人赦免的,温季清即便想要赶尽杀绝,有波斯商队暗中相助,北衙一党阴谋不能得逞,日子一久想来也不好再下手。 郑国公府上幸存的三位家不过都是妇孺和孩童,他没必要一直和她们过不去。 缓缓的点零头,她目视着秀娘与钱氏,细声道:“眼下大夫人、秀娘与侄好不容易脱离险境,若是再出城去也确实让人不放心,既然赵......” 斜睨了眼赵元白,她睫毛不经意的颤了颤,讪讪的接着道:“既然三郎已有安排,大夫人,你们便在此安心住下,我明日为大夫人遣两名信得过侍女过来,若是短缺了什么,我再叫人送来。” 钱氏不安的答道:“奴家听公主也好不容易才洗脱了嫌疑,就不必劳烦公主了。” “是呀,公主姐姐,那日的事情恩公都与我们细过了,祖君奉了先圣谕旨护公主姐姐出宫,你若是再因为我们受到北衙险獠的猜忌,有何闪失,那阿秀和母亲怎能对得起祖君的在之灵。” “如若不是老国公一路带我出宫,我今日也不能站在这里见到各位了”,苏宁儿唏嘘道:“奴家惭愧,为了苟延残喘下去,竟然还要踩着老国公来求生。” “快别这样”,钱氏打断她道:“父亲位高权重,与南衙的几位相公一直励志剿除北衙阉宦,匡扶朝纲,深受北衙中人忌惮,他既被牵涉入这场变乱中,早晚难逃一死,可公主殿下你却是无辜的,怎能再受牵连,近来这长安城流的血已经够多了,何必再搭进去些无辜的性命呢,公主切莫再自责。” 钱氏神情哀怨的叹了声,有些无奈道:“奴家只恨自己是个妇道人家,不能为蒙难的冤魂们讨回公道,也唯有守着这副残躯,祈盼着能看见死去的忠良们有被平冤昭雪的一日。” 苏宁儿咬了咬牙,语气坚定的道:“会的,会的,一定会有这一日的。” 赵元白知道她心里恨着温季清,也知道苏家现在与温季清往来频繁,怕她忍不住做出些糊涂事来,赶紧在一旁宽慰道:“此事定要从长计议,我听李国公在北边连战连捷,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班师回朝,等着李国公回来后扳倒北衙一党也只是时间问题,大家眼下要做的就是好好照顾自己。” 苏宁儿不清楚那位李国公究竟有多厉害,可眼下这长安城实在找不出能与温季清抗衡的力量。 若是放在之前,她还能对庆王存几分指望,现在看来,那也只是奢望罢了。 她根本就不知道庆王府究竟在谋划什么样的事情,所以也只能听从赵元白的建议,一切从长计议。 虽然在亲事上,苏宁儿对赵元白有些不满,可与他接触这么久,她倒是觉得这家伙并非如市井传言的那般,仅是个桀骜不驯的纨绔子弟。 从他开新市,拿下全国茶叶贩运权,劝圣人不要轻举妄动,还有他救下郑国公家这一接连的事情来看,她就能隐隐的察觉到这愣头青心思并不简单,只怕早已有了主意。 瞟了眼赵元白,她气定神闲的与大家道:“三郎得对,大夫人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照顾好秀娘与侄。” 着,她冷不经的俯视了眼那幼童,只见他圆溜溜的眼珠一直咕噜噜转个不停,紧盯着自己。 她弯下身去,温柔的抚了抚幼童细嫩的脸颊,微笑着道:“郎君长得真是水灵,姑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幼童双手紧紧拉着钱氏的衣角,显得有些紧张。 郑秀忙道:“曦儿,快回公主姑姑的话。” 童歪着脑袋,嗓音清脆的答道:“回公主姑姑,我叫郑曦。” “曦儿真乖”,苏宁儿看到这么可爱的幼童,心中暖意荡漾着,爱不释手的将手紧贴在他脸颊上,亲切鼓励道:“曦儿你现在是家中唯一的男嗣,也是家中唯一的希望,一定要好好努力,将来做你太爷爷那样了不起的朝廷柱石。” 郑曦吸了吸鼻子,怯怯的道:“公主姑姑以后会常来看我和大母、姑母吗?” 苏宁儿抬眼看了看钱氏与郑秀,暖暖的笑道:“当然会呀,姑姑以后会常来看曦儿,给曦儿带好多好吃的过来。” 郑曦缓缓伸出白皙的手指过来,示意道:“拉钩。” 苏宁儿轻轻勾着他的手指,心里又酸又有些不出的感动。 这孩童不过七八岁,就没了父亲、母亲,实在是可怜的紧,自己这条命是郑国公从宫中带出来的。她暗自发誓,只要自己还在一日,便不会让这童再受到伤害。 第238章:妖魔鬼怪附体 - 唐妻 - 最浪13叔 别了钱氏母女和郑曦,从崇化坊里出来,苏宁儿的心情显得有些沉重。 赵元白本想着待她过来见见这一家三口,可以让她心里舒坦许多,却没想到反而让她变得不安,这可违背了他的初衷。 再想着她们之间的亲事,如今各家长辈都已同意,可方才过来时苏宁儿表现出的不甘不愿,始终让他耿耿于怀。 他希望苏宁儿是心甘情愿的做她的夫人,不带一丝勉强。 骑在马上,慢悠悠的行了许久,两人各自沉默着也没再搭话。 眼看着就要回光德坊,赵元白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阿宁,秀娘一家的事情你切莫再担心,相信我,我一定不会再让她们受到威胁的。” “哦,你方才已经过了”,苏宁儿冷漠的应了声。 “至于为老国公平冤昭雪的事情,你也可以放心,我对五郎有信心,终有一日他定能完成大家的心愿。” “嗯,我相信。” 两人再度沉默下来,唯有马蹄踩在青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重一轻,节奏鲜明。 入了光德坊,隔着老远就能看到苏府的牌匾时,赵元白难以忍受这让人窒息的氛围,又忽然开口问道:“阿宁,你可是还在因为前些日子的事情生我的气?” “不敢”,苏宁儿沉着脸,嘴里冷冷的蹦出两个字。 赵元白纵身一跃,下马牵着马缰,那双下场的眼眸直勾勾的仰视着她,一边慢步往后退去,一边继续道:“阿宁,你知道吗,方才在秀娘家中听你唤我三郎,让我忍不住想起了我们以前的那些日子。” 着,他嘴角不觉现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我还是喜欢你这样叫我。” 苏宁儿俯视着他,看着他那充满期许的目光,心里就不爽,凭什么他喜欢什么自己就得依着。 她眼皮向上一翻,冷眼道:“我可不是曲意逢迎的人,怕是要让赵郎君失望了。” 赵元白脸上顿时变得暗淡无光,埋下头去退了几步,又忽的抬起头来,肃声问道:“阿宁,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你真的不愿意与我成亲?” 苏宁儿冷笑了声:“我若不愿意,赵郎君难道就肯罢休?你这般兴师动众,又是惊动杜红娘,又是求圣人赐婚,难道给过我回旋的余地?” “原来阿宁你是因为此事埋怨我”,赵元白苦笑着道:“我只是不希望你觉得委屈。” 他这话倒让苏宁儿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的确,他为了自己算得上是用尽了心思,知道自己因为庆王府的事情受了委屈,所以请杜红娘做媒,求圣人赐婚,尽可能的为自己挣回颜面。 她也不知道这家伙为何如此执着,前身又有何魅力值得他这般毫无保留的付出。 可惜前身已经消香玉陨,如今在他面前的不过是占据前身肉体的另一个人。 无奈的是赵元白并不相信世间会有这样的事情,即便她再苦口婆心的去解释,也难以让这家伙相信。 赵元白索性停下脚步,抬眼注视着她,纳闷的道:“阿宁,你如今对我如此反感,是我万没想到的,我本以为那日让祖君来府上提亲,你会十分欢喜的,却没想到你竟然觉得我是趁人之危,这让我无比痛心,这些日子我常常彻夜难眠,我在意你的感受,在意你是否过得真的开心快乐,生怕又做出些惹你厌倦的事情来。” 苏宁儿仰头轻叹了声:“事情已经如此了,你再这些又有何用?” “不,当然有用”,赵元白迟疑了片刻,柔声解释道:“我想让你明白我对你的心意,我们相识这些年,在我心中你早已不是一般的女子,哪怕这次你果真嫁入了庆王府,我仍然可以理解你,盼着你过得幸福,比起娶你过门,我更在意的是能看到你脸上的欢笑,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能走到今是多么的不易。” 苏宁儿垂眼看了看他,他神情甚是恳切,倒也不像的违心言语。 其实这个年代,有了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女子们的亲事便已板上钉钉,可他却还要放下姿态如此卑微的来顾及自己的感受,这样的用心着实令她有些感动。 自打有了庆王府这门亲事,赵元白在背后也默默的帮衬了她不少,却从未提及过庆王府,也未评论过这桩亲事。 起来他还真是会暖人心。 赵元白僵着脸,那张如冠玉般的洁白面容凭空添上了一层严肃的氛围:“阿宁,世人都觉得我桀骜、觉得我妄自尊大,可我从来不愿去理会别人对我的看法,但唯独你不一样,我害怕被你误解,被你冷落,被你鄙夷。” 顿了顿,他嘴角扭动着温温的笑了笑:“阿宁,你知道吗,那日在新市听到你叔父想让我去府上提亲的时候,我内心有多激动,我活了二十年,都没有那日那般高兴过。” 苏宁儿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模样,一时间简直哭笑不得,讪讪道:“你、你至于这样吗,你开新市,将整个长安城的女子迷得团团转,何必为了我这样一个几度遭人厌弃的弃女如此倾心?” 赵元白坏笑道:“莫非是因为这件事情,你才对我如此反感,不愿再嫁我?所以阿宁你是吃醋了?” 吃你个大头鬼。 苏宁儿满是鄙夷的瞥了眼他,只见那双漂亮的眼眸正紧紧的盯着自己,吓得她脸一红,赶紧垂下头去,低声道:“你可别以心知心度君子之腹。” “我想你就算是有也不愿承认。” 赵元白微眯着眼浅叹了声:“这世间纵有百媚千红,可唯独阿宁你才是我情之独钟。” 苏宁儿本还觉得他有些自恋,可听到他后面这句话心里免不得有些动容。 她不得不承认,再铁石心肠的人最终也抵不过这甜言蜜语的腐蚀。 这样一张绝世俊美的容颜,想要抵住他的诱惑本就是件很难的事情,偏偏他还这般会情话。 也不容她细细体会,赵元白又迫不及待的道:“阿宁,今日我将心里的话都了出来,如若你真的厌烦我,讨厌我,还是铁了心不愿与我成亲,你放心,我也绝非是厚颜无耻之徒,不会真的勉强你,但我希望你可以告诉我你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 苏宁儿正要搪塞他几句,他又立刻将她的话头拦下,补充道:“我不想再听你你不是我心里的那个阿宁了,在我心里,不管你变成什么模样,哪怕是被妖魔鬼怪附体,你始终都是那个阿宁,从不会变。” 苏宁儿瞧着他那充满期许的眼神,心里却不由得一凛,暗骂道:“你才被妖魔鬼怪附体。” 第239章:信物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清楚,赵元白无非是打个比方罢了,并没有要真的猜疑什么。 而且这门亲事本就没有回旋的余地,如今整个长安城闲言碎语不断,过了明日她也十八岁了,这个时代这个年纪若是还待在闺中,可比现代的大龄剩女还要让人着急。 齐氏和苏景都盼着她能够早些议定亲事,赵元白今日如此坦诚的与她出心里的话,她也不能再不识抬举,自讨没趣了。 既然他肯对自己掏心窝子的话,苏宁儿也觉得没必要有所隐瞒,直言不讳的将自己的顾虑了出来: “我并不讨厌你,只是经历了这么多,我害怕我们之间会生出嫌隙,而且我听你阿耶并不赞同这门亲事,如若因为我,闹得你们父子不和,我心里也会不安。” “嗯,这倒像是心里话”,赵元白自顾自的点零头,望着她浅浅的笑了笑:“我父亲这个人吧,阿宁你也是了解的,以前陶家财大势大,他的确是希望与陶家结亲,可如今陶家深陷泥潭,他也打消了这个心思,前几日我又与他细谈了一番,对于我们的亲事,他并没有何意见。” 想了想,他又接着讲道:“至于我嘛,阿宁你的顾虑实在多心了,以前我不能护你周全,才害你受了这些委屈,又怎能去怨你,我这人虽不是个爱计较的,却也并非像那宰相肚里能撑船,从扬州到长安,与我青梅竹马的女子是你,情窦初开时也是你,所以我这心里容不下别人,只想以吾之名冠汝之姓,从此身边细水长流是你,繁华落尽是你,两鬓斑白还是你。” 苏宁儿尚有些犹豫,只见赵元白恭敬的弯下身去,执礼道:“平生一顾,至此终年,若汝为妻,任凭春秋繁花尽,某只为你浅笑清颦。” 苏宁儿只觉耳边有些发烫,支支吾吾道:“你、你这蛮汉今日怎生这般文绉绉的?” 赵元白愣了愣,目视着他充满诱惑的勾了勾手指:“哦,来,我这有糖,我这有蜜。” 苏宁儿捂着嘴噗嗤一笑,看了看周围,讪讪道:“这马好高,我、我有些恐高。” 赵元白见她一脸绯红,心里一喜,立时迎上前去,将她稳稳抱住接下马来。 这一瞬间,一股淡淡的清香扑入鼻中,苏宁儿只觉浑身一阵通透,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胳臂,在他怀里逗留了好一会儿,她埋着头细声道:“我阿娘与叔父怕是回府了,你、你快放我下来。” 赵元白才不依她,将她紧紧抱着,故意一本正经的道:“倒是我一时疏忽,竟忘了我这烈马要比越影高出许多,让你颠簸了这一路,我心里实在愧疚,好在走两步就到家了,我还是这样抱着你稳妥些,免得你因头晕目眩崴了脚、伤了身子,那明日的生辰可就不能好好过了。” “哪、哪有这么严重?” 苏宁儿看了看前方,眼见着就到了苏家的府门前,急忙道:“你快放我下来,让我阿娘和叔父看见多不好。” “一娘,赵郎君。” 赵元白还未来得及将她放下,便听身后响起一阵娇滴滴的女子呼唤声。 赵元白转过身去,却见尹琇和霜儿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看到两人这亲密无间的情形,霜儿一脸讶异:“一娘,你、你们......” 苏宁儿连忙从赵元白怀中挣脱出来,故作镇静的解释道:“我方才身子有些不舒服,赵郎君准备送我回府。” 霜儿阴险的笑了笑,目视着赵元白道:“是,是,奴婢知道,一娘近来身子欠佳,赵郎君可要多照拂着一娘才是。” “你们一娘近来确实是消瘦憔悴了不少。” 赵元白意味深长的打量了眼苏宁儿,也没想到霜儿这丫头如今也学坏了,故意迎合道:“放心吧,往后我会将你们一娘养得白白胖胖的。” 苏宁儿没好气的瞪了眼他,声嘀咕道:“我、我又不是家禽,也不是牲口,我才不要变胖。” 一向冷冰冰的尹琇此刻也忍不住掩嘴轻笑了出来。 霜儿拉着尹琇慌里慌张的就要往里跑,欢喜的道:“奴婢与尹琇姐姐去通禀大夫人,赵郎君和一娘慢些,今日得知赵郎君过来,大夫人特意命厨屋的厨娘备了晚饭,想来厨屋那边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赵元白顾视了眼苏宁儿,却没有打算要跟着她一起入府,矜持道:“阿宁,今日我就不陪你回府了,明日是你受封公主后过的第一个生辰,为夫特批你一宽松的日子,不来搅扰你了。” 他这话倒是让苏宁儿轻松了许多,前些日子本就答应了要与婉娘过今年的生辰,今日又才刚刚接受了他,面对齐氏、苏景,还有李婉婉,她却完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苏宁儿心里感动不已,没想到这愣头青如此细心。 按照习俗,今年这个生辰宫里怕是要来饶,会有不少事情要去应付。 而且马上又要与他成亲,若是放在现代,她这个生辰应该就算是婚前的单身派对了,她自然希望可以有些自己的安排。 深深的凝了眼他,苏宁儿带着些俏皮的意味,微微的笑道:“三郎如此周到体贴,奴家谢过了。” 赵元白也露出一抹淡笑,从容的从袖中掏出一枚色泽淡黄的镯子来,不假思索的套到她的腕上,细声道:“这枚黄玉臂钏是当年我父亲送给阿娘的定情信物,我阿娘临终前将它交到了我的手上,今日我便把它交给阿宁你来保管了,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再也逃不掉的。” 苏宁儿定眼瞧着那臂钏,色泽明亮,洁净无瑕,可谓是玉中罕见的上品,又是祖传之物,怕是无比珍贵。 那赵家三房子女众多,她母亲却将此物传给赵元白,也足见他对此物的看重,今日他将黄玉臂钏交到自己手上,这其间的深意不必多言。 她忽然间又想起帘初庆王送自己臂钅事情来,古代恋人之间男子常常喜欢送心仪的女子簪子、扇子、手镯之类有寓意的信物,尤其是镯子,多是家中祖传,分量尤其厚重。 注视着赵元白,他眼神中流露出的真挚让苏宁儿觉得暖心。 这种感觉像是压抑在心头许久之后,又被重新释放出来,对他全然已经没了戒备。 她突然有了些祈盼,祈盼婚姻,祈盼有一个完整的家。 第240章:嫁妆 - 唐妻 - 最浪13叔 目送着赵元白离去,那高大俊美的背影在微风中悠悠荡荡的,有一种不拘一格的洒脱。 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一只萦绕在苏宁儿心头,久久不能散去。 算起来,她比这愣头青足足长了七八岁,要是放在自己那个世界,她绝不愿意去接受这样一段有些稚嫩的恋情,更别说是成亲了。 想想都觉得荒唐,自己一个疏忽不仅被他的花言巧语给征服了,还对他产生了些依恋,这可如何是好。 静静的凝视着腕上的那只黄玉臂钏,她出神了许久,霜儿在一旁乐滋滋的道:“一娘,你变了。” 苏宁儿没好气的白了眼霜儿:“我、我怎么变了?” 霜儿又偷偷的笑了笑:“一娘开始在意赵郎君了。” “你这鬼丫头”,苏宁儿点了点她细细的鼻尖,打死不认账:“不许胡说。” 主仆几人嬉笑着入了府院,便见苏景和齐氏一脸严肃的守在门前,摆出一副要兴师问罪的姿态。 苏宁儿错愕的瞟了眼二人,惊讶道:“阿娘,二叔,你们怎么在这里?” 苏景双手裹在衣袖里,沉着脸,厉声质问道:“阿宁,你今日又跟着三郎去哪里鬼混了?” 苏宁儿不敢将自己和赵元白去探望秀娘的事情如实告诉他,又害怕苏景责备,情急之下随意搪塞道:“二叔误会了,宁儿不过是出去和三郎商议了些亲事的事情。” “你一个女儿家有什么好单独与他商议的,简直不成体统。” 苏景紧绷着脸,怒斥了她一句,转身便要走。 苏宁儿不经意间看到他背过身的时候,嘴角隐隐现出一丝邪笑。 她立时察觉到这苏景是在吓唬自己。 齐氏看她的眼神也是怪怪的,站在一旁始终不说话,等着苏景离去后,她漫不经心的瞟了眼苏宁儿腕上的臂钏,终于没忍住捂嘴笑了起来。 苏宁儿猜到这叔嫂二人定是看到了她与赵元白一同回来。 想着刚才赵元白将自己抱下马来,那般亲密的样子,苏宁儿也觉得有些害臊,努着嘴走到齐氏跟前,娇滴滴的道:“阿娘,你与二叔怎生也变得这么阴险了?” 齐氏满目慈容的顾视了眼霜儿、尹琇,连忙收拢笑意,悠悠道:“你二叔呀本是有些生气的,不过见着宁儿你和元白重归于好,他也不生气了。” 说着,她满心欢喜的挽住苏宁儿胳膊,迫不及待的问道:“快给阿娘说说,元白这孩子是用了什么法子让我宁儿回心转意的?” 苏宁儿从未见过齐氏这样没正形的时候,要说商贾人家虽比不得那些书香门第家中规矩繁琐森严,可对于子女的教育也还是看重的。 她今日跟着赵元白出去厮混,做长辈的却没有一人真正的生气,倒是让她觉得诧异。 想来齐氏和苏景是真心希望她能与赵元白破镜重圆,所以兴奋过了头,也不忍心再去计较其间的过失。 齐氏又看了眼她手上的镯子,继续追问道:“这臂钏是元白故去母亲的吧,以前在扬州时阿娘倒是瞧见过与这一模一样的。” 苏宁儿颇为纳闷,以前庆王送自己那么多礼物,也没见她这样细心过,今日不过是一只臂钏,却如此让她在意。 苏宁儿故意摆出一副闷闷不乐的神情来,质问道:“看来阿娘果真是喜欢那愣头青的?” “傻孩子”,齐氏挽着她向棠华院那边行去,柔声责备道:“阿娘喜不喜欢那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宁儿你自己中意。” 顿了顿,她眉梢舒展着又继续说道:“不过元白这孩子阿娘是了解的,你们风风雨雨这些年,他对你呀是真真的上心,将你交给他,阿娘一百个放心。” 苏宁儿忽然想到了周氏,虽说如今她已暂时不掌事,可总归是二房的大娘子。 那妇人向来不喜欢赵元白,苏宁儿也免不得有些顾虑:“阿娘,二婶她对这门亲事......” 苏宁儿话还未说完,齐氏就喜滋滋的答道:“你婶婶呀,你就不用操心了,以前嫁入庆王府咱们苏家还得搭上好一笔赔门的嫁妆,你婶婶口上虽然不提,心里自然是有些介意的,现在你和元白成亲,咱们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便少了这笔赔门的嫁妆,她也是可以欣然接受的。” 想了想,齐氏眉间忽然轻轻的皱了皱,不安的望向苏宁儿:“今年瓷窑那边虽然有不少的进账,可你二叔又想着要扩建瓷窑,所费银钱甚巨,但也为宁儿留了丰厚的嫁妆,可阿娘也理解府上现下的难处,便擅自替你做了主,减去了一半,为你留了价值五万贯银钱的嫁妆,各处的铺子田宅呀你二叔倒也是舍得,给的都是好地段。” 苏宁儿并非贪婪之人,减去了五万贯钱的嫁妆,虽说有些让人心疼,但苏家今年的确是很关键的年头,丝绸生意去年投入不小,现在又还未到收网的时候,偏偏赵元白要选在年关前将亲事办完,这对于苏家来说也的确有些为难。 其实五万贯银钱在她看来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了,可对于苏家这样的巨商来说却是不值一提。 她宽松的笑了笑,大气的说道:“我知道二叔是真心疼爱宁儿,什么都舍得给宁儿,可阿娘也说了,眼下咱们府上并不宽裕,嫁妆倒不必大操大办,三郎不会怪罪的,再说我还有食邑,以后嫁到赵家过得也不会拮据的。” “傻丫头,阿娘就你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要多替你争取一些”,齐氏充满爱怜的凝视着她,轻叹道:“也怪这桩亲事成的不是时候,若是挺过了今年,宁儿再议亲想来又是另一番造化了。” 说着,她话锋却是一转:“不过你二叔也说了,只要咱们苏家的生意一直蒸蒸日上,往后每年呀都会为你送去一万贯私钱,算是补偿吧。” 苏宁儿听得感动不已,却又无比心酸。 马上就要从这个府上搬出去了,齐氏还在精心为自己打算,这份厚重的情意她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 毕竟自己并非她亲生的女儿,而她又没有办法将其间的真相原原本本告诉她。 经过赵元白的事情,苏宁儿已经很清楚,即便自己陈述的是事实,也未必会让人相信。 她现在能做的是要让自己过得越来越好,只有她越强大,齐氏在这个府上才能生存得越幸福。 紧紧的拽着齐氏的手心,苏宁儿强忍着心里翻滚的暖流,深切的说道:“阿娘,宁儿过些时日便要离开你身边了,宁儿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宁儿希望你往后也要多为自己做些打算,不要太操劳了。” “放心吧,你为这个家带来这么多荣誉,阿娘眼下也替你叔婶尽心操持着这个家,他们呀不会亏待阿娘的。” 齐氏斜睨着她,想着女儿终于就要出嫁,又高兴却又难过,眼眶不觉已渐渐有些湿润。 ...... 第241章:皇恩浩荡 - 唐妻 - 最浪13叔 五月二十九日,这天对于以前的苏宁来说本是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日子,可今年却变得格外特殊起来。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过的第一个生辰,没有生日蛋糕,也没有烛光晚餐,可她却格外的期待这个平淡却又美好的日子。 房中刚刚透射进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她便睁开了睡眼,齐氏领着侍女们早已守在了厢房外的内室里。 沁儿、霜儿备好了洗漱的温水,替她沐浴更衣,随后齐氏将她拉到妆台前,亲自替她梳妆。 看着镜中的自己,苏宁儿忽然想起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那日。 她记得那天齐氏也如今日这般,为自己梳妆打扮。 只是时过境迁,她现在的心境已经截然不同。 她已经彻彻底底的融入了这里的生活,不再彷徨、不再颓丧,对人生重新充满了期望。 或许人生就是这样,经历过再多的苦难,只要活着,最后便会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开始喜欢上了面前的妇人,也将她视作这世上最亲近的人。 齐氏手挽着她那修长柔顺的青丝,目光还是那样平易近人,只是她的眼神中再也看不到那种淡淡的忧伤。 她若有所思的注视着菱花镜中那静谧的面容,缓缓问道:“宁儿今日喜欢什么样的发髻?” 苏宁儿温温的笑了笑:“宁儿倒也没有特别的讲究,还是阿娘向来的目光比较符合宁儿的心意,不如阿娘挑选吧。” 齐氏仔细的打量着她,斟酌着道:“今日宫里会有贵人前来,宁儿今日自然要穿戴得端庄大方些,这身黄色碎花裙阿娘看着倒是能显出宫里那些公主的端庄,不如盘一个盘桓髻吧,恰巧昨日我从东市那边选来的首饰也适合这打扮。” “嗯,那便听阿娘的。” 母女二人商量着在房中装扮了近半个时辰,直到外院的阿莱过来,齐氏才算彻底的为她穿戴利落。 阿莱瞧着眼前这张绝美的容颜,第一时间竟然忘了进来要通禀的事情,忍不住惊叹道:“一娘今日可真美,仿若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 苏宁儿咯咯娇笑了声,难得这小丫头如此嘴甜,开心的道:“阿莱,可是前院里来了客人?” 阿莱乖巧的点头:“回大夫人和一娘,圣人派了钦使过来宣读谕旨,阿郎请二位快些过去接旨呢。” 苏宁儿倒也没有特别的惊讶,赵元白既然恳请圣人赐婚,想来今日宫里来人是要宣读赐婚的诏书。 只是自打郢王登基之后,到现在已有段日子了,她一直未见到他,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以前他还做王爷的时候,常常都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没个正形,如今做了皇帝,不知道他性情可有变化。 她真担心这家伙斗不过北衙一党的阉人。 同齐氏领着棠华院里的侍女一道去了前厅,苏景和宫中的钦使早已恭候多时。 厅堂里大大小小的金银玉器、珠宝绸缎、琳良满目的摆满了整个屋子,而谕旨中除了提及赐婚的内容,又特意为她增加了三百户食邑,当作出嫁的嫁妆,连户籍名册都一并送了过来。 这让苏宁儿感动得险些泪目。 众人都知道,她这公主不过是一个封号罢了,可圣人对她的待遇却比皇宫中的那些公主还要浓重。 据她所知,那崇仁坊里许多位公主直到嫁做人妻都没有得到过真正的实封,那安平公主还是皇帝的亲妹妹,也不过受封三百户食邑。 圣人待她如此,苏宁儿真不知该怎样去报答他这份浓恩。 等到送走宫中的钦使,苏景望着众人,激动得连连感叹道:“圣人待阿宁如此,皇恩浩荡,我苏家上下纵然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呀。” 说罢,他又紧紧地注视着苏宁儿,语重心长的嘱咐道:“阿宁,你切莫辜负了圣人的这番美意,往后要与元白好生过日子。” 苏宁儿其实也能联想到圣人这次恩赐的初衷,赵元白与他是挚交,如今他做了皇帝,不能明着扶持自己的至交好友,也只能在两人的亲事上多费些心思。 苏景能有这份感恩的心,苏宁儿自是高兴,可她更希望自己这二叔能够保持立场,不被利益蒙蔽了心智,可以和温季清,和北衙一党划清界限,如此便算是报答了圣人的恩情。 好在眼下还未听到关于温季清和苏景有做出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来,不过在她看来,两人若真是要密谋些什么,只怕也是些见不得光的。 想着平日里宫中的事情都是温季清亲自来府上,今日却是位新面孔,苏宁儿此时也忍不住问道:“二叔,温国公近来可好,他那日入府连同宁儿的生辰贺礼都一并送了过来,想必最近朝务比较繁忙吧?” 听她提起温季清,苏景顿时肃然起敬,皱着眉答道:“温国公近来确实是忙得不可开交,阿宁你知道他最是爱护你的,今日缺席你的生辰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前些日子江南发生虫灾,桑农们所产蚕丝不能如数交到织坊,怕是会影响今年与突厥人易马的交易,温国公这些日子正在替圣人同朝臣们商议如何保证易马不受影响呢。” “虫灾?”,苏宁儿蹙了蹙眉:“怕是很严重吧?” “是有些严重”,苏景僵笑着道:“不过并不会影响到秋后的易马,温国公已协同三省六部,为供进簿里的丝绸商们拨了专款,用作对受影响的桑农补贴,就是这样一来,丝绸的价格就要上涨许多,朝廷又要从国库中多拿出些银钱来采购丝绸。” “原来如此。” 苏宁儿淡漠的应了声,心里却已经意识到这事有猫腻。 苏景又道:“要说圣人,的确是体恤爱民,是位难得的仁君,宁可委屈了朝廷,也不让桑农和我们这些丝绸商吃亏,所以我也向温国公许诺了,等着今年年关过后,我会再向朝廷捐助十万贯银钱,以助北边的战事。” “二叔能有此心,圣人知道了定是十分欣慰的。” 苏宁儿注视着他,轻轻地眯了眯眼。 古往今来,以赈灾为由头借机揽财的事情并不少见,而古代社会即便再重视商业的发展也不可能如此器重商户。 拨专款赈济灾民,随后又让朝廷拿银钱来收购高价丝绸,听上去的确是仁君所为,她真希望这是一个美好的故事,而不是北衙一党为了敛财所用的手段。 毕竟如今是温季清独揽朝纲,他只需明面上将一切包装得冠冕堂皇,再许以商户和相关官员一些好处,私吞国库银钱也是顺手拈来的事情,并不难办。 第242章:丝绸行的波动 - 唐妻 - 最浪13叔 此时此刻,苏宁儿已经大抵猜测到前阵子温季清与苏景关起门来所议论的话题了。 苏景待她不错,她不希望看到这位叔父糊里糊涂的就被卷进了北衙一党,成为北衙一党在外敛财的爪牙。 她很认真的同苏景说道:“二叔,你既然感念皇恩,宁儿想朝廷已经拨付了赈灾款来弥补桑农的损失,咱们苏家又是丝绸大户,这次易马二叔不如尽数将丝绸交给朝廷,价格嘛,还是按着往年的来。” “你这丫头可真是财大气粗”,苏景突然没了好脸色,疾言厉色道:“今年丝绸产量定是不如以前,可偏偏这个时候海路回暖,丝绸需求量剧增,那些胡商可不是差钱的主,不少丝绸商都愿意将丝绸销往海外,如若朝廷不拨付更多的银钱,怎能收得上来绸布。” 说着,他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你一个姑娘家,我与你说这些你也不懂,总之呀咱们做生意的得跟着大势走,若我苏府一意孤行,岂不是乱了规矩。” 他这般一本正经,苏宁儿却觉得他说的尽是违心话。 来到苏府这些日子,她对丝绸行业也大概有些了解。 要说供进簿中,丝绸商最主要的不过来自蜀中、河北、河中和江南这些地方,除了宫廷官营的手工作坊,民间的便属苏家和河北的几户丝绸商所产丝绸最多。 但眼下,北边战事未平,河北一带的丝绸几乎入不了朝廷,蜀中一带的锦缎多数又要进贡给宫中所用,所以能倚仗的便只剩下江南和河中。 补给神策军几万匹战马,少说也需要近百万匹丝绸,这对于眼下的朝廷来说本就是一项艰难而巨大的支出,若是她这二叔勾结温季清趁此机会敛财,可真是有些丧尽天良。 她知道苏景总归只是个生意人,改不掉唯利是图的本性,可一旦和温季清勾连到一块,将来扳倒北衙一党之日,苏景免不得要受牵连。 明知苏景已经有些不悦,她还是想要再劝慰他几句:“二叔,宁儿知道这两年苏家前景大好,你想趁势兴旺苏家祖业,宁儿身在闺中也不懂生意场上的事情,但宁儿有些话还是想说给二叔听,温国公能器重咱们苏家,我们是该感激他,该给的自是一样不能少,但宁儿也希望二叔不要忘了陶家的下场,这天下毕竟是圣人的天下。” 苏宁儿这席话让苏景猛然一怔,愣在堂上出神了许久才缓过神来,唏嘘道:“阿宁呀,你说的二叔都记下了,你放心,二叔自有分寸,今日是你的生辰,咱们不提其他的事情。” 顿了顿,他目光沉沉的扫了眼齐氏,又接着道:“你阿妹和阿弟快过来了,怕是你平日里的玩伴也会过来,你先带着你母亲回房去,等着阿香和阿阙过来,我吩咐他们姐弟去棠华院里。” 苏宁儿深深的躬了躬身,也不再多言,与齐氏面面相觑了一眼,只见这妇人一脸木讷,似乎已经陷入了沉思。 她上前搀住齐氏,母女二人缓缓朝着棠华院那边行去,几名丫头跟在身后,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也都是一脸深沉。 静默了一路,穿过两道廊坊,到了棠华院的门口,齐氏忽然开口问道:“宁儿,你今日与你二叔说那些话可是怀疑他在丝绸生意上和温国公有事情隐瞒了你?” 苏宁儿茫然的摇了摇头:“阿娘,我也不知道二叔究竟在做些什么,我听说咱们苏家历年所产的丝绸不少,除了交给宫里的份额,还能余下不少同胡商交易。” “的确如此”,齐氏抿着唇浅浅点头:“往年河北一带所产丝绸送入宫中的居多,蜀中的也不少,可今年北边再打仗,听说蜀中一带因为新圣登基又有些波动,许多地方的绢布都收不上来,宫廷的作坊远远不能满足今年的供需,也只能倚仗我们这些河中、江南的丝绸大户。” 说着,她话锋却是一转:“不过,阿娘也没听你二叔说起咱们苏家的作坊受到什么影响呀,前些日子还听扬州和河中府的管事遣人来说今年的蚕丝收成不错,咱们的作坊又都集中在河中府、扬州、苏州三地,并非重灾区,想来影响不会太大,若按照往年的丝绸产量来看,完全可以弥补北边的缺口,何况去年你二叔又新建了几处作坊。” 齐氏这样一分析,苏宁儿心里更加明朗,完全可以断定其中果真是有猫腻的,只希望方才那些话苏景能够真的听进去。 齐氏想了想,又继续说道:“圣人待宁儿不薄,阿娘清楚,你想要替圣人分忧也是理所应当的,可咱们家毕竟只是生意人家,你二叔有的话也不无道理,大势所趋,许多的事情呀也不是我们所能左右的,市舶司那边我们既然占着份额,也不能完全弃了这条路子,世事难料,如若哪天做不了朝廷的生意,我们苏家还是得倚靠胡商存活下去,你二叔呀也有他的难处。” 这一点,苏宁儿倒是认同齐氏的看法。 她欣慰的笑道:“阿娘向来顾全大局,二叔又肯听阿娘的话,只要有阿娘在,宁儿想府上定是出不了太大的乱子。” 齐氏忽的停下脚步,思忖着叹了口气:“眼下朝廷的确是艰难得很,北边再打仗,补给禁军军需也是要耗费银钱的,圣人如此厚待宁儿,咱们苏家也不能辜负了皇恩,宁儿也放宽心,倘若你二叔真的有中饱私囊的嫌疑,我会适当的劝说他,这国难财呀我们不能挣,纵然是不能将所产丝绸尽数交给官府,可价格上咱们苏家还是有些主导权的。” 苏宁儿也正是这个意思,苏家丝绸产量甚巨,完全能够平衡今年丝绸行业的供需,她相信有齐氏掌着这个家,定是可以阻止苏景做下糊涂事的。 回到棠华院不久,李婉婉便来了府上。 只是今日见到她,却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婉娘将准备的生辰贺礼交到苏宁儿手上,沮丧的道:“我本想着替你好生挑选件礼物,可阿耶呀前几日突然吩咐阿娘缩减了府上的开支,我的月钱也仅留了半贯银钱,我只能去东市里为一娘挑了对簪子,好生叫人扫兴。” 苏宁儿见他满脸愧色,喜滋滋的宽慰道:“你能过来我就已经十分高兴了,何必去计较这些。” 说罢她亲切的拉住婉娘那纤长的玉指,一边向厢房里行去,又忍不住好奇的问道:“婉娘前些日子还说令尊给你涨了月钱,怎生突然又减了,你好歹如今也是户部尚书的千金,半贯银钱哪能够你花销呀。” 李婉婉哀哀的叹了声:“一言难尽呀。” 第243章:捐饷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静静地凝视着李婉婉,见她沉吟了片刻,才慢吞吞的说道: “北边战事吃紧,我阿耶为筹措军饷的事情已经愁得焦头烂额,前阵子江南那边又传来急报,说是不少地方闹虫灾,已经起了好几次暴动,圣人下旨要户部再筹措三百万贯银钱赈灾,眼下新圣登基不久,各地民心不稳,禁军军需补给也显得刻不容缓,秋后与突厥人易马、采购军械都是笔巨大的数字,我听说圣人都传了谕旨,命宫中上下节省开支,还让妃嫔们捐钱捐物,帮着筹措银钱,我呀当然得支持我阿耶了。” “没想到朝廷处境已经如此艰难”,苏宁儿心里不由得一酸,双目无神的叹道:“今日圣人遣人来传赐婚的诏书,又为我添了三百户食邑,我真是受之有愧。” “一娘虽说不是圣人同胞的妹妹,可也是受了册封的”,李婉婉不以为然道:“你的亲事本就经历了这么多波折,这次出嫁,圣人自然是不能委屈了你,一娘你又何必不安。” 苏宁儿缓缓摇了摇头:“我们虽说是女儿家,可国家有难,也不能心安理得的还受着圣人的恩惠。” 深深的凝望了眼李婉婉,她肃声问道:“婉娘,令尊筹措的赈灾款如何了?” 听她问起此事,李婉婉却是欣慰的笑了笑:“赈灾款项倒是筹措了不少,我听阿耶说,这次为北边战事和江南的赈灾,赵三郎和那邪月圣女可是出了大力气,赵家将今年南方贩茶所得三十万贯银钱尽数捐给了朝廷,那邪月圣女更是出手阔绰,以波斯商队的名义捐了一百万贯银钱以助北边平叛和南方赈灾。” 听到一百万贯这个数字,苏宁儿倍觉震撼,她倒没想到波斯商队财力如此之丰盛,也难怪邪月圣女如此受朝廷重视,竟连北衙一党都不敢为难她。 苏宁儿这些日子也存了不少金银珠宝,折算下来想来也能值不少银钱,虽然比起波斯商队来说不值一提,可她承了皇恩,能尽多大力气便尽多大力,当即便吩咐霜儿、沁儿去清理自己的小私库,待得清点妥当后再决定遣人送往户部。 李婉婉见她对朝事如此热忱,也忍不住调侃道:“一娘,你们真是夫唱妇随呀,赵三郎捐了那许多银钱,一娘你也这般不示弱,我如今算是看出来了,你两啊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那波斯商队和长安城里的商户捐助银钱帮助朝廷渡过困境,总归是藏了些私心的,可苏一娘不过一个闺中女儿家,却这般慷慨,倒是让人起敬。 苏宁儿笑道:“婉娘就别取笑我和他了,我们毕竟还未成亲,这种事情岂能混为一谈呀。” “你呀还如此口是心非”,李婉婉俏皮的眨了眨眼:“我呀都知道了,前几日赵家二房来府上下聘,听他家二房的家主说三房这几日也要来你们府上下聘,因为聘礼的事情,我家那十二娘闷闷不乐了好几日。” 苏宁儿有些诧异:“可是赵家二房慢待了十二娘?” “倒也不是”,李婉婉冷哼了声,满是鄙夷的道:“一娘你还不了解她呀,本就是个妾室所生,却处处想着要与那些嫡女攀比,她未来那位夫婿呀虽说是在朝中任职,可也不过一个上府长史,哪能和赵三郎相提并论,一娘,你还别说,你未来这位夫婿虽说无心于功名,可做生意呀确是一把好手,我竟不知这些年他挣下了不少家私,听说三房的聘礼呀足足堆满了整个院子。” 顿了片刻,李婉婉又感慨不已的叹道:“赵家不愧是巨贾,自从陶家冒尖后,赵家便从不在外人面前显山露水,这次替朝廷捐饷和一娘你的亲事,又让人们重新看到了往日赵家的辉煌,一娘和赵三郎成亲,这一世的荣华富贵可都是摆在眼前的。” 苏宁儿听她满口都是夸赞赵家的话,也不知道赵元白给了她什么甜头,如今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扭转,实在让她有些不适应。 对于赵元白在经商上面的天分,苏宁儿自然是无可辩驳,这个年岁就已闯荡出一片天地,也是世间罕见的。 以前总听齐氏说盼着他去考取功名,谋个一官半职,现在想来也并非一定如此不可。 俗话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能将生意经摸透,在这条路上做出些成就,也不失为好门路。 她看着房间里霜儿、沁儿和尹琇她们忙碌的身影,眼中忽的闪过一丝惬意的神色,气定神闲的道:“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其实我也没有想那么多,我母亲、叔父都看好这门亲事。” 迟疑着,想到赵元白那副总是没个正紧的样子,她就觉得滑稽,忍不住淡淡的笑了笑,讪讪道:“我也不知道为何就接纳了他,往后只盼着能和他一起将日子过得顺遂些就知足了。” “你和他青梅竹马玩到大,他这么多年都从未变过,对你始终如一,一娘可以放宽心,我呀觉得赵三郎是个值得托付的人”,李婉婉挽着她,眸中柔光荡漾着,忽然坏坏的笑了笑:“要是往后他敢怠慢你,我定会帮你好好教训他的。” 虽说是句玩笑话,苏宁儿听得感动不已,眼角边都溢出了泪花。 自打来到这个世界,她有的时候觉得自己一无所有,有的时候却又觉得自己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亲情、友情、爱情,这些世间最珍贵的东西,她都能感觉到就在自己身边。 两人将手掌紧紧贴在一起,暖暖的温度融在一起,让她的心都跟着暖暖的。 苏宁儿与她温眸相望着,深切的说道:“婉娘也要好好的,我还盼着你早些生个俏郎君让我耍耍呢。” 李婉婉嘟着嘴,那白净的面颊上立时现出抹晕红:“我、我才不要呢,一娘,你、你怎生和那赵三郎越来越像了,都这么不正紧。” 苏宁儿捂着嘴坏笑,不乐意的道:“我才不要和他一样呢,他那愣头愣脑的性子。” “嘻嘻,可他还是将你娶进了门,这次怕是你想逃都逃不掉吧。” “我......” 苏宁儿随即顿住,被她这话堵得哑口无言。 第244章:劝架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和李婉婉在房中嬉闹了一阵,霜儿、沁儿和侍女们也将私库里的银钱清点得差不多了,各种金银首饰、绫罗绸缎再加上铜钱,折合下来,竟已达到一万多贯之多。 李婉婉直看得瞠目结舌,这个年代女子所得尽数都是靠家中或是别处的恩赏,尤其是未出阁的女儿家,要想攒些私钱,大多都是家中父母、长辈每月给的月钱积攒而来。 她记得以前的苏宁儿每月月钱比自己也多不了许多,无非是仗着家中做丝绸生意,所得的绸缎布匹要丰裕些罢了,可这才一年的光景,这女子竟然坐拥万贯家财,实在不敢想象。 李婉婉诧异的摇头感叹道:“我的天,一娘,你如今真是了不得,也难怪朝中那些官员们都想着做点买卖,这生意人就是富裕,我阿耶做了京官也有十余年了,到现在才舍得在这长安城里买套宅子。” “不够都是圣人赏赐的,去年熙王殿下也送来了许多珠宝,我攒在私库中一直也未敢动,眼下正好派上用场”,苏宁儿大致盘算了一番,如今自己有食邑,倒也不必存这么都现钱在院中。 留了些紧要的首饰,又挑了几样自己买来的首饰和几十贯银钱准备送到秀娘家中,其余的现钱全部让霜儿、沁儿她们封装,改日交到户部去。 李婉婉瞧着她这气度,着实钦佩,有些心疼的道:“你也不必如此憨直,那宫中的妃嫔们许多也不过是做做样子,你却将手里的现钱都捐了出去,虽说是圣人恩赏的,那也是一娘你凭着自己才学所换来的呀。” “圣人刚刚登基,举国上下都要靠着他来稳定大局,我不过是尽些绵力罢了,只盼着李国公早日平定祸乱,南方的灾情可以早些过去。” “你这忧国忧民的情怀,真不该做女儿家,你要是是个郎君,必当受圣人器重,拜将封侯指日可待。” 苏宁儿意味深长的瞟了眼婉娘,阴邪的笑道:“我要是位郎君,一定要将婉娘娶进府中。” 李婉婉娇滴滴的道:“你若是我夫君,我可要将你牢牢的握在掌中,不许在外花天酒地,不许纳妾,只能宠着我一人。” “呵,那可要看婉娘乖不乖了”,苏宁儿点了点她的鼻头,充满邪恶的道:“或许我也是个风流成性的少年郎,家中娶上几十位小妾,等着婉娘每日与她们争风吃醋呢。” “你敢。” 两人的斗嘴引得房里的丫头们乐个不停,两人还各不相让,直到庆春跌跌撞撞的跑进来,这欢愉的氛围才被打破。 苏宁儿凝视着庆春,看她满头是汗,忍不住问道:“阿春,你这是怎么了,不在前院里帮衬着大夫人与阿郎招呼客人,来这边做什么?” 庆春苦着脸,着急忙慌的道:“不好啦,一娘,你快去看看吧,叶国公府上的二娘和陶家的九娘在廊坊里吵了起来,奴婢劝不住,只好赶紧过来禀告一娘你了。” 李婉婉鼓了鼓眼,听到陶芸淑的名字就十分来气,不悦道:“这小醋女还有脸来府上,怕是又没安什么好心。” 苏宁儿心里虽然也已经十分厌恶这女子,可毕竟来着是客,今日又是自己的生辰,她还不能表现得像婉娘这样激愤,耐声道:“阿春,你好好说,她们怎么会吵起来了?” 庆春又道:“叶家二娘带了侍女过来,奴婢本是要领她来棠华院里的,却在廊坊里恰巧遇见惠儿领着陶家九娘过来,这两人也不知怎的,见面就各自使脸色,随后便吵了起来,听着像是因为陶家托叶国公拿回了市舶司那边入市的份额,叶家二娘有些不满。” 这件事情苏宁儿早已听温季清说过,也没想到叶岚岚会为此事和陶芸淑大闹起来,实在太不冷静了。 她连忙拉着李婉婉催促道:“婉娘,我们快过去看看吧。” 李婉婉却慢调不吝的摆了摆头:“一娘慌什么,二娘可是国公家的千金,那小醋女难道还敢开罪二娘不成。” 苏宁儿自然知道叶岚岚不会吃亏,可今日府上还来了许多不相干的客人,让那些家伙看笑话总归不好。 庆春也急得眉梢紧皱:“哎呀,婉娘,你这可是要害死奴婢呀,大夫人吩咐奴婢过来请一娘过去,阿郎下了不少帖子,过会儿客人众多,那两位小娘子伤了和气是小,有损我们苏家的名誉是大呀。” 当着李婉婉的面,庆春也不见外,一针见血,苏宁儿听得透彻,好声道:“好阿春,你别急,我们这便过去。” 说罢,苏宁儿拉着李婉婉和几名侍女急匆匆就往前院那边过去。 刚出了棠华院的院门,进到廊坊里,就见那里围了不少人,大多都是苏府的仆人和叶岚岚、陶芸淑的侍女。 还隔着一段距离,便听到叶岚岚气急败坏的道:“你就是个狐狸精,也不照镜子看看,就凭你有什么资格入庆王府。” 听到庆王府,苏宁儿不由得一愣,方才庆春说这两人是因为市舶司的生意吵了起来,怎么又牵扯到了庆王府,她好生纳闷。 李婉婉也皱起了眉头,不安的看向苏宁儿,轻声道:“一娘。” “不碍事”,苏宁儿笑吟吟的与她示意了眼,拉着她气定神闲的走了过去。 见到苏宁儿和李婉婉,陶芸淑满腹怨气正待发泄,委屈可怜的就要诉苦:“宁儿妹妹......” 苏宁儿冷笑了声,将她打断道:“九娘还是有些健忘。” 陶芸淑被她稍稍一点,顿时恍然大悟,赶紧恭敬的揖身改口道:“奴家见过君宁长公主,公主岁安。” 苏宁儿定定的瞧了眼叶岚岚,尚未搭话,就听陶芸淑毫不客气的辩解道:“公主可要为奴家做主,这二娘也不知从哪里听来的风声,说庆王府要同我陶家议亲,见面便气势汹汹的来指责奴家,公主是知道的,奴家当初就盼着公主能够与庆王喜结连理,百年好合,又怎会再生出这样不仁的念头呢。” “真是巧舌如簧”,叶岚岚立刻走到苏宁儿跟前,愤懑不已的道:“公主,你休要听这小醋女狡辩,前些日子这小醋女与她父亲去了我家府上,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说动我阿耶去求温季清,替她家拿回了市舶司的入市份额,这也就罢了,如今还让我阿耶为她向庆王府求亲,真是卑鄙无耻。” 虽然苏宁儿已经和庆王府没了瓜葛,可听到此事她心里免不得有些酸楚,强颜欢笑道:“二娘,男欢女爱本就是人之常情,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你看我如今也要成亲了,九娘当然也有选择自己亲事的权利。” “公主,你明知殿下......” “好啦,二娘,快些进院子里去吧”,苏宁儿立即将她打断,细声道:“今日我让母亲在棠华院备桌酒菜,咱们姐妹也有些日子未见了,各位就留在这院内用饭吧。” 叶岚岚悻悻的叹了声,直接被李婉婉拉着抢先朝院子里行去。 第245章:别有用意的道喜 - 唐妻 - 最浪13叔 回到棠华院,叶岚岚将准备的生辰贺礼从侍女手中拿过来递到苏宁儿手上,喜滋滋的道:“公主,我上个月偶然间觅得一帖蔡文姬的书法真迹,而且还是蔡琰在北方匈奴左贤王家中时所作,我想着公主定是会喜欢的,就将它重金买了下来。” 李婉婉一听是蔡文姬的遗作,欣喜得连忙从苏宁儿手里拿过礼盒,径直打开来看,一时间竟是艳羡不已,啧啧称赞道:“蔡琰文学、音律、书法样样精通,可谓是千古一绝的才女,只可惜一生并未写下太多作品,遗失的更是不少,没想到二娘还能得到她在北方时的著作,着实珍贵。” 陶芸淑却不以为然的冷笑了声:“蔡琰的确是位不可多得的才情女子,其父的成就更是登峰造极,父女二人一直被后人敬仰,只可惜呀,她这一生命运实在是太坎坷了些,前后改嫁两次,嫁给卫东道,可夫君次年便病逝了,之后遭匈奴虏去,胁迫下侍寝了左贤王十二年,好不容易回到故里,嫁了个屯田都尉,可那董祀对蔡琰不但没有夫妻间的相敬如宾,反而还为她带来了祸事,没过几年就获了死罪,若不是蔡琰冒死相救,恐怕她的后半生又要孤苦伶仃了。” 满是鄙夷的瞟了眼李婉婉手中那幅字帖,她甚是不屑的继续说道:“连蔡琰自己都感怀身世的凄苦,否则也不至于作下那流传千古的《悲愤诗》来。” 随后,陶芸淑也从侍女手中拿过一个礼盒,微笑着道:“我呀前些日子从大食国的行商手中购得一对玉杯来,这玉杯的材质十分稀罕,夜晚所发出的亮光晶莹剔透,可是漂亮,据说用这玉杯饮酒,那杯中的酒水也会变得更加醇香可口。” 李婉婉没好气的冷哼了声:“不过一对破杯子罢了,有什么了不起,还大言不惭评论蔡文姬的生平,别说她改嫁了两次,像某些人呀怕是连嫁个如意郎君都是奢侈的念头,有何资格来同情怜悯别人,真是吃不着葡萄还嫌葡萄酸。” “十三娘这是何意”,陶芸淑不满道:“我只不过是一番好心罢了,公主今日生辰,自该送些寓意好的贺礼才算妥当。” 说着,她却刻意的瞥了眼苏宁儿,意味深长道:“咱们做女子的,谁不希望可以觅得位好郎君,相夫教子从一而终,公主经历了这许多波折,想来也更是希望余生能够安稳顺遂。” “哦,陶九娘这是在点拨一娘吗”,李婉婉面上寒意刺骨,与她冷眼相视着,不客气的嘲讽道:“这长安城人人皆知,赵三郎宁可毁了家业也不愿与九娘结亲,某些人却还要死缠难打,不顾惜女儿家的名节,整日里围在别人跟前像个跟屁虫似的,怎么,在赵三郎那边讨不到好处,又想着来一娘跟前搬弄是非了?” “我可没这个意思”,陶芸淑眉梢紧蹙着,整个额头都皱成了一团:“我以前对三郎确实是心存敬意,若不是家中出了些状况,我甚至不愿意放下这门亲事,可世态炎凉,不过如此,今日过来我倒是真心为公主道喜的,如今贵府蒸蒸日上,连赵老太公都愿亲自登门,可见赵家对这门亲事的看重,我又怎会是那般不识趣的人。” 她这话听着虽显真切,可细细品味尽是挑唆的味道。 苏宁儿自打被庆王府退婚以后,即便是承着公主的册封,也一直无人敢来府上议亲,赵家却迎刃而上,陶芸淑的话无不是觉得赵家结这门亲仅是看重苏家眼下的地位,认为赵元白也是个唯利是图之人。 自己之前一直顾虑着因为庆王府的事情,会和赵元白生出嫌隙,但赵元白用自己的诚心完全打消了自己心中的顾虑。 陶芸淑故意拿蔡文姬来提点自己,可真是用心良苦呀。 这小醋女这些年总在前身和赵元白之间见缝插针,试图挑唆二人关系,如今两人都要成亲了,她还不死心,果真如婉娘所说,死缠难打,脸皮忒后了些。 苏宁儿淡漠的笑了笑,云淡风清般的答道:“九娘不记恨奴家,奴家十分感激,这男女间的亲事本就讲究的门当户对,咱们商贾人家便更不用提了,有些私心也是理所应当的,我感念上苍还能让苏家有被赵家看重的地方,奴家本无心结这门亲的,可毕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有圣人的赐婚,实在难以推却。” 话到此处,她又故意打量了眼陶芸淑,只见她那脸上阴晴不定的,怕是恼火得很,随即神情悠悠的继续说道: “赵郎君吧,我对他还是有些了解的,生得英俊洒脱,又聪慧过人,虽说不是什么显耀门楣,却也凭着自己的本事能在这长安城里叱咤风云,这个年纪对待感情之事朝三暮四却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奴家好歹是两朝圣人册封的公主,与他成了亲他自然还是要顾及些皇家的体面,就算是有朝一日我苏家一蹶不振,我好歹也是他明媒正娶的大娘子,按照我朝律令,他也不敢随意再始乱终弃。” “公主能这样想,奴家也就宽心了”,陶芸淑神情僵硬的笑了笑:“赵家呀总归不似贵府这般简单,人丁兴旺,难免会人心不一,奴家也是真真的担心公主将来会受不白之气。” “九娘的提醒我记下了”,苏宁儿回道:“咱们做女人的也都是如此,即便养在闺中再娇贵,可做了掌家的大娘子,都逃避不了公婆妯娌那本烂账,也只能忍气吞声稀里糊涂的过了。” 李婉婉噗嗤一笑,听苏一娘这话明明是在气陶芸淑,却将女儿家的遭遇说得如此不幸,真是叫人哭笑不得,也忍不住打趣道:“一娘你真是委屈得很呀,兜了一圈好不容易嫁给了自己青梅竹马的郎君,还要操心公婆妯娌的关系,你说那些被情所困的女子不但没能与自己心仪的郎君厮守在一起,最后差强人意的做了别家的新妇,同样还要忍气吞声的受这份苦楚,那得多冤呀。” 苏宁儿唏嘘了声,故作悠长的道:“所以呀,我们还是要守住一样,至少嫁了位如意郎君,即便是再委屈心里也总归是乐意的。” 第246章:闺中交心 - 唐妻 - 最浪13叔 听李婉婉和苏宁儿相互唱和,陶芸淑心里自是气不过,可又无可奈何,怏怏的坐在房中,后来索性不再吱声。 等着苏宁儿去了趟前院那边见客回来,陶芸淑早已没了踪影。 没了那小醋女,厢房中的氛围顿时宽松了许多。 叶岚岚对于今日的事情始终耿耿于怀,咽不下这口气,恶狠狠的道:“那小狐狸精可真是没脸没皮,她与一娘你闹成了这步田地,还敢登门来。” 苏宁儿神情悠哉的瞟了眼陶芸淑送来的那对玉杯,漫不经心的道:“她既然愿意来倒也无妨,只是扫了二娘和婉娘的兴致,奴家委实过意不去。” “一娘何必这般见外,我只是对一娘感到不平罢了”,叶岚岚满脸愧色的道:“我本也不想和她争执的,只是看着她那媚态就气不过。” 迟疑了片刻,她又不安的道:“一娘,你可真的是要与那赵三郎成亲?” 苏宁儿苦闷的笑了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有圣人赐婚,二娘难道认为我刚才是在与陶九娘说笑?” “哎”,叶岚岚闷闷的叹了口气:“赵三郎虽说是聪慧过人,可毕竟只是商贾人家,一娘,前几日我去过庆王府,庆王知道今日是你的生辰,特意嘱咐我过来探望你,上次退亲其实并非他的本意,他那样做也都是迫不得已。” “都已经过去了”,苏宁儿淡然一笑,将她打断:“二娘不必再提了,我知道庆王殿下的苦衷,我也感念他待我的这片真心,只是我们之间终归还是没缘分的。” “一娘这样说我更加心疼了”,叶岚岚神色淡然,语气有些沉重:“我不知道秦太妃如何想的,听说圣人差我阿耶为庆王再择一门亲事,阿耶说秦太妃看中了陶家那小狐狸精,那日庆王同我提起此事,已是心灰意冷,已是绝望透顶,他亲口对我说这辈子不会再娶。” 深深的顾视了眼苏宁儿和李婉婉,叶岚岚变得更加不安:“一娘应该知道庆王殿下这些年过得十分不易,虽说府上有两位滕妾,可那也是早年迫不得已之下,被秦太妃安排入府的,皆是些旧臣遗孤,这些年我从未见过庆王殿下有过几日展演欢笑的时候,也只有结识了一娘,我才发现原来他也并非是个冷冰冰的人,那日他还亲口对我说,如果太妃再要强迫他与别家女子结亲,他宁可死了的好。” “殿下对一娘一往情深,我也十分感动。” 李婉婉知道叶岚岚和庆王府关系匪浅,也知道这桩亲事本是极好的因缘,可已经闹到如此田地,她不希望再看着苏一娘不愉快,所以也趁势连忙劝说叶岚岚: “二娘呀,我与一娘相识了许多年头,对庆王殿下我同样是了解颇深的,说起来,都是一对苦命人,若是真能走到一起,其实也是件让人欣慰的事情,但你也看见了,这些日子一娘受了多少委屈,她自小就没了阿耶的庇护,是齐大夫人将她一手拉扯大的,这期间的艰辛真是一言难尽呀。” 心疼的凝视住苏宁儿,李婉婉不由得蹙了蹙眉,语气也变得语重心长: “眼下她呀好不容易被她二房的那些长辈器重了些,不用处处再受二房的气,可因庆王府这桩亲事所累,几度沦为笑柄,是赵三郎不离不弃,不顾世人的眼光,要将她迎娶进门,想来你也是知道的,一娘本就和赵三郎是青梅竹马长到大的,如若不是中间这阴差阳错的变数,想来她们早已成了亲,赵家人和善,又有赵三郎庇护,一娘将来的日子即便算不得荣宠华贵,可好歹是份安生的日子,这个时候你又何必再来刺痛她呢。” “我自然也希望一娘可以过得幸福,一辈子都能顺顺遂遂的”,叶岚岚苦口婆心的道:“今日我送蔡文姬的这副字帖,并非如陶九娘说的那样,有什么险恶用心,一娘千万不要误会,我只是觉得一娘这般有才情有见地,连圣人都青睐于一娘,也该有更尊贵更体面的生活才对。” 想了想,她又觉得有些不妥,赶紧补充道:“我并没有要贬低赵家那位郎君的意思,就是担心庆王殿下,就是担心他.......” “二娘的心思我明白”,苏宁儿静静的注视着她,浅笑着道:“庆王殿下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了,还是小郡主、小郡王的父亲,我想他是可以慢慢的从过去的经历当中走出来的,还请二娘有机会转告殿下,我也盼他早日振作起来,莫要辜负了旧人们的期望。” 苏宁儿心里的情绪忽然变得起伏不定,她害怕自己会哽咽没勇气将接下来的话说完,所以停住了又要说出口的话。 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婉婉捏着一块点心,欲言又止,也不知道再如何去劝慰二人。 过了好半晌,苏宁儿嘴角微微扭动着,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又细声说道:“其实” 苏宁儿瞧着齐氏来了气,心里面虽还装着对芸娘的好奇,却也不敢逗留,跟着她准备离开。 转身才走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娇滴滴的女子声音: “齐大娘子且慢。” 母女二人闻声又转了回去,视线径直落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位穿着华丽、体态丰盈的年轻妇人正气定神闲的走了上来。 那妇人一脸从容,面向齐氏与苏宁儿时先是淡然一笑,随后微微的躬下身子,倒显得颇有礼数。 齐氏冷冷的瞥了眼妇人,嘴角上扬着浅笑道:“十余年未见,芸娘仍是风采不减当年呀。” “大娘子说笑了,奴家当年自打离开扬州,这些年一直郁郁寡欢,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如今人老珠黄,又与夫家义绝,遭受重创,心灰意冷,早已没了当初的盛气。” 苏景满目含情,深深的打量了眼芸娘,也忍不住轻叹道:“芸娘入京就染了风寒,在床上躺了小半月的光景,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我实在不忍心她出来见客,还请阿嫂明白我的苦衷。” 苏宁儿仔细的审视着芸娘,见她容光焕发的,虽说看上去已脱了女儿家的稚嫩,倒也是风韵犹存,一脸富态,哪里有一丝半点的病怏怏神态。 齐氏听得真切,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面上还显得有些惊愕,苦楚的道:“芸娘虽说不是显贵出身,可在扬州时也是温婉贤淑的,嫁到哪家都该是桩好姻缘,我也听说芸娘你在苏州落了门好人家,怎生这些年过去,又与夫家义绝了?” 苏景与芸娘面面相觑着,神色突然变得暗淡。 苏景苦笑道:“说来话长,还是进去慢慢说吧。” 苏宁儿见他不甘不愿的将自己与齐氏请进院子里,心里面直犯嘀咕,默默的跟在几人身后,不知为何总觉得这芸娘让她有些膈应,难以亲近。 第247章:握不住的沙 - 唐妻 - 最浪13叔 今日这生辰不管是棠华院里还是前院那边都无比的热闹。 前院那边来的都是些不相干的人,苏宁儿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本没必要这样大操大办生辰宴,想来是苏景从未觉得人生这样体面过,所以刻意请了不少商贾人家和一些与苏家有往来的朝廷官员,大有显摆炫耀的意思。 苏宁儿不喜欢这样的场面,所以匆匆的去前院见过所有宾客后,就回到了棠华院里陪叶岚岚和李婉婉。 只是苏宁儿发现自己同叶岚岚坦露心迹之后,这小祖宗就一直闷闷不乐,心不在焉的样子,待得天色渐晚,便起身回府了。 她这遭过来,李婉婉看得最是清楚,无非是想帮着庆王做说客罢了,可即便说服了苏一娘回心转意,对于两家的亲事并没有任何意义,无非是给各自添堵添烦劳。 她实在有些不放心苏一娘,就留在了苏府过夜。 待得夜深人静之时,苏宁儿和李婉婉枕在榻上,想起今日发生的事情,都是感慨不已。 李婉婉双目无神的望着头顶的纱幔,纳闷道:“没想到那秦太妃竟是个有眼无珠之人,宁可去结陶家这门亲,也不愿接纳一娘,这妇人真不知如何想的。” 苏宁儿倒是知道庆王府的用意,细声回道:“先圣以前对庆王有些猜忌,庆王母子这些年一直都是胆战心惊的,就连庆王殿下的亲事也十分慎重,如今新圣登基,虽说对庆王府有了些改观,想来秦太妃还是顾及着圣人的恩威,不想庆王再度遭到排斥,所以才会生出和陶家结亲的念头吧。” “新圣虽说和庆王是叔侄关系,但两人的关系自小就不错,我记得小时候这二人总是形影不离,后来颍州兵变,新圣前去整顿军务,一去便是好几年,可回京后与庆王仍是亲如兄弟,听说上次宫变,不少人都攀诬庆王指使叛军谋逆,可新圣却对庆王半点猜忌的念头都没有,秦太妃这般实在是谨慎过了头。” 李婉婉微微的叹息了声,变得无比愤懑:“再说那陶家哪是什么干净门户,这些年帮着北衙一党丧尽天良的事情没少做,秦太妃如此不是要毁了庆王的声誉嘛。” “总归是庆王府自己的事情,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的造化,婉娘操这份心只怕秦太妃未必会领情”,苏宁儿侧过身去,将手搭在她的肩头,轻轻的揉着她的睡袍,调侃道:“你呀就别整日瞎操心了,你那位崔家哥哥如何了,可有音讯?” “前阵子他扶灵回乡后倒是来过书信,不过也只是简单的报了个平安,并没有提及其他的事情。” 李婉婉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萎靡,苏宁儿怕她失去了信心,连声安慰道:“你呀也不必焦虑此事,崔家四郎经历了这样大的磨难,一时间怕是难以缓过神来,但婉娘你这般诚心待他,他绝不会负你的,再说令尊如今升任户部尚书,你之前所担心的门第悬殊也不是问题了,崔家大夫人没来由再阻拦你们。” “话虽如此,可我害怕拗不过阿耶”,李婉婉哀怨的叹了口气:“眼下一娘你,还有我那十二姐姐,都议定了亲事,若是我真在闺中守这三年,我阿耶定是不愿意的,这些日子我虽然尽可能的不违逆阿耶阿娘,可我发现大母与阿娘好像都有意要重新为我议亲。” 苏宁儿听得正入神,她却忽然中断了语声,停顿了许久才有些难为情的继续讲道:“月前,阿耶从宫中回来,说是圣人登基已有数月,皇后之位一直空缺未立,温季清意欲替圣人选秀,并点名要将我送入宫中,我彷徨了好些日子,可后来父亲又说圣人无心立后,拒绝了温季清的谏言,我心里才宽松了许多。” “我瞧着新圣对婉娘十分爱慕,你阿耶现在又是户部尚书,若是真将你送入宫中,早晚被立为皇后,婉娘为何还彷徨不安呢?” 苏宁儿其实心里清楚这小祖宗是放不下她那位崔家哥哥,而且圣人为何取消选秀,其中的原因也不难猜出。 圣人当初为了自己安危着想,宁可违了礼法也不让自己进宫为先圣吊唁,他如今在深宫中本就处境艰难,又怎舍得将自己心爱之人置于龙潭虎穴之中呢。 这样坚韧的品格委实高贵。 李婉婉并未察觉到她是在故意调戏自己,很认真的答道:“我、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底下崔家哥哥,他才没了父亲与兄长,我若是再弃他而去,那接下来他该如何是好。” “嘻嘻,你呀,就凭着你这份矢志不渝的诚心,他也不可能辜负你的”,苏宁儿笑道。 说来,她们二人还真是一个性子,自己为了庆王宁愿违逆先圣的恩典也要表明自己的心志,这小祖宗和自己愚蠢到了一处。 李婉婉也侧过身来,与她正对着说道:“我的事情呀总之就这样了,倒是一娘你,庆王之前为了你就和秦太妃大闹过一次,现在他若真的因为陶家的亲事再与秦太妃闹得不可开交,你该如何是好?” 苏宁儿犹疑了一阵,淡漠的道:“人总是该往前看的,不能一直活在过去,这个道理庆王殿下定是明白的,庆王府没有非要娶陶家九娘不可,而且我瞧着陶家九娘好像也不愿结这门亲事。” 她心里明白,秦太妃不愿意接纳自己,是因为中间有着许多不可逾越的障碍阻在那里,但长安城并非只有陶家才是商贾人家,高攀历来艰难,下交总不会有那么多坎坷。 所以对于这事,她并没有特别担心。 李婉婉忍不住娇笑了声:“你倒是说得很透彻,说来也怪了,那陶九娘并非无人问津的女子,却偏偏要作践自己,和一娘你过不去,整日围着赵三郎热脸贴冷屁股自讨没趣,这次我看她还能生出什么幺蛾子来。” 为了一个男人争风吃醋,苏宁儿向来不喜,可今日却隐晦的说了那些不痛不痒的话来恶心陶芸淑。 仔细想来,这小醋女一直在自己跟前阴魂不散,哪怕自己对她有再多的善意,她也不会领情的。 既是如此,苏宁儿也不惧怕她再对自己多些怨恨,再想着赵元白的那些誓言,她更是坦然的说道:“随她吧,人心难测,她若果真能够博得赵三郎的欢心那也是她的造化,我不但不会嫉恨她,反而会感激她。” 李婉婉有些云里雾里的,不知道她又在说什么胡话,闷闷的道:“一娘你可真是心宽呀。” “呵呵,有句古话说得好,‘握不住的沙不如扬了它,抓不紧的手不如放了他’。” “好像挺有道理的样子。” ...... 第248章:从妾室做起 - 唐妻 - 最浪13叔 陶芸淑从苏府回来,憋了一肚子闷气,在苏宁儿与李婉婉几人跟前不好发作,可一到自己的院中就尽情的发泄了出来。 府上的人惧怕这小祖宗都到了极点,根本没人敢接近,她那生母田氏虽说能够宽慰她几句,但这个时候也是于事无补,反而会为自己寻来一身不自在。 毕竟自己做母亲的拖累了女儿,陶定乾再疼爱这小祖宗,也改变不了这庶女出生的事实。 任由着陶芸淑在自己房中将满院上下糟践得乱七八糟,侍女们心里也只能憋着气,不敢有一丝的抱怨。 等到深夜,陶定乾在外应酬回来,听说女儿又在院子里大闹,急得赶紧跑到陶芸淑房中安慰她。 陶芸淑见着自己父亲回来,脸上的怒容才减退了不少,娇滴滴的道:“阿耶,你快些为淑儿做主呀,那苏家的小贱女今日竟然对我又是嘲讽又是冷言冷语的,我实在忍受不了她这傲慢的样子。” “阿耶都劝你不要去了,你这丫头就是不听阿耶的话,过去受了委屈,你叫阿耶如何为你做主呀”,陶定乾因为生意的事情本就苦不堪言,却又不能对她撒气,只得耐心的和她讲道理。 “我本是过去探探她的口风,谁知她竟会这般傲慢无礼?”,陶芸淑苦着脸又是喋喋不休的抱怨道。 “这还有什么可探的,那赵家聘礼都备好了,听说足足堆满了两个院子,不日就要去苏家下聘。” “阿耶你还说”,陶芸淑抓着陶定乾的衣衫,不依不饶的道:“阿耶前些日子不是说过要替淑儿做主的,为何这么久过去了还没有动静?” “这总归是需要时间的嘛,你得容阿耶好好盘算呀。” “等阿耶想到了法子,恐怕那小贱人早已入了赵家的门,到时候说什么都晚了”,陶芸淑想了想,忽然改变了主意,定定的与陶定乾说道: “阿耶,淑儿想过了,若是三郎执意与苏家结亲,不如阿耶去向三郎说声,我愿意去赵家做门妾室,只要能和三郎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的。” 陶定乾勃然大怒,没想到自己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竟然会生出这样没出息的想法,愤愤的扬起手掌险些煽了下去。 可手掌刚要落到陶芸淑脸上时,他又立即止住。 陶芸淑眼中泪花瞬时夺眶而出,悲戚的道:“阿耶,你要打我,你居然想要打我。” “不,淑儿,阿耶不是故意的”,陶定乾赶紧放下手掌,暖声宽慰道:“阿耶怎舍得打淑儿呢,可淑儿你这想法实在是太荒唐了些,你是阿耶手心里的肉,阿耶怎舍得让你去赵家做妾,如今连庆王府都想与咱们府上结亲,你何等尊贵,能看上他赵元白,那是他十辈子修来的福气。” “淑儿不想做什么王妃,淑儿只想要三郎,阿耶,淑儿本就是庶女,只要能入赵家的门,淑儿别无所求。” “淑儿”,陶定乾又绝望又气闷,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整个人都快要喘不过气来。 “阿耶,我知道你是担心淑儿受委屈,可淑儿这样做也不是全无道理的”,陶芸淑擦去眼角的泪滴,冷静的说道:“之前三郎不也想着要苏家那小贱人入府做妾嘛,这也不过短短一年时间,他便改变了心意,往后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淑儿对三郎一往情深,只要能够进赵府,日子久了,三郎说不定也能改变心意的。” “这......” 听她这样说,陶定乾不觉陷入了犹豫。 自己这女儿也不是个愚蠢之人,她既然生出这样的念头想来也是有她自己的主意。 陶芸淑见父亲被自己说动了,继续趁热打铁,苦苦央求道:“阿耶,你就成全了淑儿吧,三郎聪慧过人,若是能成为咱们陶家的郎子,将来阿耶难道还怕这份家业不能重振吗,再说那庆王府有什么好的,庆王浑浑噩噩这些年,好不容易盼来新圣登基,却还要戒备着圣人的猜忌,淑儿才不要过这样窝窝囊囊的日子,指不定哪日就大祸临头,累及全家。” 陶定乾觉得她这话也有道理,那苏家之所以被退亲就是因为牵涉进了上次宫变的祸乱中,这皇亲国戚呀也不是那么好高攀的,尤其是庆王府这种背景比较复杂的门庭。 又认真的衡量了一番,他终于下定决心,好言道:“那阿耶明日去新市那边向赵三郎提提,只是淑儿你自己可别后悔,阿耶还是希望你可以再审慎着些。” “阿耶,你放心吧,淑儿自有主意的。” 陶定乾见她如此坚决,也不再劝说,安慰她早些歇息,回到房中休息后,第二日天才刚亮就先去了赵家。 赵三郎近来因为替朝廷募捐和去苏家下聘的事本就忙得不可开交,也没想到这个时候陶家家主骤然而至,实在有些诧异。 虽说他对这老家伙并没什么好感,可还是吩咐下人接他入客厅拜茶赐座。 那陶定乾在他面前俨然少了些往日的锐气,变得客客气气的,嘘寒问暖了几句,便直入主题:“今日陶某过来呀也不为别的事,我那淑儿元白你也是知道的,她向来爱慕着你,如今既是圣人赐婚,苏家那位又是圣人册封的公主,这门亲事是违逆不了的。” 赵元白觉得他这话甚是可笑,立时将他的话给打断:“陶伯父此言差矣,什么叫做违逆不了,这门亲事本就是我自己恳请圣人做主赐婚的,为何要违逆?” 苏景连忙解释道:“是是是,我也知道苏家眼下势头正盛,这门亲事对于赵家来说的确是门好姻缘,但三郎啊你如今也是这长安城里响当当的人物,你看连户部尚书都要对你另眼相看,咱们做男人的嘛总不能只守着位正房的娘子,也该有个三妻四妾,如此才算是活得体面,我呀向来看重三郎的为人,所以有意将淑儿送到府上做房妾室。” “哦”,赵元白忍不住笑了起来:“贵府如今竟困难到如此地步,都要靠着卖女儿来求生了?” “三郎你这是何话呀,小女对你一片痴心,宁可与你做妾也不愿委身给别人,这份情义你不领受也不该来羞辱她呀”,陶定乾愤愤的瞥了眼他,可想着既然已经答应了女儿,也不能轻易放弃,总还是要耐着性子替她说成这件事情。 赵元白也不想再与他拐弯抹角,直言道:“赵某多谢九娘的心意,但这件事情我绝不能答应,哪有正房的娘子还未进门,就想着纳妾的事情了,更何况我赵某也从未想过此事。” “这有何稀奇的,据我所知令尊还未成亲前,就已经有了你大姨娘,还为三郎你生下了家中长姐”,陶定乾笑道:“我看三郎你也太过执拗了些,赵家三房,三郎你可是男嗣中的长者,不谈别的,就延绵子嗣来说,也该早些纳妾。” “陶伯父为何要将赵某与家父相提并论,这世间人人都有各自的活法,不纳妾室,难道我未来娘子就不能替赵家延绵子嗣了?” “三郎,你这.......” “陶伯父今日来若是因为此事那就没什么可以商量的了,不必再提。” “我.......” “阿瞳,送客。” 陶定乾没想到自己姿态都已经卑微到如此境地了,他还是这般目中无人,简直是奇耻大辱,对自己女儿出的主意又气又恼,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悻悻的离去。 第249章:定心针 - 唐妻 - 最浪13叔 陶定乾回到府上将赵元白的话告诉了陶芸淑,将这小醋女气得都快吐出血来,悲伤之余也渐渐的对赵元白生出了怨恨,誓要毁掉他与苏宁儿的亲事。 而生辰过后,苏宁儿也忙着将备好的赈灾银钱差人送往户部,随后又将挑选的两名女仆与一些银钱、饰物之类的东西偷偷遣人给秀娘母女送了过去。 待得忙完这些琐碎的细事,赵家下聘的队伍也来了苏家的府上,浩浩荡荡的,仅是搬运聘礼的就差不多堵住了整个光德坊,引得附近不少人过来看热闹。 赵府前来下聘的正是赵家三房的家主赵平广,这是苏宁儿第一次见未来的公公到府上来,之前也听说过此人,在赵家几房中颇为平庸,年轻时也曾参加过几次科举考试,可到得自己儿子都能参加科举时连进士科都未考中过。 倒是他那儿子赵元白天资聪慧,据说赵平广最后一次参加院试还是与他这三儿子一道入的考试院,结果赵三郎一蹴而就中了进士,后来在吏部铨选时,因为赵元白的狂悖言论,开罪了北衙的险獠,所以父子二人从此才断了入仕的念头。 对于两家这门亲事,苏宁儿早就听说赵平广有些怨言,那日赵元白对自己说已经征得了赵平广的同意,今日他亲自过来下聘,可见赵元白并未欺骗自己。 苏宁儿领着丫头们在棠华院里,前院那边庆春和应儿时不时的过来禀报那边的情况。 沁儿最喜热闹,也忍不住拉着汐莲和几位新罗国的婢女一道去前院看热闹,回来时就开始津津乐道,说是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下礼的礼单都堆了好厚一摞,前边的院子各处被塞得密不通缝,着实让人震撼。 众侍女议论得火热,便见杜红娘领着两名侍女春风拂面的过来,苏宁儿连忙见礼。 杜红娘扶着她,笑吟吟的道:“给长公主道喜了。” 在这长安城里谁人不知杜红娘的名头,她却愿为自己和赵元白做媒,这可是天大的殊荣。 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杜红娘对苏宁儿就十分热忱。 在这妇人面前,苏宁儿自是发自内心的敬着她,恭敬的将她迎入内堂之中,看座赐茶。 杜红娘顾视着苏宁儿今日这身精致的妆容,又是连连称赞道:“公主和三郎倒真是男才女貌,一个才华横溢,一个聪慧过人,也不枉我一番苦心呀。” “劳太尉夫人费心,奴家感激不尽,今日府上备的茶饭也不知合不合夫人口味,若有慢待之处夫人还要见谅才是。” 杜红娘笑道:“你母亲和叔父啊送了不少上好的参茸与锦缎到府上,金银珠宝难以计数,说来我也不过是跑了几步路,实在受之有愧。” “能得夫人主婚这是求都求不来的事情,不过是些许薄物聊表寸心,夫人莫要见外。” 两人客气的寒暄了一番,苏宁儿又想着杜红娘前些日子进过宫,也想从她这处得知一些宫中的情形,随即问道:“这次承蒙圣恩,奴家也不能亲自入宫拜谢圣人,不知圣人可否康泰,每日是否按时莅朝?” 杜红娘弱弱的叹息了一声,苏宁儿明显看到她脸上划过一抹焦虑的神色,却又转瞬即逝,一脸平和的说道:“圣人新登大宝,每日为朝事操劳,那日我进宫,见着圣人确实是消瘦了不少,好在有医师替圣人调养,圣人也托我带话给公主,叫公主好生与三郎成亲,无需挂念宫中诸事,他定会做一个亲政爱民的好皇帝。” 说着,杜红娘也忍不住欣慰的笑了笑:“圣人还在做郢王时,我家郎君便时常称赞他是位贤能聪慧之人,如今登基不过数月,将一桩桩事情处理得甚是稳妥,足见他的胸襟与智慧。” “是呀”,苏宁儿想到圣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稳定朝局,没有出什么大的纰漏,也倍感欣慰,含笑道:“圣人的确是位贤明的君主,治世明君。” 杜红娘又默默的轻叹了声,没敢再多言。 这其间的苦楚,苏宁儿明白,她这样的巾帼女子自然也明白。 对苏一娘的性情,杜红娘最是清楚不过,两代圣人待她不薄,她自是怀有敬畏感恩之心。 今日她问起圣人的事情,想来也是担心圣人在宫中的安危。 市井中一直流言不断,有说苏宁儿是叛党余孽,也有人说她攀附了北衙阉宦以此求得苟延残喘之机。 但不论世人如何品评她,杜红娘都相信自己的眼光,这女子绝非凡俗之人。 不说别的,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能倾尽私囊助朝廷赈灾就足以令人敬佩。 而且凭着圣人与赵元白对她如此信任,即便她不知道苏宁儿心里究竟藏着些什么秘密,却也可以笃定他们之间关系并不寻常。 或许这小丫头是在计划着什么大事。 宫中发生叛乱之时,杜红娘也听说了不少的传闻,当时还担心着郢王会带兵进宫,遭到北衙一党的构陷与杀害,可郢王不但没有如一些别有用心之人期许的那样入宫救驾,也没有去庆王府大闹,反而是留在府中等候谕旨,这其间的变数一直是她想不明白的。 再则,有人说苏宁儿逃出宫来是带了先圣的诏书去庆王府,可事后圣人不但没有追究苏宁儿,还继续遵奉她为长公主,甚至连庆王府也没有半点猜忌之意,难道圣人对庆王府就如此信任吗? 她可不敢这样轻易的相信,隐隐的感觉此事并非那么简单,恐怕与面前的这位女子是脱不了关系的。 而对于眼下朝堂上的事情,大家明面上不敢议论,可实际上的情况就连三岁的小童都是清楚得很,苏宁儿蒙受圣恩,心里的一些想法她又怎能不明白呢。 注视着苏宁儿,杜红娘缓缓端起手边的茶杯托在手中,缓缓说道:“公主本该过着清闲自在的日子,却阴差阳错的被卷入了朝事纷争中,还受了不少委屈,我听婉婉说先圣宾天,对公主打击不小,可这朝堂中的事情呀历来不是咱们女人家可以左右的。” 停了停,杜红娘面上不觉露出一抹暖笑,意味深长的道:“今年这年景虽说是有些风浪,前些日子我家郎君来信说北边战事已经有了转折,这风平浪静的日子怕是不远了,公主眼下就要大婚,三郎这孩子对公主倒真是用心颇深,公主就好好的准备成亲,莫要辜负了圣人的厚意。” 苏宁儿深深的点了点头:“奴家谨记夫人教诲。” 杜红娘的话无疑是一剂定心针,让她清晰的感觉到这灰暗的日子就要过去。 第250章:花言巧语 - 唐妻 - 最浪13叔 少了些心事,苏宁儿如今也可以安下心来准备成亲的事情。 赵家下聘之后,约定的婚期便在下月。 想着再过一个月就要嫁入赵家,苏宁儿的心开始变得紧张起来。 赵家家族庞大,并不像苏家这样好应付,每日要面对不少的人情世故,虽说少了婆媳关系这件很头疼的问题,可三房那位家主苏宁儿总觉得不是个能够好相处的人。 下聘那日,她可听说赵平广与苏景因为嫁妆的事情有些言语上的争执。 这彩礼和嫁妆本是提前议定好的事情,赵平广却颇有微词。 赵家下的聘礼,一应清单清点出来高达十万贯银钱,而苏家赔的嫁妆只有五万贯。 在与庆王府议亲时,苏家曾说要给一笔丰厚的赔门财,如今换了门庭,不但免了赔门财,连嫁妆都省了一半,这让赵平广十分不满。 至于减少嫁妆的缘由苏宁儿早已清楚,而且也是与赵老太公和赵元白商议妥当之后才定下的。 赵平广再因为此事临时来府上闹,足见他对这门亲事并非发自内心的接纳。 好在齐氏与他解释清楚后,苏景又承诺每年给赵家一万贯银钱的红利后,赵平广才熄了心中的怨愤。 过了两日,赵元白得知了下聘当日赵平广在府上闹出的不快,特意来了趟苏府赔礼,被苏景和周氏好一顿数落后才过来见苏宁儿。 苏宁儿得知他在前院里被周氏骂得狗血淋头,却连半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一时间又好笑又来气。 这愣头青往日在周氏面前,两人若不吵个痛快那决计是不肯罢休的,如今为了自己,却甘愿忍受苏家人的责骂,着实让人感到意外。 苏宁儿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装作冰冷的样子不去理睬他。 赵元白坐到她身旁,瞧着她阴沉的脸,怯怯道:“阿宁,这件事情的确是家父的不是,你别往心里去。” 苏宁儿撇着嘴,冷声道:“赵元白,你那日可不是这样对我说的,你说你父亲已经接受了这门亲事。” “当然”,赵元白僵硬的笑了笑:“我阿耶自然是同意这门亲事的,而且苏家眼下的处境我阿耶也十分清楚,再加上成亲的日子这样紧迫,所以那日我与他说起彩礼嫁妆的事情他也没有异议。” “既是如此他还要在下聘之日因为此事来争执,那不明显是让人难堪嘛”,苏宁儿没好气道。 “是是是,他确实是过分了些,为此我家祖君已经责备过阿耶了”,赵元白细声道:“老祖君也发下话来,等着阿宁你入了府,阿耶若是不愿意待在府上,便让他回扬州去打点茶庄的生意。” “回扬州?” 苏宁儿侧过身去斜睨了眼他。 “不错”,赵元白接着说道:“我们赵家茶庄大多都在扬州,如今又要帮着朝廷从南方贩茶,我也想着年关过后到南方再开几家邸店柜房,让阿耶回扬州去打点,最为稳妥了。” “你们赵家管事的人不少,哪能让令尊去受这份苦”,苏宁儿知道他是在为自己考虑,但这样不是要让人戳她脊梁骨嘛,连忙道:“我与你成亲本就有太多闲言碎语,哪有儿媳刚过门就将公公赶回祖宅去的,你、你不是要陷我于不义嘛。” “倒也没有这么严重”,赵元白不以为然道:“这京中不比扬州,人情复杂,扬州那边总是要人打点的,老祖君作此安排也是为了家中生意考虑。” 苏宁儿想了想:“那令尊可愿意回扬州?” “既是老祖君的安排,阿耶自然是得听从的。” 苏宁儿立时察觉到这件事并非他口上说的这般简单,说来说去还是因为下聘的事情,赵老太公要责罚赵平广。 她云淡风轻的笑了笑:“这件事情你也不必让老太公强求令尊了,他毕竟也上了年岁,离开儿女身边去守祖宅,自然是会有不少怨言的。” 赵元白听她这番暖心的言语,脸上愁容顿消,乐滋滋的道:“我阿耶要是知道阿宁你如此深明大义,定会感激涕零的。” “我才不懂什么深明大义”,苏宁儿埋着头低声呢喃了句,便听赵元白沾沾自喜的感慨道:“我就知道阿宁你永远都是这般善解人意的,我呀只恨没能早些将你娶进门,白白蹉跎了这么多大好的时光。” “你想得倒美”,苏宁儿满是鄙夷的瞪了眼他,又小声细语道:“若不是没得选,我才不愿意这么早去受那窝囊气。” 赵元白听她这样说,忽然变得有些急切,肃声道:“阿宁,你、你不会是后悔答应与我成亲了吧?” “我当然后悔了,我肠子都悔青了”,苏宁儿骂骂咧咧道:“你花言巧语的哄骗我答应与你成亲,说要好好待我,可、可我还未过门,便要受这样的气。” “我知道,我知道,这件事情的确是我的不是,所以我不赶紧登门赔礼来了嘛。” 苏宁儿看着他表现得如此卑微,心里的气顿时消去大半,又想着他才受了二房的责骂,实在不忍心再去生他的气,平复了心中的怒气,柔声关切道:“我二婶和二叔没有太为难你吧?” “倒也不打紧”,赵元白仿若无事的笑了起来:“你二婶那病怏怏的样子,我还能与她计较,不过是受几句责骂而已,我也没那般脆弱。” “哈哈”,苏宁儿没忍住失声笑了起来,捂着嘴说道:“我没想到一向傲慢的赵郎君也有这般温顺乖巧的时候。” 想象着他在周氏面前温顺得像只小羔羊,苏宁儿就乐得停不下来。 如此,倒也算是扯平了。 周氏有再多的不是,可好歹也是长辈,现在这副病态模样,朝不保夕,苏宁儿也不忍再去与她斤斤计较。 赵元白能有如此胸襟,倒是让她欣慰不已。 赵元白忽然凑过身来,顺势握住她的手心,郑重的说道:“你既然嫁我为妻,我自然是要护着你护着你们整个苏家的,往后我便是你的倚靠,我当然要将最温柔最乖巧的一面留给我最心爱的娘子。” 苏宁儿没想到猝不及防的他又来这样深情的告白,吓得耳根子都是火辣辣的,讪讪道:“你、你从哪学来的这些甜言蜜语,我才不信你,尽是花言巧语。” “即便是花言巧语,那也是从心尖上冒出来的,只对阿宁你说的。” “哼,我才不要听,你将来若是负了我,我便将你送去做鸭王。” “鸭王,什么鸭王?” “哦,就是将你和家禽关在一处。” ...... 第251章:秘密信函 - 唐妻 - 最浪13叔 赵元白过来,除了因为他父亲的事情来赔礼道歉,还带来了秀娘和她母亲的消息。 这家伙倒是动作麻利,不过短短几日,就将秀娘一家三口所住的小院子重新翻修了一遍,该添置的也一样不差的为她们置办好了,这让苏宁儿心里好受了许多。 那日去崇化坊里看到秀娘一家住在那样简陋的屋子里,生怕近来会下大雨,让她们住不安稳,如今房屋修葺好,又有波斯商队的人照料着,她想暂时该不会出什么乱子。 这段日子,她一直担心的事情,便是圣人和秀娘一家的安危,眼下诸事顺遂,倒也算是岁月静好了,接下来便踏踏实实的准备成亲。 说起来倒也挺邪乎,她现在总想着可以多见到赵元白,就感觉意识被人支配了一样,老是觉得有许多的话要同他说。 其实苏家的家风并不算有多严谨,再加上她们二人本就是青梅竹马到大的,苏景和齐氏更懒得去管她们私会的事情。 但让苏宁儿感到纳闷的是,这愣头青近来忽然变得矜持了起来,并不随意到府上来。 苏宁儿一边收拾着要带到赵府的东西,一边盘算着迎娶的日子。 眼看着吉日将近,到得成婚的前一日,苏宁儿忽然收到一封秘密信函,信函中并没有任何的文字内容,仅是绘着一幅画,画上画着一座院子,院中有三个人,两名长发飘飘的女子和一位幼童。 苏宁儿瞧着那院子十分熟悉,立时想到了秀娘,心中随即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送信的人将信函交到苏宁儿手中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究竟是何人所递她根本无从得知。 但她料想并非是温季清所为,如果是温季清察觉到了此事,他只可能将秀娘一家赶尽杀绝,又何必来这么一出。 她有些担心,叫了尹琇,套了马车,主仆两人径直朝着崇化坊那边行去。 此时正是傍晚时分,本该热闹的崇化坊里却是异常的安静,阴森森的备显诡异。 苏宁儿心砰砰直跳,不觉生出了些警惕。 尹琇似乎也察觉到了些异常,渐渐的减缓了马速。 苏宁儿掀开车帘的一角,四处探了探,惴惴不安的轻声问道:“尹琇,快到了吗?” 尹琇目光呆滞的目视着前方一座陈旧的小院,冷静的回道:“一娘,已经到了,可这院子院门紧闭,奴婢瞧着有些不对劲,一娘先在此稍后,奴婢进去探探虚实。” 苏宁儿皱了皱眉,小声叮咛道:“你要小心些。” 从车帘的缝隙中看着尹琇跃下马车,轻手轻脚的走到院墙边上,一个纵身便翻了过去,这才轻轻的吁了口气。 得亏是有着尹琇一道过来,否则自己定是要被这压抑的气氛给吓死。 只是让她感到纳闷的是,这崇化坊里怎么突然变得鸦雀无声,竟连一个活人都瞧不见。 她听赵元白说这坊中住着不少波斯商队的商人,还有邪月圣女派来的护卫,可为何连一个人影都瞧不见。 正犹疑着,忽然身边的帘子闪过一道亮光,她还未完全看得斟酌,只觉胸口一阵气闷,压在喉头的一声惊呼都未叫出来,眼前一黑顿时没了知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脑子嗡嗡作响,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似的难受。 放眼四周,却是到了一处宅子里面。 屋子里空荡荡的,一支火烛在不远处的烛台上慢悠悠的燃烧着,散发出昏暗的亮光。 “有人吗?” 她咕噜着双眼,颤颤巍巍的问道。 “是何方神圣将我带来这里,烦请露个面。” 一个人呢喃了许久,终于听到一声“咯吱”的推门声,不多时一位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缓步走了进来。 而这人看着甚是眼熟,定眼瞧去,不是别人正是陶定乾。 苏宁儿眯了眯眼,故作沉稳的道:“原来是陶家伯父,不知陶伯父将奴家带到这里来所谓何事?” 陶定乾慢调不吝的走到她跟前,阴笑着道:“侄女呀,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苏宁儿心里有着许多的疑问,也不知这厮是如何得知秀娘一家下落的,又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将自己从崇化坊里带出来的,只怕这时尹琇发现自己不见了,已经急坏了。 她抬眼看了看陶定乾,缓缓说道:“陶伯父这是何意呀,莫非是知道奴家明日成亲,特意将奴家叫到此处单独给奴家道喜吗?” “哼,道喜”,陶定乾似笑非笑,眼中迸射出一股莫名的酸意:“侄女呀,陶某对你本无恶意,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搭错了这桩姻缘,陶某断然是不能看着你与赵家那位成亲的。” “哦,呵,原来是因为此事”,苏宁儿仍是气定神闲,不慌不忙的问道:“我倒有些纳闷了,陶伯父是如何进入崇化坊的,又如何将奴家带到此处的?” “这有何难”,陶定乾眼中更显阴森,笑了笑:“陶某在这长安城里好歹也是有些名望的人,虽说算不得权势滔天,可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肯用心倒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顿了顿,他又接着道:“想来侄女也有些耳闻,以前北衙中的田虞侯可是做人牙买卖的,能将良人贩卖到全国各地,自然是要有些实力的,田虞侯虽然已经过世,可他留下的这些暗桩、牙子总归还是要有条活路,陶某向来心善,不忍看着他们丢了饭碗,只好接管了他们,这些人呀都是些亡命之徒,只要许以重利,他们便能豁出命去替你办事,可比军中的那些士卒有用多了,呵呵。” 听他这样一说,苏宁儿恍然大悟,终于知道以前熙王整个商队为何会从沿海一带被贩卖到长安城来,只怕牙行背后的势力十分强大。 尹琇的实力,她已经见识过了,能够胜过尹琇,那些波斯商队的打手恐怕也不可能是这些人的对手。 想到此处,她不由得担心起秀娘一家的安危来,忐忑道:“陶伯父想要阻止奴家与三郎成亲,倒也无需这般煞费苦心,那郑国公家小可是得了圣人赦免的,陶伯父难道想要违抗圣命?” “陶某自然不会做糊涂事”,陶定乾淡漠的笑道:“再说侄女你身边那小侍女身手十分敏捷,竟然将郑国公家小给救走了,倒是我疏忽了。” 苏宁儿听到秀娘一家安然无恙,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眼下只得想着如何脱身才是。 第252章:人口买卖 - 唐妻 - 最浪13叔 陶定乾在苏宁儿身上细细审视着,又云淡风轻的说道:“也请侄女放心,陶某不会伤你性命,只是这长安城呀,侄女恐怕是回不去了。” “明白”,苏宁儿轻轻的咬了下唇角,浅笑着道:“陶伯父既是做着牙行的买卖,自然是要将奴家贩些银钱,生意人嘛哪能做赔本的买卖,我好歹也是圣人册封的公主,想来能卖个好价钱。” “侄女当真是聪慧之人”,陶定乾慢悠悠的坐到她跟前,详说道:“过几日我陶家有批瓷器会销往海外,我听说侄女深得胡人喜爱,就连那新罗国的熙王殿下对侄女也是钦慕不已,又送宅子又送珠宝,可见侄女不一般,我若是将侄女送到海外去呀,定然是要受到万人追捧,说不定还能嫁入某国皇室,可比跟着赵家那獠子强多了。” “陶伯父果真是心疼奴家的,既然为奴家想了这么好的路子”,苏宁儿定定的瞟了眼他。 这厮倒是思虑的周全,知道自己身份并不简单,不敢杀害自己,便让牙行的人将自己卖到海外去,永远回不来。 “侄女不必客气,毕竟咱们陶苏两家也是至交,我怎么舍得让你受苦,我只是不希望你与赵家那獠子成亲罢了。” 陶定乾又道:“不过我倒是有些纳闷,都说宫变那日是郑国公挟持侄女出宫的,如今郑国公被问罪,侄女为何还要去安顿他的家小,莫非这其间有什么隐情?” 思忖了片刻,他忽然睁大了眼睛,质问道:“不会真如坊中传言的那样,侄女你是叛党余孽吧?” “呵呵,陶伯父可真是会开玩笑”,苏宁儿慢调不吝的解释道: “说来我还得感谢郑国公,宫变那日宫中情形何其险恶,郑国公虽说将奴家挟持出宫,可并未真的想害我性命,只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虽然没能救下他自己,却给了我生机,试想我那日若是留在宫中,只怕今日也不能见到陶伯父了。” “嗯,倒是有理”,陶定乾蹙了蹙眉,眼眉深陷着,慢慢的点了点头:“如此说来那郑国公还算是侄女的救命恩人,也难怪你会如此善待他一家老小。” “人嘛总该要多些菩萨心肠,如此才能得到福报,连圣人都赦免了郑国公一家,我也没道理去与她们斤斤计较”,苏宁儿一边答着话,一边小心翼翼的察视着四处的情况,看看如何才能从这里出去。 她可不想真的被卖到海外去,牙行那些人她是知道他们的手段的。 只是她不知道这里是何处,不过陶定乾既然不会取她性命,那就给了她逃生的可能。 如果这厮真的准备将自己卖到海外,那一时半会也是走不了的。 从长安城到沿海一带,若是走陆路会有重重关卡,陶家既然是要贩运瓷器到海外,那只可能是走水路,有着官府的批文才能便捷些。 而走水路必须要到洛阳,从京杭大运河驶入泉州或是广州的港口,再行出海,这少说也需要些日子。 可明日就是自己成亲的日子,如若不能尽快逃出去,那这桩亲事恐怕又要有变数。 念及此处,她不由得默默的叹了口气,真不知自己为何命运如此坎坷,自打来到这里,几桩亲事总是充满波折。 看来,她想要将自己嫁出去委实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而崇化坊里,尹琇救下秀娘母女三人,匆匆的奔出院子,才发现苏一娘已经没了踪影,情急之下先带着母女几人上了马车飞速冲出了崇化坊。 她向来聪慧,苏一娘既然只带了自己过来,那此事定然是很机密的,不可以到处宣扬。 想着主人就要嫁到赵家,那赵元白又数次救过主人的性命,该是值得托付的人,而且这个节骨眼上,恐怕也只有此人能够帮忙寻找主人的下落。 驾着马车也来不及细想,心急火燎的就往赵家府上赶去。 到了赵家,府上的奴仆听说是苏一娘的侍女,立刻叫来赵元白。 赵元白见到秀娘母女,再看尹琇也是沮丧着脸,立时意识到了不妙,将几人带到内院中,才敢询问发生了何事。 秀娘啼哭道:“恩公,都是我们连累了公主姐姐。” 赵元白默了片刻,语声沉沉的问道:“你们可识得这些贼人?” 尹琇微眯着眼,眉梢紧蹙着答道:“方才奴婢同这些贼人交过手,身手都不简单,从与他们交手的路数来看,只怕并非军中之人。” 赵元白搓着拳头,来回踱着碎步,愁眉不展的分析道:“我想不会是北衙的人,温季清如今与苏家交往甚密,他没理由对阿宁不利,他既然找到了秀娘和钱大夫人,又何必再诱阿宁过去。” “都是奴家的不是”,钱大夫人满是愧疚的自责道:“当初奴家就该听公主的劝告,早些离开西都的。” “大夫人不必自责,这些人想来并不是冲着大夫人一家的”,赵元白好言宽慰道:“他们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崇化坊,又能够将阿宁这么快就带走,只怕早有预谋。” “可公主殿下却是因为我们一家才遭了暗算的,恩公明日便要与公主成亲,这个时候、这个时候她......” 钱大夫人越想越担心,阴沉着脸也不敢继续再胡乱猜测下去。 赵元白自是担心苏宁儿的安危,可他实在想不到会有谁在这个时候要对她不利。 他在脑子里不断思索着谁最有可能陷害苏宁儿,思来想去也没个头绪。 而且他听尹琇说与他交手的人都不是军中人物,那只可能是这市井里的好手。 这些人能够从波斯商队眼皮子底下将苏宁儿带走,可见实力并不一般。 他真是担心苏宁儿会有个不测。 屋子里,一个个都急得焦头烂额,忽然阿瞳疾步走了进来。 赵元白注视着神色慌乱的阿瞳,连忙问道:“阿瞳,出了什么事?” 阿瞳顾视了眼房中众人,谨慎的走到赵元白身边,小声答道:“三郎,圣女过来了。” 赵元白眼前一亮,这个时候苏宁儿下落不明,若是报官那必然会影响她的清誉,但若是不能尽快找到她,明日就要大婚,势必会让苏家人急坏。 眼下想要迅速找到苏宁儿,最可靠的力量便是波斯商队了。 第253章:蛛丝马迹 - 唐妻 - 最浪13叔 赵元白吩咐尹琇先回苏府,免得苏家人看不到苏宁儿的身影会担心坏了,随后又叫阿瞳去安顿秀娘一家三口。 安排完了一切,他独自出了府,邪月圣女的车驾已经等在了府门前。 赵元白蹬上马车,便见圣女正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自己。 邪月圣女忽的笑了笑,轻声说道:“看你每次为她这么着急的样子,可惜她总是看不到。” 赵元白目光微微颤动了一下,语气深沉的道:“她总是这么大意,这件事情都是我的疏忽,才害了她。” “三郎不必担心,我知道一娘被谁带走了”,邪月圣女气定神闲的道。 赵元白随即露出欣喜的笑容来,迫不及待的问道:“谁如此大胆,我定要扒了他的皮不可?” “不光是三郎,我们波斯商队也不能放过他”,邪月圣女狠狠的抿住唇角,义愤填膺的道:“我波斯商队几十条人命都需要他拿命来偿还。” 赵元白听她将话说得如此狠毒,也没有说究竟是何人所为,又追问道:“到底是谁干的?” “陶定乾”,邪月圣女掀开车帘吩咐了声,马车开始滚动着向前行去。 “这老东西活腻了”,赵元白倍感惊讶,他怀疑过温季清,怀疑过叶幽佟,却没想到陶定乾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可仔细一想,这家伙以前帮着田氏一党做事,手里自然是有些势力的。 本还以为要动用波斯商队所有力量,没想到圣女已经寻到了苏宁儿的下落,总归是可以宽松些了。 “我的人已经在那边盯着了,一娘暂时无碍”,邪月圣女一脸从容,仿若无事般冷笑了声:“想要从我波斯商队手中将人带走也不是件容易事,这次陶家怕是就此断送了前程。” 停了停,她凝视着赵元白,又忍不住摇头道:“想来陶定乾是为了他那宝贝女儿吧,否则也不至于失去理智做出这样荒诞的事情来。” 赵元白长叹了声:“这老家伙前几日不知发了什么羊癫疯,跑到府上来说是要将他家九娘与我做妾,我拒绝了他,却没想到他会生出这样的歹毒心肠来。” “哎,那陶九娘还真是个痴情之人。” ...... 昏暗的房中,烛火就要燃尽,陶定乾又重新取来几根火烛点上,随后出去查探了番外面的情况。 屋子外面一片漆黑,天上偶尔能看见几颗闪烁的星光,仅是在眼前眨闪了一下,却又转瞬不见。 同守在外面的随从们嘱咐了几句,他重新走回关押苏宁儿的屋子,顾视着她静谧的面庞,却发现这小丫头脸上一点恐惧的神情都没有,倒是有些钦佩她的胆色,如此沉得住气,不愧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 坐到苏宁儿跟前,他淡漠的笑了笑,又耐声说道:“再过几个时辰天就亮了,我呀就不能陪着侄女一同启程了,往后的路任重道远,侄女自己要保重呀。” 说着,他从一旁的桌子上取来一盘点心递到苏宁儿跟前,继续道:“来,吃点东西,路上可就没有人会这样悉心的照料你了。” 苏宁儿犹疑着从盘中捡起一块白色的酥饼,打量了眼,漫不经心的道:“陶伯父难道就不担心我会有重新回到长安城的一天?” “不会”,陶定乾摆了摆头,那深邃的眼眸中透着无比自信的神色:“陶某帮着北衙一党做这牙行的买卖已有十余年了,不管是进入天朝的胡人,还是长安城里再有权势的名门闺秀,从长安城到沿海,再从沿海到两都,还从未有人能从我手中逃跑过,除非侄女不想好好的活着。” 苏宁儿见他如此自信,突然想到熙王的商队来。 熙王一直在追查当初绑架他们商队的幕后势力,田澄当初虽被查出与牙行势力有勾连,可并未承认过指使人贩卖新罗国商队。 熙王将尹琇送到自己身边,只怕也是希望尹琇可以留在长安城寻出些蛛丝马迹。 眼下能不能逃出去还是未知数,倒也不妨探探陶定乾的口风。 她悠悠的斜睨了眼陶定乾,淡然道:“如此看来,我余生只能流落异国他乡了。” “十年前,朝中有位宰相开罪了田虞侯,我曾帮着田虞侯将那位宰相的女儿押送到广州,那小娘子可是位贞洁烈女,牙行的人把她送到当地的一家妓馆,这小娘子前后数次从妓馆中逃了出来,最远的一次竟然逃到了河中府,最后被牙行的人又抓了回去。” 他话到此处忽然又停顿了下来,苏宁儿震撼不已,没想到这些人竟连宰相的女儿都敢贩卖,可真是胆大包天。 但想着上次宫变,她也觉得不足为奇,北衙中人向来心狠手辣,只要开罪了他们,这些家伙有什么事情不敢做。 她有些好奇的问道:“那、那位小娘子后来怎么样了?” “哎”,陶定乾微微的叹息了声:“当时我也正好在河中府,亲眼看着牙子们将那位宰相府的小娘子折磨得不成样子,据说后来是疯了。” “如此说来,陶伯父对奴家倒是十分和善了。” “我与你叔父总归交往了这么多年,我也不忍心要你性命”,陶定乾又瞟了眼她:“可侄女呀,等着我将你交到了他们手上,那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好说了,所以你还是乖巧些,不要耍什么花招。” “晓得、晓得”,苏宁儿温顺的答道。 想了想,她定定的注视着陶定乾,试探着问道:“去年新罗国的熙王殿下整个商队被牙行拐卖,那可是新罗国皇室的商队,能有这么大本事将整个商队的人拐卖入京,想来也只有陶伯父才有这样的能力吧?” “这可不是陶某所为”,陶定乾脸上愠色顿显,没好气道:“这明显是有人栽赃嫁祸给田虞侯,那些牙子明知熙王的身份,却还要将这些人送到陶某的府上,很显然是想要对田虞侯不利,田虞侯本想去大理寺彻查此事,可还未见到人犯,这些人就被灭了口。” “哦,这样说来,拐卖新罗国商队的另有其人?” “自然如此”,陶定乾也不知这小丫头为何问这些事情,不耐烦的道:“我说侄女呀,你可真是沉得住气,你眼下已是自身难保,竟还有心思关心这些无足轻重的事情?” “呵呵呵,奴家自知前途渺茫,心里惶恐,不过是随意寻些话题缓一缓罢了”,苏宁儿搪塞道。 “是吗?”,陶定乾充满警惕的审视了眼她,眉梢紧蹙着,沉思了片刻,又接着道:“侄女倒是提醒了我,长安城里有人说你是妖女,也有人说你是得了天神庇护,好运不断,若真将你送走我还有些不放心了,所以呀我突然改变主意了。” 苏宁儿看着他脸色变得越来越阴森可怕,眼神中渐渐流露出凛冽的杀气。 第254章:歹毒妇人心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鼓瞪着眼睛,只觉毛骨悚然,瑟瑟发抖的问道:“陶伯父莫非是想要杀我?” “不错”,陶定乾诡异的笑道:“侄女,你实在是太聪明了,不” 说着,他话锋突的一转:“与其说你太过聪明,不如说是你的确好命,我那淑儿,论相貌、论才学哪样不及你,可你这小丫头这一年里简直是如同天降福泽一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如今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将你抓来,若是真让你逃了出去,那我耗费的一切不就付诸东流了。” “可我毕竟是圣人册封的公主,陶伯父杀了我难道就不怕事情一旦败露会殃及整个陶家?” 苏宁儿望着他,沉稳的一笑:“陶伯父不过是不想看到我与赵三郎成亲,可即便是没有我难道赵三郎就肯娶了陶九娘不成?” “当然”,陶定乾站起身来用力拂了拂袖,语气笃定的道:“没了侄女,苏家还能得到宫中崇信吗,我陶家只要拿回了原有的一切,赵三郎,哼,那又算得了什么,我会让赵家败得一败涂地,让赵三郎跪在我面前求着娶我家淑儿。” 停了停,他忍不住得意的笑了笑:“只是这一切侄女你是看不到了。” “痴人说梦。” 二人正对峙间,却见赵元白疾步走了进来。 陶定乾还未回过神,赵元白已立刻走到了苏宁儿跟前,拦在她前面,与陶定乾正面相对。 随后,邪月圣女又带着不少护卫围了进来。 陶定乾神色慌乱的四顾了一眼,支支吾吾道:“你们、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邪月圣女目光清冷的在他身上扫了眼,一脸肃穆的道:“陶家家主可真是太小觑我们波斯商队了,我波斯皇族自打入天朝百余年,就连历代圣人都得礼让几分,那崇化坊更是圣人赐予我波斯商队栖身之地,从未有人敢踏入禁地行冒犯之举,陶家家主竟然如此藐视皇权,不但擅闯禁地,还掳掠公主,难道就没有想过后果吗?” “哼,圣女休要拿此那吓唬陶某”,陶定乾神色淡然道:“这是我天朝的土地,岂能由尔等番邦撒野。” “不错,我确实只是个番邦来的女子,可我波斯商队每年为朝廷捐纳税银数百万贯,请问陶家家主又为朝廷做了什么”,邪月圣女话语中满是讥讽的味道:“除了助纣为虐,帮着朝中奸吝做些伤天害理之事,还有何贡献,论起忠心,陶家家主恐怕还不如我一个外邦来的女子吧。” 陶定乾被她几句话辩得哑口无言。 的确,波斯商队每年为朝廷捐助银钱不少,遇到大小战事更是倾尽财力助朝廷渡过难关,深得历代君王崇信。 再说说他自己,做了十几年首富,除了炫耀好像并没有什么功绩。 也就去年捐了几十万贯银钱得了个散官官衔,其余的尽数都用来贿赂朝中官员了。 赵元白狠狠的瞪了眼陶定乾,弯下身去将苏宁儿扶了起来,仔细的在她身上察视了一遍,担心的问道:“阿宁,这老东西没有为难你吧?” 苏宁儿木讷的摇了摇头,心里又心酸又感动,担惊害怕了这一夜,没想到赵元白这么快就找到了自己,也不知这波斯商队究竟有多强的实力。 赵元白忽的跨步过去,从护卫手中抢过一把亮堂堂的长刀顺势指向陶定乾,骂骂咧咧道:“你这险獠,我敬你是长辈,处处为你留有余地,你却要如此害我,今日我便结果了你性命,出了这口恶气。” “三郎”,苏宁儿连忙将他叫住,走到赵元白身边,深深的瞥了眼陶定乾,细声劝慰道:“他不值得你动手,还是将他交给官府吧。” 赵元白有些犹豫:“可是阿宁,这种事情......” “没关系”,苏宁儿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的名节,可为了这样一个人若是吃上官司那就是真真的不划算了。 再说陶定乾做了这么多坏事,就这样结果了他那不是便宜了他嘛。 她挽着赵元白的手,将他手中的长刀缓缓拦下,肃声道:“他这些年帮着牙行和田党拐卖了不少良人,这些人本该与家人在一起享受阖家之欢,却被牙子们贩卖到异乡不见天日,如此恶毒之人怎能让他就此一死了之。” 陶定乾眯着眼,冷笑了声:“陶某真没想到你这小妖女竟如此歹毒,宁可不顾惜女儿家的清誉,还要想着将我送去官府严办,倒是我小看你了。” “这一点陶伯父在做此事之前就该想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做下的孽总该是要偿还的。” “想要从我这里得到牙行的幕后势力,哼”,陶定乾趁着几人不留神的功夫,从一旁的护卫手中夺过一柄刀来,直接朝着自己的胸脯上刺去。 赵元白眼看着他手中的刀就要刺入胸膛,猛地纵过身去,用手中握着的长刀阻住了陶定乾。 只听“咔”的一声刺耳声音响起,陶定乾手中的刀立马脱手而出,飞出一米开外。 邪月圣女身边的护卫立刻冲上前去将陶定乾给制住。 赵元白目光阴森的瞪了眼他,厉声道:“想要畏罪自杀,岂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赵元白,我家淑儿对你一往情深,你果真要对我如此狠心”,陶定乾挣扎着与他央求道。 “自作孽不可活。” 邪月圣女朝着护卫们呵斥道:“带回城去交给京兆府。” 苏宁儿目视着陶定乾被押解下去,心里这才松了口气,踉跄着身子险些栽倒在地。 “阿宁。” 赵元白扶住她,见她脸色有些发白,知道她定是被吓得不轻,心中犹如利刃划过刺痛了一下,连声宽慰道:“我马上送你回府。” 苏宁儿从他怀中挣出,稀里糊涂的道:“赵郎君,我被他们捉来这里,我还要将陶家家主送官,我是个不洁女子,我们......” 赵元白立时将她嘴捂住,亲声道:“我的傻阿宁,不许说胡话,什么不洁女子,我看你是被吓糊涂了吧,你马上就是我赵翊的夫人了,往后余生没有人能从我身边再将你带走了。” 说着,他又同邪月圣女吩咐道:“圣女,还得劳烦你将阿宁亲自送回府去。” 邪月圣女挑了挑眉,温眸相望着答道:“放心吧,三郎,我会安然将公主送回府上。” 赵元白欣慰的点了点头,两手紧紧扶着苏宁儿,温暖的道:“阿宁,等我,等我娶你过门,从今往后,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苏宁儿愣愣的注视着他,那眼神实在温暖动人,完全让人难以抗拒。 再一想到她没有被送到异国他乡,还好好的活着,她心里更是激动的久久不能平复。 第255章:大婚之日(上) - 唐妻 - 最浪13叔 陶定乾将苏宁儿带出的地方就在长安近郊,回程的路并不是很远。 折腾了这些时辰,回到长安城时天边已现出鱼肚白,虽说还未到解禁的时间,但凭着苏宁儿和邪月圣女各持的圣人亲赐鱼符,入城也不算什么难事。 街道上清冷无比,偶尔能看见些为生活奔波劳碌的市井杂户推着板车开始了这一天的营生。 车轮滚动在青石板街上,发出的清脆声音时不时传入马车之中,苏宁儿紧闭着双眼,静静凝听着这一起一伏的车轮滚动声,心里渐渐的恢复了平静。 邪月圣女呆呆的看了她许久,眼看着就要入光德坊,终于忍不住打破了车厢内的宁静,开口道:“这陶定乾擅入崇化坊杀了我那么多波斯商队的人,不必将他送入官府也难逃一死,公主宁可不顾惜女儿家的清誉也要送他见官,想来是知道了些什么对吧?” 苏宁儿慢慢睁开双眼,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温暖的笑意:“圣女觉得呢?” “想来是关于去年未彻查清楚的良人拐卖案吧?”,邪月圣女意味深长的斜睨了她一眼。 “昨夜我本以为自己难逃一死,只怕陶定乾也没想到我还能活着逃出他的手掌之中,所以与我说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苏宁儿顿了顿,脸色变得阴沉起来:“牙行的势力远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庞大,去年新罗国的熙王殿下整个商队从沿海一带被拐入京,大家都以为是田氏一党所为,但实际上却是另有其人,若不能将这一张网彻底的连根拔掉,往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会遭殃。” 邪月圣女深有此感,昨夜若不是波斯商队追踪到了陶定乾的踪迹,她面前这位风华绝代的佳人恐怕就要永远消失在自己面前了。 她感触着道:“公主的大义我十分敬佩,可是秀娘一家如今还在京中,如若此事传开,只怕对公主也不利呀,你好不容易洗脱了温季清对你的猜忌,如此一来,他必然又会对公主心生不满。” 苏宁儿冷哼了声,不以为然道:“秀娘一家早就被圣人赦免,他即便是猜忌我也不能奈我何。” “公主还是要多为自己的安危着想”,邪月圣女有些担心的道:“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又才受了惊吓,我想趁着今日将秀娘一家人送出京去才是最为妥当的。” “不可”,苏宁儿漫不经心的摇了摇头:“陶定乾能寻到崇化坊去,那北衙一党恐怕也已经知道了秀娘一家的下落,这个时候贸然将她们送出城去,若是落入北衙一党的手里,那我们有理也说不清了。” “倒也是”,邪月圣女挑了挑眉,征询道:“既然如此,那还是将秀娘一家接到我波斯邸去吧,你呀今日就不要再操心这些事了,三郎对你情深意笃,你可不能再辜负了他,今日就好好的与他成亲,其他的事情等着你们办完喜事再从长计议。” “有劳圣女了。” 苏宁儿想了想,眼下也只有如此了。 整个长安城里,如今能够庇护秀娘一家的除了波斯商队,她也想不到更好的去处。 马车刚在苏府门前落停,便见一群人急急忙忙的簇拥了过来。 有奴仆见到苏宁儿的身影,神色慌乱的就往院子里冲,一边跑还一边欣喜的喊道:“阿郎,大夫人,一娘回来了。” 苏宁儿和邪月圣女被一群人簇拥着才踏入院内,苏景和齐氏就兴匆匆的迎了上来。 齐氏激动得泪眼迷离,上前抱住苏宁儿就是啼哭不止:“宁儿你终于回来了,你可担心死阿娘了。” 苏景瞧着母女二人这样子,心里一酸,连忙劝慰道:“好啦,阿嫂,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快带阿宁进去梳妆吧,再过几个时辰赵家就该过来迎亲了。” “是是是”,齐氏从苏宁儿怀中抽出身来,轻瞟了眼邪月圣女,感激涕零的道:“又劳烦圣女为我苏家费心,这份恩情我们没齿难忘......” 邪月圣女抿着嘴角,露出一抹淡笑:“大夫人不必客气,今日贵府办喜事,我就不在此叨扰各位了。” 说着,她又面向苏宁儿,恭敬的揖了揖身:“恭祝公主殿下新婚美满,告辞了。” 看着邪月圣女离去,苏景也不知道她这侄女究竟是惹恼了谁,竟在大喜的日子将她劫去,急得迫不及待的问道:“阿宁,到底是谁这般胆大包天,胆敢对你如此不敬,你快告诉二叔。” 苏宁儿也觉得没有隐瞒他的必要,直言道:“陶家家主。” “什么?”,苏景听到陶定乾的名字,脸色骤然大变,愤怒的骂道:“这老东西,咱们两家好歹相交了这么多年,他竟然做出这等事情来。” 说着,他脸上已是青筋暴露,怒目圆睁着看向苏宁儿,接着说道:“阿宁,你放心,等你亲事办完,我就去见温国公,求他为你做主,定要将他满门抄斩。” “何必去劳烦温国公”,苏宁儿回道:“二叔,他已经被送到了京兆府,这事自有京兆府查办,你就别费心了。” “已经送去京兆府了?”,苏景诧异的瞄了眼她,皱眉道:“那、那元白可知道此事?” 苏宁儿轻声应了声。 “那元白没有说什么?” “是他与圣女亲自带了人去将宁儿救回来的。” “那就好,那就好。” 齐氏见他一直追问个不停,似乎已有些不耐烦,赶紧插话道:“好啦,小郎,还是快些让宁儿过去梳妆吧,切莫误了时辰。” “对对对,阿嫂,你快带宁儿去院子里。” 苏景说完,脸上又重新恢复了欣喜的神态,忙着去吩咐奴仆们收拾出嫁的行礼。 齐氏挽着苏宁儿,面上的泪痕都来不及擦去,一个劲的打量着女儿,也来不及再去盘问她这一夜发生的事情,径直朝着棠华院里行去。 棠华院站满了身着红妆的侍女,正等着替苏宁儿梳洗换装。 胭脂水粉、头冠嫁衣早已备好。 苏宁儿看着霜儿、沁儿、尹琇这些丫头们,一个个都是神采奕奕的,满面红光,她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压着步子跟在侍女们身后,一步一步的向厢房中进去,冰凉的屋子中夹杂着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浪,花香四溢,让她顿时清醒了许多。 经历了这么多的风浪,今天她忽然变得格外期待。 从此以后她要做一个更加勇敢的女子。 第256章:大婚之日(下) - 唐妻 - 最浪13叔 沐浴、更衣、梳妆。 看着镜中的自己,苏宁儿只觉整个世界都像是焕然一新。 女人一生最期待的不过就是这样美好的日子,穿着最美的嫁衣嫁给自己最爱的男子。 而她对赵元白,心里的那种感觉实在说不上来。 但现在只要一想到他,满脑子都是很温馨的画面,有这样一个男人全心全意的为自己付出,她好像也觉得没有比这个更让人欣慰的事情了。 待得一切整理停当,苏凝香和苏阙都来了棠华院,看着一身新服的堂姐,苏凝香发自肺腑的感到高兴,由衷感慨道:“兜了一圈,阿姐还是嫁给了自己情窦初开时遇见的那个人。” 对于长姐被人绑去的事情她却只字未提。 若是放在以前,看到长姐如此她定然是要窃喜一场的,可如今她哪里还能生出这样的念头来。 自己已经不幸运了,而她这长姐的命运更是多舛,都到了成亲的节骨眼上,还发生这样的事情。 想到此处,她不由得背过身去偷偷的哭了起来。 苏宁儿听到抽泣声,缓缓站起身凑拢去瞟了眼她,看她哭的梨花带雨似的,倒是有些心疼,细声道:“阿妹,你这是怎么了,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你应该高兴才对呀。” “阿姐”,苏凝香扑入她的怀中,哭得更加厉害:“以前都是我不好,若不是因为我与阿娘,你何至受这么多罪,往后你去了赵家一定要好好孝敬长辈,侍奉夫君,如若受了委屈,也要回来告诉家里人一声,我们阖家上下一定会为你出头的。” “傻丫头”,苏宁儿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别说傻话了,姐妹之间怎能没有些磕磕绊绊呢,我今日出了苏家的门,苏家就要靠你了,阿阙还年幼,做姐姐的一定要处处忍让着些,他有不对的地方也要耐心教导,切莫生怒。” “阿姐你放心,我会乖乖听话的,帮你照顾好大伯母。” 苏宁儿扶住她,欣慰的点了点头,与这小祖宗相处这么久,也就是近来才真正的感受到了姐妹间的情谊。 苏阙在一旁也笑着道:“二姐姐,你呀又犯糊涂了,大姐夫对长姐如此疼爱,怎会让她在赵家受了委屈,今日是长姐大喜的日子,你快别哭了,可不要让人看见笑话。” 苏凝香连忙拂去眼角的热泪,强撑出一抹欢笑来:“是是是,倒是我的不是,元白哥哥对阿姐向来都是极为用心的,阿姐过去自然是会过得舒心的。” 苏宁儿知道她现在表面上看着仿若无事,可内心里已经卑微到了极点,既然自己承着长姐的名分,总该给她一些鼓励,微笑着道:“阿妹也别气馁,我们苏家蒸蒸日上,二叔、二婶将来定会为你寻得一位好郎君。” 苏凝香吸了吸鼻子,勉强的笑道:“阿姐就别为我的事情操心了,我也不奢望这些了,只想好好的守在府上,过几日清闲的日子罢了。” 苏宁儿默默的叹了声,听她说得如此悲观,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再来宽慰她。 院子里面闹哄哄的,阿莱过来说是赵家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府门跟前。 苏凝香从床边拾起桃色的扇子递到苏宁儿手上,看着凤冠霞帔之下映衬出的这张精致容颜,真是羡煞不已,心想着自己这辈子恐怕是等不到这样风光的日子了。 姐弟二人扶着苏宁儿到了客堂上,苏景夫妇与齐氏正端坐在上方,等着新婚夫妇的敬茶拜礼。 隔着扇子,苏宁儿看到赵元白愣愣的立在厅上,笑吟吟的注视着自己,那张风华绝代的玉颜在红装素裹下更显出几分古代俏丽男子的独有的风姿。 苏宁儿看得迷人,一步一步的向他靠拢过去,待得他将自己手指勾起的一刹那,苏宁儿心里猛地颤抖了一下,只觉一股暖流从手心里缓缓流入心扉,浑身上下都酥酥的。 二人并步到了苏景和齐氏跟前,才跪下身来,齐氏就忍不住掩面而泣。 周氏撑着座椅,轻咳了几声,目视着齐氏的方向,强撑着力气柔声说道:“阿嫂,今日是宁儿的喜事,你可别惹这丫头哭鼻子。” 说着,连忙吩咐侍女递了帕子过去,为她拂去眼角的泪迹。 赵元白从仆人手中端过一碗热茶,奉到齐氏手中,温声道:“请母亲放心,从今以后我定会好生疼惜阿宁,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齐氏端着茶,眼角的热泪又情不自禁的溢了出来。 她赶紧捂着帕子在眼角贴了贴,喜道:“三郎,我今日就将宁儿托付给你了,我知道你向来都是最在意宁儿的,往后你们定要更加和睦,万事有商有量,过好你们的日子。” “孩儿谨记母亲教诲。” 苏宁儿看到齐氏如此,心里忽然变得难受起来。 她端着茶恭敬的递到苏景手上,苏景望着她也是感触颇多。 这些年,他虽是一直惦记着要善待这孤女,可总是力不从心。 如今好不容易替她张罗了这桩亲事,又是波折不断,好在今日还是顺顺利利的迎来了成亲仪式,他又心酸又激动。 沉吟了会,凝视着苏宁儿,他理了理思绪,肃声道:“阿宁,今日你便要嫁作新妇,二叔呀心里高兴,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高兴过,往后一定要孝敬长辈,侍奉夫君,不可再任性妄为,多为夫家延绵子嗣,与三郎恩爱交融。” 也难得他还能用些成语,苏宁儿听着甚是感动。 她还怕这叔父话到一半又要停顿下来思考许久,没想到今日会这般顺畅。 答完礼,依依不舍的离开这座自己住了一年的院子,告别朝夕相处的苏家主人与奴仆们,望着那一眼看不到底的迎亲队伍。 那队伍里面,一张张生疏的面孔,让她意识到往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再像苏家这样简单。 赵家人丁兴旺,七大姑八大姨的不少,可不像苏家这样,就说这次成亲,除了苏府的几位长辈,再无其他宗室,送亲的还是浪十三这位没有归入族谱的叔父。 因为亲事的波折,竟连齐氏扬州的亲眷们都没有来得及赶到长安城。 苏宁儿听说她扬州的姨娘和舅父早在一月前就动身来京,可到了成亲的日子也未见到他们的身影。 说起来,实在叫人心酸。 第257章:小波折 - 唐妻 - 最浪13叔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出了光德坊,转过街角再进入延寿坊的西门时,却忽然停了下来。 苏宁儿听着外面议论声沸沸扬扬的响起,忍不住掀开婚撵的一角,偷偷的探了出去。 婚撵两边跟着的都是她自己的丫头,见苏宁儿探出头来,霜儿连忙问道:“一娘可是有什么吩咐?” 苏宁儿将扇子斜到一边,露出半张脸来,小声道:“阿霜,前面出了什么事情?” 霜儿也是一脸纳闷,几个丫头面面相觑之际,浪十三忽然从前面退了回来,看到苏宁儿掀起轿帘,有些不悦道:“阿宁,你这丫头,快些将帘子放下,还未到夫家,岂能如此不像话。” 苏宁儿被他训斥了一声,吓得心里一凛,赶紧放下帘子,从里面向外传话道:“十三叔,这是怎么了,为何停了下来?” 浪十三也顾不得立刻回她话,急着对抬轿的轿夫吩咐道:“你们定要将婚撵给我抬好了,切莫让新娘子落了轿。” 苏宁儿更是纳闷,浪十三嘱咐完了轿夫才凑过来回道:“阿宁呀,陶家那位九娘拦在了前面,说是你和三郎将他父亲下了狱,过来恳求你们放了他父亲。” “陶九娘”,苏宁儿愣了愣,正要答浪十三的话,便听到一阵娇滴滴的哭泣声传了过来。 不多时,陶芸淑就已到了苏宁儿的婚撵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央求道:“公主殿下,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阿耶,他也是一时糊涂才铸下如此大错,冒犯了公主天颜,奴家替家父向公主赔罪,请公主殿下宽恕家父。” 苏宁儿心里的怒气顿时涌了上来,这对狗父女真是冥顽不灵,做老子的大婚前将自己绑去想要自己性命,做小的又这般恬不知耻的在迎亲队伍里大闹,她今日可真是没法安生下去。 沁儿拦在陶芸淑面前,愤懑的道:“陶九娘,你这是存心的吧,令尊做了什么事情难道你不知道吗,今日是我家一娘大喜的日子,你来拦轿,是存心想要恶心我家一娘吗?” 赵元白领着族中兄弟,也下马疾步走了上来。 赵元白冷冷的瞥了眼跪在地上的陶芸淑,没好气道:“九娘,你父亲糊涂,难道你也想和他一样,眼下我与阿宁并未要追究你们阖家上下的罪责,已是格外开恩,你还想如何?” “三郎,我对你的心意你是最清楚的,我阿耶做这些也是为了成全我们,三郎,我求求你,救救我阿耶。” 陶芸淑说着,又连连磕头,头发蓬松着散了一地,看上去甚是可怜。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赵元白欺负了她。 赵元白懒得再去理会她,直接吩咐赵五郎:“老五,你将她送回府去。” 赵五郎为难的看了眼陶芸淑,弯下身去将她拖了起来,强行往队伍外面拉去。 陶芸淑仍是不依不饶的道:“三郎,你果真要如此狠心吗?” 瞧着赵元白铁青的脸,她知道已没有求饶的余地,又拉高了嗓门朝着婚撵中喊道:“公主殿下,我们两家可是世交呀,若是没有我父亲,你叔父哪能有今日,你可不能忘恩负义呀,你抢了我的亲事我对你从无半点怨言,你如今为何就不能放过我父亲。” 苏宁儿紧抿着嘴唇,真恨不得连忙下轿去同她好好的理论一番。 这个时候,她倒是记起了两家还是世交,之前做那些事情之前怎么没有想到这层关系。 她还发着火,赵元白的声音忽然在外面响起:“阿宁,你不必去理会,我已让五郎将她送走。” 苏宁儿咬了咬牙,将扇子放到膝上,轻声答道:“起轿吧。” 迎亲的队伍重新向着延寿坊里行进,苏宁儿隐隐约约还能听到陶芸淑的啼哭声。 这小醋女向来是会卖惨的,不过苏宁儿对她也没有任何惧意,就等着她还能使出什么阴狠的手段来对付自己。 婚撵到了赵家,因为路上的这段小插曲,一直到二人拜堂成亲,还有人在议论着方才发生的事情。 这其中不乏一些爱生是非的人,说什么新娘子未入夫家,遭人劫掠,是为不吉,惹得本就不乐意的赵平广心里更加不悦。 苏宁儿与赵元白拜高堂时,明显能瞧见他脸上露出的不欢快神色。 入了新房后,苏宁儿听着外面祝酒的喧嚣声,心里此起彼伏的再也安静不下来。 霜儿、沁儿守在她身边,见主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也忍不住在一旁宽慰道:“一娘,你不必去和那些嘴碎之人计较,赵家老太公是个明理之人,郎子也如此维护一娘,即便是三房的阿郎听了那些闲言碎语,有些不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横竖赵家也不是三房的阿郎做得了主的。” 苏宁儿漫不经心的笑了笑,却不去答两个丫头的话,转道:“阿霜,我饿了,你去为我寻些吃的过来。” 沁儿捂着嘴偷偷的笑了起来,失声道:“一娘闷闷不乐了这半日,莫不是饿了肚子的缘故?” 站在门口的喜娘听到主仆几人的对话也不由得乐了起来。 苏宁儿小脸突然变得红扑扑的,这可真是尴尬得紧。 她向来是挨不了饿的,可古代女子成婚,当日除了出门前可以吃少许的素食,接下来一整日几乎都是不能进食的。 若是夫家和善,心疼自己的娘子,等到吉时过来会允许新娘用些食物,如若不然,非要等到第二日才能进食。 那喜娘倒是个识趣的人,故意轻咳了几声,微笑道:“这时辰尚早,奴家到门口去透透风,小娘子若是有何吩咐,差遣奴家便是。” “多谢娘子。” 苏宁儿乐滋滋的笑道。 随后,霜儿在房里寻来几盘坚果、点心,鬼鬼祟祟的回来递到苏宁儿手上,小声道:“一娘,那喜娘看着倒是和善,不会背着咱们到赵家阿郎那里告状吧?” 苏宁儿放下手中的扇子,立刻捡了几块点心,一边吃着一边说道:“由她去吧,反正我在赵家阿郎那里已经不是个什么良善之人,还是先填饱了肚子要紧。” “我看那喜娘倒不是个爱搬弄是非之人”,沁儿嘟着嘴,不以为然的道:“一娘今日受了这么多气,又一夜未眠,哪能再饿着肚子。” “嗯,阿沁说得对”,苏宁儿拿了几块点心送到沁儿手上,主仆几人分食着点心,也开始小声的议论起路上发生的事情来。 第258章:分化阵营 - 唐妻 - 最浪13叔 提起陶芸淑,两个丫头都是一肚子的气。 沁儿嘴里鼓鼓囊囊的嚼着点心,又骂骂咧咧的道:“那陶九娘果真是个厚颜无耻之人,他父亲做出这样的丑事出来,她竟然还有脸来向一娘求情,这样的事情可真是闻所未闻。” “她明显是来恶心一娘的”,霜儿愤懑的道:“我听说前些日子陶家家主曾来求过郎子,说是要将陶九娘送给郎子做妾,郎子拒绝了他,想来那陶家家主因为此事耿耿于怀,所以才想着害我们一娘的。” 苏宁儿也不知霜儿这丫头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传闻,不过想着陶定乾这次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就为了阻止自己与赵元白成亲,的确是用心良苦了些。 如今,她既然嫁了过来,只想着离那陶芸淑远远的,这小醋**魂不散的,如若真做了赵元白的妾室,往后的日子恐怕很难再安生。 赵元白这家伙她倒是觉得挺古怪的,陶芸淑对他还真算得上是用情至深,可他偏偏就不愿意接纳她。 想到此处,她免不得生出些感动,自己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按照古代娶妻的标准来说,已经算不得什么良家女子,赵元白将来如果想要纳妾,只要不是陶芸淑,她也可以接受,便算是对他的一些补偿吧。 霜儿和沁儿还在为陶九娘的事情窃窃私语个不停,苏宁儿吃了些点心,想到昨夜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京兆府那边会如何审理此案。 现在京兆府尹换了官员,新府尹据说是从外地才调入京补录的,只怕不能如婉娘父亲那般肯为民请命。 今日赵府宾客满座,方才苏宁儿拜堂时也瞧见了婉娘父女,只是这疯丫头来了赵家就和府上的小娘子们打成了一片,苏宁儿免不得有些心伤。 她默默的叹息了声,注视着霜儿问道:“婉娘可还在前厅?” 霜儿噗嗤一笑,捂着嘴调侃道:“一娘今日怎能还惦念着婉娘?” 苏宁儿白了眼她:“谁说我是惦念着她了,这疯丫头什么时候和赵家人交往如此密切了?” “赵老太公一生慷慨豁达,年轻时虽未入朝为仕,可这些年却帮衬着不少应试的学子考取了功名”,霜儿笑了笑:“那李尚书啊当年入京还是赵老太公支助他,才在京中有了立足之地呢,今日赵家来的达官显贵不少都是曾经受过老太公支助的,婉娘虽然心里向着一娘你,但与赵家想来也是一直有着交往的。” 停了停,她又接着道:“方才婉娘与奴婢说,她要去替一娘笼络赵家子弟,等着与大家祝完酒才过来看一娘的。” “什么笼络赵家子弟”,苏宁儿撇了撇嘴:“这疯丫头又要胡闹什么,我又没犯什么大错,难不成还有人敢同我使什么绊子?” “一娘难道不知郎子家中那位最小的娘子吗,她可是位极难相处的主”,霜儿说道:“可偏偏这十一娘对婉娘是十分和善的,想来婉娘是不希望这位小娘子往后与一娘使绊子吧。” “赵琰琰?”,苏宁儿脑子里忽然记起一个熟悉的名字来,听说是位十分刁钻的主,可这么久从未见过这位小祖宗,可别比苏凝香还难缠才好。 细细的想了想,她也懒得再去计较,横竖自己已经嫁了进来,她还能做出什么来为难自己。 ....... 夜幕缓缓降临,陶芸淑兜兜转转了一圈,也未寻出法子去救自己的父亲。 陶定乾入了狱,她在陶家的地位急转直下,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陶家的嫡母就开始对她使脸色。 她心里面清楚,如若不能将父亲救出来,往后的路恐怕会无比艰难。 她只身去了叶府,求了叶幽佟打点了关系,才到京兆府的牢狱里见到陶定乾。 父女二人见了面,陶芸淑便是泣不成声,抱着父亲,啼哭道:“阿耶,你受苦了,淑儿无能,不能救你出去。” “傻丫头”,陶定乾轻抚着女儿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阿耶犯了大罪,你又怎能救得了我,别再煞费苦心了。” “不,阿耶,我知道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淑儿,淑儿决不能眼睁睁看着阿耶受难”,陶芸淑哽咽着从他怀里探出头来,细声道:“阿耶,明日我再去求三郎和君宁公主,只要他们肯饶恕阿耶,官府定会从轻发落的。” “你、你去求过那獠子了?”,陶定乾面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淑儿去过了。” “糊涂”,陶定乾瞪了瞪眼,又缓下神来,温言细语的道:“他怎会放过我,淑儿你这不是自讨没趣吗,再说阿耶所犯的事岂是他们二人能够做得了主的。” “我也听说崇化坊里死了不少波斯人”,陶芸淑又道:“可那不过是些贱籍奴仆,又是波斯人,即便是到了圣人跟前,也不至于要了阿耶的性命,我再去求求叶相,哪怕是倾尽家财,也要求得他的相助,给阿耶一条活路。” “世态炎凉呀,淑儿,你聪明一世,怎生此刻却糊涂起来了”,陶定乾两手搭在她的肩上,看着女儿哭得如此伤心,心里如刀割般疼痛得紧,哀怨的叹道:“阿耶只怪没能将苏家那小妖女给结果了,白忙活一场,还连累淑儿你跟着受累。” “不,阿耶,我定会想到法子救你的”,陶芸淑说道:“叶相不是说过想让淑儿嫁到庆王府吗,淑儿便答应了他,求他助阿耶出来。” “你呀越说越没谱”,陶定乾皱眉道:“这门亲事呀只是叶幽佟一厢情愿罢了,我听说庆王压根就没有同意。” 想了想,他扶着陶芸淑神情庄重的继续说道:“淑儿,这些年阿耶还做了许多你不知道的事情,如果这次没有人肯愿意帮助我们陶家,那整个陶家都要陷入灭顶之灾。” “阿耶你还做了什么是淑儿不知道的?” 陶芸淑一脸讶异,呆呆的目视着父亲。 “一言难尽,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陶定乾眼眉低垂着,问道:“淑儿,你可还记得那日在叶府,叶幽佟说过的话?” “什么话?” “叶幽佟说过想要扳倒苏家,必须先分化苏家与温季清的关系。” “淑儿记得,淑儿记得”,陶芸淑连忙答道:“只是咱们家送了温季清那么厚的一份礼,他也不过是归还了咱们家在市舶司那边的份额,却从未想过要为我们家做主呀,那温季清本就与苏家是同乡,苏芷宁又是圣人册封的公主,他岂肯偏向我们陶家?” 陶定乾苦笑了声:“我有法子,自然会让温季清改变立场的。” 陶芸淑看着他眼中露出的诡异,心里不由得一凛:父亲究竟瞒了自己多少事情呀? 第259章:护身鱼符 - 唐妻 - 最浪13叔 陶芸淑沮丧着脸,静静的注视了父亲许久,才见他缓缓开口道:“数月前的那次宫变,都说苏芷宁是受了郑国公的挟持出的宫,按理说,这小妖女应该嫉恨郑家才对,可我却发现这小妖女竟然帮着郑国公家小躲避温季清的追杀,由此可见,事情并非如此,只怕真如市井中所传的那样,这小妖女果真是叛党余孽。” “圣人早已赦免了郑国公一家,即便是苏芷宁与郑国公一家有往来也不能说明什么”,陶芸淑不明白父亲究竟何意,徐徐道:“苏芷宁心机颇深,上次宫变众说纷纭,其间细节也不是我们能够清楚的,圣人没有追究叛党的罪责,还赦免了不少罪臣,可见其中有不少猫腻,说不定是圣人要她去安抚罪臣遗孤的也说不定。” “淑儿你呀还是太稚嫩了些,对于朝堂之事不明白”,陶定乾语气深沉的为女儿分说道:“上次宫变或许是有不少朝臣被无辜牵连进去,可镇压叛乱的却是温季清,是北衙一党,圣人赦免罪臣不过是为了稳定朝局,然而如今把持朝政的却是温季清呀。” 思忖了片刻,他目光变得更加深邃,藏在心里的话也渐渐的全部吐露了出来:“咱们与北衙一党相交这些年,难道其间细节淑儿你还不清楚吗,圣人新登大宝,许多事情顾及不过来,温季清又希望可以一直伴君左右,他违背圣意,暗地里追杀朝臣遗孤,不也是怕有朝一日会遭到清算嘛。” “阿耶的意思是觉得温季清并不知晓此事?”,陶芸淑那柳眉之间现出一道细纹,显得有些惊讶。 “这朝中的事情呀一句话也说不清楚,但有一点阿耶却是可以断定的,苏芷宁并非和温季清一条心”,陶定乾紧眯着眼,目色深沉的道:“淑儿,你要想办法取得温季清的信任,即便是不能断了温季清与苏家的关系,也要让温季清不再信任苏家。” 陶芸淑何尝不想如此,可是无凭无据的温季清怎么能相信自己的话。 陶定乾见她苦着脸,也忍不住无奈的叹息了声:“也怪阿耶疏忽,竟放走了郑国公的家小,不过淑儿你只要将此事告知温季清,他一定会设法去找到郑国公一家的。” 他知道自己如今想要活命已然是十分渺茫的事情,但无论如何也要为女儿和陶家谋得一条生路。 打量了眼陶芸淑,他语声忽然间变得格外低沉,犹疑着道:“淑儿,你嫡母待你还好吧?” 听他提起嫡母,陶芸淑白皙的脸蛋顿时阴沉下来,委屈的泪花又忍不住溢了出来。 “这醋妇”,陶定乾无力的骂了句,满目慈容的注视着陶芸淑,温声说道:“淑儿,阿耶往后恐怕是护不了你了,你要学着自己照顾自己。” 陶芸淑听到这话,眼泪稀里哗啦的就流了出来。 陶定乾肃声道:“淑儿,你不能哭,一定要学会坚强起来,听阿耶的话,我书房中伏案旁壁画的背后有一枚鱼符,你拿着鱼符去找温季清,你告诉他,新罗国熙王殿下和司农寺那边的事情李国公早已知晓内情,劝他早作打算,岭南的买卖你将苏芷宁和郑国公的事情告诉他,他定然不会再信任苏家的。” 陶芸淑听得云里雾里的,木讷的问道:“阿耶,什么鱼符,我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陶定乾阴险的笑了笑:“那是岭南五府经略使赐的信物,淑儿你不必过问太多,拿着鱼符过去,温季清自然明白。” 说罢,他将陶芸淑扶起身来,催促道:“快去吧,阿耶相信你一定可以让陶家起死回生。” 陶芸淑木讷的僵在那里,陶定乾又同她挥了挥手,父女二人这才依依不舍的作别。 ...... 苏宁儿在新房中守了许久,甚觉乏味,听着外面推杯换盏的声音持续了好几轮像是也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这成亲可真是件累人的事情,她忽然有些埋怨起赵元白来。 都说这家伙平日里桀骜不驯,怎生今日如此懂得人情世故,陪着宾客们到了这个时辰也不作罢。 无聊至极,她索性让霜儿去房间里寻来几本话本偷偷的看了起来,那喜娘瞧着新娘子这般不安分,也不敢多言,毕竟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 一个商贾人家的子女能够得两代君王宠爱,那是何等的不比寻常,有些性子倒也合乎情理。 苏宁儿看得入神,忽的听到外面响起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她连忙将话本藏到身后,便见有人推门而入。 定眼看去,却是婉娘领着一群俏丽的年轻女子闯了进来。 苏宁儿睁大瞳孔,瞧着这群女子,就见一个个殷切不已,亲热的唤着“阿嫂、阿妹。” 来不及细想,李婉婉径直走到她跟前,笑吟吟的与她介绍道:“一娘,你看,这些都是三郎的姊妹。” 那群女子从左到右依次排开,足有七八位之多,为首的是赵元白这一房的大姐,其次则是赵家大房的二姐、其余的便是辈分比较小的。 赵家的排辈都是按照四房长幼顺序依次排下来的,最小的女子不过五六岁。 当李婉婉介绍到赵琰琰时,苏宁儿不由得抬眼特意瞟了眼她,这女子着一身绯红色的长衫,看上去还显得有些青涩稚嫩。 苏宁儿坐在软榻上仅是微微的低头,浅笑着示意道:“奴家不便起身,还请各位姐姐、妹妹见谅。” “阿妹不必多礼,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我们本不该过来叨扰,这不,三郎在前厅里还忙着,姐妹们怕你无趣,只好厚着脸过来陪阿妹说说话。” 开口的是赵家大娘子,也是赵元白庶出的姐姐,早已外嫁多年。 苏宁儿微笑着答道:“多谢姐姐的一番好意。” 谁知她话才出口,赵琰琰便噘着嘴没好气的道:“三嫂也不过是等了我三哥哥几个时辰而已,我三哥哥可是等了你十几年,不顾外面闲言碎语执意还要娶三嫂过门,三嫂也该尝尝独守空房的滋味,有什么大不了的。” 赵二娘虽说是大房的长女,却也见不得三房的妖女如此对待刚过门的新妇,忍不住责备道:“十一娘,休要胡言。” “我可没有冤枉三嫂”,赵琰琰冷冷的瞥了眼苏宁儿,傲慢无礼的道:“三嫂既然嫁到了我们赵家,往后就不要摆什么公主的架子,好歹也只是个平民公主,又不是圣人血亲的姐妹。” 苏宁儿瞧着这张伶俐的小嘴,脸上苦意尽显,窃窃的瞄了眼李婉婉,看来这疯丫头说要去替自己笼络人心,只怕是白费了苦心。 第260章:伶牙俐齿 - 唐妻 - 最浪13叔 赵大娘子见自己小妹越说越来劲,心里也免不得有些窝火。 别人没资格说她,她这做长姐的还是得要说上几句,毕竟赵家向来以家室和睦著称,令不少人家钦羡不已,今日苏宁儿刚嫁过来,这小祖宗就同她使脸色,传扬出去也不是件光彩的事情。 可又要忌惮着嫡庶尊卑,她又不能将话说的太狠,轻言道:“琰儿妹妹,你三嫂并未慢待你,你何必冤她,就算是平民公主那也是圣人亲封的,你可不能如此无礼,藐视皇威。” “是,大姐姐说的是,她是不敢慢待我,还未进门就逼得阿耶要去扬州守祖宅,大姐姐,你难道出了嫁就对家中的事情不管不顾了吗”,赵琰琰愤懑的瞪了眼苏宁儿,又继续同赵大娘子抱怨道: “大姐姐虽不是嫡女,可你扪心自问,阿耶,还有三哥哥、五哥哥可曾冷落过你,一直将你视作嫡亲的姐姐看待,如今阿耶要被赶到扬州去,你难道就忍心看着他一个人回扬州孤苦伶仃的。” “谁说了要让阿耶回扬州去了”,赵大娘子肃声道:“我听三郎说,这件事情不已经过去了嘛。” 说着,她也轻瞟了眼苏宁儿:“听说还是弟妹亲自向三郎求得情,你实在是冤枉了你嫂嫂呀。” 李婉婉也没想到赵琰琰会临时变卦,说好了是来探望她未来的兄嫂,没想到却是来质问人家的,可真是让自己颜面扫地,只得耐着性子好言说道:“这件事情的确如赵大娘子所说,十一娘,你可不能冤枉一娘的。” 苏宁儿在心头冷笑了声,原来这小祖宗是因为此事来责备自己的,心里虽有些气,可陶芸淑那般可恨她都能够忍过去,也断然没有跟一个小丫头片子生气的道理,更何况这还是赵元白嫡亲的妹妹。 她眸中透出一股暖暖的神色,细声解释道:“十一娘是从何处听来的这些消息,前些日子三郎确实因为公爹的事情去找过我,我也知道公爹上了年岁,一个人去扬州打点那边的生意太辛劳了,所以并没有答允此事。” “是吗?可我今日明明看见阿耶在收拾行囊,说是等着三嫂与三哥哥成完亲就起程去扬州的”,赵琰琰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被父亲给套路了,说话的声音顿时失去了底气。 “哎呀,我的十一妹妹,三叔是个怎样的人你心里还不清楚呀,他就是整日里喜欢瞎折腾”,赵二娘无奈的叹了口气:“这本是老太公做的决定,三叔也是,为老不尊,下聘当日跑去苏府闹事也就罢了,如今怎么又怂恿你过来刁难弟妹呢,我之前就给老太公说过,这下聘就不该让三叔过去。” 赵琰琰不以为然的冷哼了声:“二姐姐,你有什么资格瞧不起我父亲,二伯父外任这些年,薪俸微薄,还不是靠着我三房的接济才让你们家一次又一次的渡过难关,连你那夫君的官职都是靠着我三房出钱打点的,得了好还不领情。” “那都是三郎怜惜你二姐夫”,赵二娘被她气得不轻,反驳的话还未说出口,又被赵琰琰给堵了回去: “是呀,你不就是想着巴结讨好我三哥哥,才不敢违逆他,违心的赞同他娶三嫂的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不过是觉着苏家如今正得势,三嫂又是宫里的红人,你想要指着三哥哥、三嫂为你那不成器的夫君谋些前途,我看你辛辛苦苦一场为的什么,才嫁过去几年呀,二姐夫就纳了十几门妾室,恐怕一年到头二姐夫也去不了你房里几次吧。” 赵二娘直接被她堵得哑口无言,面红耳赤的,被她说中了心里的苦楚,一时间竟是羞愧难当。 苏宁儿真是佩服这张巧嘴,心里的话一点遮拦也没有,毫无顾忌的就出了口,与那苏凝香简直不分伯仲。 赵大娘子也怕这小祖宗揭自己的短,没敢再吱声。 其他的姊妹瞧着两个姐姐被赵十一娘弄得这般难堪,更加不敢开口,倒是婉娘自知自己惹了祸事,也顾不得丢脸,硬着头皮,就迎刃而上: “十一娘,你今日哪来这么大的气,当着刚过门的嫂嫂痛斥家中姐妹,这传出去你往后还如何议亲,再说你三哥哥知道你这样也会不高兴的。” “婉娘,并非我无理取闹,你看我这些姐姐哪有做姐姐的样子”,赵琰琰摆出一副老沉的姿态来,据理力争道:“再说我这三嫂,本就有那么多是非在外,还不知收敛,新婚前日遭人劫掠去,已是不吉利了,还非要将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这下倒好,惹得陶家九娘上门来拦亲,何等的丢人呀。” “十一娘这话是觉得我该受这样的委屈了?” 苏宁儿再也忍不住,厉声质问道。 赵琰琰没想到她竟然会反驳自己,怒目圆睁着打量了眼苏宁儿,便见她气势汹汹的朝自己大声吼道:“你可知道那陶家家主都做了些什么事情?” 众人目光齐刷刷的盯着苏宁儿,屏住呼吸,都想知道这其中的细节。 苏宁儿气闷的道:“他为了阻止我与三郎成亲,意欲取我性命,这也就罢了,陶家家主这些年帮着北衙一党贩卖良人无数,难道不该受到严惩吗?” “贩卖良人?”,赵琰琰一脸讶异:“他、他竟然做出此等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十一娘可曾想过,倘若有一天你被人牙贩卖到异国他乡,举目无亲,那样凄凉的日子,多么的无助。” “可恨,这陶定乾真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没想到背地里竟然做这样见不得人的勾当”,赵大娘子气得满脸铁青,直唏嘘道:“弟妹幸亏是逃出了魔爪,否则后果决计不可想象,这种人岂能饶恕。” 这件事情毕竟事发突然,大家本以为只是因为感情上的纠纷闹出了些不快,没想到中间还藏着这样多的隐情,市井中的人也属实是些不分青红皂白就敢信口雌黄的胡乱评说。 苏宁儿也知道,大婚当前,像这种有损女儿家清誉的事情,不该大肆张扬,许多的人家摊上这种事,多半也会忍气吞声,得过且过。 可偏偏她不愿就此息事宁人,因为这其间牵扯到的不仅仅是她一人之安危。 屋子里尚在议论纷纷,此时新房的门再度被推开,赵元白略带微醺,跟着阿瞳缓缓的走了进来,看到房中围了这么多人,不由得露出诧异的神色,失声唤道:“大姐、二姐,你们......” 第261章:晚到 - 唐妻 - 最浪13叔 赵元白又迅速的扫了眼苏宁儿,见夫人脸色有些难堪,顿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又冷不禁的看了看赵琰琰,想是他这小妹进来惹了些不快,立刻沉下脸,严肃的说道:“时辰已不早了,各位姐姐、妹妹都快些回厢房歇息吧。” “是,是,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呀就不打搅你与弟妹的洞房花烛夜了”,赵大娘子随即转变脸色,笑吟吟的拥着众姐妹就要出门。 赵琰琰却不肯走,呆呆的立在那里,紧盯着苏宁儿,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 赵元白走上前来,故意轻咳了声:“阿琰,你三嫂累了一日,要歇息了。” “哦”,赵琰琰漫不经心的应了声。 赵元白看她纹丝不动,又道:“我也累了,我也要休息了。” “哦。” 苏宁儿整张脸躲在扇子背后,瞧他这愣头愣脑的模样属实是个憨憨,险些笑出声来。 她当下意识到赵琰琰不肯离去,定是因为赵平广的事情还没有真的宽下心来。 李婉婉颇感无奈,连忙过来拉着赵琰琰出去。 赵琰琰回过头来,终是忍不住细问道:“三哥哥,方才阿嫂说阿耶不用再去扬州了,这事情三哥哥不会再不作数吧。” “当然,阿耶想留在府上或是去扬州由他自己决断,没人逼迫他”,赵元白顿了顿,有些不满道:“我说阿琰,这件事情不是早就过去了吗,你怎么还来过问此事?” 赵琰琰努了努嘴:“阿耶说了,既然他不用回扬州,三哥哥今日你又成了亲,他和柳家姨娘的事情你也该给个话了,阿耶托我过来说,叫你与三嫂好好商议,明日当着老太公表个态。” 赵元白脸色骤然大变。 听到柳姨娘的名字,其余姐妹也是一阵哗然,偷偷的议论着。 苏宁儿隐隐约约听到大家都在指责三房这位家主的不是。 她从未听说过什么柳姨娘,看样子又是位不讨喜的人物。 赵元白铁青着脸,沉吟了良久,终是没将心里的怒火发泄出来,强作欢笑道:“阿琰,今日是三哥哥成亲的日子,就不要再提其他的事情了,你看婉娘也在这里,你快些陪她去客舍里歇息。” 赵琰琰神情幽怨的瞥了眼苏宁儿,又怔怔的注视着赵元白,没敢继续答话,悻悻的随着李婉婉出了新房。 等着赵家的姐妹们尽数离去,赵元白慢步走到苏宁儿身边,左右环顾了她一眼,见她双手紧紧拽着扇子挡在面前,甚是别扭。 赵元白也不顾身后的阿瞳和喜娘,直接将扇子从她手中强行拿开。 苏宁儿吓得身子一抖,就见他漫不经心的笑了起来:“瞧把你紧张的,看样子是被我家府上这些娘子们欺负的不轻。” 苏宁儿因为赵琰琰过来本就有些来气,他还这般嬉皮笑脸、幸灾乐祸的样子,只让她更加不悦。 而且这个时辰也已经不早,她忍饥挨饿的在房中等了大半夜,还受了气,这家伙过来不但不安慰自己,反而嘲笑自己,委实可恨。 果然,男人都是些靠不住的主。 她索性愤懑的背过身去,不理会这愣头青。 赵元白见她来了气,心里突然变得有些后怕,连忙从阿瞳手中拿过食盒,叫霜儿、沁儿摆到了桌案上,到她跟前柔声说道:“阿宁你昨夜才受了惊吓,回到府上怕是还没缓过神又要忙着梳妆的事情,这一天定是饿坏了,方才我趁着宾客们散去的间隙偷偷跑到敬云斋买了些糕点回来,你快尝尝,都是你最喜欢吃的。” 苏宁儿僵硬的心肠顿时一软,却又不想立刻给他台阶下。 赵元白凑到她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袖,细声询问道:“不会真是我那十一妹妹惹你不快了吧?” 想了想,他语声又变得更加细腻了些,惴惴不安的继续道:“我这小妹的确是太过顽劣了些,也怪今日事情太多,许多的话没有来得及与她叮咛清楚,说来说去都是我的不是,让你受了委屈,阿宁你要打要罚我都认,但你先填饱了肚子才有力气同我掷气呢。” 苏宁儿经不住他几番劝说,还是转回身来,当着这么多奴仆的面也不能太让他难堪。 再说,赵琰琰说的那些话虽然难听,可有的方面也确实没有冤枉她,不说别的,仅是赵平广这件事,赵老太公的确是为了维护苏家才要将赵平广赶回扬州去的。 她目光清冷的瞟了眼赵元白,犹疑着道:“你、你出去就是为了买糕点?” 赵元白撑着眼皮俏皮的点了点头。 苏宁儿心里虽是高兴,小嘴却没来由的撇了撇:“我还未进门,就已经被你父亲、姊妹责备了,这大半夜的你又为我去敬云斋买糕点,让人瞧见也不怕被人笑话。” “谁敢笑话”,赵元白不以为然的瞪了瞪眼:“做夫君的疼爱自己的夫人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有什么可笑话的。” 沁儿、霜儿听着噗嗤一笑,赵元白也不顾旁人,搀着她坐到桌案旁,指了指满桌子的吃食,笑着道:“快吃吧,都是敬云斋的师傅刚做的,鲜着呢,你呀前些日子消瘦了不少,如今到了我们赵家,就别再拘着了,我定要将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苏宁儿看着桌上的食物,也都是她平日里最爱吃的,酥山、胡麻饼,还有烤驼峰、樱桃毕罗和馄饨,将她馋得口水直流。 昨夜到现在,都没有吃上一口热乎饭,刚入新房时,让霜儿找了些吃食垫了垫肚子,可几个时辰过去,她早已是饥肠辘辘,也顾不得其他,捡了个胡麻饼递到嘴边轻咬了口,肉馅鲜嫩无比,若不是这愣头青在一旁瞧着,她真恨不得狼吞虎咽一番才够解馋。 赵元白见她吃得香甜可口,满脸欢笑,喜滋滋的问道:“怎么样,还合胃口吗?” 苏宁儿浅浅的点了点头,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他方才与赵琰琰说的话,好奇的问道:“那位柳姨娘是谁呀?” 赵元白蹙了蹙眉,也不知她是装作不知还是失忆了,去年她重新活过来后,就听苏家人说过她忘记了些事情。 不管她是真的失忆还是装作不知,这件事情赵元白都不想与她细说,简言道:“不是什么要紧的人,你快吃饭吧,今日我们还有大事要办。” 他说的这般隐晦,神情也十分淡定,可苏宁儿并非三岁孩童,自然听得出话里的意思,虽然也是过来人了,可想到男女之间在一起的画面还是忍不住小脸一阵晕红。 抬眼瞧了瞧沁儿、霜儿,这两个丫头都是娇羞得捂着嘴在一旁偷笑。 苏宁儿更加害臊,佯装纯洁的问道:“都这么晚了,我们还要办什么大事?” 赵元白被她这一问倒是给问住了,他在外虽说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可在男女之事上还是懵懵懂懂的,即便见过不少绝世佳人,但真正接触过的也就苏宁儿一人,而且最亲密的举止也不过是拉拉手而已。 他定定的注视着苏宁儿,费劲脑汁也没想出该如何去与她解释,最后只得委婉的说道:“你忘了你叔父今日的教诲了吗,我觉得你叔父说的极是,要早些替我们赵家绵延子嗣。” “我可没有答应要为你延绵子嗣”,苏宁儿看着一个铁血男儿因为闺中之事被自己为难成这般模样,甚觉有趣,又故意调侃道:“我听说陶家家主赶着要将他小女送你做妾,陶九娘生得妩媚多姿,想来是最适合做这些事情了。” 第262章:千里共婵娟 - 唐妻 - 最浪13叔 好端端的她提起陶芸淑,赵元白想到今日发生的那些事情,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p在这件事情上,赵元白自知自己处理的不妥当,若是当初态度和缓些,好好的将道理与陶家人说清楚,也不至于闹到这步田地。 ppspanstyle=““““color:“““rgb(13,=““““““20,=““““““30);=““““““font-family:-apple-system;=““““““font-size:=““““““18px;-webkit-text-size-adjust:=““““““100%;“=““““““好在他及时将苏宁儿救了回来,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那他真要因为自己的孤傲率直抱恨终生。 spanppspanstyle=““““color:“““rgb(13,=““““““20,=““““““30);=““““““font-family:-apple-system;=““““““font-size:=““““““18px;-webkit-text-size-adjust:=““““““100%;“=““““““他吩咐霜儿、沁儿还有伺候的喜娘退了出去,关上门来,深情款款的握住苏宁儿的手心,信誓旦旦道:“阿宁,你放心,我这辈子有你足矣,不会再想着任何人。” spanppspanstyle=““““color:“““rgb(13,=““““““20,=““““““30);=““““““font-family:-apple-system;=““““““font-size:=““““““18px;-webkit-text-size-adjust:=““““““100%;“=““““““苏宁儿凝视着这张精致的轮廓,高高翘起的鼻梁上,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眸犹如藏了一汪清泉,只看一眼便让人感到无比舒适,整个人像是曝露在暖阳下那般温暖惬意,慵懒得一时间全然没了戒备。 spanppspanstyle=““““color:“““rgb(13,=““““““20,=““““““30);=““““““font-family:-apple-system;=““““““font-size:=““““““18px;-webkit-text-size-adjust:=““““““100%;“=““““““她握着半张胡麻饼,与他静静的对视了许久,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暖流在缓缓荡漾着。 spanppspanstyle=““““color:“““rgb(13,=““““““20,=““““““30);=““““““font-family:-apple-system;=““““““font-size:=““““““18px;-webkit-text-size-adjust:=““““““100%;“=““““““轻轻的眨闪了下眼皮,她忽然微微的笑了笑:“我相信你。” spanppspanstyle=““““color:“““rgb(13,=““““““20,=““““““30);=““““““font-family:-apple-system;=““““““font-size:=““““““18px;-webkit-text-size-adjust:=““““““100%;“=““““““赵元白欣喜无比,上前来抱住她,苏宁儿只觉整个人立时悬在了半空中,又听他迫不及待的道:“那我们快些办这桩大事。” spanppspanstyle=““““color:“““rgb(13,=““““““20,=““““““30);=““““““font-family:-apple-system;=““““““font-size:=““““““18px;-webkit-text-size-adjust:=““““““100%;“=““““““苏宁儿丢掉胡麻饼,紧紧抓着他,莫名的紧张起来,故意搪塞道:“我、我还没吃完呢。” 赵元白扫了眼桌上,带回的吃食已被她吃了大半,明显是要推脱,也不依不饶的道:“天就快亮了,若是吃坏了肚子明日见老祖君和阿耶定要难堪的。” spanppspanstyle=““““color:“““rgb(13,=““““““20,=““““““30);=““““““font-family:-apple-system;=““““““font-size:=““““““18px;-webkit-text-size-adjust:=““““““100%;“=““““““虽说有些牵强,苏宁儿也无法辩驳,又挣扎着道:“那我还得去洗洗。” spanppspanstyle=““““color:“““rgb(13,=““““““20,=““““““30);=““““““font-family:-apple-system;=““““““font-size:=““““““18px;-webkit-text-size-adjust:=““““““100%;“=““““““赵元白这次倒是没有拒绝她,将她放了下来,看着她蹑手蹑脚的冲入旁边的侧室里,一溜烟就没了影。 spanppspanstyle=““““color:“““rgb(13,=““““““20,=““““““30);=““““““font-family:-apple-system;=““““““font-size:=““““““18px;-webkit-text-size-adjust:=““““““100%;“=““““““苏宁儿心房咯吱跳个不停,脑子里因紧张缺氧得透不过气来。 spanppspanstyle=““““color:“““rgb(13,=““““““20,=““““““30);=““““““font-family:-apple-system;=““““““font-size:=““““““18px;-webkit-text-size-adjust:=““““““100%;“=““““““她浇了两捧凉水到自己脸上,又漱了好几次口,才感觉到清醒了些,就听赵元白在外面催促道:“阿宁,我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与你说,你快些过来,我好讲给你听。” “哦,好。” spanppspanstyle=““““color:“““rgb(13,=““““““20,=““““““30);=““““““font-family:-apple-system;=““““““font-size:=““““““18px;-webkit-text-size-adjust:=““““““100%;“=““““““苏宁儿应了声,人却挪不动步。 spanppspanstyle=““““color:“““rgb(13,=““““““20,=““““““30);=““““““font-family:-apple-system;=““““““font-size:=““““““18px;-webkit-text-size-adjust:=““““““100%;“=““““““再过了一会儿,赵元白已接连催促了几声,见侧室里还没有动静,索性直接冲了进来。 spanppspanstyle=““““color:“““rgb(13,=““““““20,=““““““30);=““““““font-family:-apple-system;=““““““font-size:=““““““18px;-webkit-text-size-adjust:=““““““100%;“=““““““苏宁儿还发着愣,赵元白有力的将她抱起,朝着卧室行去,一边走着一边说道:“阿宁,今日我要与你说的话从未对别人说起过,我想讲给你听。” spanppspanstyle=““““color:“““rgb(13,=““““““20,=““““““30);=““““““font-family:-apple-system;=““““““font-size:=““““““18px;-webkit-text-size-adjust:=““““““100%;“=“““““““我不听。” spanppspanstyle=““““color:“““rgb(13,=““““““20,=““““““30);=““““““font-family:-apple-system;=““““““font-size:=““““““18px;-webkit-text-size-adjust:=““““““100%;“=““““““赵元白径直将她抱到床边,麻利的熄了灯。 spanppspanstyle=““““color:“““rgb(13,=““““““20,=““““““30);=““““““font-family:-apple-system;=““““““font-size:=““““““18px;-webkit-text-size-adjust:=““““““100%;“=““““““苏宁儿躺在软绵绵的大床上,四处突然变得黑漆漆的,尚未缓过神来,身上的衣服已被脱去。 spanppspanstyle=““““color:“““rgb(13,=““““““20,=““““““30);=““““““font-family:-apple-system;=““““““font-size:=““““““18px;-webkit-text-size-adjust:=““““““100%;“=““““““这大热天里,浑身上下立时透进一股凉飕飕的冷风。 spanppspanstyle=““““color:“““rgb(13,=““““““20,=““““““30);=““““““font-family:-apple-system;=““““““font-size:=““““““18px;-webkit-text-size-adjust:=““““““100%;“=““““““她从一旁扯过一床被子裹在身上,只感觉到一阵喘急的呼吸声再向自己迅速靠近,逼得她完全喘不过气来。 spanppspanstyle=““““color:“““rgb(13,=““““““20,=““““““30);=““““““font-family:-apple-system;=““““““font-size:=““““““18px;-webkit-text-size-adjust:=““““““100%;“=““““““她娇小的身子立刻朝着床角靠去,蜷缩到最里面,柔声问道:“三郎,你、你不是有话要与我说吗?” spanppspanstyle=““““color:“““rgb(13,=““““““20,=““““““30);=““““““font-family:-apple-system;=““““““font-size:=““““““18px;-webkit-text-size-adjust:=““““““100%;“=““““““赵元白步步紧逼,贴到她耳根前细语道:“阿宁,我想要你为我生一个儿子。” spanppspanstyle=““““color:“““rgb(13,=““““““20,=““““““30);=““““““font-family:-apple-system;=““““““font-size:=““““““18px;-webkit-text-size-adjust:=““““““100%;“=““““““苏宁儿听得头皮发麻,浑身血液都止不住沸腾了起来,暗骂道:“臭不要脸。” spanppspanstyle=““““color:“““rgb(13,=““““““20,=““““““30);=““““““font-family:-apple-system;=““““““font-size:=““““““18px;-webkit-text-size-adjust:=““““““100%;“=““““““可转念一想,他这话怕是也真未与人说起过,算不得撒谎。 spanppspanstyle=““““color:“““rgb(13,=““““““20,=““““““30);=““““““font-family:-apple-system;=““““““font-size:=““““““18px;-webkit-text-size-adjust:=““““““100%;“=““““““再想着他这样的小雏还能想出这样些花招来,也实在是难为了他,只得服了软,娇滴滴的道:“万一要是个女儿呢?” spanppspanstyle=““““color:“““rgb(13,=““““““20,=““““““30);=““““““font-family:-apple-system;=““““““font-size:=““““““18px;-webkit-text-size-adjust:=““““““100%;“=“““““““头胎要是女儿也不错,将来像你一样,温婉端庄,满腹才情,也不枉有你这样好的阿娘。” spanppspanstyle=““““color:“““rgb(13,=““““““20,=““““““30);=““““““font-family:-apple-system;=““““““font-size:=““““““18px;-webkit-text-size-adjust:=““““““100%;“=““““““说着,他健硕的臂膀一抬,紧搂着她,又到了床榻中央。 spanppspanstyle=““““color:“““rgb(13,=““““““20,=““““““30);=““““““font-family:-apple-system;=““““““font-size:=““““““18px;-webkit-text-size-adjust:=““““““100%;“=““““““沉在这温柔乡里,也不知道折腾了多久,屋子里渐渐地投射进来些许亮光,已能瞧清楚大红的床被。 spanppspanstyle=““““color:“““rgb(13,=““““““20,=““““““30);=““““““font-family:-apple-system;=““““““font-size:=““““““18px;-webkit-text-size-adjust:=““““““100%;“=““““““苏宁儿浑身酸软的躺倒在他的怀中,赵元白那双宽大的手掌贴在她白皙的小脸上轻轻揉捏着,触觉甚是柔软滑腻。 spanppspanstyle=““““color:“““rgb(13,=““““““20,=““““““30);=““““““font-family:-apple-system;=““““““font-size:=““““““18px;-webkit-text-size-adjust:=““““““100%;“=““““““她很满足的享受着这份惬意,脑子里不觉回想起以前的种种经历来。 spanppspanstyle=““““color:“““rgb(13,=““““““20,=““““““30);=““““““font-family:-apple-system;=““““““font-size:=““““““18px;-webkit-text-size-adjust:=““““““100%;“=““““““现在的感觉其实有些怪异,精神与身体的不协调,总会让人感到些不适应。 spanppspanstyle=““““color:“““rgb(13,=““““““20,=““““““30);=““““““font-family:-apple-system;=““““““font-size:=““““““18px;-webkit-text-size-adjust:=““““““100%;“=““““““但唯一让她不得不接受的一个事实是,她现在做了别人的妻,虽然这份婚姻是她从未想过的,却实实在在的摆在了眼前。 spanppspanstyle=““““color:“““rgb(13,=““““““20,=““““““30);=““““““font-family:-apple-system;=““““““font-size:=““““““18px;-webkit-text-size-adjust:=““““““100%;“=““““““她也曾渴望过婚姻,渴望过一家三口的美满日子,没想到最后是落在这样一个时代。 spanppspanstyle=““““color:“““rgb(13,=““““““20,=““““““30);=““““““font-family:-apple-system;=““““““font-size:=““““““18px;-webkit-text-size-adjust:=““““““100%;“=““““““她说不上来自己的遭遇是幸还是不幸,眼前的这个男人说起来也算得上是位如意郎君,年少有为,又生得俊逸多姿,倒是没什么可挑剔的。 spanppspanstyle=““““color:“““rgb(13,=““““““20,=““““““30);=““““““font-family:-apple-system;=““““““font-size:=““““““18px;-webkit-text-size-adjust:=““““““100%;“=““““““最简单幸福的日子其实也不过如此。 spanppspanstyle=““““color:“““rgb(13,=““““““20,=““““““30);=““““““font-family:-apple-system;=““““““font-size:=““““““18px;-webkit-text-size-adjust:=““““““100%;“=““““““赵元白的下巴不停在她发梢间来回扭动着,就如同做了一场美梦不愿醒来。 spanppspanstyle=““““color:“““rgb(13,=““““““20,=““““““30);=““““““font-family:-apple-system;=““““““font-size:=““““““18px;-webkit-text-size-adjust:=““““““100%;“=““““““他忽然想起去年曲江诗会上苏宁儿所做的那首《梦如钩》,不由得小声的呢喃道:“莫问痴心归何处,也无相思也无缘。” spanppspanstyle=““““color:“““rgb(13,=““““““20,=““““““30);=““““““font-family:-apple-system;=““““““font-size:=““““““18px;-webkit-text-size-adjust:=““““““100%;“=““““““苏宁儿心头一凛,不知他为何会想到这首诗,低声道:“你还记得这句诗文呢?” spanppspanstyle=““““color:“““rgb(13,=““““““20,=““““““30);=““““““font-family:-apple-system;=““““““font-size:=““““““18px;-webkit-text-size-adjust:=““““““100%;“=“““““““当然”,赵元白轻轻的拍了拍她香嫩的肩膀:“这首诗我一辈子都不敢忘记,我赵翊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我的阿宁伤心难过。” spanppspanstyle=““““color:“““rgb(13,=““““““20,=““““““30);=““““““font-family:-apple-system;=““““““font-size:=““““““18px;-webkit-text-size-adjust:=““““““100%;“=““““““苏宁儿知道这家伙一直认为自己当初所作这首诗文是因为他伤心难过,这离奇的经历恐怕这辈子都没法让他相信了,她也只好打消了再去和他解释的念头。 spanppspanstyle=““““color:“““rgb(13,=““““““20,=““““““30);=““““““font-family:-apple-system;=““““““font-size:=““““““18px;-webkit-text-size-adjust:=““““““100%;“=““““““横竖两人现在已经在一起了,往后只要尽心尽力的守护好这个家,过好他们的日子,过去的事情便让它随风去吧。 spanppspanstyle=““““color:“““rgb(13,=““““““20,=““““““30);=““““““font-family:-apple-system;=““““““font-size:=““““““18px;-webkit-text-size-adjust:=““““““100%;“=““““““赵元白沉默了会,忽然侧过身来,那双温润的眸子紧巴巴的盯着她,笑吟吟的道:“阿宁,今日是我们成亲的头一日,你也为为夫做句诗文如何?” spanppspanstyle=““““color:“““rgb(13,=““““““20,=““““““30);=““““““font-family:-apple-system;=““““““font-size:=““““““18px;-webkit-text-size-adjust:=““““““100%;“=““““““苏宁儿没好气的捏了捏他翘起的鼻梁,讪讪道:“你折腾了这一夜,还不让我睡个好觉,快些睡吧,晚些时候还得去为老太公和父亲请安拜新茶呢。” spanppspanstyle=““““color:“““rgb(13,=““““““20,=““““““30);=““““““font-family:-apple-system;=““““““font-size:=““““““18px;-webkit-text-size-adjust:=““““““100%;“=““““““赵元白沉着脸,即刻变得闷声不语。 spanppspanstyle=““““color:“““rgb(13,=““““““20,=““““““30);=““““““font-family:-apple-system;=““““““font-size:=““““““18px;-webkit-text-size-adjust:=““““““100%;“=““““““苏宁儿以为这家伙是因为没有满足他心愿不高兴了,只得服软道:“那我为三郎做句诗文,然后你可得乖乖听话,好好睡觉了。” 赵元白仅是淡笑着点了点头,决计不肯将心里藏着的事情表露出来。 spanppspanstyle=““““color:“““rgb(13,=““““““20,=““““““30);=““““““font-family:-apple-system;=““““““font-size:=““““““18px;-webkit-text-size-adjust:=““““““100%;“=““““““苏宁儿前夜被陶定乾抓去一夜未眠,昨天又是大喜的日子,这个夜晚到此刻都未曾合眼,哪还有什么闲情逸致作诗,想了想也只能借先贤的大作来勉励夫君,笑着道:“昨日出门前,阿娘与叔父的尊尊教诲我不敢忘,我既嫁与你为妻,如今三郎便是我的天,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spanppspanstyle=““““color:“““rgb(13,=““““““20,=““““““30);=““““““font-family:-apple-system;=““““““font-size:=““““““18px;-webkit-text-size-adjust:=““““““100%;“=“““““““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赵元白反复呢喃着,甚是欢喜,将她枕在自己厚实的胳臂上,轻声答道:“会的,一定会的。” …… (第二卷完)spanppppbrppbrppppbrppbrppbrppbrppbrppbrppbrp 第263章:隐情 - 唐妻 - 最浪13叔 夫妻二人枕在一起睡得正熟,门外却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苏宁儿睁开惺忪的睡眼,便听见霜儿在外面喊道:“三郎,夫人,该起了。” 苏宁儿立时反应过来,这丫头倒是伶俐得很,也不过刚来赵家,这么快就适应了过来。 她连忙唤醒赵元白,在他耳边叫道:“夫君,该起床了,太阳......” 本想调戏他一句,没想到这家伙直接将她摁了回去,紧紧搂在怀中,迷迷糊糊的道:“就算是日上三竿了也不用理会,今日你好好歇着。” 苏宁儿不明所以,以自己对他的了解,他并非是一个不懂礼数的人,今日是新婚第一日,怎会不懂得规矩,又耐声说道:“老太公、父亲还有那么多长辈等着我们过去拜礼,你让我好生歇着,不是想要让我淹死在你家人的唾沫星子里面嘛。” 赵元白却宽松的笑了笑,将她抓得更紧:“新婚燕尔因为恩爱缠绵些,没有及时去向公婆见礼倒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歪理”,苏宁儿觉得这家伙突然变得这么不正紧,定是有什么瞒着她。 在脑子里悠悠的回想了一遍,忽然想起昨夜赵琰琰说今日要自己和他过去答话,只怕赵元白迟迟不肯待自己拜见公爹的原因还是出在此。 她挣脱出来,坐起身定定的注视着他,厉声道:“你是不是因为那位柳姨娘才要赖在床上不肯起身的?” 赵元白又是阴笑,修长的手指在她鼻尖不听话的上下划呀划:“夫人可真是冰雪聪明,这点都让你给猜到了。” “你少来”,苏宁儿不悦的将他手掌撇开,气闷道:“昨夜我问你那柳姨娘是何许人,你说是无关紧要的,今日却又因为此事不肯去拜礼,我嫁给你,你还说要护我一辈子浅笑轻颦,恐怕我今日就得让人给唾弃死。” “谁敢”,赵元白也抖擞的坐了起来:“如若不是阿琰过来,我倒也没想着让你避避风头,可她昨夜过来说了此事,我还不能随了阿耶的意。” “究竟、究竟是什么事情要你们父子闹得如此不快嘛?”,苏宁儿插着腰,十分无奈,细长的睫毛急促的眨闪着,都快急出病来。 赵元白见她来了气,只得好生解释道:“行行行,夫人,我呀就把这一切都告诉你。” 停了停,他打量着苏宁儿,有些纳闷的道:“这位柳姨娘你应该是认识的,怎生将她给忘了,她可不像你们府上那位芸姨娘心善,当年在扬州时,就诓了我父亲,背着老祖君和阿耶为她家里谋取私利,险些为我赵家招来祸事,老祖君气不过便将她赶出了家门,我母亲过世这些年,那妇人竟追到了长安城里来,又要迷惑我阿耶续弦。” 苏宁儿听着甚是有趣,掩嘴轻笑了声:“这样说来,那位柳姨娘也是父亲的老相好了?” “算是吧”,赵元白鼓鼓囊囊的打心底里不愿承认:“阿耶这段日子为何总拿我们的亲事说事,你以为他是真的要为难你,还不是想着法子要我低头为她迎娶柳姨娘入府。” “你阿耶寡居这么些年,按理说续弦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苏宁儿想了想,又问道:“那老太公是什么意思?” 赵元白苦闷的笑道:“当初就是老太公将她赶出府去的,如今阿耶执意要如此,他上了春秋,本也不想再管我三房的事情,更不好事事让阿耶不顺心,还不是要我们这些做儿女的来决断。” 苏宁儿算是明白了,老太公是想将这棘手的问题甩给赵元白和她呀。 赵家三房虽然有位赵大娘子,可毕竟是庶出的,又已外嫁多年,论起来赵元白才算是三房嫡亲的长子,而自己作为三房的长媳,自然是要管这件事情的。 想来老太公也是思虑到了这一点,又觉得自己是圣人亲封的公主,所以才丢给自己这样一个烂摊子。 那赵平广虽然在这个家没有什么地位,可好歹是一家之主,又育有这么多子女,她若是直截了当的就和赵元白站在一个立场,只怕接下来不会有什么安生日子过。 昨夜赵琰琰的性子她算是领教过了,这小祖宗年幼稚嫩,心智还不成熟,最是好叫人挑唆,又是自己的父亲,她岂能不护着。 她闷闷的咬了咬牙,低声道:“老太公说是要你们姐弟几人自己商量着决断,可说来说去还是要你来决断,我这做新妇的哪能一碗水端平,可真是为难。” “你呀不必为难”,赵元白又将她按回枕上,腻在一起细语道:“昨夜几房的姐妹们也都在这里听得仔细,横竖这个赵家现在是我赵翊撑着的,大伯父、二伯父都是在朝中做官的,一家最是和善,叔父和姑母吧在这个家中向来都是看着风向说话,没人敢为难你,即便今日你没有过去见礼,他们也能够明白其中的苦衷。” 说着,他又贴到苏宁儿脸颊上,阴阴的笑了笑:“昨夜老祖君呀特意叮嘱过了,说是阿宁你才受了惊吓,今日若是身子不适就在屋子里好生养着,咱们商贾人家没那么多规矩,都是至亲,日子还长着,也不必急着去拜见。” 苏宁儿一脸讶异:“老太公真这么说了?” “嗯,当然”,赵元白调皮的眯了眯眼:“你被那群贼人掳了去,本就吓得不轻,为了不耽误婚期,还要这么辛苦的同我成亲,做长辈的哪能不体恤晚辈,前厅那边呀有老祖君在,你就不必再担心了。” 随后,他面色一改,忽又变得正紧起来:“我既娶了你,夫妻之间自该坦诚相待,柳姨娘的事情我也不能瞒着你,我不想让她进门,一来是为了不给你添堵,那妇人的性子我最是清楚不过,若是做了嫡母整日里和你吵吵闹闹的,你在府上也很难清净,再则,”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瞳孔黯然失色,又接着道:“我阿耶向来是个没什么主见的人,三房能有今日的繁盛,全仗着母亲当年的操持,她老神费力的为这个家付出,我也不能将她的心血交到一个心思不纯的恶妇手中,老太公这么多年不肯将赵家的掌事权交给阿耶,便是顾虑到了这一层,如今我既成了家,这个家自然是要让你来掌管的。” 苏宁儿恍然大悟,也知道他是在为自己考虑,这爷孙二人倒都是不拘小节之人,宁可废了礼法也不愿柳氏进门,可见这妇人并不寻常。 第264章:故意怠慢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倚靠在赵元白怀中,轻轻说道:“叔父与阿娘说要我与你万事有商有量,我既知你与祖君心意,自然是要与你站在一处的,可我毕竟是圣人册封的公主,我们的亲事又是圣人所赐,我刚嫁进府中就慢待公爹长辈,传出去圣人面上也无光,夫君还是快些起来,过去不过是受些责骂罢了,也少不了一块肉,你阿耶说得再难听总不会比市井中那些污秽言语更甚。” 赵元白抚着她额角,柔声问道:“你真要过去见我阿耶?” 苏宁儿应了声,赶紧起身准备唤霜儿、沁儿进来。 赵元白依依不舍的从后面搂住她,满是爱怜的道:“这辈子还有什么比娶到你进门更满足的事情呢。” 苏宁儿温温的笑了笑,没再答话,立刻叫了丫头们进来伺候洗漱。 赵家人多,院子也大,大大小小的屋舍林园错落有致,占了延寿坊的一半。 除了二房、和赵元白的姑母,大房、四房都还住在这个府中,并未分家出去。 苏宁儿与赵元白所住的这栋小楼是赵元白年前在府院旁边新建的一处住宅,从赵府的院墙里开了道院门,两处连接着,行走起来倒也方便。 他给这个院子取名为宁园,苏宁儿问他为何要取这样一个名字,他自是笑着也不答话。 以前没怎么注意他所做的事情,听说他在新市那边开设的邸店、柜坊取的名字都以“康宁”命名,诸如康宁邸店、康宁柜坊、康宁茶行。 他口里虽然不说,苏宁儿也能隐隐感觉倒是与自己有关系。 宁园里的侍女大多都是她从苏家带来的,除了沁儿、霜儿,便是新罗国的那些婢女,大家相处起来和往常并没有多大的差别。 汐莲在苏家就喜欢四处与人结交,消息最是灵通,一大早就去前院那边探来了些消息。 趁着苏宁儿和赵元白洗漱的空隙已经和婢子们议论起来了客堂的事情。 苏宁儿隐隐约约听到三房的家主正在客堂里发着火,顿时有些不妙,催促着霜儿、沁儿动作再麻利些。 赵元白穿好了衣衫,过来妆台边瞧了眼,捋着她还未盘起的发丝,柔柔的说道:“阿耶就是这个脾气,你不必管他,且让他闹着。” 苏宁儿看着镜中一身白色绸衫的俊俏郎君,正气定神闲的也不嫌事大,没好气的撇了撇嘴:“你总是这般心宽,府上还有不少客人,怎能由着他闹。” 说着,她便吩咐霜儿、沁儿少簪了两根玉钗,省了两边的步摇,只简单的挽了个扇形高髻,用玉栉定住发型,就算了事。 霜儿一紧张替她描的眉本是想要描成两道柳月,结果一不小心直接成了两条粗线条的一字,赵元白看着忍不住噗嗤一笑,又连忙为她擦去,拿了画笔重新为她描了道眉。 等着一切收拾停当,客堂那边已有人过来催促。 赵元白漫不经心的挽着苏宁儿向厅堂那边行去,一路上闲庭信步的欣赏着院中各处盛开的荷花、睡莲,神情甚是惬意。 论起来,赵元白这桀骜不驯的性子,又这般护着她,苏宁儿本也没什么好害怕的。 他今日这般反常的缘由,苏宁儿心里又十分清楚,既然老太公捎了话,她由着这家伙也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只是新媳妇进门,就要惹得全家不快,属实是有些太张扬了。 也正如赵琰琰所说,自己总归不是圣人血亲的妹妹,即便是也不该表现得太过傲慢。 苏景有的话,苏宁儿还是认同的,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整个家族才能兴旺起来。 虽说她早已看出赵元白这样慢悠悠是故意的,也忍不住拉住他迅速的赶去客堂。 到了堂前,就见里面坐了一屋子人,场面甚是热闹。 一双双异样的眼神正紧紧地注视着她与赵元白。 赵老太公端坐在上方,看到苏宁儿的身影,本还阴沉的脸立时露出一抹慈容,手拄着拐杖,笑着关切道:“阿宁身子可好了些?” 苏宁儿过去躬了躬身,有礼的答道:“回祖君的话,奴家已无大碍。” 赵老太公轻抿着嘴唇,欣慰的点了点头。 苏宁儿从侍女手中端过茶来,恭敬的递到他面前,满脸愧色的道:“今日过来拜见祖君和各位长辈,免不得紧张了些,侍女们粗心,画错了妆容,怠慢了大家,奴家十分惭愧,还望祖君、阿耶与各位叔伯们莫要怪罪才是。” 说罢,她没忍住愤懑的瞪了眼赵元白。 赵老太公接过茶端在手中,揭开茶盖慢吞吞的抿了口,又将茶杯放到桌案上,温笑着道:“你这丫头的性子老朽最是清楚的,历来贤淑有礼,我也吩咐过你这些叔伯了,说让你好生歇息,等着身子康建些了再过来见礼也不迟。” “父亲说的是。” 这时,左下方坐着的一位玄服中年男子插话道:“三郎媳妇啊还在闺中时我就听说了她的贤名,前夜里才遭了凶,昨日都未来得及养养神就忙着嫁过来,父亲体恤,我们这些做叔伯的也能谅解,说起陶家这桩事情本也是我们赵家处理得不妥当,连累三郎媳妇受累,大家都十分过意过去,就是平广你非要大家赶着现在过来,又是为了何事呀?” “老二这话可就离了圣贤之道”,坐在他对面的赵平广肃着脸,有些不满的道:“三郎媳妇是圣人亲封的公主,嫁到我赵家来自是尊贵无比,父亲与兄长为了体恤晚辈本也是件受人传颂的好事,可历代圣人都以仁孝礼仪治国,三郎媳妇既承着公主之尊,就更该替着圣人做出表率,如此才不算是辱没了圣人恩威。” 随后,他又意味深长的瞟了眼苏宁儿,浅笑着道:“你说为父说得对吧,三郎媳妇?” 苏宁儿从容的端过一盏茶,含着笑意递到赵平广手上,点头道:“父亲教导的是,即便奴家不是公主,也该孝敬公爹,恪守礼法。” “嗯,不错,不错,父亲和三郎啊总归是没看错人,能得到圣人青睐,自是不凡”,赵平广满意的点了点头:“三郎媳妇当得起温婉端庄的贤名。” 赵元白听得不耐烦,索性将一双手环抱在胸前,也不随着苏宁儿向长辈们问安。 赵平广喝了口茶,抬眼注视着赵元白,喜笑颜开的道:“三郎啊,我呀也知道你和你祖君还有这些叔伯们都怜惜宁丫头,今日我将大家叫来其实也不过是不希望再给宁丫头添些不好的名声,昨日你们不顾一切也要将陶定乾送入京兆府,后来又引得陶家九娘过来拦亲,这市井中早已闹得沸沸扬扬的,可不能再让你媳妇名誉受损了。” “行了行了,你就别说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了”,赵元白横眉冷对,俨然没了好脸色:“你今日将叔伯们都叫过来,不就是为了你那点破事,何必再言其他。” 第265章:管家职权 - 唐妻 - 最浪13叔 赵平广立时勃然大怒,斥道:“你这獠子,为父一片好心,你竟然当着长辈们的面对你父亲如此无礼,这是孝子贤孙该有的仪态吗?” 苏宁儿也没想到赵元白会如此待他父亲,好歹自己刚过门,当着新妇的面也该忍着些。 他这样一闹,自己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赵元白憋了这么久的气,本不想发作出来,却不曾想父亲竟然将算盘打到自己刚过门的夫人身上来了,再也忍不住,同他理论道: “阿耶若是安生的待在府上过日子,我自然是要好生敬着你,那柳姨娘的事情祖君,大姐姐、五郎、七妹妹、九郎都觉得不妥,可你偏偏要一意孤行,作出这些事来,又怂恿十一妹妹在新婚夜去为难阿宁,难道这是做父亲的该有的仪态吗?” 赵平广气得猛拍桌子:“我如何就是为难宁丫头了,我将你们这群儿女拉扯大,你母亲过世了这些年,家中嫡母之位一直空缺,我想续弦难道就有错了,你如今是娶了新妇,难道你这些弟弟妹妹不需要母亲的照拂,为她们将来的亲事做主吗?” “你要续弦,我从没有要拦着你,我早有言在先,除了柳姨娘,这长安城的妇人,哪怕是未出阁的小娘子,你若要娶进府来,我们都愿好生遵奉,可你就被那恶妇迷得团团转,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话到此处,赵元白愤怒的扫了眼堂中众人:“再说这些兄弟姊妹们,不管是隔房的还是自家的,我几时薄待过,要钱给钱,要物给物,只要我赵翊力所能及的从不推辞,阿宁也是心地极好的,难道没有嫡母,我们夫妇二人就会亏待家中的兄弟姊妹了吗?” “宁丫头总归只是个才过门的新妇,哪能张罗得了这些事情”,赵平广埋着头,低声道。 一屋子人听着父子之间吵得不可开交,也没人敢出来劝阻,赵老太公又重新阴着脸,默默不语。 苏宁儿也听出了个大概,赵平广想要续弦,看上去是为了三房这些还未成家的儿女考虑,倘若真是如此倒也是用心良苦。 毕竟自己才这般年岁,虽是做着长嫂,也免不得会让人生出不信任。 赵平广又道:“过了这些年,你柳姨娘也并非当初的性子了,夫家待她不好,她念着咱们赵家当初对她的仁慈,也想弥补以前犯下的过错,好好待你们。” 赵元白冷冷的抽了抽嘴角:“哼,江山易改禀性难移。” “三郎如何就对她有这么大的成见了,她来我赵家你尚未出生,不过是道听途说”,赵平广说着刻意瞟了眼堂上的赵老太公和两房长兄,接着道:“宁丫头家中,她叔父正房的夫人可还好好的活着呢,苏伯鸾将那位芸娘带回府中,一家人尚无半点怨言,怎生轮到我续弦,你们一个个的就是满腹怨言。” 不等赵元白搭话,坐在一旁的大房家主却再也按耐不住,摇头笑道:“平广啊,你就不要将柳氏与苏家那位芸姨娘相提并论了,据我所知,那芸姨娘可是位贤惠女子,当初在扬州时还是苏家的老太公为伯鸾和芸娘议定的亲事,如若不是中间出了些事故,恐怕那位芸姨娘已是苏家二房的大夫人了,如今接回府中也不过是做门妾室,还闹得满城风雨。” “兄长所言极是”,二房的家主也叹息了声:“平广呀,也不是做兄长的有意要数落你,三郎媳妇才进门,你便要逼着她为你续弦,阿琰年幼不懂世事也就罢了,难道你还要这丫头为了迁就你,悖逆整个家族吗?” “老二你这是夸大其词”,赵平广满面愠色,据理力争道:“你们一个个的无非是不想开罪我家里这獠子,才要迁就着他,父亲既然说要宁丫头来管这个家,那我想着她定然是可以公允些,能为我做这个主,如何就是悖逆整个家族了?” “我看你这獠子就是倚老卖老,横竖是将这张脸皮不要了。” 赵老太公狠狠拍着拐杖,满腔怒火终是发泄了出来:“本想当着你这些兄弟姊妹,儿女、媳妇的面给你留些颜面,你却得寸进尺,非要逼得我这把老骨头来主持公道。” 苏宁儿偷偷的瞟了眼老太公,只见他一脸的肃穆同自己唤了声:“三郎媳妇你过来。” 苏宁儿缓缓的走到他跟前,赵老太公顺手从桌上端起一个匣子来,递到她手上,语气突然又变得温和了不少:“三郎媳妇,这里面装着的是你们三房掌家的对牌,还有院里各处库房的钥匙,晚些时辰啊我会让人将府上一应账簿、各处地契杂物清单差人送到你与三郎的院子里去,往后这个府上老朽就交到你们夫妇二人手上了。” 苏宁儿立时心慌意乱,托着那沉甸甸的木匣子,手都有些发抖,支支吾吾道:“祖君,奴家、奴家昨日才来府上呀。” 赵老太公略显褶皱的面颊上现出温和的笑容,将那双布满皱纹的手轻轻的在木匣上拍了拍:“你虽说是刚嫁过来,可老朽啊识得你可不是一日两日了,齐娘子是个聪慧能干的人,她的女儿难道会是个软弱无能的?” 老太公将手重新握回拐杖上面,顾视了眼众人,语重心长的道:“三房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元白这孩子母亲亡故多年,你叔伯们虽说都在朝为官,可薪俸啊比不得三房的收入,你大伯父和四叔一家如今岁还住在这个府上,倒也不用你太操心,每年年底该拨的银钱你夫君心里有数,你只需管好三房的事情便好。” 赵平广听到老太公现在就要将管家的权力交到儿媳手上,自是不乐意,连忙阻止道:“父亲,宁丫头她也没有管过这么大的家业,你这么急着......” 谁知他话还未尽,赵老太公一拐杖猛地敲在地上,吓得他浑身一哆嗦,立刻住了嘴:“我不将家事托付给宁丫头,难道要由着你将那恶妇接进府中肆意妄为,败个干净你才肯罢休吗,当初那恶妇险些掏空了赵家的家底,使得我赵家势力一落千丈,你到现在还不知反省,我看你这獠子这辈子也就如此了。” 迟疑着瞪了眼赵平广,老太公眼中透出的怨愤更浓,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我这把老骨头本不想再管你三房的事情,你这些儿女都已长大了,元白眼下也成了亲,五郎、小七又到了议亲的年纪,以为你能为儿女们考虑不再任性妄为,没曾想你还是这副德性,今日我也将话说在前头,彻底断了你的念头,三房这些小辈的亲事自有他们做兄长、嫂嫂的来做主,方才元白也说了,对待姊妹他们绝不会亏待,你若再冥顽不灵,那你便滚回扬州去,我会让宁丫头给你两亩薄田,从此你想做甚就作甚。” 赵老太公语气甚是坚决,赵平广听着缓缓的埋下头去,不敢再言。 第266章:恶毒的誓言 - 唐妻 - 最浪13叔 赵老太公发完话,便吩咐各房散去,又叮嘱赵元白好生相送还未散去的宾客。 赵大娘子与赵二娘跟着来了宁园,怕她今日受了委屈,好言宽慰了几句再才离去。 三房自家的几位郎君、娘子,除了赵琰琰之外,五郎、七娘、九郎都来单独拜见了她这长嫂,并表示十分支持赵老太公做出的决定。 本以为今日会被百般刁难,没想到赵老太公竟然如此袒护她,这倒是十分意外的事情。 接触过赵家人,苏宁儿也意识到赵元白之前所说的话并非虚言,整个赵府的人除了赵平广,其余各房都算得上是好对付的。 不过想着这位公爹,她还是有些头疼,当初芸姨娘的事情她与齐氏都被逼得出了苏府,到公主府居住了好些时日,如今赵平广为了一个阖家上下都不喜欢的妇人要闹续弦,她总不能再躲到公主府去。 虽说老太公今日将话说得很透彻,可她也不能真的将公爹送回扬州去,给两亩薄田让他过日子。 等着大家都散去,苏宁儿闷闷不乐的坐在内室里,霜儿、沁儿弄了些粥和饼子过来,等着赵元白回来一起用早饭。 两个丫头才将饭食摆好,赵元白就兴匆匆的踏了进来,顺手捡起一块饼子咬了一口,还未细嚼就吐了出来,抱怨道:“今日这厨屋里的饭食怎么做的这么难以下咽,夫人还是别吃了,我出去为你重新买些回来。” 苏宁儿拿了张饼咬了口,也没有他说的这么难吃,只是凉了会,有些发硬,不新鲜罢了,觉得他是在故意找茬,没好气道:“何必这么麻烦,往后我好歹是要与你一起过日子的,难不成顿顿都等着你为我从外面带吃的回来。” “说的也是,那便换了厨娘”,赵元白坐下身,不假思索的道。 苏宁儿看得出他还在为厅上的事情生气,温柔的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细声宽慰道:“夫君就别再掷气了,我瞧着都挺好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赵元白手掌轻轻的贴到她白皙的面颊上,定定的注视着她,浅浅的笑了笑:“我只是不希望你再受委屈,以前你在苏府我没能力护着你那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可如今你到了赵家,我还不能保你周全,那便是我的不是了。” “有什么好委屈的,你父亲也不过是想续弦而已,那柳氏又是他心尖上的故人,谁不会念点旧情呢。” 赵元白忽的沉下脸来,讪讪道:“阿宁,你、你不会也想着.......” 苏宁儿立时察觉到自己失言,顺势将他手推开,没好气道:“你想什么呢,我既然嫁给了你,自然是要好好同你过日子的,怎么会再生出别的心思,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赵元白僵硬的笑了笑,温声答道:“我知道,我知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如果真的有一天你变了心,那也只会是我的问题,我不会嫉恨你的。” “赵元白”,苏宁儿气得满面通红,骂骂咧咧道:“你胡说什么,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我、我哪有这样认为”,赵元白没想到自己只是要表达一下心里的决心,却惹恼了她,连声宽慰带解释道:“在我心里你自然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否则我怎么会娶你进门。” “你分明就是还在抱怨以前的事情。” “我发誓,绝对没有”,赵元白急得立刻举起手掌,信誓旦旦的道:“我赵翊发誓,若是对阿宁你有半点怨言,断子绝孙不得好......” 苏宁儿吓得赶紧捂住他的嘴,责备道:“你、你干嘛要发这么毒的誓,难道你们男人都不怕真的应了誓吗?” 赵元白果决的摇了摇头:“因为我足够坦荡,怎会惧怕。” 苏宁儿瞧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又忍不住想笑,也不想再难为他,想着刚才未说完的话继续道:“我看父亲的确是整日闷在府上孤独了些,他若执意要续弦,不如为他寻位可靠的妇人入府吧?” “你呀就别惯着他了”,赵元白回道:“七妹妹和九郎的母亲尚在,两位姨娘都是和善之人,来这府上多年从无半点逾矩,他偏要去惦记别家嫌弃的恶妇,你刚才也看见了,并非是我不敬他,提起柳氏,大伯父、二伯父还有老祖君都是一肚子火,四叔父和姑母嘴上虽然不说,可心里都是极为不悦,你又何必再为此事徒增烦劳。” “话虽如此,可老祖君让我替你掌着这个家,我也不能全然不顾及你父亲的感受”,苏宁儿迟疑了片刻,不由得蹙了蹙眉:“再说还有你十一妹妹。” “十一妹妹她早晚是会明白的”,赵元白轻轻的搀住她双肩,满是心疼的道:“倒是要辛苦夫人,往后这个家便劳你操持了,也请夫人放心,我这些年在外挣下的所有家财都在账簿上,尽数都会送到你手里,不会有一丝隐瞒。” 顿了顿,他又接着讲道:“新市那边的账簿还有南方的茶园,这些日子忙着亲事,倒是忘了整理,过几日我让五郎过去亲点后一并送来让夫人过目。” “我又没想要监视你”,苏宁儿努了努嘴,假装质问道:“难不成你还会背着我眛些私财去养外妇?” 赵元白阴阴的笑了笑,故意反问道:“瞧着你对我阿耶都如此宽仁,若是我在外面养外妇,夫人也是一百个愿意的吧?” 苏宁儿看他这嬉皮笑脸的样子也知道他是在同自己说笑,没有立刻答他。 倘若真有这一天,她心里虽然不乐意,可也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现实。 毕竟这是个男尊女卑的年代,男人没个三妻四妾的倒显得不正常了。 即便偶尔能听说些某家的夫君一生只宠着一位结发的妻子,但她也不敢相信这样的好运会幸运的降临到自己头上。 人有的时候还得学会知足,她经历过这么多事情,还能有这样一桩不错的姻缘,也算是烧了高香,赵家这样的门第,哪里允许得了她再有这样的奢念。 赵元白见她沉默着出了神,忽的凑到她额头上轻轻的香了一口,在她耳边细声说道:“我的阿宁怎生也多愁善感起来了,我知道你肯定不愿意,你不愿意的事情我自然更不愿意。” 苏宁儿头皮一阵发麻,愣愣的僵在那里,心里虽然感动,却又变得不知所从。 这家伙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她有些弄不清楚。 第267章:论及柳氏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被赵元白抓着小手,和那些刚成亲的新婚夫妇一样,在房中举止甚是亲昵。 这时,霜儿却过来说婉娘来了宁园准备辞行回府的。 赵元白轻轻的将她手放开,站起身来,笑了笑:“夫人倒是好福气,婉娘昨日在府上可是将你好好的夸赞了一番,又是赞誉你的文采,又是说你性情如何温和,惹得我这些兄弟姊妹对你更加景仰。” 苏宁儿捂着嘴偷笑了声:“难道夫君是觉得婉娘夸大其词了?” “自然不是”,赵元白又弯下身来亲昵的搂住她腰身,细语道:“我的夫人向来才情甚高,又得圣人青睐,方方面面必然都是最出色的。” 苏宁儿乐得点了点他鼻尖,无可奈何的道:“你现在倒是嘴更甜了。” “看来夫人不喜欢?” “倒也没有。” “做夫君的在外哪怕是凶神恶煞,回到府中对夫人自然是要温柔些,你是我明媒正娶过来的,我若不对你好些,岂不让你寒了心。” 说着,他又松开苏宁儿,温柔的道:“昨夜李尚书与老祖君饮了一夜的酒,这两人本都是性情中人,凑到一起不尽兴也散不了席,我怕李尚书醉的不轻,夫人先与婉娘说说话,我过去看看李尚书。” 苏宁儿应了声,看着他洋洋洒洒的离去,脸上仍还透着欢喜。 她心里不由得感激起齐氏和苏景的好,即便苏景是藏了些私心,可齐氏是做母亲的,为自己的盘算定然不会错的。 这妇人对赵家的了解比自己深入,有赵老太公和赵元白护着自己,即便是其余各房的长辈子女有些偏见,她也能在这个府上安下身来,不至于过得太窝囊。 那许多的新妇进到夫家的门,必是要受到百般刁难的,吃了一肚子气还得好生受着。 相比起来,她可幸运多了。 回想起来,她当初若真的进了庆王府的门第,如今的日子会过成什么样实在难说,哪怕有庆王护着,可一想到那秦太妃,她就有些后怕。 李婉婉进来时,看到她一脸花痴的沉醉模样,倒觉得好笑得紧,邪恶的笑道:“看样子一娘的新婚夜十分美满呢。” 苏宁儿回过神来,瞥了眼她,被她说中了心事,脸上不由得现出一抹慌乱的神色,又赶紧镇定的答道:“婉娘休要取笑我了。” “嘻嘻”,李婉婉径直坐到她身边来,喜滋滋的道:“我呀方才都听赵十一娘说了,赵老太公已将将赵家掌家的大权都交到了你手上,我的苏大夫人呀你可真是让我又爱又恨,别家的新妇第一日进门,不受气就罢了,哪能得到这样的待遇。” 苏宁儿显得很冷静,不骄不躁的道:“我能得老太公如此信任,倒也是因为赵家的情况与别家不同,我那公婆去世得早,这些年三房都是靠三郎与祖君操持着,想必是老祖君想要过几天清闲日子才早早就让我来管这个家吧。” 除了这一层,苏宁儿也清楚,赵老太公器重她的原因也离不开齐氏的贤名和前身与赵家早就有的这层关联。 不过第一次做主母,就要掌这么大一个家,她心里难免会有些心慌。 毕竟不是她那个时代一家三口的小门小户日子,每日一睁眼就得面对上百口人的营生,还有那么多田宅、铺子之类的,这种感觉就好比突然间成为了大企业的总裁一样紧张。 她握着李婉婉的手,不自信的叹道:“只是我才过门,老祖君就将这么大的家业托付到我手上,我害怕做不好这管家的娘子。” “有什么可怕的,谁家管事的娘子不都是从新妇熬出来的”,李婉婉满不在乎,不以为然的道:“再说了,赵家家大业大,又有老太公和赵三郎在背后鼎力扶持,你呀这管家的娘子定是可以做的顺顺畅畅的。” 她这豪言壮语让苏宁儿听得一惊,心里顿时一阵苦闷。 这再大的家业,若不好好经营,早晚也是能败光的。 赵家人之所以不让那位柳姨娘入府,不就是顾虑到这一层吗。 她思忖着,没好气的与李婉婉辩驳道:“你这蛮女哪有如此宽慰人的,我公爹想要续弦,阖家上下死活都不肯让那位柳姨娘进门,我若是胡来,还不早晚也会被赵家人给轰了出去。” “哈哈,一娘你怎能拿自己和那位柳氏相提并论呢”,李婉婉娇笑道:“我过来前,倒听阿耶说起过那妇人,昨夜赵老太公对柳氏抱怨了许久,听说当初这妇人险些将三房家财搬了个空,硬生生的把她那些潦倒的哥哥弟弟们给富了起来,听说在扬州城里置办的田宅都占了好几个坊。” 如此细说了一通,李婉婉的面色却又沉了下来,蹙眉道:“她那些兄弟偏偏没一个成器的,不是嗜赌如命,就是终日流连于烟花之地,为妓馆女子一掷千金,将从赵家骗去的家财都给败了个精光,那柳氏被夫家嫌弃,竟没有一人去为她做主,只得上京来投靠赵家。” 听她说起这些,苏宁儿不由得就想到了浪十三来。 这几人的遭遇倒有些相似,好在她这位十三叔浪子回头了,这是唯一让她感到欣慰的。 浪十三总归还是富家子弟出生,和那些一夜暴户的暴发户心理还是有些不同。 他之所以麻痹自己,是因为心里的一些结,自打浪十三来到赵家,她也时常听人提起这位叔父在赵家矜矜业业,勤恳的很,深受赵家人喜欢。 苏宁儿也不知是不是果真如此,横竖是承着这份亲眷关系,她如今又嫁到了赵家,自然不能对他不管不问。 眼下,自己掌了这个家,就盼着浪十三还能本本分分的才好,如此才不会为难。 苏宁儿自顾自的思考着这些事情,李婉婉仍在喋喋不休的呢喃着:“你那位夫君呀当真是个极为大度的人,老太公和赵家几房的家主对那柳氏都恨得咬牙切齿,可他还是顾及着你公爹与那妇人的情分,给了她不少银钱,将她在城里安置了下来,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呀,这妇人竟然得寸进尺,还想着做你夫君的继母。” 苏宁儿紧抿着薄唇,也开始切身感受到了赵元白今日那般愤怒的缘由了。 唏嘘了口气,她细声回道:“好在老祖君今日已发下话来,柳姨娘的事情我不至于太为难,就是那赵家小妹.......” “赵十一娘你也不必去和她计较”,李婉婉知道她的难处,连忙打断她:“这小丫头毕竟年幼,论起来还比你家里的堂妹还小了半岁,心智更是不如苏二娘,一娘你便忍着些算了,全当是为了你的夫君吧。” 苏宁儿从未想过要去和一个小丫头片子计较,这点胸襟她还是有的,何况赵元白和老太公如此诚心待她,她也不能辜负了这份厚意。 李婉婉默了会,又开始替她焦虑起来:“赵十一娘毕竟是赵三郎的亲妹子,她呀不敢难为你,我还是替你担心那位柳氏,赵老太公器重你,可见你在赵家的地位不轻,若那妇人因此来纠缠你,那可就让人头疼了。” 苏宁儿紧咬着牙关沉沉的点了点头,婉娘的话让她立时生出了警惕感。 第268章:死性不改 - 唐妻 - 最浪13叔 等着李婉婉离去后,苏宁儿立刻叫人去请浪十三过来,谁知浪十三没有请来,倒将浪翟给唤来了。 她和浪翟毕竟有过那层关系,当初赵元白还因为此事刁难过浪翟,如今还将他留在府中,虽是大度,可苏宁儿却不能不避嫌。 她目视着浪翟,有些紧张:“浪家哥哥,你、你今日没去新市那边吗?” 浪翟苦闷的摆了摆头。 苏宁儿看出他是有心事,又赶紧问道:“浪家哥哥这是出了何事,为何愁眉苦脸的?” 浪翟看了她几眼,几度欲言又止。 苏宁儿立时猜出了些端倪,蹙眉道:“可是十三叔又出了什么事?” 浪翟连忙道:“宁儿妹妹别怪罪,十三叔确实是不在府上,我、我昨夜听人说他去了平康坊里,本以为他只是因为宁儿妹妹出嫁高兴去消遣,可直到现在还未回府,新市那边我也去问过了,十三叔根本就没过去。” “他、他又去赌钱了?”,苏宁儿顿感焦虑。 “怕是如此”,浪翟答道:“赵家三郎待我们叔侄向来不薄,每月给的月钱本就不少,可自打宁儿妹妹与赵郎君定亲以来,十三叔好像又跟变了个人似的,竟开始主动向赵郎君要银钱,那日还未回去送亲前,十三叔竟然说他近日操持亲事十分疲惫,等到亲事结束后想去松快松快,便又向三郎要了一百贯银钱。” “一百贯银钱?”,苏宁儿听着这个数字心惊肉跳,虽说对如今的她来说一百贯不算很大的数目,却也不少,足够在这长安城里买下半间宅院了,愤愤的道:“浪家哥哥怎么不早与我提起?” 她刚才听李婉婉说柳姨娘的事情时就觉得已经十分可恨了,没想到自己的叔父也开始做出这样让人生愤的事情来。 着实令人恼火。 所谓钱财讲究的是,取之有道,用之有节,向浪十三这般,再大的家业也早晚要他败个干净。 浪翟自知没有管好自己的叔父,给苏宁儿惹来麻烦,满脸愧色的道:“我也是今日从几个小厮口里听来的,方才宁儿妹妹过去传唤,我便想着亲自过来与你说。” “算了,这件事情已经如此了也只能由着他了,他毕竟是我叔父”,苏宁儿殷切的注视着浪十三:“浪家哥哥,还得劳烦你快去将十三叔找回来,千万别让上次在波斯邸那样的事情再度发生了。” 浪翟连忙点头:“我这便去,宁儿妹妹不必担心,我一定将他寻回来好生劝导。” “等等”,苏宁儿见他要走,又犹疑着将他叫住:“浪家哥哥,往后十三叔的一举一动你都要及时来告诉我。” 她知道浪翟向来温顺又好说话,指望他去管着浪十三恐怕是不太可能,这件事情还得自己亲自出手。 浪翟应了声,刚要出门,却见赵元白回来。 赵元白看到浪翟出现在宁园倒也没有表现得格外不满,只是淡笑着道:“大郎也过来啦?” 浪翟唯唯诺诺的笑了笑,灰头土脸的赶紧逃跑。 赵元白瞧着他离去的背影,甚是纳闷,走到苏宁儿面前来,自顾自的呢喃道:“大郎这是怎么了,跟做贼似的?” 苏宁儿听他这话像是话里有话,顿生不满,怒着脸道:“赵元白,你什么意思呀?” 赵元白温温的笑了笑,过来搂住她,亲声宽慰着:“夫人可别误会,我既然将大郎留在府上,自然是信得过他的。” 苏宁儿想着他乱给浪十三银钱,甚是来气,闷着也不答他。 赵元白以为她是因为此事生气,赶紧解释道:“夫人与大郎的事情我都不屑于去提,我怎会对夫人有怀疑。” 苏宁儿更加来气:“你什么意思,你是瞧不起浪家哥哥了?” “倒也不是”,赵元白忽然变得语重心长:“凌风这人的性子我是清楚的,宽厚实在,如若哪日我不在,将你交给他我也是放心的。” “赵元白”,苏宁儿气得满面通红,也不知他怎生近来开始爱说胡话,鼓着嘴骂道:“你胡诌什么,才成亲你就这般矫情。” 赵元白苦着脸笑了笑,默着不答话。 苏宁儿这般聪慧的人,怎会看不出他藏有心事。 他一向天不怕地不怕,能让他如此没信心的恐怕是关于朝中的事情。 而朝中能威胁到他,能让他总喜欢说这种生离死别的话,想来也只有帮着圣人清剿北衙一党了。 说起这件事情,苏宁儿就觉得不对劲,圣人登基,在朝中本就没有什么势力,本该趁势提拔些可靠的自己人。 赵元白是他最亲近的兄弟,他当了皇帝,却对赵元白一点提携的迹象都没有。 就说生意上,赵家南方贩茶特权也是凭着自己的实力从李尚书那里得来的。 想着当初三人在一起时,赵元白与圣人说过的那些话,只怕这两人已经在瞒着自己偷偷做些什么。 苏宁儿握着赵元白的手,静距离凝视着他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眸,试探着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怎么会”,赵元白一手贴在她柔软的发髻上,笑道:“你我既是夫妻,我对你自然要坦诚的。” “是吗?” “当然。” “那你背着我给十三叔银钱的事情可曾与我说过?” 赵元白一愣,连忙抬手,语气笃定的道:“这件事情我可没有有意要隐瞒你,这段日子十三叔确实挺辛苦的,我又娶了你,这样普天同庆的日子,他不过提点小要求我怎好违逆他。” “小要求?”,苏宁儿没好气道:“赵元白,他这还是小要求,你当真把你当做财神爷了,你如此纵容他,若是在惹出事来,往后我如何向老祖君向你们赵家交代?” “阿宁,你、你何必这样危言耸听”,赵元白不知道她为何因为这点小事发这么大火,耐声道:“十三叔来我赵家也有些日子了,和老祖君还有阿耶都处得极好,府上人也都十分喜欢他,他又能惹出什么事来。” “他、他又去赌钱了?”,苏宁儿知道纸包不住火,只好如实说道。 “又去赌钱了?”,赵元白终是有些不安心的皱了皱眉:“要是当个乐子倒也没什么。” “你也不是不知道他的秉性”,苏宁儿知道他的心思,不过是不希望自己为难,可就怕好心办了坏事。 她温眸相望着,不忍再与他发火,细声说道:“你做这一切我清楚都是为了我,可凡事都该讲究个原则,柳姨娘的事情不还摆在这里的吗,往后夫君你听我的,十三叔若是再管你要银钱,你让他来向我要。” “向你要?这行吗?”,赵元白表现出几度的不信任。 “当然”,苏宁儿笑道:“我也不是小气之人,该给的我还是会给他的。” 赵元白犹疑着点了点头,这才勉强的答应了她。 第269章:不娶就不娶 - 唐妻 - 最浪13叔 果不其然,苏宁儿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傍晚时分,浪翟将浪十三找了回来,可一起回来的除了他们叔父二人,还有平康坊赌坊里要债的。 这一次,浪十三输得不多不少,整整一千贯银钱。 那赌坊的老板也是黑心之人,早已知道浪十三是何许人,由着他输,也不劝着,若不是浪翟赶过去,他怕是还能再输上一千贯。 苏宁儿听到这个数字时心都在滴血。 可要债的都已经找上门来了,她又不能不管,事情闹大了丢的还是自己和苏家的颜面。 实在没法子,她只得从自己的嫁妆里拨了一千贯银钱才将那群瘟神给打发走。 还未来得及叫来浪十三问责,赵平广带着赵琰琰就气匆匆的奔到了宁园。 恰巧赵元白不在,苏宁儿虽早有心理准备,可这父女二人本就对她怀有怨恨,如今找着了由头自然是要好生的为难她。 赵平广径直坐到宁园的客堂里,苏宁儿看他气急败坏的模样,赶紧叫霜儿去沏茶。 也不等茶来,赵平广猛地一记手掌拍到了旁边的桌案上:“三郎媳妇,今天早上你才从你祖君那里接过管家的权利,现在你那十三叔就捅出这样大的篓子来,这就是你掌管的家,还说什么不想让你们柳姨娘入府来,怕败了我们赵家,这败家的人究竟是谁呀。” “阿郎息怒,我们夫人已经用自己的嫁妆填了这笔亏空,夫人昨日才来府上,对此事也全不知情的。” 沁儿瞧着他气势汹汹的样子,立即替苏宁儿辩护道。 “哦,你家夫人的嫁妆就不是银钱了,那里面大部分还是我赵家填进去的呢”,赵平广怒瞪了眼沁儿:“一个奴婢,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苏宁儿听他责骂沁儿,倒是疏忽了。 也怪平日在苏府从未和丫头们计较过这些事情,如今来了赵府自是该注意些。 此时也来不及去责备丫头,连忙向赵平广赔罪道:“阿耶教训得是,都是奴家治家不严,十三叔的事情奴家定会处理好的,请阿耶放心,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是吗,阿嫂的话恐怕你自己也不会相信吧”,赵琰琰冷笑道:“我记得上次你家那位十三叔才犯过同样的错误,是我三哥哥担心阿嫂,怕你在苏家受了委屈,替你填了亏空,还将那浪家叔侄都接到府上来,这才几个月的时间呀,可是愈发的放纵了。” “琰琰呀,你也看到了,你那三哥哥啊就是这样偏袒外人,宁肯让你阿耶受尽委屈,也不能让外头的人不自在”,赵平广阴阳怪气的道: “你父亲可怜呀,你母亲去世得早,否则我也不至于沦落到如此境地的,你祖君还说三郎和三郎媳妇会善待我们一家老小,我呀可不敢指望了,现在还能说上几句话都不受人待见,更别提老迈昏聩之后了,我还是赶紧回扬州去吧,能有两亩薄田,那也是握在自己手里的呀。” “阿耶,你何必灭自己志气,涨他人威风”,赵琰琰意味深长的斜睨了眼苏宁儿,阴声道:“阿耶不就是想让柳姨娘入府吗,琰儿明日便去求老祖君,他若不肯,我就跪在他院里,直到老祖君答应为止。” “琰琰呀,你有这份心阿耶十分感动”,赵平广也刻意看了看苏宁儿:“可现在这个家你祖君已经撒手不管了,你若是惹怒了你哥哥、嫂嫂,别说是我了,恐怕连你这个小丫头也要扫地出门的。” 苏宁儿看着这父女二人一唱一和的,实在听不下去,微笑着劝道:“阿耶,并非我们不让您续弦,三郎不是也说过了吗,您若看上了哪家女子,我们一定会厚礼相迎的,可阿耶您为何偏偏要执念于柳姨娘呢。” 赵平广噘着嘴,像一个老顽童一般,斩钉截铁的道:“不行,我就要柳姨娘。” 赵琰琰也不依不饶的道:“是啊,三哥哥要娶阿嫂进门,阿耶也没有拦着,为何现在换成阿耶想续弦,你们却要百般阻拦?” “十一妹妹,我并非要阻拦,今日老祖君和各位叔伯的话你也听见了,那位柳姨娘.......” “阿嫂那位十三叔难道不是败坏家门的好手吗,我也未见阿嫂责备他,还拿出嫁妆来替他还赌债,阿嫂掌着这个家怎能让人信服。” “是呀,你今日能拿出嫁妆来替他还债,等着你那十几万贯嫁妆都填进去了,三郎媳妇你还要拿什么来填呀,是我们整个赵家吗?” 赵平广拿着这一件事情硬生生将苏宁儿逼得无话可说。 她并非是不责备浪十三,这不是没赶上嘛。 今日能替他还这个赌债本就是无奈之举,若不是看在齐氏的份上,她何曾愿意去填这么大个亏空。 赵平广努着嘴,态度很坚决的道:“三郎媳妇,今日我也将话撂在这里了,浪十三的事情既然你已经拿自己的嫁妆填了进去,我就不多说了,但关于续弦,我没有退让的余地,你公爹我这辈子非你们柳姨娘不娶。” “不娶就不娶,你想拿这句话吓唬谁。” 苏宁儿正是为难之时,赵元白却不声不响的冒了进来:“你以为你是情窦初开的少家哥,都是儿女满堂的人了,还要非谁谁不娶,就凭着我母亲那些年对你的忠贞不渝,对你的悉心照料,你余下这辈子为她守节那也是不为过的。” 赵平广见着赵元白进来,立时吓得埋下头去,嘟嘟囔囔道:“三郎,你、你母亲已经、已经......可、可我......” “怎么,阿耶,难道我母亲不值得你为他守节一辈子吗?”,赵元白紧盯着他,厉声道: “若不是我母亲替你操持着这个家,你能过得这么安逸,从我出生到现在,你大门不用出二门不用迈,考个功名考了几十年,无半寸进取,我母亲却从未嫌弃过你,你要纳妾她亲自为你张罗,将你服侍得妥帖周到,你还有什么不知足?” “你母亲是好,可她毕竟、毕竟太强势了”,赵平广低声道,却不敢直视赵元白锐利的眼神。 赵元白的训斥,让赵琰琰看着十分不满,直视一提起母亲来,她心里也是酸酸的。 “你如今倒是敢埋怨起我母亲来了”,赵元白想着母亲的辛劳,已有些哽咽。 苏宁儿常常听齐氏提起他那母亲,是位极为贤惠温柔的女人,只可惜天不假年,真是叫人遗憾。 赵元白又道:“今日我也将话说在这里,因为阿耶你的软弱无能害得我母亲过度操劳早逝,可我也从未怨过你半分,你毕竟是我阿耶,还是那句话,你想续弦,若是良善人家,我们兄弟姊妹绝不拦着,可阿耶还是执迷不悟非要将那柳氏接进府来,那我也只能听从祖君的安排了。” 赵平广闷着头,被儿子这顿训斥,顿觉颜面扫地,沉吟了好一会,忽然啼哭着站起身来,拉着赵琰琰就往外面走。 第270章:治家(上) - 唐妻 - 最浪13叔 这夜,苏宁儿感触良多。 她对赵元白的印象忽然又改变了许多。 这家伙的性子恐怕也是随他母亲吧,强势中夹杂着柔情。 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倚在他的怀中,想到今日发生的这些事情,她有些不安的道:“夫君,十三叔的事情......” “这事都是我的疏忽,夫人不必自责”,赵元白将手搭到她的肩上,轻轻的捏着那丝滑的睡袍,在黑夜中现出一抹温柔的笑:“今晚我若是不及时赶回来,你可是要准备让我阿耶好生训斥一顿?” 苏宁儿揉着他的胸膛,娇声道:“毕竟这件事情的确是十三叔的不是,我才掌家,就发生这样的事,阿耶想要责备我几句,发发心里的火气也是理所应当的,我自然得受着。” “你呀就是太心软”,赵元白微叹了口气:“要说比起作妖,我阿耶可比你十三叔厉害了不止多少,别说是输你一千贯银钱,当初柳姨娘险些将赵家搬空,他也没半句怨言,后来我母亲入府之后,他更是没少折腾,赌钱狎妓,扬州、长安城里什么是他没沾过的,撒出去的钱呀,恐怕都能买下好几个坊的土地了。” “婆母倒真是位温文贤淑的女子”,苏宁儿又钦佩又惭愧:“恐怕我这辈子是不可能与婆母相比了。” “我的傻阿宁,我怎舍得让你同我母亲相比”,赵元白拍了拍她,心疼的道:“你这些年在苏家受的委屈还不够呀,我娶你入府,是希望你可以过安生日子,不是叫你来受苦的。” 他的话格外暖心,让苏宁儿听着整颗心都融化了,慵懒的贴在他身上,真想一辈子都可以紧紧的倚靠在这温暖的胸膛上。 而他对自己越是如此怜惜,想起浪十三的事情她就越发的愧疚。 也正如赵平广所说,眼下自己还能用嫁妆去填补亏空,如若有一天浪十三闯出更大的篓子来,该如何收场呀。 思来想去,确实是赵元白让他的日子太宽松了,才使得他越发的放肆。 当初在波斯邸的事情,她听说还是受了田澄的胁迫,倒算情有可原,可这次却没人逼他,他直接变本加厉了。 一味的妥协决计不是办法,即便是将他赶回苏家,如果不能真正扭转浪十三的态度,那只会又让苏府两房陷入僵局。 如今,她已嫁到了赵府,齐氏在苏家的日子本就没什么倚靠,若与苏景夫妇闹翻,怕是不好收场。 今日本已叮嘱过赵元白,可发生了这件事情后苏宁儿又有些不放心了,细声与他说道:“夫君,十三叔往后在赵家做活,工钱和一应开销,你要有个清楚的账目,断然不能含糊。” “夫人何必对十三叔如此狠心”,赵元白不以为然的道: “不就是赌点钱嘛,他这些年过得不易,你也是清楚的,先有浪家人对他的刻薄怠慢,后来又是你叔父婶婶不平待他,如今好不容易能过几日宽松日子,你便由着他吧,横竖他是待在我赵家,也不会去叨扰苏议郎,我就放宽心让他去放纵,难不成他还能学着那柳姨娘,将我这份家业败个精光?” 苏宁儿瞬时来了气,猛地坐起身来,大吼道:“赵元白,你如何这般不明事理,他也不是三两岁的孩童,早已过了三十而立的年纪,哪能再放纵着由他胡来?” 赵元白没想到她会生出如此大的气性,也赶紧坐起身来,在黑夜中瞧着那对乌黑发亮的眸子,满是惧意的道:“阿宁,我也不是说由着他胡来呀,我只是不希望因为此事再让你和岳母操心。” 苏宁儿闷着不说话。 本以为他是个生意人,应该会精打细算,没曾想这大大咧咧的性子完全没变,还是别人口中的那个愣头青。 赵元白不想在新婚第二日就惹她生气,又过来哄道:“好啦,夫人,都是我的不是,我呀不识好歹,没领会到夫人的一番苦心,以后十三叔的事情都听你的,你如何说,我便让下人如何做,你看好不好?” 苏宁儿撇开他搭过来的手,沉吟了会,也意识到这件事情不该拿他撒气,又问道:“你果真是真的明白了我的苦楚,不是在敷衍我?” “自然如此了”,赵元白笑道:“我怎会不明白你的为难之处,你想做个好娘子,我心里面感激着呢,十三叔输了钱,本就是我纵许他去的,夫人不但没有将罪责推脱到我身上,还拿自己的嫁妆填了进去,你说你如此贤淑,我自然也要念着你的好。” “我们既是夫妻,不想着如何解决问题,岂能一味推脱责任。” 苏宁儿说着,赵元白连连应是,环抱着她,柔声说道:“昨日夙兴夜寐,洞房花烛夜也让阿琰那小丫头搅得夫人甚是不快,今日这花好月圆的良夜,夫人就别在为这些琐事添堵了,我们还是早些办大事要紧,若能在年关前迎来喜讯,或许能让阿耶心里少些不快。” “你......你就嘴贫,还冠冕堂皇的。” 苏宁儿讪讪答着,他这力气大得全然没有反抗的余地,只好妥协。 ...... 次日霜儿煮了红枣莲子羹,又端来些刚煎好的饼子,赵元白折腾了这一夜,一改往日的作风,变得格外的矫情起来,非要喂着他用了饭才肯出门。 苏宁儿惦记着浪十三的事情,心不在焉的将他应付出了门,便吩咐霜儿、沁儿寻来纸笔写成借据,又让尹琇过去唤浪十三过来。 若想要节制浪十三,也只能从源头上来打断他再出去鬼混的念头,所以也连同上一次输掉的四百贯银钱一道写入了借据。 可她在宁园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尹琇带着浪十三过来,便领了霜儿、沁儿两个丫头自己过去寻他。 不让汐莲她们跟去,横竖还是给他留了张老脸。 到得浪十三和浪翟住的那间小院,只见尹琇正愣愣的站在外面,一脸苦意,显得十分绝望。 苏宁儿上前去,肃声问道:“怎么,尹琇,我十三叔不在?” 尹琇斜睨了眼堂屋中,沉声道:“回夫人,浪家阿郎倒是在的,只是......” 她话还未尽,屋子里面就响起了干嚎声,听上去倒像是伤心欲绝的样子。 苏宁儿没好气的咬了咬唇角,立刻向屋子中走去。 第271章:治家(中)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领着霜儿、沁儿进去,浪翟坐在堂屋里紧埋着头,一副无精打采的垂丧样子。 听到脚步声,他见是苏宁儿,赶紧起身拜礼,满脸愧色的道:“宁儿妹妹过来了,我正劝说十三叔过去的。” 苏宁儿听着里屋的哭声甚是悲戚,倒不像是装模作样,心里的怒火立时消了不少,同浪翟揖了揖身,细声询问道:“浪家哥哥,十三叔可还安否?” “十三叔一夜未眠,今日天快亮时,他吩咐我起身收拾行李,说要回扬州去,我将行囊收拾完了,再去唤他,他便痛哭流涕起来,一直哭到现在,还未进食。” 苏宁儿思忖着点了点头,又顾视了眼房中,果然角落的软榻上放着两件行囊。 她立时察觉到这位十三叔说要回扬州是假,而是在做戏卖惨才是真。 他们叔侄在扬州早已没了家,如今银钱输了个精光,连回去的盘缠都没有,又如何再回去。 她对浪翟说道:“倒也不必回扬州的,浪家哥哥和十三叔好不容易在这长安城里安定下来,就此回去岂不可惜。” “哎,不瞒宁儿妹妹,苏府十三叔也是不想回去的”,浪翟一脸苦意。 苏宁儿自然知道他不肯回苏府,在赵家赵元白就差将他供奉起来了,这样舒心的日子他哪舍得离去。 发生这样的事情,别说周氏,恐怕苏景心里都接受不了。 一千贯银钱,足够买下整个苏家的宅院了,长此以往下去,没有人可以顶得住。 她扯着嘴角苦笑了声:“我也没有吩咐要十三叔回苏府去,他上次在赵家欠下的银钱尚未偿还,赵家人如何肯放他离去。” 苏宁儿这话说完,屋内的哭声忽的停歇下来,过了一会儿再又重新响起。 浪翟一阵愕然,支支吾吾道:“宁儿妹妹,那、那你是要?” “烦请浪家哥哥请十三叔出来,我有话要与他说。” 浪翟进屋去,千呼万唤之下,终是将浪十三给请了出来。 浪十三捏着块帕子,像是位小娘子一般娇滴滴的坐到上方的座位上,又是泣不成声。 苏宁儿静静的看了他许久,同霜儿示意了眼,再对浪十三说道:“十三叔辛苦了这一夜,怕是还未用过早饭吧,身子要紧,赶紧用些饭食,可别累坏了身子。” 随后让霜儿将饭食端到他跟前,看着他神情凝重的吃着。 浪十三喝了几口粥,又是泪眼婆娑:“阿宁呀,十三叔对不起你,对不起三郎啊,若不是想着你刚嫁过来没个人为你撑腰,我这张老脸实在没地搁,真想一头撞死算了。” 苏宁儿心里头只觉好笑,她被赵平广父女为难时,他半个影子都见不到,这时却来说这样动听的空话,还真是位好叔父。 她慢条斯理的道:“也不过是一千贯银钱罢了,十三叔不必太过放在心上,挣再多的银钱不都是拿来用的嘛,只要用之有道都好说。” “阿宁你真这么想吗?”,浪十三一喜,立刻擦去眼角的泪迹,喜笑颜开的看着她。 “当然”,苏宁儿回道:“已经过去了,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了。” 浪十三欣喜无比,放下手中筷子,笑吟吟的说:“我就知道还是你母亲和阿宁你最在意我了,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激你们母女了。” 苏宁儿不慌不忙的从袖中掏出那拟好的字据,微笑着道:“十三叔能念着母亲挂念着你就好,往后还是要勤勉些,别再让母亲担忧,她毕竟是做长嫂的。” 后面的话她没好说出来,都说长嫂如母,可毕竟不是母亲。 将借据交给霜儿递过去,她又接着说道:“十三叔这两次赌钱,一共输掉了一千四百贯银钱,我听说当初二叔置光德坊那处宅院时,也不过花了这些银钱,当初那四百贯是我母亲勤俭节约攒下来的,如今这一千贯又是从我的嫁妆里拨出来的,十三叔便在这借据上签字画押,往后每个月从工钱里慢慢扣来偿还吧。” “偿还?”,浪十三欣喜的面容又立刻阴沉了回去,急声道:“那四百贯钱,你母亲送过来后,三郎已将字据销毁,今日阿宁你如何又来提偿还的事情,再说元白不是用那笔银钱替你买了处宅子吗,怎生又赖到我头上了?” 苏宁儿又在怀中掏出兴化坊那处宅子的地契放到桌上:“这处宅子三郎当初的确说是替十三叔买下的,交给我母亲保管,可这银钱总归是我母亲攒下的,而且十三叔那笔赌输的钱还是三郎填进去的,十三叔你要不提醒,我倒是给忘了,这横竖加起来宁儿还少算了四百贯呢,看来我得重新再立字据了。” “别别别,阿宁,我好歹是你的亲叔父,你父亲当年的骨灰还是我不远万里的带回来的呢,你不能如此对你十三叔呀”,浪十三抢过字据,握在手上,低声求饶道。 “行,十三叔确实对我们母女还是有这点能够让人没齿难忘的功劳的”,苏宁儿手心摊在那张地契上,笑道:“那还是算一千四百贯吧,其余四百贯我会从嫁妆里拨出来还给赵家,算是我孝敬您的。” 浪十三却不以为然的道:“你们夫妻之间何须计较这些,再说三郎也没有说要我再还这比银钱呀?” 苏宁儿眯了眯眼:“你们男人嘛总是大大咧咧的,再多的钱只顾着一时痛快往外撒便是,哪懂得这掌家的难处,夫妻之间即便不用把账算得太清楚,可十三叔也别忘啦,这三房并非只有三郎呀。” “阿宁,你就别说笑了,你别以为十三叔我不知,老太公昨日就将管家的权力交到了你手上,我是你亲生的叔父,不过使些银钱罢了,难道他们还要找你细算这笔账,更何况还是你的嫁妆,赵家家大业大,哪会小气到来算计你嫁妆呀。” 苏宁儿见他全然没有一点悔改的意思,言语中尽是侥幸和幸灾乐祸的意味,更是来气,肃声道:“十三叔,你既然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也别怪做侄女的狠心,今日宁儿也将话说开了,十三叔若是真的回扬州去,那倒也罢了,宁儿愿意再慷慨些,赠你些银钱做盘缠,只是从此以后,我与母亲不会再过问你任何事情。” 顿了顿,她审视了眼浪十三,见他听得仔细,又才接着道:“或者十三叔可以回苏府,我将你交给二叔.......” 听说要回苏家,他立即打断苏宁儿,慌乱的道:“阿宁,你也知道我与你浪家哥哥当初来长安城就是典卖了扬州的祖产,哪还回得去,那苏家我、我更是不会回去了。” 苏宁儿紧盯着他,细问道:“如此说来,十三叔还是想要留在赵家了?” 浪十三紧咬着牙关,重重的点了点头。 第272章:治家(下)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缓笑着点了点头:“倒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往后的日子可就是另外一种过法了。” 浪十三不知道她说这话的意思,纳闷的道:“阿宁准备如何安顿我?” 苏宁儿回道:“那兴化坊的宅子,既然是我孝敬十三叔的,十三叔若是想要过去住,我便让人打扫出来,十三叔若是不想过去住,我继续替你保管着,余下这一千四百贯钱嘛,往后十三叔要还债,每个月就得少拿些工钱了,等着十三叔偿还清楚了,我再叫账房按照原来的工钱给十三叔发放。” “我一个月也就五贯钱,除了吃喝,哪还有余钱来还债”,浪十三苦闷不已:“阿宁,你看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能活几个春秋,你要我偿还这笔银钱,等到还清恐怕得两鬓斑白了。” “五贯钱?”,苏宁儿心头一凛,婉娘还是尚书府的千金,正常时候,一个月月钱也不过一贯,上次过来涨到两贯她就欣喜的不得了,赵元白给他五贯钱,他却还不知足。 她没好气的撇了撇嘴:“十三叔在赵家宁儿听说也不过是做些杂役,铺子里那些管事一个月月钱也不过一贯,十三叔难不成还要想着与朝中那些官宦人家相比?” 她依稀记得以前从书上看到,白居易刚入京做官时,一个月薪俸也不过十余贯钱。 想了想,她语气笃定的道:“既然三郎给十三叔定下了月钱,我这做侄女的也不好再狠心剥夺,以后每月便给十三叔发放一贯银钱,其余四贯就用来还债了吧。” “就、就留一贯钱?” “怎么,十三叔觉得太多了?” “这哪是太多了,这分明就是.......” “十三叔若是觉得不妥,年后三郎要下扬州,我让三郎去向十三叔那对儿女讨还倒也不是不可以。” “别别别,阿宁,我还,我还”,浪十三连忙道:“你这笔钱我一定想方设法的尝清。” 顿了顿,他看着苏宁儿,有些讪讪的接着说道:“阿宁,既然兴化坊那宅子是你孝敬我的,也是你母亲的银钱,我呀从苏府出来可没分过家财,要不你将那宅子抵了四百贯,我还你这一千贯嫁妆钱如何?” “倒也行”,苏宁儿抿着唇假装思索着,唏嘘道:“只不过十三叔你这把年纪了,总该有些产业的,你将宅子都拿来抵债,往后?” 说着,她又看了眼浪翟:“浪家哥哥也是要娶妻生子的嘛。” “不妨事,不妨事,这院子里住着倒也不错,我和你浪家哥哥攒够了钱再出去置办田宅也不迟。” 苏宁儿无奈,他宁可待在赵家也不愿回苏府去,真是拿他没办法。 那兴化坊的宅子本就是齐氏拿出的银钱,总归还是要留给他的。 这个年纪的人了,原先的家又被他弄得分崩离析,那双子女怕是也不可能再来孝敬他了,唯一的指望还是苏家和浪翟。 只是这宅子,苏宁儿也不能轻轻松松的交到他手上,若是他再拿出去赌了,自己所费的心思不就付诸东流了。 浪翟也是个太温顺的主,一切的算计都得落到她的头上来。 她将地契从容的放回袖袋中,慢悠悠的道:“也罢,十三叔既然如此说了,那我便重新为你拟一份借据,这院子三郎已经安排十三叔在此住下了,我也不好赶你出府,往后就按照半贯银钱的价格租赁给十三叔吧。” “什么,租给我?” 浪十三惊得目瞪口呆,不满的道:“阿宁,你如此实在过分了,我可是你叔父,你对叔父也要如此狠心?” “亲兄弟也该明算账,这个道理十三叔不会不懂吧”,苏宁儿笑道:“赵家如今正是蒸蒸日上的好时候,十三叔若是肯勤劳些,做侄女的也不妨为您提供些便捷之道,只要十三叔将铺子里的生意打理好,年底多赚了银钱,我也不会吝啬,定会多拨些赏赐给十三叔,如此也能早些将这笔赌债偿还。” “我.......” 浪十三还未开口,便让浪翟给堵了回去。 浪翟温眸相望着道:“宁儿妹妹说的极是,安排得也甚为妥当,请宁儿妹妹放心,往后这院子的租钱我们定会分文不少的交到账房,我和十三叔也会尽力为铺子的生意多盈利。” 思忖片刻,他又接道:“还有我的工钱也按着十三叔的给吧,余下的用来偿还十三叔的债务。” 苏宁儿满意的点了点头,浪翟虽说没什么不良癖好,赵元白待他也十分大方,每月给的银钱也是照着浪十三的例份来的。 只是他这浪家哥哥为人太过老实本分了些,又念着浪十三当初将他从浪家那个火坑里救出来的恩情,对他也是言听计从。 若是多留些银钱在身上,只怕最后还是让浪十三给挪用了。 她重新拟来一份字据,浪十三满是怨愤的签字画押,这才收起字据离去。 等着她走后不久,赵平广听下人说儿媳领着奴仆去了浪十三的院子,又心怀叵测的跟了过去。 见着浪十三一脸苦闷,问过后,便是怨声不止:“我说浪家老弟呀,你这侄女也忒跋扈了些,不让我这做公爹的续弦也就罢了,你毕竟是他的亲生叔父,为苏家鞍前马后这些年,没过过几天舒心的日子也就罢了,如今来我赵府还有受那窝囊气。” 随后吩咐下人办了桌酒菜过来,这对难兄难弟,又开始接着互诉衷肠。 赵平广断没想到苏宁儿会对自己的叔父如此狠心,喋喋不休的说道:“浪家老弟,你也不必气愤,宁丫头心狠,我这当老哥的不能看着你受委屈,你毕竟是我儿请到府上来的,不就是一千贯银钱嘛,咱们这样的人家还不至于为了这点钱六亲不认。” “平广兄啊,你这份好意浪某心领了”,浪十三握着酒杯,目光沉沉的看了眼他:“只是你也不掌着这个家,若是让我连累了,我心里更加过意不去的。” “真有这么严重?”,赵平广愤懑道:“难不成宁丫头还敢断了我的月俸不成?” “你毕竟是他公爹,又是三郎和这些儿女们的亲生父亲,她自然是不敢对你不敬的”,浪十三唏嘘道:“我这侄女的性子我是最清楚不过的,说到做到,我若是再惹恼了她,恐怕咱哥两往后还要在一起这样自在的喝顿酒就得另当别论了。” 赵平广又悔又恨,他本无心将浪十三拉扯进来,只是想借着他的名头让苏宁儿让步,不曾想竟害得他到如此可怜境地,连喝顿酒还得自己从厨屋那边带菜过来。 这样的待客之道,他赵家从未有过。 ....... 第273章:隔着几道院墙的思念 - 唐妻 - 最浪13叔 浪十三的事情很快便传遍了府中上下,一时间议论不止。 若是放在寻常人家,别说输上千贯银钱,就是几十贯那也是泼天的大事。 而对于赵家来说,那简直不值一提,曾经的首富,自赵老太公往上几代都留有散财善人的美名。 光是为朝廷捐助的银钱少数也达上百万贯,仅说赵老太公这些年捐助的那些寒门书生、落魄子弟,银钱也有上十万贯,如今当家的媳妇却为了一千贯银钱,收了宅子不说,还要立借据,将自己的亲生叔父为难得紧衣缩食,实在令人气愤。 背地里,“生性凉薄的母老虎”称号就悄悄的给苏宁儿安上了。 没人会觉得浪十三没出息,这把年纪了还要靠着侄女和侄女婿过日子;也没有人指责他不思上进,放浪形骸的颓废作为。 总之一切的不是都开始归咎到苏宁儿身上。 能对自己的亲生叔父这般狠心,外人就更不必多说了,个个对她都充满了畏惧。 到了晚间,苏宁儿有些饥饿,便吩咐霜儿煮来些参汤,喝了些,又留了碗给赵元白。 赵元白回来时,参汤已有些发凉,苏宁儿准备让霜儿重新去盛。 赵元白冷着张脸,将霜儿拦下。 苏宁儿也不知他为何突然就这么低沉,坐到他跟前,亲声询问道:“夫君这是在外受了什么气,惹得你如此不快?” 赵元白发了会闷气,才肯如实答道:“方才我回府听到有下人在私下议论你。” “哦,他们都在议论些什么?” 苏宁儿端了碗养颜的茶慢悠悠的喝着。 赵元白气不过,上前将她搂着,又爱又恨的责备道:“你这小精怪,怎么对你十三叔如此狠心,这些嚼舌根的都说你是生性凉薄的母老虎。” “母老虎?” 苏宁儿有些讶异,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有人给她取这样的绰号。 她可温柔着呢,何时就成了母老虎。 “阿宁呀,你立个借据就得了,怎么还将那处宅子也给收了回来,他们叔侄二人本就没了依靠,来投奔你我,我们若再不善待岂不让人寒心”,赵元白愁眉不展的,怏怏的说道。 “那处宅子的银钱我会还回你赵家的府库里。” “并非是银钱的问题”,赵元白解释道:“阿宁,你怎么不明白我的心思呢,我不希望有人在背后对你说长道短的。” 他声音很温柔,让苏宁儿也发不了太大的火气,她依靠在赵元白怀中,细声答道:“你何必去在意旁人的眼光,你向来不是这个性子,只要过好自家的日子不就好了吗。” “可那毕竟是你十三叔呀,你断了他和浪家大郎的银钱,往后让他们如何生存,你母亲、叔父那边也不好交代呀。” “我如何就断了他们的银钱”,苏宁儿没好气道:“他们住在府上,吃穿不愁,一个月还有一贯钱,寻常百姓家一年也不过这点收入,你还要如何款待他们?” 赵元白似有些不耐烦:“你怎么能拿我们赵家同寻常百姓家相比呢,两个大老爷们的哪里不需要应酬一下,我听阿耶说,今日他去十三叔那边竟连像样的酒菜都得自己吩咐下人带去,这传扬出去,不是遭人笑话嘛。” “你如今总是说怕遭人笑话,你当初娶我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苏宁儿从他身上起来,也没了好脸色: “赵元白,我这样做难道就是为了我自己吗,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我嫁给你是要和你一起好好过日子,多为这个家着想,因为一个十三叔,你几次三番的要来与我争吵,我已经说过了,他的事情你不要再搭理。” 顿了顿,她又接着道:“他上次能输四百贯,这次一千贯,下次就可能是一万贯,长此以往下去,你赵家的家业有多少可以供他败的,难道你希望我也成为柳姨娘那般遭人唾弃的恶妇吗?” “我怎生会将你和柳姨娘相提并论呢”,赵元白觉得她完全曲解了自己的意思,又苦口婆心的道:“在我心里,你们压根就不是同一类人,你做的这一切我都是知道的呀。” “是,你是不会将我看作第二个柳姨娘,可别人会怎么认为呢,你阿耶也认为柳姨娘是个完美无瑕的女人,到你和赵家长辈面前不都是对她恨之入骨吗?” 苏宁儿心里忽然觉得很苦,很委屈。 她也明白有种爱叫做爱屋及乌,更是清楚赵元白对自己的疼爱,可她不希望恃宠而骄,成为让人唾弃的女子。 浪十三虽不是她亲生叔父,她与那苏家也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可齐氏待她不薄,就冲着这一点她也不会真的让浪十三沦落到无人可依的地步。 眼下也不过是想要设法变一变他的性子,别人不能够明白她的苦心,这赵元白怎么也要误解她,还真是个愣头青。 这夜,她洗漱之后,将赵元白赶出了卧室,径直入了被窝,把床帘拉得紧紧的,也不想再理会他。 赵元白平白就受了一肚子气,见她如此大的气性,也不想自讨没趣,又不想太卑微,索性去了赵五郎那边凑合。 赵五郎倒是个明白人,大抵知道兄长因为何事与嫂嫂吵了架,两兄弟躺在床上,他语重心长的道:“阿嫂其实也是为了咱们赵家,我倒是很欣赏阿嫂这份气度,不偏袒,不徇私,公公正正的,在她身上我突然看到了母亲当年的影子,也难怪祖君会如此喜欢阿嫂,一进门就将掌家的权利交给了她。” 赵元白微叹了声:“我何尝不知道阿宁的脾气,她眼里向来容不得沙子,只是五郎你是了解我的性子,我平生最听不得那些闲言碎语了。” “三哥哥就别自欺欺人了,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知道,你这些年何曾在意过别人的眼光”,赵五郎笑了笑:“你呀这是爱之切,害怕阿嫂受了委屈。” “你这臭小子,别装作很了解我”,赵元白嘴上这样说着,但心里想着她刚才发脾气的样子又可爱的紧,十分想笑。 也不知道她此刻是否已经睡下,赵元白心里惦记着她,隔着几道院门又不敢贸然再过去,只得忍着对她的思念缓缓入眠。 眼看着睡意快要来袭,赵五郎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三哥哥,我有件事情想对你说,希望你可以成全。” 赵元白侧过头来,在黑夜中瞄了眼,轻声道:“都是骨肉兄弟,有什么话是不好说的,你直接说罢,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空气中寂静了会,赵五郎才道:“我想娶陶家九娘到府上来。” 第274章:五郎的心事 - 唐妻 - 最浪13叔 赵元白立刻没了睡意,坐起身来点了灯,诧异道:“娶陶九娘,五郎你怎么会突然生出这样的想法?” 赵五郎见他点了灯,也跟着起身,认真的答道:“不瞒三哥哥,其实我心里一直都装着她,只是以前我见九娘痴念着三哥哥,也没好表露心迹,如今三哥哥既然娶了阿嫂,九娘也对你死了心,我想帮着三哥哥弥补她。” “弥补她?”,赵元白甚是无奈,他并没有什么对不住陶芸淑的地方,也从未给过她任何承诺,唯一觉得能够亏欠她的,仅是将她父亲送入了京兆府。 而生意场上的事情,那都是公平竞争,不存在什么亏欠不亏欠。 更何况,陶家丢掉供进簿的名额那还是陶家自己的过失,更是怨不着他。 他很是不解的道:“五郎,你要弥补她什么,我们赵家难道有对不住她的?” “我知道三哥哥光明磊落,这些年心里一直都只装着阿嫂,心里容不下第二个女人,可九娘她毕竟对你是一片痴心,她好歹也是备受宠溺的,长安城里不少达官子弟心里都钦慕着她,而她却愿死心塌地的忠贞于三哥哥你,难道这份诚心不值得你感动吗?” “五郎,这男女之间的事情本就讲究两情相悦,难不成这天底下的女子只要对你动了情,你就都得娶回家来吗?” “是,三哥哥自小就刚毅果决,喜欢什么只凭着自己的意念去求取,从不愿意向任何人妥协,即便是自己的亲事也能自己做主”,赵五郎又钦佩又嫉妒,又无可奈何,蹙着眉说道: “可三哥哥,我与九娘不一样的,我什么都是靠着三哥哥的庇护,九娘还是个女儿家,她没有太多的选择,陶家家主入了狱我听说这次是免不得一死了,陶家人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结果,但我想着这种案子也不是什么谋逆大案,总不至于诛连家人,顶多是抄没些家产之类的。” “你可知道陶家家主都做了些什么吗,伤天害理,阿宁又是两代圣人册封的长公主,关乎皇家的颜面,他也敢谋害”,赵元白觉得他这弟弟还是太单纯了些,再想着那日的情形,就忍不住唏嘘道: “那天若不是我和圣女赶去的及时,若不是波斯商队消息灵通,恐怕你阿嫂早已同那些拐卖的良人一样,生死未卜了。” “我知道,我知道”,赵五郎开始苦口婆心的乞求道:“陶家家主这次做的的确很过分,但其中原委三哥哥你是很清楚的,所以我想求三哥哥去求阿嫂,让她放过九娘。” “五郎,你”,赵元白忍了忍,没想到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没好气道:“难道你不知道你阿嫂向来不喜欢陶九娘吗,去年阿宁险些丢了性命,据说就是陶九娘从中作梗,生出庆王府这桩亲事也和她脱不了干系,她将我和阿宁害得这样苦,别说是阿宁了,我也对她没什么好感。” “三哥哥,你不该这样冤枉九娘的”,赵五郎极力替陶芸淑辩护道:“庆王府那桩亲事我听说九娘也只是去苏家和周大娘子提了提,阿嫂在苏家本就是由着她那叔父、婶婶做主,周大娘子又是个喜欢结交权贵的,这事你也不能怪九娘的。” 赵元白咬了咬唇,含笑道:“我也并非是要怪她,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没什么好提的,五郎,我们之间何必为了一个女人伤了和气,都别再提这事了。” “三哥哥。” 赵五郎却不肯依从,沉吟了一会儿,再道:“那日我送九娘回府,看着她孤苦伶仃的样子,实在可怜,你知道她在陶家的处境的,全靠着自己的聪慧得到陶家家主的青睐,可她毕竟是个庶女,如今陶家家主遇了难,她那嫡母和兄弟姊妹们嫉恨陶家家主偏爱妾室,对陶家家主不管不问也就罢了,从此对她更不会有什么好姿态的。” 赵元白想了想,倒也确实如此,这整个长安城里能够让正妻颜面扫地,整日过得窝窝囊囊的恐怕也只有陶家那位了。 “今日我又去看过九娘,听说她这几日将自己闷在屋子里痛苦难过得厉害,看着自己父亲受难束手无策,而且又对她自己的前途感到渺茫,这种处境我虽然不能切身体会,但也能感同身受。” 赵五郎眼眸一闪,眼中忽的又透出些清澈明亮的神采:“而且我还问过九娘了,她也说此事不怪三哥哥和阿嫂,她父亲做了那些孽,即便你与阿嫂不将陶家家主扭送京兆府,等着事情败露,一样罪责难逃。” “她真这样说?”,赵元白似信非信,定定的看着他。 “千真万确”,赵五郎信誓旦旦道:“我自然不会欺瞒三哥哥的,所以我才想着让阿嫂和邪月姐姐对九娘网开一面,波斯商队虽然死了不少人,但毕竟都是些做奴仆的,只要邪月姐姐和阿嫂不追究,凭着陶家家主所犯的罪,也不过是一人之罪,不会累及全家的。” 赵元白眯着眼,忽然陷入了犹疑。 赵五郎的声音还在他耳边没完没了的传来:“九娘也说了,以前不知天高地厚,存了些痴心,如今也不想再折腾自己了,只想有个安稳的依靠,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嗯,这件事情容我与你阿嫂商议商议吧”,赵元白迟疑着答道,停了会,又悠悠的长叹了声:“波斯商队那些奴仆们都是跟随圣女多年的亲随,这次还是因为我的事情才连累了那些义士蒙难,我也不知道该如何与她开口。” “邪月姐姐与三哥哥交情颇深,只要你开口她自然是不会推脱的”,赵五郎连撒娇带恳求的赖着赵元白,不依不饶道:“三哥哥,我从小到大,也没有求过你几件事情,这次就权当是为了我好不好,若能娶了九娘进门,我这一辈子都会感激三哥哥的大恩大德。” “都是亲兄弟,你何必说这么见外的话,母亲去世得早,阿耶又是不管事情的闲人,你和阿琰都是母亲的骨肉,我怎能不护着你们。” 赵元白说到这里,忍不住的心酸直往上涌,默默的叹息了声,神色黯然的道:“这件事情我明日先去与你阿嫂说过。” 赵五郎见他点了头,欣喜得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卖萌撒娇,让赵元白看着十分心疼。 帮着陶家解了围,让陶芸淑渡过难关,她感激着五郎,求取亲事倒不是难事,如此也确实了了兄弟的心愿。 只是苏宁儿对她恨之入骨,他该如何去与她说道,实在是件很为难的事情。 第275章:回门 - 唐妻 - 最浪13叔 第二日一大早,赵元白还是厚着脸皮回了宁园。 苏宁儿刚刚起身,正让沁儿、霜儿帮着梳洗打扮,却见那愣头青径直闯了进来,本来很平静的脸又立刻阴沉下来,装作没看见他似的,自顾自的在镜台前忙活着。 赵元白到身后的圆桌旁坐了会,静静的打量着两个丫头替她梳妆,等着发髻盘起后,又故作镇静的走过来拿起画眉的笔在她跟前晃个不停。 苏宁儿看着心烦,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从他手中一把抢过眉笔放回镜台上。 这愣头青闷着脸又重新捡了对步摇捏在手上,仔细的看了看,然后再贴到她发髻上比划。 沁儿、霜儿看着直想笑,捂着嘴也不敢笑出声来。 苏宁儿不耐烦的站起身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直接一把将他推出了门外。 两人就这样一直僵持了许久,等着回门那日,赵元白硬着头皮挤上苏宁儿的马车,沉闷着看了她许久,终于打破了这么久以来的沉寂:“夫人,这两日可还睡得安稳?” 苏宁儿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冷着脸答道:“自然是安稳的,倒头便睡,醒来就是日上三竿。” 赵元白见她答话,窃喜着偷偷的向她身边挪动了几寸。 苏宁儿看出他是要靠近自己,连忙向着一旁移去。 车厢中沉默了会,赵元白再侧目道:“今日晨起在府中撞见十三叔,他本说想跟着一道回趟苏府,可后来我让阿瞳过去叫,听说又去了新市那边,铺子里的伙计说,十三叔与浪家大郎这两日格外勤勉,我先前倒是愚笨,如今才明白夫人的用意。” 苏宁儿听着他这故意讨好的言语,才不想理会,闷闷的应了声,不再答话。 谁知这愣头青趁着自己不注意又往身边挪了过来。 苏宁儿愤懑着猛地向旁边移去,没想到直接撞到了车厢中的壁柱上,忍不住失声尖叫了出来。 赵元白心疼不已,连忙凑过来,将她按在怀中,一边检查着撞疼的位置,一边细声宽慰道:“夫人怎么如此不小心,让为夫好好看看,可有伤到。” 说着又是轻轻揉抚,又是俯下身来轻轻的为她灌着凉风来减缓伤痛。 其实也就是轻微的磕碰了下,苏宁儿倒也没那么娇气,努力从他膝上挣脱起来,自顾自的摸了摸那发髻边上。 赵元白紧搂住她,却再也不肯松手,半哄半讨好的求饶道:“夫人,那日的事情的确是为夫的不是,惹怒了夫人,这两日我心里一直难安,请夫人宽心,往后十三叔的事情全由你做主,我绝不会再干涉。” 苏宁儿倚靠在他胸前,听着辘辘的车轮滚动声,并未再挣扎。 这件事情他本也不是坏心,自己这两日将怒火撒到他身上,的确是有些过火。 毕竟浪十三闹出的这档子事委实为她带来了太多的不快,恰巧赵元白又撞到了枪口上,她没来由的就将火迁怒给了他。 有的时候,她也想不通自己为何会这样,或许是在越爱的人面前才会表现的这般肆无忌惮吧。 说起来,赵元白虽说是大大咧咧了些,可确实是十分袒护她,袒护苏家人。 她也害怕有一天会变得恃宠而骄。 静静的依偎在他怀中,苏宁儿忽然脑子里一片空白,徐徐的问道:“夫君,你有一天会不会厌烦我?” 赵元白淡淡的笑了笑:“怎么会,除非有一日我不在了。” 苏宁儿心头一愣,他为何又说起了这样沮丧的话来。 ....... 到了苏府,齐氏早已领着庆春、应儿候在门口,一直巴望着马车驶入的方向。 苏宁儿见到齐氏那望眼欲穿的眼神,心里就是一酸,连忙迎上前去,搀住齐氏,关切道:“阿娘,这么热的天,你怎么不在院子里歇着,还出了屋子?” 齐氏只是笑吟吟的看她,又看赵元白,双手在她脸上细细的揉着:“都回来了,宁儿看上去倒是比出门前胖了许多。” 庆春乐呵呵的道:“夫人这是想一娘想的,一娘也不过才进赵府几日。” 苏宁儿自是听得出她这是委婉的在夸赞赵元白对她女儿不错,只是庆春这丫头太实诚了,听不出话里的意思。 赵元白命家奴们拿了回门礼,跟在母女二人身边,微笑着道:“母亲若是想见阿宁只管过府上去,宁园那边清净,咱们两家隔得也近,不必顾忌什么。” 苏宁儿听他这样说,心里自是欢喜,也道:“阿娘,你若是得了清闲就过去吧,三郎每日早出晚归的,宁儿一人闷在院子里阿娘过去还能与宁儿说说话。” “傻丫头”,齐氏温声回道:“你如今是三房的大娘子,老太公信任你,将整个赵家都交到了你手上,你呀可不能懈怠了,阿娘怎能总去叨扰。” 苏宁儿也知道她这性子,最是不愿给人招惹麻烦,好在她在府上有庆春、应儿这两个贴身丫头陪着,不至于太寂寞,如若出了事情她也能及时赶过来,没什么太担心的。 想着回门,却不见二房一家的身影,她又忍不住问道:“阿娘,二叔、婶婶还有阿香姐弟可好。” 看了看天空,她又转了语气:“这朝廷与突厥人易马的日子快到了,二叔近来怕是忙得不可开交,想来又出府了吧?” 提到二房,齐氏和两个丫头的脸色却不觉沉了下来。 苏宁儿立刻意识到不对劲,想来也是因为浪十三的事情。 毕竟是苏景的亲兄弟,他自己怠慢斥责都不会心疼,若是在别处受了委屈,那自然是心里不舒服的。 齐氏仿若无事般,也不去提二房,细声道:“你婶婶还病着,阿娘让厨屋那边置办了桌酒菜送到棠华院里,宁儿若是想见阿香姐弟,晚些时候阿娘让庆春过去叫她们过来一道说说话。” 顿了顿,她脸上又有了些笑意:“府上啊近来一切都好,二房那两位姨娘也帮衬着照顾你婶婶,倒是挺顺遂的。” 苏宁儿见她这样说,也不好再多问。 横竖浪十三是待在赵府的,苏景如若真对自己的做法不满,他大可过去将其接回苏家来,往后一切自己也不必多问。 少了这样一个包袱,她在赵家的日子还能顺遂许多。 第276章:尴尬的场面 - 唐妻 - 最浪13叔 进了棠华院,苏宁儿看着院子里那座秋千出神,视线一直不肯挪开。 从来到这个地方,这座秋千伴随了她许多无聊的日子,再看见还真是有许多感慨。 那宁园虽好,却又是一个新的地方,自是不能与此处相比。 这个院子里留给了她太多回忆,好的、坏的,都是人生经历过的。 这种感觉实在难以言喻。 公主府那边其实也有座秋千,甚至比这院子里的还要气派许多,她每次过去却也找不到在此处时那种温馨的感觉。 赵元白见她发愣,趁着齐氏领着丫头们入了屋子的间隙,上前勾着苏宁儿的手指,暖声说道:“倒是我大意了,等着回了宁园,我为夫人搭一座更舒适的秋千。” 苏宁儿没好气的瞥了眼他:“我也不是三两岁孩童,哪需要你这么惯着我。” 赵元白只是淡然一笑,抚着她的小脸说道:“阿宁在这个院子里生活了许多年,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感情,我呀只是希望你待在宁园里可以像待在棠华院一样亲切。” 苏宁儿没再答话,沉吟了会,赵元白又催促道:“走吧,进去吧,别让母亲等着。” 两人漫步入了棠华院的内堂里,齐氏早已让丫头们备好了茶点,也吩咐人去唤苏凝香和苏阙过来。 赵元白又让下人们将给二房那般备好的礼物送了过去。 等着苏凝香姐弟过来,苏阙缠着赵元白讨教一些学业上的事情,苏凝香则粘着苏宁儿说话。 苏阙这孩子本也没什么坏心眼,对赵元白更没什么偏见,以前只是因为周氏的缘由,不敢亲近,如今两家结了亲,便没什么顾虑,和赵元白处的极为不错。 苏宁儿和苏凝香坐在一旁,看他们其乐融融的样子,甚是欣慰。 瞧了许久,苏宁儿挽着苏凝香的小手,悄悄问道:“二妹妹,我母亲可是与你父亲发生了争吵?” 苏凝香埋着头默了片刻,才抬起头来与她答道:“阿姐,这件事情其实我知道不是你的错,可阿耶他......” 苏宁儿抿嘴一笑,拍了拍她的手心:“二妹妹能够理解我的苦心,我心里十分感激。” “这十三叔也是,怎么愈发的没规矩了”,苏凝香提到浪十三也有些愤懑:“这件事情我也没敢向阿娘说起,她前日里又病了过去,我怕她知道又会生气。” “婶婶的病可还严重?”,苏宁儿盯着她:“晚些时候,我随你过去看看她。” “阿姐不必担心,她这是旧疾,也只能慢慢调理了,好在现在她也看开了,两位姨娘都十分和善,有大伯母掌着这个家,她不必操心什么。” 苏宁儿听她这样说,心里也宽心了不少,没想到以前担心芸娘入府会让她们吵得不可开交,如今这样倒好,周氏没力气去与她争吵,芸娘又不是个惹事的主。 说起来,赵家那位备受争议的柳姨娘恐怕还真不能与这位芸姨娘相提并论。 等着厨屋那边传了菜,苏景却不声不响的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苏宁儿看着他阴沉着脸,十分讶异。 这大热天,他将双手裹在衣袖里,闷闷的坐到饭桌前,也不说话,也不与人招呼。 赵元白出于礼貌,上前与他作礼问安赔罪:“叔父近来繁忙,小侄与夫人也不好前去叨扰,叔父莫要怪罪才好。” 苏景微末的眨了眨眼,努着嘴却不答话。 苏宁儿瞧着这气氛着实古怪,苏凝香也没说他与齐氏究竟吵闹成了什么模样,只怕闹得动静也不小。 她也知道赵元白这性子能够对他如此客气,全是念在如今两家结亲的份上,若是惹怒了他,只怕不好收场。 随后也赶紧上前去亲自斟酒,微笑着道:“宁儿也以为叔父在铺子那边劳碌,恰巧回来得正是时候,弟弟妹妹都在,两位姨娘要照看婶婶,阿娘也吩咐下人送了酒菜过去,二叔快些喝杯酒水缓缓疲劳吧。” 苏景也不客气,径直端了酒杯,闷不做声就喝了下去,然后又将双手裹进袖中。 齐氏看在眼里,背过身去,也不理会。 苏宁儿与赵元白面面相觑着,都是一筹莫展。 内堂里寂静了会,苏凝香也拿了玉壶替父亲重新斟满酒水,劝道:“今日是阿姐和姐夫回门的大喜日子,阿耶再饮一杯吧,女儿敬你。” 说着,她又为自己斟了杯酒,将一杯递到苏景跟前。 苏景也不接酒,沉吟了会,忽的冷声呛道:“果真不是亲生的女儿,出了门硬了翅膀倒也罢了,如今竟连我这叔父也全然不放在眼里了,我好歹也替阿宁你费心费力的张罗了这门亲事,既是回门,竟然连我这叔父的面也不肯见了,怕是要彻底的与我二房划清界限了吧?” “议郎这是说的什么话,小侄感激议郎将阿宁许给了我,怎会不敬着议郎”,赵元白觉得他实在莫名其妙了些,本要再说上几句,却被苏宁儿拦了下来。 苏宁儿心知是齐氏故意不让苏景过来,可又不好将罪责推脱到她身上,只得陪着笑宽慰道:“二叔说笑了,在宁儿心中,二叔一直都是宁儿最敬重的长辈,与阿娘一样,是宁儿最亲近的人。” “倒也是,毕竟我如今还掌着苏家这么大一份家业,还能为你们这些晚辈谋些利益,阿宁自然不敢行大逆不道之举,恐怕有一天我要是一败涂地,连个营生的活计都没有了,别说是求着阿宁见我,恐怕能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里都是份奢望了。” 苏景的话夹枪带棒,让人一听心里就十分不舒服。 明眼人也都瞧得出他这话所指代的是浪十三的事情。 既然他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苏宁儿也没有再退让的余地,直言道: “想来二叔生这么大的怨愤,是因为十三叔的事情再埋怨宁儿的,只不过二叔这话实在言重了,宁儿并没有不敬着十三叔,更不会不敬着二叔了,宁儿与阿娘在这府上全仗着二叔庇护,宁儿的亲事更是二叔一手操持的,不管二叔变成什么样子,您都是宁儿最敬重的叔父。” “阿宁倒是愈发的嘴甜了,如若不是你做出的事情摆在那里,我还真觉得你是温婉端庄,知书达理的,我苏家呀也真是出了个好才女。” 苏景不依不饶,继续发着心里的怨气,众人听着脸上都显出难堪的神色。 第277章:温顺可爱的母老虎 - 唐妻 - 最浪13叔 齐氏默在一旁静静凝听了许久,最后终于听不下去,索性回了自己的屋子。 苏凝香觉得父亲今日这般实在过分了些,阿姐、姐夫回来,他当着姐夫的面数落阿姐,给她难堪,扰了一家人团圆的兴致,也忍不住在一旁劝道:“阿耶何必生这么大的气,阿姐和姐夫过来,不能好好的吃一顿饭嘛,何必为了一个外人弄得大家都不愉快。” “外人?” 苏景额间青筋暴露,站起身来,怒斥道:“你这小孽障,这种话也说得出口,当初在扬州就是你们这对姐妹合着你母亲将浪十三赶出了府,你阿姐待你十三叔不敬,你也敢如此轻慢你伯父。” “阿耶不是从未将他当苏家人吗,怎生此刻竟这般维护起十三叔了?” 苏凝香委屈不已,这些年他鲜少提及浪十三,如今趁着母亲病倒,倒是开始维护起了自己兄弟,这心思可真是叫人琢磨不透。 苏景又瞪着苏宁儿,骂骂咧咧道:“你这丫头,别以为我不怪罪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上次就听说是你狠心要将你十三叔扣在波斯邸,若不是你母亲拿出银钱去搭救,恐怕他早就被人给害了。” 喘着粗气停了停,他紧皱着眉又接着说:“不过是一千贯银钱,值得你如此狠心待你叔父吗,你若是不肯填那钱,你大可将他送回苏府,何必如此折辱他,他好歹是你亲生的叔父,是随你父亲东奔西跑,不辞辛劳为着苏家打拼过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也是将你父亲骨灰不远万里带回来的人,难道这些阿宁你都忘了吗?” 赵元白气不过,咬着牙再也忍不住,狠狠一掌拍在桌上,大声道:“苏议郎,你够了,晚辈与阿宁敬着你是长辈,不想与你计较往事,可今日你将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得不与你分说分说了。” 众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记重锤,吓得浑身哆嗦,愣愣的注视着他,只听他疾言厉色的说道: “赵某倒想好生问问苏议郎,当初十三叔被浪家赶出无处可依之时你做了什么,他在扬州穷困潦倒时你又做了什么,十三叔宁肯待在我赵家也不愿再回你苏家这又是因为什么?” 这连番的质问直接将苏景堵得哑口无言,紧埋着头,理屈词穷。 赵元白目光温润的瞥了眼苏宁儿,又细说道:“前两日,我因为十三叔的事情与阿宁才争吵过,是,我赵家不缺这笔银钱,阿宁她是我三房的主母,更是拿得出这笔银钱,我知道苏议郎心里或许对你这位血肉兄弟还存着那么一丁点的情分,所以我当时也不希望阿宁太过计较此事。” 轻轻的叹了口气,他的语声忽然变得高亢起来: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如今算是看明白了,你们呀没一个人是真心的为着十三叔着想的,不过是为了面上好看,也只有阿宁才是发自内心的关切着她这位叔父,十三叔本也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做事矜矜业业,他如今为何潦倒到如此境地,苏议郎自己心里清楚,我也不必多说,你若是真心为着他着想,就该拿出你的诚意来好好待他,而不是一味的在此指责阿宁的不是,她如今是我赵家管事的大娘子,可不是当初那个能被你们随意使唤摆布的孤女。” 苏景被他这番话驳斥得心里虽然气愤,可也找不出理来为自己开脱,一双儿女也低着头,甚觉惭愧。 屋子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听不到一丝声响。 丫头们屏着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齐氏也在此时重新从厢房中走了出来,看着一个个紧埋着头,忽的走到苏宁儿身边,满目慈容的道:“宁儿,元白呀,今日阿娘就不留你们在府上了,你们且先回去吧,你们浪家叔父的事情也不必太过费心,不要因为他的事情伤了你们夫妻间的和睦。” 这样说着,她又意味深长的瞟了眼苏景:“他总归不是你们赵家的人,何去何从由不得你们为他做主。” 苏宁儿知道她是在点苏景。 苏景回到京中也有不少日子了,对浪十三从来不闻不问的,如今出了事倒是想起了自己的兄弟来。 也正如赵元白所说,他若真是将浪十三当苏家人,就该拿出自己的诚心,去为这些年对他的薄待赔礼道歉,为他好好的安家置业。 既然知道他为苏家立下过功劳,人家身上又留着苏家的血脉,不说别的为他置下应得的家财,让他安安生生的过日子,这总该是可以做到的。 只是这些事情,苏宁儿以前管不了,如今出了苏家更没有资格,也没有那份闲情逸致来管他们上辈人的恩怨纠葛。 她微笑着与齐氏揖身道别,和赵元白一道离开了苏家。 回到马车上,两人依偎在一起,都是沉默寡言。 车轮滚动着轻轻摇晃的车身,苏宁儿倚靠在他肩上却是十分的温暖。 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有个倚仗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受了委屈,有人宽慰; 受了欺凌,有人撑腰; 累了病了,也有人嘘寒问暖,贴心照顾。 她想作为女人,最简单的幸福也不过如此了。 她变得越来越小鸟依人一般抓着赵元白的手,漫不经心的揉捏着,回想着赵元白的好,满脑子都是他的模样。 俏皮的,愣头愣脑的,正紧的,都让她感到无比温暖。 赵元白看到她变得如此温顺乖巧,以为她是因为在苏府受了委屈,搂着她好生关切道:“阿宁你不必惧怕,往后不管是在苏家,还是我赵家,大可随心所欲一些,不必凡事憋着闷着,将自己折腾得那么累。” 苏宁儿笑了笑:“夫君难道就不怕我真的有一天变成她们口中的母老虎?” 赵元白捏了捏她的鼻尖,俏皮的答道:“阿宁要是母老虎,那也是只温顺可爱的母老虎。” 苏宁儿笑得更开心,若真是温顺可爱的,也不会有人再叫她母老虎了。 ...... 第278章:宁园风波 - 唐妻 - 最浪13叔 回到宁园没几日,赵元白果真让人仿着棠华院里的秋千重新搭了一座,这倒让苏宁儿有些诧异。 本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竟如此放在心上。 她感动之余,也不希望赵元白贴心过了头。 她总觉着自己之前那样对他,不值得这家伙如此待自己。 如今,她能做的也只有把这个赵府打理得妥妥帖帖的,不让他回到家中还要操持府里的事情。 这赵家虽说家业要比苏家大许多,可眼下能流转的现钱也不是十分宽裕。 仅是三房这边,赵五郎和赵七娘都到了议亲的年纪,五郎娶妻要筹备彩礼,七娘出嫁也得备好嫁妆。 五郎也是嫡母所生,她这婆母又已去世,赵平广还不管事,做兄嫂的自然要好好为他张罗这门亲事。 赵七娘虽是庶出,可三房这几位姨娘和生育的子女历来对赵元白十分顺从,赵元白也从未将她们看做庶出弟弟、妹妹,自然也不能薄待。 所以对于苏宁儿来说,这些都是需要尽心尽力操持的。 再加之二房那位四郎不日也要迎娶婉娘那位十二姐姐,今年赵家也在到处撒钱兴建大型的茶园,赵元白又准备在洛阳和扬州几个不错的地段将新市那边的模式搬过去,其实处处都是极大的投入,各房都有出力。 按照赵老太公的意思,二房那边的子女成亲,即便她不必太过操心,但在银钱的支配上也不能小气。 二房与婉娘家中提亲时,她父亲还是京兆府尹,可如今已升任户部尚书,虽说李尚书并未对聘礼事宜有过什么要求,可赵家又是体面的门户,自然不能亏待了人家。 所以二房的家主又想着追加聘礼。 缺了银钱又得向三房这边预支。 整日忙着这些琐碎的事情,苏宁儿头都大了,原来这掌家的娘子真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看着风光,这背地里的心酸呀恐怕也只有当局者自己才清楚了。 她心疼赵元白在外操劳,所以每日领着尹琇、汐莲她们这些新罗奴婢们尽快将每日布置的账目查阅完毕,还得抽出些时间来学些煲汤、做菜之类的活。 要说熙王殿下给她送来的这些奴婢们也确实是些能手,本就是跟着他做生意的,在查阅账簿上都极有天分,办事效率很快,而且对于厨艺也是精通得很。 苏宁儿跟着汐莲这丫头学了不少新罗国的食谱。 赵元白吃惯了长安城的美食,回到家尝到苏宁儿为他做的新罗国食物,自是格外欢喜。 当然他欢喜的最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自己娶了如此贤惠贴心的夫人。 如此甜蜜的过了一段清闲的日子,忽然有一日赵平广又来了宁园这边。 他鲜少来宁园这边,只要是过来,苏宁儿便能猜到必不会是什么好事。 她很殷勤的伺候着这位很挑剔的公爹,又是吩咐霜儿、沁儿备茶、备糕点,又要随时准备着应对突发情况。 经过浪十三的事情,赵平广虽然也有些惧怕着她,可只要自己过来理由充分,他也绝不会放过来摆摆做公爹的威风架子。 苏宁儿看着他喝了几口茶,再慢悠悠的嚼了几块点心,似乎在酝酿着什么情绪。 待得吃饱喝足,赵平广惬意的撑了个懒腰,一脸平静的说道:“三郎媳妇,要说你来到我们赵家,掌着这个家,我还是放心的,能对自己的亲叔父如此狠心,我也不担心你能存什么偏袒的心思。” 苏宁儿苦闷的笑了笑:“奴家承蒙三郎厚爱,又蒙老祖君器重,自然是要尽心尽力的为着这个家的,还请阿耶放心。” 赵平广点了点头,话锋却又一转:“其实我今日过来也不是想要与你谈论掌家之事的,你呀不同意你们柳姨娘入府,这件事情我暂且也不追究了,可宁丫头啊,你也知道五郎和小十一那都是三郎的亲弟弟、亲妹妹,他们母亲过世的早,全靠着我这做父亲的照拂,我断然是不能让他们受了委屈的。” “阿耶的话奴家明白,奴家自小也没有了父亲,知道得不到双亲陪伴的心酸,我虽是做嫂嫂的,也会和三郎一样疼爱五郎和十一妹妹。” 赵平广似笑非笑,手指漫不经心的在桌案上磕了磕:“宁丫头你能这样想我很是欣慰,可你也不能一味的拿这些空话也敷衍我吧。” 苏宁儿抖了抖眉,不明所以的瞟了眼他,纳闷道:“儿媳不明白阿耶的意思?” 赵平广忽的就来了火气,磕桌子的手提了力气,猛地一声敲在桌案上,厉声道:“你们老祖君将三郎这些弟弟妹妹的亲事交给你们做哥哥嫂嫂的来打理,可你们做哥嫂的果真有尽心尽力的在为他们操持吗?” “近来府中琐事繁多,儿媳虽未全身心的去操持弟弟妹妹的亲事,也在四处寻访合适的人家,烦请阿耶也不必太过焦急,儿媳定会早些为五郎和七娘寻得可靠的人家。” 苏宁儿更是不解,这赵五郎和赵七娘虽是到了议亲的年纪,但也并不是要急着嫁娶。 更何况议亲这种事情求的是缘分,也不能操之过急。 赵平广越听越来气,脸上的愠色如水涨船高,憋得满面通红:“你别与我打马虎眼,你不要以为我整日里待在府上,对外面的事情就一无所知,你与那陶家的九娘向来不和,如今你既然已经嫁到了赵家,和三郎成了亲,就该学着大度些,不要整日里学那些小肚鸡肠的算计。” 苏宁儿越听越迷糊,怎生好端端的又牵扯到了陶芸淑身上。 她真是越发的看不懂这公爹了。 她压着心里的愤怒,细问道:“阿耶究竟要说什么,儿媳不明白,还请阿耶明示。” “你”,赵平广一脸无奈的瞥了眼苏宁儿,疾言厉色道:“事到如今,你还要与我装蒜是不是,若不是我这两日看五郎神情低迷,整日把自己闷在自己的屋子里,我怕是到死都不知道你们夫妇二人竟是如此自私自利,只顾着自己的幸福,全然不念及兄弟情义。” 苏宁儿愣愣的僵在那里,还是没明白他表达的意思。 第279章:生闷气 - 唐妻 - 最浪13叔 赵平广见苏宁儿也不接话,气得都快掀桌子,大骂道:“我从未见过你们这般狠心的哥哥、嫂嫂,你与三郎的幸福是幸福,难道我那五郎就该孤苦伶仃,为了你们忍痛。” 苏宁儿听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也不敢随意搭话,静静的听着。 赵平广阴着脸继续喋喋不休的道:“上次你被陶家家主绑了去,这件事情要说我也该替你鸣不平,可你也不想想,那陶定乾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几度来我赵家提亲,都被三郎拒绝,这也就罢了,他低声下气的来恳求三郎将陶家九娘送来府上为妾,你们夫妇二人还要羞辱他,也怪不得人家做出那样极端的事情来。” 赵平广喘着粗气,歇了片刻,再道:“都是做父母的,哪能不疼爱自己的儿女,阿宁,你将来也是要当母亲的,做人不能完全只为着自己着想吧,那陶定乾如今难逃一死,可陶九娘毕竟是无辜的,她如今与五郎情投意合,五郎想要娶她入府,敬着你们哥哥嫂嫂,还愿来与你们商议,你们就这般对他吗?” 苏宁儿听得云里雾里的,她来到赵家这么久,从未听说过赵五郎要迎娶陶芸淑的事情。 是,她的确不喜欢那小醋女,却也不至于这般小家子气,她若是真心待赵五郎,这门亲事她自然是可以接受的。 在心里默默的想了想,苏宁儿忽然意识到定是赵元白又隐瞒了自己。 回想着那几日赵元白从五郎院里每次回来的神情,她才觉察到这愣头青心里是装了些事情的,更没想到竟然是关于五郎和陶芸淑亲事的。 一时间她对赵元白是又爱又恨又气不过。 近来,她也听说了些陶定乾的消息,听说是被判了流放。 这流放其实与死刑没多大区别,恐怕已没有可能活着再回到长安城了。 只不过,朝廷并没有对陶家重处,陶家人都安然无恙。 她虽然有些失望,可圣人既然已经做了裁决,她也不想再锱铢计较。 本来她就是来自现代世界,对于律法这一块也不赞成诛连。 陶芸淑从前再可恶,那也是仗着有陶定乾的庇护。 如今陶定乾身败名裂,她这庶女恐怕在陶家的日子也不好过。 她不清楚赵五郎这小子怎么就喜欢上了陶芸淑那一款的女子,只是这大千世界,罗卜青菜各有所爱,男人的心思也不是她能猜得透的。 苏宁儿思忖着与赵平广答道:“儿媳并不知晓此事,但请阿耶宽心,如果五郎是真心要娶陶家九娘,儿媳定会劝说三郎,为他去说这门亲事的。” 赵平广听她这样说,心里的怒气才减了些,径直站起身来,狠狠的瞪了眼苏宁儿:“我不知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总之我希望宁丫头你能够记住你自己说的话。” 说罢,他气匆匆地就出了宁园。 这天,苏宁儿整日都有些心神不宁。 傍晚,她仍是做了些滋补的羹汤,闷闷的喝了些,没有太好的胃口。 赵元白回来时,她已早早的洗漱完毕,躺到了床上,也不与他搭话。 霜儿盛了碗羹汤,他也只是尝了尝,看着夫人今日怪异的举止,心里顿时感到有些不安。 他缓缓走到苏宁儿床前,坐下身来,细细的打量了眼她,询问道:“夫人可是有哪里不舒服,怎生今日歇息的这么早?” 苏宁儿没心理搭理他,索性翻了个身,背过身去。 赵元白小心翼翼的躺了下来,靠到她身后,要去搂住她。 苏宁儿直接朝着床角挪了过去。 赵元白在脑子里一遍遍思考着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可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些端倪。 他又朝着里面挪了挪,紧紧将她抓住,不让她再要闪躲,耐心盘问道:“夫人,你怎么又生气了,我这些日子一直牢记夫人的教诲,谨言慎行,不敢有一丝怠慢,生怕夫人再动怒气坏了身子,若是为夫有思虑不周全的地方,夫人大可讲出来,为夫定当痛改。”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仅如此,为夫还得拿个小册子记下,日日反省,免得再惹夫人不快。” 这件事情,苏宁儿其实也猜测得他是顾虑着自己的情绪,所以迟迟不与自己说。 可他总是这般将什么事情都埋在心底,好生叫自己为难。 每一次都这么猝不及防的受他那父亲责备,心里免不得会有些不舒服。 她蓦然起身,怒目圆睁着看向他,吓得赵元白浑身一激灵:“赵元白,在你心里,你是不是觉得我苏芷宁就是一个小肚鸡肠,自私自利的人?” 赵元白怯怯懦懦的跟着起身,呆呆的注视着她,被她这话质问的一头雾水,木讷的摇头:“夫人怎么会这样觉得,在为夫心里自然觉得夫人是这天底下最善良可爱,最大度的女子了。” “是吗?”,苏宁儿充满讥讽的冷笑了声:“你这样口是心非的毛病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能改掉?” “口是心非?”,赵元白越听越糊涂,脸上也开始变得有些不悦:“我对夫人的话句句都是发自肺腑,从无半句假话。” “那五郎要娶陶芸淑,你为何不与我说起?” 赵元白心里猛地一凛,也如醍醐灌顶,终是知道了她为何会发这么大的火。 他耐心的解释道:“阿宁,这件事情我知道是我的错,我不该瞒你,我也在心里想了许久,可我的确不知道如何与你说。” 想了想,他又问道:“是不是五郎来找过你了?” 苏宁儿见他为难成这样,又怕他跑去责备赵五郎,更不愿他再去与赵平广争吵,心里也不忍再与他置气,软下心来与他细说道: “夫君,我知道你疼我爱我,什么都为着我考虑,我十分感激,可我也并非是那自私自利的小人,凡事只为着自己考虑,更何况我是你的夫人,是三房的长媳,我嫁过来时在赵老太公面前也答应过要好好替你爱护你的兄弟姊妹们,如今却为了自己以前的一些纠葛去断了五郎心仪的亲事,岂不让人寒心。” 赵元白沉吟着,紧紧咬住嘴唇,似乎也意识到了其中的利害。 第280章:退居幕后的智者 - 唐妻 - 最浪13叔 赵元白也不敢马虎,认真的与苏宁儿解释道:“夫人,这件事情我之所以一直没有答复五郎,也没向夫人你提起,是因为我心里还存着一些顾虑。” “顾虑?”,苏宁儿一听,脑子里也不知道是不是糊了一层浆糊,没好气道:“赵元白,你是不是后悔了,还惦记着想娶她入府?” 赵元白一脸无奈,轻轻抓住苏宁儿胳膊,苦口婆心的道:“夫人你在想什么呢,我从未想过要娶她,当初没有这个念头,如今怎么还会生出这样的念头来。” 想了想,他再道:“我只是觉得五郎与陶九娘一直都没有什么交集,这个时候她突然说要嫁到赵家来太奇怪了些,而且她也知道是我们夫妇二人亲自将她父亲送入京兆府的,一来我是担心夫人不愿意她入府,再则我也害怕她会对我们赵家有什么歹念。” “夫君担心得也不无道理”,苏宁儿踌躇了片刻,也免不得露出些焦虑的神色:“可我看五郎铁了心要娶陶九娘,上次柳姨娘的事情我们才违逆了阿耶,如今又要断了五郎的念头,只怕你父亲那里也不好交代,这陶九娘毕竟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们总不好棒打鸳鸯,去拆散人家。” “嗯,夫人所言有理”,赵元白思忖着渐渐陷入了沉默。 苏宁儿静静的看着他,这件事情总归还是要他点头答应才是。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来,欣喜道:“夫人你看这样如何,陶九娘她若是执意要进我赵家的门倒也不是不可以,我们将她收进来与五郎做个妾室,毕竟她也不是什么侯门显贵,是我赵家攀附不起的。” 苏宁儿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拍着他的胳膊,又好气又好笑:“亏你说得出来,你果真如市井中的那般,太过桀骜,妄自尊大了些,陶家如今不是什么高门大户,难道我们赵家就是她高攀不起的,你还想着让她与五郎做妾。” 她也不指着赵元白再去管这事,耐心劝道:“这件事情,你就别插手了,省得又弄得家中鸡犬不宁,容明日我去问过老祖君的意思,如若老祖君觉得没有不妥当的地方,便答应了五郎吧。” 赵元白抿着嘴唇,思索着点了点头,既然他这夫人都如此说了,他也没什么可争议的。 次日,苏宁儿领着丫头们去赵老太公院里请安,也顺道与他说起了陶芸淑和赵五郎的亲事。 赵老太公正在院子里锻炼身体,听了苏宁儿所禀的事情,也不由得陷入了犹疑。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答道:“五郎非娶这陶家的女儿不可?” 苏宁儿听他这话的意思好像是不大乐意赵五郎娶陶芸淑进门,审视着老太公,违心的说道:“要说陶家九娘也算是长安城里炙手可热的女子,有才情,又聪慧,五郎也是正年少得意,两人还是十分般配的。” 赵老太公只是冷笑了声,老练的目光意味深长的瞥向苏宁儿:“宁丫头,你这孩子怎么也开始睁眼说瞎话了。” 苏宁儿心头一凛,讪讪的不好再答他。 “与北衙险獠勾搭在一起,能有什么干净的心肠”,赵老太公气得鼓鼓囊囊的:“再说他那父亲做着人牙的买卖,伤天害理,实在是令人发指,当初我不愿意三郎娶陶家的女子,如今自然也不希望看到五郎将那险獠爪牙娶入家中,三郎看得通透,怎么五郎这孩子就没这点觉悟呢。” 赵老太公背着手在院里来回踱着步子,忽然又紧盯着苏宁儿,蹙眉道:“宁丫头呀,我听说你家那位叔父近来也与北衙一党走的甚密,你还是要劝着些,北衙阉宦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远着些才好。” “奴家谨记祖君教诲。” 苏宁儿知道老太公这一辈子被北衙中人害得不轻,对北衙一党从来都没什么好感。 在这一点上,她倒是和老太公性情相投。 赵老太公整理了衣衫,坐到院里的躺椅上,漫不经心的道:“宁丫头,五郎这桩亲事你也不必再操心,若是你公爹再去为难你,我必不轻饶。” 苏宁儿一脸苦意,她从未将赵平广去宁园的事情向任何人诉说过,老太公怎么知道公爹去为难了自己? 她连声应是,恭敬的与老太公作揖肃拜,回宁园的路上一直唏嘘不已,一会儿看看霜儿,一会儿又看看走路迟缓的沁儿。 两个丫头都是面面相觑着直摇头。 苏宁儿立时明白老太公这是表面退居幕后,实际上还是在默默的观察着赵家的一举一动呀。 得亏浪十三的事情她处理得公正无私,若是仗着赵元白的庇护徇些私情,挪用赵家府库的银钱来纵着自己的叔父,有朝一日被赵老太公得知她可真是下不来台。 不愧是一代贤人,虽不居于朝堂,却能得到朝廷达官显贵们的称颂与敬仰;不管家中事情,可还能将家事运筹得井井有条。 整个赵家,甚至苏宁儿所见过的人里面,这位老太公是她最为敬佩也最畏惧的人。 既然老太公发了话,她也犯不着再去为此事操心,如果弄巧成拙,最后得不到半句赞许也就罢了,反而会惹来一身骚。 她按着老太公的意思,风平浪静的过了几日,温季清却不声不响的来了赵家。 苏宁儿赶去客堂时,赵老太公与赵平广正在陪着说话。 看到苏宁儿的身影,温季清立时一脸欢喜,连忙上前来叩拜。 这可把苏宁儿吓得不轻,与他相识这么久,从未见她对自己行如此大礼,惊惧着扶他起来,忐忑不安的道:“温国公折煞奴家了,奴家不过商贾人家的拙妇,哪经得起国公行此大礼。” 温季清卑微客气的回道:“公主乃圣人亲封的君宁长公主,又是老奴一向最为敬重的才情女子,如今虽是嫁做人妻,可在老朽心中,公主永远都是那个公主,不会变的。” “国公太过抬举奴家了。” 苏宁儿诚惶诚恐的将他扶回座上,看着赵老太公一脸阴沉,心里不觉犯起了嘀咕,小心翼翼的问道:“国公日理万机,不知今日屈身来到寒舍所谓何事呀?” 温季清狡黠一笑,那笑意直叫人望而生畏。 第281章:圣人做月老 - 唐妻 - 最浪13叔 温季清端着桌上的茶宽松惬意的饮了几口,温笑着道:“前阵子那布政坊里的陶家家主犯了些小事,听说还做出了对公主不敬的事情,圣人自是震怒,老奴心里也为公主十分不平,便恳求圣人为君宁公主做主,狠狠责罚了陶定乾,将他流放到了岭南的烟瘴之地。” 苏宁儿抿嘴轻笑,装得若无其事的答道:“能得国公如此袒护,奴家感激不尽。” 她本还没将此事与温季清联想到一块。 那陶定乾犯下这一桩桩答案,从他口中却说得如此云淡风轻,可见他是有意要为陶家开脱,自己也不必多费口舌与他相争。 温季清摆了摆手:“长公主是圣人亲封的,老奴自要尽心竭力的袒护,只是那陶家人呀倒也是高风亮节,不但没有因为此事嫉恨朝廷,抱怨圣人,反而慷慨解囊,为朝廷平叛和南方赈灾捐出了一百万贯的银钱,这几月圣人为着北边战事和南方的灾情日日劳心竭力,夜夜难眠,可陶家这前前后后捐出的一百三十万贯银钱着实为朝廷为圣人解了不小的难题,圣人甚是欣慰。” 苏宁儿听到这里不觉在心里又是一声冷笑。 恐怕这才是陶定乾能够被宽恕的缘由吧。 但让她想不通的是,陶定乾所犯罪责即便不足以诛连族人,至少也该是罚没家产吧,他做下伤天害理的事情挣来的银钱捐给朝廷,难道这就成为功绩了? 她断难相信这是圣人做出的决断。 偷偷的瞟了眼赵老太公,只见老太公紧巴巴的眉头皱得更深,表现得已极为不耐烦。 温季清却是毫不在意,笑吟吟的说道:“贵府今年为朝廷的事情也是慷慨相助,圣人感念诸卿能够如此忧心家国之事,所以呀今日特意令老奴拟了谕旨过来,嘉奖贵府,拜赵家三郎赵翊为雍州刺史,又得知赵家五郎与陶家九娘情投意合,特为两家赐婚,犒其功勋。” 恰在此时,赵元白与赵五郎也被传召回府。 温季清瞧着两位少年郎都已回来,立刻拿出皇帝诏书来宣读。 众人听得苦闷,唯有赵平广和赵五郎满心欢喜。 不说赵元白和老太公,连苏宁儿这个穿越过来的都知道那雍州早已划归京兆府,如今却整出个雍州刺史来,这显然就是个空头衔。 赵元白十六岁时就中了进士,若不是因为北衙中人从中作梗,恐怕他在朝中早有作为,如今温季清拿这么个空头衔来敷衍他,即便是再大的官职也不会让老太公和赵元白领情。 况且,苏宁儿如今又是有食邑的公主,赵元白怎么说也算是驸马爷,真要做官也不必去拽着这么个空头衔。 再说赵五郎的亲事,也不知道温季清从哪里听来的风声,苏宁儿绝不相信圣人每日有这么无聊,专管起了平民百姓家的子女嫁娶事宜。 她隐隐的猜到陶芸淑定是和温季清勾连到了一处。 一家人接了旨,等着温季清走后,赵老太公坐在堂上,神情激愤的怒视着赵五郎,那对黝黑的珠子都快掉了出来: “我活了这把年纪,从未见过哪代君王不去忧心国事,专管起了这些小门小户的儿女姻亲,着实可笑,可笑啊。” 赵五郎畏惧不已,伏在地上,哀声乞求道:“我与九娘情投意合,如今圣人已下诏书,还请老祖君,三哥哥,三嫂嫂,父亲成全。” 赵元白冷着脸,对他这一向乖巧的弟弟不得不刮目相看,连声感叹道:“五郎好谋略,为了一个商贾家的子女,竟然都求到圣人那里了。” 赵老太公拄着拐杖,厉声质问道:“你这小獠子,你是如何长了这泼天的本事的,如何到了圣前的,还不快如实招来?” 赵五郎环视着众人,畏畏缩缩的答道:“是、是九娘,她见我整日为着亲事发愁,三哥哥为了阿嫂也曾托杜红娘求圣人赐婚,陶家与温国公有旧交,她为了与我成婚,便去求温国公向圣人讨婚。” 说着,他又是哀声连连的恳求道:“祖君,三哥哥,九娘待我一片痴心,求祖君和三哥哥成全。” 赵老太公气得端起面前的茶杯直接往赵五郎身上扔: “你这愚蠢的獠子,你嫂嫂乃两代圣人册封的长公主,她与你三哥哥的亲事自要有圣人做主,可你与那陶家的小醋女又是沾了什么尊贵和体面,还能使得圣人亲自赐婚,那陶定乾所犯下的罪孽,抄陶家一百次都难赎其罪孽,如今捐出一百万贯,就赚得圣人为你们赐婚,老朽眼还没瞎,这分明就是北衙一党从中作祟。” “咳咳”,赵平广捂着嘴轻咳了几声,审视着众人轻声劝道: “父亲呀,你不能总因为往日的恩怨嫉恨着北衙一党,也不是人人都如田氏兄弟那般可恶,这温国公扶新君登基,安抚朝政,说起来也是功不可没的,我赵家和陶家此次也确实帮着朝廷解决了不小的难题,得圣人感念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再说我儿三郎十六岁就中了进士,还和圣人是旧交,册封他一个雍州刺史,为五郎赐婚,那不都是我赵家应得的,我瞧着这温国公啊就不错。” 说着,他又斜睨了眼苏宁儿:“位列三公,又深得圣人器重,肯垂眼我们赵家那是我们赵家修来的福气,父亲何必如此不识时务,总不能什么便宜都让那苏议郎给占了吧,宁丫头既然嫁进了我们赵家,三郎为她也没少受人非议,难道我们指着她受些朝廷的恩惠就有错了?” 赵老太公险些气出血来,左右环顾了一遍,直接将手中拐杖狠狠砸向赵平广,破口大骂道:“你这目光短浅、毫无见地的田舍汉,平日里好吃懒做、不求进取,只想着攀附权贵也就罢了,如今还要教唆你的子女去学你那些不正之风,你赶紧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赵平广被老太公这雷霆一怒吓得立刻没了胆,连滚带爬的起身灰头土脸的就赶紧逃出了客堂。 苏宁儿看着老太公发这么大的火,心里自然也很窝火。 但她又很清楚,既然温季清将圣人的名头拿出来为赵五郎和陶芸淑赐婚,那这桩事情就已板上钉钉,没有再回旋的余地。 赵家不是庆王府,赵老太公也并非秦太妃,想要退掉这门亲事可不是轻而易举的。 第282章:亲往陶府 - 唐妻 - 最浪13叔 回到宁园,想到客堂里发生的事情,苏宁儿也害怕赵元白和他那兄弟生出了嫌隙,说起来也不过是一门亲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陶芸淑费尽心机想入赵府即便是藏了些心机,可她也不是毫无脑子的人,容不得她肆意撒野。 坐到那新搭的秋千上,苏宁儿倚靠在赵元白的肩上,细声宽慰道:“五郎既然喜欢陶家九娘,夫君也不必再为此事伤神,就成全了他们吧,不要因为这件事情伤了你们兄弟间的和气。” 赵元白轻轻的揉捏着她的小脸蛋,语声低沉的说道:“如果不是温季清过来,我本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可如今牵扯到北衙一党,那其间恐怕就变得不简单了,阿宁你是了解圣人的,他怎么可能整日里去管这些鸡毛蒜皮的琐碎小事。” “我知道,我知道,圣人心存大志,这件事情必然不是圣人本意”,苏宁儿想不通陶芸淑用了什么手段拉拢了温季清。 想了片刻,忽然想到了秀娘一家的事情来,连忙问道:“夫君,秀娘和她母亲还安好吧?” 赵元白侧目看了看她,微笑着道:“夫人不必担心,圣女将她们一家三口藏在极为隐秘的地方,没有人可以找到。” 苏宁儿这才宽心了许多,踌躇着道:“想必温季清是察觉到了些什么。” 赵元白神情也显得有些低沉:“如今圣人不能擅自出宫,我又不好入宫面圣,且耐心等着吧,想来李国公也快还朝了。” 苏宁儿应了声,他向来是有主见的,既然他这么说自己也不好再多问。 之后他又装得很淡然的说起入朝为官的事情来:“我知道岳母一直希望我能博取个功名,这雍州刺史虽说只是个散官虚职,不过这几朝以来,都有恢复刺史制度的先例,有了这虚职他日想要补个实缺也就容易多了。” 苏宁儿听他这样一说,再想着他近来总在自己面前提到生离死别的话,忽然意识到圣人赐官并非出自温季清的手笔,恐怕正是圣人意欲启用他的征兆。 这些年朝廷卖官鬻爵的风气正在滋长,不少商贾巨富都利用此道先赚得一个散官的头衔在手,从而再一步步的进入朝堂,案例比比皆是。 据说先圣时期,就有商贾人家一跃而上,最后成为了京畿要员。 赵元白本就是进士出身,又有圣人器重,他若是想要在官场上有所建树,想来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只是苏宁儿有些担心他这性子,不安的道:“夫君也不必因为我阿娘的话勉强自己,我阿娘这一生命运凄楚,先前夫君贩盐,朝廷律令不明,阿娘只是觉着你有个功名能够稳妥些,如今夫君将赵家的生意打理的蒸蒸日上,阿娘也不会再去计较这些,夫君莫要因为此事违背自己的心意。” “如今正值家国危亡之际,我身为七尺男儿,自该为国效力”,赵元白搀着苏宁儿,神色中忽的露出深深的焦虑:“只是我担心他日走入仕途,若有不测,会连累夫人。” “你何须说这样的话”,苏宁儿听他这话怕是也清楚自己那性子不适合步入官场,可既然他有此决心,作为人妻也不能只顾着自己的安逸:“我们做了夫妻,我便要与你生死与共的,夫君只要认为是对的事情,就大胆的去做吧,我愿意与你一起承担前路中会遇到的所有危险。” 赵元白听着她这番热血沸腾的话,心里格外感动,紧紧的搂住她,感慨不已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 圣人赐了婚,即便赵家人在不愿意,也不敢再违逆。 苏宁儿只好忙着准备赵五郎的亲事。 下聘那日,她亲自去了趟陶家。 这小醋女近来将赵家搅得鸡犬不宁,但今日她们二人才算真正的见上面。 关起门来客套了几句,两人的争锋也渐渐由隐晦变得明朗起来。 苏宁儿说道:“九娘倒真是北衙红人,前有田虞侯兄弟对你青睐有加,如今又得温国公如此器重,如愿以偿的与五郎结为连理,可喜可贺。” 陶芸淑自是听得出她这是拐弯抹角的在寒碜自己,强收起心中的苦意,皮笑肉不笑的道:“公主过奖了,我陶家以举家之力为朝廷进了些绵力,奴家也是承蒙圣人垂怜,才换来与五郎的这份姻缘,往事如烟,过去若有冒犯的地方,还望公主往后看在同在一个屋檐下的份上,能善待奴家。” 苏宁儿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我从来都不是善妒、争强好胜之人,只想安安稳稳的过几日清闲日子,人不犯我,我绝不会存欺人之心。” 说着,她紧盯着陶芸淑,却又话锋一转,目光中渐渐露出一抹阴狠的神色:“可若是有人不愿意给我这份清闲日子,我也不会坐以待毙。” “公主说的哪里话”,陶芸淑故作沉稳的笑道:“奴家也只是个女儿家,所希望的自是与公主所想一样,盼着一份安宁的日子,相夫教子,安安稳稳的度过这一世,即便以前心存了些奢念,可如今我陶家一败涂地,幸得圣人宽宥,才得来这份不易的日子,像我这种庶女出身的子女,还能受到五郎抬爱,我自该更加珍惜。” 苏宁儿浅笑着点了点头。 听她提起庶女身份,苏宁儿不由得想起了入门时听陶府下人说陶家嫡母昨日突然犯了癫痫。 这事实在蹊跷,又碰上下聘之日,既是替赵家过来,也该前去探望。 她目视着陶芸淑,微微笑道:“听闻令堂身体抱恙,令尊又远在岭南,双亲不能主事,按理说应该重修吉日,只是天子赐婚,时辰出不得差池,扰了令堂静养,我心中实在有愧,烦请九娘带路,我替五郎前去拜望过他未来高堂吧。” 陶芸淑却装着哭哭啼啼的,遮掩道:“母亲昨夜犯了恶疾,又记挂着父亲,一直折腾到晨初方才睡下,昏睡前自知误了今日的喜事,愧疚不已,特命几位兄长出来主事,公主这份好心奴家替母亲领下了,只是母亲身体憔悴不堪,又是癫痫恶疾,还是不要惊吓了公主。” 苏宁儿见她如此说,也不好再强求,总之是她陶家的家事,就算是翻了天也碍不着自己什么事。 她只需尽了自己的义务,将下聘事宜完满的应付过去就算是交了差,至于其他的且由着这小醋女折腾去吧。 第283章:收买人心 - 唐妻 - 最浪13叔 从陶府回来,赵元白便急急忙忙的赶回宁园,将苏宁儿抱着坐回床上,又是关切又是嘘寒问暖,就好像她是去了一趟阴曹地府似的,一脸的惊惧。 这家伙倒是和齐氏一样细心,知道她在陶家的席上定是吃不放心,特意命厨房那边做了些她最爱吃的菜肴,让霜儿、汐莲娶过来与她补补。 他也从下人口中听说陶家主母犯癫痫的事情,趁着苏宁儿吃饭的时间,与她八卦起了此事:“这陶家的主母我以前也见过几次,身子一向硬朗,那些年陶定乾偏宠着田氏母女,那妇人如此不得势也没见病倒,怎生如今掌了势反倒病倒了,还得了这样的怪病。” “夫君倒是很关心陶家的事情”,苏宁儿咽了几口粥,看着他这副好奇的模样,不觉失声笑了起来。 “倒也不是”,赵元白有些苦恼的蹙了蹙眉:“这毕竟是大事,我刚才听下人说陶家今日主事的尽是些庶出的子女,就连清点礼单的都是陶九娘那同母的兄弟。” 苏宁儿经他这样一说,倒也觉得有些奇怪:“也是哈,陶九娘那嫡母所生的长兄不是已经成家立业,如今陶家家主被流放,当主母的又病倒了,做哥哥嫂嫂的不该出来主持大局吗,如此也正好与我们家的情况相当,怎么轮到一群妾室子弟来应付。” 赵元白凝视着她,似有深意的阴笑了一阵:“我这傻弟弟呀,怕是陷在了泥潭中尚不自知,等着陶九娘嫁进来,夫人往后还是要多提防着些。” 苏宁儿没好气的白了眼他:“恐怕该提防的人是你吧。” 虽是嬉笑,苏宁儿也隐隐的察觉到了些不妙,总感觉这桩亲事背后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阴谋。 等着迎娶之日,陶家主母和几房正室的子女还未露面。 这让苏宁儿愈发的觉得蹊跷。 即便是得了癫痫,也不该连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一直过了许久,苏宁儿才从赵元白口中得知,说是陶家主母领着几房子女回了扬州。 对于其中的真实性他也不敢保证,反正一大家子人就凭空消失了。 那陶芸淑来到赵家,日子可没有苏宁儿这般顺遂,除了赵平广和少数几位赵家子弟愿意与她亲近以外,其他人都敬而远之。 但这小醋女毕竟是商贾人家出来的,还是陶定乾以前的得力助手,知道该如何去讨人欢心,来到府上四处讨好各房,试图拉拢关系。 或是银钱,或是珠宝、锦缎首饰,毫不吝啬的往各房送,日子已久,也得来了一些经不住糖衣炮弹诱惑的人的追捧。 甚至连二房、四房的家主都忍不住开始称赞起她的贤惠来。 后来被赵老太公训斥了一顿,几房的子弟才收敛了许多,不敢再收取陶芸淑任何馈赠之物。 陶芸淑见讨好主人不成,又将目光放到了各府的奴仆身上。 八月初的一日,因为苏家各地的丝绸陆陆续续送入京中,苏宁儿回苏家娶了些布匹回来,刚进宁园就见汐莲对着一群奴婢破口大骂。 苏宁儿近身去,看到那桌案椅凳上摆满了许多的首饰钗环之类的,不由得露出一脸的诧异。 汐莲连忙迎上前来,满是愧疚的道:“夫人,都怪奴婢管教不严,害得这些贱婢们起了贪欲,竟私自接了陶家那位大娘子送来的首饰。” 苏宁儿早就听说陶芸淑私赠各房子弟礼物被赵老太公责骂的事情,看着这群奴仆们一个个诚惶诚恐的样子,忍不住乐了起来:“陶大娘子一番好意,汐莲你这丫头怎么还如此气闷,莫不是人家关切你们还关切得不该?” 汐莲苦着脸:“夫人,这贱蹄子分明就是在收买人心。” 苏宁儿又云淡风轻般的笑了笑:“若能靠银钱收买的还叫人心吗?” 她身边跟随的侍女,除了霜儿、沁儿,其余的皆是熙王殿下所赠。 虽说都是承着主仆的名分,但她自认为没有亏待过任何人,若是有人想要害她,即便陶芸淑不这样大肆收买,她们同样也能做出对不起自己的事情来。 那群婢女知道犯了错,立刻跪倒在地,齐声求道:“请夫人明鉴,夫人待奴婢们不薄,奴婢们又是奉熙王殿下之命前来照顾夫人,奴婢们绝不会背叛夫人。” 苏宁儿捡了几样首饰握在手中细细打量了会注视着众人,微笑道:“大家不必惊慌,我从未怀疑过你们的忠心,既然是陶大娘子的一番美意,只要是正大光明的,你们大可收下,总不好辜负了人家的美意,传出去还会让人觉得我们宁园的人不识抬举。” 汐莲仍是苦着脸,尹琇这时却与苏宁儿面面相觑着,意味深长的补了句:“既是大夫人的意思,汐莲你又何必推辞,陶家大娘子财大气粗,也不仅是只送了你们这几件首饰。” 汐莲从她的眼神中立时察觉到了用意,便吩咐大家取回了各自所得的赠物。 苏宁儿倒想看看这小醋女究竟能玩出些什么花样来。 尹琇目视着众人又说道:“往后陶家大娘子送了你们什么,你们尽管接着,只需将所得之物一样不差的报给大夫人听。” 奴婢们甚是欢喜,连连应是。 苏宁儿处理了这桩事情,想着浪十三叔侄这些日子每月的工钱都按照约定在偿还赌债,中间虽然也吩咐尹琇和霜儿送过几次吃穿用度过去,但今日从苏府拿了这些布匹,自该为他送去些。 于是,她吩咐霜儿、沁儿挑了几匹上佳的布料,亲自去了趟浪十三的小院。 才进入院子,就见浪翟垂头丧气的坐在门边,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苏宁儿默默的走过去,同他揖了揖身,细声问道:“浪家哥哥,我十三叔呢?” 浪翟怏怏的作了作礼:“宁儿妹妹,十三叔在屋里呢。” 苏宁儿看他满腹心事,心里顿感不妙,以为浪十三又从哪里骗了银钱出去赌钱了,匆匆的奔入堂中,结果看到浪十三坐在堂屋里的椅子上,正欢快的数着钱。 苏宁儿诧异道:“十三叔,你、你出去赌钱了?” 浪十三吓得一愣,转过身来时却是沾沾自喜的乐个不停。 第284章:猜疑幕后黑手 - 唐妻 - 最浪13叔 浪十三笑眯眯的目视着苏宁儿,啧啧感叹道:“真没想到,真没想到呀,阿宁,你说你十三叔我活了这把年纪,从没有受到过如此礼遇,也从没有人如此看重我。” 他的眼睛一直紧紧盯着桌上的那堆银钱,都快发绿。 苏宁儿听他一个人喃喃自语,也不清楚他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银钱,看上去至少得有好几十贯。 她坐到浪十三对面,细声询问道:“十三叔,你这是遇到了何方来的贵人呀?” 浪十三乐个不停,一遍一遍数着桌上的银钱,对于苏宁儿的问话完全心不在焉。 苏宁儿命霜儿将布匹放到桌上,浪十三才肯抬起头来正眼看她。 “今年各地的丝绸已陆续送入京中,方才我回了一趟府上,阿娘让宁儿挑了几块上好的布料过来让十三叔与浪家哥哥做几身合身的衣裳。” 浪十三瞄了眼那些布料,仅是嘟着嘴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 苏宁儿又补充道:“这也是二叔的意思,是二叔亲自为你选的料子。” 本只是让他领苏景的情,谁知浪十三听到苏景,直接不耐烦的挥手:“拿走,拿走,我今日得了这么多银钱,难不成还缺那几块料子。” 说罢,他又开始数起面前的银钱来。 苏宁儿不高兴的眯了眯眼:“看样子十三叔往后也不需要苏家也不需要宁儿的照拂了。” 浪十三听她如此说,这才重新抬起头来,捧着那堆银钱,一脸不安的道:“阿宁,你不会见我发了笔横财,又要没收了这些银钱去抵债吧?” 苏宁儿冷笑了声:“十三叔倒是好记性,看样子十三叔最近也是拮据得很,宁儿哪会如此狠心,只要十三叔这钱财取之有道,宁儿自然不会多问的。” “我这银钱可是光明正大得来的,没偷没抢”,浪十三看她一直盯着自己不放,只得如实答道:“还能有谁,还不是那五郎新过门的娘子亲自为我送来的。” 提到陶芸淑,他整个人都变了,笑得合不拢嘴:“这陶家过来的大娘子呀那还真是菩萨心肠,顾着咱们陶苏两家的旧情,又念着我在铺子那边辛劳,特意为我送来这些银钱贴补用处,她还说了往后若是院里短缺什么尽管向她开口,啧啧啧。” 如此说着,他再特意打量了眼苏宁儿:“说起来我与这陶娘子也就在新市那边见过几次面,他就如此厚待我,可真是位难得的善人,比起我这些亲生的子侄那都要强上许多。” 苏宁儿早有预感,没想到还真如自己所料,这陶芸淑倒会收买人心,竟连她这十三叔也不放过。 只是浪十三毕竟不如自己院里的那些丫头,如若一味的纵容他收取陶芸淑的钱财,那他得意忘形之下,免不得又会做出些糊涂事来。 如若要他将银钱还给陶芸淑,那必然又会惹得他不快,甚至还会更加嫉恨自己。 着实叫人头疼。 要把他说通,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她想了想,也不再去提银钱的事情,又缓缓与他说道:“宁儿知道十三叔近来十分辛苦,所以我让厨房那边备了酒菜,特意犒劳十三叔与浪家哥哥。” “不得空,不得空”,浪十三摆了摆手:“今日五郎媳妇在坊里的茶楼请了唱参军戏的名角,邀我陪你公爹一道过去,我这便赶着过去。” 说罢,他将桌上的银钱收了起来,目视着苏宁儿语重心长的道:“阿宁呀,你能有此心意做叔父的心领了,可你若是真的相对叔父好,往后就改改你这脾气吧,省得也让外面的人说三道四的。” 苏宁儿一脸懵,她这叔父倒是教训起她的不是来了。 浪十三前脚出,她领着沁儿、霜儿也闷闷的出了院子。 浪翟站在小院门口,见她不高兴,也有些无奈的劝道:“宁儿妹妹,十三叔他......” 苏宁儿苦笑着摇头叹道:“浪家哥哥不必担心,日久见人心,十三叔早晚会明白这其中的道理的。” 回宁园的路上,沁儿、霜儿心里的气闷全然写在了脸上。 沁儿瘸着脚,一边走一边骂道:“陶家那位可真是位心机深重的主,奴婢以前倒是看轻她了,也难怪她一个庶女能在陶家如此跋扈。” 霜儿也道:“那陶家主母和几房子弟从下聘到如今都没有露过面,恐怕是让这小蹄子给害了,如今竟然都将手伸到了一娘跟前来,实在可恶。” 对于苏宁儿来说,这事要说不气那也是不可能的。 这小醋女果真不是安安心心的嫁到府上来,她如此费尽心机的收买人心,恐怕背地里定是藏了什么阴谋。 只是她究竟想干什么,一时间苏宁儿也想不出来,接下来的这一整天,她在思考着这段时间以来所发生的事情,想要从中寻出些蛛丝马迹。 她和赵元白将陶定乾送入京兆府,之后又流放烟瘴之地,这小醋女如若不恨她们夫妇,那自然只是宽自己的心。 而且她还和温季清勾连到了一块,北衙一党皆是重利之人,能够让温季清青睐于她的绝非是陶家如今的财力,只会是别的层面。 到底是什么理由可以让温季清保下陶家,还亲自恳求圣人下旨为她和赵五郎赐婚呢? 陶定乾当初绑架自己是知道了她与郑国公家小的关系,难不成温季清是想让陶芸淑进入赵府来帮他寻到郑国公的家小? 但秀娘一家,孤儿寡母的,温季清犯不着只为了这点事情大费周章。 难道是? 苏宁儿忽然间想起陶定乾贩卖人口的幕后势力。 陶定乾到死也没有牵扯出背后的力量,而那日从他口中听到的那一桩桩事情,陶定乾能够拐卖全国各地的人,甚至可以将新罗商队拐卖,可见幕后的势力不是一般的强大。 而且,陶定乾还亲口承认过当初劫掠拐卖新罗商队的并非他与田氏一党。 所以说,这桩案子压根就还没有破。 再想着那日去看秀娘,听她母亲说不少朝臣家眷失踪,还有这次陶家主母和几房正室子弟的销声匿迹,都让苏宁儿感觉到了此事的不简单。 劫掠商队,贩卖人口,打压敌手,用这样一张网可以悄无声息的实现财富的积累,肃清政敌,倒是个好买卖。 这些年朝廷一直在打压官员经商的问题,那么朝中官吏想要敛财恐怕也只能通过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了。 尤其是这人牙一案,敛财甚多,贩卖的目标已经不止于普通良人了。 所以能有此实力的必然是朝中显耀势力。 苏宁儿不由得开始怀疑起此事和温季清有关联。 第285章:确凿的证据 - 唐妻 - 最浪13叔 夜幕降临,苏宁儿让霜儿、沁儿点了灯,赵元白还未归来,她坐在床头继续发着愣。 她想如果温季清能与人牙案扯上关联的话,那么陶芸淑定是在这方面得到了他的青睐,而且还不是那种握在手上要挟别人的。 因为陶芸淑再有小心机,也不至于蠢到那这种事情以卵击石,去要挟温季清。 如此,温季清分分钟就能要了她的命。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陶芸淑为他提供了什么渠道。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将尹琇唤了进来。 她思忖着问道:“尹琇,你还记得你与熙王殿下当初是如何被贩卖入京的吗?” 尹琇有些诧异,呆呆的目视着她,紧紧的蹙起了眉头: “奴婢也记得不太详细了,记得那日年节刚过不久,奴婢与殿下还有整个商队从新罗出发,因为陆路不通,我们绕行了月余,快要到达广州港时,海上出现大雾,之后便遭到了劫掠,百余人的皇家商队损失惨重,价值几十万贯的银钱与货物尽数被劫,幸存下来的商队成员也被辗转卖到了各地。” 顿了顿,她望着苏宁儿,感激涕零的接道:“若不是遇上夫人,奴婢和殿下恐怕如今也不知到了何处。” 苏宁儿心里有了数,百余人的皇家商队,几十万贯银钱的财物,想要得手,这可不是一般的海盗能够做得到的吧。 更何况是在广州港附近,那里出没的海盗想来也与当地人脱不了干系。 尹琇又道:“奴婢曾听熙王殿下说过,前些年海路不通就是因为海盗猖獗,先圣在位时,也曾倾力对沿海一带的海盗进行过清剿,所以才有了如今的海路回暖,不过即便有所好转,来往的商队还是有不少遭到劫掠的。” “嗯,我知晓了”,苏宁儿抬眼看了看她:“熙王殿下回新罗已有不少日子,可有听说他的消息?” 尹琇茫然的摇了摇头:“奴婢不知,去年商队损失惨重,殿下回去恐怕得等到年关后才会重新计划入天朝了。” 苏宁儿慢悠悠的点了点头,恰在这时,赵元白已从外面归来,见她叫来尹琇问话,疑惑不解的道:“夫人怎生关心起熙王殿下的事情来了,莫不是苏府今年的丝绸想要与新罗交易?” 苏宁儿屏退了尹琇,淡然答道:“夫君想什么呢,今年朝中所需丝绸数量巨大,哪还有余货可以贩卖给胡商,我今日回府又听二叔说,如今的丝绸已经比往常高出了数倍,而且供给十分紧张,市面上已经出现了哄抢的现象。” 赵元白洗着手,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你苏家的丝绸本也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能够去哄抢的必都是些大门大户,只是你这叔父实在是贪得无厌了些,竟连缴纳入宫里的丝绸也将价格抬高了不少。” 这件事情,苏宁儿已经劝过苏景数次,可无奈的是自己如今毕竟已是赵家的人,管不了苏家的事,商人重利的本性也是她扭转不过来的。 所以赵元白如此说起,她也不好反驳。 赵元白过来坐到她身边: “夫人倒也不必去忧心这些外头的事情,这么大的噱头想必也不是你二叔能够主导的,他终究只是个产丝绸的,恐怕呀还是北衙一党的算计,拿着朝廷的银钱赈灾产丝,又让朝廷花高价去买丝绸回来,真是好深的算计,只可惜你二叔没有那份气魄,他若是真有心,今年苏家的丝绸必然是能够稳住市面的行情,也能够为朝廷渡过难关的,管他北衙、南衙的。” 苏宁儿没好气的瞥了眼他,这愣头青做事自然可以轰轰烈烈的,但苏景毕竟不是他。 赵元白仔细的凝视着她,见她眼边添了些黑眼圈,也听说近来府上发生的不少事情,暖声安慰道:“你叔父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我听说他在户部那边也捐了不少的银钱,倒还不算是黑心肠的,夫人今日心神不宁的,想必也不是因为此事吧。” 顿了顿,他又看了看院外:“方才我进门听夫人在说熙王殿下和新罗商队别劫掠的事情,莫非夫人是要去替新罗人做主?” 苏宁儿没好气的推了推他:“夫君莫要取笑我了,我一个妇道人家哪有这泼天的本事,不过是觉得好奇问问罢了。” “我的阿宁自然是有本事的”,赵元白捏着她手心,骄傲的说道:“能从那么乱的局势中带出圣人的谕旨,帮着圣人传诏,这可不是寻常人做得到的。” 听他提起此事,苏宁儿就后怕不已,当初若不是郑国公,若不是这愣头青,自己恐怕早已交代在了那群叛逆手中,哪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听他说风凉话。 赵元白默了片刻,望着她,语声忽然变得温柔下来:“阿宁,我听说陶九娘近来在府上四处送礼,竟然都把手伸到了宁园这边,可有此事?” “她也不过是觉得入府时开罪了各房的长辈,怕被人怠慢,所以花些银钱买份心安罢了。” 苏宁儿怕他又去计较此事,只得装着云淡风轻的与他说道。 “当初她进门时我就觉得有些古怪,如今这门大张旗鼓的收买人心,恐怕并没安什么好心。” “你呀就别疑神疑鬼的了,横竖她陶家财大气粗,她喜欢就由着她吧”,苏宁儿起身来替他宽去外袍,又让霜儿端来了滋补羹汤:“你在外面劳累奔波,回到府上就别再想这些事情了。” 赵元白心不在焉的喝了几口羹汤,脸上阴沉沉的,仍是有些不安:“还是多提防着些吧,毕竟她身后还有个温季清;再则,我也怕五郎受了她的蒙蔽,与她一起做出些有损家门的事情来。” “五郎总归是受夫君和婆母教诲长大的,我想他不至于不明是非的”,苏宁儿轻声宽慰道。 “但愿吧。” 洗漱之后,熄了灯,躺在床上,两人都在默默的猜测着陶芸淑的意图。 苏宁儿虽然知道夫妻之间不能够有所隐瞒,可自己猜测到的这些还不足以证明陶芸淑和温季清有所勾连,更不足以扳倒北衙一党。 她不希望赵元白再跟着担心,一切都还需要确凿的证据。 第286章:金玉良言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如今最担心的还是浪十三,她不希望再因为此人为苏家为自己惹来麻烦。 上次他去平康坊里赌钱的事情好不容易平息下来,才过了几天安稳的日子,他若再被陶芸淑给牵扯进一些是非漩涡之中,那到时候可就不好收场了。 赵元白善待浪十三,那是因为她,这陶芸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可不相信这小醋女真的想通了,想做扶危济困的大善人。 带着这些顾虑,第二日等着浪十三从铺子回来,她又特意命人备了酒菜过去,准备与这位糊涂的叔父好好聊聊。 浪十三也没想到她竟如此执着,也只好耐着性子看看他这侄女又要耍什么花样。 等着丫头们将酒菜摆好,苏宁儿将浪十三这对叔侄叫到了内堂中坐下,也不去提陶芸淑的事情。 苏宁儿亲自为叔侄二人斟了酒,举着酒杯,满含敬意的说道:“自打嫁入赵家以来,我们一家人还未单独在一起用过一顿饭,也怪宁儿整日里忙着府里的琐事,怠慢了叔父和浪家哥哥,还请叔父和浪家哥哥莫要怪罪才好。” “宁儿妹妹不必如此多礼,全仗着妹妹、三郎还有齐伯母,我与十三叔才能在长安城里落下脚来”,浪翟也举起酒杯浅抿了一口,恭敬的答道。 浪十三倒没那么多讲究,拂了拂衣袖,大大咧咧的道:“阿宁也无需这般见外,你虽没有经常在叔父跟前侍奉,还是隔三差五的让丫头们送衣食穿戴过来,叔父领你的情,抛开......” 话到此处,他却忽的停了停,自顾自的点了点头:“嗯,你还是个好丫头。” 苏宁儿听他这语气,自是还在因为让他写借据的事情生气,又连忙赔罪道:“上次的事情宁儿确实有不周到的地方,只是宁儿掌着这个家,也有自己的难处,并不是存心想要为难十三叔。” “阿宁你无需解释,叔父明白”,浪十三洒脱的摆了摆手:“你掌管这个家,自然也是需要立威,如此才能服众,叔父虽然折了些颜面,可好歹让你这丫头在府上有了威信,叔父受的这些委屈也是值得的。” 苏宁儿嘴角扭动着现出一抹淡淡的苦涩。 没想到他是这样理解的。 如此倒也不错,至少他知道维护自己这个做侄女的。 又重新给叔侄二人斟满酒,苏宁儿装作漫不经心的道:“十三叔昨夜与公爹去坊里的茶楼听戏可还尽兴?” 见她提起昨夜的事情,浪十三回味无穷的笑了笑,沉浸在那良辰美景中难以自拔。 苏宁儿注视着他,看着他沉醉了许久才缓过神来,慢悠悠的点头:“甚好,甚好,要说这五郎媳妇确实是体贴周到,安排的十分妥帖,我与你公爹都十分尽兴。” 苏宁儿一脸懵,这陶芸淑究竟是给他们二人安排了些什么项目,能够使得这浪十三如此销魂,想来定是什么少儿不宜的。 一个妇道人家,为公爹在外找乐子,想想都觉得害臊。 她也不敢再细问,点头应和道:“看来陶娘子的确待十三叔是不错的。” “那是当然”,浪十三自以为是的笑道:“阿宁,不是当叔父的说你,你呀还真得和五郎媳妇好好学学,你看人家是如何讨长辈欢心的,才嫁到赵家几日,就让各房老老少少对她青睐有加,你若是能有几分陶娘子的聪慧,也不至于你那公爹和小姑子隔三差五的去为你寻晦气。” “是,十三叔教训的极是”,苏宁儿皮笑肉不笑的同他示意道。 也不知这浪十三是如何想的,这种话也说得出来。 浪十三几杯酒下肚,满腹的为人处世之道也开始滔滔不绝起来:“阿宁啊,昨日我也听你公爹提起了那位扬州来的柳氏的事情,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三郎他念着他的亡母,不忍看到他父亲再续弦,可你是赵家的儿媳,怎么能够怂恿自己的夫君去为难公爹呢。” 果然是不出所料,这陶芸淑邀浪十三和赵平广出去解闷是假,挑事才是真。 她实在是没办法心平气和的再与浪十三装下去,厉声答道:“这件事情是老太公和各房长辈共同的决意,十三叔怎能觉得是宁儿怂恿夫君为难公爹呢。” “整个赵家谁人不知是你夫君一言九鼎,他既发了话,有谁还敢违逆,老太公历来又是不愿待见你公爹的,阿宁你是咱们苏家嫁过来的,又是三郎媳妇,凡事该劝着他一些才对,怎能处处由着他。” 浪十三也摆出副长辈的姿态,尊尊教诲起她来: “阿宁,你也别怪叔父说你的不是,你对叔父苛刻无礼些也就罢了,平广兄好歹是你的公爹,你怎能慢待他,这件事情昨日五郎媳妇也说了,她会劝说五郎重新重新请各房的长辈来商议,到时候你可不要再一根筋拗不过来,好好劝劝元白,别再因为你们夫妻二人弄得鸡犬不宁。” 浪翟默默坐在一旁,再也听不下去,索性站起身来,与二人作礼,强颜欢笑道:“今日铺子那边还有不少事情未打理妥当,浪某过去帮着打理,今夜就不回来了,宁儿妹妹和十三叔有话慢慢说,切莫伤了和气。” 苏宁儿看着浪翟离去,心里的火气腾腾直往上蹿,哪还有心思与他慢慢说道。 她本是过来劝浪十三提防陶芸淑的,没想到自己这十三叔反倒被陶芸淑挑唆来训斥起自己的不是。 那柳氏也是从扬州过来的,其为人整个赵府都一清二楚,她就不信浪十三对此人全无了解,定是受了陶芸淑和赵平广的恩惠,特意来替赵平广抱不平。 当下她便意识到没有再劝说浪十三的可能,唯有让他自己去看看陶芸淑的真面目后恐怕才会死心。 她压着怒火,缓缓站起身来,恭敬的揖了揖:“十三叔的金玉良言宁儿一字不漏的记下了,十三叔可要好好受着陶娘子的美意,你潦倒半生,如今好不容易得了个比亲生儿女待你还亲近的人,千万莫要辜负了人家一番好意。” 说罢,苏宁儿领着丫头们匆匆的出了院子,浪十三的话还在背后悠悠的传来: “这就走啦,阿宁,你可一定要记着叔父的话呀。” 第287章:私情 - 唐妻 - 最浪13叔 回到宁园,恰巧遇到赵元白领着阿瞳从外面回来,见苏宁儿气匆匆的样子,也不知道又是谁招惹了她,连忙上前问道:“夫人,这是怎么了,哪个挨千刀的惹了我夫人生如此大的气?” 苏宁儿鼓鼓囊囊的噘着嘴,也懒得理会他,径直朝着内室里行去。 赵元白不明所以的瞥了眼霜儿、沁儿,蹙眉道:“你们一娘刚才去了何处?” 沁儿方才站在门口,对主母和浪十三的话听得最清楚,愤懑不已的答道: “昨夜五郎房里的大娘子邀了家主和浪家阿郎去坊里的茶楼听戏,我们一娘担心陶家娘子又带着浪家阿郎出去赌钱,所以刚才领着奴婢们过去探望浪家阿郎,浪家阿郎也不知道听了些什么风言风语,拿柳姨娘的事情指责我们一娘。” “真实些惹事精”,赵元白没好气的骂了句,又对两个丫头吩咐道:“阿沁、阿霜你们去熬完梨汤过来,为夫人降降火气。” 随后疾步进了内室。 苏宁儿正端坐在床前,望着墙上的壁画发愣,见赵元白进来,立刻收拢了目光。 赵元白静静的注视着她许久,才坐到她身边,耐心的说道:“都是我的不是,因为柳姨娘的事情害得夫人受累,明日我亲自去与十三叔解释,不会让他再误解夫人。” 苏宁儿抬眼看了看他,心里忽的又酸又暖,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格外不是滋味。 她拉住赵元白的手,也不知该骂他还是要感激他才好,气闷的说道:“你这家伙就是什么罪责都喜欢往自己身上揽,这件事情又不是你的错,你去与十三叔解释什么。” “哎”,赵元白微微的叹了口气:“若不是五郎执意要娶陶九娘入府,府上也不至于生出这么些事端来,说来说去还是因为我赵家害你受了委屈。” “你别这样说”,苏宁儿浅抿着嘴唇:“家家都有难念的经,即便没有陶九娘,还是会有别的事情,十三叔留在府上本就为你添了许多麻烦......” 赵元白立刻捂住她的嘴,温柔的笑道:“阿宁你何必说这样见外的话,我是你的夫君,不管是你十三叔还是苏家的事情,我们都该一起去承担,十三叔眼下还呆在赵家,我们就该敬着他,上次回苏家,我也同你二叔将话说的很透彻了,想必他不会真的一直放任你十三叔不管的。” 苏宁儿思忖着点了点头。 昨日回苏家,苏景倒是问起过浪十三的事情,似乎也并没有要再责怪她的意思。 看情形,上次赵元白的话他还是听进去了不少。 只盼着这兄弟二人能够真正的解开心底的梁子,从此互敬互爱,如此才能真正让浪十三振作起来,不再自暴自弃。 等着霜儿将熬好的梨汤送来,苏宁儿喝下洗漱之后,夫妻二人这夜便早早的歇下了。 第二天,阿瞳带人将新市和南方茶园的账簿送了过来。 接下来的几日,苏宁儿叫着汐莲和新罗国的婢女们都在宁园里查阅账簿。 直到三日后的傍晚,大家才算是清点完毕。 霜儿从厨屋那边叫来了些简单的饭菜,苏宁儿和婢女们一起享用着,却见沁儿这丫头气鼓鼓的就冲了进来。 她走路缓慢,苏宁儿就看着她满带怒色,走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到自己跟前。 到了跟前又埋头咬着牙不说话。 苏宁儿倍感纳闷,这几日可真是见了鬼,怎么主仆几人一个个像是得了传染病一样,前赴后继的生闷气,将一碗羹汤递到她手上,漫不经心的问道:“怎么了阿沁,你又是被谁难为了,如此不高兴?” 沁儿结果羹汤,却直接放到了桌上,满腹抱怨的道:“夫人,你还有心情在这里拿奴婢说笑,府里那些贱蹄子都在嚼你的舌根呢,奴婢只恨行动不便,追不上那些贱婢,否则定要追上去为夫人出出恶气。” 苏宁儿一愣,之后却又淡然一笑:“她们能议论我什么?” 赵府的人私下里议论她的事情,早就听赵元白提起过,无非是觉得她冷漠无情,母老虎之类的,还能有什么更污秽的言语出来。 沁儿骂骂咧咧道:“这群贱蹄子也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舌根,说夫人你整日里去浪家阿郎的院里,背着郎子和浪家大郎卿卿我我的。” 苏宁儿平静的脸上再也淡定不下去,端着的羹汤也险些洒落在地,沉着脸骂道:“果真是些吃饱了没事干的贱奴。” 自己也不过去了那边院子两次,每次都是因为浪十三的事情,竟然就传出了这样的花边新闻来,倒真是大意了。 想来是自己心里太坦荡了些,也没去计较这。 说来说去都是自己疏忽造成的,才让人有了嚼舌根的由头,她也无法去为自己分辨。 汐莲最是按耐不住,奋然起身,拉着尹琇就要冲出宁园:“定是陶家嫁过来的那位娘子嚼的舌根,奴婢和尹琇姐姐这就去为夫人好好教训那恶妇。” 苏宁儿立刻将两人拦住,冷静的劝道:“无凭无据的,怎能去攀诬人家。” 想了想,她又接着说道:“何况我的确是去过十三叔院子的。” 霜儿苦着脸:“可夫人你过去两次,我和阿沁还有尹琇都在,浪家阿郎也在,都是为了浪家阿郎的事情过去的,这种事情怎么可以被人拿来嚼舌根呢。” “是呀,一娘,自从陶家那位入府后,就开始是非不断,若不是她在背地里挑唆是非,还有谁敢这么大胆的攀诬一娘你呢”,沁儿撅着小嘴,心里的怒火将她压抑得都快喘不过气来。 “好啦”,苏宁儿被这群侍女搅得心烦意乱的,忍不住发火道:“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往后不许再提起此事。” 侍女们没得主母应允自是不敢擅自去找陶芸淑麻烦,一个个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闷闷的立在原处,垂丧不已。 苏宁儿想着浪翟,想着赵元白,心里更是不安。 浪翟这人她是了解的,委身于赵家不过是因为浪十三,眼下出了这样的事情,他定是在赵家待不下去的。 但他积累下来的钱财早已被浪十三败了个干净,如果他要回扬州去,连个安身的地方都没有。 她虽然对浪翟没什么情义,可当初那桩亲事总归是和齐氏一起戏弄了他,虽不是出自自己的本意,却还是觉得有些愧疚,不能让他就这样白白受了冤屈。 她正愁眉不展的思索着怎么去处理此事,赵元白的身影已经不声不响的出现在了宁园里面。 第288章:不如卑妓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被他的突然出现吓得一愣,侍女们见着赵元白回来更是不敢再吱声,愁眉苦脸的退出了屋子。 今日他回来得这么早,再联想到府中下人们的议论,苏宁儿猜测到他定是知晓了此事。 赵元白的神情看上去有些古怪,苏宁儿看着,本来还很坦荡的心也被他吓得像是真的做了贼似的,开始惴惴不安起来,支支吾吾道:“你、你不会真的、真的相信外面所议论的吧?” 赵元白也不答话,径直坐到旁边的椅凳边,双手伏在桌案上。 苏宁儿见他这样,定是信了那些鬼话,委屈的转过身去要走,却被赵元白一把拉住,揽入了怀里。 苏宁儿挣扎着道:“你做什么,快放开我。” 赵元白紧紧抓住她,忽然展颜欢笑起来:“你这小古怪,我怎会相信别人的鬼话,你对你夫君这点自信也没有了。” 赵元白捏了捏她翘起的小鼻尖,俏皮着道:“瞧你这做贼心虚的样子,让别人看见还真以为你是偷了汉子的。” “赵元白......” 苏宁儿气得咬牙切齿。 赵元白轻轻捂住她的小嘴,温声说道:“我方才也是听阿瞳说浪家大郎收拾了东西,与他辞了行,说是要回扬州,他这两袖清风的,扬州也没个安顿的地方,我又怕你和十三叔担心,所以拦住了他,恰巧又遇到了你母亲,便和十三叔将他送去了苏府。” “你见过他了?”,苏宁儿一脸讶异。 赵元白点了点头:“说来也是我对不住大郎,本想让他在赵家好好做番事业出来,却没曾想让他受了这样的屈辱,也真是人善被人欺,你十三叔将所有事情都与我解释过了,我本想劝他再回来,他又死活不肯。” 说着,他目光渐沉,狠狠的说道:“阿宁,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白受人侮辱的。” 苏宁儿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感动,没想到他竟如此信任自己,也得亏是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来,否则自己这良心可就难安了。 她握着赵元白的手掌,细声问道:“夫君莫不是知道了是谁在背后乱嚼舌根?” “除了五郎房里那位还能有谁?”,赵元白气闷不已:“前日里我就听阿瞳说有人在背后私下议论你,我便让阿瞳去暗地里查探了,果不其然,就是陶芸淑院里那几个奴婢在搬弄是非,我说她近来对府上的奴仆们这般关切,原来是藏了这些恶毒心思。” 苏宁儿有些担心的看了看他:“五郎可知道这些事情?” “你也别顾忌这些了”,赵元白劝道:“如若五郎再袒护着这恶妇,我宁可没了他这个兄弟也要赶她出门,我那五弟弟一向都是乖巧得很,昨日在新市那边他竟然与我提起了柳姨娘的事情,这些不都是陶芸淑在从中作梗吗。” 苏宁儿也十分气愤,可如今陶芸淑已经嫁到了赵家,她实在不想看到赵元白和赵五郎因为一个女子生了嫌隙,正要再劝,赵元白猛地站起身来,与她说道: “夫人,你早些歇息,我出去一趟。” 苏宁儿看着他转眼就没了影,也不知这么晚了他还要去忙什么事情。 忐忑不安的坐在屋子里,静静的思考着发生的这一连窜事情。 赵元白出了宁园,也并没去别的地方,而是直奔赵五郎的院子里。 到得院门前,几名小厮看到他怒发冲冠的模样,吓得连忙埋下头去躬身行礼,也不敢问话。 赵元白怒瞪着双眼,环顾了一遍小厮们,厉声道:“五郎呢,叫他给我滚出来。” 小厮们低着头答道:“回禀三郎,五郎还未回府。” “那便叫你们夫人出来答话。” 他这话才说完,陶芸淑就领着贴身女使阿阮急匆匆步了出来。 见是赵元白,陶芸淑喜笑颜开的就往他身上贴:“三郎,你终于过来了。” 赵元白僵着脸,一把将她撇开,怒不可遏的道:“陶芸淑,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陶芸淑装得楚楚可怜的模样,哀声连连的道:“三郎,你今日为何对我这样凶巴巴的?” 赵元白又抬眼瞪了瞪她:“那你想要我如何待你?” “三郎莫不是因为我嫁给五郎就生了怨恨,所以才要这样狠心的对奴家?” “呸”,赵元白满目鄙夷,真不知她哪来的脸说出这样的话来:“陶芸淑,你别以为你嫁进了我赵家就可以随心所欲了。” “三郎,我知道你对我阿耶以前轻慢你还有些耿耿于怀,可我对你始终是矢志不渝的,你为何就不能对我存一点点的怜惜”,陶芸淑眼中真情流露,即使他如此无情的对待自己,可对他的神情仍是欲罢不能,苦口婆心的道: “我究竟是哪里不如她,她背着你与别人卿卿我我,曾经为了攀附权贵,还抛弃过你,三郎你却还要如此执迷不悟,死心塌地的护着她。” “你还有脸说”,赵元白气得直喘粗气,对她唯一的一点善念也已荡然无存:“陶芸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事情都是你在背地里捣鬼,我本以为你嫁给五郎能够安安分分的与他过日子,没想到你还是这般冥顽不灵,爱搬弄是非,弄得府中上下鸡犬不宁。” “嗯哼哼哼”,陶芸淑顿时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掩面哭泣起来: “三郎,你怎么能够为了她这样攀诬我,枉顾我对你的一番深情,你当初说要娶她,我无半句怨言,让我阿耶来寻你,只要能够陪伴三郎左右,宁愿与你做妾,可你毫无半分怜惜之意也就罢了,还狠心将我阿耶送入京兆府,如今我费尽辛苦嫁进府上来,也不过是为了心里仅存的那一丝痴心,没想到三郎你还要这般绝情。” “做妾”,赵元白不屑的冷哼了声:“你这种女人还想做我赵翊的妾室,我就算是去那平康坊北曲里买个卑妓也比你强。” 谁人都知平康坊北曲里住的都是妓女中最低等的,他竟然如此羞辱自己,陶芸淑终于对他没了幻想,心中的怨愤无处发泄,痛哭哽咽道:“三郎,你果真好绝情,竟然觉得我比那些贱民还不如,我告诉你,你不让我好活,我也不会让你和那个小醋女过得舒服。” 也在这时,赵五郎慢悠悠的从府外进来,看到院里的情形,当场吓了一跳。 第289章:因爱生恨 - 唐妻 - 最浪13叔 赵五郎云里雾里的走到几人跟前,目光在赵元白和陶芸淑身上转来转去,也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赵五郎不明所以的问道:“三哥哥,夫人,你们怎么?” “赵五郎,这便是你娶的好娘子。” 赵元白叱骂了声,冷冷的背过身去,双手环抱着,对他这兄弟简直失望透顶。 赵五郎又连忙到陶芸淑跟前,细声问道:“夫人,你可是做了什么事情惹了我三哥哥不高兴?” 陶芸淑哭得更加伤心,泪眼迷离的道:“夫君,兄长趁你未归之际,刻意过来数落奴家,他觉得奴家连妾室都不配的女子却做了夫君的娘子,如今还要来插手柳姨娘的事情,又因为他房里那位嫂嫂受了人的非议,也要来为难奴家。” 赵元白气不过,转过身来,怒视着她身边的阿阮:“你这贱婢,如实交代,我今日过来可曾攀诬你家夫人,阿瞳亲眼看见你与府上的奴仆们交头接耳议论我夫人,你莫非也想学着你的主子,信口开河?” 那阿阮吓得跪下身去,颤颤巍巍道:“奴婢不敢隐瞒三郎,奴婢也是听人说了苏大娘子整日去寻那浪家大郎,一时没忍住才与大家议论了几句,三郎若是要责罚,奴婢认罪。” “你还敢狡辩”,赵元白对这主仆二人果真是没了忍让的余地,阿瞳明明亲眼看见这贱婢四处造谣,如今却敢说是听别人议论,气得就要动手。 陶芸淑哭哭啼啼的又道:“兄长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一言九鼎,别说是随意大骂奴婢,就算是要让奴家去死,奴家也绝不敢不从的,奴家知道家父以前对你轻慢鄙夷,让你一直怀恨在心,你不肯娶我,我觉无半点怨言,如今我与五郎情投意合,可兄长却又来怨我,觉得我是水性杨花的女子,奴家百口莫辩,今日就如了兄长的意,以死换个清静。” 赵五郎吓得面色发白,连忙拦住陶芸淑,怒视着赵元白,嚷道:“三哥哥,你欺人太甚,我敬你是兄长,向来对你言听计从,你为何要如此侮辱九娘。” 赵元白见这女子惺惺作态,真是无可奈何,没想到自己来寻理不成,反倒被她给攀诬了,那才真是百口莫辩。 而赵五郎的态势显然是要袒护陶芸淑到底,他更是手足无措,大声道:“五郎,你果真要偏听这恶妇的话?” “三哥哥,你在这个家里向来独断专行,凡事从不与我们这些兄弟姊妹们商议,就连阿耶续弦,你也只是偏听老祖君的话,这些我都认了,可九娘是我明媒正娶过来的夫人,你以前不肯怜惜她也就罢了,如今她既做了我的夫人,三哥哥为何还要来凌辱为难她,使她在赵家无立锥之地。” 赵五郎也气得失去理智,将心头的话一股脑都讲了出来: “三哥哥为了阿嫂可以来随意拿别人撒气,难道我的夫人我就该看着她受欺辱吗,三哥哥可曾将我这个弟弟放在眼里过?” 而他这些话自是让赵元白伤心绝望,他压着心里的痛,语气沉沉的道:“所以五郎是觉得我是来故意搬弄是非?” “难道不是?”,赵五郎深眯着眼,冰冷漠然的说道:“三哥哥不肯娶九娘,我当初那般恳求你为我做主,你不但不愿意,还搬出老祖君来阻止这门亲事,你既然口口声声说爱着阿嫂,为何又要来嫉恨九娘,这一切都是三哥哥自己的选择。” 陶芸淑听他说起这话,又刻意狠狠抽泣了几声,惹得赵五郎怜香惜玉之心更浓,此时为了护她,哪怕是与自己的亲哥哥决裂,他也在所不辞。 赵元白大笑,望着阴险的陶芸淑,再看向魔怔了的赵五郎,他觉得荒唐,觉得可笑。 这女人果真不是好招惹的。 陶芸淑却怏怏的跪下身去,痛哭流涕道:“夫君,奴家自知命苦,无福消受你对我的疼爱,奴家更不想让你们兄弟二人不和睦,明日奴家便禀明府上各位长辈,请夫君休了奴家,奴家愿去那寺庙里,余生与青灯为伴,不再沾染这红尘是非。” “夫人”,赵五郎听着倍感痛心,猛地扑倒在地,环抱着陶芸淑,哀求道:“夫人切莫生出这样绝望的念头来,都是为夫的不是,害得夫人受累,请夫人放心,从此我就算是豁出性命也要护夫人周全,绝不会再让你受任何人欺凌。” “夫君,我可怜的夫君,奴家知你心意,可我们在这府上人微言轻,哪有说话的余地,能够苟延残喘已是不易,奴家绝不想夫君再因为奴家受累。” “夫人放心,我好歹也是赵家子孙,明日我就向老祖君请命,为阿耶续弦,让阿耶重掌家中事务,如若祖君不肯,我也要另立门户,保夫人平安。” 赵五郎这样说着,又狠狠的抬眼瞥了瞥赵元白。 赵元白苦笑,一边转身,一边摇头感叹道:“果然是赵家的好儿郎。” ...... 苏宁儿坐在屋子里忐忑不安的思索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就见赵元白垂头丧气的回来。 看着他的脸色比先前进来时更加沉闷了些,她心里咯噔直跳。 站起身来,连忙扶住他,暖声问道:“夫君这是去了哪里,怎生愁眉不展的?” 赵元白抿着嘴轻笑了声,无精打采的坐到床上,两眼无光。 苏宁儿更加纳闷,小心翼翼的坐到他身旁,静静的注视了他一会儿,心里顿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夫君不会是去见五郎了吧?” 她断然不会觉得这愣头青会去为自己找陶芸淑理论,所以也没往别处想。 赵元白侧过身来,默默的将她抱住,也不答话。 苏宁儿头倚在他肩上,心里七上八下的,忍了许久,赵元白才抽出身来,目光幽深的打量着她。 苏宁儿摸了摸脸上,好像也没有什么异样,又不解的问道:“三郎,你究竟是怎么啦,你方才这么急急忙忙的出门,一会儿的功夫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 赵元白接连浅叹了几声,埋着头,再沉默了许久,才简短的吐出几个字:“夫人,往后这个府上恐怕真的不会再安宁了。” 第290章:反击的序幕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吓得心头一凛,愣愣的注视着他,只见赵元白无奈的说道:“那恶妇已然是疯了,她不将这个赵家搅得天翻地覆恐怕是不会罢休了。” 苏宁儿这才知道他刚才出去是替自己寻那陶芸淑理论了。 赵元白身体绵软的躺在苏宁儿膝上,想着赵五郎说出的那些话,心里就无比的气愤。 整个赵家,他最是疼爱自己嫡亲的弟弟、妹妹了,却不曾想因为一个女人,两人关系闹到了这般田地。 苏宁儿轻声安慰道:“夫君何必去招惹她,她向来就是个不好招惹的妖精,以前有田氏兄弟替她撑腰,如今又巴结上了温季清,更加有恃无恐。” “温季清”,赵元白不屑的冷哼了声:“这恶妇倒也只配与北衙险獠为伍,我赵家绝不能容下这样的恶妇。” “她已经做了五郎的夫人,夫君此时又能奈她如何”,苏宁儿低着头静静地注视着他,女人之间的斗争,他总归还是不如自己会盘算,又好言劝道: “夫君还是多忍耐着些,就别再与她计较了,不要再因为她伤了你们兄弟间的情意。” 赵元白将手贴在她脸颊上,细声道:“我呀就是不希望夫人平白无故被人攀诬。” “只要夫君相信我的清白,别人怎么说又何必去计较,这世上总是有人看不惯你过得好。” 赵元白浅笑了声:“夫人倒是看得通透,且由着她闹,这恶妇既然如此喜欢巴结北衙一党,这次我便让她好生瞧瞧,做北衙爪牙是什么样的下场。” 苏宁儿见他想开了,心里也释怀了许多。 赵元白忽的坐起身来,神情随之抖擞了许多,又笑道:“我听说婉娘父亲,李侍郎前几日拜了相,授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看来圣人已经着手布局对付北衙一党了。” “是吗?” 想想已有些日子没见着婉娘了,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她又从户部侍郎的女儿升迁为宰相千金。 如此一来,她与那崔家四郎的亲事想来也不会再出什么差池了。 真是可喜可贺。 可想到李竖的性子,这个时候被圣人提拔上去,她又有些担心:“温季清能够一路扶摇直上,当初据说是受了叶幽佟的提携,如今叶幽佟任中书令,与李相同衙为政,只怕会意见相左,难道圣人不担心李相的安危吗?” “现在朝野上下一片昏暗,满朝文武都惧怕北衙一党的威势,圣人虽然忧心李相公的安危,也不得不让他迎难而上,前阵子圣人出宫,与我提起有几镇节度使联名上奏弹劾北衙一党擅杀宰相之罪,温季清近来收敛了许多,圣人也想抓住机遇徐徐夺回朝政,如此等着李国公班师回朝,形势才能更加明朗些。” “倒也是,李国公虽然是国之倚柱,可上次宫变,南衙权臣尽数被屠,如若紧靠着李国公来收拾这烂摊子,恐怕也是杯水车薪。” “所以,圣人先提拔婉娘父亲,让他重塑南衙威仪,收拢人心,如此将来才有和北衙一党殊死一搏的力量。” 听他说起这些,苏宁儿不由得又想起了前些日子温季清入府为陶芸淑、赵五郎宣读圣人赐婚诏书时,册封赵元白为雍州刺史的事情来。 雍州刺史虽说是个虚职,可却是正四品下的官衔,一旦补实缺那可是要进入要职。 而且圣人现在用人策略也尽是些敢于直言的刚正之士,赵元白虽然不与自己明说,可这愣头青私下里与圣人见面,自然是在密谋着朝中大事。 她审视着赵元白,盘问道:“夫君和圣人近来相交甚是平凡呀?” 赵元白淡然一笑,扶着她,神情甚显庄重:“阿宁,朝中之事并非你一个妇道人家能够插手得了的,圣人不希望你过问太多,我也不希望你整日为我提心吊胆的,所以请你原谅我的自私,我只想你可以安安心心的过日子。” “傻瓜”,苏宁儿在他身上轻轻拍了拍:“你是我夫君,圣人是我义兄,你们若是有何闪失,我自然也难逃其咎的,我怎能不担心你们。” 赵元白只是抿着嘴浅笑,不去答她的话。 他心里很清楚,温季清现在对苏家十分倚重,又对他这夫人十分疼惜,即便自己和圣人像先圣一样遭到北衙迫害,只要她不知道其间的详情,温季清定不会要她性命的。 他漫不经心的替苏宁儿宽去衣裳,暖声说道:“时辰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苏宁儿看着他心事沉沉的样子,知道他还是有许多的事情隐瞒了自己。 她清楚自己夫君现在定是背着她在做一些事情,即便前路凶险,她也不惧怕。 因为他们要做的事情也是自己想做的,先圣与郑国公的大仇她时刻牢记在心,不敢忘却。 若要彻底扳倒温季清,也需要能够扳倒他的铁证。 苏宁儿想着人牙案,想着背后的那张势力网,心里也渐渐的有了些主意。 ...... 次日一大早,苏宁儿与赵元白睡得正香,赵府那边就有奴仆过来传唤,说是赵老太公和赵平广唤他们夫妇二人过去。 不用多想,定是陶芸淑夫妇将昨晚的事情闹到了赵老太公那里。 两人起身,急急忙忙的洗漱穿戴,到得宗族的大堂上时,里面围的人和她第一次进门时差不了多少。 除了大房和赵元白五房的姑母,其余各房老老少少皆在。 见到夫妇二人过来,赵平广首先开始向他们发难:“我说三郎、三郎媳妇,你们在这府上简直是越发的无法无天了,当哥哥的居然跑到弟媳的院子里去大闹,成何体统,难道真没将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放在眼里了?” “是呀,三哥哥一向识得大体,怎么如今这样糊涂起来了,三嫂嫂是圣人赐婚的,五弟妹那也是得了圣人亲赐,嫁入我赵家的,三哥哥就算是有天大的委屈也不该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说话的乃是二房家的四郎。 二房家主尚未搭话,赵四郎就直抒己见,被二房家主白了眼后,又立马低下头去,不敢再言。 苏宁儿和赵元白目光同时看向不远处坐着的赵五郎夫妇,只见陶芸淑捂着帕子,正轻声抽泣着,那悲戚的样子果真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第291章:假装妥协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清楚,这件事情不管怎么说,她夫君贸然闯进陶芸淑的院子,去责骂她都是不对的。 她也没想到这家伙会如此冲动,陶芸淑本就是个满腹心机的女子,一丁点的把柄,只要被她抓住,就能得心应手的运用,可以将事实夸大到让人想象不到的地步。 现在又有温季清在背后替她撑腰,她更加的有恃无恐。 也可怜自己这傻夫君,大大咧咧的性子,对女人的心思了解得不透彻,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 现在她要来攀诬,自己还真是百口莫辩。 赵元白瞪了眼陶芸淑,愤愤的摆了摆衣袖,厉声说道:“这妇人污我夫人清白,别说是耍心机沾了些圣人的恩泽,就算是圣人的亲妹妹做出这等阴损事来,我也是照骂不误。” “三郎,休得胡言。” 赵老太公本还沉着脸,听到赵元白如此狂妄言语,也吓得连忙制止。 “咳咳。” 苏宁儿赶紧轻咳了几声,这家伙还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昨夜才说要忍耐着,今日却又开始大言不惭。 她强颜欢笑的看向堂中众人,彬彬有礼道:“本是下人嚼了几句舌根,让夫君听见,心中生了怒,一时莽撞,冲撞了弟妹,奴家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在这里也向五郎和弟妹赔罪了。” “一时莽撞”,赵平广不以为然的冷喝了声:“宁丫头呀,你也别总跟着你这夫君唱和了,是,你的事情你家叔父也同我解释过了,可下人胡诌,你责罚下人就好了,这怎么能牵扯到五郎媳妇身上呢。” “是,公爹教训得是,儿媳知错了,回去定会好好开导夫君”,苏宁儿违心的答道。 “你这知错的态度为父还是十分满意的”,赵平广欣慰的笑了笑: “今日我将你们各房的长辈和兄弟姊妹们都叫了过来,你大伯父和姑母吧,既然不在府上,也不打紧,我呀当着大家的面也把话说清楚,后面也会派人通知你们伯父与姑母。” “嗯,公爹请讲,奴家洗耳恭听。” “你与三郎身为一家之主,如此轻慢你们的弟弟妹妹,这个家呀宁丫头你也实在不能再掌下去,依我之见,还是让五郎媳妇来管这个家吧,如此才算显得公平,若是你们不同意呢也行,五郎已经成了亲,从这个府上分离出去也未尝不可,他涉世未深,往后我便跟着五郎帮衬着打理些事务。” 赵平广话到此处,赵老太公立时火冒三丈,手里的拐杖连番猛敲地面:“你这獠子,我就知道你压根没安什么好心,这个家何时又轮到你来做主了?” “父亲,你不能总这么一味的偏袒三郎吧”,赵平广这次倒是令人刮目相看,敢与自己的父亲据理力争起来: “是,不错,三郎是我儿子,可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不能只管着他,不考虑其他子女的将来吧,父亲,难道您想让儿子像您当初一样偏袒着大哥、四弟吗,当初朝廷要为您册封,您不让儿子承袭官衔,却将这名额给了四弟,他倒是补了实缺,扶摇直上,可我呢,做儿女的觉得我窝囊,兄弟姊妹们也要看轻我,我不过是想续个弦还要遭众人反对。” “你这獠子,除了好吃懒做,游手好闲,又有哪点比得过你四弟,事到如今却还要埋怨起老四来了。” 赵老太公瞪着眼,四房一家也满是幽怨的瞥向赵平广,弄得他一时间无地自容。 赵平广埋着头咬了咬牙,又抬起头来,大胆辩驳道: “好,父亲和老四如何说我我都认了,今日我也不去翻旧账,只为着我三房的家事来说,三郎昨日敢去欺凌五郎媳妇,那将来就敢去薄待任何一房姊妹,做哥哥嫂嫂的如此德行,我这当父亲的实在不放心,归根结底还是这三房没有管事的主母,若是有嫡母照应着,这小獠子何至于无法无天到如此地步。” “说来说去,阿耶还是惦记着那柳姨娘”,赵元白无奈的摇了摇头,眼中充满嘲讽的意味。 “三郎,我知道你对你柳姨娘有偏见,我今日也把话说在前头,等你柳姨娘入了府,我绝不让她插手府中家事,这掌家之权仍然由你们夫妇二人掌着,凡事只需与她知会一声即可。” 不等众人答话,赵平广又立刻提高了语调,强压住大家议论的由头:“如若三郎和宁丫头还是不愿意答应,那也罢,咱们就把这个家分了,立刻就分,从此你们兄弟姊妹们各过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他这话一出,满堂哗然。 赵家这三代从未真正的分过家,即便是大房的家主在外做官,可住宅仍在这府上,赵平广此时提出分家无疑是开了先河。 二房的家主首先就不乐意了,劝道:“父亲,三郎啊,眼下整个赵家都把重心放在布局各地的茶园和新建坊市、邸店上,这个时候各房应该和睦相处才对,怎能做出分崩离析的事情来呢。” 苏宁儿瞧着赵平广那副气定神闲的姿态,与往日的表现大相径庭,这个主意恐怕并非出自他自己的。 她偷偷的瞟了眼陶芸淑,心里不由得冷笑了声:这小醋女果真是厉害得紧,拿此事来作要挟,即便赵元白敢不顾一切的孤注一掷,恐怕老太公和其余各房也不会同意。 眼下各房都有在赵家新布局的产业上有不小的投入,若是因为分家闹出大的动荡,那波及到的利益群体可就不仅仅是赵府,还有与他们合作的许多商户。 赵家历来以家室和睦闻名于世,庞大的家族群体已深得外人信赖,如果这个时候贸然分家,各房再闹得不快,分道扬镳,那赵家必定会陷入困境之中。 眼下绝不能因为一个柳姨娘因小失大。 而陶芸淑现在跟个疯子似的,费尽心机的想要拆散这个家,她决计不能让这小醋女的阴谋得逞。 她缓缓靠到赵元白身边,沉稳的笑了笑:“公爹也不过是想要续弦,奴家自知能力有限,掌管家室这段日子已是力不从心,等着柳姨娘入府,儿媳身上的担子也能轻松许多,奴家觉得甚好,愿意亲自为公爹操持这门亲事。” “此话当真?” “当真。” 苏宁儿话刚出口,赵老太公和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朝向了她。 ...... 第292章:未雨绸缪 - 唐妻 - 最浪13叔 赵家几房虽有不少子弟在朝为官,但如今的朝廷本就风雨飘摇,除了大房一脉,其余各房薪俸都少得可怜,还得指着赵元白将家业更加壮大,以此来谋取更多的利润,所以打心底是不希望赵家散了的。 特别是今年这个年景。 人心往往就是如此,聚齐有的时候不过一句话的是,可要分离人心也常常不过几句话而已。 大家自然都不希望在这个时候看到家族分崩离析。 这也是赵老太公的顾虑。 所以当苏宁儿提出迎柳姨娘入府的时候,他没有要反驳的意思,而是默认了。 回到宁园,赵元白一脸苦闷,他没想到昨夜的冒失行为竟然给整个家族带来了这样恶劣的影响。 苏宁儿对于方才自己的独断也有些后怕,目视着他,耐心解释道:“夫君,我知道你不想让柳姨娘进门,可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赵元白握着她的手指,苦笑道:“这件事情都怪我,是我大意了,连累夫人受累,我心里着实难受。” “你别这样说,你和老祖君将这个家托付给我,我自然不能看着这个家倒下去。” 赵元白思忖着点了点头:“今日阿耶提出分家,夫人你是如何看的?” “若只是五郎和他房里那位想要分出去倒也不足为虑,可我担心陶芸淑会借机笼络其余各房来为难夫君”,苏宁儿忧虑的注视着他,细细盘算道: “这些日子我大致浏览了账簿,夫君在南方各处茶园的投入甚巨,已达六十余万贯,再加上洛阳、河中府几处散出去建康宁新市和邸店、柜坊的四十余万贯银钱,就已经是笔不小的开支了,你年后又要在扬州、苏州几地再建新市、邸店,都需要巨大投入,这两年你在新市里虽挣下了不少银钱,可完全不足以来撑起这笔投入,还得要仰仗赵家。” “的确如此”,赵元白蹙着眉:“我赵家历代家室和睦,大家都愿意在家族的庇护下共同繁荣,自打老太公当家以来,各房子弟更是紧密抱成团,互帮互助,从没有过今日这样的顾虑,今年得了朝廷贩茶特权,新市的建成,让各房看到了重振赵家威望的机会,所以几乎都是倾尽家财鼎力相助。” 顿了顿,他又接着道:“按照今日阿耶的意思,要让我三房兄弟姊妹们都独立门户,如此一来,其余各房要是争相效仿,一旦离了心,那投入的银钱可就打了水漂。” “想来老祖君也是顾虑到了这些所以才不敢拒绝阿耶续弦的事情?” “自是如此”,赵元白纳闷不已:“我这阿耶向来没什么主见,今日倒是令我刮目相看,只怕这主意并非是他能想得出来的,宁肯得罪各房,也要迎柳氏进门,这份意志确实让人敬佩。” 苏宁儿心里一酸:“想必当初夫君为了我也没少受到这样的刁难吧?” “你可别瞎说”,赵元白斜睨着她,满是爱怜的说道:“我与你自小青梅竹马,不管是祖君、母亲还是各房的叔伯们都是清楚的,你入府这些日子,所作所为大家也是有目共睹,你当得起我心中最尊贵的位置。” “可我毕竟......” 苏宁儿有些惭愧:“如若不是十三叔和浪家哥哥的事情,也不会让你去为我出头,惹出这些事端来。” “你何必再提这些,我说过不会让你再受人欺凌的,再说浪家大郎本就是个本分人,陶芸淑如此玷污人家,自然是不能由着她的。” 苏宁儿倚靠在他肩上,心里暖暖的。 赵元白又道:“夫人今日答应了阿耶,我实在担心等着柳氏真的进了门,那陶芸淑要是再撺掇那恶妇来搅扰是非,你该如何应付?” 顿了顿,他忍不住重重的叹了声:“我听说婉娘家中那位十二姐姐也是位性情刁钻的女子,过些日子也该入府了,这些庶出女子最是心机叵测,今日四郎敢替陶芸淑冒头,恐怕没少收陶芸淑的银钱,往后呀......” “往后日子不也得照样过”,苏宁儿云淡风轻的笑了笑:“夫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胡思乱想了,不过几个女子罢了,也不比我多些什么,都是血肉之躯,难道还能像妖魔鬼怪一样吃了我。” “你倒是宽心”,赵元白轻抚着她发髻,温声道:“夫人且忍耐些日子吧,今日阿耶的话倒是提醒了我,这再血亲的骨肉呀也难免有离心的时候,既然他们已经生出了分家的念头,我们还是要早作打算,等着今年熬过去,夫人便将各房的账目分算出来,投入的本钱与红利都令作账簿。” 苏宁儿抿着嘴角,点了点头,虽然这是下下之策,可赵元白说得也不无道理,未雨绸缪总比过临时抱佛脚要强。 赵家的生意皆靠着赵元白在维持,其余各房只管着投入银钱,分红利便可,一旦出了纰漏,怕是所有的问题都会归咎到他身上。 说句不好听的,即便少了这些银钱,其余各房仍能安生过日子,但赵元白和她怕是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 两人又在屋子里聊了许久,阿瞳忽然进来说老太公病倒了。 苏宁儿和赵元白心里一急,急匆匆的赶往老太公的院子。 见到赵老太公时,他正躺在床上,咳得厉害,侍女们拿着帕子在他嘴角擦拭,出来时那白净的帕子上已沾满了血迹。 苏宁儿顿时心急如焚,她知道老太公是让赵平广给气的。 赵老太公伸起手来无力的挥了挥,示意夫妇二人到他跟前。 苏宁儿拉着赵元白的手缓缓靠拢过去,只见赵老太公微眯着双眼,眼眸深深的凹陷进去,已看不清目色。 “宁丫头,老朽今日让你为难了。” 苏宁儿眼中的热泪忍不住就流了出来。 整个赵府,除了她这夫君,可就老太公真心待她了。 看到老太公成了这样,她心如刀割,哽咽着道:“祖君,你怕是累着了,且先好生歇着,奴家已让人去请医师了。” “不妨事,不妨事”,赵老太公强撑着力气,微弱的答道: “我已经这把老骨头了,哪能没个七病八灾的,三郎这孩子我知道,他并非是要故意为你找茬,陶家那位呀,我也是清楚的,当初我是不同意她入门的,可圣命难违,她又有着北衙中人的庇护,咳咳咳咳。” 赵元白心疼的蹲下身去,在老太公胸口亲亲的揉捏着,宽慰道:“祖君,这些事情你就别去担心了,有我和阿宁在,不会让她乱来的。” 赵老太公握着他的手,一边轻咳着一边轻微点头。 第293章:言和的诚意 - 唐妻 - 最浪13叔 赵老太公眼眶周围已氤氲着泪光,可想到自己那被猪油蒙了心的儿子,仍是气不打一处来,骂骂咧咧道:“三郎,你那不争气的父亲,我......” “祖君不必担心阿耶,他既然执意要纳柳氏便随了他的意愿吧,横竖他也说了,等着柳氏进门不会让她插手府中内务。” 赵老太公还是有些不放心。 苏宁儿又劝道:“祖君,您放心,奴家和夫君一定会替您管好这个家的,您还是安心养病,别去操心别的事情。” “宁丫头呀,你公爹,五郎,这两个獠子都已经失了理智,这个家呀往后恐怕会越来越艰难,你要答应我,替元白好好管着这个家,不要让它散了。” 赵老太公语重心长的话,其间充满了殷切的期望,苏宁儿听着动容,含着泪连连点头。 夫妻二人守在老太公榻前,老太公也不让其余各房前来探视,一直等着医师过来把了脉,喝了两碗汤药才渐渐稳定下来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几日,苏宁儿每日都会领着奴婢们去老太公院中伺候,其余各房得到消息也陆陆续续的前去探视老太公。 那赵平广看父亲病得有些重,老太公又过了古稀之年,生怕他一口气提不上来,自己续弦的事情就会被搁置下去。 所以他也顾不得尚在病中的老太公,日日到宁园里催促着苏宁儿替她操办迎柳姨娘入府的事情。 苏宁儿为老太公感到难过,也害怕赵元白与他这奇葩父亲大吵大闹,再惹得府上鸡犬不宁,所以只好一边安抚着赵元白一边为公爹操办亲事。 二房的找四郎与李瑟瑟的婚期本就将近,也有不少事情是苏宁儿这边要帮着操办的,如今又多了赵平广的亲事,可把她累坏了。 焦头烂额的忙了一月,赵老太公的病已有了些好转,李瑟瑟和柳氏也相继接入了府中,本就热闹的赵府变得更加闹热起来。 李瑟瑟本来就和婉娘不对付,知道苏宁儿和她那妹妹关系匪浅,所以自打进门来,对苏宁儿就没有好脸色。 而柳姨娘是在陶芸淑的帮衬下才顺利进入了赵府,她心中自是感激那小醋女,凡事都向着她,二人整日里母慈女孝的在苏宁儿跟前晃来晃去的,存心要恶心她。 苏宁儿看在眼里,也不去计较这些,除了每日过去与柳氏请安,再去看看赵老太公,别的时间她大多将自己闷在宁园里,眼不见心不烦。 如此风平浪静的又过了一月,等着入冬时节,城中传来了好消息,说李国公已经平定北乱,正准备班师回朝。 这对于苏宁儿和赵元白来说可谓是盼星星盼月亮一样,天大的好消息。 而苏家今年的易马也是赚得盆满钵满,据说为朝廷捐赠的银钱除了刚开始向苏宁儿允诺的十万贯,还追加了十万贯。 这倒让苏宁儿感到意外。 虽然苏景没有听她的话,稳住丝绸行的溢价,但他能做到这个份上,自己还是很欣慰的。 冬月的头一天,苏景父子亲自带着答应给她的红利来了赵家。 她这叔父倒是大方,一次性分给了她两万贯银钱,外加不少上好的锦缎绸布,还有瓷窑里新产的瓷器。 赵元白在新市那边尚未回来,苏宁儿让丫头们准备了丰盛的酒宴,招待苏景父子,也顺带将浪十三叫了过来。 想必苏景也是听说了最近赵家发生的一桩桩事情,心疼她这侄女,所以开门见山的就说明了他的来意。 苏宁儿敬了两位叔父几杯酒,苏景就面带微醺的说道:“阿宁呀,上次回门元白说的那些话,叔父也想了很久,今年生意上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所以我今天过来呀,也是想和你商议将你十三叔接回府去。” 浪十三听到要回去,立刻卷起衣袖变得闷闷不乐起来。 苏宁儿放下酒杯,微笑着道:“只要十三叔愿意,宁儿倒是没什么可说的。” 苏景听她这样说,目光也缓缓的落向了浪十三身上。 浪十三却像个孩子一样,噘着嘴背过身去。 “十三,哦,不,兄长,愚弟知道以前对你多有不敬,因为上一辈的恩怨一直耿耿于怀,不肯认你这个兄长,可你骨子里毕竟流着我苏家的血,是父亲的儿子,是大哥的二弟,我们苏家如今也就这几房子弟了,你都瞧得清楚,我们不争气,还要劳烦兄嫂一个孀居多年的妇人辛辛苦苦的来维系我们兄弟情谊,我心中实在不安。” 顿了顿,苏景说话的声音已略显哽咽:“兄长,大哥就阿宁这一点血脉,我听说她在赵家现在的日子也过得不易,这其间许多事情我也不必细说,今年苏家生意蒸蒸日上,离不开你当初与大哥的辛苦打拼,更离不开兄嫂和阿宁的付出,这些日子我时常梦见父亲和大哥,我知道他们想念兄长,希望兄长可以早日认祖归宗。” 浪十三听到此处,似乎已有些感动,终于转回身来,虽是低着头,也认真的凝听起苏景的话来。 而苏宁儿坐在一旁,对苏景说的这番话也深受触动。 他从他神情中就能看得出,他的确是真心实意的来接浪十三回府。 这是她和赵元白所祈盼的,也是齐氏所祈盼的。 如今赵家让她心烦意乱的事情的确太多,若能看着苏家这对结怨几十年的兄弟重归于好也未尝不是件让人欣慰的事。 苏景又道:“现在浪家大郎已做了我苏家的郎子.......” 苏宁儿听得正投入,苏阙却在旁边故意高咳了几声,引得苏景睫毛一颤,立刻停了下来。 几人面面相觑了一番,看苏宁儿的神情都变得格外怪异。 苏宁儿好奇的问道:“二叔,阿阙,你们在说什么,浪家哥哥如何就成了苏家的郎子?” 浪十三不敢看苏宁儿,又突然背过身去。 苏阙也诚惶诚恐的埋下头去。 苏景看了看浪十三,再看了看苏阙,两人都没有要与苏宁儿解释的意思,只得硬着头皮面对着苏宁儿充满质疑的目光,僵笑着道:“呵呵,这件事情嘛,这件事情呢,阿宁呀,这件事情说来话长呀。” 第294章:温伯父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看着苏景那难为情的样子,心里虽然好奇,但也能猜到个大概。 浪翟既然做了苏家的郎子,那自然是要和她那堂妹苏凝香成亲,苏家也就她们两个女儿,总不至于和这乳臭未干的苏阙搞断袖之情。 实际上这件事情大可不必为难,她既做了赵元白的妻子,又怎会存着三心二意的念头。 不过她倒是很好奇,苏凝香可是死活不肯让浪翟进门的,如今怎生又愿意了。 她舒展着笑意,细声说道:“二叔不用忌讳,我与浪家哥哥当初的亲事你与婶婶本就没同意过,如今他愿与阿妹结百年之好,倒是可喜可贺,你们何必表现得这么为难?” “嗨,有你那聪明的婶婶在,大郎那憨厚性子还有什么愿不愿意的。” 浪十三背着头突然转过身来插了句嘴。 苏宁儿一听到周氏,立刻想起这妇人当初对自己和庆王,还有她当初是如何嫁入苏家的旧事来。 她立刻变得有些不悦,顾视着几人质问道:“二叔,十三叔,你们莫不是逼迫浪家哥哥了?” 浪十三连忙摆手:“这事跟我没任何关系呀,阿宁,你可别看我。” 苏景沉吟了会,浅叹道:“阿宁呀,这也不算是逼迫,阿香愿意,大郎这孩子出身低微,想在长安城里立足本也不易,如今入了我苏家的门,守着这么大一份家业,难不成还能亏待了他,再说你前阵子和大郎传出的那些闲言碎语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影响了你和元白的夫妻和睦我这做叔父的也心有不安呀。” 苏宁儿思索着点了点头,如果他们是你情我愿的也的确是件好事。 苏凝香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如今能有位肯与她相守的夫君还谈什么愿意不愿意。 不等众人深思,苏景突然又将话转了回去:“好啦,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张叠好的黄皮纸来,继续说道: “兄长啊,现在咱们苏家的家业是蒸蒸日上,你呀跟着大哥走南闯北了那些年功不可没,前些日子光德坊里空出了一座宅子,虽说算不得多别致,倒也不错,我将它买了下来,等着你认祖归宗之后,就搬过去住吧,我拨些银钱,你自己修葺修葺,若是愿意再续几房妾室,也算是安顿下来了。” 浪十三犹豫着不肯答应。 苏宁儿也不知道他还在顾忌什么,苏景这般诚意请他,难不成还要人家跪下来求他不成。 “六娘如今身子时好时坏的,家里的事情她虽然无心理会,但对于兄长的事情她也表了态度,只要兄长肯摈弃往日那些恶习,她也不会再计较什么,你就放心的搬回去,苏家属于你的那一份我们定是一样不少的给你。” 苏宁儿静静的注视着浪十三,这家伙却还绷着脸。 她忍不住凑到他跟前,唤了声:“十三叔。” 浪十三一连倒了好几杯酒猛灌下肚,突然嚎啕大哭着冲出了屋子。 苏宁儿和苏景看得一脸懵,旁边的沁儿、霜儿也捂嘴笑得泪花直流。 恰在这时,赵元白从外面悠闲的走了进来,撞见浪十三哭得撕心裂肺的,以为又是在苏宁儿这里受了委屈,连忙走进来盘问道:“夫人,十三叔这是怎么啦?” 当看到苏景父子的身影,他那错愕的面容上又立刻恢复了平静,冷声示意道:“苏议郎和阿阙也在呀。” 苏宁儿笑着起身去迎赵元白过来:“夫君,叔父和阿阙是过来送今年的红利的。” 随后,又赶紧补了句:“叔父在光德坊替十三叔置办了宅子,特意过来接十三叔回府的。” “哦”,赵元白淡漠的点了点头。 苏景目视着赵元白坐下,有些不自在的问道:“三郎啊,老太公的身子可健朗了些?” “嗯。” 赵元白苦着脸又点头。 “扬州过来的那位”,苏景顿住,迟疑着道:“哦,你母亲,你们相处得?” “甚好”,赵元白仍是很冷漠。 苏景看了看苏宁儿,也不再与他拐弯抹角,直截了当的道:“元白呀,你十三叔在府上叨扰这么久,我感激你如此宽待他,可阿宁这丫头你是知道的,生来就孤苦,当初我将她许给你,我也是希望能够让她在赵府过得安稳,令尊令堂的性子我还是了解几分的,你可不能让她在府上受了委屈。” “就不劳议郎费心了,我的夫人我定会好生疼爱的,绝不会让她在贵府那样过得憋屈不自在。” 赵元白这话虽是维护苏宁儿,可她听着甚是逆耳。 苏景这人要说,凡事自然是有些私心的,但作为一个叔父能对侄女这样其实也已经不错了。 苏宁儿心里清楚,他对自己的态度转变得越来越慈爱,无外乎是因为圣人和温季清这层关系,但人与人之间的交往谁又不夹杂着几分私心呢。 更何况,他这些年对齐氏,对自己,所付出的真情还是不少的。 “三郎。” 她轻轻的扯了扯赵元白的衣角,却被苏景察觉到。 苏景缓缓站起身来,笑着道:“阿宁,不打紧,只要你与元白过得好,叔父也就心满意足了。” 说罢,他便要告辞:“哦,大郎和阿香的事情你不要责怪你婶婶。” 苏宁儿抿着唇角浅笑道:“二叔多心了,二叔和阿阙宽心吧,我会劝十三叔早日回府的。” “嗯,过几日我安排好认祖仪程,让大郎亲自过来接他。” “好”,苏宁儿看着苏景父子要离去,突然想到了温季清,又忍不住问道:“二叔,你与温,哦,温国公近来可好呀?” “你温伯父虽然鲜少来赵府走动,可我每次过去拜见,他都常常念叨着你”,苏景笑意盈盈,提到温季清倍感亲切: “托阿宁你的福呀,你温伯父为了省去我们转运丝绸、瓷器中途的麻烦,特意向圣人讨了旨意,现在我们的丝绸、瓷器运往市舶司,都是由市舶司的官船运送,神策军亲自押运,途中连盘查都给省了。” 苏宁儿缓缓的点头应了声,目送着父子二人走远,心里渐渐陷入了沉思。 温伯父? 官船运送,神策军亲自押运? 温季清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第295章:有喜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景父子走后,屋子里变得格外安静。 赵元白沉着脸也不与苏宁儿说话,只是拿了只杯子一个人闷闷的喝酒。 苏宁儿坐到他身边,看着桌上的残羹剩菜,立刻吩咐沁儿、霜儿撤去,重新上菜。 苏宁儿为他夹菜,赵元白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苏宁儿只得放下手中筷子,纳闷道:“夫君今日是怎么了,莫非还在因为我二叔当初的事情生气?” 赵元白苍白无力的摆了摆头,沉吟许久后方才说道:“夫人,苏议郎近来与温季清走动得愈发殷勤了些。” 这件事情他本是早就知道的,也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事。 苏家与宫中有往来,而宫中内务皆由温季清负责,打交道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苏宁儿正犹疑着,赵元白又徐徐说道:“今日我在新市那边听说李相上朝途中遇刺,中了冷箭,回府时在坊门前又遇到了刺客的伏击,险些丧命。” “啊,婉娘父亲遇刺?”,苏宁儿倍感错愕,惊惧着问道:“那李相眼下如何了?” 赵元白深深的吐了口气:“听说圣人已特意差人送去了金疮药,还派了禁军过去护卫。” 抬头看了眼苏宁儿,他又立刻补充道:“是南衙的金吾卫。” 苏宁儿这才松了口气:“是何人如此大胆,意欲行刺当朝宰相?” “还能有谁?”,赵元白答道:“前几日圣人出宫密见我,与我说起朝中事情,李国公得胜还朝,圣人便授意李相与南衙几位重臣在朝堂上伸张皇纲,欲收回威权,自然是引起了温季清的不满。” “那温季清行刺不成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呀”,苏宁儿焦急不已的道:“我得过去看看婉娘,她现在定是寝食难安,我害怕她......” 赵元白摇了摇头,阻住她未尽的话:“不可,夫人还是耐心等着,我会差人过去打探相府的消息,这个时候你就算见到婉娘也于事无补。” 苏宁儿来到这个世界,最好的朋友便是李婉婉了,她府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自己哪能安心等得下去。 赵元白见她脸上露出的焦虑情绪仍是不减,又凑过来,将她搂在怀中,耐心安慰道:“夫人放心,我知道婉娘在夫人心中无比的重要,我就算是豁出性命去也不会让婉娘有任何闪失的。” 苏宁儿感动得泪花直流,轻轻的在他肩头拍了拍:“又胡数八道,哪里需要你豁出性命去。” 苏宁儿趴在他怀里撒着娇,忽然感觉内心一阵作呕。 赵元白吓得浑身一哆嗦,皱着眉问道:“夫人你怎么了?” 苏宁儿捂着嘴沉默了一会儿,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头想吐却又吐不出来。 作为女人的直觉,她大概能够清楚是怎么回事。 她近来其实总有些犯困,吃东西也老觉得恶心,而且女人的生理期也开始出现了问题。 她嫁给赵元白已有段时日了,虽说这家伙从没有提起过,赵家人也还没心思在这件事情上来找茬,不过她自己却一直记挂着这件事情。 赵元白呆头呆脑的注视着她,看她脸色越变越差,急得又是在她额间抚摸着测量温度,又是在她全身上下察视着,生怕她病了: “怕是近来府上这些乱糟糟的事情惹得夫人疲劳了,夫人你快躺下,我去唤人请医师替你过来把把脉,最近你也别再操劳府上的事情了,先好好调养一阵子。” 苏宁儿看着他急切不已的样子,忽然就想笑,紧捂着嘴,两人面面相觑着,也不答话。 赵元白抱起她焦急的往床边走去,苏宁儿内心里平复了一阵,含情脉脉的盯着他,有些难为情的道:“夫君,我......” “嗯,你怎么了?” 苏宁儿又迟疑着不答。 这下可把赵元白急坏了,脸上阴晴不定的:“夫人,你是不是觉得哪里不舒服,你且忍着,我这便吩咐去请医师。” 这样说着,他便朝着外面大喊:“阿瞳,快去请医师来府上。” 苏宁儿嫌他蠢笨呆萌,狠狠的在他肩上拍了拍:“不是病了啦。” “那,那是?” “我可能,可能有了。” “有了?” 赵元白眼睛瞪得大大的,几乎眼珠子都快蹦了出来:“夫人,你是说,你怀了我们的骨肉?” 苏宁儿将头藏进他怀中,被他这大喊大叫的,弄得脸都红了。 赵元白三步并作两步,将她放到床上,与她面对面紧贴在一起,笑得合不拢嘴:“真有了?” 苏宁儿含蓄的应了声,就看着他在屋子里又蹦又跳的,欣喜得就差把房顶给掀了。 等到医师过来把了脉,果然不出所料,还真的是喜脉。 这一下可把赵元白乐坏了,握着沁儿、霜儿两个丫头,乐得跟个孩子似的:“阿霜、阿沁,你们一娘怀上了,我要当阿耶了。” 两个丫头连忙揖身:“恭喜郎子,为夫人道喜。” 赵元白也不顾医师还坐在旁边,就紧紧搂住苏宁儿,激动地说道:“阿宁,你知道吗,我做梦都想着这一天,等着你为我生很多的孩子,女儿要像你一样漂亮聪慧,儿子得和我一样,血气方刚。” 苏宁儿看着医师呆愣的目光,忍不住将他掀开,没好气的责备道:“才不要像你一样,呆头呆脑的。” 医师和两个丫头都忍不住噗嗤一笑。 医师干咳了声,一本正经的道:“恭喜苏娘子与三郎,只是苏娘子刚刚有了身孕,往后还得格外小心,好生养着才好,切莫过度疲劳。” 赵元白连连点头应是,等着医师开了安胎的药,命下人们重重打赏,让阿瞳亲自送出了府。 古时的女子怀孕要比苏宁儿那个时代讲究许多,尤其是这种大户人家。 赵元白巴不得从现在开始就要她整日躺在床上,哪里也不许去,像哄孩子死的哄着她:“夫人,从今日开始,各处的账簿我让新市那边的账房过来和老太公一起亲自核算,还有府上的一应事务呀,也让丫头们去做,阿霜、阿沁倒是伶俐,交给她们你也可以宽心,你呀就好好的调养着,什么都不许再去操心。” “我哪有那么娇弱呀,别家的女子怀胎十月还在庄子里做活,我也不过是刚刚有了身孕,还不至于什么事情都不能做。” “你又不是别家的女子,你是我赵翊的夫人,怎能与别人相提并论。” 苏宁儿有些担心的摇了摇头:“老太公身子刚刚恢复了些,怎能让他老人家再来操持生意上的事情。” 说着,她又瞟了眼沁儿、霜儿:“这些丫头们虽说都是跟着我的,可毕竟都是些做丫头的,若是慢待了母亲和你兄弟姊妹们,惹来些是非也不好。” 赵元白紧咬着嘴唇,思忖着点了点头。 随后抬起头来,紧紧握着苏宁儿的手掌,语重心长道:“夫人,答应我,府上若是有人敢为难你,定要告诉我,千万不要一个人闷在心里。” “放心吧,您呢,今日怎生变得跟个婆婆似的。” 苏宁儿漫不经心的笑着,对于他的顾虑自己心里也跟块明镜似的。 ...... 第296章:索权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怀孕的消息也没几日就传遍了赵府上下,各房的人都陆陆续续的过来探视。 有的是真心来道喜的,自然也不排除一些别有用心的人。 母凭子贵,虽然不知道她肚中怀的是男胎还是女胎,但毕竟苏宁儿做着掌家的娘子,管着各房的营生,如今有了身孕,一旦生了男胎,那她在这个家中就显得更加的尊贵。 所以,柳氏和赵平广隔三差五的就过来借着探视苏宁儿的机会,说是想替她分担家事。 苏宁儿自是看得出,这妇人已经开始盘算着赵府掌家的大权了。 这日刚用过早饭,晌午时分,外面的天气格外暖和,沁儿在手炉里换好炭火,让她捧在手里,陪着她到宁园里的秋千上小坐。 秋千边上摆了张小桌子,上面放了几盘新鲜的瓜果,都是赵元白特地从外面替她采买回来的。 主仆二人也才刚刚坐下,沁儿为她拨了个橘子,她还未来得及吃,便见赵平广、柳氏一起入了院子。 自打柳氏进门以来,她从未见过这夫妇二人如此殷勤过,现在自己有了身孕倒是来得愈发勤快了些。 不知道的人倒还真觉得是公爹公婆疼惜儿媳。 苏宁儿虽然面上不喜,但也不能不敬着公婆,连忙吩咐沁儿去里间叫霜儿和汐莲这些丫头们出来奉茶伺候。 柳氏满目慈容的过来握着苏宁儿的手,关切不已的道:“哎呀,三郎媳妇,这大冷的天,你不好好在屋子里待着,怎生跑到院子里来,若是受了凉动了胎气谁担待得起呀。” 赵平广也连忙附和道:“是呀,宁丫头,你是我家三郎捧在手心上的人,如今有了身孕还要尽心竭力的操持着这个家,我和你母亲都过意不去,你呀还是多在屋子里歇着,少出来走动,府中的事情有你母亲在,你就别太操心了。” “奴家谢过父亲、母亲的好意,只是奴家进门就开始掌着这个家,凡事也已经顺应了,与各房的长辈、姊妹,还有每处的管事都已经熟络了,处理起事情来也得心应手,母亲刚刚过府不久,铺子里许多的面孔都未曾打过照面,对府里府外的生意账簿也不甚熟悉,奴家实在不忍心让母亲受这份累。” 苏宁儿说得极是委婉,也不想戳破二人的心思。 柳氏却是笑意盈盈的摆手道:“不打紧,不打紧,三郎媳妇呀,这凡事熟悉熟悉也就上手了,我啊操劳些也没什么,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整日一个人这般受累。” 赵平广也迫不及待的催促道:“宁丫头呀,你趁着身子还灵便,快些带着你母亲将府上各处的事宜与她交代清楚,也省得往后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既要想着安心养胎,还得忙着替你母亲打理家事。” 苏宁儿越听越离谱,怎么就成了帮着柳氏打理家务了。 她也不忙着去答话,慢吞吞的拨了个橘子先递到柳氏手上,接着又拨了一个递给赵平广。 等到霜儿和汐莲她们将茶点端了上来,又不慌不忙的拿点心吃,一边吃着一边向二人示意道:“夫君知道奴家爱吃敬云斋的点心,所以呀日日让下人起早去那边等新出炉的点心,今日这些点心也都是刚刚拿回来的,父亲、母亲不妨尝尝。” 赵平广捡了块点心塞进嘴里,囫囵吞枣的嚼了一遍,狼吞虎咽之后,连连点头道:“点心是不错的,三郎待你呀那是没话说,宁丫头你为咱们这个家劳心费力,他也该对你多些疼爱,这不,我与你母亲不也是想着让你安心养胎嘛。” 说着,他也没有再要与苏宁儿商量的意思,直接同丫头们吩咐道:“汐莲,阿霜,你们呀晚些时候就将所有的账簿送到主母房中,哦,还有......” 话到此处,他却停了停,打量着苏宁儿,笑道:“宁丫头呀,这管家的对牌你不妨也先交给你母亲,没有对牌呀,府上的库房,和各处的铺子她也不便进入和插手管理。” 柳氏见她并没有要交出管家对牌的意思,又面含笑意劝说道:“三郎媳妇,你就放宽心,这个家是三郎和他这些兄弟们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我定会好好的替你们夫妇掌管着,等到你将来顺利生产,我呀再将对牌还到你手上。” “是呀,宁丫头,咱们赵家不比寻常人家,几房都得靠着这么大个府邸过日子,各处的产业也都有各房子弟的心血,你怀有身孕,难免力不从心,若是再闹出些事情来,你那几个叔父、伯伯什么的又要来吵着闹着分家,到时候也不好收场。” 赵平广索性的又提起了分家的事情来。 苏宁儿实在是装不下去了,她来到这个府上这么久,分家的事情还是第一次听这公爹提起,如今居然还敢怪罪到别人头上。 再说,当初答应他迎柳氏进门的时候,他可保证过绝不让柳氏插手府上的事情。 老太公病危时说的话,她更是一字一句的牢记在心里,不敢忘记。 这对牌若是交到了柳氏手上,且不论还能不能拿回来是一码事,柳氏掌家之后会做些什么就足以让她担心。 她意味深长的注视着赵平广,似笑非笑的道:“到底是父亲想要分家还是各房的叔伯呀?” 赵平广立刻阴下脸来:“宁丫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想着分家,难道我做这一切不都是为了你为了咱们赵家着想?” “哎呀,平广,你怎么能对三郎媳妇动气呢”,柳氏开始假仁假义的劝道:“府上如今正是要团结和睦共渡难关的时候,谁能想着分家的事情,你是多心了。” “你呀就是整日里对什么事情都不闻不问”,赵平广不满的瞥了眼柳氏,骂骂咧咧道:“你如今是三房的主母,本该掌着这个家才能让人信服,如今三郎媳妇有了身孕,你还不站出来拿回管家的大权,难道是想让人笑话吗?” “哎,我毕竟是做继母的,不也是要多为着你这些儿女们考虑吗?” 夫妇二人一唱一和的,在苏宁儿面前表演得甚是有模有样。 第297章:宁园教子(上)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瞧着柳氏这假惺惺的姿态,自是厌烦。 赵元白到如今都不肯认她这个继母,三房除了赵琰琰和赵五郎之外,其余几位姊妹也从未叫过她一声母亲,她今日倒是摆起了当家主母的谱,也不知谁给的她这个面。 苏宁儿也不过是不想让这个家再闹得鸡犬不宁,所以明面上总是敬着这妇人,也劝赵元白尽量多克制些。 让她没想到的是,这妇人竟得寸进尺,撺掇赵平广来要管家的大权。 且不论她这公爹从来就不过问家事,仅凭三房的家业与他毫无一丝的关系,柳氏这个做继母的也不该来要什么管家的权利。 贪心可真是贪到将脑子都给折进去了。 但转念一想也对,柳氏看着还算是有些风韵,能看上赵平广,不是图赵家这份家业还能图什么。 她也懒得再去看夫妇二人的大戏,索性直截了当的说道:“今日父亲、母亲过来,我就权当是真的关切儿媳了,至于这管家的大权吧,父亲、母亲且宽心,我定是不敢怠慢的,如若父亲、母亲觉得哪里出了差池,再来问罪于儿媳也不晚。” 这样说着,她目光幽深的在两人身上扫了眼:“毕竟三房这份家业是三郎创下来的,不是吗,今年的生意各房的叔伯也都投了银钱,父亲这么多年从不过问生意上的事情,这个时候让刚进门的母亲来操持内务恐怕各房的叔伯也不太放心吧。” “啧啧,听三郎媳妇的话好像是觉得我这当母亲的要贪图你叔伯们的银钱似的”,柳氏脸上渐渐现出不悦,阴阳怪气的道: “我好歹也做了这么多年管家的娘子,难道还不如三郎媳妇操持一个家稳妥?” “哦,是吗?”,苏宁儿含笑说道:“母亲掌家的能力奴家倒是听闻过,如若不是名头太过响亮,恐怕也不至于如今才进赵家的门,所以儿媳确实不敢贸然领教。” “宁丫头,你含沙射影的埋汰你母亲,这是做晚辈该有的礼数吗?” 赵平广听着甚是来气,瞪着苏宁儿就开始大声指责道:“我今日也将实话告诉你,要回三房管家大权也并非是我与你母亲的意思,你这些弟弟妹妹们尚未婚配,哪个不需要你母亲来操持,如今你既然有了身孕就该好好的待在院子里养胎,其他的事情何须再要你来操持?” 说罢,他再狠狠的瞥了眼苏宁儿:“再说了,你们夫妇如今都不能公允对待兄弟姊妹们,等着你们有了子嗣还不会更加偏袒自家的子女。” 苏宁儿气得快要吐出血来,真没想到这当父亲的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别说她与赵元白没有对不住兄弟姊妹,就算真的有朝一日偏袒了生育的子女,她和赵元白的儿女不也是他的亲孙子孙女吗。 果真是为了要回掌家的大权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 不容她作答,院子门口就响起了雷霆般的骂声: “你这臭獠子,果真是越发的没脸没皮了,你要娶这恶妇进门,兄弟子嗣,我这把老骨头也由了你,你如今竟然又开始撺掇着这恶妇来要管家的大权,劳资还没死呢,就算是死了,这个家也还轮不到你来插话。” 苏宁儿和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赵老太公领着几位下人和四房的主母怒气冲天的走了进来。 苏宁儿吓得连忙起身去迎老太公。 她也不知道怎么又惊动了老人家,他才大病初愈,实在不宜大动肝火,急得上前扶住他,又看了看四房的主母:“婶子怎么让祖君过来了?” 四房主母小心翼翼的将老祖君搀着去坐下,那柳氏和赵平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赶紧退让。 四房主母冷冷的瞥了眼柳氏:“你祖君还不是听说了这妇人拉着兄长来了宁园,怕你软弱,还怀着身孕,受了欺负动了胎气。” “也没有多大的事”,苏宁儿瞧着老太公的脸色,哪敢讲出实情,违心袒护道:“父亲、母亲不过是觉得奴家有了身孕,过来探望罢了。” “宁丫头,你不必袒护,老朽耳不聋眼不瞎”,赵老太公打断苏宁儿,怒视着赵平广夫妇:“怎么,你这恶妇又要故技重施,再来场当年的大戏?” 柳氏见到赵老太公犹如见到鬼一样,怕得浑身直哆嗦:“父、父亲,您错怪儿媳了。” “闭嘴”,赵老太公手里拐杖猛地一敲:“我眼中从未有过你这样的儿媳,你别污了老朽的耳朵。” 赵老太公对柳氏不屑一顾,定定的注视着赵平广,厉声道:“怎么,这就是你做父亲该有的仪态,你当初揖分家为要挟,逼迫宁丫头就范,又说不会让这恶妇插手府中的内务,这才过了几日呀,就开始变脸了,当变戏法呢。” 赵平广低着头无言。 赵老太公继续道:“你这田舍郎哪来的脸面要这管家的权利呀,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这么多年你为这个家做过什么,这些子女长到这么大,你又为她们做过什么,如果不是劳资,不是你那福薄的亡妻,不是你这可怜的三郎,别说你这群子女,就连你自己,现在都不知道能不能还健在,你有什么资格向宁丫头来讨掌家大权?” 赵平广被老太公的一顿训斥驳得哑口无言,整个头都险些缩进了脖子里。 苏宁儿看着老太公脸色愈发苍白,赶紧从霜儿手里端过来茶水递到他手上。 赵老太公紧咬着唇角,摆了摆手,目光转到她身上,突的温和下来:“宁丫头呀,这獠子已不配再让你叫他一声父亲,从此他和这恶妇若再敢踏入宁园一步,你就给我将他轰出去,他若强行硬闯,你便叫奴仆们给我拿棍子打。” “祖君”,苏宁儿心疼的看着老太公,心里酸酸的:“祖君莫要说这样的话,父亲总归是做长辈的,奴家自然是要敬着他的,祖君也别再气坏了身子,早些回去养着才是。” 赵老太公又猛地一拐杖敲在地上,直视着赵平广大骂道:“你这獠子,听见了吗?” 赵平广僵着身子,硬邦邦的连声点头应是。 第298章:宁园教子(下) - 唐妻 - 最浪13叔 赵老太公了解自己这儿子,本来只是个游手好闲的闲人,自打陶家那小丫头入府以后,就开始各种挑事,如今还多了位柳氏,定是能将这没脑子的家伙玩弄于鼓掌之间。 他紧眯着眼意味深长的瞥向柳氏,又看了看奴仆们,刻意提高了声调: “你们一个个的不就是想着要分家吗,我这把老骨头今日也将话说到这里,大房早已在外置了产业,二房、四房虽还住在这府上,可这些年也拿着府上的银钱在外添了田地、房宅,你们三房吃的、住的、用的哪一样不是靠着元白这些年在外打拼下来的,你们有一个算一个,且去找他分,我看将他攒下的家财除去,你们还能分出些什么来,无非是要将我这把老骨头给拆了。” 赵平广怯怯的瞟了眼柳氏,见她闷在那里半个字都不敢再蹦出来,心里也有些急了,咬着牙关怏怏的低头答道:“父亲说这些做什么,我也并没有说要分家,只是担心宁丫头......” “你好好待在你那院子,不要出来招惹是非就是给宁丫头最大的照拂。” 不等赵平广把话说完,老太公就一顿怒吼将他压了回去:“你好歹还是个当父亲的,在儿女、兄弟面前抬不起头来,便整日趁着三郎不在来这宁园为难自己的儿媳,成何体统。” “我......” “快滚,快滚,我看着你们这对没用的心里就来气,你为了娶这恶妇进门,什么也不管不顾,那你便好好的与她过去,这个赵家容不得你们在此撒野。” 赵老太公怒瞪着二人,已经极不耐烦。 柳氏惧怕得紧,连忙扶着赵平广往外劝,灰头土脸的出了宁园。 四房的主母看着柳氏出去,眼里一直都充满了鄙夷,愤愤不已的道:“这老三愈发的不像话了,若真是让那恶妇管了这个家,恐怕咱们赵府呀也没有几日可长远的了。” “行了”,赵老太公肃着脸,同她呵斥了声,转向苏宁儿时,目光又变得温和了许多:“宁丫头,真是为难你了。” 苏宁儿抿着嘴浅笑,慢慢的摇了摇头:“祖君不必担心奴家的。” 赵老太公微微的叹息了声,又道:“有了身孕,也确实是该多注意些,三郎这孩子倒是粗心了,你呀若是打理不过来,就让院子里的丫头们多搭搭手,账目上的事情,我吩咐账房的过来帮衬帮衬你。” “祖君误会了,奴家有身孕如今也不过才月余时间,整日里闷在院子里总归是闲着,多活络活络筋骨也是好的,是奴家没让夫君惊动祖君的。” “你这丫头也无需和我客气,三郎在赵府这一辈中算是最长的,你为我赵家延绵子嗣劳苦功高,本该是要多体恤你的,若你公爹公婆果真是为着你着想,老朽倒能欣慰,只是这对天杀的,哪能担得起这个担子呀。” 赵老太公说着已缓缓直起身来,四房的搀扶着他,生怕他闪了腰,小心翼翼的提醒道:“父亲您慢点。” 赵老太公拄着拐杖,挥了挥手:“死不了,那獠子都没能将我气死了,难不成我还能折自己手里头了。” 苏宁儿听着哭笑不得,这老爷子可真是有趣得紧。 她也上前扶着老太公出去,老太公细细打量着宁园上下,始终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快出园子时,他又侧过头来注视着苏宁儿,随口问道:“宁丫头,我听说苏议郎前几日来过府上?” “叔父确实来过,只是祖君当时身子抱恙,下人们守着,他也没敢过去打扰。” “嗯,你那叔父向来不愿与我这老头子打交道,省了也好”,赵老太公也不拐弯抹角,心里怎么想便是怎么说。 停了停,他再接着说:“听说他过来也是要接你十三叔回府的?” “承蒙祖君收留,让十三叔在府上叨扰了这么久的日子,还惹了不少麻烦,叔父也是想着十三叔该有个家室,不能再如此消沉下去了。” “这呀倒是正理”,赵老太公点了点头:“他们兄弟二人也是该冰释前嫌的,苏家人丁本不兴旺,如今苏议郎将家业越盘越大,没个可信的人总不是办法。” “祖君所言极是”,苏宁儿温声答道:“奴家定会好好劝说十三叔早些回府去的。” “你呀也不必太过着急,上辈人的恩怨也不是你这丫头只言片语可以化解的”,赵老太公说着也有些要责备她的意思:“上次的事情呀,你虽是顾全这个家,老朽心里感激,可你叔父毕竟也是一家之主,你呀也莫太过苛刻,男人嘛总归还是要几分薄面的。” “是,奴家谨记祖君教诲。” 苏宁儿瞧着老太公离去,心里不觉想笑。 沁儿等着老太公走远,也忍不住噗嗤笑了起来:“老太公整日将咱们三房的家主骂的狗血淋头,如今却劝说一娘要为浪家阿郎留颜面。” “嘻嘻。” 霜儿和尹琇也跟着窃笑。 “不许笑”,苏宁儿装得一本正经的斥了句,却见外院的奴仆过来了。 那奴仆恭敬的揖了揖身,禀道:“夫人,浪家大郎过来接浪家家主了,正候在客堂里。” 苏宁儿心里一凛,才想起这些日子都没见到浪十三的身影,她急得赶紧问霜儿、沁儿:“十三叔这些日子躲到哪儿去了?” 两个丫头都茫然的摇头。 这可坏了,她领着侍女们去浪十三的院子寻了一圈,也没寻到他的人影。 那日他哭着跑出宁园,一连失踪了好几日,难不成又跑去赌钱了? 苏宁儿有些担心,正踌躇着,却见浪十三领着浪翟一起回来,一脸神秘兮兮的。 苏宁儿赶紧上前去盘问:“十三叔,你这几日都去了何处呀,可把宁儿担心坏了?” 说完这话,她自己都觉得太违心了。 若不是浪翟过来,她都没想起浪十三来。 好在她这叔父不是个矫情的人,本就不会在意她在想些什么,阴着脸直接就往屋子里去了。 苏宁儿看了眼浪翟,两人面面相觑着,似乎彼此生疏了许多,谁也没有先说话。 第299章:劝和 - 唐妻 - 最浪13叔 浪翟沉默了会,注视着苏宁儿忽然浅浅的笑了笑:“听说宁儿妹妹有了身孕,可喜可贺呀。” 苏宁儿也抬眼微笑。 他和苏凝香的事情,自己虽然清楚其间细节,可也不好多问,只得简单的回了句:“也贺喜浪家哥哥了,往后,嗯,往后,我便还是叫你浪家哥哥。” 浪翟眉峰不经意的眨闪了下,装得漫不经心的回答:“只要宁儿妹妹喜欢,怎样都行的。” 苏宁儿总觉着他神情有些怪异,不好再与他多寒暄下去,连忙止住话题,冲他说道:“那浪家哥哥在此稍后,我进去劝劝十三叔,让他跟着你回府。” 浪翟一脸不自在,轻轻的点头。 等着苏宁儿就要踏入门帘时,他又忽的将她叫住:“宁儿妹妹。” 苏宁儿转过身去,见他正紧紧盯着自己,那面上露出的神情尽显委屈和愧疚。 她不由得好奇的问道:“浪家哥哥,怎么了?” “对不起,我对不起,宁儿妹妹。” 他说话的声音有些急促,甚至已经有些语无伦次。 苏宁儿纳闷的冲他笑了笑,细声问道:“浪家哥哥,为何要与我道歉,你并没做错什么?” 本以为他是因为上次被赵府的人传闲话,觉得过意不去,谁知他满是不安的与自己说道: “我不应该去苏府的,我应该回扬州的,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是我辜负了宁儿妹妹。” 苏宁儿听着更是不解,重新走到他身边,耐心的说道:“浪家哥哥并没有什么辜负我的地方。” 想了想,她还是将藏在心里的问号给坦露了出来:“浪家哥哥与阿妹的事情我也是前些日子才听说的,我不知道我那婶婶会强迫浪家哥哥,浪家哥哥若是心里不快,宁儿便,宁儿......” 说到这里,她自己都觉得为难。 真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他了。 浪翟立即摆手,急声解释道:“不,宁儿妹妹,这件事情我不怪婶婶,也不怪香妹,都只怪我自己。” 他看着苏宁儿,眼神里流露出的光泽都是涣散的,不敢集中注意力去看她: “其实,其实,宁儿妹妹......” 支支吾吾了半天,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思,只得将那些想说的话埋藏进内心最深处: “宁儿妹妹,我虽然来长安城不久,但也看着你这一路经历的不少事情,三郎是位好郎君,他为人豁达,待人宽厚,又如此出类拔萃,与宁儿妹妹最是般配了,你在赵家有他护着齐伯母宽心,大家都很放心。” 苏宁儿看他眉目中传出的情意,大抵也猜出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其实,这么久了,浪翟对她一直都是恭恭敬敬的。 许多的话彼此心照不宣,但并不能否定大家曾经都幻想过在一起的想法。 她暖暖的笑了笑,也不再去言及当初的那些旧事,转而答道:“浪家哥哥进了苏家,叔父、婶婶不会薄待你的,宁儿也盼着浪家哥哥和阿香妹妹早日修成正果。” 浪翟强作欢笑,那笑中尽是苦涩的味道。 她同他揖身,之后赶紧转进了屋子里面。 浪十三坐在客堂的上方,阴着脸,看到她进来,仍是不说话。 苏宁儿也不知道他心里究竟还在想些什么,但过去的事情终究已经过去了,苏景如今也有意要弥补这些年对他的冷遇,他应该见好就收。 苏宁儿虽然来到这个世界不久,但凭着前身的记忆,对苏家之前的事情也有所了解,浪十三有今日这般田地,也并非全是苏景夫妇的过错。 人堕落的根源并不在于外在的影响,归根结底还是由于自身的堕落。 她缓缓坐到浪十三身旁,好言劝道:“宁儿不知道这些日子十三叔到底去了何处,十三叔不想说宁儿也不会逼问,但二叔那日过来该说的也与十三叔说了,能做的他也尽量在做,今日浪家哥哥亲自过来接你,宁儿不会强迫十三叔跟着回去,一切都会听从十三叔自己的意愿。” 听她这样说,浪十三终于抬起头来,定眼看了看她。 苏宁儿慢调不吝的从袖中掏出兴化坊宅子的地契和之前他所签下的借据,推到他跟前: “十三叔为了苏家,为了母亲和宁儿都有不可磨灭的功劳,宁儿之前冒犯了十三叔,今日也向十三叔赔罪了,这地契和借据你收好,不论十三叔今日作何决定,往后都还是该有个自己的家,二叔说的也不错,十三叔若是不能讨回两房子女,也该再成个家,以后的日子才能有些指望。” 浪十三斜睨了眼桌上的地契和借据,面上浮现出惊讶的神色来:“阿宁,你、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将这宅子还与我,不让我还那一千贯银钱了?” 苏宁儿温柔的笑道:“本该是十三叔的,你离开苏府这些年,也没曾受过苏府半点恩惠,这宅子是母亲掏的银钱,又是三郎为你亲自置的宅子,我怎忍心侵占来,至于那一千贯银钱,也正如二叔和三郎所说,的确算不得什么,都怪宁儿太小气了,十三叔莫怪。” 顿了顿,她注视着浪十三,又补充了句:“不过,十三叔,宁儿还是盼着你能够好生振作起来,即便是赌钱也定要适可而止,莫要沉迷其中了。” 浪十三这些日子将自己关在酒肆里酩酊大醉了一场,也算是想通了不少事情。 他也觉得自己不能再如此消沉下去,就说赌钱这事,他每次进了场子便下不来台。 也怪不得这侄女如此担心他,赌徒的下场能有几个好的。 他活了这半生,什么样的事情没听闻过,不管是苏家还是赵家,若像他这样早晚是要被败个干净。 他痛定思痛,决定痛改前非,当即寻来一把利刃,朝着左手的小指砍了下去。 苏宁儿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截血淋淋的手指掉到了地上,吓得她面色惨白,失声叫了出来。 浪翟听到喊声,立刻冲了进来,看着屋子里的情形,也被吓了一跳,愣愣的立在那里,完全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一时间变得手足无措。 第300章:遗传的毛病 - 唐妻 - 最浪13叔 浪十三目光坚定,望着被吓坏了的苏宁儿和浪翟,语气铿锵有力:“我回苏府,此生绝不再负父兄在天之灵,用余生为苏家兴旺效犬马之劳。” 苏宁儿心疼的看着他左手渗出的鲜血,连忙吩咐霜儿、沁儿拿布来替他包扎伤口。 她万没想到浪十三会有此举,难道古人都有这癖好,着实将她吓得不轻。 她心中的余悸未平,静静的注视着霜儿、沁儿手里的动作,抚着胸口,没好气的责备道:“十三叔,你这是做什么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有这份决心就够了,何必自残身体。” 浪十三嘴唇都已有些发白,却忍着疼痛,目光平静的看向苏宁儿和浪翟,僵笑道:“大郎,阿宁呀,吓着你们了吧,不碍事的,只有这样我以后才能牢记以前所犯下的过错。” 说罢,他拿了地契和借据便起身要走。 苏宁儿被他这番话所触动,也只盼着他真的能够痛改前非,从此不要再如此颓丧下去。 浪翟脸色还未从惊慌中回转过来,看着浪十三出了房门,也同苏宁儿深深的作了作礼,语气深长道:“愚兄告辞了,宁儿妹妹多保重,苏府那边你不必担心,我一定会好生孝奉齐伯母的。” 苏宁儿踌躇着点了点头,呆呆的注视着叔侄二人走远,又让沁儿、霜儿清理了屋子里的血迹,这才起身回宁园那边。 ...... 赵平广与柳氏出了宁园,并未直接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径直去了陶芸淑的房中。 彼时,陶芸淑正与李瑟瑟在内房中说着私话,听阿阮进来说,家主和主母过来,李瑟瑟不由得抬眼细细的瞟了眼陶芸淑,淡漠的笑道:“看来九娘这招不管用,只怕叔父、婶子并没有从那悍妇手中拿回对牌吧。” 陶芸淑那对妩媚的珠子漫不经心的眨闪了下,慢调不吝的向外走去:“早在我预料之中,我那宁儿妹妹可是聪慧着呢,又有老太公替她撑腰。” “哎”,李瑟瑟忍不住轻叹了声:“也不知她如何就得了这样的好运,以前她刚入京时,在苏家被薄待时,有我那傻妹妹去替她撑腰,如今来了赵家,又有老太公护着她,偌大一个府邸不让做长辈的管事,偏偏交给一个刚过府的新妇,传出去都要叫人笑话。” 说话间,二人已到了内堂,陶芸淑示意李瑟瑟住了嘴,连忙迎上前去,故作惊讶的道:“奴家听说父亲、母亲去了宁园那边向三嫂嫂拿管家的对牌,这怎么突然就来了奴家的院子。” 说着,立刻又吩咐阿阮去沏茶。 赵平广气闷的朝着阿阮摆了摆手,与陶芸淑抱怨道:“九娘呀,你说说你们那祖君,简直是不讲道理嘛,我与你母亲才该是这三房掌家的,如今宁丫头怀着身孕,我与你母亲去拿对牌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这倒好,宁丫头不愿意,老太公也跟着起哄,还将我们赶了出来,这成何体统。” 柳氏也是一脸的郁闷,在老太公那里受了委屈不敢伸张,只敢在此时将怨气往赵平广身上撒:“你这田舍汉,你说你也是白活了这么些年头,偌大一个家业自己竟然做不了主,由着儿子儿媳操控,呜呜呜呜。” 柳氏抱怨几句便娇滴滴的抽泣了起来:“我嫁你图个什么,整日里受尽你父亲兄弟白眼也就罢了,在三房还得受你这些儿女们的气,难道我就是为了自己吗,还不是希望你这几双儿女可以得到公平地对待。” “哎呀,我的夫人呀,我哪是不希望你掌家的,可你也知道咱们三房的处境,以前那恶妇还在时,老太公将府中上下都交给她打理,那恶妇过世了,这份家业又是元白在操持,我之前一心想着考取功名,从不过问府中事情,哪知道还能与夫人你破镜重圆呀。” 赵平广看到柳氏啼哭,心疼得紧,也不顾及陶芸淑和李瑟瑟,直接亲昵的凑到跟前去宽慰。 柳氏一把将他推开,大骂道:“你还考取功名,就是个窝囊废,你看看你各房的子女,哪个不得跟着你受累,三郎那两口子也委实是过分了些,我好歹也是一番好心,不领情也就罢了,还要挤兑我,哪有将我当做母亲呀。” 陶芸淑见状,也上前假惺惺的劝道:“母亲也不必生这样大的气,父亲这些年也有他的为难之处,五郎的生母奴家以前也是见过的,对她颇为了解,比起三郎房中那位,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你们想想,三郎这样洒脱不羁的铁血男儿都被那位握在手心里唯命是从,又何况父亲呢。” 说罢,她也赶紧看向赵平广,赔罪道:“奴家这样说,还望父亲不要怪罪。” “九娘你呀说得倒是到了我心坎上了,要论起来元白这孩子的确是令我骄傲的”,赵平广并没有因为陶芸淑这番话生气,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 “所以我比不上自己的儿子我不觉得丢人,只是也正如九娘你所说,元白这孩子怎生就变成了如今这样子,他十六岁时就中了进士,还将盐道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在所有人都对赵家提心吊胆时,他出乎意料另辟蹊径开了新市,可谓是意气风发,聪颖绝顶,却被宁丫头制得妥妥帖帖的,唯命是从,难道真是受了遗传的影响?” “你说什么呢?”,柳氏不悦的拍了拍他,责骂道:“什么遗传不遗传的,分明就是你家三郎信不过我,不愿让我掌这个家。” “婶婶别不信,奴家瞧着叔父说的有理”,李瑟瑟也幸灾乐祸的趁势插话: “三哥哥身边那位呀,我是知道的,还没嫁到赵府来就已经是个厉害人物了,一个商贾人家的子女,得两朝圣人恩宠,还将一向孤傲清高的庆王殿下迷得神魂颠倒的,险些为她丢了性命,奴家看她果真就是个妖精,别看平日装得温婉贤淑的样子,心里的鬼主意多着呢。” 审视了眼众人,她又神情夸张的补道:“三哥哥整日受她枕边风,耳根子软也就罢了,竟然老太公都这样袒护着她,你们想想,这得多可怕呀。” “倒是,倒是”,陶芸淑思忖着点头,魅惑的杏眼缓缓挤成了一条线:“在父亲、母亲面前,奴家本不该说人是非的,只是奴家心里实在苦闷,上次嫂嫂与浪家大郎的事三郎和老太公不怪罪也就罢了,还来寻我出气。” “哎,这件事情九娘你的确是受了委屈”,赵平广安抚道:“只是宁丫头也不至于会为了浪家大郎做出有损女子清誉的事情来呀,我家三郎那是要模样有模样,要能力有能力,这些个丫头们也真是嘴碎,连苏家那个被玷污了的小丫头都看不上大郎,就别说宁丫头了,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嘛。” “诶”,李瑟瑟撇了撇嘴:“奴家说出来也不怕叔父怪罪,像她那样的女子,心里面如何想的谁能说得清楚,说不定她就是山珍海味吃腻了,想偷食野味呢,她那水性杨花的性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听她这话,赵平广本来还很平静的脸上,立刻现出一抹愠色。 第301章:最后的筹码 - 唐妻 - 最浪13叔 赵平广愤愤的拍了拍桌子,厉声道:“四郎媳妇,你休要在我面前乱嚼舌根。” 陶芸淑见这傻公爹竟为那女子生了气,也忍不住责备起李瑟瑟来:“四嫂何必说这些,我父亲、母亲正为不能拿回管家对牌发愁,你说这些不是更让父亲来气嘛。” “五郎媳妇呀,你也不必宽慰你父亲,他有今日都是自找的”,柳氏没好气的白了眼赵平广:“我看你就跟着三郎和你父亲一起纵着三郎媳妇吧,等到她有朝一日真的做出些伤风败俗的事情来,我看你这张老脸再往哪搁。” 李瑟瑟也赶紧赔礼道:“奴家本是觉得叔父亲近,所以才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不曾想叔父会生这么大的气,奴家不过是好心提醒罢了,既然叔父听不进去,奴家也不敢再多说,这便回屋去了。” 说罢便要揖身告辞。 柳氏拉住李瑟瑟,满脸愧意的说:“四郎媳妇啊,你和他这个没见识的人计较做什么,你叔父向来就是这性子,听不进去忠言,否则也不至于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婶婶,你们院里的事情,我本不该多插嘴的”,李瑟瑟瞟了眼赵平广,再看着陶芸淑和柳氏,苦口婆心的道:“要说我们二房也不指着三郎,夫君和公爹在外置下的私产,朝廷的薪俸微薄,但也足够我们一家上下的营生了,即便今年投出的银钱都打了水漂,也无非是心疼一阵子罢了,算不得多大的事。” 这样说着,她又漫不经心的笑了笑,一脸的春风得意:“家父如今位居南衙四相之一,只要对夫君稍稍提携,那我们二房便能扶摇直上,我并不忧心二房那边,只是替叔父、婶婶还有九娘你们叹息罢了。” “你父亲?”,赵平广冷哼了声:“做京兆尹时就是油盐不进的人,如今做了宰相我还不信他能徇私枉法,硬将我那庸碌无为的兄长侄子扶上去不成。” 顿了顿,赵平广目光抬起,缓缓的看向李瑟瑟:“我听说令尊前些日子遇了刺,恐怕就是和他这不识时务的性子有关吧,谁不知现在朝中上下乃温国公执掌朝野,他却要去和北衙一党作对,往后还能高枕无忧?只怕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吧?” “叔父你......” “四嫂嫂别生气”,陶芸淑见李瑟瑟被他气得不轻,赶紧劝道:“令尊身居高位,免不得会与朝廷意见相左,有些居心叵测的人想要暗害李相也说不一定,谁不知朝中历来党派林立,保不准就是开罪了政敌,但此事绝非温国公所为,温国公历来和善仁慈,怎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不是温国公所为还能有何人?” 赵平广肃声道:“我听说李相遇刺的消息传开,整个京师都震动不安,最近百官都不敢上朝,每日进殿者不过寥寥数人,还不是害怕被神策军和北衙一党迫害。” “父亲听谁胡说八道的?” “好啦,五郎媳妇”,柳氏对几人的争论甚是无奈,也觉得无趣:“我们今日在这里说拿回管家对牌的事,你们怎么扯到朝堂里的事情了,还争得面红耳赤的。” 说着,她又瞪着眼狠狠拍了拍赵平广:“你这田舍汉也就能在家里和自己的儿媳们斗斗嘴,考个功名考了几十年存尺未进,朝堂里的事情你说得明白嘛,就在这里危言耸听,攀诬这个攀诬那个的,弄得大家都不愉快,有这闲心你还是多为三房想想吧。” “我能做什么”,赵平广既委屈,又气愤:“你刚才也瞧见了,父亲都说了,往后我再敢去宁园,他要让宁丫头哄我出来,难道你真想看笑话呀。” “那就这样任由着三郎和三郎媳妇如此肆意妄为了,你这些子女你还管不管了?” 柳氏气得满面通红,闷闷的坐到一旁,紧埋着头不再说话。 屋子里沉吟了许久,陶芸淑环顾着众人,试探道:“如若拿不回对牌,不如就分家了吧,只要三房的能够从这个家分出去,那其余各房必会争相效仿,今年投入到市面上的银钱可都是各房紧衣缩食凑下来的,要分家自然就会有争议,那生意必然就无法做下去了。” “你......” 赵平广怒目圆睁:“五郎媳妇,你这样做不是要害我们赵家吗?” “你这时候倒想着赵家了”,柳氏沉默了许久,听了陶芸淑和赵平广的话也感到愤愤不平,大声道:“老太公方才说出那些决绝的话,他为了袒护三郎和你那儿媳妇,都不顾及这个赵家了,你还去顾及这些做什么。” 陶芸淑又道:“父亲、母亲息怒,我也并非是想这个家散了,二老也知道,家父流放岭南,府中为了救家父性命,变卖家产才凑了一百万贯替他赎命,其余的家财也几乎都被我带入了赵家,我现在只能指着夫君和父亲了,怎么会害赵家呢。” “为父自然知道你不会真的希望赵家散了”,赵平广也知道陶家如今的情况。 陶家现在就靠着她那庶出的几位兄长维持着市舶司那边瓷器行的生意,各地的产业卖的卖,送的送人,留下的几处差不多都划作了她自己的嫁妆,她确实是指望不上陶家了。 他蹙着眉,焦虑的道:“就是一旦分了家,那我们赵家从此可真就要败落了。” “父亲能想到的,三郎和祖君自然也能想到”,陶芸淑宽松的笑了笑: “奴家私下里问过各房的兄弟姊妹,他们也是同意各过各的,若不是几房的叔伯们拦着,他们早想从这个家分离出去,若是三房做了表率,其余各房必然也得争相效仿,这分家嘛,在家产的支配意见就会有分歧,有人不愿意将银钱再投入到生意上去也不是不可能,今年不少银钱都已经被三郎拿去扩建新市和茶园了,难道他此时能够拿得出钱来为各房分家?” “倒也是”,柳氏听了陶芸淑这番话,十分认同,笑吟吟的道:“赵郎,我觉得五郎媳妇说得有道理呀,老太公平日里就会拿这些事来吓唬你,你若是不敢站出来,那就只能被这样一直压着了。” “母亲说得有理”,陶芸淑沉稳的笑了笑:“此举不过是吓唬吓唬祖君和三郎而已,父亲不想分家,他们这个时候更不想分的,一旦父亲母亲拿回了管家的对牌,那这个府上就由不得他们了。” “嗯,五郎媳妇说得有理”,赵平广紧抿着嘴唇,重重的点了点头:“那就这样说定了,他们不在意,我又何必一直屈身迁就。” ...... 第302章:挂相出征 - 唐妻 - 最浪13叔 浪十三回到苏府对于苏宁儿来说也算是一种解脱。 她如今有了身孕,掌着这个家本就有许多的不便,又有那几位爱作妖的主总是在背后搅和,若是浪十三继续留在赵家,对她来说无疑就像是在身边埋了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不管苏景是真心为了浪十三考虑也好,还是怜惜自己也罢,在这件事情上她都十分感激这位叔父。 就是他今日那番举动着实将她吓得不轻,回到宁园许久,她和两个丫头都还惊魂未定。 晚间的时候,霜儿熬了安神汤,苏宁儿喝了一碗,也让两个丫头喝了些,歇息了几个时辰才稍稍的安定下来。 赵元白回来时,苏宁儿心情已经恢复了许多,正和几个丫头围在暖炉前,查看着新市刚送来的账簿。 赵元白自行脱去外面的宽袍抖了抖,一边过来一边呢喃道:“白天里还十分暖和,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寒冷了,看这天气怕是快下雪了。” 苏宁儿轻应了声,仍自顾自的翻着账簿。 赵元白坐到她身边的,几个丫头早已挪到一旁。 苏宁儿缓过神来时却被他抱了起来,坐到了膝盖上。 她吓得一惊,失声道:“赵元白,你、你要吓死我呀。” 赵元白有些纳闷的注视着她,在她细嫩的面颊上捏来捏去,嘴里不乐意的轻声嚷道:“我有那么可怕,怎么见到我跟见到阎王爷似的,莫不是给我穿了什么小鞋?” 苏宁儿气得一圈打在他的胸口上,骂道:“你这獠子,胡说八道什么。” 沁儿、霜儿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赵元白委屈巴巴的叫苦道:“不得了呀,夫人竟然都学会了骂为夫了,来,你好好给为夫说道说道,为何要骂我是獠子,我可是正儿八经西都里的地头蛇,只因为去那扬州呆了几年,认识了你这个小妖精,难道就成了獠子了?” “你才小妖精”,苏宁儿将账簿扔到他身上,挣扎着要起身,却被赵元白紧紧的抓着不放。 赵元白顿时少了些嬉皮笑脸的神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阿宁,你今日莫不是又受了什么委屈,怎么我一回来你就对我发这么大的火?” “夫人可不止是受了委屈,还受了惊吓呢。” 沁儿嘟着嘴在一旁解释道。 赵元白立时阴下脸来:“可是我那耳根子软的阿耶和那恶妇又来院里闹事了?” “可不是嘛,家主和主母趁着郎子不在过来要管家对牌的,幸亏老太公赶过来,否则我们夫人......” “好啦”,苏宁儿连忙拦住了沁儿,从赵元白膝上站起身来,简言道:“也不是多大的事情,祖君已经替我解决了,夫君你就别再过问了。” “我怎能不问”,赵元白大声道:“若只是我那阿耶过来倒也罢了,如今柳氏又撺掇着来要掌家对牌,这简直是得寸进尺,我今日非得将她赶出府去不可。” 说着,赵元白就要起身。 苏宁儿立刻将他拦住:“喂,赵元白,你疯啦,她如今名义上好歹也是你后母,你怎能行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赵元白恨恨的猛拍自己额头,焦头烂额的抱怨道:“都是我自己做的孽,你说我没事去招惹五郎身边那位做什么,如今将柳氏接近府中,那不是存心恶心我自己吗。” 苏宁儿无奈的笑了声:“你现在知道了,不乖乖的待在宁园,难不成还想让她们找你的晦气。” “是是是,为了夫人我也得忍下这口气”,赵元白拉着她讨好的问道:“祖君是怎么臭骂那恶妇的?” 沁儿在旁边嘻嘻偷笑:“老太公今日将家主和主母臭骂了一顿,将他们赶出了宁园,还说以后都不让家主、主母进宁园的。” “骂得好”,赵元白甚是解气:“我那阿耶呀就得让祖君好好骂骂,否则脑子是断然不能清醒的。” 想了想,他又平静的注视着苏宁儿,诧异道:“方才阿沁这丫头说你受了惊吓又是怎么回事?” 苏宁儿神情骤然变得有些低落:“二叔让人过来将十三叔接回去了,十三叔临走时还断了自己的一根手指。” “啊?”,赵元白瞠目结舌的惊叫了一声,全然不敢相信苏宁儿的话:“你十三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毒了,对自己都能下得了这样的狠手?” “你就别幸灾乐祸了”,苏宁儿见他又开始没个正紧,肃声说道:“十三叔这几日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今日回来就怪怪的,我本以为他是不想回苏家,想劝说几句,谁知才说了几句话他就拿起刀砍下了自己的手指。” 赵元白听得发怔,呆呆的注视着她,像是对她的话产生了什么误解。 苏宁儿又连忙解释:“我可没说什么重话,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沁儿也连忙帮着解释:“我们夫人确实什么都没说,夫人还将宅子的地契和借据都还给了浪家家主,奴婢可以作证的,夫人还劝阿郎不要沉迷赌钱,只怕阿郎是激动过了头,才砍了自己的手指。” 苏宁儿被沁儿这话气得哭笑不得,谁激动得会去砍自己的手指,没好气的责备道:“你这臭丫头,胡诌什么。” 随后直接将两个丫头给轰了出去,叫她们去温水来。 赵元白也乐得不行,作为一个男人,他大抵能体会到浪十三的心境,被苏家赶出来,在外颠沛流离了这么多年,苏景放下身段来接他回家,总归是血浓于水,他即便再嫉恨以前的事情,也难免会生出感动。 他拉着苏宁儿走到床边坐下,温言细语的说道:“我听说浪家大郎和你堂妹成了亲,如今你十三叔也改过自新了,往后啊,夫人就不必再操心太多的事情,便好好的在府上与我相夫教子。” 苏宁儿想了想,也道:“浪家哥哥和阿香就这样冷冷亲亲的成了亲,怕是也不痛快,改日我回趟苏家,顺便为她补份贺礼。” 赵元白应了声,沁儿、霜儿已打来了热水,夫妇二人一边泡着脚,苏宁儿也忍不住提起了朝中的事情: “听说最近长安城里因为李相遇刺的事闹得人心惶惶的,许多朝臣都不敢上朝,夫君可打探到了李相和婉娘的消息?” 赵元白答了声,详细与她解释道:“今日我遇见了崔家四郎,听说四郎已被起复,从他口中打探到了些消息,前阵子江陵一带发生兵变,李相已向朝廷辞让相位一职,准备出任荆南平乱,据说圣人已经批复,改任李相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又领了江陵尹和荆南节度使的差使,挂相出征。” “以宰相之职出任江陵?”,苏宁儿有些惊讶。 第303章:铁打三人组 - 唐妻 - 最浪13叔 恐怕是这样了。” 赵元白点头答道:“想必过几日李相一家就要离开京都了。” “那婉娘呢,她母亲还有大母,莫非都要跟着前往江陵吗?” 苏宁儿一听婉娘要离京,心里顿时空落落的。 “当然”,赵元白短吸了口气:“温季清这獠子连郑国公遗孀都不愿放过,更别说婉娘一家老小了,恐怕圣人也是希望可以保住李相,所以才愿意答允他的请求。” 顿了顿,他又接着道:“让李相出任荆南,对于眼下来说也是一步稳棋,李国公刚刚平定沧州,李相再出任江陵,这对于朝局来说也是大有益处的。” 苏宁儿恍然大悟,立即明白圣人此举乃是以退为进,李相此人铁胆忠心,与其让他留在京中担惊受怕,不如将他外放。 等着他去了江陵,就等同于为圣人再添一臂。 她虽然知道这是大局,可就是不舍得婉娘离京。 整个晚上她都在念叨着李婉婉,结果第二日这家伙居然就不声不响的来了赵家。 这倒是让苏宁儿感到格外惊喜。 他拉着婉娘就往屋子里走,吩咐丫头们摆茶摆点心,又让厨屋那边准备丰盛的宴席。 李婉婉看她忙得不亦乐乎的,心里忽然酸酸的。 等着到了内室里,李婉婉紧紧抓着她的手,含情脉脉的道:“一娘,往后你一个人在赵家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若是受了委屈便让人捎信去江陵,我一定会回来帮你主持公道的。” 苏宁儿哭笑不得,眼眶里泪水却已开始打转,她这女中豪杰的性子一直都没变过。 她拉着婉娘坐下,暖声答道:“我整日闷在这园子里,倒还清净,就是婉娘你,此去江陵千里迢迢的该要多加小心些才好,到了那边一定要多给我写信。” 李婉婉点了点头,那双细长的手指在她肚子上轻轻的抚摸着:“你如今也有了身孕,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有机会见到这小家伙。” “当然能见到呀”,苏宁儿一手搭在她的手腕上,微笑着道:“等到这小家伙出世了,我带着她亲自去江陵寻你。” “那我可得让孩子叫我一声干娘,嘻嘻。” 李婉婉俏皮的俯下身,贴到她肚子上,打趣道:“小可爱,干娘就要走了,快叫干娘,以后可要乖乖听阿娘的话,不许调皮哦。” 苏宁儿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也不觉乐了起来。 自己不过才有孕一两月,腹中的婴儿自是听不到她说话的。 李婉婉逗趣了两句,又缓缓站起身来,苏宁儿问她:“我听三郎说,崔家四郎已经被起复,要随令尊一道前往江陵?” 李婉婉睫毛不经意的挑了挑,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凝重:“这件事情其实说来话长,我阿耶本是想着为我再寻一门亲事的,好在阿娘和大母怜惜,替我做了主,阿耶只得奏请圣人起复了崔家哥哥,毕竟崔家乃将门世家,崔伯父曾经又在江陵待过一阵子,那边还有不少旧属,此次过去平叛也离不开崔家哥哥。” “如此我倒是放心了许多”,苏宁儿笑道:“崔家四郎也正好趁此机会建功立业,等着孝期过后便能早些与婉娘成亲。” “以前看着你被亲事束缚着,甚是辛苦,如今我倒是羡慕你”,李婉婉看着她,微微的叹道:“夫唱妇随的,整日里待在院子里看看账簿,数数银钱,哇,真是神仙般的日子。” 苏宁儿没好气的拍了拍她:“你是不做掌家的主母,不知其中的辛苦,我呀还宁愿待在棠华院里,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李婉婉捂着嘴轻笑了声,一脸坏意道:“那我可要告诉赵三郎,说你后悔嫁给他了,让他将你送回苏家去。” 沁儿、霜儿在一旁也乐开了花,自家一娘这口是心非的毛病看来也只有婉娘这样的毒舌才能镇得住的。 沁儿不由得笑道:“我们郎子如此疼爱一娘,才不会舍得将一娘送回苏府的。” 苏宁儿瞥了眼沁儿,捏着她鼻尖,细声责备道:“你这臭丫头,多嘴。” 李婉婉也道:“你这两个丫头倒真是越发的嘴巧了,看来赵三郎确实是疼爱一娘的。” 顿了顿,她又意味深长的目视着苏宁儿,笑吟吟的道:“不仅如此,我听说连老太公也是极护着一娘你的,你说我将来的公公婆婆要是也能如老太公半分仁慈我就谢天谢地了。” 听她提起公公婆婆这桩事,苏宁儿面色经不住沉了沉,勉强挤出一抹笑意:“崔家乃官宦世家,令堂也是出自陇西崔氏,崔家伯母定然是会对婉娘百般疼惜的。” “哎,你我本就要分别了,还是不提这些伤神的话题了”,李婉婉摆了摆手,定定的瞟了她一眼,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沉默片刻之后,她才接着说道:“一娘,陶家那位小醋女,你们相处得如何呀,她没敢再为难你吧?” 苏宁儿眼神绝望的看向她,这小祖宗刚说完不提这些伤神的话题,转而就说起了最让她伤神的事情,果真是打脸了。 霜儿努着嘴,在一旁抱怨道:“婉娘,你可别提这事了,自从陶家那位嫁到赵府后,我们一娘就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 “是呀,不止是陶家那位,如今还有主母,还有四郎家中......” 沁儿也跟着抱怨,苏宁儿听她要提起李瑟瑟,连忙将她喝住:“你们两休要胡诌。” 李婉婉自是知道沁儿、霜儿要说的是她那讨人嫌的姐姐,立刻道:“一娘不说我也知道,李瑟瑟那小醋女在家时就是个爱作妖的惹事精,如今来了赵府,和那陶家小醋女凑到一起,可谓是臭味相投,不将府上闹得鸡犬不宁,恐怕她是闲不下来的。” 苏宁儿淡漠的笑了笑,婉娘对自己的姐姐倒是了解。 她整日里待在宁园中,虽说鲜少去打听府中各房的事情,不过有汐莲这样的交际花在,她几乎对赵府各房的动静了如指掌。 自打柳氏进门以来,陶芸淑、李瑟瑟,这铁打的三人组可谓是日日形影不离。 最近柳氏和赵平广隔三差五的来宁园要管家对牌,如果说完全与李瑟瑟不相干,她确实有些不相信的。 第304章:以退为进 - 唐妻 - 最浪13叔 果然,李婉婉和苏宁儿才谈起李瑟瑟和三房里的事情,赵琰琰就领着赵七娘和赵九郎过来了。 也不顾有客人在,赵琰琰就直接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姿态来,朝着苏宁儿大声理论道:“三嫂嫂如今眼中可还有父亲、母亲,你如今怀着身孕,阿耶和母亲体恤你,向你拿掌家的对牌,你不给也就罢了,还跑去祖君那里告状,害得阿耶、母亲颜面扫地,难道嫂嫂真将这个家当作你自己一人的吗?” 李婉婉当时就有些来气,耐着性子劝道:“十一娘,你怎能如此和你兄嫂说话......” 苏宁儿立即将她拦下,微笑着答道:“十一妹妹进门来不问是非就说我让父亲、母亲颜面扫地,倒真是体恤我这做嫂嫂的。” “难道不是吗”,赵琰琰一脸严肃,气势咄咄逼人的道:“嫂嫂不要觉得自己有了身孕,就能在府上为所欲为,我阿耶再懦弱那也是我们的父亲,岂由你以下犯上。” “十一娘这话好生冤枉我们家夫人”,沁儿瞧着她这样子就窝火,也不顾一切的去为苏宁儿打抱不平: “家主和主母最近来向我们夫人要对牌,还说这个家本就该是柳大夫人掌管的,可我们夫人的对牌偏是老太公亲自托付的,而且昨日老太公也是自己赶过来的,我们夫人并没有向老太公提及过此事。” “你住嘴”,赵琰琰冲着沁儿大骂了一声,怒目圆睁着:“你一个贱婢,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做大夫人的没有规矩,连当奴婢的也这般不识尊卑,你们宁园里果真都是些妄自尊大、倨傲无礼的......” “住口”,苏宁儿冷眼瞥了瞥她,锐利的目光又落向赵七娘和赵九郎的身上:“七娘和九娘也是和十一娘一样,因为父亲、母亲的事情而来?” 二人偷偷的打量了眼赵琰琰,立刻低下头去,表现得唯唯诺诺的,不敢直视苏宁儿。 赵琰琰大声嚷道:“阿嫂不必用这眼神去吓唬七姐姐和九哥哥,是,的确是我让他们过来的,你掌着这个家,不止是他们不满,各房都已是怨声载道,今日我们就是要来为父亲、母亲讨还一个公道,为各房的兄弟姊妹们要回管家的对牌,如若阿嫂不愿意交出,那我们便分家,从此各过各的。” “既然十一娘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看来这管家的对牌我是不得不交给你了。” 苏宁儿知道这小祖宗定是被赵平广夫妇唆使过来的,昨日老太公掷下严令不让他们进宁园,这二人竟然还不死心,居然又让这些儿女们过来,可真是用心良苦。 她对霜儿说道:“快去将对牌取来,并将府中库房的钥匙和各处的账簿全部拿来,交给十一娘。” 霜儿有些为难:“夫人......” “快去”,苏宁儿怒斥了声,她倒想看看这个府上究竟有多少人是想看着柳氏掌家的,又有多少人想着从赵家脱离出去。 丫头们无奈的进屋子里去,按着苏宁儿的吩咐将一应物件都汇拢起来,搬到了赵琰琰跟前。 赵琰琰有些讶异,缓了缓,紧紧注视着苏宁儿,厉声道:“算你识相。” 说罢领着七娘、九郎,拿了对牌便离开了宁园。 李婉婉有些不解,纳闷的问道:“一娘,这管家的对牌可是老太公交到你手上的,难道你真的就给了十一娘?” 苏宁儿苦闷的笑了笑:“我终究是嫁进来的,他们三番五次的来这宁园里闹,总不是办法,既然她们说各房的子弟已有分家的打算,不妨看看到底是谁想要散了这个家。” “嗯,你这话倒是讲得有理”,李婉婉认可着点了点头:“这赵家人呀在外人看来向来都是一股绳似的拧在一起,但我如今看到的好像并非如此,一直靠着老太公庇护也不能解决办法,还是要所有人都能够站出来抵制柳氏,如此才可以彻底的断了他们的心思。” “有的时候以退为进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苏宁儿淡然一笑:“且看着吧。” ...... 赵琰琰让下人们拿着对牌和钥匙直接去了柳氏、赵平广的院子里。 陶芸淑和李瑟瑟也正在内堂里围着暖炉取暖,见到赵琰琰进来,后面下人们大箱小箱的抬着,便知道她已经拿回了管家的对牌。 赵琰琰将对牌交到柳氏手上,柳氏欣喜不已,笑吟吟的道:“究竟还是十一娘的本事大,去趟宁园就将对牌给取了回来。” 陶芸淑却是平静异常,并没有感到多意外,淡漠道:“十一妹妹带着七妹、九弟过去,我们那位三嫂嫂自然是要将对牌交出来的,难不成她还真盼着赵家分崩离析呀。” “还是五郎媳妇有主意”,柳氏一边仔细的察视对牌,检查各处的钥匙,也一边乐滋滋的夸赞着陶芸淑。 赵琰琰轻皱着眉:“三嫂嫂将对牌交给我,那三哥哥回来问起该如何交代呀,还有祖君那边难道也不打声招呼吗?” “这本就是我们三房的事情”,陶芸淑不以为然的眯着那对魅人的杏眼:“你三哥哥一来不会希望赵家在这个时候出乱子,再则也不会忤逆阿耶,而老太公嘛更不必顾虑了,只要其余各房的叔伯长辈们没意见,老太公又能再说什么呢。” 赵平广还是有些担心,焦虑的道:“如果你们祖君真的就同意分家了,那该如何是好,眼下其实也就二房愿意从这个府上脱离出去。” 李瑟瑟连忙道:“难道有我们二房还不够吗,叔父,六郎和八郎可都到了议亲的年纪,又皆是四郎的嫡亲兄弟,我只要立刻让婆母为他们定下亲事,尽快成了亲,叔父想想,两桩亲事,再加上这么多兄弟姊妹们要分家,府上如今怕是顾及不过来吧。” “不错”,陶芸淑缓笑着,那笑意阴邪无比:“我们三房的姊妹们再加上二房,已经足够让老太公和三郎低头了,所以这掌家的对牌呀,母亲、父亲就安心的握在手里吧。” 赵平广和柳氏听后也就没了顾虑,欢欢喜喜的收下了对牌和府库的钥匙。 柳氏满脑子都是那堆积如山的银钱,恨不得马上跑进府库里躺在银钱上,枕着那银钱睡觉。 第305章:蛛丝马迹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盘算过,如果现在真的要走到分家那一步的话,无非是二房、三房和四房了,而且最主要的还是三房与四房。 若真的只是分割家产,这其实也只是小事,她最担心的还是各房因为分家的事情影响今年的生意,毕竟各房将手里的银钱已经投到了生意里面。 如果能够趁着这次的闹剧彻底凝聚人心,那对于赵家来说才能够彻底的渡过危机,她掌着这个家也才能彻底的树立威信。 府上如今虽有些凌乱,可婉娘就要离去,她不想留婉娘在府上的这些日子让她过得太糟心,索性把一切都丢出去,换几日清闲的日子陪着婉娘。 这夜赵元白回来,她对府上的事情只字未提,留他在内堂里叙了会话,便让他去偏房歇息。 这几日她们夫妇的卧房就留给了自己和李婉婉。 两人躺在床上,李婉婉有些不安的问道:“一娘,十一娘拿走了对牌,你怎生也不与赵三郎说说?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他怕是又要来与你吵嘴的。” “他还能与我吵什么,他自己的父亲、兄弟姊妹一起来宁园里逼宫,难道我还能护着掌家的对牌与他们撕破脸皮不成。” “倒也是”,李婉婉应了声,却还是放心不下:“你如今将对牌交给了十一娘,若是想要再拿回来,恐怕就真得答应分家的请求了。” “赵家这几房,三郎他大伯父要说是在仕途上是最为顺利的了,一家过得最为安逸,虽说没有完全脱离赵府,可也基本算是独立出去了,即便如此,他们每年也和其余几房一样,仍是要靠着三郎在各处的生意攫取不少利润。” 苏宁儿说着,心里都有些愤愤难平了:“这个时候三房若是要闹分家,我觉着也该看看其余各房的态度了,他们若是只想着从三郎身上索取利益,大难临头时就做那落井下石的,那这个家还不如早些散了才好。” “你这主意倒是好的”,李婉婉努了努嘴:“不过我还是比较替你担心,陶家来的那小醋女对你和赵三郎恐怕早已恨之入骨,她若是费尽心思的想整垮赵家,那你还是该和赵三郎多商议着早作打算。” “婉娘说的我与三郎何尝没有考虑过”,苏宁儿挑眉答道:“只是这小醋女倾尽家财为朝廷助饷,深得温季清器重,这个时候我们还不能轻易对她怎么样。” “又是温季清那狗贼。” 李婉婉一提起温季清那阉人就是一肚子火,骂骂咧咧道:“这獠子真是丧尽天良,也不知道害了多少忠良义士。” 李相遇刺一事,人人皆知是温季清和北衙一党所为,她如此痛恨那阉人倒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不等苏宁儿答话,李婉婉忽然凑到她耳边,窃窃私语道:“一娘,你知道吗,前些日子,我阿耶与几位权臣在朝堂上伸张皇纲,之后没过多久我阿耶便遭到刺杀,其余几位朝臣竟然连同一家老小全部无故失踪。” “啊?” 苏宁儿顿时毛骨悚然,感觉像是听到了一个恐怖到极点的鬼故事,赶紧将她抓紧,背后都是冷飕飕的。 她忽然想起陶芸淑家中嫡母和几房子女失踪的消息,困惑的问道: “莫非这些人与温季清有关联?” 李婉婉摇着头叹了声,呼吸声时急时缓的,叫周围的气氛更是诡异: “我也不敢确定,崔家哥哥有一次无意间发现了大理寺卿连同家小的踪迹,可追到长安城外大理寺卿一家就销声匿迹了,崔家哥哥将此事告知了阿耶,阿耶将此事上报给圣人,因为此事太过蹊跷,圣人一直未敢让人彻查此事。” 苏宁儿捂着被子叹道:“这个可真是见了鬼了。” “的确古怪”,李婉婉唏嘘道:“我崔家哥哥以前从未失手过,没想到这次平白无故的就让那些贼子挟着大理寺卿一家消失在了眼皮子底下。” 想了想,她忽的记起了什么来,声音又稍微大了一些:“对了,崔家哥哥说,那日那群人就是消失在你们苏家的瓷窑外,崔家哥哥本想进去搜查,但那日刚好是市舶司到你们家瓷窑运送瓷器的日子。” “市舶司到苏家瓷窑运送瓷器?” 苏宁儿顿感愕然。 大理寺卿一家消失也恰好是在这日。 而且市舶司又是北衙掌管的,替苏家押运的还是神策军。 苏宁儿随即想到了那日苏景来府上给自己讲过的事情。 再联想到陶定乾曾经说过的,牙行的作用,不仅是为敛财还为着除掉政敌。 她像是发现了些端倪,隐隐的察觉到温季清利用神策军替苏家押送货物的真实意图。 李婉婉搂着她胳膊,平静的说道:“你们苏家如今生意越做越大,陶家出事后,你们几乎完全取代了陶家的地位,为了便宜大宗交易,圣人不是下令由官船亲自为你们苏家押运货物吗,还是神策军护送。” 顿了顿,她也是钦羡不已的道:“哎,一娘,你们家虽说是生意人家,但如今得到的朝廷器重可不比寻常啊,这样的殊遇哪怕是那些显贵人家都比不得的。” 苏宁儿心里七上八下的,也不好将这事讲给婉娘听,不想为她平添苦恼。 如果温季清真借着苏家的生意便利偷偷做牙行的买卖,那她决计不能眼睁睁看着苏家被他利用,她必须得早日查清楚其间缘由。 如此既能不让苏家越陷越深,也能多掌握些温季清的把柄,他日扳倒他便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 只是想到这里,她又开始担心起苏景来。 也不知道自己这位叔父和温季清除了宫里的生意往来,有没有掺和到其他的事情中。 她真害怕苏景有朝一日也会落到陶定乾那样的下场。 所以,她必须得尽快弄清楚这件事情。 她宽慰婉娘快些睡下,随后又独自思考着人牙案,以及温季清和陶芸淑之间的关联。 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温季清现在权倾朝野,他想要敛些钱财,门道数不胜数,为何要去做牙行背后的势力呢? 再者,陶芸淑和陶家又能给他提供些什么不可或缺的渠道。 这些都让苏宁儿感到特别的好奇。 她盼着真相大白的那一日。 第306章:夫妻同心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交出了管家的对牌,每日闲来一身轻,陪着婉娘在宁园里让汐莲教些女红的手艺,或是研究琴曲、棋艺,甚是惬意。 后来赵元白得知了此事,苏宁儿也好言劝他暂且不要去计较此事。 赵元白见她自信满满的,想来她是有了法子,也没再说什么,且由着她的性子来,算是默许了赵平广夫妇主事。 等着将婉娘送走后,府上各房似乎渐渐意识到了些变化,开始有人过来向苏宁儿打听府中的情况。 最是不满的当属四房的主母。 这日,苏宁儿正坐在内堂里闭目养神,四房主母便带着一双女儿心急火燎的进来,看到苏宁儿悠闲自在的闲散模样,十分来气,上前就没好气的责备道: “我说三郎媳妇呀,你这是要做什么啊,你祖君将管家的对牌交到你手上,你怎么就轻易的给了你公爹、公婆,难道你是不知道他们的脾性?” 苏宁儿慢调不吝的吩咐四婶和四房的两位妹妹坐下,又叫丫头们赐茶,云淡风轻的道:“四婶婶莫要动怒,奴家如今怀有身孕,怕是不好再掌着这个家,父亲、母亲体恤,想要替奴家分担些,奴家就好生在院子里安心养胎吧。” “哎哟,三郎媳妇啊,你可别提他们了”,四主母愁眉苦脸的道: “你们两口子近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呀,元白、元白整日里也是什么都不管,老太公也像是消失了一样,我们四房这月的月钱和吃穿用度比起往日都不一样了,那些丫头小厮们本该有的赏钱也给克扣了,如今府中上下都是怨声载道。” “今年对于赵府来说的确是很关键的年头,有那么多的铺子、坊市,还有茶园,都需要大笔的银钱投入,父亲、母亲恐怕是觉得奴家往日太不懂得营生了,所以才要开源节流,断了小厮们的上前吧。” 赵府中绝大多数奴仆都是从奴隶市场买来的,但赵家人历来对奴仆都是很宽厚的,所以每月也会适当给那些买来的奴仆一定的赏钱,让他们与聘请的奴仆享受同等的待遇,如此才能让奴仆们更加忠心。 只是因为没有真正分家的缘故,二房、和四房院里的下人每月这各方面的支出也有向三房这边索要,甚至连大房那边每年年关的时候也会将这些账目算到红利中一并领走。 实际上,这些开支老太公当初交代的时候就没有提过,而是大家已经将这当成了习惯,再加上赵元白也没有计较,所以各房索取得就更加自然了。 四房主母听了苏宁儿的话更加来气,大声嚷道:“如今哪个府上的奴仆每月会不给些赏钱,咱们赵家又是大门大户,哪能不顾及这个体面呀,你公爹、公婆如此不是有损老祖君颜面嘛。” 苏宁儿淡漠的笑道:“既是赏钱本也是看做主母的心思,四婶何必去计较这些,横竖四婶与奴家说这些也是不管用的,想必四婶也是听说了的,现在府中上下不少姊妹和长辈都觉得奴家资历尚浅,不该掌着这个家,奴家若是再握着对牌,这个家恐怕得分崩离析了。” “三郎媳妇,你休要去听那些闲言碎语”,四房主母大声道:“你是老太公钦点的,谁人敢不服你,你呀还是快些去将管家的对牌要回来,照此下去,我四房那边我可是招架不住了。” “四婶还是多些耐性吧,我父亲、母亲也并非是不通情理的,你若是好生与她们去说,他们定是会明白四婶的苦心的。” 苏宁儿好言劝说四房主母,半哄半骗的将她送出了宁园。 没过几日,二房的家主又过来质问:“三郎媳妇啊,你这是在玩什么把戏,怎生就将对牌交到了你公爹公婆手里?” 苏宁儿刻意挺了挺肚腩,漫不经心的回道:“二伯父莫非也是因为院里小厮们的赏钱和一应供给被克扣了所以来向奴家兴师问罪的?” “自然也是有这一层因素的”,二房家主赵平远冷着一张脸,不悦道: “我呀也不是这般小家子气,如若仅是因为此事我还不至于来搅扰三郎媳妇,只是近来你公爹公婆行事越发的放肆了,他们竟然将铺子那边采购的银钱给封存了,元白又不知跑哪儿去了,我去问你们祖君,你们祖君却托病不见我,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三郎媳妇你是知道的,今年我们二房投入的银钱不少,如若亏空了,到时候谁能负责呀,总不至于让我去找你公爹吧。” “二伯父此言差矣,我可听说二伯父院里有不少哥哥、姐姐都不愿靠着赵家这棵大树,想要分出去了,甚至还有人扬言不在意投入的银钱,二伯父又何必为自己徒增忧伤。” “谁,谁这么不识好歹,妄自尊大”,赵平远听了苏宁儿的话,立时火冒三丈,骂骂咧咧道: “宁丫头,你休要听人胡诌,我虽然为你那几位兄长在外面置了些田宅私产,可一荣俱荣的道理大家都是懂得的,若是赵家散了,对我们能有什么好处,赵家可是几辈人辛苦打拼下来的,决不能断送在我辈手里。” 苏宁儿故意云淡风轻的劝道:“二伯父其实不必如此危言耸听,我父亲、母亲刚刚执掌家室,难免会和大家有些磕磕绊绊,熟悉熟悉也就步入正轨了。” “胡说”,赵平远怒瞪着双眼,站起身来:“宁丫头,我知道二房那边近来一直有些逆子醋女不安分,和你们三房那新来的恶妇纠结在一块,没干什么好事,我今日回去就好好整肃家风,这个赵家,老祖君信你,我也信你,你还是得重掌家务才行的。” 说罢,他气匆匆的就冲出了院子。 等着赵平远走后,赵元白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将苏宁儿吓了一跳。 苏宁儿惊惧的注视着他,没好气道:“夫君,你、你这是要做什么,新市那边都乱成了一锅粥,你还不去解围。” 赵元白弯下身来抱着她,慢悠悠的笑道:“夫人不让我过问此事,我自然该找个地方好好的过几日清闲的日子。” “我可没让你不管生意上的事情”,苏宁儿努了努嘴。 “我知道,我知道”,赵元白坏坏的和她使了个眼色:“陶芸淑不是觉着她能摆布咱们赵家吗,我这就让她好好的和咱们赵家各房的叔伯们过过招。” 苏宁儿呆愣的注视着他,一脸懵。 赵元白却是镇定自若的拍了拍她香肩:“不用担心,天塌下来有你夫君顶着的,你怕个什么。” 第307章:能力的考验 - 唐妻 - 最浪13叔 赵元白面上表现出的笃定就像是苏宁儿当初告诉他自己交出管家对牌时一样。 她虽然不知道这家伙究竟在酝酿着什么,但可以确定的是,他这次玩这么大,定是想出了治陶芸淑和赵平广夫妇的法子。 苏宁儿并不怀疑他的能力,所以也像他当时相信自己一样信任他。 接下来,赵元白每日都深居简出,神出鬼没的,各房的人也不知道他具体的行踪。 柳氏掌着这个家,她与赵平广为了在府中上下树立威信,先是克扣下人们的赏钱,接着又是对各房的月钱进行盘剥,行为愈发的让人愤恨。 苏宁儿整日就当全然不知,待在宁园里两耳不闻窗外事,只做个闲人。 对于柳氏的作为,她隐隐的感觉到并非是出自赵平广夫妇,而是另有人在出谋划策。 这种种作为完全不像是为了树立威信,反而是为了激起共愤,从而彻底的搞乱赵家。 带着这样目的的人,她觉得不可能是柳氏,只有可能是陶芸淑。 柳氏和赵平广日日这样为难各房的人,赵平广虽然觉得是件很威风的事情,但柳氏已经渐渐感觉到不妥。 转眼到了腊月中旬,眼看着年关将近,赵家各处的铺子在他们夫妇手上变得越来越乱,上下人心都已不齐。 柳氏每次去新市那边都能听到不少的人在议论她与赵平广。 这日,她和赵平广去了趟新市后,气急败坏的回到府中,直接去了陶芸淑的院子。 陶芸淑和赵五郎看到柳氏阴着脸,赵平广也没有什么好脸色,疑惑的问道:“父亲、母亲这是怎么了,难道如今还有人敢违逆二老吗?” 赵平广噘着嘴,长吸了几口气才渐渐平静下来,大声喧嚣道:“这些个贱奴,拿着我赵家的银钱,却不肯老老实实做事,还敢在背后妄议家主、主母,我看都应该赶出去才对。” “哎,说来说去也是老太公不公正,你和五郎也休要怪我直言”,柳氏悻悻的抱怨道:“不管是三郎还是三郎媳妇当这个家,老太公都尽可能的帮衬着她们夫妇维系大局,可你看我与你拿了对牌到现在,老太公何时出来说过话。” “老祖君不出来说话便是对父亲、母亲最大的帮助。” 陶芸淑顾视着几人,一本正经的解释道:“母亲想想,父亲这些年从未管过府上的事情,前些日子十一娘从三嫂那里拿来对牌,他并未反对,甚至还让三郎都不再去管理铺子,这不正是想要考验父亲吗,老太公或许就是准备看看父亲、母亲有没有管束整个家的能力。” “咦,是呀”,赵平广恍然大悟,猛地拍了拍额头,喜滋滋的凝视着柳氏:“我就说你不要多想,不要多想,安安心心的管好这个家,你偏要与我争,现在你总该相信了吧。” 柳氏紧眯着眼,对陶芸淑的话将信将疑。 她也知道新官上任三把火的道理,这个家都是靠着赵元白,许多的开销本不该由三房承担,却全部从三房拿银钱。 如今,她做了管事的主母就该好好的替三房算计,开源节流,如果有朝一日能够将这个家掌好,说不定就能得到赵元白打心底里对她的认可。 赵平广见柳氏气色好了许多,便欣喜着劝她回房。 赵五郎缺失一肚子的困惑,他越发的看不懂陶芸淑。 等着父亲和后母离去后,他坐在内堂闷闷不乐的发愣了一阵,陶芸淑过来与他亲近,他却一把将她推了开。 陶芸淑那妩媚的脸蛋上随即现出一抹淡淡的愠色,可片刻之后又立刻隐去。 她装得委屈不已的靠拢赵五郎,问道:“夫君,这就开始厌弃奴家了?” 赵五郎冷冷的看了眼她,忽然又觉得自己刚才不该那样狠心对她,赶紧温和下来,与她好言宽慰道:“夫人,当初你嫁给我时,你说只想和我平平静静的过日子,为此我不惜与祖君和三哥哥翻脸也要娶你入门,可你为何如今变得如此让我陌生了?” “夫君你怕是在说笑了,我一直都是那个陶九娘呀,你怎会这样觉得”,陶芸淑气定神闲的笑了笑,水灵的珠子静静的与他对视着。坐到他身上: “夫君莫不是觉得奴家做错了什么?” 赵五郎缓缓伸出手去,在她白皙的面颊上轻轻揉扶着,充满爱怜的道: “你明知道我阿耶和后母掌不了这个家,你却偏偏要怂恿各房的姊妹们去向三嫂讨要掌家的对牌,如今三哥哥、三嫂已经让了步,你却还要唆使阿耶和后母去激怒人心,夫人这到底是意欲何为?” “夫君难道不明白我的苦心”,陶芸淑强撑出一抹笑意,认真说道:“我方才已经说了,我是希望阿耶和母亲能够真正的在府上树立威信,难道这不是五郎所希望看到的吗,我们既然已经拿回了对牌,就该好好帮衬着阿耶、母亲掌管好这个家,不是吗?” 赵五郎眼眸深陷着,陷入了沉思。 沉默了许久之后,他那对充满焦虑的眸子才又重新落到陶芸淑身上:“可我前日里看见你和二房的李瑟瑟在一起商议要分家,这又是怎么回事?” “你跟踪我?” 陶芸淑猛地起身,就要往外走。 赵五郎犹疑着追上去将她抓住,耐声解释道:“九娘,我并非是跟踪你,我只是偶然遇到的,我也不是要怀疑你什么。” 陶芸淑转回身,仰望着他,他的眼神清澈明亮,倒不像是隐藏了什么。 她温温的笑了笑,与他解释道:“夫君多虑了,我做这一切无非是替你和父亲考虑罢了,你三哥哥近来神秘莫测的,我想他很有可能是再想办法替他房里那位拿回管家的对牌,所以特意不管赵家的事情,以此来要挟大家,我得早些替你们做打算。” “我三哥哥怎么会放着这么大一个摊子不管的,夫人你肯定是多想了”,赵五郎说道:“新市那边是他的心血,难道他会眼睁睁看着新市败落下去?” 陶芸淑冷冷的瞥了眼他,目光中尽是幽怨和不满:“你太相信你这哥哥了,他当初宁肯为了一个女人舍弃家业,如今又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赵五郎听得一怔,愣在原地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第308章:大房来客 - 唐妻 - 最浪13叔 对于当初赵元白拒绝陶家的亲事,之后盐道生意收归朝廷这件事情,赵五郎并没觉得他哥哥做得有何不妥,相反他反而是认可的。 因为朝廷早已在传朝廷重设盐铁使的消息,即便当时赵元白答应了陶定乾,北衙一党徇私保下赵家继续打理盐业,那也并非是顺应民意的。 此刻陶芸淑提起这事,赵五郎觉得她显然是强词夺理,这完全是两码事。 他又对陶芸淑语重心长的说道:“夫人,我三哥哥断不是那种不识大体之人,今年赵家各房都投入了不少银钱到筹建的生意上,你不能再怂恿阿耶和后母胡来,如若到时候惹来众怒,那是没办法收场的。” “你这时候倒是替他说情,你别忘了他是怎样对你,怎样对我的。” 陶芸淑慢悠悠的坐到床边,从阿阮手里取来热帕准备擦脸:“你三哥哥也是三房的,这个家由你父亲、后母掌着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倒好,直接撂挑子,我倒要看看他能有多狠。” “你们究竟是要闹到怎样的田地才肯罢休呀?” 赵五郎终是没了好耐性,气闷的问道。 陶芸淑慢调不吝的擦了脸,随后又坐到妆台前去卸妆,她并不想对赵五郎解释太多,只要稳住他,不让他坏了自己的事情即可。 等着将发髻松下,她才缓步走到赵五郎身边,继续回道:“我并不想闹,夫君,我已经说过了,我是你的夫人,是你们三房的儿媳,我只想做一个温婉贤淑的好儿媳,帮衬你阿耶和后母打理好这个家。” 赵五郎看着她一步一步朝着床边迈去,那清冷的背影总让他感觉到有几分阴森森的,和他以前认识的陶九娘已截然不同。 他不知道还能不能信任她。 ...... 夜幕缓缓沉寂下来,寒风肆意的吹打着院子,簌簌作响。 自打苏宁儿进来宁园后,这里的一切渐渐变得和棠华院愈发的相像。 赵元白知道她怕寒冷,也将整个宁园四处都用暖帘包裹得密不透风,在里面十分暖和。 这几日各房的人因为柳氏掌家的事情来的越来的勤快,苏宁儿和赵元白似乎也开始察觉到府上不满情绪愈来愈浓烈。 但两人这段时间表现出来的态度都像是住在赵家的外客一样,对于诸事都表现得漠不关心。 夫妻二人围在暖炉前,赵元白将亲自剥好的橘子一瓣一瓣递到苏宁儿手上,平静的注视着她慢嚼细咽的吃下,面上洋溢着满满的幸福感。 忽然间,外面的房门被重重的敲响。 赵元白将手中的半个橘子递到苏宁儿手上,侧头望向门外,大声问道:“这么晚了,何人造访呀?” 只听门外响起一阵不耐烦的男子声音:“我是你大哥,快开门。” 赵元白与苏宁儿面面相觑着沉吟了片刻,这才叫霜儿赶紧去开门。 房门打开时,一阵冷风猛的灌了进来,苏宁儿身子不由得抖了一抖,赵元白赶紧去里间拿了件厚厚的长衫披到她肩上。 “哎呀,我说三郎、弟妹,你们还有闲心在院子里郎情妾意,咱们赵家如今都快大难临头了。” 苏宁儿抬眼看了看霜儿领进来的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看上去风尘仆仆的,像是刚从外地赶回来。 她对这男子还有些印象,乃是大房的长子赵元启,也就在成亲时见过一面,之后据说就赶回了任上。 大房赵平任和他的两位年长的儿子如今都在洛阳做官,新圣登记后,赵平任被圣人提拔为洛阳府的少尹,这赵元启在赵家子弟也算是十分有才学的,年纪轻轻也跟着做了洛阳府掌管民户的司户参军。 赵元启脱去外袍递到霜儿手上,苏宁儿连忙起身吩咐他入座。 赵元启瞟了眼苏宁儿,脸色又转为平静,随口问道:“听说弟妹有了身孕?” 苏宁儿恭敬的揖身:“回禀兄长,已有数月了。” 赵元白不慌不忙的捡起一个大红橘子扔到他手上,漫不经心的道:“兄长,你赶了不少路程吧,吃个橘子压压惊。” 赵元启将橘子丢到霜儿手上,没好气的道: “我说元白,你就别让我干着急了,你既然知道我大老远的跑回来,就该清楚我回来的意图,我问你呀,弟妹好好的掌着这个家,怎么就变成让柳氏管家了呢,洛阳那边的新市都已经开工了,还有附近两座坊里的闲置空地我都为你拿到手了,怎么突然间全部叫停了呢?” “叫停了?”,赵元白故作惊讶道。 “是呀”,赵元启焦虑不安的道:“我们大房可是将府中存银和尽数家私折合成十余万贯现钱交到你手上的,如若洛阳的新市和房宅不能够顺利建成,那你让我们大房今后该如何自处呀?” 赵元白蹙了蹙眉:“洛阳那边建新市的银钱我早已让管事的送去了,怎么就停工了?” “你还问我”,赵元启不悦道:“我便是去问过那边管事的,他们说本该在半月前送到的银钱一分也没到账,你说你们这究竟是要做什么,之前你可是当着我父亲还有众兄弟的面夸口,会让长安城里的康宁新市、邸店、柜坊还有宅院在洛阳遍地开花,如今出了这样的乱子,你竟敢还来质问我。” “兄长息怒,兄长息怒”,赵元白连忙安慰道:“兄长啊,并非是我不想早日建成各地的新市,只是如今府上出了大乱子呀。” “什么乱子?” 苏宁儿和赵元白见他问得急切,却故意卖起了关子,沉默着谁也不答话。 赵元启似乎察觉到了些什么,厉声道:“可是二房那几个爱作妖的又要闹分家?” 赵元白轻叹了声:“这次恐怕不只是二伯父家中那几位了,我三房啊也出了些不肖子孙。” “你们三房?” 赵元启难以置信的打量着赵元白,皱着眉梢问道:“元白,你可是三房一言九鼎的人物,怎生三房的弟弟、妹妹们难道也不听你的话了?” “一言难尽啦”,赵元白卷着衣袖,一脸的凝重。 “想来是五郎媳妇和新进门的婶子吧”,赵元启狠狠的捏了捏拳头,紧咬着牙关,义愤填膺道:“咱们这个家向来都是和睦的,却因为这两个妇人进门后搅得乱糟糟的,三郎,你可不能不管呀。” 赵元白一手握着苏宁儿的手心,一手在她肚子上轻轻的揉了揉,笑道:“兄长啊,你也看着了,我如今也是快当父亲的人了,我现在就想好好守着夫人,等她将胎儿安稳的生下来。” 第309章:大房的态度 - 唐妻 - 最浪13叔 赵元启听着赵元白这番话,顿时勃然大怒,厉声斥责道:“三郎你这是什么话,大家伙都还指着你兴旺赵家,弟妹虽说是有了身孕,但也不至于让你小心谨慎到如此地步。” “兄长这话可就大错特错了”,赵元白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咱们做男人的在外辛苦打拼为的不就是家室兴旺嘛,如若连夫人生产都如此不在乎,那还谈什么兴旺家室呢。” 苏宁儿站在一旁,听这愣头青巧言善辩,内心直想笑。 恐怕能说出这样小男子气魄话的也只有他了。 古代的男人哪一个没有建功立业之心,对女子更是将其视作绵延子嗣的工具而已,为了尚在初孕期的夫人整日守在家里,这传出去岂不是遭人笑话。 赵元启听了也更加来气,险些吐出血来:“元白,你是要存心气我不成,我可告诉你啊,你若不管,也休怪我翻脸无情,我明日便去赵叔父和柳氏撕扯,看他们掌着这个家究竟要做什么。” “兄长何苦呢”,赵元白劝道:“你也知道,我这些年掌着这个家,各房兄弟中有不少人觉得祖君有偏袒我三房的意思,虽然我每年都尽心竭力的为大家谋取利益,可在兄弟姊妹们的眼中啊,我仍是难当大任,总觉得我是亏待了他们,兄长即便是去赵我父亲和那柳氏理论,也挽不回大家涣散的心呀。” “这些个忘恩负义的家伙”,赵元启骂骂咧咧的道: “三郎,我大房这群兄弟姊妹们可都是念着你的好的,这点你毋庸置疑,父亲在洛阳那边也听说了近来府上闹出的动荡,所以让我赶回来,传达他老人家的意思,不管如何我们大房都是向着你的,如若真有人想要从这个赵家分离出去,那我们也会誓死站在你和老祖君的立场上。” 说罢,他便起身,从霜儿手里拿回外袍,又语重心长的叮嘱道:“我想咱们赵家是时候重整家风了,赵家的这份家业不能拜在我们这一辈人的手里,我这次回来会留在府上帮助你和弟妹夺回管家大权,至于那些不肖子孙,他们既然愿意助纣为虐,那索性就让他们分出去过他们自在的日子吧。” 随后,他披上外袍,器宇轩昂的走出了内堂。 苏宁儿看着霜儿重新关好房门,这才缓缓坐回赵元白身边,两人默默对视着,都在回味赵元启说的那番话。 赵元白低头沉默了会,又重新抬起头来,静静的注视着苏宁儿,一脸严肃的道:“这次柳氏和我阿耶拿回管家对牌,他们的作为早已引起府中上下的不满,虽然夫人与我已经做出了让步,但恐怕还是避免不了赵家即将分崩离析的处境。” 苏宁儿轻轻的挑了挑眉梢,眼眸微陷着,语声沉沉道:“二伯父前些日子虽来找过我,可二伯父怕是难以说服整个二房,二房成家的三位哥哥、弟弟与李瑟瑟早已是一条心,他们都想着从这个家分离出去,四房吧,那几个小的还未成年,大的又要靠着老太公和你,他们想来是掀不起多大的浪来。” “祖君渐渐年迈,虽然我这些年为这个家还是有些微薄的功劳,可毕竟我们还年轻,难以服众,也正如阿耶时常挂在嘴边的话,他们担心我们会存偏袒之心。” 说到这里,赵元白忽然顿住,思忖了会才接着讲道: “分家早晚是要分的,但绝不是在这个时候,而且也不能由着陶芸淑来摆布,她整日里唆使我阿耶和那柳氏苛待下人和各房的子弟,无非就是要让这个家散,我那傻阿耶还信以为真,天真的以为这恶妇是要帮着他与柳氏在家中树立威信。” 苏宁儿早已察觉出陶芸淑的用心,只是赵平广夫妇早已对陶芸淑掏心掏肺的,觉得这小恶妇孝顺贤淑,哪会听得进去自己的劝。 如若这个时候真的闹分家,她还是十分担心,恐怕老太公出面都不一定能再镇得住这个局面。 她目光幽深的望向赵元白,不安的问道:“倘若陶芸淑煽动起来各房的情绪,大家闹到分崩离析的田地,夫君可有想好应对之策。” 赵元白却是微微的笑了笑,过来抱着她慢调不吝的走到床边,替她揉肩捶背的,甚是贴心。 等着她情绪舒缓了些,赵元白才慢吞吞的答道:“夫人你呀就别去操心这事了,你现在的任务呢,就是好好的在宁园里养胎,将我们的孩儿养得白白胖胖的,至于其他的事情呀,我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苏宁儿听他说得这样云淡风轻的,心里哪里真正放得下,又道:“我交出管家的对牌,本是想看看各房的态度,没想到你竟然连生意上的事情也撒手不管了,如此一来,若是真如兄长所说,各处的新市和房宅不能如期竣工,那这笔损失可不小呀,到时候只怕会危及整个赵家。” “损失啊自然是会有的”,赵元白笑道:“但比起长远的安宁来说,这点损失算不得什么,夫人你想想我们的生意往后会越做越大,如若不能将府上整肃清静,那往后再出什么乱子该如何面对,所以呀这个时候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整肃家风,要让进到我们府库里的每一笔银钱都是稳妥的。” 苏宁儿听他说得这般井井有条,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心里也默默认同了他的安排。 在苏家时,她也曾羡慕过赵家这样的大家族,人丁兴旺,大家都能够拧成一股绳,如此做任何事情都能够感受到满满的朝气与活力。 只是这人多,有优势同样也会有弊端。 赵家这几代人都是在老太公的维系下一直和睦相处的,随着老太公年迈,家族中的矛盾也逐渐显露了出来。 各房资源、财产分配不均,享受到的待遇不公平都引发了许多人的不满。 赵元白怕是也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想着这个时候整肃家风。 他这些年帮着赵家挣下了不少银钱,大家感激他,但轮到他真正掌控这个家族时,自然就会想要跳出来反对他了。 其实这样的事情不止是在赵家,在任何地方,甚至任何时代都是有的。 苏宁儿并非没有见过这种现象,再亲近的人,从你身上索取利益的时候都是千般好万般好的夸赞你,一旦你威胁到他们利益的时候,他们便能六亲不认的站出来指责和诋毁你。 想要真正的凌驾于世人之上,就必须得有服众的能力。 第310章:周氏的心病 - 唐妻 - 最浪13叔 赵家的风波越闹越大,有陶芸淑在背后唆使,赵平广和柳氏有恃无恐,不断的打压各房。 而这个时候,苏宁儿与赵元白却无比悠闲的回了苏家。 自打她怀孕以来,齐氏每隔一段时间就差丫头们为她送各类补品过去,但却从未亲自去过赵家。 苏宁儿知道她的脾性,赵家这几月以来总是乱糟糟的,她不喜欢置身在这样的是非漩涡之中。 见到女儿、女婿过来,齐氏高兴得很,从府门口就紧拉着苏宁儿的手,不停的问长问短。 她也听说了三房家主将管家对牌拿回去的事情,但毕竟是赵家的内务,她并不好多嘴,只是担心赵家生意会受到影响,也劝赵元白:“三郎呀,不管如何你还是得以大局为重,三房毕竟你是长兄,可不能因为你父亲和继母乱了家业。” 赵元白笑意盈盈的回道:“母亲放心,这赵家再乱也不会比去年朝廷刚收回盐业时候差。” “家中人丁兴旺,要维系一个庞大的家族的确也不是件容易事”,齐氏浅谈了声:“咱们苏家呀也就这么几房人,这些年还不是闹了许多矛盾。” 苏宁儿听她提起苏家的旧事,想到浪十三叔侄,也忍不住问道:“阿娘,十三叔和浪家哥哥近来还好吧?” “尚好,尚好”,齐氏面含笑意:“知道你与三郎过来,阿香和凌风亲自在厨屋那边准备饭菜,你十三叔如今也跟着你二叔在瓷窑那边帮衬着做事,今日晚间是要回来的,回来咱们一家人再好好聚聚。” 苏宁儿甚是欣慰,想来苏凝香和浪翟处得还是不错的,想到瓷窑那边,她又有些不安:“听说瓷窑的生意越做越红火,恐怕如今各地都开始用咱们家的瓷器了吧?” “是呀”,齐氏笑了笑:“自打陶家家主流放后,你二叔又新建了不少瓷窑,温国公也如此器重咱们家,今年瓷窑产量比去年再翻了一倍,除了东、西二市的铺子和运进宫里的,其余全部由官船运往广州市舶司。” “温国公对咱们家的事情倒真是上心哈”,苏宁儿说着不由得瞟了眼赵元白,见他一脸平静,并没有什么异常。 “以往陶家包揽了宫中乃至市舶司外出的所有瓷器供应,如今陶家势力一落千丈,之前又出了些声誉上的问题,现在许多的胡商和各地瓷器行都看重咱们家的瓷器,温国公总领内务,这些事情他也不好怠慢。” 齐氏挽着苏宁儿一面说着,已经渐渐进入了苏家的客堂中。 芸娘和郑氏母子搀着周氏正端坐在堂上,周氏捏着块帕子,咳嗽不止,看上去憔悴不堪。 算起来,已有许久没见到这妇人了,苏宁儿看到她整个眼圈乌黑得都已深深凹陷进去,心疼不已的连忙上前揖身:“婶婶身子不适,怎么出来了,宁儿该亲自过去拜望才是。” 周氏轻轻的摆了摆手,咳了许久才喘着粗气缓缓说道:“不妨事,不妨事,我有阵子没见到宁儿了,听说宁儿有了身孕,我挣扎着也要过来看看。” 苏宁儿听着颇为感动,也难得这妇人能如此记挂自己。 她上前搀住周氏,真心关切道:“宁儿也不过才有身孕几月,婶婶不必担心。” 说着,她也看了眼赵元白,面上多了一丝暖人的微笑:“三郎将宁儿照顾得很好。” 周氏抬眼看了看赵元白,僵硬的笑了笑:“听说三郎被册封为雍州刺史了?” 赵元白对周氏表情还是那般冰冷,没有一丝神采的拱了拱手:“不过是个虚职罢了,周大娘子身体可否康健些了?” 周氏紧抿着嘴唇,无力的点了点头:“好多了,一时半会的也死不了。” 齐氏怕她着了凉病情又加重,连忙对芸娘和郑氏挥了挥手:“这大冷的天,六娘还是回屋子里去歇着吧,我让芸娘和郑姨娘送你回院里去。” “阿嫂,我......” 周氏似乎有些不情愿,悻悻的顾视了眼众人,咳嗽声再度连绵不断的响起,最后也只得跟着两位姨娘回了玑宸院。 苏宁儿瞧着那落寞的背影,再想想她往日那不可一世的姿态,真没想到她也会有如此凄凉的时候。 齐氏注视着苏宁儿和赵元白,无奈的摇头叹道:“前几日你婶婶病情又重了些,温国公特意传了宫里的医师来替她把脉,用了几剂药才渐渐好了些,只是你婶婶见到温国公也不知怎的,像是有些害怕。” 苏宁儿听着心里一凛,诧异道:“婶婶向来都是待在院子里的,与温国公少有交集,她为何会惧怕温国公,前些日子宁儿还听说婶婶亲自为浪家哥哥与阿妹主持了亲事的。” “哎”,齐氏微微叹息了声:“前段时间她病情的确是好转了许多,还出城去了趟瓷窑那边,可回来没几日就又起不来床了,为娘想着她是不是因为这天气太冷了的缘故。” 瓷窑? 苏宁儿面上闪过一丝惊惧的神色,眨眼间又恢复如常,平静的点头:“想来是的吧,所以阿娘还是让婶婶在院子里待着,不要出来走动才好。” “嗯,宁儿不必挂念,为娘有数”,齐氏示意二人坐下,赶紧让庆春和应儿去端了茶过来。 赵元白却察觉到了苏宁儿脸上现出的异样,一直紧紧的盯着她。 苏宁儿发现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不肯移去,吓得立刻在脸上揉了揉,疑惑的问道:“我脸上?” 赵元白浅笑着摇了摇头。 他总觉着自己的夫人心里藏了什么事情,有意隐瞒着自己。 这时,浪翟和苏凝香一同进了客堂,这才转移了赵元白的注意力。 苏宁儿瞧着苏凝香容光焕发的样子,看得出她是真心接纳了浪翟,让人十分欣慰。 苏凝香见到堂姐,亲热的迎上来,笑吟吟的唤道:“阿姐,几月不见,你又漂亮了许多。” “阿妹你也是,呵呵。” 苏宁儿将为她准备的成亲贺礼从霜儿手中取了过来,递到她手上,在她身上审视着,细声道:“你与浪家哥哥成亲,我也没有回来为你道喜,这份贺礼是阿姐欠你的。” 苏凝香迫不及待的就要去打开礼盒,乐滋滋的道:“阿姐费心了,我和大郎......” 苏凝香忽然停了下来,目色变得有些暗淡,手里的动作也随之停了下来。 苏宁儿知道她心里还是过不了当初的那几道坎,否则也不至于成亲连宾客都不宴请,就这样悄无声息的便草草了事。 她握着苏凝香的手,轻声安慰道:“以前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阿妹如今既然已经成了亲,还是得多想着往后的日子。” 苏凝香紧咬着唇角,缓缓的点了点头。 第311章:寻出破绽 - 唐妻 - 最浪13叔 浪翟在一旁说道:“近来天气严寒,我温了些甜酒,备了些营养的菜肴,堂姐和姐夫不妨喝些暖暖身子。” 苏凝香扬着嘴角甜甜的笑了笑:“大郎知道阿姐有了身孕,饮不了烈酒,便备了些果子酒,让阿姐尝尝鲜。” 苏宁儿听浪翟唤自己堂姐,听着十分不习惯,扭动着嘴角僵硬的笑道:“老浪家哥哥费心了。” 随后浪翟命奴仆们将准备好的菜肴与甜酒端了上来,苏宁儿吃了些,那果子酒虽然是浪翟精心准备的,但她也没敢多喝。 倒是赵元白、苏阙喜欢饮这就,浪翟便陪着二人多饮了几杯。 饭后,苏宁儿想着周氏旧病复发是因为去了瓷窑那边,所以借故将苏凝香叫到棠华院里,和她借叙话的名义聊起了周氏的病情。 苏宁儿问她:“婶婶的病为何突然又严重了,阿妹可否仔细听医师说起过?” 苏凝香和她坐在香炉边,一边用手拾掇着木炭,一边缓缓答道:“阿娘的病说来也有些奇怪,前阵子我们见她红光满面的,觉得这个冬天都不会再发作的,谁知道去了趟瓷窑那边回来又一病不起,医师说她是受了些惊吓,可我和阿耶仔细盘问过她,阿娘只说是做了噩梦。” 苏宁儿犹疑着点了点头。 苏凝香静静的打量着她,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又讪讪的问道:“阿姐,你还记得在扬州时,阿耶纳到院里的两房妾室吗?” 苏宁儿对于那些陈年旧事也只能借着前身的记忆能够记起个大概,对于那两位姨娘的具体情况她还真记得不清楚了。 在苏府呆的日子,倒是听人提起过,据说她们的死或是消失与周氏有干系。 苏凝香唏嘘着道:“最近也不知谁在嚼舌根,说那两位姨娘的死都是我阿娘害的。” 其实早在芸娘入京时,苏宁儿就从沁儿口中听过这个传闻,而且当时沁儿还说齐氏也知道其间的内情。 她从未向齐氏求证过此事,所以也不敢妄加评论,只是微笑着拍了拍她肩膀,暖声道:“阿妹就别胡思乱想了,婶婶的病只因为当初你失踪时,焦虑过度引发的,如今成了旧疾,时好时坏的,这也没法子,唯有慢慢调养。” “不,阿姐”,苏凝香咬着牙,狠狠的摆头:“我起初也不太相信这事,可后来我问过阿耶,他虽闭口不答,但我看他的神情怪怪的,也已猜到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那时孙姨娘好端端的落井而亡,赵姨娘怀着身孕又突然消失,我就觉得十分蹊跷,去年阿耶因为芸姨娘的事情和阿娘闹得沸沸扬扬的,他迟迟不肯接芸姨娘进门,想必也是因为这些顾虑。” 迟疑了片刻,她脸上变得阴沉沉的,诚惶诚恐的道:“阿姐,不会真的是那两位姨娘要来索我阿娘的命吧?” 苏宁儿不好答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再去劝她,但作为新世纪过来的人,绝不会相信这种鬼怪之类的传闻。 她隐隐的察觉到周氏是在瓷窑那边撞见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而且这事该与温季清有关系。 否则,温季清怎么可能亲自为她请宫里的医师来看病。 不过,她不能把自己心里面所怀疑的告诉苏凝香,只能耐着性子劝道:“阿妹,你呀别再瞎猜忌了,如今啊,你好好的与大郎把苏家打理好,早日为婶婶添个大孙子,说不定她的病就好转过来了。” 说起这事,苏凝香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苏宁儿瞧着有些不对劲:“怎么了,阿妹,你莫不是又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情?” 苏凝香突然扑倒在她怀中,小声哽咽了起来。 苏宁儿听着她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想着她往日那傲娇模样,不由得就有些心酸。 苏凝香哽咽着道:“阿姐,我和他成亲到现在,除了那次喝醉酒以后,他一直都不愿意再碰我的,其实我也希望可以早些为苏家延绵子嗣,能让阿娘高兴些。” 苏宁儿轻轻拍着她肩膀,好言道:“浪家哥哥既然娶了你,他定是不会辜负你的,你别太担心,多给他一些时间。” “我知道,我知道,我从没有强求过他什么,其实只要他肯真心为我们苏家着想,我也没有什么别的奢求了。” 苏凝香满腹的委屈憋闷在心里,如今也只能向她这堂姐倾诉了。 她从未觉得自己最后能够倚靠的会是自己曾经痛恨的姐姐。 苏宁儿将她从怀中轻轻搀扶起来,两人静静对视着,她又拿着帕子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滴,微笑着道:“他是你的夫君,又是十三叔的亲侄子,自然是要为咱们苏家着想的。” 被她耐心劝慰了一番,苏凝香这才停止哭泣,乖巧的点了点头。 苏宁儿将她哄得开心些了,又继续盘问起府上的事情来:“阿妹,你有没有觉得二叔近来有哪些反常的地方?” “阿耶?”,苏凝香茫然的摇了摇头:“倒没有,咱们家如今生意越做越大,虽说有十三叔回来帮衬着,阿耶整日里还是忙得焦头烂额,今年帮着朝廷易马的丝绸才收了尾,明年市舶司那边咱们家出海的丝绸和瓷器却占着头份的名额,又有得忙碌了。” “也是”,苏宁儿漫不经心的笑了笑:“浪家哥哥想来也是可以帮衬着打理些铺子上的生意。” 看苏凝香的样子,怕是再从她这里盘问不出什么消息来。 不过,刚才她说周氏是受了惊吓才又病倒的,那就说明她的病和瓷窑那边决计脱不了干系。 想了想,她再问苏凝香:“阿妹,你可记得婶婶是何时去的瓷窑那边?” 苏凝香锁紧眉头,绞尽脑汁的思忖了一番,也没想起具体的日期,不确定的回道:“好像是在月余前吧,好长一段日子了,我也记得不太清楚,阿娘去过瓷窑不久,就有朝廷的钦使去了那边,说是抓捕什么凶犯,在瓷窑搜了一圈也没搜出凶犯的影子。” 苏宁儿又仔细的盘算了一遍,这日期大概和婉娘去赵家的日子吻合,再加上官府的人去瓷窑搜查。 结合在一起,她已经可以断定了温季清定是借着帮苏家运送瓷器的时候再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第312章:瓷窑的怪异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凝香见堂姐疑神疑鬼的,有些纳闷的问道:“阿姐,你为何如此关心阿娘去瓷窑的事情呀?” 苏宁儿仿若无事的淡笑着:“随口问问而已。” 苏凝香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可还是觉着自己这姐姐今日有些古怪。 “前几日,十三叔来过一趟府上,听说是想为平康坊南曲里的一位都知赎身,来与阿耶商议,想带回宅子里纳为妾室,阿耶觉得十三叔如此有辱家门,拒绝了十三叔,这几日十三叔为此事一直闷闷不乐呢。” 苏凝香瞟了眼苏宁儿,犹疑着道:“阿姐,有机会你好好劝劝十三叔吧,可别因为这些小事伤了和气。” 苏宁儿应了声,想了想,才接着说道:“平康坊里的女子倒也不尽是勾栏瓦舍的做派,如若是心地极好的,其实也可以顺了十三叔的意思,他这个年纪了,也不比未娶亲的小郎君。” “嗯,阿姐你说的倒也有理”,苏凝香忽然嗤声笑了笑:“我会好好与阿耶说的。” 苏宁儿瞧着她一脸害臊的样子,知道她定是记起了前身以前去平康坊的事情来,默默的在嘲笑自己。 不过都是些陈年旧事了,她也不想拿出来提。 等到晚上苏景回来,却不见浪十三的身影,苏宁儿便想到了借故去探望浪十三,顺便到瓷窑那边看看。 第二日她叫鸿才备了辆很大的马车,和苏凝香一起出城去见浪十三。 苏家的瓷窑在长安西郊三十里外,算起来也不算太远,但也不近,赶了好几个时辰才到目的地。 苏家的瓷窑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已经颇具规模,依山而建,方圆几里内尽是修建的大大小小的窑。 不过让苏宁儿感到诧异的是,瓷窑附近有不少巡逻的军队,见到浪十三时,她这叔父给她的解释是,朝廷担心附近有山匪出没,特意派了一个都的禁军来镇守瓷窑。 而且领兵的还是神策军中的一个校尉和两个都头。 这让苏宁儿觉得太不可思议了些。 苏家从行商到坐商,几代人下来,培养的部曲已有上百人之多,保护瓷窑完全没有问题,即便是普通山贼想来劫掠也得皱皱眉头。 苏家如今虽说是朝廷供进簿中的头号专供商人,也不至于受到朝廷这般重视。 将禁军明目张胆的私用,这绝不会是圣人的诏令。 想来想去,苏宁儿也只能想到是温季清的意思。 也难怪赵元白和赵老太公都开始在她耳边提醒,说苏景和温季清的关系愈发的亲密了些。 算起来,苏宁儿和苏凝香都是第一次来瓷窑,浪十三也极有耐心的领着姐妹二人在瓷窑四处参观。 当走到一处被圈禁的营地时,浪十三却忽然停下了脚步,指着里面细声说道:“这边是禁军营地,阿宁、阿香都是女儿家,就不要进入了。” 实际上,这里面苏家的人从来没有人可以进入过。 苏宁儿微笑着道:“温国公对我们苏家的瓷窑倒是十分看重,还在这里扎了营地。” “说起来也是托阿宁你的福呀”,浪十三双手卷在衣袖中,沾沾自喜的回道:“这两年海路回暖,不少胡商入京,温国公向圣人谏言,要重铸天朝往日盛况,这丝绸、茶叶、瓷器可是胡商最热衷的物品,我们呀想要多从胡商手里赚取真金白银,那这几样物品就得大力生产呀。” 这样说着,他又笑吟吟的瞥了眼苏宁儿:“阿宁你是圣人亲封的长公主,又深得温国公抬爱,这样一份美差自然是要交给我们苏家的,我听你二叔说啊,等年关过后,我们不止要将这边的瓷窑再扩建,而且还要协同朝廷在寿州另开新窑,那边可到处是瓷器重镇,若是能做成此事,那你二叔平生的志愿也算是得以施展了。” “二叔心怀大志,目光长远,是我们苏家的福气,只是......” 话到此处,苏宁儿默默的叹息了声,止住了要说的话,目光悠长的看向营地里面,四处被钻瓦泥石遮住,什么也看不见。 过了一会儿,有几名身穿铠甲的军士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那为首之人笑眯眯的看了眼浪十三,又看了看苏宁儿姐妹,亲热的搭住浪十三的肩膀,道:“浪兄,你怎么跑到营地这边来了,老弟我可是奉了军令的,闲杂人等不得靠近禁军营地,你莫要让我为难呀。” 浪十三指了指苏宁儿姐妹,卑微的道:“刘都头,我这不是两个侄女第一次过来,特意探望浪某,浪某寻思着带她们观瞻观瞻自家的瓷窑嘛。” “你这家伙。” 刘都头没好气的指了指浪十三,目光又转向苏宁儿,犹疑道:“我听说苏议郎也就一个女儿,浪兄你的子女又不在长安城,那这两位?” 浪十三指着二人介绍道:“这一位是我胞弟的小女,另外一位” 顿了顿,他也看向苏宁儿,温温的笑了笑:“这位则是我亡兄的遗孤,如今是延寿坊赵家三郎的夫人。” 那刘都头立时肃然起敬,诚惶诚恐的跪地参拜道:“小将竟不识得君宁长公主殿下,实在是有眼无珠,请公主责罚。” 苏宁儿同几人挥了挥手,示意起身,谦和的答道:“各位将军不必多礼,有劳大家在此为我苏家值守,奴家感激不尽。” “公主言重了,这都是我等的职责所在”,刘都头说着,话锋却是一转:“这大冷天的,公主殿下和苏家娘子还是莫要在此逗留的好,免得着了凉,我等可担待不起。” 随后,他立即朝着身后的甲士挥了挥手:“还不快快送公主和苏家娘子去暖屋歇息。” 苏宁儿从他的眼神中察觉到了一丝警惕之意,也隐隐意识到这军营之中藏着些猫腻,只是她也不好随意往里闯,拉着苏凝香随军士们一同去了苏家在此搭建的偏宅。 苏景每次来瓷窑都会小住几日,所以这座偏宅虽说不大,但是修葺的也十分别致。 霜儿和秋萍早已等在偏宅里,见苏宁儿和苏凝香回来,立刻迎了上去。 苏宁儿出来时是带了霜儿和尹琇一起过来的,丫头们都在,唯独不见尹琇的影子。 她坐到伏案旁的座椅上,小声对霜儿问道:“阿霜,尹琇呢?” 第313章:尹琇的失踪 - 唐妻 - 最浪13叔 霜儿探头探脑的瞥了眼不远处的苏凝香和浪十三,凑到苏宁儿耳边小声嘀咕道:“尹琇姐姐好像是看到了什么熟人,奴婢没拦住她就不见了。” “熟人?” 苏宁儿心头一惊,这瓷窑里面能遇到什么熟人。 浪十三见她们主仆二人在那里嘀嘀咕咕的,忍不住责备道:“阿宁,你和这丫头嘀咕什么,有什么话是不能当着你叔父和妹妹说的?” 扫了眼她身后,浪十三忽的蹙了蹙眉:“咦,阿宁,你身边那位,叫什么来着,尹琇吧,她去哪里了?” 苏宁儿镇定的笑道:“哦,宁儿让她去各处瓷窑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瓷器,让她挑选几样带回去。” “前阵子你二叔不是才叫人送了些上好的瓷器过去,你难道不满意?” 浪十三有些不悦的看向她,继续说道:“你若是要挑瓷器,让我带着去挑便是,她一个奴婢懂得什么,方才你也看见了,这里呀可不是到处能够乱闯的,万一闯到了禁军营地去,如何得了。” “十三叔说笑了,她没事跑军营里去做什么”,苏宁儿怕他继续追问,赶紧转移了话题:“我听阿妹说,十三叔想要纳平康坊里面的一位都知做妾?” 听她提起此事,浪十三那阴郁的脸上立刻多了几分喜色:“是呀,是呀,这位锦娘可是位难得的女子,心地善良,又满腹才情。” “可别又是阿姐府上那柳姨娘一样的人物?” 苏凝香见他将那都知夸得花一样好,没好气的驳斥了句。 “瞧你说的”,浪十三目光殷切的看向苏宁儿,与她细说道:“阿宁,你们府上柳氏的事情呀,当初我也是偏信了平广兄和陶家那位小醋妇的蛊惑,的确是我错怪你和三郎了,在此叔父向你道歉。” 如此说着,他脸上也现出一抹愧意的神色:“阿宁,你是知道的,叔父现在已经痛改前非了,绝不会再胡作非为的,那位锦娘阿宁你和阿香可以去打听,绝对和我说的不差分毫,如若我欺骗了你们,那我不得好死。” 苏宁儿看了眼他左手包裹着的地方,心里不由得一酸。 其实,她对平康坊里的女子并没什么偏见,杜红娘当初也不是艺伎出身嘛,如今还不是誉满天下。 她也害怕浪十三再做出什么傻事来,思忖着答道:“这件事情宁儿愿意帮着十三叔到二叔和阿娘那里去求个情,只是十三叔可别负了宁儿对你的信任呀。” 浪十三激动得满面泪花,扑通一声险些跪倒在地。 苏凝香吓得连忙去搀扶他,浪十三感动的语无伦次:“阿宁,我说什么好,阿宁叔父以前对你。” 擦了擦眼角的热泪,他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我也不多说了,往后阿宁有什么差遣,做叔父的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推脱。” “瞧叔父说的”,苏宁儿看他这副神情,也能看得出他的确是喜欢着那位锦娘的。 她上前搀扶住浪十三,语重心长的道:“十三叔背井离乡的来投靠我们,现在好不容易认祖归宗了,我和阿妹怎么舍得你再孤苦伶仃下去,只要十三叔是真的想要安心过日子,别说是平康坊的都知,就算是显贵人家的小娘子,我和阿妹也会帮你求来。” 苏凝香听着不禁噗嗤一笑,赶紧捂着嘴,乐道:“是是是,不要说是显贵人家的小娘子了,哪怕十三叔喜欢皇家的公主、郡主,我们也得去为你求来呀。” 浪十三被这两个侄女逗得老脸晕红,虽说知道她们是在说笑,可还是免不得有些憋闷,没好气道:“你们两,以前小不懂事倒也罢了,如今成了家还要来拿叔父寻开心。” 苏宁儿和苏凝香面面相觑着,又是一阵窃笑。 当年的那些旧事历历在目,难得浪十三没去计较。 生气归生气,但苏宁儿在苏家的地位浪十三是清楚的,眼下苏家能得朝廷优待,无不归功于她的功劳,别说自己只是纳个都知作妾,就算是续弦只要这丫头肯去苏景和齐氏那里说话,都不在话下。 他理了理情绪,重新笑脸相迎,一本正经的对苏宁儿和苏凝香说道:“你们叔父可不是个贪心的人,余生只要能得个贴心的人陪着就心满意足了,我只想着和锦娘共度余生。” 苏宁儿见他说的如此恳切,便决定了要帮他促成此事。 浪十三吩咐瓷窑的厨夫们准备了几个上好的菜,留姐妹二人在这里吃了饭,等到天色渐渐沉寂下来,苏宁儿却仍不见尹琇的身影。 这倒让苏宁儿有些担心起来。 尹琇向来都是中规中矩的,她这次能够擅自行动定是遇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人物,否则她不至于从自己眼前无故消失这么久的。 临上马车的时候,浪十三还未见到尹琇的身影,不觉起了疑心,疑惑的问道:“阿宁呀,你那丫头是去了哪处瓷窑啊,怎么还没有回来的?” 苏宁儿也头疼得紧,不光是担心这个谎圆不过去,她更担心尹琇会出什么危险。 尹琇跟了她以后,一直都是无欲无求的,唯一能够牵绊她心思的恐怕也只有去年那桩新罗皇室商队遇劫和拐卖的案子了。 想到这里,苏宁儿心里不由得一凛:莫不是她见到的熟人是和这桩案子有关的吧? 她曾经听陶定乾说过,这桩案子并非他和田氏一党所为。 苏宁儿也有怀疑可能与温季清有关,如果真是这样,那这瓷窑里面藏着的秘密就和此事脱不了干系。 尹琇身手再不错,可也抵不住那禁军营地里的两百神策军呀。 苏宁儿坐在马车里,心里变得七上八下的。 浪十三听不到她的回答,也变得有些焦急,在马车的窗帘边上喋喋不休的抱怨道:“我说你这丫头,就是平日里太纵着这些奴婢了,帮着主子做点事情也这么磨磨蹭蹭的。” 浪十三不耐烦的同身边的小厮吩咐道:“快去找找,看看君宁公主的贴身奴婢去了哪间瓷窑。” 小厮正要去询问,却听霜儿欣喜不已的大喊道:“尹琇姐姐回来了。” 苏宁儿激动得掀开帘子,放眼望去,正见尹琇目光冰冷的朝着这边走来。 第314章:苏凝香的猜忌 - 唐妻 - 最浪13叔 霜儿笑意盈盈的过去将尹琇迎了过来。 浪十三气闷不已的瞪着眼,苏宁儿注视着她,目光显得有些幽深:“尹琇,我让你去挑的瓷器可有挑好?” 尹琇微微的愣了愣,立刻反应过来,有些悻悻的拱手答道:“奴婢眼拙,没瞧见夫人喜欢的品类。” 苏宁儿对她的应变能力倒是欣慰,冲着浪十三淡然一笑:“既然如此,那只得劳烦十三叔改日再选些精美的瓷器替宁儿送到赵家去吧。” 浪十三冷冷的瞥了眼尹琇,再看向苏宁儿时,神情才渐渐转为自然,含笑点了点头:“阿宁放心吧,时辰已不早了,我让车夫快些赶路,你们姐妹路上注意安全。” 姐妹二人同时应了声,随即放下车帘,车轮滚动着在官道上疾驰起来。 此时赶回城中恐怕正赶上宵禁,所以车夫也是加快了速度,拼命赶路。 苏宁儿和苏凝香坐在前面的马车中,只感觉车身颠簸不停,几乎都要将人给颠了出去。 苏凝香拽着车厢的壁柱,那双狭长的杏眼一直在苏宁儿身上不停打转。 沉默了许久之后,她终是忍不住问道:“阿姐,你身边这丫头果真是去替你挑选瓷器的吗?” 苏宁儿气定神闲的点了点头,装得很坦然的答道:“当然呀,阿妹难道觉得她还能去做别的什么。” 苏凝香眼神变得越来越怪异,紧盯着她不肯挪开视线,那目光中流露出的尽是质疑的味道。 车厢内短暂的寂静了会,苏凝香迟疑着叹道:“其实我心里面总是对阿娘这次病倒有些猜疑,宫里那位温国公虽然对我们苏家很看重,但也不至于贴心到如此地步,阿娘从瓷窑刚回府,没过两日温国公就差遣了御医过来。” 稍稍的停顿了片刻,她眉头紧蹙着再接着道:“我每次过去看阿娘,她都是浑浑噩噩的,而且还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没敢与阿姐说。” 苏宁儿也不知道她心里究竟还藏着多少事情,见她松了口,连忙问道:“阿妹你想说什么,尽管说吧。” 苏凝香疑神疑鬼的打量了她一会儿,几度想要开口,却又欲言又止。 最后她忽然凑到苏宁儿身边来,紧握着她的手,细声道:“阿姐,难道你这次回府,没发现少了几个熟面孔吗?” 苏宁儿在脑海里仔细的回忆了一圈,她这一提醒,自己才恍然大悟,失声道:“我以前在府上,常见到的阿莱和婶婶身边的阿惠好像这两日都没碰见,阿妹可说的是她们?” 苏凝香表情凝重的点了点头:“这件事情我本不该与阿姐说的,但我见你身边那丫头今日在瓷窑消失这么久,恐怕也并非是去帮阿姐选瓷器的,熙王殿下待阿姐不薄,将尹琇留在你身边,想来也是有些用意的。” 苏凝香一边说着,一边抬眼看了看她,嘴角淡淡的笑了笑:“阿姐觉得我分析的有道理吧?” 苏宁儿并没直接回答她的话,仅是浅抿着薄唇与她投去一个微微的笑意。 她这堂妹哪里都不好,唯一的优点就是太过聪明了些,这敏锐的洞察力,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她。 苏凝香轻叹了声,柳叶细眉向上挑了挑:“其实阿耶和温国公走得越来越近,我也十分担心,陶家与田氏一党的下场摆在那里,我不希望我们家再步陶家的后尘。” 苏宁儿那肉嘟嘟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的捏了捏:“阿妹不必担心这么多,二叔他与陶定乾终究还是有些不同的。” 苏凝香又叹道:“阿姐不必安慰我,阿娘来瓷窑的事情我总觉得很蹊跷,那日阿惠和阿莱是跟着她一起来的,可回去时就只剩下阿娘一人,我问她两个丫头的踪影,她又不肯说,阿耶也不想多问,横竖只是两个奴婢,丢了死了他也不想太关心。” 苏宁儿听得眉梢皱起,阿莱倒还好说,可那惠儿是跟着周氏多年的贴身侍女,难道无故失踪,也不值得多问一句。 “阿姐或许觉得我阿娘如今的下场是她咎由自取,我也知道她这些年做的有些事情的确是过分了些,所以我也不想求着阿姐同情可怜她,自打那位芸姨娘进门之后,看上去这个家的确是很融洽的,两位姨娘对阿娘都很顺从,但阿娘心里的苦楚也只有我才能明白。” 苏凝香神情渐渐转为落寞,黯然神伤道:“阿耶现在对阿娘倒是毕恭毕敬的,但他每次回府都是直接去芸姨娘的院里,或是被芸姨娘劝着或是阿娘病情加重了,他才肯去看看阿娘,我也知道芸姨娘和阿娘当年的恩怨,她如今还能如此善待阿娘,我其实是十分感激的,只是我心里总是觉得阿娘这样太可怜了。” 苏宁儿瞧她说得这般恳切,而又满赋凄凉,倒不知再说什么好了。 她恨过这对母女,却又没有到得要杀之而后快那样的地步。 这和她想象中的那种宅斗环境实在相差了甚远。 轻抚着苏凝香,她语气深沉的说道:“阿妹,你也别去想着这些了,二叔不管怎样还是念着婶婶的功劳,念着这份夫妻的情义的。” “嗯。” 苏凝香浅浅的应了声,又斜睨着她,低语道:“阿姐,你是不是在怀疑熙王殿下被人劫掠贩卖和温季清有关系?” “哪有”,苏宁儿心头一凛,这件事情她连赵元白都未曾说过,没曾想竟被这丫头给看穿了心思。 苏凝香眉峰轻闪着,似笑非笑:“我以为阿姐会有此疑虑,人牙一案要说去年就已经审结了,朝廷三令五申的也在禁令贩卖新罗良人,可近来长安城里据说又涌进不少新罗婢、昆仑奴,好像还有些菩蛮女,挣抢得可是火热呢,一个奴婢价格都快追上一匹良马了。” 近来赵府为着府上的事情闹得火热,恐怕也没有人去关注这些事情,再加上宁园已经有那么多新罗婢了,赵元白也不会去热衷于买胡姬享乐,苏宁儿自然就无从去知道牙行的消息。 听苏凝香这样一说,她倒是来了兴趣。 早就听说菩蛮女最是魅惑动人,连长安城里的女子见着也是倾慕不已。 如今有了这样的机会,她也想过过眼瘾,见识见识被人们传说得神乎其神的女子究竟是怎样一番风貌。 第315章:天有不测风云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凝香与苏宁儿说起这些,本是希望让她对温季清有疑心。 说实话,她并不清楚自己这位堂姐如今对北衙一党是个什么态度。 当初苏宁儿从宫里逃出来,被污蔑为乱党余孽,不但没有受到责罚,反而更加得到圣人和温季清的垂爱。 她实在看不懂其间的因果。 苏家现在的地位也离不开温季清的扶植,所以她不清楚堂姐究竟是感激温季清还是忌惮着这老家伙。 苏凝香咬了咬牙,也不再有所顾虑,直截了当的对苏宁儿坦露心迹道:“阿姐,我怀疑温国公才是牙行的背后势力,这温国公太古怪了,他派神策军驻守瓷窑也就罢了,而且还遣专人助我们苏家运送瓷器和丝绸前往广州港,这一路上停靠的点可皆由着神策军说了算。” 苏宁儿不想告诉她自己也有同样的猜疑,一来是不希望这件事情还未水落石出前有太多的人知晓;再则,她这堂妹虽是聪明,但性情终究有些不稳。 她害怕这小祖宗沉不住气,惹出祸端来。 她双手紧握着苏凝香的手掌,语重心长的道:“阿妹,这件事情事关重大,你切莫胡乱猜忌,温国公可是如今朝廷只手遮天的人物,这些话你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千万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 苏凝香连忙点头,焦虑的道:“阿姐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我就是担心阿娘担心咱们苏家,阿姐你想想这些牙行的人牙竟敢连新罗皇室的商队都敢劫掠,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而且我听说前阵子朝中失踪了不少官员和官眷,我真担心阿耶成了他们的帮凶,他们官船可是直出广州港,能够驶向往海外的呀。” “这些也都是你的猜测而已,不要多想”,苏宁儿仍是云淡风轻一样的,耐心劝道:“阿妹如今该做的就是闭口不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懂吗?” 苏凝香紧抿着下唇,杏眼微眯着重重的点了点头。 苏宁儿看她神色好转了许多,这才宽了心。 外面的寒风肆意,吹打在车帘周围,呼呼作响,让人只感寒意刺骨。 瞧着苏凝香蜷缩在角落里,她忽然觉得有些心酸。 这小祖宗今年也才十四岁,就承受了这么多的负担,谁会没个叛逆期呢,但她经历的两次挫折实在是叫人心疼。 如今她唯一觉得可以依靠的母亲又是日日朝不保夕的,也难得她还能如此相信自己。 扪心自问,苏宁儿虽说已经接纳了她,可也还做不到对她百分百的信任,在她面前言无不尽。 她靠拢苏凝香,将她轻轻的搂在自己怀中,亲切的与她叮咛道: “阿妹,阿阙尚小,这个苏家如今只有我们姐妹可以相互倚靠,我们都是苏家儿女,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想着保住这个家,这是你父亲,也是我父亲,还有老祖君,一代一代人换来的家业,我们绝不会看着它遭人践踏,但你要记住,高处不胜寒,许多的事情不能够像你以前在府上时那般任性胡来,该忍得必须得忍。” 苏凝香双手抓着她肩旁的衣衫,轻声哽咽了起来。 苏宁儿再劝了几句才让她彻底的平静下来。 等到回到苏府时,赵元白已等在了门口。 苏宁儿扶着苏凝香下了马车,赵元白立刻迎了上来,斜睨了眼苏凝香,面色凝重的指了指里面:“二娘,你快些进去看看吧,周大娘子怕是不行了。” 苏凝香闻言,整个身子一斜,险些倒了下去。 苏宁儿慌乱的将她搀扶住,才将她安抚好,这一乱又不禁大哭起来,哭的梨花带雨似的,甚是叫人心疼。 苏宁儿叫来身后的几个丫头将她扶好,一边往玑宸院里赶,一边同赵元白说道:“怎么回事,昨日婶婶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赵元白双手环在她腰间,命奴仆们好生掌着灯,语声低沉道:“听两位姨娘说晌午时分还喝了半碗汤药,傍晚的时候,岳母带着庆春过去,你婶婶在屋子里就跟发了疯似的,将两位姨娘吓得不轻,口里一直念叨着阿惠的名字,医师过来看了也没查出个病因。” 苏宁儿听着甚是古怪,凡事都该有个因果,出现这种情况,医师竟然连病因都不知道,实在蹊跷。 匆匆忙忙的赶到玑宸院,刚进院门,就听到里面传出惨烈的哭声,院子里面奴仆们跪了一地。 苏凝香本还只是小声抽泣,听到里面的哀嚎声,顿感不妙,哭得更加伤心欲绝,跌跌撞撞的就直接往内屋里面冲。 苏宁儿和赵元白也紧跟着追了进去。 进入内室时,齐氏和两位姨娘站在左侧直抹泪,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响彻了整个屋子。 苏景父子还有浪翟则站在右侧,垂头丧气的,烛光打在几人脸上,尽是忧郁的神色。 齐氏哭得最是伤心,被庆春和应儿搀着,妆容都已哭花了。 床榻上,周氏安静的平躺着,早已没了气息。 看着眼前情景,苏宁儿回想起昨日进门时周氏那亲热的样子,心里一酸,眼眶中也忍不住溢出一滴晶莹的泪珠来。 苏凝香撇开丫头们,径直冲到床边,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吓得苏宁儿整个身子一哆嗦。 屋子里的哭泣声愈发的响亮,齐氏和两位姨娘本已弱下的哭声随着苏凝香这一闹,心里的悲伤又重新卷席上来,也跟着嚎啕大哭。 苏宁儿捏着帕子在眼角轻轻的擦了擦,缓缓走到齐氏身边,细声安慰道:“阿娘,婶婶已去,您节哀,府中还等着您与二叔操办丧事,您可千万不能倒下。” 齐氏悲戚的扑在苏宁儿的肩头,哽咽道:“你婶婶好狠的心肠,阿香、阿阙都需要她的照拂呢。” 苏宁儿心里格外不是滋味,她们在这府里相爱相杀了这么多年,却又不比妻妾间的醋海风云,这种心情她大致是能够理解的。 她轻拍着齐氏的后背,温言细语的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很多事情也是我们无法预料的,好在还有阿娘,还有二叔在,婶婶走的定是可以安心的。” 嘴上虽是这样说,但她心里十分清楚,周氏怕是死不瞑目的。 只可惜她没来得及从她嘴里问出些什么,就让她这样含恨离去。 世事无常,这一切来得实在是太突然了。 第316章:丧事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将齐氏安抚的稳定些后,苏景才过来与她商议丧事的事情。 对于周氏的离去,苏景表现出的神情很是淡定,不喜也不怒,就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 也难怪苏凝香方才和她抱怨,周氏太可怜了。 现在想来,果真是没有冤枉苏景,他对这妇人根本就没什么情义。 但思来想去的,这也怪不得他,自古有言:强扭的瓜不甜。 男人的感情被强行占来,恐怕心里的不悦会比女子更甚吧。 安抚住苏凝香姐弟和两位姨娘,苏宁儿又和赵元白去院子里吩咐下人连夜准备治丧的一应物品。 这个时间城中已经宵禁,周氏去世得又这般突然,棺材、寿衣都得等着天亮后再去置办。 好在是寒冬时节,尸体不至于会立刻腐烂。 苏宁儿和赵元白吩咐下人们将府库中存放的麻布和白绫、灯笼这些取出来,先做了些敛衣,将府上各处都悬挂上了白灯笼,把灵堂先搭建了起来。 趁着赵元白和苏景带着下人们搭建灵堂的间隙,想着今日尹琇失踪的事情,将她叫去了棠华院里,询问她今日的行踪。 尹琇在她面前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直言道:“奴婢今日在瓷窑里撞见了一位去年贩卖新罗商队的牙子,奴婢跟了一路,却见那牙子进了神策军的营地,我偷偷的跟了进去,却没发现那牙子的踪影。” 苏宁儿点了点头,也果然不出她所预料,这臭丫头还真是发现了些什么。 她紧盯着尹琇细问道:“你可察觉到那营地有何异常之处?” “营地中禁军戒备森严,奴婢没法靠近,也没探出个究竟。” 尹琇轻皱着眉头,显得有些失落。 过了一会儿,她又突然说道:“不过奴婢好像隐约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岭南五府经略使,近来我新罗良人在各地都有被人贩卖为奴,只怕此事和岭南五府经略使有关的。” “岭南五府经略使?” 苏宁儿目光沉了沉,紧眯着眼,陷入了沉思。 温季清怎么和外地的节度使扯上了勾连,这可就让人摸不透了。 再则,堂堂一阵节度使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她也十分想不通。 难道这些年海路不通会与岭南五府节度使有关? 她不敢妄下定论。 总之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些人专门劫掠胡商,打劫钱财,倒也说得过去。 眼看着天明尚早,她屏退了尹琇,赵元白过来说她那母亲要等着亲自为周氏净身更衣,要她歇息会儿。 苏宁儿折腾了这一天,本已十分困乏,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实在没有睡意,赵元白便守在她身边,像哄孩子似的要哄她睡觉: “你如今有了身孕,天大的事情也要注意休息,可不能再累着了。” 苏宁儿躺在床上乖乖的点了点头,又听他说道:“等着天亮以后,我先送你回府,等着这边安置妥当,起灵的日子我再接你过来,苏府这边你就不必担心,有我在,我定会帮着母亲和你叔父筹办丧事。” 苏宁儿摆了摆头:“不行,阿香这样悲恸,阿娘因为婶婶的突然离世,也难过得很,我留在府上陪陪她们。” 赵元白犹豫了片刻,静静的注视着她,勉强笑道:“你总是只替别人着想,在家里是这样,回到娘家还是这样。” 想了想,他忽的轻叹了声:“也罢,苏二娘今日这般田地虽都是她作茧自缚,可也毕竟是个可怜人,从小不得父亲疼爱,唯有她这母亲心系着她,这才刚刚成了亲,周氏就离她而去,难得你们姐妹两能处得融洽,为夫就陪着你在府上吧。” 苏宁儿握着他的手掌,温暖舒心,再想着苏凝香和浪翟的事情,她心里又有些难过:“阿香毕竟还小,才十四岁呀,有些性子也在所难免,你就不要再去和她计较了。” “嗯,我当然没什么可计较的了。” 赵元白应了声,手搭在她小腹上轻声安慰道:“快睡吧,你不困肚子里的小家伙怕是都要困了。” 苏宁儿笑了笑,就这样握着他宽大的手掌,慢慢的睡了过去。 ...... 周氏过世的事情第二天也传到了赵家,赵老太公亲自带着奴仆们过来吊唁。 而赵平广夫妇却因为近来府中风波不断,根本无心去理睬苏家治丧的事情。 倒是赵元白和苏宁儿暂时不能回府,这二人叫来陶芸淑和赵五郎又开始商议起了掌家的大事。 柳氏愁眉不展的道:“近来铺子里的伙计和管事对于减去赏钱和月俸的事情都在报怨不止,洛阳那边新市和新宅的工期都给延误了,三郎如今也不过问,可真是让奴家发愁。” “这小獠子就是故意的”,赵平广不悦道:“他就是看不得我与你好,前两日还唆使大房的元启过来,说是要我交回掌家的对牌。” “如此下去终究也不是办法”,柳氏叹了叹:“我本是想将银钱汇拢过来,押着盘算后重新与三郎商议来年的打算,你看看他和宁丫头大大咧咧的性子,不论是哪处的铺子,那几房可没出多少银钱呀,但每年的红利也分得太多了些。” “哼,我这些兄弟子侄那就是吃惯了软饭,以前父亲掌家也就罢了,如今可是我儿子管家,他们该拿的也拿了,还想着盘剥我三房,着实气人。” 赵平广愤愤不平的直拍膝盖,大声道:“我现在就得好好治治他们这些不正之风。” 赵五郎实在听不下去,忍不住驳斥道:“父亲从来不过问生意上的事情,岂知这其间的细节,大伯父一家都在洛阳,建新市、邸店、商宅,无不要倚靠他们的人力,每年多分他们些银钱自是理所应当的,再说如今朝廷对司农寺的官奴屡屡赦免,发下放良文书,各地都兴起雇佣劳力,咱们赵家正是用人的时候,不给他们赏钱,怎能叫他们好生为我赵家效力。” “强词夺理”,赵平广怒道:“我赵家的这些家奴、部曲都是你老祖君花银钱买来的,他们哪一个敢不尽心竭力的为府上做事。” 赵五郎直摇头,对父亲的话简直无法理喻。 第317章:大志初显 - 唐妻 - 最浪13叔 陶芸淑听着几人争吵了许久,这时也终于开始道出了自己的心声:“父亲、母亲不必气恼,夫君也莫要顶撞父亲,夫君的话虽是有道理,可兄长的做派确实还是存这些问题的,再加上他如今为了兄嫂和父亲作对,这更是不该容忍的。” 顾视着几人,她淡淡的笑了笑,又接着说:“赵家以前可是全国首屈一指的富商,为何会落败,还不是因为几代掌家的都和三郎一样大大咧咧的,说难听些,做生意本就讲究个唯利是图,三郎这般又要顾虑着各房的感受,又要思量着那些奴仆们,如此辛辛苦苦的奔波,一年到头进入自家府库的还能有多少银钱。” “不错,不错,还是五郎媳妇是个会精打细算的。” 听着柳氏的夸赞,赵平广也瞪眼瞥了眼赵五郎:“你看见没有,凡事就该和九娘学着些,你这样下去我和你母亲将来哪敢将家事交到你的手上。” 陶芸淑满含笑意,温情款款的继续说道: “父亲也不必指责夫君,奴家知道夫君心存仁义,顾虑着兄长和他是同胞兄弟,事事都迁就着他,但有的话我还是得说在前头,亲兄弟明算账,不论是我们三房内部,还是和其他叔伯之间,老太公一直不肯让这个家散,却又偏袒着大房和三郎,就连四房的那些弟弟、妹妹们得到的照拂也要多于父亲和五郎,如此下去,真有一日这个家分崩离析,恐怕我们还是任由着别人宰割的份。” “不错。” 正说着,李瑟瑟不知何时带着贴身的侍女冒了出来。 她一边向几人身边走来,一边分说道:“奴家是同意九娘的看法的,虽然老祖君和三郎待我们二房算不得太差,可九娘的这层顾虑我同样是有的,赵家子嗣众多,老祖君一碗水实难端平,不如早些分了家财各过各的最好。” “你们一个个的”,赵五郎气闷不已,指着李瑟瑟,责备道:“你们如今住在这府上,我三哥哥哪样少了你们,你们扪心自问,若是没了三哥哥的打拼,就凭你们自己,能过得像现在这样丰润吗。” 说着,他目光锐利的直视向李瑟瑟:“尤其是你家四郎,他那点薪俸够你挥霍吗?” “五郎这话说的”,李瑟瑟冷笑了声:“我夫君再不济那也是朝廷官员,有我阿耶提携,他早晚可以扶摇直上的。” “你阿耶”,赵五郎愤懑的呛道:“恐怕李相如今都是泥菩萨过江了吧,我可听说他刚到江陵,就辞去了中书侍郎,再说了,他若是有些提拔,去江陵就该带着你夫君同去,为何只带了崔家四郎,却唯独撇下了你夫君这准郎子。” “赵五郎,你......” 李瑟瑟被他这几句话气得面红耳赤,无言以对。 陶芸淑见势不妙,立刻拉拢李瑟瑟坐下,好言劝慰道:“十二娘你不必与我这拙夫计较,他呀就是一根筋。” 赵平广也厉声说道:“好啦,好啦,叫你们是来商议事情的,可不是叫你们来吵架的,五郎和九娘,你们还是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各处的铺子总该要正常运营,手里的银钱也不能存在府库里,否则等到来年如何向各房交代。” “这个好办”,陶芸淑气定神闲的笑道:“父亲、母亲何必整日为着此事发愁,有银钱在手还愁没生意可做,这钱生钱的道理想来二老和夫君都是懂得的,三郎培养的那些管事伙计被他骄纵惯了,已经用不得了,不如都赶了出去,这些日子我也大致盘算过三郎准备建的新市和商宅、邸店、柜坊,并非是十拿九稳的买卖。” 稍稍的停了停,她耐心的与众人细说道:“朝廷早有严令,坊市分离,宅第不可逾制,三郎偏偏要一意孤行,将坊市结合,如此早晚会和当初的盐道生意一样,遭到朝廷打击,再说那柜坊,这投入的可不是小钱,而且还触碰到了官府那些放贷的利益,也非长久之计。”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赵五郎不以为然道: “如今夜市繁荣,坊里早已出现了各类经商的商贾,三哥哥不过是顺应趋势罢了,大势所趋的事情朝廷也不可能阻止得住,眼下海路回暖,不少胡商重新入我天朝,三哥哥建专门的柜坊,一来可以帮助大家存放大宗贵重物品,再则又能将别人存放的银钱先借贷给所需的人周转运用,而且利息还比官府便宜,如此利国利民的事情怎么就不是长远之计了。” “夫君此言差矣”,陶芸淑又据理力争道:“且不能这些生意究竟能为赵家带来多大的利润其间的风险已经远远的大过了所得,难道夫君还想像去年那样让赵家陷入危难之中吗?” 赵平广抿着嘴,作沉思状,一边听一边点头。 陶芸淑那妩媚的神采中隐隐划过一抹凛冽的杀气:“要说做生意自然还是和朝廷打交道最为稳妥,我陶家接着瓷器和茶园的生意,不过短短几年时间就做到了全国首屈一指的富商,这才是大家应该去考虑的。” 赵平广和柳氏都不约而同的点头应是。 提到陶家的产业,陶芸淑既傲慢却又带着憋闷,沉声说道:“兄嫂既然嫁进了赵家,就该事事为着府上着想,瓷器行这么大一块肥肉竟便宜了苏家,父亲和母亲掌着这个家若是能够将我陶家的这份产业夺回来,往后还有谁敢小觑二老。” “夺回你们陶家的瓷器产业?” 赵平广和柳氏面面相觑。 “不错”,陶芸淑淡漠的笑道:“二老不是为着铺子里的伙计和管事发愁吗,我陶家的匠人、管事的可都是很齐全的,父亲只要肯花钱,所有一切都是现成的,我天朝头一份的瓷器行难道比不过三郎要去孤注一掷的新市和柜坊。” “九娘果然有见地”,赵平广激动得猛地一掌拍在伏案上,吓得李瑟瑟和柳氏一哆嗦:“我觉得此事极为稳妥,夫人啊,快些盘算着将陶家各地的瓷窑、庄子全部买回来,我要与苏议郎一较高低。” “阿耶,这事事关重大,可由不得你一人做主。” 赵五郎险些被陶芸淑给说动了,但这事终究不是小事,而且苏家的瓷器行生意可是有温季清撑腰的,他这样不是以卵击石嘛。 赵平广大手一挥,直接赶人:“你这逆子,事事都违逆为父,要你何用,快些给我滚出去,将来呀这个家也只能交给你夫人掌管了。” ...... 第318章:祖孙间的默契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家在长安城外早年就买过一块坟地,只是还未曾来得及修葺,周氏就骤然离世了。 这一来可忙坏了赵元白和浪翟,整日里许多事情都要忙着去操办。 而苏景则对于这些事情并没有多么的上心,每日几乎都将自己关在玑宸院里,连前来吊唁的宾客也是浪十三叔侄带着苏阙接待。 苏宁儿不知道她这二叔到底在想些什么,如果说完全不在意周氏吧,她有几次吃饭的时候又看见他神情很落寞。 但要说极度伤心,她又感觉不到。 如若不是齐氏求着赵元白去将苏家的坟地好好修缮出来,按苏景的意思是要将周氏的灵柩直接送回扬州老宅去。 古代习俗繁杂,逝去的亲人陵墓都是需要子嗣们时常打理祭扫的。 如若将周氏的灵柩送回扬州,这每年祭扫之类的就会麻烦许多。 苏凝香自然不希望亡母离着自己太远,所以怎么着也得将母亲的灵柩葬入新建的陵地。 苏景无心操办这些事情,苏宁儿也只得叮嘱自己的夫君去帮衬着操办了。 赵老太公担心自己的孙媳太过操劳,所以来了府上,便彻底的留了下来,帮着苏宁儿母女一起应付府上的事情。 本是二房治丧,苏景懒懒散散的,苏凝香又年幼,所有的担子最后还是得让齐氏来打点,做这个主心骨。 再过十余日就到了年节,是这些大户人家一年中最为忙碌的时候,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每天要解决的问题就会更多,齐氏自然是忙不过来的。 好在有赵老太公和苏宁儿帮衬着,齐氏才能轻松许多。 只是赵家几位主事的人都来了苏家,赵府那边却开始乱得不可开交。 赵平广擅自决定收购陶家各处的瓷窑和庄子之后,差点没将几房的家主气了个半死。 苏家还在办着丧事,赵元启就急急忙忙的找来了苏府。 这是腊月二十的傍晚,离着发丧的日子还有两日,赵元白领着匠人们已经将苏家陵园,周氏的坟地修缮得差不多了,刚刚回到府上,就见赵元启闷着脸迎了上来。 赵元白一脸木讷:“兄长怎生不进院里去,寒冬腊月的在外面待着作甚?” 赵元启摆了摆手:“愚兄刚进去过了,里面人多嘴杂的,老祖君又在院里,我便在这里等着元白你回来了。” “哦?”,赵元白蹙眉问道:“兄长你这是因为何事啊还不能让老太公知道?” “元白呀,你和弟妹还有祖君这些日子尽顾着苏家的事情,难道不知道咱们府上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吗?” 赵元白听他说得如此严重,忍不住赶紧追问:“又是什么事情?” “你父亲和那柳氏说要用府库的银钱买下陶家的瓷窑和庄子,准备做瓷器生意。” “瓷器生意?” 赵元白听得一愣,随后又云淡风轻的笑了笑:“那是好事呀,他若能做成瓷器生意,那往后咱们赵家可要翻天了,这么好的主意谁出的呀?” 赵元启不屑的摇了摇头:“好什么好呀,你阿耶如此糊涂,你还替着他说话,陶家的瓷窑早已被卖了出去,我赵家也从未做过瓷器,他就算是花高价将那些瓷窑再买回来,又如何做出上好的瓷器,再如何与苏家还有那些瓷器行的老字号竞争,苏家如今可是有着朝廷的供进簿,难道你还要去与弟妹家争?” “这倒没什么”,赵元白又欣喜的笑道:“兄长不必担心,他们喜欢就让他们做吧,横竖如今这个家是柳氏和陶九娘做主的。” 说罢,他已准备进院子里:“苏家的琐事繁多,我就不陪兄长了。” 赵元启瞧着他大大咧咧的离去,心里又气又急,大声道:“元白,你不能看着他们这样不管呀,你新市、柜坊不建了吗?” 赵元白仿若没听见一样,匆匆忙忙的领着仆人们入了院子。 院里闹哄哄的,赵老太公正在与下人们交代着后日起灵的琐碎事宜,赵元白见他神情专注,看样子他那兄长的确是没有与老人家说起家中的事情。 赵元白仿若无事的走过去与老太公作了作礼。 “事情都办好了?” 赵元白浅浅的应了声。 老太公又定定的打量了眼他,轻轻的挥了挥手:“快去棠华院里陪着宁丫头用些便饭吧,今晚云经寺有几位高僧要过来主持法事,我呀也有些困乏了,今夜先回府去,你就留在这边带着浪家叔侄操持院里的事务。” “这天寒地冻的,祖君就留在这边歇息便是,我让阿宁为您备一间干净的厢房,何必来回奔波。” 赵元白听说老太公要回府,心里难免有些急切。 家中这些日子的事情,赵老太公一直没有什动静,但现在自己的父亲做的事情可不是小事,他很害怕老太公在这个时候动怒。 谁知赵老太公却是意味深长的瞥了眼他,带着几分笑意缓缓说道:“不过是几步路的事情,算不得麻烦。” 顿了顿,老太公说话的语气突然变的古怪: “苏议郎家里这位大娘子呀就是平生操心的过了头,所以才如此不幸,英年早逝,老朽虽说已是古稀之年,可也还想着多享受几日人间的烟火,我现在就想做个闲人。” 说罢,他布满老茧的左手重重拍在赵元白肩头上,摆手道:“去吧,快去吧,宁丫头你也要多照拂着些,毕竟是你们三房头胎的香火,不可轻视。” 赵元白僵着脖子,硬邦邦的点了下头。 他忽然觉得自己和老太公有种无需言语就已经达成的默契。 随后,便宽心的去了棠华院。 此时,苏宁儿正在自己的厢房里用饭,见赵元白突然进来,倒是有些诧异:“外面十三叔已经吩咐人置办了酒席,夫君怎么不陪着乡亲妯娌们喝几杯水酒以表谢意?” “有祖君在,这些事情你就别操心了。” 赵元白凑到她跟前将她轻轻搂住,邪魅的同她笑了笑:“祖君怕你一个人太孤单,特意让我来陪你。” 苏宁儿没好气的拍了他一巴掌,笑骂道:“也不害臊。” 沁儿、霜儿在一旁听着都羞红了脸。 毕竟承着苏家长女的名分,周氏说起来也是长辈,正是办丧事的日子,这家伙还这般不正紧,真是拿他没办法。 赵老太公向来严肃,哪会像这愣头青一样没个正经。 第319章:各有心事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吩咐霜儿加了副碗筷,夫妇二人一边用着饭,也各自汇报着陵地和府中的工作完成进度。 等着说完丧事的事情,苏宁儿忽然想起了赵元启,忍不住问道:“方才大房的兄长来过府上,夫君可否遇见?” “嗯。” 赵元白将口中的食物细嚼慢咽下去,才缓缓答道:“兄长是因为阿耶和柳氏的事情过来的。” “又是为了洛阳那边的新市?” “也不全是”,赵元白漂亮的眸子漫不经心的眨闪了一下,低着头细声说道:“阿耶和柳氏准备大肆购买陶家抵出去的瓷窑和庄子。” “啊,瓷窑和庄子?” 苏宁儿眼睛鼓得圆圆的,瞠目结舌的,完全不敢相信赵平广竟有如此雄心壮志:“看样子,父亲是要准备大刀阔斧的做一些事情呀。” “好啦,你就别挖苦我啦。” 赵元白苦着脸看向她:“那陶家的瓷窑现在接手过来只会是块烫手的山芋,明显的是亏本的买卖,我赵家也从未做过这方面的生意,突然接下这么大的盘子,别说产不出上好的瓷器,就算是做出来了,这么大的数量,一时之间卖到何处?” “倒也是”,苏宁儿温温的笑了笑:“想必又是陶家那位的主意吧,陶家瓷器如今声誉全毁,若是用她们的招牌怕是也回不到往日的巅峰。” “陶家的瓷器大多还是依托南方的制瓷技术,再就是靠着当初田氏一党的扶植,产出的东西算不得什么上品。” 赵元白长长的吸了口气,皱眉道:“我赵翊可不喜欢这些不务实的伎俩,如今海路回暖,胡商来朝的一批接着一批,商业正是景气的时候,新市和柜坊、邸店才是好的营生,我怎么可能让阿耶去做这种糊涂事。” “看来陶家那位并非是真心帮着父亲在打理赵家的生意呀。” “当然,她自然不会有这样的好心。” 赵元白极为不屑的冷笑了声:“我倒要看看她究竟能玩出些什么花样来。” 说着,他再抬眼看了看苏宁儿,继续补充道:“顺便看看我赵家有多少人是可以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这一点,她其实早已看出来了,就是不知道这个时候如果赵家真的乱了起来,他该作何应对。 她有些忧虑的问道:“二伯父本就不愿意柳氏掌家,二房那几位哥姐又想着从赵家分出去,如若父亲一意孤行,惹来众怒,到时候该如何收场呀?” “这一点夫人你就不必担心了”,赵元白气定神闲的,苏宁儿看他这神态像是早已成竹在胸。 她审视着赵元白,又道:“这件事情祖君知道了吗?” “祖君心里想来是有数的。” 苏宁儿思忖着点了点头,也不清楚这祖孙二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横竖现在这个赵家,她也是管不了的,且由着他去折腾吧。 吃完了饭,赵元白吩咐她早些歇息,而后便去了前院那边。 霜儿、沁儿在身后听了许久,都是云里雾里的,也忍不住好奇的问道:“一娘,郎子究竟要做什么呀,我听说郎子前两月在洛阳那边投进去了不少银钱,如今工期耽搁着,马上就是年节了,郎子不是说来年还要去扬州的嘛。” “你们两个丫头过问那么多干什么”,苏宁儿理了理衣衫,坐到床边,温和的说道:“他向来有自己的主见,我们现在就好好的替婶婶办丧事就好了,其余的事情无需多问。” 沁儿撇了撇嘴,闷闷不乐的道:“一娘和郎子近来都是怪怪的,心里好像都藏着心事不肯说。” 苏宁儿默默的叹息了声,自己心里的事并非是不想与他说起,只是这件事情她如今还不知道如何与赵元白说。 而赵元白心里背负的秘密,这愣头青虽然不与自己说,她也能猜出个大概。 在棠华院歇息了会,她便领着霜儿、沁儿去了灵堂里。 灵堂中,两位姨娘都在一旁劝着苏凝香,苏阙则是默默无语的跪在一旁。 苏凝香这丫头每日都在不停的啼哭,眼圈周围因为伤心和守夜太久,都已红肿得像熊猫眼。 苏宁儿看着倍感揪心,浪翟整日里都在外面忙着应酬吊唁的宾客,即便是有些闲暇,这个时候恐怕也没有什么心思来宽慰苏凝香。 而苏景更不用多说,他这些日子大多时候都是将自己闷在屋子里,除了偶尔出来接见宾客。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因为结发的妻子英年早逝,痛心疾首得不能自理。 也只有苏宁儿和齐氏明白他如今的心境,恐怕是十分矛盾的。 苏宁儿也清楚,向她这样有身孕的女子本不该多出现在灵堂上,但她听说自己这堂妹自打周氏去世后,连着四五日已是水米未进,如此下去,怎能是长久之计。 这历来至诚至孝的,顶多不过是绝食三日,要是一直饿下去那可是要死人的。 齐氏和两位姨娘都劝她不动,自己也只好硬着头皮来再劝劝她了。 她让尹琇去厨屋那边端了些白粥到偏厅里候着,自己跪倒在苏凝香一旁的蒲团上,侧眼看着她干裂的嘴唇,心酸的关切道:“阿妹,我吩咐丫头们备了碗白粥,你去偏厅里用了歇息会再来吧,阿姐替你在此守着。” 苏凝香垂头丧气的跪在地上,像是根本没有听见她的话。 苏宁儿又凑近了些,扶着她耐心劝道:“阿妹,婶婶骤然离世,大家都很伤心,可你不能这样糟践自己的身体,婶婶若是在天有灵,看到你如此不顾惜自己,她也不能安心上路的。” 苏凝香听着苏宁儿的话,又哭了起来,声音嘶哑得就像是砂纸磨过桌面一样沙哑,眼眶中的泪流出来瞬间就和睫毛粘在了一起。 她扑在苏宁儿的怀中,抽泣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时急时缓:“阿姐,呜呜,阿姐,呜,我以后再也没有阿娘了。” 苏阙听着她这悲戚不已的话,也忍不住挤出一滴泪来。 苏宁儿在她背上温柔的揉抚着,小声道:“阿妹,你还有阿姐,有父亲和我母亲,有阿阙和姨娘,我们都会照顾你的。” 这样说着,她又吩咐苏阙:“阿阙,快些扶着你二姐姐去偏厅里用些粥了再过来。” 苏阙目光怯怯的转过来,苏宁儿又劝苏凝香:“阿妹,听话,快去,别让婶婶走的不安心。” 苏凝香被苏阙搀扶着终于站起身来,踉踉跄跄的已经站不稳脚,两位姨娘再过去扶着,才算是将她重心稳住。 看着那单薄瘦削的背影,苏宁儿眼角不知为何突然就湿润了。 第320章:阿猫阿狗 - 唐妻 - 最浪13叔 芸姨娘和郑氏在偏厅里劝着苏凝香用了些白粥,又拿来热帕替她敷了会,等着眼圈周围稍稍褪去了些红肿才带她和苏阙重新回到灵堂。 刚到灵堂,正要跪回苏宁儿身边,这小祖宗却突然晕倒了过去。 苏宁儿吓得连忙叫人过来一起搀着她,送到外院的一处偏房里躺下,又是命人去请医师,又是叫苏景过来。 在床上躺了会,苏凝香却又突然醒转过来,微眯着眼无力的注视着苏宁儿,微弱的唤道:“阿姐,我没事,你怀着身孕,就别在前院来折腾了。” 随后便要起身。 苏宁儿将她又摁了回去,紧握着她的手,细声关切道:“我让人去传医师过来了,你先歇息会,灵堂里阿阙守着的。” 苏凝香摇了摇头:“我要去陪着阿娘。” “阿妹听话,好好歇着,等医师过来后我去灵堂那边帮你守着,这个时候你定是要顾及着自己的身子才行的。” 苏宁儿又劝了句,苏景已经进来,看到苏凝香身体虚弱成这样,也不免生出些心疼,肃着脸过来说道:“听你阿姐的,灵堂那边有你弟弟、凌风和两位姨娘照看着,等你好些了再过去。” 说罢,他又过来搀扶苏宁儿:“阿宁啊,你也回棠华院里歇着,毕竟有孕在身,老太公都亲自过来帮衬着料理丧事了,你若是累坏了身子,我与你阿娘也没法和元白与老太公交代。” 苏宁儿看到苏凝香乖乖的躺回床上,像是带了些畏惧不敢去看她的父亲,心里顿时有些难受,站起身来到苏景跟前小声劝道:“二叔,宁儿知道你不好受,可阿妹现在只有你和浪家哥哥能够依靠了,你若是得了空便多陪陪她吧。” 苏景漫不经心的应了声,随后就吩咐沁儿、霜儿搀着她回棠华院。 回去的路上,苏宁儿遇上浪翟在同人吩咐着什么。 看到她的身影,浪翟立刻过来询问道:“堂姐,听说阿香晕倒了,她如今可好些了?” 苏宁儿深深的凝望了他一眼,思忖着浅浅的点了点头。 “那便好,堂姐快些回棠华院歇着吧。” 苏宁儿抿着薄唇轻应了声,想了想,还是与他叮嘱道:“浪家哥哥也抽空多陪陪阿妹。” 浪翟迟疑了会,这才重重的点头。 苏宁儿勉强的挤出一抹笑意,同他揖身作别。 ...... 次日一大早,苏宁儿在房里打了个小盹,就被外面吵醒。 棠华院虽然离着外院有些距离,可昨夜云经寺的高僧过来做法事,动静很大,几乎整个府上都能听得清楚。 她睁开睡眼,却见赵元白正端了碗米粥和两碟小菜进来,笑吟吟的道:“我知道你定是睡不好的,先喝些粥吧。” 苏宁儿才坐起来,他已经坐到自己跟前,端着碗,拿了勺子给自己喂粥。 苏宁儿环顾了眼周围,纳闷道:“阿霜、阿沁她们去了哪里?” “外院吧”,赵元白说道:“温季清领着宫里的人来了,岳母带着丫头们出去接待了。” “温季清?” 苏宁儿愣了愣:“他来做什么?” “猫哭耗子假慈悲呗。” 赵元白将粥喂到她嘴边,催促道:“夫人管他作甚,快些喝粥。” 苏宁儿喝了一勺粥,谨慎着说道:“夫君何必这样说,他好歹是过来吊唁的,你就别带什么偏见了。” 赵元白慢悠悠的答道:“听岳母说,周氏是月余前带着府里的两个丫头去了瓷窑那边,回来后就开始大病,两个丫头也莫名其妙的消失了,想来瓷窑那边是存着什么猫腻的,而且周氏死的时候面目狰狞,像是中了什么毒。” 顿了顿,他又喂了勺粥给苏宁儿,压低声音说道:“不过这事也不好细究,你母亲本就有些怀疑,可不能让她察觉出些什么。” “我阿娘也怀疑到温季清头上了?” 苏宁儿诧异道。 “她也只是怀疑,你知道岳母那性子,向来心细如发,所以眼下不要去伸张。” 赵元白放下碗勺,扶着她语重心长道:“阿宁,这几日李国公就该还朝了,李相在江陵那边我听说也已平定了祸乱,用不了多久北衙一党就该倾覆了,你定要好生劝服岳母和你阿妹,别露出些什么破绽来。” “嗯。” 苏宁儿答了声,可还是有些忧虑道:“温季清如今权倾朝野,若要扳倒他,恐怕也是件容易的事情吧?” “你不必担心”,赵元白答道:“我与圣人已经商议过了,等着李国公回朝后,再让李国公联合群臣上奏匡扶皇纲,若是温季清再敢干涉朝政,大不了再来一次兵戎相见。” “兵戎相见?” 苏宁儿心里一颤:“城中神策军尽归温季清所调动,李国公该如何与他抗衡呀?” “此人行事向来小心,也没有什么致命的把柄,即便是有些风险也得孤注一掷”,赵元白蹙了蹙眉: “这獠子做下的所有恶事都承着冠冕堂皇的理由,又是拥立新君的功臣,如果想要名正言顺的将他赶出宫,恐怕也不合适,可为了圣人江山永固,到时候只能逼迫他就范,你呀不必担心,到时候我自有法子。” “你?” 苏宁儿细眉微弯,也不知这愣头青整日都在算计着什么,不会是学着当初卫国公一样弄什么清君侧之类的吧。 她可不希望看到他做出什么太轰动的事情来。 这古人忠君思想她是清楚的,如若将来他为了帮助圣人廓清环宇,背负一些莫须有的骂名,那最后痛不欲生的只会是她和腹中的孩子。 她赶紧握着赵元白的手,好言劝道:“夫君,你可千万别做什么傻事。” “瞧你说的,圣人视我如兄弟,你也是她的义妹,我能做什么傻事,放心吧,一切都是为了朝廷。” 赵元白在她白嫩的手背上轻轻的拍了拍,又重新端起粥,温柔的笑道:“多吃点,可不能饿着我儿子。” “你怎么知道是儿子,万一是女儿呢?” 苏宁儿没好气的白了眼他。 “我可不是那么迂腐有偏见的人,只要是你生的,哪怕是阿猫阿狗我都爱得紧。” 苏宁儿气得咬牙切齿,狠狠的在他肩上捶了几拳,骂道:“你这獠子,胡说八道什么,你儿子、女儿才是阿猫阿狗。” 只是说完,她怎么听着还是觉得怪怪的,又气闷的打了他一拳。 赵元白却一个劲的在一旁傻笑。 第321章:收买赵元白 - 唐妻 - 最浪13叔 夫妇二人嬉闹了一阵,尹琇过来说温季清请她们出去相见。 苏宁儿踌躇着看了眼赵元白,讪讪道:“终究是躲不了他的,还是出去见见吧。” 夫妇二人到了客堂上,温季清端坐在上方,苏景在一旁陪坐着。 见到苏宁儿和赵元白,温季清立刻起身跪拜,甚是虔诚。 苏宁儿这次只是微微的笑了笑,将他搀扶起来,关切着道:“劳温国公大驾,奴家与叔父深感惶恐,国公请上座。” 温季清长长的吐了口气,伤情道:“苏家正是势头大好的时候,没曾想周娘子竟一病不起,英年早逝,实在叫人痛心,老奴听说公主与府上这些长辈最是情深意笃,还请节哀。” 说着,他又阴郁着脸,不忍心的闭了闭眼,接着说道:“苏家为朝廷尽心竭力,屡次替朝廷解难,这其间是离不开周娘子的深明大义的,圣人感念贵府对朝廷的忠心,特命老奴过来慰问,升苏议郎为五品中散大夫,并追封周娘子为正五品诰命夫人,以示对贵府的褒奖。” 随后,他从怀中掏出一道圣旨交到苏景手上,浅浅的笑了笑:“苏议郎接旨吧。” 苏景领着苏宁儿夫妇接过圣旨,心里却是困惑不已。 他没想到自己家里这跋扈的妇人死了不但得了诰命加身,而且还让自己得了升迁。 其间的滋味委实难言。 温季清将苏景扶回座椅上,温声道:“苏中散往后还得更加勤勉些,多为朝廷效力。” 苏景一脸庄重,既惶恐又自豪,肃声道:“请圣人和温国公放心,下臣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将朝廷所托付的差事办好。” 温季清欣慰的点了点头,又将目光放到苏宁儿和赵元白身上:“公主和赵使君也请入座吧。” 等着大家都坐了下来,温季清端起桌上的白茶细细的品了口,温眸相望着道:“听说公主有了身孕,眼下又遇上了这样痛心的事情,公主切莫悲伤过度,好好顾着身子才是。” “多谢温国公挂怀,婶婶久病不愈,饱受病魔的摧残,如今走了,虽说难免惹人伤心,可对她来说也未尝不是解脱。” 苏宁儿望着温季清,神情表现得极为自然。 听他一口一个痛心的事情,弄得像周氏的去世对他有很大打击一样。 平心而论,周氏怎么说也只是个隔房的长辈,就算她真是苏家血亲的骨肉也不至于伤心难过到痛不欲生的地步。 若说会有些伤感还勉强说得过去,这痛心二字的确是言重了些。 她清楚温季清今日过来定是想要探知些什么,所以不论如何都不能在他面前露出马脚来。 赵元白也装模作样的在一旁说道:“温国公真是宽厚仁义,身居高位,却乐于为民请愿,成就苦命鸳鸯、为薄命的市井小民请封诰命,这一桩桩一件件与民亲近的事情无不让人敬佩,有您这样的贤良辅佐圣人,我朝必能长治久安。” 苏宁儿听着他这话怪怪的,却又具体说不出来哪里有毛病。 温季清只是淡漠的笑了笑,虽说也听出了他话里的古怪,并没有将不悦的情绪表现在脸上: “赵使君过誉了,我今日来呀其实也是为着朝事而来,李国公近日就要还朝,赵使君也知道沧州那边的情况,眼下虽已安定,不过还是需要有位得力的朝臣去那边掌控局势,赵使君既已承了雍州刺史之职,如今正好前往沧州补实缺,前几日圣人问及合适人选,温某便向圣人举荐了赵使君,不知使君意下如何?” “承蒙国公抬爱。” 赵元白推辞道:“赵某平生并无入仕的志向,这一点圣人和国公都是清楚的,能得这雍州刺史的册封,赵某已是诚惶诚恐,那沧州乃朝廷重镇,赵某只怕会辜负了圣人厚望,还请国公令举贤良。” “呵呵,原来如此”,温季清表情僵硬,缓笑着道:“赵使君十六岁应举,本该顺利入朝为官,之前我也是听闻了田氏一党对赵老太公和赵使君的不平之举,所以一直耿耿于心,如今官场清明,又有明君在上,温某本想着使君会趁着这大好韶光出仕建功立业,既然使君无此决心,温某也不敢勉强。”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 “不过使君乃君宁公主夫婿,当朝驸马,朝廷自然不能亏待于你,你也知道,两朝圣人对公主都是恩宠有加,凭着赵家如今的地位呀还是委屈了公主,眼下李相已经外任,这宫中诸事都得靠着老奴操持,我想啊,准备将西川的茶叶贩运交由赵使君,至于这茶税嘛,朝廷只收六成,收茶价格且由使君自己议定。” 苏宁儿怎么听都感觉这老家伙是在收买人心。 全国的茶叶最出名的可就南方和西川了,每年所收上来的茶税也以这两地为主。 给四成的茶税到赵家,那可是很肥的一笔油水,更不用说还享有议定茶价的权利。 她怎么不太相信这是圣人的意思呢。 “不仅如此”,温季清继续说道: “自打盐运收归朝廷,由朝廷统一采购分卖之后,这两年朝廷所得盐税的确是上涨了不少,仅是这一年全国各地就上缴了近七百万贯银钱,近乎占据了国库收入的一半,不过近来南方也开始频频传出有人贩卖私盐,甚至有部分官员为了谋取私利武装商队保护走私渠道,为朝廷带来了巨大的损失,上月河南长垣一带还因此闹出了民变,圣人十分震怒。” “朝廷早已严令不许再贩卖私盐,官府的人不仅不以身作则,竟然为了谋取私利,与奸商勾结,实在可恨。” 赵元白听得勃然大怒,也不顾温季清和苏景坐在堂上,猛地一掌就拍在了桌案上。 “的确可恨”,温季清回道:“如此一来朝廷每年必将损失大笔税银,圣人甚是焦虑,赵使君祖上历代以贩盐为生,对于盐道上的事情定是有所建树,所以我已奏请圣人特命赵使君出任盐铁副使,专掌盐务,不受朝中各部约束,助朝廷清理盐业。”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当然了,温某也听说赵使君如今一心在经营新市和柜坊,只要赵使君能替朝廷将盐道上的事情打理顺畅,朝廷也不会忘记赵使君的功劳,会予以一定的照拂。” 赵元白也不知这家伙究竟在打什么主意,若是圣人的懿旨应该直接向他说才是,怎会让温季清来传达旨意。 他实在有些为难。 第322章:故人再相逢 - 唐妻 - 最浪13叔 盐铁使向来由朝中权臣执掌,自打李竖辞任中书侍郎之后,朝中暂时并没有传出新设盐铁使的消息。 眼下,温季清来说让赵元白出任盐铁副使,还是以雍州刺史散衔的名义补录,并且只执掌盐务,还允许他继续经营赵家的产业,这对于赵元白来说就相当于拿回了以前的特权,名正言顺成为了朝廷的盐务总代理。 但苏宁儿却觉得温季清这个时候丢这么大一块肥肉出来是别有用心的。 一来,恐怕他多多少少知道些圣人与赵元白之间的关系,自己沾着皇室宗亲的关系,圣人若是想要提携他,定是能够得到些仕人的拥戴; 再则,李国公乃圣人最为器重的国之重辅,赵家财力丰厚,背后还倚靠着整个波斯商队,若是一起支持圣人,那么对于温季清来说可不是好事。 让赵元白去打理盐道上的事情,深陷到走私商队和谋取私利的官员这股泥潭中,恐怕一时半会是挣脱不出来的。 所以,她断定温季清是想要将圣人可以倚仗的人全部调出京去。 只见赵元白一脸从容,不慌不忙的答道:“温国公的提携之意,赵某感激不尽,只是要肃清盐务上的问题恐怕并非赵某这样的粗野莽夫做得来的......” “诶,赵使君休要误会,此事并非温某的意思,实乃圣人的想法”,温季清连忙摆手拦住他:“这盐务方面呀,朝中除了叶相、李相,还能够帮助圣人打理盐道的也就赵使君了。” 赵元白又假意推脱道:“哎,如今公主正有了身孕,府上长辈又过世,我实在是怕难以胜任呀。” “若不是事情紧急,老奴也不敢在这样的日子贸然相提,可事急从权,为了替圣人分忧,为朝廷的长治久安,老朽也只能厚着颜面来相求了。” 说着,温季清又比了个手势:“朝廷要的不多,每年只要保证七百万贯的入库银钱,赵使君所遇到的一应问题,老奴定然倾力相助。” 赵元白见他甚是恳切,又斜睨了眼苏宁儿,含笑答道:“既然如此,赵某恭敬不如从命,但愿不负圣人,不负温国公所托。” “有劳了。” 温季清露出欣慰的笑意,缓缓站起身来,与几人拱手作别:“如此,老朽便告辞了。” 注视着他离去,苏景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圣人让三郎去整顿盐务,这的确是件好事,据我所知,盐道上的利润远远超出这七百万贯,何况今年还是头一年,可这个时候李国公就要还朝,按理来说,该由李国公接任盐铁使一职才对,温国公为何急匆匆的替圣人来让三郎出任盐铁副使,究竟是何用意?” 赵元白淡然一笑,意味深长的感慨道:“山雨欲来风满楼呀。” 说罢,同他作礼,牵了苏宁儿就朝棠华院里回去。 路上,苏宁儿有些不解道:“夫君既然已经推辞了两次,为何不索性推掉,反而要答应温季清?” 赵元白扶着她,气定神闲的道:“凡事可一而再,不可再而三,夫人有所不知呀,这盐务啊要是能够革新得恰到好处,的确是件利国利民也有利于我们赵家的好事,温季清想要在这个时候将我调出京去,我也正好补了雍州刺史的实缺,他日再要替圣人扫除北衙一党可就名正言顺多了。” “夫君是想好进入官场了?” 苏宁儿虽然已听他说起过要帮助圣人清除北衙逆党的打算,却不知道他会是从盐道上着手。 “过了年我也是要下江南的,若能替圣人将南方的盐务整顿好,各地不在因此出现暴动,那也能让李国公在京中安心助圣人协理朝政。” 赵元白微微的叹了声,那对漂亮的眼眸忽然转过来:“只是要苦了夫人了,我离京出去,委实放心不下你。” “圣人待我不薄,又视你如手足,夫君乃七尺男儿,既然得此机遇,自该多为朝事分忧,不必担心我。” 苏宁儿望着他,面含暖人的笑意:“我和腹中的孩儿会等着你平安归来的。” 赵元白轻应了声,带着思绪陪她回了棠华院里。 这日,前来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上至朝廷文武,下至邻里乡绅,即便是八竿子打不着一撇的仅是有过几次眼缘的门户也来了人。 苏家虽说算不得显贵人家,但本就是丝绸大户,这一年里又将买卖做得越来越大,成为长安城里名副其实的头号宫廷进贡商人,背后还有个北司衙门,名望并不比那些公卿人家差。 甚至连叶幽佟和庆王府也差人过来吊唁。 傍晚时分,苏宁儿正在棠华院里帮着齐氏查点明日起灵所用的一应物品,却听霜儿进来说,庆王带着府卫入了府。 算起来,已有年余光景未曾见过他了。 苏宁儿听到庆王的名字时,心里忽的一凛。 虽然他现在已经有了赵元白的骨肉,可想到他,还是难免会有所触动。 齐氏停下手中的动作,呆呆的注视着苏宁儿,也没搭话。 苏宁儿却有些不悦的瞥了眼霜儿,厉声道:“你这臭丫头,慌什么,外院自有十三叔和二叔他们招呼,你过来大呼小叫做什么?” 霜儿沉着脸,支支吾吾了半晌,也不知该如何表达。 想了想,她只得凑到苏宁儿跟前压低声音解释道:“殿下说想要见见一娘。” 齐氏像是也听到了霜儿的话。 苏宁儿目光所至,正与她撞到了一起。 两人面面相觑着,神情都显得十分复杂。 齐氏立刻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的同边上站着的庆春、应儿吩咐道:“你们随我去厨屋那边看看,准备的便筵可有何遗漏,老太公和傧相早上说祭官今日身子有些不适,也顺便过去看看吧,免得出殡时出什么纰漏。” 两个丫头应了声,便跟着齐氏匆匆往前院赶去。 留下苏宁儿和沁儿、霜儿一脸懵。 霜儿小声嘀咕道:“大夫人今日是怎么了,有赵家老太公在,傧相也是个细心的人,这些事情他老人家自然会和傧相安排的周到,何必让大夫人亲自再去过问。” 沁儿没好气的拍了拍她:“你蠢笨呀,大夫人是怕待在一娘房中,一娘会觉得为难。” 霜儿恍然大悟,失声道:“原来如此,那一娘是见还是不见庆王殿下呀?” 第323章:醋王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坐到床边,从沁儿手里拿过手炉紧紧的握在手中,沉声道:“你去告诉殿下,我如今有孕在身,这几日因为婶婶过世的事情操持府上的内务,身子也有些困乏了,不便再见他。” 霜儿迟疑着点了点头,随后缓缓的出了屋子。 沁儿在一旁愣愣的站着,看得出她情绪有些起伏不定。 当初庆王府来退亲,庆王殿下可是连面都没再露过,如今自家一娘和赵郎君恩爱有加,他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了,还要见苏一娘。 想想,沁儿都觉得有些生气,小心翼翼的劝道:“一娘,你何必再为了庆王殿下神伤,若是让郎子看见,他定是会伤心难过的。” 苏宁儿没好气的瞥了眼沁儿,笑骂道:“臭丫头,胡说八道什么,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为殿下神伤了。”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沁儿连忙讨饶:“我是怕因为庆王殿下的事情再惹来误会,毕竟赵家老太公和郎子都在府上,又有这么多宾客。” 这一点,苏宁儿自然清楚。 她和浪翟清清白白的都能有人拿出来做文章,庆王可不比别人,即便不顾忌他人的感受,她也不能不顾忌赵元白的感受。 这愣头青对浪翟没有敌意,对庆王那可就不敢保证了。 在屋子里等了许久,霜儿才从外面回来。 看她一脸凝重的神情,苏宁儿忍不住问道:“怎么了,庆王殿下可否离去了?” 霜儿埋着头,并不答话。 “你这丫头,只不过去传个话,瞧把你紧张成什么样子了。” 霜儿赶紧朝身后示意了眼。 苏宁儿顺眼望去,便瞧见赵元白不声不响的走了进来。 苏宁儿吓得身子一哆嗦,静静的凝视着他一步步朝着自己靠拢过来。 霜儿也吓得赶紧向边上退去,两个丫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苏宁儿看着他怪故稀奇的样子,实在不清楚他又要来做什么,镇定的问道:“夫君不是在前院里帮着老祖君和叔父迎接宾客,怎么来了奴家这里?” 赵元白默不作声的到她身边坐下,两手搭在她的膝盖上,漫不经心的抓着她的长衫一遍一遍的捋着。 苏宁儿看得着急,忍不住又问道:“赵元白,你究竟又怎么了,跟个木头似的?” 赵元白故意咳嗽了声,以此来缓解房中紧张的氛围。 再沉吟了会,他忽然开口说道:“我听说庆王府那位过来了?” “嗯,听说是过来吊唁的。” 苏宁儿也云淡风轻的答道。 “夫人难道不出去见见他?” 苏宁儿抬眼注视着他,看他充满期待的眼神,随即就站起身来,故意激道:“嗯,是该去见见的,阿沁,将我披风拿来,我们过去答谢庆王殿下。” 沁儿一脸懵,踌躇着瞥了眼一旁的霜儿,显得有些木讷,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赵元白哪里不知道她已经打发庆王离去,见她这样认真,又急着立刻将她按回床上坐下,笑道:“大冷天的,你出去若是受了凉,为夫可要心疼的。” 霜儿听着不觉窃窃的笑了起来。 赵元白同两个丫头挥了挥手:“一点眼力见没有,快去给你们一娘拿碗热汤来暖暖身子。” 沁儿、霜儿红着脸立刻跑了出去。 苏宁儿不悦道:“我何时说了要喝热汤了?” “我喝也行。” 赵元白又起身到茶桌边上坐下,自己倒了杯凉水慢慢的饮了几口,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哪里瞒得过苏宁儿。 他不说,苏宁儿也清楚他为何而来。 赵元白坐在茶桌边上坐立难安,一会儿东看看,一会儿西望望,反正就是不肯吐露心里的不快。 苏宁儿见他憋得难受,索性将话挑明了:“夫君是怕我去见庆王殿下?” 听她说得如此直接,赵元白眉峰不经意的眨闪了一下,脸色渐渐的变得严肃起来:“那夫人想出去见他吗?” “你又胡说八道什么”,苏宁儿瞪了瞪眼,急声道:“我方才不过是与你说笑罢了,难不成你又当真了?” 她也不清楚庆王究竟是走了还是仍在府上。 霜儿被他搪塞了出去,也不敢答话,她心里根本没个底。 赵元白犹疑着起身,又重新坐回她身边来,肃声道:“如若有非见不可的理由,我当然不会拦着夫人,你让阿霜去送客,但我看这位庆王殿下好像并没有要走的打算,想来是真有什么事情要和夫人说吧?”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紧紧地注视着苏宁儿。 苏宁儿美眸轻轻的眨闪了几下,看他这模棱两可的态度,更弄不清楚他心里是如何想的了。 她有些不耐烦的站起身来,大声道:“赵元白,你到底要说什么,我既然已经让阿霜过去回了话,便决计不会再去见他的。” “我可没说你要去见他,夫人你何必对我发这么大的火。” “既然你没有此顾虑,又何必跑来这边查问,你分明就是口是心非。” “我、我怎么又口是心非了,苏芷宁,你今日越来越放肆了。” 赵元白竟然直呼其名,也开始与她争吵起来:“从他搅和我与你的亲事以来,他可曾做过一件让人省心的事情,眼下苏家正是大丧期间,他不避嫌还执意要来见你,可曾为你着想过,这皇亲国戚我也并非没有打过交道,从未见过如此任性自私之人,他也并非三岁两岁的孩童,难道这还要我去提醒他吗?” 苏宁儿被他这番话堵得语塞。 的确,要说成熟理智,那一向冷傲的庆王确实还比不过整日里吊儿郎当的赵元白。 或许是因为出身的原因吧。 庆王殿下对她的爱总是带着几分霸道,甚至也如赵元白所说,夹着些自私。 所以,赵元白说这些她无可辩驳。 实际上,她也并没有想和他吵,更没想去见庆王。 只是赵元白这样疑神疑鬼,口是心非的样子让她有些反感。 赵元白沉吟了片刻,见她也不答话,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确实重了些,忽然又放缓了语调,低声道:“阿宁,我过来并非是要和你吵架,也不是要猜忌你,明日便是周大娘子出殡的日子,我只是希望不要再因为些不相干的人再惹出些事端来。” 说罢,他转身而去,留下苏宁儿呆呆的坐在床沿上发着愣。 第324章:终是相见 - 唐妻 - 最浪13叔 赵元白的话说的倒是有理,这样冠冕堂皇的,苏宁儿哪里不明白其间的道理。 但这些何须他来劝告,自己也并非三两岁的孩童。 看他出去时那副傲娇不已的样子,她就有些气不过。 她捡起床上的枕头,奋力朝着那愣头青扔了出去。 这一扔没扔着赵元白倒也算了,反而让自己从床上滑了下来,屁股跌在地上,疼得她忍不住失声尖叫了声。 赵元白听到声音,吓得立马从院子外面赶了紧来,看着坐在地上的苏宁儿,整张脸顿时都绿了,连忙上前来搀扶。 苏宁儿忍着痛将他一把推开,自己扶着床沿准备爬起来。 赵元白又过来扶她,诚惶诚恐的问道:“夫人,你没事吧,你可别吓我。” 苏宁儿沉着脸也懒得搭理他,自顾自的朝床上轻轻坐回去。 “阿霜,阿沁,快去请医师。” 赵元白一边吩咐丫头一边蛮横的将她抱了起来,轻手轻脚的将她放到床上躺着,满脸愧意的道歉:“夫人,方才都是我的不是,你千万别动气,你若是想要打我骂我出气都好,但不能自己气坏了身子。” 苏宁儿平躺在床上,除了屁股有些微痛,倒也没什么大碍。 再看着他这样卑微的样子,憋着的一口闷气怎么都再发泄不出来。 赵元白在她浑身上下细细察视着,焦急不已的问道:“还疼吗,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苏宁儿珠子睁得圆圆的,嘟着嘴摇了摇头。 赵元白蹲在地上,轻轻握住她的手,与她目光保持平视,脉脉含情道:“阿宁,你可把我吓坏了。” 苏宁儿就默默的握住他的手背,漫不经心的揉抚着,也不答话。 不得不说,他这张俊美的俏脸还是这样温柔的时候最迷人,看上去就像是邻家哥哥一般。 因为请来主持丧礼的祭官身子不适,齐氏找了医师入府还没离去,霜儿去外院,听说苏宁儿滑倒,齐氏又带着医师匆匆忙忙过来查看。 医师为她把脉之后,确认无事,赵元白这才安心,吩咐着两个丫头好生照看,随后回了前院去打理事情。 齐氏坐到苏宁儿旁边,也是唏嘘不已,骂也不是疼也不是的:“臭丫头,怎么如此不小心。” 苏宁儿瞧着齐氏紧皱着的眉头,也不知该如何与她解释,总不好说是自己撒娇给滑倒了,只得随口安慰道:“不过是不小心轻轻的摔了一下,阿娘不必担心啦。” 齐氏面色忧虑的叹了声:“哎,你说殿下也是的,都一年过去了,这个时候还来府上做什么。” 苏宁儿眨了眨水灵的珠子,轻声问道:“他可走了?” 齐氏看着她,沉吟了一会儿,又抬头望了眼一旁的霜儿,再回过头来揉抚着她额头边上的发丝,细声道:“你就别再去惦记这些事情了,好好在床上躺着,今日府上琐事太多,阿娘也不能陪着你。” “阿娘不用再分心操心宁儿的事了,我有分寸的。” 苏宁儿劝了句,再催促道:“阿娘你去忙吧。” 齐氏紧盯了她许久,不放心的点了点头,这才肯离去。 等着房里只剩下沁儿、霜儿,苏宁儿将霜儿叫过来重新询问道:“殿下还在院外?” 霜儿抿着嘴犹豫的点了点头。 迟疑了片刻,她又小声说道:“庆王殿下看上去像是有事情要告诉一娘,但他又不肯与奴婢说,然后郎子看到奴婢,奴婢也不好再与殿下多问,便跟着郎子一道回来了。” “有事情与我说?” 苏宁儿细眉微微的弯起,在脑海里思考着。 按道理来说,庆王这个时候执意要见自己,想来也不会是真的为了叙旧情,恐怕是真的有要事和自己说。 慎重的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出去见见他。 她挣扎着坐起身来,同丫头吩咐道:“阿霜,将我外袍取来,我们出去一趟吧。” 霜儿讪讪的答道:“一娘,你,可是......” 苏宁儿拉着霜儿的手,缓缓站起身来,含笑道:“不要紧的,如果真的是有什么紧要的事情,我们还是出去见见较为妥当些。” 霜儿想了想,也只得依了她的意思。 苏宁儿一边整理着外袍,一边对沁儿说道:“阿沁,你去请殿下到棠华院外面的廊坊尽头相候吧。” 这人多眼杂的,让人看见也确实免不得会惹来些闲言碎语。 穿了件御寒的外袍,再重新将孝服套到外面,苏宁儿领着霜儿忐忑不安的出了屋子。 快到棠华院外廊坊的尽头,还隔着老远的距离,她就看见了位笔挺的身影,矗立在寒风中,冰冷的样子还是如此熟悉。 这边的廊坊是通往苏府修建的人工池塘,平时鲜少有人过来。 她一步步靠拢过去,等着能看清楚庆王那张清冷的侧颜时,庆王听到脚步声立刻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苏宁儿忽的低下头,深深的揖了揖身。 庆王想要过来扶她,那手伸到一半,突然就收了回去,面含笑意,温柔的说道:“本王以为你不会来的。” “既是皇叔的口谕,奴家不敢不来。” 这声皇叔,苏宁儿叫得十分拗口,甚至都不敢再去看他的表情。 庆王定定的注视着她,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中夹杂着无限的苦意: “一娘嫁到赵家,这一年里过得可还顺遂,赵家人可曾为难过一娘?” 苏宁儿抬起头来,淡然答道:“赵家人待奴家都很和善,多谢殿下关切了。” 庆王心里的酸楚源源不断的涌了上来,虽然她肯再来见自己,但这种感觉早已不复当初。 她对自己的态度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他的心不由得被刺痛了一下: “一娘,本王当初......” “当初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苏宁儿微笑着将他的话打住:“听丫头说殿下今日过来有事要与奴家说,殿下也看见了,婶婶骤然离世,府中上下都是万分悲痛,这个时候奴家本不该来与殿下私会的......” “可你还是来了”,庆王也打断她,情绪有些激动的道:“如果本王说只是想要单纯的来探望你,一娘可还会来见本王?” 苏宁儿心里顿时来了怒气,也不知他是蒙骗霜儿骗自己出来,还是真的有事情要说,只得强压着怒火,严肃道:“还请殿下自重,奴家如今已嫁为人妇,殿下切莫再开这样的玩笑。” 庆王那冷若冰霜的眸子忽的眨闪了一下,半眯着渐渐埋下头去,眼中隐藏的凄色也随之显现出来。 第325章:一锅粥 - 唐妻 - 最浪13叔 低着头将悲伤的情绪沉入眼底后,庆王重新抬起头来,装作宽松的笑了笑: “本王今日过来的确是有些事情要告知一娘,圣人私自出宫密会你夫君的事情被温季清知晓了,如今圣人身边最得力的权臣死的死,外放的外放,赵家虽说不是显贵门户,可毕竟也是商贾巨户,听说和李国公还有些交情,背后还有一个波斯商队,一娘还是劝着尊夫往后少参与朝事。” 顿了顿,庆王又接着说道:“李国公还朝带了一支劲旅,以拱卫京师的名义驻扎在了蓝田关,这蓝田关守将本就是李国公门生,李国公此举意图再明显不过了,温季清近日也在频繁调动神策军,只怕京都中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苏宁儿恍然大悟,此刻终于断定了温季清让赵元白出任盐铁副使前往江南的用意,他是想要彻底的孤立李国公。 庆王吁了口气,再道: “还有一事,听说苏家产的瓷器今年都是由官船运送,神策军亲自押运,这件事不光是本王,叶相都已经起了疑心,北衙一党这些年一直和南方的牙行势力有所勾连,他们织下的网遍及全国各地,据说还有不少朝中官员都牵涉其中,他们利用这张网不仅谋取私利,而且还用来对付政敌,早些年有出海的行商就在外邦遇见过贩卖至海外的官眷,所以一娘也该劝劝苏议郎早些和北衙一党划清界限。” 此事,苏宁儿心里早有盘算,她并不准备立刻告诉苏景,以免打草惊蛇。 她装作云淡风轻的同庆王揖了揖身,细声答道:“多谢殿下前来告知我苏赵两家的处境,奴家和拙夫感激不尽,殿下虽不在朝局之中,若朝事动荡,殿下也难免会被人牵扯其中,还望殿下珍重。” 庆王听到她关切自己,感动得说话都有些颤抖:“本王、本王会的,本王......” 苏宁儿又怕他说出什么不着边际的话,立刻打断他道:“若是殿下没有其他的事情,奴家就告退了。” 说罢,她便急匆匆的转过身去,准备回院里。 “苏一娘。” 才挪了几步,庆王的身影干净的在她身后响起。 她讪讪的转回去,静静的凝视住他。 “你要相信本王是有苦衷的。” 他的话让苏宁儿平静的心立刻波澜不止。 她何尝不知道他心里的苦衷,可现在再去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而且,她从来都没有怪过他。 领着丫头踉踉跄跄的回到棠华院,回到自己的厢房中,苏宁儿坐在床头上努力平复住自己这颗七上八下的心。 她不敢再去回忆那张冰冷的容貌,害怕一不小心又想起从前那些往事。 她对霜儿说道:“阿霜,去为我端两碗粥来。” “两碗?” 霜儿瞠目结舌的问道。 “对呀,两碗,不,你多弄些过来吧。” 霜儿木讷的出去,留下沁儿呆愣的站在她身旁,有些不知所措。 要说公平的选择,沁儿都不知道该为苏一娘如何选择。 赵元白和庆王都是真心的待她,其间也因为些误会伤害过她,可这二人对自己的主人从来都是一往情深的。 她曾经替主人恨过赵元白,如今也同样憎恶庆王,可看到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她心里除了恨,还有些说不出的酸楚。 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苏一娘,只得靠近她,小声说道:“一娘,要说论起学识,奴婢定是不如你的,可奴婢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上天安排的不一定是最好的,但一定是最适合的,你说奴婢说的对吗?” 苏宁儿听了沁儿这句话,倒真是如醍醐灌顶。 是呀,这丫头的话说得一点不假。 她虽然不如前身那样挚爱着赵元白,但论起婚姻来说,她生在苏家这样的门户,要论安生过日子,的确是赵府要强过庆王府。 赵元白肯为了自己不顾一切,而庆王终究是有太多要顾虑的,他不可能像赵元白一样为了自己洒脱不羁的。 这也是生在皇家,生不由己的痛楚。 她突然又释怀了,笑着握住沁儿的手,夸赞道:“你这臭丫头,我平日让你看那些书倒是没有白看。” 沁儿摸了摸后脑勺,讪讪道:“奴婢可不是从书里看来的。” “行行行,你最聪慧了。” 主仆二人斗了几句嘴,霜儿果真端了好大一锅粥过来,还顺带弄了几道她爱吃的素菜,彻底将她和沁儿看傻了眼。 苏宁儿指着那一大锅粥,支支吾吾道:“要、要这么多吗?” 霜儿苦着脸:“奴婢怕一娘是饿坏了,也不清楚一娘究竟要多少,所以就将整个锅都端了过来。” 苏宁儿眼神生无可恋的瞥了眼霜儿,她虽不必向苏凝香、苏阙那样严控饮食,但也不能这样肆无忌惮了。 毕竟周氏名义上也是亲婶子,即便再没情意也不能这样不敬她。 死了亲人,还如此暴饮暴食,这么好的口味,传出去,别人该怎么说。 她让两个丫头也拿了碗筷过来,跟着一起用了些,之后赵元白过来看着桌上一口大锅着实给吓了一跳。 顾视着主仆几人,赵元白纳闷不已:“阿宁,你莫非这些日子都没吃饱饭吗?” 苏宁儿闷闷的摇了摇头,孕妇食量大,但也不可能达到如此境界的。 她指着霜儿和沁儿:“阿霜、阿沁这几日太操劳了,每到深夜肚子都饿得呱呱叫,我便让她们在厨屋那边多取了些粥过来,让她们填饱肚子。” “你母亲也并非小肚鸡肠的人,丫头饿了尽管去厨屋那边大大方方的吃,何必让她们躲在你厢房里偷偷摸摸的,传出去不是让人笑话嘛。” 苏宁儿听着他责备,生怕他突然又问起庆王的事情,更不好告诉他是因为自己心里有些堵,所以才让霜儿去厨屋里端来这么大一锅粥的。 两个丫头一脸懵逼,但也不好再辩驳。 因为她们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说起这桩事。 苏宁儿起身将赵元白拉到桌案边坐下,思考着该如何与他说庆王告知自己的这些事情。 可这些事情她又不得不提醒赵元白,因为她总感觉这趟江南之行藏着些说不出的危机。 她害怕自己的夫君不清不楚的就遭到了温季清的暗算。 第326章:主动出击 - 唐妻 - 最浪13叔 赵元白没再与苏宁儿提庆王的事情,注视着她一脸喜气,像是遇上了什么好事。 他笑吟吟的说道:“等明日周娘子的灵柩安葬之后,我们便早些回府。” 苏宁儿也不知他为何突然变得这么高兴,纳闷道:“夫君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想着要回府了?” 赵元白意味深长的凝了眼她,却故作神秘起来,不与她细说,只是俏皮着简言道:“当然得早些回府啦,难道夫人不想念我们的宁园?” 苏宁儿见他又开始没个正紧,没好气的瞥了眼他,站起身来准备出去:“明日就要出殡,我去灵堂那边看看阿香和阿阙。” 赵元白一把将她拦住,重新坐回茶桌边上,肃声道:“今夜灵堂那边要做法事,你怀着身孕再过去多有不妥,你那阿妹呀,今日气色好了许多,你就别再为她操心了。” 苏宁儿本也只是玩笑话,并没有真的要过去,无非是不想看到他吊儿郎当罢了。 他既如此说,苏宁儿也不再强求,安安静静的坐下来,想了想才与他说道:“眼下京中形势已到了剑拔弩张之势,夫君和圣人都该谨慎些,我听说北衙一党耳目众多,切莫中了他人的奸计。” 赵元白面色一凛,本来和颜悦色的脸上立时变得阴沉下来:“夫人为何突然又提到此事?” 苏宁儿装得镇定的解释道:“今日温季清过来,我总觉得他是察觉到了些什么,圣人登基已有一载,夫君却一直未得圣人钦点,温季清侍奉过几代君王,夫君与圣人的关系他自是了如指掌的,眼下被圣人器重的朝臣,或是无端失踪,或是外放,只怕温季清对夫君已早有防备了。” “夫人的意思是觉得温季清已经知道圣人出宫与我密见的事情了?” 赵元白审视着她,一脸狐疑。 苏宁儿不能让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庆王传递的消息,只好思忖着点头,不确定道:“恐怕是如此,不然你想想,他好端端的为何要委派你去整肃江南的盐务。” 话到此处,苏宁儿忽的顿住,压在喉头里的话,没敢直接说出来。 可看着赵元白仍是狐疑的眼神,她又害怕这愣头青牵扯出庆王来,又赶紧道:“而且夫君下江南必会前往广州港,夫君该是知道那边形势比较复杂吧。” “的确”,赵元白点了点头:“这几日我听人说京都涌进许多新罗婢、昆仑奴,好像都是从岭南五府过来的,朝廷早已掷下严令,不允许再贩卖良人,而且因为盐务闹出的波动也是以那边最严重。” “所以夫君一定要慎重些才好。” 苏宁儿小心翼翼的提醒道,生怕他向自己深究其间细节。 赵元白抬眼目视着她,神情突然变得有些复杂,一双温润的眸子与她对视了许久,困惑着道:“没想到夫人整日待在府上,对于外头的事情知道的倒是挺透彻的。” “女人天生就很敏感的,很多事情并不需要刻意去了解,也能洞察到背后隐藏着的危机。” 苏宁儿一本正经的吹嘘了起来。 赵元白倒没有怀疑,反而信以为真的点了点头。 沉吟了会,他又面向着苏宁儿,神情古怪的质问道:“庆王府那位怕是还等在偏厅里的吧?” “是吗,阿霜?” 苏宁儿侧过头去瞥了眼霜儿。 霜儿反应比起往日都要迅速,立刻语气笃定的道:“庆王殿下已经离开府上了。” “看来他也没有我想象中那般厚颜无耻。” 赵元白在桌上倒了杯水喝下后放心的对苏宁儿叮嘱道:“夫人,今晚府上嘈杂得紧,你就别出去了,让两个丫头服侍你早些歇息,等明日我陪着苏二娘和阿阙将灵柩送到陵墓后回来接你。” 苏宁儿轻应了声,便见他行色匆匆的朝外院赶去。 她这才松了口气。 虽是隐瞒了他,但毕竟是善意的谎言。 她可不想因为此事再和他争吵。 最主要的是,她现在必须得主动出击,着手去寻找温季清与牙行勾连的铁证了。 周氏好端端的就病死在府里,惠儿、阿莱那两个丫头至今音讯全无,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逃了。 该如何着手,苏宁儿眼下也显得很茫然。 她不知道可以依靠谁来帮助自己调查此事,一不能告诉圣人,再又不可以引起北衙一党察觉,此事只能暗中进行。 可温季清和牙行的势力到底有多强大,她实在猜测不到,就说驻扎在瓷窑那边的神策军营地,想要混进去,凭着她自己都是件很难的事情。 思来想去,她也只能想到熙王殿下和庆王了。 这两人都不涉及朝堂之事,不容易引起温季清的察觉。 这样想着,她便将尹琇叫了进来。 “尹琇,你那日看到的人你能够确定就是参与劫掠新罗皇室的匪徒吗?” 她盯着尹琇,很认真的问道。 尹琇咬着牙关重重的点了点头:“奴婢敢确定,这些匪徒害得熙王殿下险些丢了性命,害得我新罗皇室的商队损失惨重,那人就算是化成灰奴婢也能认得出来。” “好,尹琇,我交给你一件事情”,苏宁儿说道:“以后你不必每日跟在我身前伺候了,明日回府之后你挑几位宁园里得力的帮手,暗中去苏家瓷窑那边探视神策军营地里的动静。” “奴婢领命”,尹琇毫不犹豫就直接应下了差事。 苏宁儿听她回答得这么干脆,面色不由得一紧。 但转念一想,她也能猜测到尹琇恐怕早就想尽快查处人牙一案的幕后势力。 熙王殿下待她如此有情有义,她也希望能够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帮他查出真凶。 所以,苏宁儿对于尹琇的反应表现得很是淡定,深深叮嘱道:“尹琇,你们切记要注意保护好自己,切莫露出了行踪,这件事情牵连甚广,一不小心就会引来杀身之祸,到时候死的可不仅仅就是一个新罗商队了。” 尹琇自然明白此事的分量,不亚于一场权谋争斗那样危险,甚至还要恐怖。 她既不能害了新罗商队,也不能连累苏宁儿,语气坚定有力的答道:“请夫人放心,奴婢一定谨记夫人的话,会格外小心的。” 迟疑了下,她又立刻补充道:“万一遇险,奴婢和姐妹们誓死也绝不会连累到夫人。” 苏宁儿相信她们的忠心,但她不希望尹琇和汐莲她们有任何闪失。 上前紧握住尹琇的手,苏宁儿语重心长的叮嘱道:“尹琇,我不希望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有何闪失。” 尹琇凝望着她,默了许久,重重的揖了揖身,疾步走出了屋子。 …… 第327章:刮目相看 - 唐妻 - 最浪13叔 将周氏的灵柩葬入苏家在长安城外的陵地后,赵元白接苏宁儿和赵老太公回了赵府。 再过几日就是年节,而此时的赵府却已经闹得不可开交。 夫妇二人刚回宁园,各房的长辈就络绎不绝的过来,痛诉赵平广夫妇的独断专行和薄待族人,让整个赵家陷入困境。 这几房中怨气最重的当属四房。 因为大房、二房就算是离开赵家,横竖也能自食其力,可四房不同,四房的家主本就是一个七品官衔补的实缺,所居职位不过一上府长史,一年薪俸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还得处处仰仗着赵家才能更好的生存下去。 可柳氏接了管家对牌之后,四房上下这段日子过得却是十分糟心。 以前赵元白和苏宁儿掌家时,对待四房的那些小辈们最是照拂有加,吃穿用度都是尽可能的多派,如今倒好,能不能拨付全然要看柳氏和赵平广的脸色。 最可气的是,自然还是要属赵平广擅自决定接盘陶家的瓷窑。 这么大的事情,他仗着是赵元白的父亲竟然都不与各房商量。 苏宁儿让汐莲她们将暖炉的火生得更旺了些,扶着四房主母坐下,边听她喋喋不休的唠叨起来: “元白,三郎媳妇,婶婶也不是想要来给你们寻晦气,这些日子你们忙着苏家婶子的丧事,本已疲累不堪,婶婶实在是没了法子,你们父亲、母亲越来越不像话,整日里由着五郎媳妇挑唆,什么也不管不顾,老太公如今也将自己置身事外,你们夫妇要是再不出来管管,只怕赵家恐怕就要完了。” “四婶言重了,咱们赵家向来和睦......” 不等赵元白说完,四房主母立刻将他打断,愤愤不平的道: “三郎既然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做婶婶的也不藏着掖着了,是,咱们赵家之前是还能保持着表面的和睦,可那也是在陶家那位和你这后母进来之前,现在呢,你看看,你二伯父家里那一群小的没一个服你父亲、母亲,再加上陶家那位非要怂恿你父亲做瓷器生意,这可不是我们赵家的老本行。” 焦虑不安的顾视了眼夫妇二人,四房主母又接着说道:“接下陶家这个盘子,明显是搭钱的买卖,我真是想不通你父亲是在想什么,二房那边三郎你也是知道的,一直都想着从这个家分离出去,如今更是给了他们挑事的由头,恐怕你二伯父这次也是镇不住了。” “这件事情我清楚了,四婶还是早些回去歇着,马上就是年节了,有什么事情等着年节之后再做商议也不迟。” 赵元白耐心的劝了几句,已准备送客了。 出了房门,四房的六娘苦着脸又回过头来,苦苦央求道:“元白哥哥,我阿娘并非是想来挑唆是非,只是五哥哥房里那位嫂嫂我看真的没什么好心肠,我听说她近来一直在唆使二房的哥哥、嫂嫂们闹分家,元白哥哥你一定要提防着些。” 赵元白微笑着朝母女二人挥了挥手,随后关上房门,回到苏宁儿身边坐了下来,一脸从容的问道: “夫人可看清楚了陶九娘的心思?” 苏宁儿将手伸在暖炉前转了转,也慢调不吝的答道:“陶九娘的意图恐怕并不在于陶家的瓷窑,如今接手陶家的瓷窑明摆着是亏钱的,这一点她自己想来也是很清楚的。” “嗯,然后呢?” 赵元白看着她,露出浅浅的笑意。 苏宁儿又道:“她应该是想要彻底的弄乱赵家,依我看来,现在即便是夫君阻止了阿耶,二房的那几家也是要闹着分家的。” “夫人所言不错”,赵元白笑了笑:“而且我敢断定,他们会借着我赵翊进退两难之际狮子大开口,多要家产,从而答应我暂时不将投进去的银钱撤出。” “哎,眼下府库中虽然还存有不少银钱,可毕竟洛阳那边已经投入不小,京都里夫君新建的几处宅院也还未竣工,若是各房这个时候都来趁火打劫,那我们三房还真的进退两难了。” 苏宁儿无力的叹息了声,她真不清楚赵元白在作何盘算。 如果这次的危机不能解决,恐怕她和腹中的胎儿往后就要露宿街头了。 赵元白双目有神,并没有一点点慌乱的神色,仍是笑意盈盈的道: “夫人所考虑的也正是他们所考虑的,不然他们哪敢如此肆无忌惮,我早前就跟你说过,越是这个时候呀我们越要保持镇定,赵家的家风不治,很难真正的和睦。” “话虽如此,可我担心的是,阿耶和那柳氏这样闹下去,不等年节这个家恐怕就要闹得分崩离析。” 赵元白看着她绝美的面容上也情不自禁的添了愁绪,不免有些心疼,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本账簿过来,递到她的手上,笑道:“夫人请过目。” 苏宁儿接过账簿翻看了几页,发现全是她之前未查阅过的新账,其中有好几笔新的进账和支出。 她一边翻看着,赵元白也替她解释道: “咱们这个家肯定是要分的,不能再这样稀里糊涂的过下去了,这上面新入的七十万贯银钱,有一大半是我与波斯商队这些年一起做香料、珠宝生意挣下的利润,还有三十万贯是圣女与波斯商队加入我康宁商行的本钱。” 苏宁儿看得触目惊心,她完全没想到赵元白竟然还瞒着她有这么大一笔私账。 赵元白也看出了她的吃惊,耐心解释道: “这事我本不该瞒着夫人的,这笔银钱本是我当年走盐时发的一笔横财,当时我见圣女的兄长并不是很宽裕,便将挣来的那笔钱尽数资助给了她们商队,没想到这些年日积月累,连本带利竟然得了四十万贯。” 苏宁儿往后又翻下去,发现扬州、苏州已有不少的支出。 赵元白接着道:“洛阳的新市和柜坊确实是耽搁了下来,不过扬州,苏州这几处胡商聚集之地我没敢搁下,选址与规划都由圣女和我派过去的管事在操办,而且圣女还增设了泉州、广州两地,波斯商队在岭南一带盘踞已久,有他们在,大可放心。” 苏宁儿关上账簿,思忖着点了点头。 这家伙可不是个愣头青,她今日真是要对他刮目相看了。 第328章:抹蜜的赵元白 - 唐妻 - 最浪13叔 赵元白从她手中接回账簿,又认真的说道:“老太公希望咱们赵家永远和睦相处,这个愿景我自然得依着他老人家,只不过往后可不能再由着各房随心所欲了。” 这样说着,他过来馋起苏宁儿,一边坐到床沿边上一边继续说: “二房那几位有怨言,也并非是毫无由头的,老太公的性子向来是豪爽的,讲究的是谁弱帮谁,谁强就会大力扶持谁,如此以来导致的家族矛盾也愈发凸显出来,明明是得了照拂却还要埋怨老太公偏心,也滋养出来了许多好吃懒做的懒散子弟,心安理得的受着家族的恩惠,却还不知足。” 停了停,他目光深沉的凝视住苏宁儿,讪讪道: “阿耶便算是典型,所以这次索性就如了他们的愿,分家,往后咱们亲兄弟明算帐,各房想做什么该做什么且由着他们自己,想要继续和我赵翊做生意,那就真刀真枪的跟着我去闯,投入多少银钱该分多少红利,我们都算得明明白白的,如此既不偏袒谁,也不委屈了谁,一家人还是一家人。” 苏宁儿听得呆在那里,完全被他这番话给震撼到了。 要说这样的主意放在她那个年代,不仅不足为奇,而且本该就是如此。 可这是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是以家族为核心抱团取暖的利益群体呀。 她听说过不少家族因为家族矛盾闹得日日上演三国的闹剧却还要硬着头皮维系庞大的家族。 而赵家比起许多家族来说,又显得有些特殊,因为赵家祖辈是经商的,没有一个深有名望的士族耆老,很难管束一个家族。 即便这一代的赵元白,已经算很拔尖的人物了,可毕竟他没有走入仕途,不可能得到所有族人的真心拥护。 哪怕各房每年从他手上攫取了许多的利润,但在一些人心里仍然将他视作不求上进的纨绔子弟。 苏宁儿掌家这些日子,也是看惯了许多的不平事。 二房每月从三房这边领的吃穿用度可不少,却没有人打心底里感激她们夫妇的。 想起来着实让人气闷。 苏宁儿还在仔细盘算着赵元白这笔银钱,便听他细细分析道: “波斯商队近年来已经打通了本土的商路,让圣女加入我们赵家的商队,其实对于赵家来说往后也会有更好的前景,我们能让康宁新市里获得充足的胡货,同时也可以使我们赵家的商货通过波斯商队直抵海外。” 苏宁儿听得津津有味,他将自己轻轻环抱着,语气更加温婉动人: “波斯商队在各地的势力都十分稳固,对于我们做柜坊生意来说也能更加便宜,等着咱们赵家将生意做得更大之后,夫人每日的事情就是坐在家里数钱。” 苏宁儿想象着他勾勒出的蓝图,只是想想就很了不起了。 她温柔的笑了笑:“我可不想掉进钱眼里去了。” 其实现在赵家的这份家业就已经够她忙活了,她实难想象等着赵元白将新市、柜坊做遍全国后会是怎样一番情景。 更不用提他如今还拿下了茶运上面的肥差,到时候一年的进账恐怕真的是富可敌国了。 赵元白一边笑着一边替她宽去衣裳,漫不经心的道:“夫人跟了我,恐怕这辈子就跟银钱脱不了干系了。” 随后轻手轻脚的搂着她睡下,用棉被将她浑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的,又叮咛道:“这些日子夫人在棠华院恐怕都没睡好,今日回来了,什么也不必去想,任凭府上动静闹得多大,你呀就负责好好的睡一个安稳觉。” 苏宁儿小鸟依人般躲进他的怀中,感受着那温暖的气息,心里就像是吃了甜点一样美滋滋的。 回苏府这些日子,齐氏和苏景虽然都害怕她累着,不让她操持苏家的事情,但每日灵堂那边都嘈杂得很,她确实也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 这夜,躺在赵元白的怀里,她睡得无比的香甜,一直日上三竿方才睁眼。 她醒来时,赵元白早已经清醒,静静的躺在她身边,看着她,也不忍心将她吵醒。 苏宁儿看着他那双流光溢彩的美眸,正炯炯有神的盯着自己,看得她都有些难为情了。 她调皮的伸手捏住他鼻尖,笑道:“夫君为何醒来也不叫醒我?” 赵元白将她搂得更紧了些,贴着她的小脸,温声说道:“看你睡得这么香,你这样安静的样子我可不舍得。” 说罢,他轻轻的又从她身下抽出手来,麻利的起身,吩咐道:“夫人再躺一会儿,我去叫阿霜、阿沁端了早饭过来,你再起床不迟。” 苏宁儿撇着嘴摇了摇头,也跟着他一道起身:“昨日刚回府,各房的长辈就赶来向夫君告状,今日我们还是早些用了饭去府上看看吧。” 夫妇二人十指勾在一起,走到妆台边上,苏宁儿缓缓的坐下身来,有些忧虑的道:“夫君还是去阿耶那边问问比较妥当,毕竟他老人家好不容易掌家,你再让他颜面扫地他脸上也无光。” “听夫人的”,赵元白温柔地答道。 随后捡起一柄木梳在她发丝间浅浅的梳着,看着镜中的苏宁儿,又止不住的啧啧叹道:“我夫人就连刚睡醒的样子都这么迷人,我呀可真舍不得出这个屋子。” 苏宁儿不自禁的笑了起来,拍着他的手背,没好气道:“夫君就别想着再耍嘴皮子了,今日无论如何我们都该去阿耶房中请安的。” 她其实很清楚,这家伙是不想看到柳氏那张厌烦的脸。 可离开府邸也有好几日了,眼看着又到了年节,哪有做子女的整日避着长辈。 所以,今日无论如何也该先去拜见赵平广夫妇。 被她看穿了心思,赵元白立时变得苦闷,无奈的摇头道:“行行行,谁让我夫人如此贤淑,做夫君的自然是不能让夫人为难的。” 苏宁儿听他这样说,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任凭他把玩着自己的头发,等着梳洗整齐,吃过早饭,领着几个丫头便准备前去给赵平广夫妇请安。 第329章:对事不对人 - 唐妻 - 最浪13叔 寅时刚过,清晨的第一缕柔光洒入天门街上,金灿灿的一片。空气中散着丝丝清冷和淡淡幽香,从朱雀门一直向南蔓延开去。 外郭城光德坊西北隅的苏家,在阴沉了整整两日之后又开始重新热闹起来,窃窃不断的议论声时不时响起在庭院中的某个角落: “我们家苏一娘怕是诈尸了吧,眼看着就要到出殡的时候了,竟活生生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得亏是醒来的及时,要是再晚几个时辰,怕是叫破了天也没人理睬的。” “你刚才有没有看见二大娘子和凝香小娘子的脸色,惨白惨白的,怕是吓得不轻。” “哦,那也是二大娘子强人所难,明知赵家三郎与一娘情投意合,却又偏偏允了别家的婚事,弄得两房好生难堪。” “嘘,你小声些,若是让二娘子听去,又要罚你去马厩喂马的。” 两名侍女穿扮的年轻女子四处打量着,看到前面有人步了过来,这才闭了舌根,一路穿过廊坊向着外院行去。 内院家祠中,一位穿着朴素的中年妇人正跪于祠堂中央,对着十余方灵位和先人画像虔诚默念道:“幸得苏家列祖列宗庇佑,保住了我大房一脉,为感念祖宗恩德,齐氏从此愿与青灯为伴,日日为苏家祈福。” 门前站着位中年男人,两手裹在衣袖之中,已等候多时,此刻有些不耐烦的打量了眼身旁的夫人,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对,却见夫人忽然同他使了个充满威慑力的眼色。 中年男人惧于威势,极不情愿的埋下头去,一边思量着一边缓缓走到齐氏身旁,而后跪在蒲团上,作揖跪拜。 待得拜礼完毕,他才转过头去小心翼翼的审视了眼齐氏,伴随着“嗯哼”一声轻咳,随后缓缓说道:“嫂嫂,阿宁那丫头也活过来了,这些天你没日没夜的守在她的灵柩旁,甚是辛苦,不如早些回房歇息去吧。” 身后妇人听到这番话,极为不悦的瞪了瞪眼,脸色顿时阴沉下去。 齐氏仍是紧闭着双眼,彷如从未听见中年男人的说话声。 “哎”,中年男人无奈的叹息了声:“我苏家这是造了哪门子孽,祖祖辈辈也都是发愤图强之人,费尽心力光耀门楣,只叹人丁越传越单薄,二叔三岁习文,四岁习武,无奈五岁早年夭亡;到得我辈,我那可怜的大哥,本也是个好苗子,四岁练枪,可惜五岁受了伤,十六岁不慎埋骨他乡,好不容易得了个孤女性子却是这般执拗。” “哎”,中年男人说着又忍不住叹了口气,目光也悄悄的向着身后夫人斜了过去。 门口妇人只是平静的观察着事态的发展,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祠堂内静默无声,晨风拂入,烛火婆娑不定,墙上的壁画像是也跟着颤颤巍巍,隐隐的发出轻微声响。 中年男人抿着嘴唇想了想,然后继续讲道:“如今朝廷扶商抑商法度不明,盐铁官营也随时可能成为现实,我们苏家虽说是入了供进簿,享有专司织造,但保不准哪天就被替代,眼下陆路又受阻,若是没了专供织造特权,那我们苏家只怕会一落千丈啊。” 齐氏听到此处,终是不忍心的睁开了眼睛。 中年男人见状,心里一喜,讲起理来愈发的卖力了些:“庆王能够对阿宁另眼相看,实属我苏家的祖上烧了高香,我为她应承下这门亲事,于她于整个苏家都是长远计,真不知道这丫头是如何想的,嫂嫂应该好好劝劝阿宁,不该任由着她如此胡闹。” “小郎。” “诶。” 齐氏冷眼看了看他,严肃之余,面色尽显憔悴:“你可还记得当初大郎临终前的遗嘱?” “兄长的遗嘱自然是记得的”,中年男人点头道:“我也曾多次向嫂嫂提过此事,嫂嫂若要再嫁,只要留下阿宁,我和娘子愿为嫂嫂备一份丰厚的嫁妆,风风光光的送嫂嫂出门,因为这事儿,耿少府也曾来过家中多次,无奈嫂嫂愿为哥哥守节......” “奴家说的并非此事”,齐氏打断他道。 中年男人迟疑片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些犯难起来:“莫不成嫂嫂说的是想带阿宁出苏府单独居住,这事、这事怕是不妥,阿宁毕竟这么大了,又是哥哥唯一的血脉......” “这事自然不妥”,这时,门口的妇人疾言厉色的走上前来,没好气的指责道:“苏伯鸾,你整日里都在瞎琢磨些什么,兄长过世得早,留下嫂嫂与阿宁孤苦伶仃,你还想让她们娘两出苏府,莫不是想让坊里的人戳你脊梁骨。” 妇人说着弯下身去将齐氏搀扶着直起身来,面带笑意的好言劝慰道: “嫂嫂,既是宁儿不愿意,我们做长辈的也不必强求,如今长安城的风气不比当年,男大女婚自有他们自己的想法,总不至于让这丫头再寻死觅活一次,只是庆王府那边总得给个交代,我看嫂嫂不如回去问问宁儿自己的想法。” 齐氏沉默着面无半点颜色,被妇人强搀着朝祠堂外面行去,苏伯鸾苦着一张脸又是一阵唉声叹气。 ...... 内院西边的一处厢房中,苏宁儿已重新洗过身子,换上了一身碧色袍衫,由沁儿、霜儿最亲近的两位侍女领着走出了院门,向前院的偏厅行去。 她脑袋里还有些懵,迷迷糊糊的,不过那双充满好奇的眼睛却是不安分的一会儿东看看,一会儿西望望,古色古香的院子让她一时还有些适应不过来。 一些陌生而又熟悉的记忆灌入脑海之中,她有些分不清楚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真实的发生了某些事情。 偏厅中坐着位身穿白衣绸缎的少年郎,焦急地等待着,才进来一会儿的功夫就已坐立不安,直到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进入门帘,他才连忙站起身来,叉手行礼道:“一娘闺安。” “哦?”,苏宁儿愣了愣,雪亮的眸子微微眨闪了下,看似镇定的外表下,内心早已开始澎湃不定。 “好帅气的小哥哥。” 其实就差这样直白的袒露心迹了,那面如冠玉的宸宁之貌实在令苏宁儿心神不宁。 这张面孔似曾相识,犹如从梦境中走出来的一样,让她有些错乱,不知如何面对。 沁儿、霜儿站在两旁,看着场上的情景深觉尴尬。 前几日这位娇滴滴的小娘子还因为许了别人家的婚事,又听说自己心尖上的人要娶别家的姑娘急得上吊自杀,此刻怎生连句话都没有了,莫不是看破尘缘了? 第330章:瓷窑骗局 - 唐妻 - 最浪13叔 赵元启甚是无语,对赵平广这态度甚至已有些不耐烦,反问道: “叔父说得轻巧,叔父可知道办一家老字号的瓷窑需要怎样的匠人,如今瓷器行的竞争算得上是最惨烈的了,没有上好的匠人,我赵家又从未涉足过这一块,如何能够斗得过那些老字号商户?” 顿了顿,他凝向赵平广,凤眼微眯着,继续说:“况且我还打听到了,陶家这些年能够将瓷器生意做得如火如荼,根本就不是靠的自家手艺,而是仗着在宫里的势力强买强卖,他们勾结官府,强行收购名窑的瓷器,再以陶家自己瓷窑的名义售卖。” “大郎你这简直是在胡说八道”,赵平广却不肯相信他的话,据理力争道:“陶家生产的瓷器,我们府上也有不少,再说五郎媳妇她怎会欺瞒这些。” “呵”,赵元启冷笑道: “叔父整日里偏听着五郎媳妇的话,她究竟安的什么心思,叔父恐怕还真得好好去问问,去年陶家送进宫的瓷器为何会出问题,就是因为田氏一党在外面胡作非为,以权谋私引起了地方不少豪绅的不满,他们联起手来抵制陶家,其实陶家早在两年前就已经无法主导瓷器行了,无非是压榨抢来的匠人,强迫他们生产瓷器。” 赵平广脸色渐转低落,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些什么。 就连苏宁儿也是听得瞠目结舌。 她一直觉得陶家的水很深,做的买卖定是有些不干净的,没想到连引以为傲的瓷器生意也是掺杂了这样的水分。 也难怪他们能在短短十年间做成全国首富。 赵元启望向赵元白,又接着说道:“三郎呀,你也别怪我针对叔父,我也是实在没了法子,毕竟投进去的银钱都是各房积攒的心血,如若真的由着叔父胡来,不但这些银钱亏进去了,那我们整个赵家恐怕也要完了。” 赵元白恨恨的瞥了眼赵平广,强作欢笑对赵元启回道:“兄长言重了,如若不是兄长将陶家的底细摸了个清楚,我都不知道陶家背地里是做着这样的勾当,欺世盗名,恃强凌弱,属实可恨。” “要这样说,这瓷窑的生意的确是做不得的”,苏宁儿环顾了遍众人,刻意对赵平广夫妇说道: “一来我们赵家并没有做过这一行的生意,正如大房的兄长所言,要做一家老字号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况是在如今这样竞争激烈的恶劣环境中;再则,我们赵家就算是家大业大,舍本逐末的去花高价竞争能工巧匠,去占领市场,最后恐怕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结果,弄得大家都没钱赚,这又何苦呢。” “弟妹所言极是”,赵元启笑了笑,又看向赵平广,直言道:“所以叔父还是好好的在家中颐养天年吧,不要再折腾了,也让各房的兄弟姊妹们平息了怒火。” “说得轻巧”,赵四郎却不以为意,反驳道:“这怒火怕是没这么容易平息吧,三郎纵着叔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险些害得赵家陷入灭顶之灾,得亏是大哥哥你明察秋毫,我看啊这个家还是早些散了的好,大家各过各的,谁也碍不着谁。” “四郎......” 赵元启不高兴的看向赵四郎,这家伙显然是打定了主意,不想与他站在一个立场,打断他接着道: “大哥哥不必劝我,大哥哥一家在洛阳过得安逸,即便是没了赵家,还是可以顺顺遂遂的过日子,可我们不行呀,我们得指着这个家,今日这样的事情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去年三郎为了还是庶人的君宁公主,拒绝陶家的亲事,也险些害得赵家彻底倾覆,若是不趁着如今赵家还能够分些家财给各房子弟早些脱离出去,难道还真要陪着他玩火自焚吗?” 四房的主母听着他这话十分逆耳,怒着争辩道:“四郎你怎能将去年那桩事归咎到你三哥哥头上来,盐务收归朝廷的传言,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我们赵家作为全国最大的私盐贩卖商,面对这样的关口本就无力无能为力,是你三哥哥另辟新径,带着赵家脱了困,你拿着你三哥哥的好,怎能如此说你三哥哥?” “四婶你不必在这里假惺惺了,是的,要说三郎的确是为我们谋取了不少利润,可这一切也不是完全白拿的,我们各房都是投了银钱的。” 赵四郎不屑的眯了眯眼,满是嘲讽的道:“再说了,他既掌着这个家,老祖君将一切都交到他手上,难道我们领自己应得的还有错了?” 赵元白果断的挥了挥手,不怒不喜,很从容的道:“行啦,都不必再争,我父亲做下这等糊涂事,做儿子的也不能包庇他,四郎无非是想着分家,行,今日大家都各抒己见,不必藏着掖着,还有谁想与四郎一道从赵家分离出去的?” 一听说要分家,赵元启立刻急了,阻止道:“三郎,你疯啦,这个时候怎能提分家的事情。” 赵平广也道:“是呀,三郎你可别听四郎在这里胡诌,这个家如今还是我们父子说了算,你祖君尚还健在,我看有谁敢提分家的事情。” 说话间,陶芸淑却带着三房的其余几位小郎君、小娘子缓步进来。 柳氏看着她,诧异不已的道:“五郎媳妇,你、你不是病了吗?” “咳咳”,陶芸淑装得病怏怏的咳嗽了几声,微弱道:“奴家的确是病着,可听说父亲传唤不敢不来。” “你来得正好”,赵平广示意她到一旁坐下,厉声质问道:“五郎媳妇,你怎能坑骗我,陶家的瓷窑明显就是做不得的,你家根本就产不出上等的瓷器,这些年皆是靠着强买强卖,难不成你希望我们赵家也效仿令尊?” “奴家过来也正是因为此事”,陶芸淑眼中满是忧伤,哀叹道:“奴家本也是想着能够帮助阿耶将瓷器生意做成,所以还刻意派人去岭南求助家父,谁知家父已客死异乡。” “什么,定乾兄过世了?”,赵平广惊讶着问道。 “的确,家书是昨晚下人飞鸽传书送到的,为此我家夫人伤心欲绝才骤然大病”,侍女阿阮解释道: “可即便如此,我家夫人还是没敢懈怠家主托付的事情,这些天一直都在命人找寻陶家散去的工匠,细细过问后才得知我们陶家以往的瓷器大多是从别家手中低价购来的。” “哎,奴家愚笨,对于家父的事情向来过问不多,险些害了赵家,奴家实在惭愧。” 陶芸淑假惺惺的赔罪,惹得赵平广也不好再追究她,皱着眉头摆了摆手:“既是如此,我也不能埋怨你,你都是为了这个家。” “事已至此,叔父再去追究这些有何用”,赵四郎没好气道:“既然大家都来了,三郎刚才也说了,今日大家都表了态,想要从赵家分离出去的也趁着今日都说清楚了吧。” 第331章:狮子大开口 - 唐妻 - 最浪13叔 陶芸淑对于赵平广的宽恕不但不感激,反而也跟着赵四郎附和道:“实不相瞒,奴家过来也是为着几位弟弟、妹妹提分家的。” 说着,她目光幽深的视向赵元白夫妇,又看向赵平广和柳氏:“还请阿耶、母亲见谅,几位弟弟、妹妹早想独立门户,可又惧怕三哥哥和嫂嫂的威势,不敢贸然相提,只得央求奴家帮衬着做主。” “你们?” 赵平广愤怒的看着这群儿女,质问道:“你们都要分家?” 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却没人敢答话。 倒是赵琰琰心直口快,直言道:“阿耶,你不是一心想着和母亲好好过神仙日子吗,这样一来岂不正好合了你的意。” 赵平广气得端起桌上的茶盏就往她面前扔:“混账,你们一个个连亲事都没有议,分什么家,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赵琰琰压根没想到父亲还能有这样大的火气,吓得一哆嗦,连忙道:“是阿耶自己说三哥哥和嫂嫂掌着这个家,难免会有偏袒,如若分了家,往后各位哥哥、姐姐的亲事由着你与母亲做主,我们才能得到公平的待遇。” “我与你母亲不是已经拿回了掌家对牌吗”,赵平广气急败坏,冲着几人大骂道:“还不快些都给我滚出去。” 然而,没有一个人听他的。 赵琰琰再道:“阿耶,今日琰儿可不能听你的,你看你和母亲掌家这些日子,说是要树立威信,这不,大家都来寻你的晦气了,还是快些把家分了吧,既然二房的哥哥、嫂嫂们都不想和我们三房一起过日子,那我们何必再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十一妹妹这话说得难听,倒是真切。” 赵四郎直接接过话来,温笑着道: “总归是一家人,分了家还是该相互照应着的,三郎和叔父放宽心,我二房啊就算是从赵家分离出去,也还是会多替三郎考虑的,投出去的银钱呀我们暂时也不会要回来,毕竟三郎已经张罗着筹建洛阳和扬州各地的新市、柜坊,叔父又买下了这么多陶家的瓷窑,我们还是要顾及着赵家的长远的。” 停了停,他又沾沾自喜的继续道:“不过话说回来,叔父一家这些年仗着祖君的庇护,得到的恐怕远胜于其他几房,所以这次分家呀,田宅祖产,必须得放其余几房多分些,如此才能叫人心服口服。” “哦?”,赵元白平静的看向他,问道:“四郎,还有你们二房的大哥哥、三郎,你们想要哪里的田宅呀,不妨说说。” 三人交头接耳议论了会,几乎异口同声道:“我们不要别的,就京郊那万余亩林田,还有洛阳剩下的所有铺子,南方的茶园嘛,我们二房子嗣众多,这次也投入了不少银钱,我们要的不多,只需占三成的股份。” “你们要的的确不多”,赵元白淡漠的笑道:“要不我将所有茶园全部交给你们二房的各位兄弟?” 赵元启也听不过去,骂道:“你们三个可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咱们家在京都也就万亩良田,那可是最为肥沃之地,洛阳的铺子本就是元白买来做茶行生意的,你们竟然狮子大开口,全部要了去,还在盘算着南方茶园。” “兄长真是会做这善人呀”,赵四郎没好气道:“是,兄长如今就算净身出去也没什么可说的,因为这些年你们对赵家该盘剥的已经盘剥得差不多了,你们当然没什么不满足的了。” “你......” 赵元白随即拦住赵元启,不慌不忙的道:“行,大郎、三郎还有四郎,你们果真都是我赵翊的好兄弟,这一开口竟然替你们二房要去赵家近半家业,如若我不答应的话不知各位准备如何?” “不答应也行”,赵四郎宽松的笑道:“三郎,你也看见了,我们二房这么多张嘴等着吃饭,那便将我们二房投进去的三十万贯银钱归还,我们可以自己自力更生,从此绝不再麻烦三郎和君宁公主。” “三十万贯?” 赵平广气得面红耳赤,大骂道:“赵四郎,你可还知廉耻,你们二房总共就入账了五万贯银钱,那二十五万贯可是算作你们在赵家将来获利后可以分到的所有家产,并且是你父亲承诺奉养老太公,才得到的这笔股银。” “对呀,叔父”,李瑟瑟笑道:“老太公若愿跟着我们二房,我们必然会好生奉养,再则三郎如今已经接下了南方贩茶专权,又有君宁公主这样的靠山,这赵家来年必定会风生水起,我们只要三十万贯银钱不算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赵元白和苏宁儿相视着,轻松的笑了笑:“行,二房三位兄长和二伯母都在,我想即便是二伯父不过来,也是可以代替整个二房说话的,我愿意拿出这三十万贯银钱,一分不少。” 说着,他却话锋一转:“不过我有言在先,收了这比银钱,从此你们二房与我赵元白再无半点瓜葛。” 二房众人面面相觑着,凑在一起又小声嘀咕了几句,随即答道:“好,三郎既然这样痛快,我们愿意答应三郎的请求。” 谁知这时,赵老太公却气匆匆的冲了进来,大声嚷道:“一群不肖子孙,我还需要你们来奉养?” 苏宁儿和赵元白连忙上前将老太公扶到堂中坐下,只见他拐杖“咚”的一声敲在地上,直接将地板震裂: “你们二房这些年虽不比大房盘剥府上的多,可我也没少扶持过你们二房,你们这一个个的在京都、洛阳、扬州、苏州置下的田宅,哪一样不是从府库里掏的银钱,月月领的月钱都是最多的,这些岂止是一个三十万贯能够说得清的,如今还想要再从三郎这里敲诈三十万贯,且不问三郎和你们叔父,先问过我再说吧。” “祖君”,赵四郎沉声道:“这个家早晚是要分的,咱们赵家人丁众多,祖君你也看到了,长此下去早晚是要出乱子的。” “也就是你们这群不知好歹的獠子整日里胡闹,否则能不安宁?” 赵老太公一句话就将几兄弟给堵了回去。 二房这几位也就赵四郎伶俐聪明,还娶了宰相而女儿,说话自是最有威信。 此刻,大家见他都默不作声,其余人等都不敢再说话。 第332章:盘点家产 - 唐妻 - 最浪13叔 赵元白早已料到过二房会狮子大开口,但只要解决了二房,其余的便能好应付许多。 不管赵老太公愿不愿意跟着二房,他都不能寒了老祖君的心。 他望向赵老太公,语气温和的说道: “祖君,其实四郎所言也不无道理,今日我不妨也将话说开了,咱们赵家的儿郎我相信是可以拧成一股绳的,大家都有着自己的想法,这是好事,所以我愿意尊重大家的意见,人各有志,只要是大家自己想从赵家分出去的,我必不阻拦,往后各位要是还看得起赵某,愿意将银钱投进赵家的生意,我们各论各的,礼尚往来。” “三哥哥这话我认同,不愧是祖君看重的”,赵四郎恭维道。 也难得叫了他一声兄长。 说实话,若不是李瑟瑟怂恿,他也不忍心这个时候来和他闹分家。 真没想到他们景仰的这位赵三郎还是那般慷慨义气。 赵老太公却是苦着脸,凑到赵元白跟前小声道:“三郎,你可别胡来,这个时候若由着这群王八羔子胡来,来年的生意还如何做,你即便是真要分家,也不该这个分法,我这些年没少给二房银钱,就算是我净身出户,赖到你二伯父家里,难不成他们还敢怠慢我呀。” 赵元白浅笑道:“祖君,您为这个家劳心费力苦了一生,孙儿知道您又不爱和阿耶与柳氏相处,将来您若真要去二伯父家中颐养天年,孙儿也该多为您着想一些。” 赵老太公欣慰的点了点头,重新端坐起来,同堂下众人感慨道:“我也算是子孙满堂,可这些年除了元白,却没一人是真心关切我这老头子的,也罢也罢,今日便依了各房的要求。”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本账簿来,又细说道:“这些日子我将赵家所有的田宅铺子,还有银钱汇拢过来,除去大房、二房在外置办的产业,赵家如今共有价值六十万贯的祖产和一百一十万贯现银,至于三郎在新市那边开拓的产业,我今日也将话说到这里,即便是三房自家的子嗣,也休想有人去打那边的主意。” 环顾着众人,赵老太公面色渐渐变得铁青,一脸肃穆的道:“你看看你们一个个,有哪个不是靠着赵家的祖业混日子,不求上进,还总惦记着这点家产,如若不是三郎和他亡母这些年矜矜业业的操持,你们今日哪还有坐在这里分家产的心思。” 众人听着不觉都低下了头去。 赵老太公目光沉沉的看了眼赵元启:“这次分家,我再将话说到前头,那一百一十万贯现银,除去大房是实打实的投进来了十五万贯银钱,再加上你们姑母家中凑来的十万贯,你们二房、四房汇在一起的现银也不过十万贯,什么各房三十万贯,无非是提前将分家提上了议程,原来是早就包藏祸心,所以分家祖产可以分到你们头上,但府库里的银钱绝不可随意挪用。” 赵元启立刻附和道:“孙儿来长安前,家父、家母已经和弟弟、妹妹们商议过,我们投入的十五万贯定会全力支持元白开新市和柜坊的,只要经营有方,我们大房绝不轻易追回。” 这样说着,他又意味深长的瞟了眼赵平广。 赵老太公抿着嘴唇含笑点头:“还是你父亲识得大体,其余各房的怎么说?” 李瑟瑟听老太公征询意见,偷偷的在赵四郎屁股上狠狠捏了一把。 赵四郎疼得立时尖叫了出来。 接下来,众人的目光都一起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赵老太公面色又变得阴沉,厉声质问道:“四郎,你是有什么意见?” “祖君,您也知道我们二房子嗣众多,一直挤在一个院子里,如今既然分家,大家都等着新建宅院呢。” 赵四郎顾视着两位兄长,满面愁容的道:“大哥哥、三哥哥和我也想着可以在任地买些薄田,置个官宅,十二娘近来身子不适,怕是快有身孕了,所以我想还是早些将她接到任地,以便悉心照料。” 快有了身孕? 苏宁儿听着甚是好笑,还有这个说法。 她算是看出了这对夫妇的意图,反正说什么就是要从赵家分离出去。 若不是赵元白新进的七十万贯银钱,她还真有些担心。 府库中本是有一百三十多万贯银钱,可赵平广擅自买了陶家不少瓷窑,这些恐怕想要原价再卖出去怕是不太可能的,完全砸在手里了。 二房一下要去三十万贯,四房若再效仿,三房内部一乱,那来年赵家的生意还真没法做了。 赵老太公蹙了蹙眉,目视着李瑟瑟细问道:“可请医师来看过了?” 李瑟瑟点了点头,却没敢接话。 赵元白担心赵老太公再雷霆大怒,劝道:“祖君不必考虑着来年的生意了,今日我既然答应了各房,决不食言,不管是投进去的银钱,还是祖产,依律分配。” “这......” 赵老太公很是为难,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想的,本是想再卖一卖老脸,即便是分家也只是先将各房所得分配均匀,至于现银定是要拖着的,没曾想这小家伙竟然洒脱的做了主。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狠呀。 他犹豫着看向苏宁儿,问道:“宁丫头,你看?” 苏宁儿不假思索的笑道:“奴家都听夫君的。” 赵老太公觉得这夫妇二人是病的不轻,如此一来,万一三房内部再闹着要分家,那他们夫妇二人不得喝西北风去。 赵四郎笑得合不拢嘴,乐滋滋的道:“既然如此,四郎代二房感谢三哥哥和阿嫂的成全,不知什么时候可以将这三十万贯银钱搬出府库?” “二伯母,四郎和几位兄长要是急,现在就可以去府库那边领银钱了。” 不等老太公答话,赵元白就叫来阿瞳,又同柳氏示意了眼,拿过府库的钥匙。 二房主母和赵四郎笑吟吟的起身,果真迫不及待的就要将银钱搬出府去。 赵老太公大喝道:“慢。” 几人回过头来,只见赵老太公拄着拐杖,面色阴沉的道:“你们这群不肖子孙,今日出了府,以后便不再是我赵家人,我也决计不会跟着你们二房过日子的,阿瞳,减去十五万贯银钱,往后我是死是活再与你们二房无任何瓜葛。” “这......” 众人听得一愣。 第333章:讨利息 - 唐妻 - 最浪13叔 赵四郎愤懑道:“祖君这是何意呀,我们可都是您的子孙,您减去十五万贯,我们还如何生存?” “滚,赶紧滚。” 赵老太公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一个个打的什么主意,你们不顾府上死活,这个家是我挣下来的,分多少终究还是我说了算,你们大伯父这次分家分文不取,难道你们二房这些年盘剥的要少些,竟有脸撺掇着来分家产。” 二房主母和几位兄弟欲要再争,却被李瑟瑟拦下:“祖君说的是,祖君能念在骨肉亲情份上分了二房十万贯银钱已是格外照拂,既然祖君不愿再去我们二房,那也该为您留下这十五万贯颐养天年的银钱,只是......” 说着,她忽的将目光看向赵元白:“三哥哥,我们投入这五万贯银钱,总该有些利息吧?” “利息?” 赵老太公气得险些吐血。 苏宁儿阻住老太公,温笑着道:“也对,是该有利息的,这离着一年还有些日子,那我与夫君就按照半年算给十二娘,多给一万贯银钱。” “一万贯?” “怎么,十二娘是觉得算多了,也好,那我就仔细为十二娘盘算借钱日期和利息?” “不必不必。” 赵四郎拉着李瑟瑟和二房众人兴匆匆的就往外跑。 他很清楚,二房这些年从赵家索取的并不比大房少许多,赵老太公这招大义灭亲,能分到十万贯就算不错了。 陶芸淑在一旁静观许久,对于二房分家的结果甚是不满意,离着自己预想的相差甚远,好在三房还剩这么多兄弟姊妹。 这些可都是未成亲的,要是分家出户定然是可以让赵家府库一空的。 这时,赵元白又将目光看向四房的主母和六娘,问道:“四婶和四叔的意思是如何呢?” 赵老太公也跟着看了过去。 实际上,自打赵元白提出了分割家产之后,他一直都捏着一把汗。 二房他能够压下来,但四房若也铁石心肠的这样闹腾,他还真是没有法子了,毕竟三房、四房这些年的确是不如大房、二房给予的多。 四房主母肃着脸瞥了眼赵平广夫妇,她心里自是来气,但又害怕老太公像对待二房那样,活生生将许下的三十万贯银钱折去一半。 她四房的子女个个都未成婚,而且在外也没有私自置下多少产业,离开老太公和赵元白的扶持,那四房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憋着股闷气,她很认真的说道: “三郎是知道我们四房的情况的,你这些弟弟妹妹们向来对你都是很顺从的,我和你叔父也从未想过要从府中搬离出去,若不是三哥哥这样闹,我甚至都不愿来给三郎添堵的,公爹年迈了,你四叔吩咐我带着儿女们多在老太公跟前尽孝,所以只要三郎和三郎媳妇重新掌着这个家,大家都能有个盼头,我们是不会想着分家的。” “好好好”,赵老太公甚是欣慰。 要说几房子嗣里面,除了外嫁出去的幺女,也就四房这对夫妇让他觉得最为贴心了。 赵老太公面对四房却不敢再擅做决断,满目慈容的看向苏宁儿和赵元白:“三郎,宁丫头,你们婶子这样说了,那你们看?” 赵元白这次只是朝着苏宁儿温温的笑了笑,并没答话。 苏宁儿立刻心领神会,不免泛起一阵感动。 这愣头青把难啃的骨头往自己身上揽,这讨好人心的事情却交给了自己。 昨夜本就已经商量清楚,四房口上虽然不说,但心里恐怕还是惦记着那三十万贯银钱的。 此刻,苏宁儿也趁势答道:“四婶能够顾全大局,恪守孝道,为我们这些做孙媳的都做了表率,奴家和夫君十分感动,今日我也代夫君向婶婶承诺,婶婶若是真想要分出去,四房的三十万贯银钱同样可以和二房一样,一分不少的从府库里领出去。” 四房主母一听,心里顿时就乐开了花,赵元启听着却是面色一紧,立刻插话道:“婶子,三郎和弟妹待你们四房的可是不薄,你切莫让弟弟妹妹们学着二房那些不肖子孙。” 赵元白即刻摆手:“既是分家,兄长不必强迫婶婶,但我赵翊也将话说在前头,今日之后我可能一无所有,不过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辜负各房的叔伯长辈还有兄弟姊妹,绝不会将你们投进新市的银钱打了水漂。” 四房主母连忙点头,笑道:“我们信得过三郎,这三十万贯银钱我和你叔父分文都不会追回,愿以四房尽数家财充作三郎建市的股银,和三郎一起共存亡。” 苏宁儿和赵元白听得十分感动。 赵老太公眼里更是噙着泪花,欣慰得直点头。 赵元白又道:“好,有婶婶这句话我和夫人已经知足了,请婶婶放心,这三十万贯银钱今日我就立下字据,四房的每一位弟弟、妹妹议亲,若是肯在延寿坊居住的,我赵翊愿为他们每人兴建一座宅院,若是另择别处的,我也拨付银钱,至于叔父和婶婶,你们将来若是住在府中侍奉祖君,这里便永远是你们的家,如果想要搬出去,延寿坊东南角的一处宅院我前些日子已经买了下来,就留给叔父和婶婶了。” “东南角?”,四房主母愣了愣神:“莫不是刚卸任荣归故里的那位礼部陈侍郎的官宅?” “不错”,赵元白笑道:“那里虽比不得赵家宽敞,但也是书香门第之家住过的,沾染着诗书气,我知道叔父最是喜欢那处的府邸了,所以我便花了七千贯钱买下赠给叔父和婶婶了。” 四房主母感激涕零,险些泪目,激动地道:“如此就多谢三郎了。” 了结了四房的事情,赵元白最后才将目光放到自家的这群兄弟姊妹身上。 赵老太公一看觉得势头不对,赶紧问道:“怎么,你们这几个兔崽子也有想法?” 面对老太公的质问,三房的这群子弟一个个面面相觑着谁也不敢答话。 赵老太公有些不悦的道:“是你们三哥哥对你们不好?你们这群小兔崽子,除了五郎已经成亲,琰琰这丫头是嫡出的,其余的哪位不是靠着三郎对你们和你们生母的庇护,他从未计较过你们庶出的身份,平等的对待你们,难不成你们一个个还真以为站上了枝头变凤凰,也跟着想来分夺家产了?” 赵老太公此话一出,三房中除了赵琰琰的陶芸淑以外,其余的都吓得跪倒在地。 第334章:最后的抉择 - 唐妻 - 最浪13叔 陶芸淑见状,赶紧开口辩护道:“祖君这是何话呀,他们毕竟都是赵家的子弟,就算是要分出去怎么也该有个立锥之地,祖君向来宽厚仁义,总不至于看着自家的子孙在外挨饿受冻吧。” “哼,我就知道你这小丫头没安什么好心,来到府上就一直在挑事,如今将我几房闹得分崩离析,你还不肯罢手?” 赵老太公注视着陶芸淑,也不再与她藏着掖着,直言不讳的道。 “祖君实在冤枉奴家了”,陶芸淑还装作受尽了委屈,辩驳道:“奴家也只是尽一个嫂嫂的职责,为了不负各位弟弟、妹妹的信任罢了,奴家也实在没想到阿耶和母亲会将这个家闹到这步田地。” “九娘你这是何话呀”,赵平广今日连番受辱,临了还被自己最信任的儿媳数落,实在气愤,大声指责道:“五郎媳妇,我与你母亲这些日子可都是听着你的建议,现在将府上闹成这个局面,你不帮衬着解决问题,还要鼓动我这些子女跟着闹分家,你居心何在呀?” “还请公爹宽恕奴家不能再向着您了”,陶芸淑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气势,辩解道: “奴家什么都不懂,向来只懂得孝顺,刚来府上听说公爹想要续弦,奴家便尽心竭力的,甘愿冒着开罪祖君和兄长,也帮衬着您迎柳姨娘进门;之后您想要夺回掌家之权,奴家也不惜一切的帮助您和母亲,谁知您和母亲竟然这般独断专行,惹来了众怒,这其间奴家确实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奴家在此给大家赔罪了。” “九娘,你休要信口雌黄”,柳氏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道:“当初可是你劝着我与你公爹拿出些狠劲在各房面前树立威信,如今惹得大家都不快,你不帮着你公爹解决纷争也就罢了,反倒再怂恿三房自家的哥姐来分夺家产,你这用心委实是太险恶了些。” “够了”,赵老太公一杖狠狠敲在地上,指着柳氏和赵平广,破口大骂道:“若不是你们这对孽畜整日里想着法子兴风作浪,这个家又何至于闹到今日这般田地,又哪会给人搅弄是非的可趁之机。” 柳氏和赵平广都吓得浑身猛地一抖,埋着头连半个字都不敢再说。 赵老太公环视着堂上,厉声道:“五郎呢,元煜你给我滚出来。” 堂上立时陷入静默,过了好半晌才见门外慢吞吞的现出一道人影。 苏宁儿定眼瞧去,只见正是赵五郎元煜。 等到他走到跟前来,赵老太公稍稍的缓和了些语气,低声问道:“五郎,今日你也看到了,你这些叔伯兄长都想着从家中分离出去,你家这位也有此意,你是何看法?” 赵元煜缓缓抬起头来,心虚的看向赵元白和苏宁儿,接着又看向赵平广,最后才将视线落到陶芸淑身上。 徘徊在赵元白和陶芸淑之间,他一直紧咬着牙关,不敢轻易开口。 赵老太公早就看出这小兔崽子是被陶家那小妖精给迷惑了,三番五次的忤逆自己和他最亲近的兄长。 三房中,最大的倚仗可就是他们兄弟二人了。 老太公实在不忍心看着这小兔崽子为了一个心术不正的女人而背弃了兄弟情义。 再则,他也害怕因为三房内部一闹,彻底将这个家闹得分崩离析。 如今四房已经作出了让步,他无论如何也要将三房劝下来。 慎重的思考之后,他又语重心长的与赵五郎说道: “五郎啊,你三哥哥对你的情义祖君就不必多说了,你心里该是有数,如今你们都成了家,你也曾在我和你父亲面前立过志愿,此生要追随你三哥哥一起将赵家的祖业兴旺下去,今日你三哥哥虽然已经将话说在了前头,但我还是得劝劝你,望你慎重而行。” 赵元白也满含期待的注视着赵五郎,等着他给出的答复。 苏宁儿看着这兄弟二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再去劝说。 她知道今日的事情,自己即便是作为兄嫂,也不能胡乱做主,一切只能由着赵五郎自己做决断。 她还是希望赵元白能多给他自己这位弟弟一些机会,能够像四房一样经受住考验。 然而许多事情往往事与愿违,赵五郎紧皱着眉,深深的同赵老太公和赵元白作了作礼,深沉的说道:“自打内人入府之后,与兄长嫂嫂多有口舌,兄长历来又不喜欢后母,今日不如就分了出去吧。” 说着,他伸开手掌,比出一个数字,很坚决道:“三十万贯银钱加上阿耶买下的陶家各处瓷窑,从此以后三房的弟弟妹妹们亲事、修建府邸,还有阿耶和后母的赡养皆由我与内人承担,三哥哥和阿嫂就过自己的清闲日子吧。” 赵老太公听后当场就是一棍子扔了出去:“你这臭獠子,他可是你的亲哥哥,你与你房里的分出去也就罢了,还想带着父母姊妹全部分出去,你想做甚,你想做甚?” 赵元白心里犹在滴血,他拦住赵老太公的继续责骂,慢吞吞的站起身来。 苏宁儿看着他突然变得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忍不住跟着揪心。 只见赵元白一步步走到赵元煜身边,郑重的问道:“五郎想好了?” 赵五郎紧咬着下唇,重重的点了点头。 赵元白又看向赵平广:“阿耶的意思呢?” 赵平广不假思索,就直抒胸臆:“为父辛苦半生,自然是想过几日安稳日子,今日三郎你若是真将三十万贯银钱分了出去,那我也只好跟着五郎了。” 赵老太公额角都已经渗出了冷汗。 府库中的银钱抛开大房和四房的股银,剩下的已然不多,赵元白若是答允了他这弟弟,那接下来赵家在各处的生意该要如何维系? 这是很伤神的一件事情。 赵元白又将目光看向赵琰琰,不甘心的问道:“十一妹妹,你呢,你也不愿跟着三哥哥一起了?” 赵琰琰诚惶诚恐的注视着他,支支吾吾道:“三哥哥,我自然是跟着阿耶的,他去哪儿我便去哪儿。” “好”,赵元白苦笑着道:“很好,你们都很好,我答应你们的要求。” 苏宁儿看着他那张玩世不恭的俊俏容颜突然因为难过扭曲得很僵硬,心里的酸意源源不断涌了上来。 她觉得可笑,赵元白掏心掏肺的为着这群小的,将所有的一切都给了他们,没想到到头来竟然没有一个是真心向着他的。 她实在弄不清楚这究竟是因为什么。 赵老太公坐着也直叹气。 他觉着自己这孙儿什么都好,就是待人太过于宽厚仁义了些。 第335章:反悔 - 唐妻 - 最浪13叔 赵元白强忍着心里的痛,镇定的说道:“从府库中拨付三十万贯银钱给五郎,将陶家各处瓷窑的地契交给他们夫妻。” “多谢兄长、嫂嫂成全。” 赵五郎又重重的躬身作礼。 陶芸淑却在一旁扯着他的衣角,似乎十分不悦。 赵五郎转过身,径直离去。 陶芸淑见状,也带着姊妹们紧跟着出了客堂。 赵平广拉了柳氏,正要出门,却被赵老太公拦下:“站住。” 赵平广颤颤巍巍的回过身来,只见老太公阴沉着脸:“将管家的对牌交到宁丫头手上,所有的账簿清单也一并送回宁园。” 柳氏赶紧掏出管家的对牌,笑意盈盈的道:“老太公、三郎,三郎媳妇还有四房的婶子你们先在此坐着,奴家与平光去劝劝五郎两口子。” 说罢,拉着赵平广灰头土脸的出了屋子。 赵老太公哀声叹道:“三郎啊,你糊涂呀,即便是分家,也不是你这样个分法,你将这三十万贯现银拨付过去,还搭上陶家价值二十万贯银钱的产业,这赵家来年的生意再如何维持,这些日子你那不争气的父亲由着柳氏和陶家那位胡来,各处的铺子损失不小,这么大个烂摊子可都得由着你去收拾呀。” “不妨事,不妨事。” ...... 陶芸淑追上赵五郎,就是愤怒不已的斥责道:“赵五郎,你什么意思,我让你向三郎要五十万贯现钱,你将陶家的那些瓷窑要过来做什么,你是不是糊涂了?” 赵五郎怒瞪着双眼,头一次面向她表现出如此的气愤:“陶九娘,你不要得寸进尺,我不管你打得什么主意,今日之后三房所有姊妹都得跟着搬出赵家,从此以后不许再有任何人来寻三哥哥和嫂嫂的麻烦。” 如此发泄了一通,便扬长而去。 赵平广夫妇刚刚追上赵五郎,这家伙又气匆匆地立刻没了影。 赵平广茫然的注视着陶芸淑,却见这小醋女也跟发了疯似的,骂骂咧咧的离去。 一群人面面相觑着僵持了半天,却见有奴仆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 赵平广气急败坏的拉住那小厮,大声嚷道:“跑什么,死了人啦?” 那侍女看到赵平广这副狰狞的面容,本来还很欣喜激动的脸上立刻平静了下来,诚惶诚恐的道:“奴婢是来请三郎到前院那边,宫里来了钦使,带着圣人的谕旨。” “圣人的谕旨?” 赵平广松开小厮,语气突然就温和了下来:“什么谕旨?” 侍女也不敢确定:“好像是册封的诏书吧。” “册封?” 赵平广木讷的顾视了眼众人,一边往院里跑一边呢喃道:“我说这小獠子今日如此洒脱,原来是要撇下我这当父亲的去享受荣华富贵。” 三两步一溜烟的功夫他便消失在了柳氏和那群子女们面前。 回到内堂上,见赵元白、老太公他们还端坐着,走上前去,就乐滋滋的报喜道:“三郎啊,快、快去前院接旨,说是圣人派了钦使过来宣读册封的诏书。” “诏书?” 赵元启和老太公还有四房的都是一脸愕然,唯有苏宁儿和赵元白仍是平静自如,仿佛早就知道今日会有此喜讯。 一群人慌乱的赶到客堂上,那领旨的钦使正拿着诏书,静候着一家人上前接旨。 等着钦使庄重的宣读完诏书,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 这道诏书正是前几日在苏家温季清所说的内容,由赵家总领全国茶运,并授任赵元白为盐铁副使,掌管各地盐务。 赵老太公又气又喜,送走朝廷钦使后,抓着赵元白就忍不住破口大骂道:“你这小獠子,口风真是紧得很呀,朝廷什么时候将全国茶运和盐务都交给你了?” 赵元白不敢隐瞒,如实禀报道:“祖君,其实也就是前几日温季清去苏家吊唁时提起的,我便应了下来。” “我听说自打盐务收归朝廷后,这年余时间各地就出现了很多贩卖私盐的,屡禁不止,尤其是南方,你做了这么多年的盐商,对南方又是十分熟悉,替朝廷走一趟最合适不过了。” 顿了顿,老太公也不由得露出些沾沾自喜的神色来:“盐铁副使,专掌盐务,不受朝廷约束,如此一来,我们赵家不仅是拿回了盐务贩卖权,而且还是以全国盐务总代理的身份,元白,好样的,祖君没看错你。” 赵平广一听,嘴边也是乐得合不拢嘴,笑道:“是呀,父亲说的极是,三郎这孩子啊聪明能干,从小就是能干大事的人。” 说着,他又凑到赵元白的苏宁儿身边,刻意讨好道:“元白呀,如今五郎带着那几个不成器的分了出去,宁丫头啊身孕怕是也快显怀了,我和你母亲就留在府上照看着宁丫头和她腹中的孩子,往后啊,我和你母亲绝对不会再胡思乱想,好好的待在院子里享清福,侍奉老太公,你看可好?” 谁知不等赵元白答话,赵老太公操起手中的拐杖就直接往他身上招呼:“滚,滚,我从此以后都不想在赵家这个院子里见到你和那贼妇人,你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赵平广吓得屁滚尿流,一边跑一边朝着后面喊道:“父亲,我可是您的亲儿子,三郎也是我的亲儿子,您不能这样对我。” 注视着赵平广逃跑,四房主母最是解气,拽着房中六娘,不由得噗嗤一声偷笑了出来。 赵元启也很无奈的摇了摇头,叹道:“叔父这性子啊,也只有祖君能够治得住了。” 赵老太公却不屑的冷哼了声,侧过身重重一掌拍在了赵元白的肩头: “三郎,你做得对,咱们这个家是该变变了,与其强凑在一起,倒不如各过各的,只是三郎、宁丫头,你们切莫因为今日的事情嫉恨那群不肖子孙,毕竟都是赵家人,往后纵然是各扫门前雪,却也不能做出老死不相往来的事情来,只要不是糊涂账,该帮扶的还是要尽可能的帮扶。” 赵元白与苏宁儿相视着淡然一笑,随后很率直的答道:“放心吧,祖君,我今日已经说过了,大家只是将各房的财产算明白了,以后还是一家人,倘若他们还愿意投钱跟着我做生意,投进多少,该分多少红利,我定然不会让大家一个子的。” “嗯”,赵老公嘟着唇,点头应道:“亲兄弟明算账,很好,我相信呀,你会带领咱们赵家走得比我更远。” ...... 第336章:得与失 - 唐妻 - 最浪13叔 解决完分家的事情,苏宁儿与赵元白回到宁园,苏宁儿特意去厨屋那边亲自做了几道赵元白爱吃的菜过来。 她知道今日在赵平广那边,这家伙定是受了很大的打击的,所以也想好好的安慰他一番。 看着一桌子菜,赵元白却是提不起一点胃口。 苏宁儿亲自为他斟了一杯酒,微笑着道:“其实五郎也是好心,他知道陶九娘与我们不和,所以才想着搬出去,为此让大家都可以不那么难堪。” 赵元白闷闷不乐的从她手中接过酒大口喝了下去,随后又从桌上拿过玉壶,自己将酒倒满。 苏宁儿正要再说话,他又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眨眼间的功夫,已是五六杯酒下肚。 苏宁儿怕他喝醉,可也知道他今日必定是想大醉一场的,索性也不劝他,将自己面前的酒杯也倒满,同他示意道:“我知道夫君心情不好,今日我陪着你一醉方休。” 赵元白吓得连忙从她手中夺过酒杯,终于开口说道:“夫人正怀着身孕,哪能醉酒。” 说罢,他将桌上的酒杯和酒壶皆让霜儿撤下,摆手道:“不喝了,不喝了,即便这酒能够暂时麻痹自己,可终究还是要靠着自己走过这道坎,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赵翊问心无愧于任何人,是他们负我,并非我负了他们,往后咱们各走各的路,只要,只要......” 说着,他又不自禁的侧过头来看苏宁儿,含情脉脉的将她双手握住,细声道:“只要我有阿宁你,这辈子我就满足了,什么兄弟情义,什么宗室子弟,统统都一边去。” 苏宁儿有些心疼的抓着他的手背,轻轻的抚摸着,缓缓的靠倒在他肩上,也发自内心的诉说道:“夫君待我情真意切,除了阿娘,夫君便是最疼爱我的人了,就算是全世界的人都背叛了你,我也会留在你身边的。” 不经意的看向微微隆起的小腹,她又补充道:“还有我们的孩子。” 赵元白将手放在她小腹上来回的揉抚着,想着再过几月就要出生的孩子,心里总算是多了一丝慰藉:“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守护着阿宁和我们的孩子的。” 苏宁儿浅浅的点了点头,缓缓从他怀中抽出身来,肃声道:“阿耶这些日子收购陶家的瓷窑花去了二十余万贯,五郎又要从府库里提走三十万贯银钱,二房那边也要挪去十五万贯,又是年关时节,恐怕各处的铺子都等着银钱打点,我们还是好好算算该如何来平掉阿耶弄出的这笔亏空。” “嗯,夫人所言极是”,赵元白也强撑着打起精神来:“我那糊涂阿耶和柳氏将拨付给各处的银钱全部压在府库中,最近到处怨声四起,的确是要赶紧将拨付下去的银钱趁着年节前送过去。” 停顿了片刻后,他又赶紧说道:“扬州那边我已经派人过去打点,定是出不了乱子的,当务之急是让大房的兄长领着银钱去洛阳那边,将洛阳的生意恢复正常。” 苏宁儿也赞同的点头:“京都里各处铺子的伙计、管事......” “我明日去新市和各处铺子,将管事和伙计们这两月的工钱补发了,这些人都是跟着我东拼西闯过来的,稍加安抚不会再闹事的。” 赵元白打断她,接着道:“这次亏损的银钱,我大致估算了一遍,大概在七八万贯银钱,主要还是会在阿耶买下的陶家瓷窑上面,不过好在波动是出在年关前,若是到年关后,那这个赵家......” 冷声笑了笑,他有些无奈的叹了声:“恐怕真的就要彻底的败下去了。” 苏宁儿自是清楚其间的利害。 其实赵家早该整顿了,与其这么多人阳奉阴违的凑在一起,搏个虚假的名声,还不如早些像今日这般把话给摊开了,该分家的分家,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做自己喜欢的。 如此,没有了内忧,赵家的前景才能一帆风顺。 但想到刚才赵平广,苏宁儿平静下来的心又变得有些忐忑:“夫君,阿耶和母亲,你准备如何处理,今日四郎说的也不知是真是假,倘若真是柳家的外祖母得了重病,她既然嫁进了赵家,该帮衬的还是得帮衬。” 赵元白思忖着应了声:“看柳氏方才那神情倒不像是说假,我相信这事的确是阿耶擅自做的主,还是让下人将这笔银钱送过去吧,铺子和宅子嘛,” 想了想,他自顾自的点了点头:“也一并送去吧,就算是我赵家给的恩典,但下不为例。” “这笔馈赠已经足以柳家那位外祖母和家中子弟丰裕的生活下去了,如若他们再不肯安生过日子,那也只能任其自生自灭了。” 苏宁儿这样说着,又不觉笑了笑:“我瞧着你这后母倒是真的想着要弥补你。” “哼,她不过是想着能在府上安生的待下去罢了”,赵元白如今再提起柳氏倒没有先前那般反感了。 横竖这妇人已经进了赵家的门,即便心里有再多的不满,也没必要整日因为她坏了自己的心情。 沉默了许久,他注视着苏宁儿,认真的说道:“既然父亲领着这妇人愿意和五郎他们生活在一起,夫人也不必再去管他们的破事,且由着他们自己去折腾吧,你呀从今往后就好好的在宁园里享受清净日子。” “嗯,都听夫君的。” 苏宁儿欣喜的应道。 如今各房都已划清了界限,她拿回掌家的对牌,以后管理这个院子就能够轻松多了,再也不必像以前那样整日里各种为难了。 ...... 下午,赵元白去府库那边清点了银钱,吩咐了赵元启去打点洛阳的生意,接着又带着银钱去新市和长安城里赵家各处的铺面查看情况。 苏宁儿一个人在宁园里,趁着新罗国那群婢女还未出去办差,就一股脑的全叫了来,帮着查阅账簿,做今年的结算。 这次风波闹出的亏损全都落在了赵元白身上,不过想着往后他们夫妇可以真正的独立出来,这样的亏损还是值得的,也难怪赵元白不管付出多沉的代价都愿答应各房的请求。 因为接下来,他所要经营的是一个很大的商业帝国,如果不能够理清内部的关系,何以去运作这个宏大的版图。 第337章:墙头草 - 唐妻 - 最浪13叔 寅时刚过,清晨的第一缕柔光洒入天门街上,金灿灿的一片。空气中散着丝丝清冷和淡淡幽香,从朱雀门一直向南蔓延开去。 外郭城光德坊西北隅的苏家,在阴沉了整整两日之后又开始重新热闹起来,窃窃不断的议论声时不时响起在庭院中的某个角落: “我们家苏一娘怕是诈尸了吧,眼看着就要到出殡的时候了,竟活生生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得亏是醒来的及时,要是再晚几个时辰,怕是叫破了天也没人理睬的。” “你刚才有没有看见二大娘子和凝香小娘子的脸色,惨白惨白的,怕是吓得不轻。” “哦,那也是二大娘子强人所难,明知赵家三郎与一娘情投意合,却又偏偏允了别家的婚事,弄得两房好生难堪。” “嘘,你小声些,若是让二娘子听去,又要罚你去马厩喂马的。” 两名侍女穿扮的年轻女子四处打量着,看到前面有人步了过来,这才闭了舌根,一路穿过廊坊向着外院行去。 内院家祠中,一位穿着朴素的中年妇人正跪于祠堂中央,对着十余方灵位和先人画像虔诚默念道:“幸得苏家列祖列宗庇佑,保住了我大房一脉,为感念祖宗恩德,齐氏从此愿与青灯为伴,日日为苏家祈福。” 门前站着位中年男人,两手裹在衣袖之中,已等候多时,此刻有些不耐烦的打量了眼身旁的夫人,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对,却见夫人忽然同他使了个充满威慑力的眼色。 中年男人惧于威势,极不情愿的埋下头去,一边思量着一边缓缓走到齐氏身旁,而后跪在蒲团上,作揖跪拜。 待得拜礼完毕,他才转过头去小心翼翼的审视了眼齐氏,伴随着“嗯哼”一声轻咳,随后缓缓说道:“嫂嫂,阿宁那丫头也活过来了,这些天你没日没夜的守在她的灵柩旁,甚是辛苦,不如早些回房歇息去吧。” 身后妇人听到这番话,极为不悦的瞪了瞪眼,脸色顿时阴沉下去。 齐氏仍是紧闭着双眼,彷如从未听见中年男人的说话声。 “哎”,中年男人无奈的叹息了声:“我苏家这是造了哪门子孽,祖祖辈辈也都是发愤图强之人,费尽心力光耀门楣,只叹人丁越传越单薄,二叔三岁习文,四岁习武,无奈五岁早年夭亡;到得我辈,我那可怜的大哥,本也是个好苗子,四岁练枪,可惜五岁受了伤,十六岁不慎埋骨他乡,好不容易得了个孤女性子却是这般执拗。” “哎”,中年男人说着又忍不住叹了口气,目光也悄悄的向着身后夫人斜了过去。 门口妇人只是平静的观察着事态的发展,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祠堂内静默无声,晨风拂入,烛火婆娑不定,墙上的壁画像是也跟着颤颤巍巍,隐隐的发出轻微声响。 中年男人抿着嘴唇想了想,然后继续讲道:“如今朝廷扶商抑商法度不明,盐铁官营也随时可能成为现实,我们苏家虽说是入了供进簿,享有专司织造,但保不准哪天就被替代,眼下陆路又受阻,若是没了专供织造特权,那我们苏家只怕会一落千丈啊。” 齐氏听到此处,终是不忍心的睁开了眼睛。 中年男人见状,心里一喜,讲起理来愈发的卖力了些:“庆王能够对阿宁另眼相看,实属我苏家的祖上烧了高香,我为她应承下这门亲事,于她于整个苏家都是长远计,真不知道这丫头是如何想的,嫂嫂应该好好劝劝阿宁,不该任由着她如此胡闹。” “小郎。” “诶。” 齐氏冷眼看了看他,严肃之余,面色尽显憔悴:“你可还记得当初大郎临终前的遗嘱?” “兄长的遗嘱自然是记得的”,中年男人点头道:“我也曾多次向嫂嫂提过此事,嫂嫂若要再嫁,只要留下阿宁,我和娘子愿为嫂嫂备一份丰厚的嫁妆,风风光光的送嫂嫂出门,因为这事儿,耿少府也曾来过家中多次,无奈嫂嫂愿为哥哥守节......” “奴家说的并非此事”,齐氏打断他道。 中年男人迟疑片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些犯难起来:“莫不成嫂嫂说的是想带阿宁出苏府单独居住,这事、这事怕是不妥,阿宁毕竟这么大了,又是哥哥唯一的血脉......” “这事自然不妥”,这时,门口的妇人疾言厉色的走上前来,没好气的指责道:“苏伯鸾,你整日里都在瞎琢磨些什么,兄长过世得早,留下嫂嫂与阿宁孤苦伶仃,你还想让她们娘两出苏府,莫不是想让坊里的人戳你脊梁骨。” 妇人说着弯下身去将齐氏搀扶着直起身来,面带笑意的好言劝慰道: “嫂嫂,既是宁儿不愿意,我们做长辈的也不必强求,如今长安城的风气不比当年,男大女婚自有他们自己的想法,总不至于让这丫头再寻死觅活一次,只是庆王府那边总得给个交代,我看嫂嫂不如回去问问宁儿自己的想法。” 齐氏沉默着面无半点颜色,被妇人强搀着朝祠堂外面行去,苏伯鸾苦着一张脸又是一阵唉声叹气。 ...... 内院西边的一处厢房中,苏宁儿已重新洗过身子,换上了一身碧色袍衫,由沁儿、霜儿最亲近的两位侍女领着走出了院门,向前院的偏厅行去。 她脑袋里还有些懵,迷迷糊糊的,不过那双充满好奇的眼睛却是不安分的一会儿东看看,一会儿西望望,古色古香的院子让她一时还有些适应不过来。 一些陌生而又熟悉的记忆灌入脑海之中,她有些分不清楚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真实的发生了某些事情。 偏厅中坐着位身穿白衣绸缎的少年郎,焦急地等待着,才进来一会儿的功夫就已坐立不安,直到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进入门帘,他才连忙站起身来,叉手行礼道:“一娘闺安。” “哦?”,苏宁儿愣了愣,雪亮的眸子微微眨闪了下,看似镇定的外表下,内心早已开始澎湃不定。 “好帅气的小哥哥。” 其实就差这样直白的袒露心迹了,那面如冠玉的宸宁之貌实在令苏宁儿心神不宁。 这张面孔似曾相识,犹如从梦境中走出来的一样,让她有些错乱,不知如何面对。 沁儿、霜儿站在两旁,看着场上的情景深觉尴尬。 前几日这位娇滴滴的小娘子还因为许了别人家的婚事,又听说自己心尖上的人要娶别家的姑娘急得上吊自杀,此刻怎生连句话都没有了,莫不是看破尘缘了? 第338章:别有用心的示好 - 唐妻 - 最浪13叔 秦氏又道:“宁丫头呀,你也别怪伯母去计较这些,我们二房终究是有所不同,你看你这几位兄长,正当年,既要想着为赵家绵延子嗣,还要谋取仕途,为赵家光耀门楣,你元仕哥哥呀房里纳的几房妾室不中用,他还想着再添几房妾室,这人一多啊,吃穿用度,宅子都得添,处处都需要银钱。” “我懂我懂。” 苏宁儿敷衍着答了声:“我和三郎并未强求过二伯母,一切皆有伯母自己做主。” 秦氏深怕她再提将那二十万贯银钱作股银的事情,又赶紧劝道:“要说啊,三郎的确是有本事的,只是我觉得呀他暂时不必接下这么大的盘子,还是先稳住眼前的局势最是要紧。” “伯母说的极是。” 秦氏犹豫了片刻,再说道:“实在不行,就将祖产变卖,先将茶园的生意做稳妥,咱们赵家在南方的茶园还是值些银钱的,若是茶园那边打理不过来,我倒是可以和你那几个哥哥说说,凑些银钱,买几处茶园来,帮着你们减轻负担。” 苏宁儿只在心里默默冷笑,二房这些人的确是会打算盘。 茶运乃是赵元白前些年贩盐时置下的私产,跟各房没有半点关系,秦氏这番话完全是想着趁火打劫。 苏宁儿面笑肉不笑,随意言道:“茶园的生意倒不必劳烦伯母操心了。” “宁丫头莫见怪,我呀也是想着能够尽量替你们两口子减些压力。” 秦氏不好再说,只得起身告辞。 她也知道这宁丫头精灵得很,自然不会答应二房入股茶园的事情,不过是随口提提罢了。 苏宁儿就权当她是无心之言,领着丫头好生将她送出宁园去。 沁儿和霜儿站在苏宁儿身旁听了秦氏刚才说的那些话,一肚子的闷气正等着发泄出来。 沁儿撇着嘴道:“二房大夫人这算盘打得可真是好,刚从府上分了那么多银钱出去,如今又想着打茶园的主意,可真是异想天开呀。” “这不是将我们一娘当没头脑的人嘛。” 霜儿闷闷不乐的抱怨了句,又欣喜的面向苏宁儿,笑道:“还好一娘没有将郎子在扬州那边的布局告诉秦大娘子。” “多嘴”,苏宁儿眼神锐利的瞥了眼霜儿,对于今日的事情顿时也多了不少感悟。 这人一味的替别人着想,得来的并非是真心换真心。 所以以后还是该多为自己和赵元白打算才是。 …… 过了两日,赵元白将赵家的形势重新稳定下来后,朝中也传来了李国公还朝的消息。 这对于苏宁儿和赵元白来说当属年节前最值得庆贺的事情了。 李国公的归来代表着他们帮助圣人对付北衙一党正式拉开了帷幕。 李国公回朝后立即被拜为宰相,中书侍郎。 之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李国公拜相后几把烈火直指北司衙门。 他联络言官上奏弹劾温季清滥杀朝臣,将权力凌驾于两相之上,混乱朝纲,削弱皇权。 因为其军功显赫,深得朝臣拥护,温季清愈发的感觉到了朝局对自己越来越不利。 温季清也开始与李国公展开了激烈的较量。 他先是借着圣人的名义再传谕旨,催促赵元白早下江南,并且让自己的人上奏,分离李国公盐铁使一职。 谁都知道如今盐税乃朝廷最主要的财政收入,圣人起初有意让李国公执掌盐铁使一职,握住朝廷命脉。 如此一来,对于南衙来说,就少了掌控朝势的财政主导权。 之后,温季清又赶在年节告假前,起草赦书,减禁军衣粮及马刍粟。 一时间各大禁军营地怨声四起,纷纷将矛头直接指向李国公。 除夕夜,苏宁儿和赵元白被接进宫去参加年宴,就听到宫中流言四起,说是李国公刻意打压禁军,已有不少禁军前往国公府围攻李国公。 这让苏宁儿夫妇听后哑然失色。 宫宴之时也未瞧见李国公一家前来赴宴。 这不免让夫妇二人都生了担忧。 不过,他们决计不能在温季清面前表现出对李国公的关切,所以进了宫殿听到不少人在询问李国公的情况,夫妇二人也假装没听见似的,自顾自的去与圣人请安。 自打新圣登基以来,这还是苏宁儿头一遭见到他,看到他一身锦衣华服下包裹着的瘦弱身躯,苏宁儿免不得感到一阵心酸。 想来,他这年余时间都过得十分艰难的。 圣人再见到苏宁儿,俨然没了往日的那份天真活泼气质,只是与她说话时,面上多了几分亲切: “听闻君宁有了身孕,朕终日为国事操劳,也无闲暇过去探望,今日来了宫中,朕特意命御厨做了一道你最爱吃的酥山,快些尝尝。” 苏宁儿望了眼面前盛放的酥山,感动得险些落下泪来:“臣妹多谢圣人体恤关怀,圣人肩负着江山社稷,还请圣人要好生保重龙体才是。” 圣人抿嘴浅笑,轻轻的点了点头,随后举杯与众人示意道: “又是一年佳节,朕初登大宝,便逢祸事不断,皆仰仗诸卿殚精竭虑的为国操劳,才化险为夷,保得太平盛世,今日朕提杯与卿等同饮,共敬肱骨之臣。” 坐在苏宁儿对面的叶幽佟,一边听着圣人的致辞一边静静的注视着苏宁儿的方向。 苏宁儿不小心看过去,那眼神深邃的可怕,直让人觉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织片刻,叶幽佟立即转过身去,朝向圣人,举杯附和道:“要说这肱骨之臣呀,老臣就不得不提君宁公主和驸马。” 环顾了眼众人,他又慢调不吝的接着说: “李国公为朝廷扫清北方叛乱,劳苦功高,但这一切都离不开君宁公主和驸马的付出,筹措军饷,捐助银钱替南方赈灾,苏中散和赵家都不遗余力,才让朝廷挺过了危机,所以老臣觉得这第一杯酒呀该敬公主和驸马。” “不错,不错”,圣人喜道:“先皇兄高瞻远瞩,册封君宁,的确是为朝廷带来了福泽,这杯酒的确该敬君宁和三郎。” 说着,他又笑吟吟的看向苏宁儿:“苏家虽是商贾之家,却难得有这份家国情怀,朕心甚慰,虽然前些日子朕已托温卿前往嘉奖,不过啊这还远远不足以表达朕内心的感激,今夜赐菜,再多加一道送往苏府。” 苏宁儿倍感惶恐,拜谢圣恩的同时,也渐渐感觉到叶幽佟突然的示好是别有用心的。 第339章:人群中多看了他一眼 - 唐妻 - 最浪13叔 果不其然,等着一杯酒下肚,叶幽佟就开始显露出他拍这个彩虹屁的真实意图: “先圣的确是高瞻远瞩,不过温国公的慧眼识珠,在先圣面前不避门第之见,举荐苏中散,更不畏权臣反对,力荐先圣册封君宁长公主,这份胸襟老臣最是敬佩。” 深深的凝视了眼圣人身旁的温季清,叶幽佟又将目光转向苏宁儿身边的赵元白,笑道: “听说温国公这次又大胆的向圣人举荐驸马充任盐铁副使,替朝廷整肃南方盐务,赵家经营盐业已有几代人,驸马十六岁便高中,最是聪颖过人,这次定能为朝廷再立功勋,不负圣人重托。” 温季清温眸相望着,老沉的目光缓缓视向赵元白和苏宁儿: “老臣早已是风烛残年,只希望趁着身子健朗,还能为朝廷挥散些余热,盐税乃国之命脉,驸马持身公正,行事向来雷厉风行,老臣想他定是能够担此重任的。” 赵元白偷偷的斜睨了眼苏宁儿,夫妇二人几乎同时淡淡的笑了起来。 只言片语间,这二人就淡化了李国公的功绩,而且还将扶持赵元白和苏家的所有功劳都归到温季清头上,明眼人都能听得出,温季清与她苏宁儿,与赵家、苏家都有着很深的交情。 这挑拨离间的功夫可真是厉害了。 赵元白装作无事的答道:“赵某本只是市井匹夫,全仗圣人青睐,赋予大任,温国公为朝廷鞠躬尽瘁,赵某必不负圣人,也绝不会让温国公失望的。” 说罢,他也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温季清。 他说这话虽然并没有将心里的真实想法表露出来,但苏宁儿总觉着他那眼神锋芒太盛,又立刻在一旁补充道: “奴家深受皇恩,温国公又不避拙夫出身卑微,提携于草莽,奴家定会劝说拙夫以温国公马首是瞻,为朝廷尽忠,为圣人分忧。” 说话的同时,她的美眸不觉轻瞟了眼叶幽佟身旁端坐着的庆王母子。 秦太妃自始至终都是沉着一张脸,细细聆听着众人的对话。 而庆王的神情却是此起彼伏。 他隐隐的察觉到,叶幽佟又开始在争对苏宁儿了。 叶幽佟的心思别人不知道,他却是最清楚的。 这人一心想着帮自己打压朝中各方势力,恢复旧主的大业。 如今,他将苏宁儿夫妇置身在温季清和李国公争斗的漩涡之中,如若李国公赢得这场胜利,那势必对两人不利。 如若温季清继续独揽朝政,那北衙一党恶臭的名声也势必会影响到苏宁儿夫妇,一旦北衙一党倒台,那苏家和赵家必定会落得陶家一样身败名裂的下场。 听苏宁儿方才的那番话,庆王有些看不懂她如今的真实意图。 想了想,他漫不经心的摆了摆宽袍,准备替苏宁儿辩护两句,可还未开口就被秦太妃直接拦住。 秦太妃冷冷的瞥了眼庆王,小声道:“十三郎意欲何为?” 庆王看着她冷得令人寒栗的目光,缓缓从桌上端起酒杯,递到嘴边浅抿一口: “母妃放心,儿臣与君宁公主早已斩断过往,她如今是圣人义妹,论辈分也是儿臣的侄女,儿臣不会再对她存有觊觎之心。” “哼”,秦太妃也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嘀咕道:“十三郎休要诓骗本宫,前几日本宫听说你带人去了苏家的府上,还与君宁公主私会,她如今已是有妇之夫,你们如此这般,成何体统。” “母妃你……” 庆王冰冷的面上愠色顿显,可想了想还是将愤怒隐了回去。 那“派人监视”几个字没有出口也同样跟着憋了回去。 随后,闷闷不乐的独自喝起了闷酒。 殿上,那些公卿权贵都在说着恭维的话,却没人再提李国公,苏宁儿时不时的偷偷看向庆王,也不知他们母女在嘀咕什么,后来庆王就沉默了下去。 这一幕,同样也被赵元白看得一清二楚。 宴席散去,回到宁园,赵元白突然就变得抑郁寡欢,沉默着不说话。 霜儿、沁儿,阿瞳和新罗国的婢女们准备了许多的烟花在宁园里放,她们拉着苏宁儿放了几百支烟花后,院子里的嬉闹声也未引得赵元白从内室里出来凑热闹。 眼看着就是新岁,这家伙莫名其妙的又开始同自己怄气,着实让人烦闷。 她也没心思再陪这群丫头们嬉闹,撇下大家独自进了内室,却见赵元白独自坐在桌案旁喝闷酒。 苏宁儿走到他身边坐了下去,柔声道:“夫君今日是怎么了,可是在宫中没有喝尽兴,所以回来还要再喝几盅。” 赵元白仍是沉默着不说话,将握在手中许久的杯盏递到嘴边一口喝了下去。 苏宁儿瞧着愈发的不对劲,耐着性子再问道:“夫君究竟是因为何事又不高兴了,是因为叶幽佟和温季清的那些挑拨离间的话还是因为我叔父和温季清的关系牵连了夫君,而让夫君不悦。” 赵元白索性背过身去,不再听她质问。 苏宁儿静静的打量了他一会儿,最是看不得他有心事闷在心里又不肯说出来,憋得自己好难受。 这简直就是冷暴力。 源自心底的火气腾腾就往上冒,忍不住大声道:“赵元白,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又做错了什么,害得你可以发这样大的脾气?” 说罢,她努着嘴就径直去了床上,躺了下去,也背对着赵元白,生起了闷气。 但这次,令她意想不到的是,这愣头青竟然直接摔门而出。 她气得咬牙切齿,已经很久没见到他跟自己发这样大的火了。 到她今日好像并没有做出什么能够惹他生气的事情。 绞尽脑汁的想了好几遍,都没找出一丝端倪来。 后来,她突然想到了自己在宫宴上多看了庆王母子一眼。 难不成就因为这件事情,赵元白又生气了? 如果真是因为这件事情,这也太令人懊恼了。 她当时只是察觉秦太妃和庆王像是在嘀咕什么重要的事情,所以才走了神,并没有动过任何别的心思呀。 想着就来气,她愤懑的起身,打开房门,将几个丫头叫了进来,“轰隆”一声就将房门给关上了,还叫丫头们从里面将门给拴住了。 赵元白那张冷峻的脸在烟花中刚刚照得清晰,随后便隐没进了黑夜里。 第340章:分居 - 唐妻 - 最浪13叔 赵元白听着关门声,心里也跟着猛的一颤,这和他想象中的结果有些不同。 嗖嗖的寒风刮的正猛,此时他忽然有种无家可归的凄凉感。 以前和苏宁儿吵架之后,他还可以去同五郎凑合凑合,而眼下…… 想想都无比失落。 阿瞳又去门边确认了一遍,直到确定门是被反锁了才悻悻的走回来,问道:“三郎,今晚……” “去书房。” 赵元白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转身向书房那边行去。 书房在宁园的最角落里,也是前些日子,柳氏和赵平广将管家对牌抢去后,赵元白为了躲避府上的人,刻意吩咐下人在宁园中新辟出来的。 那边虽说不至于太简陋,但这大冬日的,取暖毕竟不如厢房里。 阿瞳也不知道他怎么好端端的和大夫人在迎新岁的第一日就吵了架,委实纳闷得紧。 守完岁,明日一大早还得去向老太公请安,为了主人着想,阿瞳只得d试探着劝道: “三郎,书房那边清冷得很,这个时辰恐怕也来不及叫人去添暖炉,要不你还是和大夫人……” “没出息的獠子。” 赵元白又将他的话打断,加快脚步朝着书房行去。 寒冬腊月的,呼出的气都立刻凝结成了白雾,苏宁儿生了会闷气,突然也意识到大过年的将他赶出去,他好像没个落脚的地方。 今时不同往日,以前这愣头青赌气了去赵五郎那边,二人兄弟情深,也不会传出来什么闲言碎语。 眼下,五郎已成婚,而且两兄弟关系又出现了裂缝,她实在不知道这家伙又会闷去哪里。 坐到床边和霜儿,沁儿整理着明日去拜见长辈要穿的衣服,整理完毕过后,霜儿抱着赵元白的衣服,有些难为道: “夫人,郎子的新衣奴婢要给他送过去吗?” 苏宁儿想了想,从霜儿手中抢过衣衫扔回床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此刻她的心情有些复杂,既关心着他今夜会不会冻着,可又不想无缘无故的去讨好他。 这家伙今日实在是太莫名其妙了些,简直难以理喻。 洗漱之后,她索性叫丫头们灭了灯,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炮竹声,时不时被吓得心里发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渐渐有了睡意,迷迷糊糊的就睡了过去。 醒来时,门外已经有亮光折射进来。 沁儿、霜儿早已备好热水,听到床上发出的动静,立刻轻声推门走了进来,与她道了喜,苏宁儿撑着昏昏欲睡的脑袋,强行站起身来,将桌上备好的岁钱交给霜儿去和园子里的奴婢们分发。 苏宁儿左顾右盼了几眼,也不见赵元白和阿瞳的身影,忍不住向沁儿问道:“你们郎子昨夜去了哪里?” 沁儿将热帕递到她手上,不确定的答道: “奴婢听汐莲说好像是去了新辟的书房,昨夜郎子在书房那边懂得浑身发抖,阿瞳偷偷出来替郎子寻些厚的棉被,又被郎子给叫了回去,是汐莲领着两名侍女给郎子送了盆炭火过去。” “喔。” 苏宁儿装作无事的答道。 心里,却被这家伙气得快要吐血。 她倒要看看这愣头青能逞强到几时。 等着梳妆完毕,霜儿发现阿瞳蹑手蹑脚的在外面晃来晃去的,也不支声。 苏宁儿大抵猜到阿瞳该是过来替赵元白取衣服,让霜儿将衣服送了出去,也不多问什么。 阿瞳拿了衣服回到书房,赵元白正裹着一床薄棉被坐在火盆跟前,冻得鼻涕直流。 阿瞳刚走到他身边,便听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阿瞳将衣服递给他,赵元白拿着衣服,犹疑着问道:“夫人可有同你交代什么?” 阿瞳看着他充满期待的眼神,一脸失落的摇了摇头。 赵元白低下头去,在火盆里拾掇了几下还未燃尽的炭火。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问道:“夫人情绪可还好?” 阿瞳思忖着答道:“阿奴过来时,夫人正在梳妆,并未与阿奴说话,阿奴在门外也瞧不清楚夫人的脸色。” 赵元白愁眉不展的点了点头。 阿瞳有些不解的道:“三郎,今日是新年的头一日,过会儿还要去向老太公拜新岁,三郎难不成不准备过去见夫人吗?” 赵元白蹙着眉,也觉得新年头一日不该和她闹得如此僵。 更何况,她现在还怀着身孕。 细细的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回厢房那边。 连忙换了衣服,赵元白带着阿瞳步履沉重的朝主屋过去。 苏宁儿梳妆整齐后一直坐在暖炉边发着呆,也不让丫头们传早饭。 沁儿、霜儿看着她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也显得茫然无措,看着赵元白回来,都不由得一喜,欣喜的迎了上去。 赵元白走到她对面缓缓坐了下来,两人突然变得形同陌路,分坐在两端。 赵元白同丫头们吩咐道:“去厨屋那边传早饭。” 等着沁儿、霜儿出了屋子,他又忍不住偷偷的打量了眼苏宁儿,侧着的那半张细脸白皙中却又透着几分冷艳。 赵元白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苏宁儿却端坐着,并没有一点反应。 赵元白又提高音量,故意再打了个喷嚏。 苏宁儿觉得他是在挑衅,索性背过身去。 赵元白甚觉无趣,从桌上拿过茶杯倒了杯茶水,慢悠悠的饮了几口。 房间的氛围变得异常怪异,外面的丫头们看着也觉得特别别扭。 沁儿、霜儿进来,格外小心翼翼的将早饭摆上桌后,两人谁也不客气,自己吃自己的,就像是两个陌生人拼在一起吃饭一样,谁也懒得待见谁。 之后,去前院见老太公,一直到前院的客堂里,夫妻二人都还一直保持着这份难得的默契。 客堂里,二房、三房、四房的人都已到齐,见这夫妻二人又是姗姗来迟,李瑟瑟和她那夫君赵四郎又有了找茬的机会。 李瑟瑟注视着两人怪声怪气的道:“三哥哥和公主嫂嫂可真是有排场呀,我们大家在这里已等了许久,兄长和嫂嫂倒是惬意,即便不顾及我们这些小辈,也不该让祖君坐在客堂枯等吧。” 陶芸淑今日却难得装起了好人,在一旁幸灾乐祸道:“想来是兄长和兄嫂昨日入宫太欢畅了些,回府后疲乏不堪,所以才误了时辰吧。” 如今虽已分了家,但各房基本上都还住在府上,不过对待赵元白夫妇,态度都变得傲慢了许多。 尤其是二房。 第341章:纳妾 - 唐妻 - 最浪13叔 赵四郎自然是要向着自己夫人的,听到陶芸淑替赵元白和苏宁儿辩护,也开口责备道: “入宫赴宴这的确是不能怠慢的事情,可今日也是我们赵家祭祀先祖的大日子,本该在昨夜举行的,就是顾虑到三哥哥和三嫂,还有大伯父一家人不能及时赶回,才将日程移至今日,没想到三哥哥和三嫂还是如此懈怠。” “哎,毕竟是圣人册封的长公主,有的话呀奴家也不好说。” 李瑟瑟阴阳怪气的感慨了声,故作悠长的将叹气声拉得很长。 陶芸淑漫不经心的瞟了眼苏宁儿和赵元白,见他们两人的神情都有些古怪,今日早起时就听说宁园的下人昨晚又要了许多炭火送到东边的偏方里去了,还听说阿瞳半夜出来找棉被。 方才她又刻意让人去宁园打听,才知道赵元白在书房里睡了一夜,便猜测到两人定是起了争执。 此刻,当着长辈们的面,她也不能眼看着这样好的一场热闹就从众人眼前溜了过去,故意道假装关切道: “奴家听说宁园昨夜半夜三更的有奴仆过来取了不少木炭送到了三哥哥的书房去,而且还是临时用火盆烧的,三哥哥一个人在书房里睡了一个晚上,那边毕竟是新劈出来的,冷着呢,三哥哥可别着了凉。” 陶芸淑这话一出,所有异样的眼睛立马都跟了过来。 赵元白冷笑了声,觉得陶芸淑这样的关心太别有用心了些,面无表情的道: “昨夜在宫中喝得酩酊大醉,我怕酒气会影响到夫人腹中的胎儿,恰巧又即将前往江南,所以就在书房里对付了一夜,” 赵老太公一边听着一边点头:“三郎能如此体贴周到,多为宁丫头和腹中胎儿着想倒是叫人欣慰,为夫为父该当如此。” 说着,他又将目光落向二房那几兄弟身上:“你们几个呀也该多向三郎学学,院子里妾室成群,好几位还怀着身孕,又想着要纳妾,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难道就不能多花些心思在仕途上吗?” 二房的大郎对于老太公这番话却是不以为然,冷冷的瞥了眼赵元白: “祖君不说倒好,说起来了我还不得不提醒三郎,三房的玉姐姐和琦妹妹都已外嫁,三郎可是三房的长兄,理该为三房的香火绵延多作表率,弟妹也嫁进府中有段日子了,却从不为三郎张罗纳妾的事情,大好的男儿怎么能守着一房妻室过日子。” 听他提起此事,苏宁儿神情变得有些僵硬。 说起来也的确是自己疏忽了,这一年来尽顾着为别人操持亲事,倒忘了为赵元白寻几位填房的妾室。 虽然她打心底里不能够接受男人三妻四妾,可这个时代的男尊女卑注定她不可能去向往新时代女性的生活。 此刻,二房既然拿这件事情挑事,她也不会给他们挑事的由头,笑道:“兄长说的是,的确是奴家考虑不周,等着年节过后,奴家定会为夫君尽快纳几房妾室。” “早该如此了。” 赵平广本还想责备她几句,见她认错态度良好,也不好再指责,顾视着赵元白和赵五郎,叮嘱道: “你们两兄弟呀,都该早纳妾室,多为我三房绵延子嗣。” “阿耶放心,此事奴家一定会放在心上的。” 这样答着,苏宁儿又刻意看向赵元白,细声道:“夫君若是喜欢上哪家的小娘子,尽管与奴家吩咐。” 赵元白本就没想过纳妾一事,昨夜看到她和庆王眉来眼去,今日就要忙着替自己张罗妾室,顿时就气不打一出来。 可在她面前,自己也不是那般容易服软的,也故意顺着她的意思挑衅道: “好啊,难得夫人这般通情达理,都说江南女子多妩媚,这次下江南,我便多带回几房妾室,到时候夫人可要好好替为夫照顾她们。” “一定,一定。” 苏宁儿气定神闲的答道。 赵老太公看着这夫妻二人,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具体说不上来,只得平静的劝说道: “宁丫头如今有着身孕,之前也没有想着安排填房的丫头,这事也不必急于一时,今日是祭祀的大日子,想必你们大伯父一家也快入城了,还是快些去宗祠那边准备着,切莫耽误了时辰。” 洛子夜吩咐她将马缰放松,双腿夹紧马身,朝着一侧拉绳挥鞭,再去御马,果真就舒服多了。 马儿方才被她紧拉着马缰,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如今终于可以自由呼吸,仿佛一下就变得乖巧了许多,不嘶鸣也不闹腾,由着她使唤。 也不过半个时辰过去,在洛子夜的悉心照料下,她不仅克服了“恐高”的病症,还彻底学会了在荒原上纵马疾驰。 常思悔心里很感动也很心酸,策马狂奔了几十里路也难以抑制住心里的激动。 来到这个世界十五年,她还是第一次如此有成就感。 自打小霜霜去世以后, 洛子夜从未遇见过她这样聪慧的女子,而且总觉得她身上有种很独特的气质,明明看上去是个浑身透着仙气,不食人间烟火的温婉碧玉,可骨子里却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倔强与狠劲。 偶尔还有那么一丁点的古灵精怪。 比起凤都那些矫揉造作的美人,他觉得常小仙太别具一格了。 昨日答应要为她做主,但莫太子已经决定将凤都的王诏交到常彦道手上,整个荒原五域十有八九便是要受常彦道节制了。 他朝着脚下的坐骑喝了声,满是困惑的道:“小仙姑娘,在下有一事不明,你为何如此仇恨自己的父亲呀?” 常思悔也轻“吁”了声,侧眼看向他,冷笑着回道:“恨一个人为何需要那么多理由。” 洛子夜苦笑,知道她不想回 常思悔也轻“吁”了声,侧眼看向他,冷笑着回道:“恨一个人为何需要那么多理由。” 洛子夜苦笑,知道她不想回答自己的问题:“实不相瞒,这次出兵烟阳城,凤都的王已下诏册封令尊为荒原五域王,如若不出所料,小仙姑娘从今往后也是堂堂正正的方国郡主了。” 第342章:折腾折腾就舒适多了 - 唐妻 - 最浪13叔 赵家这些妇人们议及李国公遭困的事情担心的都是会再次惹来朝局动荡,从而影响赵家的生意。 但对于苏宁儿来说,她不光是担心赵元白的生意受影响,更担心李国公对抗不了温季清,落得和婉娘父亲一样的下场。 本想着昨夜回来后与赵元白商议的,不曾想这臭獠子竟然无缘无故就和她怄气。 这顿饭她自是吃得乏味,什么都没有胃口,山珍海味在她面前都犹如鸡肋,也同还处于孝期的陶芸淑一样,仅是喝了碗粥就回宁园那边去了。 赵元白看着苏宁儿领着丫头提前回去,心里不由得一凛,又有些心疼起来。 他虽然还在嫉恨昨夜她和庆王眉来眼去,可她毕竟有孕在身,再想到成亲前自己对她的承诺,更加觉得不是滋味,握着的美酒也渐渐变得无味。 赵元启有些纳闷的凑过来问道:“三郎,弟妹这是怎么了,我看她好像情绪有些低落,脸色也不大好,可是昨夜入宫吃了什么忌口味的膳食?” 赵元白闷闷的摇了摇头,举着酒无力的和赵元启碰了碰,随后一饮而尽。 赵元启历来在赵元白面前都是一副知心大哥的形象,此时也忍不住劝道:“女人怀孕的时候呀还是多关心关心,弟妹怀的还是你头胎的子女,更该看重些才是。” 顿了顿,他似乎又想起了些什么,语气转为疑问:“不过三郎啊,你和弟妹是怎么回事,你们成亲也快一年了,她正有身孕,怎么也未与你安排填房的妾室?” 赵元白笑道:“这些日子府上琐事繁多,哪有心思去考虑这个,兄长啊就别为这事操心了,今年洛阳那边全仗兄长操持了。” 说罢他又提了杯酒敬赵元启。 喝完酒便起身告辞,带着阿瞳回了宁园。 苏宁儿前脚刚进屋,赵元白却不声不响的跟了进来。 苏宁儿以为他是要过来与自己道歉,没想到这家伙只是进来晃悠了一圈,便抱了几床被子去了书房里。 苏宁儿已经缓和下来的情绪又被他重新激化了,她咬牙切齿的在心里暗暗较劲,发誓不再理会他,看他能得瑟多久。 第二日,苏宁儿命人备了礼准备回苏府,一直上了马车也未见赵元白的身影。 好在她并非是离了赵元白不能生存的弱女子,所以自顾自的让人驱赶马车。 等着马车出了延寿坊,却突然停了下来,只见赵元白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直接掀开帘子坐了上来。 苏宁儿冷着脸赶紧朝角落里移去,赵元白突然问道:夫人准备一直与我这样僵持下去?” 苏宁儿扭过头去,才不想理会他这突如其来的搭讪。 车轮重新滚动着,摇摇晃晃的将苏宁儿颠簸的有些难受。 赵元白也不知道哪根神经抽了筋,又忽然冒出一句:“其实为夫很好哄的,咳咳。” 苏宁儿不屑的努了努嘴,简直是莫名其妙。 赵元白沉默了一阵,再道:“夫人果真是要替为夫纳妾?” 苏宁儿再也淡定不下去,扭过头来怒视着他:“我从未阻止过你纳妾,昨日我已经将话说的很清楚了,夫君何必再来多问,莫不是也要和二房的那几位一样来指责我的不是。” “原来夫人也觉得自己有不是的地方。” 赵元白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又故意哀怨道:“从与夫人成亲以来,我还从未听过夫人夸赞过为夫一句。” 苏宁儿玉容微愣,他这话虽然矫情,倒也说出了自己的软肋。 的确,她并不是个曲意逢迎,爱说甜蜜讨好别人的话。 尤其是在自己爱的人面前。 所以赵元白这话自是令她无法反驳。 好在马车没有多久又停了下来,已经到了苏家的府门前。 她撇下赵元白疾步下了马车,只叫霜儿、沁儿来搀扶,还将尹琇和几位丫头叫到身后跟着,彻底不给赵元白一丝再接近自己的机会,还故意将那些礼品留在了马车上,等着赵元白来搬。 苏府门前还挂着白幡,看上去甚是冷清。 看到苏一娘回府,几个丫头过来迎了她进门,一直到棠华院里也未见到二房众人的影子。 回赵家这些日子,她也没心思再过问苏家的事情,但周氏刚刚过世,苏凝香兄妹定是还沉浸在悲伤中,她也不好过去打扰。 大过年的,齐氏在房里也没闲着,专心礼佛,听说女儿回来,才从佛堂里出来。 在齐氏面前,苏宁儿本来还想给赵元白留些颜面的,可他刚才那番话彻底让她没了兴致。 她领着丫头们将赵元白甩在后面很远,齐氏见她独自回来,有些纳闷道:“宁儿,你怎么一个人就过来了,元白没陪你一起过来?” 苏宁儿正要答话,却听身后响起一阵急喊声:“母亲,我在呢,我在呢。” 丫头们回过头去,看着赵元白领着阿瞳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大汗淋漓的狼狈模样,甚是好笑。 齐氏不解道:“元白,你、你怎么累成这样?” 赵元白委屈的看了眼苏宁儿,将手里的东西都堆到阿瞳身上,恭敬的作礼,道:“这几日在府上只顾着吃喝,难以消化,所以阿宁给我寻了这法子。” 苏宁儿听着忍不住暗暗偷笑,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笑他才好还是该气他。 齐氏没好气的瞥了眼苏宁儿:“简直是胡闹。” 说罢赶紧让庆儿和应儿去帮衬着接东西。 赵元白眼中带笑,看着苏宁儿刻意讨好道:“母亲勿怪,小婿近来火气重,倒觉得这样折腾了会,浑身舒适多了。” 谁知齐氏只是淡淡的打量了眼苏宁儿,就提起了赵家人说过的话题:“宁儿也入你们赵家不少日子了,元白倒也不必只为着她着想,如若觉得宁儿这丫头不够妥帖,也该纳一两房妾室。” 苏宁儿听着齐氏这话,小脸不觉变得通红,也不知是自己想多了,还是齐氏的话本就是这层意思。 不过转念一想,即便齐氏真的是因为听了赵元白这番话,才劝他纳妾,话虽然有些害臊,但也符合情理。 的确,别人家的郎君,就算是没有纳妾的新婚燕尔,房里也有几个填房的小妾。 苏宁儿身边这些丫头倒也不乏姿色出众的,可赵元白好像对这些丫头并没有什么兴趣。 但他方才这话又难免忍不住让人多想。 齐氏向来心细,也怕自己的女儿落得个专横跋扈的名声。 第343章:报仇 - 唐妻 - 最浪13叔 赵元白似乎也察觉到齐氏误解了自己的话,虽然是劝自己纳妾,可那个前提是觉得苏宁儿不够妥帖,真是把双面刀呀。 还好他从未觉得自己的夫人没有哪里不好,唯一让自己不满意的地方就是从宫里回来到现在都没有给自己台阶下。 想想再过几日他可就要下江南了,他既后悔和她闹僵,却又撇不下这张脸来讨好卖乖。 但对于纳妾一事,在齐氏面前他定是开不得玩笑的,义正言辞道:“岳母这是说的哪里话,小婿此生能与阿宁相守已经心满意足,阿宁……” 话到此处,他面向苏宁儿忽的顿住,温眸相望着,柔声道:“她很好,没有哪里不妥贴的。” 齐氏满意的点了点头,有他这句话,即便是赵家人追究起来她也没什么不安了。 随后,命人沏茶,又聊起了苏景和二房的事情: “除夕前,温国公遣人来府上,说岭南那边急需一大笔上好的瓷器,瓷窑那边今年本就没有什么存量,这不,你们二叔连年夜饭都没赶上,就带着你们十三叔和凌风去了瓷窑亲自监督,准备命人连夜赶制。” “岭南那边离着寿州很近,以前用的都是陶家的瓷器,如今怎么想着苏家了,而且还这么紧急。” 赵元白觉得好生奇怪。 苏宁儿也有些想不通,迫切需要一批瓷器,而且还是岭南那边。 再想到最近禁军频频围攻李国公府,苏宁儿顿时想到了一些不妙的地方。 莫非他们准备对李国公下手,或者又要制造很大的暴乱,然后又借着牙行的势力将政敌们消灭。 齐氏倒没想这么多,宽松的笑道:“近来温国公的确是对我苏家更加倚重了些,为你们婶婶求了诰命,听说元白如今也领了盐铁副使,还拿下了属地的茶运。” “嗯,的确如此。” 赵元白想起宫宴上叶幽佟那些挑拨离间的话,光洁的额头上不觉显出一道川字纹来: “如今李国公已还朝,与北衙一党正斗得如火如荼,温季清此举意在拉拢苏中散和我们赵家,母亲还是要劝苏中散小心提防着些。” “李国公的事情我倒是听说了些,听说前些日子连禁军都围到了国公府,也不知这些人是要干什么。” 想了想,齐氏也有些不安:“可你们二叔只是个生意人,与北衙一党并没有什么太多的瓜葛,去年丝绸生意虽然赚了不少银钱,可一半的利润都捐给了朝廷。” 也是因为苏景捐了不少银钱为朝廷赈灾和助军,苏宁儿对于他去年丝绸生意才没有多大的怨言。 她也相信苏景没有和温季清一起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可长安郊外瓷窑里的驻军毕竟是在苏家的经营范围,如若那里面真的藏了什么猫腻,恐怕苏景也很难洗脱嫌疑。 这些日子,尹琇和汐莲她们虽然一直在那一代监视,却也还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她真担心形势会愈发的不利。 她本想和赵元白商议,但这家伙最近发羊癫疯,她实在没心情和他讲这些。 她只得和赵元白一样,简单的同齐氏叮嘱道:“阿娘,李国公功勋卓著,深得圣人器重,近来朝中对北衙一党的作为颇有微词,此时确实该劝着二叔谨慎些,我苏家虽然是为朝廷尽了些绵力,但也不至于受到如此厚待。” 深深的凝视了眼齐氏,她接着说:“神策军本是护卫京师的,怎能为我苏家所用,不过是运送瓷器到市舶司,我苏家的部曲完全可以胜任,还是让二叔劝说温国公收回神策军,以免落下口舌。” 她这样说,虽然没有将瓷窑那边的猫腻说清楚,可这事齐氏应该也是可以掂量清楚的。 齐氏思索着答道:“说起这事我也觉得奇怪,可这毕竟是圣意,恐怕不好轻易驳回的。” 赵元白也道:“母亲说的是,这件事情啊也并非苏中散做的了主的。” 苏宁儿对他这话甚觉纳闷。 这家伙不一直因为此事耿耿于怀,怎生如今却反倒劝说齐氏不要理睬。 他一前一后也变得太快了。 苏宁儿压根没想到,赵元白早已经察觉到了尹琇和汐莲她们近来神出鬼没的行踪了。 刚才她又提到瓷窑的禁军,再想到熙王殿下的事情,赵元白已经大概有了些猜想。 他不想在齐氏面前拆穿她,随即赶紧转移了话题:“二娘和阿阙母亲新丧,苏中散和凌风又去了瓷窑监工,这个年节她们定是过的十分凄凉的,我们不妨过去探望一下她们姐弟二人吧。” 说着,他又看向阿瞳:“过几日我便下江南了,也顺带给府上的两位姨娘带了些礼物过来。” 齐氏应道:“除夕那夜,我备了素斋,好生劝说了阿香一番,这丫头才肯吃了些东西,这段日子她的确是受苦了,整个人都消瘦了许多,委实让人心疼,宁儿过去看看也好的。” 苏宁儿抿着薄唇点头,苏凝香姐弟现在正是孝期,也不好将她叫到棠华院里来,想着前阵子在灵堂上她那副悲痛欲绝、生无可恋的模样,苏宁儿至今还难以释怀,既然过来,是该过去探望的。 于是夫妻二人各自去了苏凝香和苏阙的房中。 正值下午,苏凝香坐在屋子里拿着周氏的遗物发着呆,听到丫头说苏宁儿过来,她才回过神来,放下东西迎了出去。 见到姐姐,她又忍不住泪流满面,惹得苏宁儿也心酸不已,差点泪目。 想当初刚来这里时,这小祖宗可是对她满是鄙夷,没曾想如今竟然亲热到了这个份上。 她拉着苏凝香进屋,看着她满屋子乱糟糟的陈设,不由得对一旁的丫头斥责道: “你们怎么让二娘的房间里乱成这样?” 丫头们垂头丧气的也不敢答话。 苏凝香笑道:“长姐不必怪罪她们,是我自己不让她们收拾的,这屋子里我总觉得还有阿娘的气息,我不忍……” 话未说完,她又开始哽咽。 苏宁儿轻轻拍着她后背,细声宽慰道:“婶婶已经离去了,阿妹还是要好好振作起来才是。” “我知道,我知道,阿姐和伯母对我如此关切,我知道我不该如此消沉下去,可我最近总是梦到阿娘。” 苏凝香满面泪光,凄楚的道:“我梦见阿娘,她说她死得好冤,她要我替她报仇。” 苏宁儿被她这话吓得不轻,再想到赵元白说过周氏死前有中毒的迹象。 一时间,她也有些毛骨悚然。 第344章:慢性中毒 - 唐妻 - 最浪13叔 对于周氏的死因,苏宁儿和赵元白一直都有疑惑,她也让尹琇在寻找惠儿和阿莱的下落。 只是目前为止,一点头绪也没有,这让人很神伤。 不过,只要能够弄清楚瓷窑那边神策军营地藏着的秘密,想来就可以追查出周氏的死因了。 她对苏凝香说道:“阿妹,你别胡思乱想了,我想婶婶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你能够好好的活下去。” 苏凝香哭着摇头:“不,阿姐,我阿娘不会是突发羊癫疯猝死的。” 话到此处,她哭声忽的止住,紧盯着苏宁儿小声说道:“阿姐,我听到有人说阿娘是中了什么奇毒才会丢了性命的。” “中毒?” 苏宁儿装得很惊讶:“阿妹,你又听谁说的,这怎么可能呢。” “阿姐,我也觉得这是真的”,苏凝香急道:“阿阙的生母家中以前可是专门为医馆配药的,虽然后来家道中落,可郑姨娘还是懂些医术的,她说她曾遇到过这种病发的病人,也是和我阿娘一样的症状。” “郑姨娘?” 苏宁儿倒是小觑了这位妇人,以前只知道她喜欢背地里说人闲话,没想到她竟还懂得些医术。 周氏的死因即便是精通医术的医师都不一定看得出来是中毒而亡,郑氏却能查出究竟,也不知道她是瞎蒙的,还是果真医术精湛。 不过自打周氏病危以来,一直都是郑氏和芸娘照顾她,要说周氏的情况也只有郑氏最清楚了。 苏宁儿知道没办法再瞒住苏凝香了,只得改变策略来应对她。 她一直不敢讲这些事情告诉苏凝香,还是觉得这小祖宗太稚嫩了些。 苏宁儿尚在思索着该如何与她说,苏凝香就直言道:“郑姨娘说宫里那些人想要害死一个人,手段有许多,我怀疑这毒与宫里那位医师有关,阿娘一直以来虽然身子都不大健朗,可也不至于突然犯上癫痫,并且在郑姨娘的悉心调理下,阿娘的病都已经有了好转的迹象,如若不是宫里来人做的手脚,怎生突然又病得这样厉害?” 她抓着苏凝香那对细嫩的手掌,轻声说道:“阿妹,那郑姨娘可有与你细说过婶婶所中之毒究竟为何毒吗?” 苏凝香想了想才答道:“母亲从瓷窑那边回来后,温季清派过来的医师曾给过阿娘几粒长生药,说是圣人也经常服用的,郑姨娘说这问题出处可能就在那仙丹上。” “长生药?” 苏宁儿顿感愕然,那不就是所谓的仙丹吗。 她知道历史上许多的皇帝都是因为追寻长生之术,长期服食仙丹,然后中毒死的,死后连具体原因都查不出来。 四大发明中的火药就是炼制仙丹时炼制出来的,里面充斥着铅、汞等重金属,服食后可以让人慢性中毒,最后暴病身亡。 苏宁儿刚听苏凝香说圣人也在服用此丹药,顿时不由得感到无比惊慌。 周氏也就服食长生药月余便身亡,圣人登基这么久,不会一直都在服用丹药吧? 难怪那日宫宴,她看着圣人憔悴的已经不成样子,本以为是因为过度焦虑朝事所致,不曾想竟与这丹药有关。 她立即对苏凝香说道:“阿妹,这件事情你一定要烂在肚子里,要叮嘱郑姨娘不允许和任何人提,知道吗?” “那日郑姨娘也是怀疑其中有蹊跷,所以与阿耶提到过,恰巧我在旁边,后来被阿耶狠狠斥责了一顿,我本也不想说出来的,可我现在只有阿姐可以信任,我不知道怎么办,倘若阿娘真的是被人毒害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阿娘这样冤死。” 看着苏凝香神情恍惚,瞳孔中像是布满了恐惧和忧虑,苏宁儿又赶紧安慰道:“阿妹,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查清此事,替婶婶报仇的。” 苏凝香迟疑着点了点头。 自己那父亲如今完全是指望不上的,唯一的指望就是自己这堂姐。 除了她,自己还能信任谁呢! 苏宁儿好歹是圣人册封的平民公主,又深得圣人器重,姐夫现在还被授任为盐铁副使,说不定哪天就权倾朝野。 前几日的宫宴,他们夫妇可也参加了,能与公卿世家、皇室宗亲一起赴宴,这是何等的荣耀。 再则,她也清楚赵元白历来不喜北衙一党。 所以,让他们替自己母亲报仇是再好不过了。 苏宁儿劝服了这小祖宗,就赶紧回了棠华院里。 她现在很担心圣人的安危。 只是这样的事情她该如何让圣人得知倒成了一个问题。 她不清楚圣人为何会开始服用长生药,以自己对他的了解,他不该是如此贪恋权利,贪生怕死的人。 况且,眼下朝局混乱,他尚未成就大业怎么就想着长生不老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来。 再仔细想了想,她又觉得或许是圣人心志发生了变化。 正因为现在的朝廷内忧外患,圣人才想着赢取更多的时间来完成中兴社稷的大任。 再说,她终究不能以一个现代人的视角来看待这个时代人的思想。 这个时代,佛教盛行,大家都渴望着长生不老,拥有皇权的帝王谁又不希望永远掌控着这万里江山呢。 齐氏看着苏宁儿愁眉不展的样子,也不知道这丫头为何去一趟苏凝香的房间,回来就变成这样了,十分纳闷。 她注视着苏宁儿,细声问道:“宁儿呀,你怎么啦,可是你阿妹和你说了些什么?” 苏宁儿笑着摇了摇头:“就是觉得阿妹现在整日里这般低沉,让人心疼。” “是呀,想你婶婶,那么活跃的一个人,一生都很要强,一心盘算着要光耀这份家业,算来算去最后还是没能熬过早逝的命。” 齐氏长长的叹了声:“她呀,这辈子说起来也是很风光的,可你二叔,哎,或许这也是她只能将所有的疼爱都给了阿香的缘故吧。” 苏宁儿沉思着点了点头。 是呀,周氏费尽心思的嫁给心仪的郎君,为他生儿育女,到头来还是得不到苏景的疼爱,这或许就是女人一生中最可悲的事情了。 默默的叹息了声,见齐氏并没察觉到什么,她又立刻收起了脸上的沉闷,微笑着劝道:“阿娘也莫要再替婶婶难过了,这个家眼下还得靠着您帮助二叔操持的。” 齐氏淡淡的应了声,心里还是感到有些奇怪。 第345章:长生药 - 唐妻 - 最浪13叔 齐氏蹙着眉,唏嘘道:“说来也怪,你们那位郑姨娘前些日子说是有什么话要与阿娘说,可前天除夕夜我去问她,她又说没什么,只是吩咐我好生照看阿香这丫头。” 顿了顿,她盯着苏宁儿,又道:“宁儿你说这事哪需要她来叮嘱,阿香这丫头本就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我替你二叔掌着这个家,你婶婶也走了,我自然是要好好照看她的。” “嗯。” 苏宁儿淡笑着道:“毕竟阿香才是二房的嫡女,郑姨娘以前怕着婶婶,如今婶婶不在了,她也希望阿阙可以和阿妹处的亲近些。” “这倒是”,齐氏点头:“不过凌风这孩子向来都是心善的,阿香吧对阿阙还是念着这份姐弟情意的,你婶婶病重这些日子,阿阙和郑氏都在她身前伺候,阿香不会亏待他们的。” 这点苏宁儿倒是相信的。 现在的苏凝香性情大变,对人和善了许多。 母女二人还在说着话,赵元白便从前院里回来了。 齐氏已让人备好了饭菜,因为周氏刚刚离世的缘故,棠华院这边虽然不必像二房一样忌讳太多,但吃的也很寡淡。 苏宁儿心里装着许多事情,也没多好的胃口吃饭,随意的对付了几口,身子觉得有些困乏,便去自己的房里准备睡会。 只是她这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周氏的模样,像放映幻灯片一样,许许多多的场景在她脑海里不断涌过。 后来困得不行,终于睡了过去,潜意识里却一直都是浑浑噩噩的。 醒来时,她一身的冷汗,侧过头去,只见赵元白正坐在她身旁,吓得她心里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刚翻过身来,赵元白就凑上前来搀扶着帮她坐起来靠倒在床头上。 苏宁儿不冷不热,随口问道:“夫君怎么在这里,我这是睡了多久?” 看看屋内,有些昏暗,已经点了灯。 赵元白神情显得凝重,忧心忡忡的问道:“夫人,你这是怎么了,方才阿沁过去说,你在做噩梦,可是心里藏了什么事情?” 苏宁儿静静的凝望了他许久,藏在心里的话始终没有想好要不要与他说起。 屋子里很安静,没了旁人,赵元白这时也敞开心扉的对她盘问道: “今日你让母亲去劝你叔父,请朝廷撤回驻守在瓷窑的神策军,而这些日子你身边的尹琇和新罗国的几位婢女也总是神出鬼没的,老是在禁军驻地周围盘旋,难道夫人是想背着我独自去做什么事情吗?” “你、你怎么知道我让尹琇她们去瓷窑那边的?” 苏宁儿诧异不已,她自认为自己安排的滴水不漏,不料赵元白早已察觉。 赵元白勾着她的手指,笑道:“尹琇以前在你跟前几乎是形影不离的,近来常常不在你身边,她身手又不错,还是新罗国人,你让她出去自然是为了些与她利益切身相关的事情才对吧?” 苏宁儿对他这番分析倒真是佩服得很,直接就说中了自己的心事。 赵元白又问道:“夫人可是怀疑去年新罗国商队遭劫掠与温季清有关?” 苏宁儿抿着唇浅浅的点了点头:“不仅如此,我怀疑婶婶的死也和温季清有关,方才我去看阿香,她亲口告诉我,阿阙的生母查出了婶婶是中毒而亡。” “难怪?” “什么?” 赵元白温笑着摇了摇头:“夫人今后还是不要让尹琇和那群丫头出去了,她们的行踪连波斯商队的人都能察觉,恐怕温季清的奸细也是能够发现的。” 苏宁儿这才恍然大悟过来,原来他是通过波斯商队的人知晓尹琇的行踪的。 只是不让尹琇去寻出当初劫掠新罗商队的幕后势力,她又如何找出温季清勾结牙行势力的证据? 这可让人有些为难了。 赵元白似乎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又细声道:“这件事情呀你就交给我来办,波斯商队散布全国各地,想要弄清楚那瓷窑里神策军营地的秘密并不难。” 说着,他将苏宁儿揽入怀中,语声温柔的叮咛道:“你呀现在就想着好好养胎,什么都不要再去操心了。” 苏宁儿思忖着点了点头,依偎在他怀里突然就不想再挣扎了。 想到周氏中毒的事情,她又忍不住担心起圣人来,探出头来询问道:“夫君,圣人出宫私自召见你这许多次,可曾告诉过你他在服食丹药?” 赵元白眼眉轻闪,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道:“好像是有的,据说是番邦进贡的,还献了秘方请人炼制。” 苏宁儿眉头紧锁着,焦虑的陷入了沉默。 赵元白不解道:“夫人怎么会关心这件事情?” 紧紧地凝视着她,这家伙忽然瞠目结舌着,大声道:“难不成夫人也想要寻求长生不死?” 苏宁儿没好气的瞥了眼他,将他一把从身边推了出去,讪讪道:“你胡思乱想什么呢。” 但这件事情,她恐怕还真没办法和赵元白解释清楚。 毕竟他们不是一个时代的人,想必赵元白也是觉着会有长生不死的法子的。 认真的思考过后,她只得如实说道:“听阿香说,婶婶去世前,温季清托宫里的医师带来了几枚长生药,说是圣人御赐的,连圣人自己都在服用,结果......” 话到此处,她缓缓停了下来。 赵元白犹疑着点了点头:“或许是温季清诓骗你婶婶的也说不一定,圣人用的丹药那都是专门有人试药之后才会服用的,圣人服用了这么长时间一直安然无恙,你婶婶不过月余时间就离世了,想来不会是一样的。” “聒噪”,云鸳歌漫不经心的拂动宽袖,卷起尘风,顺势将二人推出很远的距离: “自从老洞主退位后,本太子早在两年前就已还朝,所以本太子与九幽洞府再无任何干系。” 他的语声冷漠,却又沉稳有力。 深邃美眸中不经意流露出的一道精光,一直楚楚动人的停留在纳兰慕雪身上: “神鱼双卵现世,天脉觉醒,这是上天赋予你的使命,作为神主后裔,天选之女,纳兰公主怎能轻易赴死。” 声音犹如天籁,也如警世良言,悠悠的传入她的耳中。 第346章:皇叔请坐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故意侧过头去,不去看他的眼神。 赵元白在一旁说道:“过几日我就该下江南了。” “嗯”,苏宁儿应了声,她心里忽然有些害怕。 她害怕孩子出生时,赵元白会不在自己身边。 但她又不希望因为这些事情影响他,所以很多的话都压在心里不敢说出来。 赵元白见她这副态度,实在来气,再也不想与她多说,愤懑的站起身来,冷冷道:“我还有些事情要急着处理,夫人你在府上歇两日陪陪岳母,之后赵家会有人来接你。” 说罢,他匆匆的出门,眨眼间就没了影。 齐氏接到赵元白的辞呈,心里无比纳闷,已经开始猜疑起夫妇二人关系出现了问题。 她立马赶到苏宁儿房里,坐到她身边,直截了当的问道:“宁儿啊,你和元白是不是吵架了?” 苏宁儿却打死不承认:“哪有的事,阿娘.......” “你休想瞒着阿娘”,齐氏立刻打断她:“从你们进门我就发现不对劲。” 顿了顿,她又放缓语调,柔声道:“是不是因为庆王的事情?” 苏宁儿心里一愣,齐氏当真是心细如发,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她,只得浅浅的点了点头,不敢再狡辩。 “哎”,齐氏叹道:“阿娘啊那日就该拦着你的,阿娘本以为你自己是有主张的,谁知道你还是去见了他。” “阿娘,我去见殿下是确实因为有不得不见的缘由”,苏宁儿话到此处,赶紧打住。 因为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去向齐氏解释。 这背后许多的事情她都不能让齐氏知道。 齐氏目光转为迫切,焦急的问道:“你有什么迫不得已非要去见他的理由?” 苏宁儿愣住,无言再答。 齐氏继续道:“我听阿霜说那日宫宴回来,你和元白就分了房睡,大过年的,你们竟然闹成这样,你这不是让赵家那些长辈戳你脊梁骨吗。” “我......” 苏宁儿更加语塞。 昨日全仗着赵元白替自己开脱,如若不然,恐怕真会如齐氏所说,又得受赵家那些长辈的指责了。 齐氏最是清楚自己这女儿了,她对谁都可以温柔大方,彬彬有礼,唯独在赵元白面前永远都是有恃无恐,任性胡闹,肆意妄为。 两人要是发生了争执,她决计只会觉得是苏宁儿的错,不会向面对其他人一样,会有所权衡。 因为她太了解赵元白对待自己女儿的感情了,那完全是将苏宁儿当作了他的整个世界。 所以,此刻她也不能再维护着苏宁儿了,直接拉着她就往院子外面赶:“阿娘听说过几日元白就得下江南了,这个时候你这臭丫头怎么还想着和他吵架,今日阿娘就不留你在府上了,阿娘让丫头们送你立即回府。” “阿娘我......” 苏宁儿本想再争辩几句,却被齐氏小心翼翼的推出了房门,而后吩咐丫头们扶着她去马车上,根本不给她还嘴的机会。 苏宁儿看着霜儿、沁儿,没好气道:“阿霜,你这臭丫头,你没事与我阿娘说起宁园的事情干嘛?” 霜儿委屈巴巴的答道:“一娘,并非是奴婢想要说的,你也知道大夫人向来心细如发,你今日进门一直给郎子脸色看,大夫人自然能瞧出些端倪呀。” 苏宁儿一想也是。 眼下被齐氏赶出了苏府,她也只能灰头土脸的回赵家去了,总不能大过年的去自己那公主府吧。 带着丫头们回到宁园,却仍不见赵元白的影子,问过丫头们,也都说没见着他回来。 这倒让她有些纳闷了,不知道这家伙又跑去了哪里。 一个人在宁园里一直待到正月初六,才见赵元白从外面回来。 但他回来并不为别的事情,仅是收拾了几件贴身的衣物,然后就告别老太公,领着人马出城了。 这让赵家所有人都感到很意外,一时间关于夫妇二人生了矛盾的猜测开始在府中上下沸沸扬扬的传开。 苏宁儿心情格外复杂,接下来的日子她几乎每日都将自己闷在宁园里,鲜少出门。 算着赵元白离京的日子,慢慢的熬过了好几日,等着元宵过后,复了朝,她听说李国公和禁军的矛盾闹得愈发厉害,便开始将心思放到朝廷上的事情来,不再去想赵元白。 二月的第一天,城中禁军全部涌到李国公府,彻底的包围了李国公一家,苏宁儿得知此事后也免不得对杜红娘和李国公提心吊胆。 如今赵元白去了江南整肃盐务,如果李国公被温季清扳倒,那往后再想要清除北衙一党,替先圣报仇,恐怕就是难上加难了。 但想来想去,她也没有寻到解围的法子,无奈之下只得让尹琇偷偷潜入庆王府去请求庆王帮忙。 两人约定的见面地点便在大兴善寺观音殿外的一间厢房里。 这间厢房,苏宁儿并不陌生,之前庆王为了见她,就邀齐氏和她来寺里听佛会,两人幽会的地方就在此处。 对于苏宁儿的相邀,庆王倍感意外,既惊喜又惶恐,所以他这次出府也准备得十分妥帖,生怕会连累苏宁儿再受累。 两人相见在幽静的寮房内,看着苏宁儿已经明显隆起的肚腩,庆王稍稍的迟疑了下,温声道:“听说赵三郎已经下江南了,一娘怀着身孕,一个人在赵家还好吗?” 一边说着,庆王又向她缓缓靠近了几步。 “奴家挺好,有老太公,公爹公婆和那么多兄弟姊妹照顾,皇叔不必担心。” 苏宁儿退到茶桌边上,恭敬的揖了揖身,指着座椅笑道:“皇叔请坐吧。” 庆王捂着嘴轻轻咳嗽了声,慢慢坐下身来。 苏宁儿看他现在的脸色已然好了许多,但对于周氏当初所做过的事情她却是历历在目,恐怕还是留下了些病根,也忍不住关切道:“皇叔的病好些了吗?” 庆王只是淡漠的笑了笑:“无碍。” 但对于她左一句右一句的“皇叔”,听在心里犹如刀在割一样疼痛无比。 苏宁儿今日冒着生命危险和名节被毁也要邀他过来,只是没有闲情逸致和他叙旧,听他答得云淡风轻的,想必也的确是没什么大碍,随即直言问道: “皇叔应该也知道了李国公府上的事情吧,奴家知道皇叔平生的志向就是要剿除北衙一党,替圣人匡扶朝纲,如今李国公却遭禁军围攻,倘若李国公有何闪失,想要再与北衙一党抗衡恐怕就是件极为困难的事请了。” 庆王听了她的话,冰冷幽深的眸子不停眨闪着,却并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 第347章:回不来了 - 唐妻 - 最浪13叔 庆王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面向苏宁儿问道:“一娘可知道温季清为何要让赵三郎前往江南吗?” 苏宁儿美眸轻闪着,急着答道:“皇叔曾经提醒过我,温季清不想让拙夫留在京中,要分化圣人身边可以信任的人。” “的确如此”,庆王侧过头来注视着她:“我这皇侄啊,儿时的玩伴除了本王就只剩下赵三郎了,至于拥护他的朝臣更是被诛杀殆尽,本王一直饱受猜忌,他自然是不会倚仗我的,所以唯一可以依靠的就只有赵三郎了,这一点圣人清楚,温季清也清楚。” 稍稍的停顿了一下,他又站起身来,在客堂里来回踱着步子:“如若本王猜测不错的话,温季清没有将赵三郎打发到南方去,圣人也会等到李国公回朝后,提拔他入朝,委以重任,之后圣人会联合两人对北衙一党进行打压,从而肃清朝纲。” “可整顿盐务也是迫在眉睫的事情,拙夫不得不答应温季清。” 苏宁儿也跟着起身,带着恳求的语气道:“难道皇叔能眼睁睁看着李国公被打压吗,他如今可是扳倒北衙一党唯一的指望了。” “一娘什么时候也开始如此关心朝政了?” 庆王猛地回过头来,紧盯着她,眼神中充满了质问。 苏宁儿怯怯的低下头去,缓了缓,随后才敢抬起头来面向他,笑道:“两朝圣人待我不薄,我虽然不如皇叔一样,流着皇室血脉,可也蒙受圣恩,不能看着先圣他们兄弟二人的心血付诸东流。” “是吗,但一娘应该也清楚,本王曾一直受先圣的猜忌,多年来唯唯诺诺,从不敢过问朝事。” “可当今圣人对皇叔却是情深义重,当初你被温季清污蔑,是圣人不顾一切替你伸冤的呀。” 庆王被她这话深深的刺痛,想着叶幽佟做下的那些事情,也有些于心不忍的闭上了眼睛。 屋子里陷入静默。 苏宁儿静静的看着他,她相信庆王心里面还是装着圣人的,绝不会看着他的皇侄再如先圣一样有个三长两短。 庆王思索了许久,又重新坐回座椅上,语气深沉的说道:“一娘应该知道本王和圣人还有李国公历来都不是一路人,甚至和你的夫君。” 苏宁儿虽然一直都未弄清楚庆王真正想做什么,但当初偷听他和叶幽佟的话,还是知道他忍辱负重,也是希望对付北衙一党的:“奴家知道皇叔从不过问朝政,但皇叔和他们都有着共同的心愿,而且你和当今圣人都流着皇室血脉,这两点是更改不了的。” “不错,不错。” 庆王悠悠的叹道:“一娘说的不错,但是一娘也应该清楚,李国公倒台,本王是最得利的,即便温季清可以攀诬本王,但他真的想要动本王也并非易事,所以一娘今日过来让本王搭救李国公,为的究竟是圣人和李国公,还是赵三郎呢?” “呵呵”,苏宁儿尴尬的笑了笑:“奴家自然是希望李国公可以全身而退,拙夫不过是卑微的商贾人家出身,即便温季清对他有猜忌,也不会对他怎样的。” “是吗?” 庆王望向她,意味深长的冷笑了声:“赵三郎虽说无心仕途,这是人尽皆知的,不过他为何不愿踏入仕途,这一点同样也是人尽皆知的,如今坐在那宝座上的不是别人,是他最好的兄弟,他这人有些小聪明,或许踏入仕途,还真能有一番作为也说不一定。” 想了想,庆王脸色愈发的庄重起来,肃声道:“不说别的,只说打压北衙一党,本王想整个长安城没有人比他更敢迈出这一步了。” 这话完全让苏宁儿无从辩驳。 的确,她这夫君当初不愿踏入仕途,就是因为北衙一党染指朝政,弄得朝廷上下乌烟瘴气,赵元白不愿意阿谀奉承那群阉宦又不想畏首畏尾的憋屈度日,所以才宁可混迹于生意场上,也不愿入仕。 庆王再道:“岭南五府,那是什么样的地方呀,各种势力盘根错节,即便赵三郎真的能够肃清盐务,等到李国公倒台之后,他回到京都一样会受到温季清的猜忌,盐铁副使,掌我朝经济之命脉,难道北衙一党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敌人握住朝廷经济命脉,看着圣人的心腹一步步壮大?” 苏宁儿不知道他对自己说这些用意究竟何在,可今日叫他出来,如果不能说服他,她也不能轻易的放弃。 定定的注视着庆王,苏宁儿也摆出一副很笃定的态势说道:“但奴家相信皇叔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李国公和拙夫被温季清打压,奴家知道皇叔背后有些势力,只是没了李国公制衡,奴家想单凭叶相只怕从此很难再撼动温季清了吧?” 庆王那张清冷的俊容上顿时少了许多气定神闲,渐渐现出些忧虑的神色。 面对苏宁儿这张巧嘴,他知道是难以与她理论下去。 这小丫头费尽心思的想要说服自己帮赵元白和李国公,然而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并非是他内心真正在意的。 他忽然激动的握住苏宁儿的手,恳切道:“一娘,你知道,你知道本王从不在意朝廷的是是非非的,不管是李国公还是叶幽佟,他们如何,本王都不关心,本王最在意的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人罢了。” 苏宁儿吓得赶紧从他手中挣脱出来,彷徨不安的道:“皇叔,你、你休要再胡言乱语了,我们、我们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有了赵家的骨肉,我只想安安心心的过好这份日子,所以,皇叔......” “不要再叫我皇叔”,庆王气得立即打断她,怒气匆匆的道:“你明明知道我不希望你这样叫我的。” 苏宁儿被他这情绪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花容失色,哆嗦着身子不敢抬头直视他。 庆王咬牙切齿的沉吟了会,静静的看着她,目光才慢慢变得柔和下来:“对不起,本王不该对你发这么大的脾气,纵然你一心想着他,护着他,但这次恐怕一娘再也护不了他了。” 苏宁儿听到这话,心里不由得一凛,连忙抬起头来,急声问道:“殿下这话是何意?” 庆王冷笑着眨了眨眼:“只怕他这次是回不来的。” 第348章:为时已晚 - 唐妻 - 最浪13叔 苏宁儿顿时哑然失色,整张脸惨白得没有了一丝血色。 她有些激动的看着庆王,大声道:“殿下为何这样说?” “岭南五府经略使向来由北衙一党所提拔,这次因为盐务所产生的骚乱却是以岭南五府最为严重,温季清既然举荐赵三郎前往,那只能说明,要么是北衙一党已经难以控制岭南五府,要么就是他想置赵三郎于死地,不管是哪一种可能,对于赵三郎来说都是险境重重。” 听着庆王细致的分析,苏宁儿也愈发的感到形势的严峻。 温季清和岭南五府有所勾连,却让赵元白前去整肃盐务,这无疑是羊送入虎口。 如果温季清是想要借赵元白的手前去打压岭南五府,那边的官员都已对朝廷离心,赵元白前去自然是处处受敌,根本没有人能够帮助他; 如果温季清是想要赵元白的命,赵元白陷入岭南五府的泥潭中,他更是不会出手帮助赵元白。 如此一来,正如庆王所说,赵元白不管怎么样都是难逃一死。 苏宁儿立时心急如焚,恨不得赶紧前去将赵元白给拦回来。 只是已经快一月过去,赵元白的人马恐怕早已下了江南,之后便会直入岭南。 一时间,她茫然无措的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庆王见她满面愁容,因为一个商贾人家的纨绔子弟着急成这样,心里的不满源源不断的涌了出来肆意的拉扯着他的神经。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快要爆炸的火药,随时都能够炸裂。 他望着苏宁儿,语气变得有些冰冷:“没想到一娘会如此在意他,我以为在你的心里本王才是那个你最在意的人。” 苏宁儿心里窝火得很,她没想到庆王如今变得这般冥顽不灵。 她本来不想去提那些旧事,可他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自己也不愿听他喋喋不休的抱怨,怒声道: “殿下为何总要执念于过去,不错,奴家当初的确有过要与殿下厮守的决心,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奴家也明白了,奴家毕竟只是个商贾人家的女子,攀不起庆王府这根高枝,如今我们都过着安生的日子,殿下还要我怎样,难不成再要像以往那样,弄得大家都不好过?” “我......” 庆王被她这番话驳的哑口无言。 的确,他如今还有什么资格来谈论这些呢。 苏宁儿目中噙着泪,说话的声音已开始有些哽咽: “我为了能够做一个合格的王妃也曾试着去讨太妃的欢心,去消除叶相对我的顾虑,可我就算是让自己卑微到了尘埃里,在他们心中永远都无法接受我这商女的身份,一次又一次的退婚,我毕竟只是个女儿家,我只想简简单单的活着。” 想到那段日子,苏宁儿至今还无法释怀。 她犹记得和郑国公一起从宫中逃出来,到庆王府时的情景,秦太妃对她的态度何等的绝情。 还有叶幽佟对她的一次次暗算,即便是她如今已经和赵元白成亲,去年的宫宴,他还在想着对付自己。 庆王静静的坐在座椅上,回想着过去发生的一切,也只恨得咬牙切齿。 他讨厌自己的无能,讨厌自己的自私,明明说好了要忘记她,可藏在内心深处的那份执念总是无时无刻的在敲打他。 忘记她,他实在做不到。 苏宁儿知道,想要再指望庆王俨然是没什么可能了。 或许是自己将他想得太简单了,只怕他的志向并不在于剿除北衙一党,而是有着更长远的目标。 否则,如今李国公就在长安城,正是联络朝臣一举铲除北衙阉宦的大好时机,他怎会静得下心来做一个旁观者。 当务之急,她只能想办法先帮助李国公解围,只有李国公脱了身,赵元白在岭南那边才能有所依仗。 她愤懑的站起身来,同庆王揖了揖身:“既然殿下不愿意助李国公,那奴家也不再勉强,祝殿下可以永远高枕无忧,告辞。” 说罢,毫无留恋的就要出寮房。 “一娘。” 庆王在她身后失落的唤了声,看着她就要消失的身影,心疼的冲上前去,将她拦住: “你怀着身孕,你现在还能做什么,李国公那边被整个神策军围攻,谁能与之抗衡;岭南那边更是难测,赵三郎既然已经领旨,他就务必要完成差事才能还朝的。” “叶相说我们夫妇乃温季清的爪牙,今日我便是死也要向李国公证明我们的清白。” 苏宁儿用力将他拦着自己的手推开,庆王却不肯放手,死死的拦在她面前。 苏宁儿吼道:“让开。” 庆王摇头:“不,你不能去,只要你好好的待在府上,温季清是不会为难你的,本王发誓绝不会让你再受到半点伤害。” 苏宁儿接连推了几次都不能将他推开,气急败坏之下,狠狠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 庆王强忍着手臂处散出的剧痛,手就像是和门框粘在了一起,始终不肯松开。 苏宁儿怀着身孕,行动本就已经有些不便,哪里还能扭得过他,只得绝望的退了回来。 在屋子里寻了一圈也没有寻到什么利器,情急之下从头上拔出一根玉簪指在自己脖颈处,威胁道: “殿下若执意将我留在此处,那我便死在你面前。” “苏一娘。” 庆王吓得脸色惨白,急得上前来夺她手中簪子。 苏宁儿又将簪子往脖颈处移得更近了些。 庆王这才停下脚步,诚惶诚恐的道:“本王让你回复,你千万别伤害自己。” 苏宁儿见他让步,一手拿着簪子,一边朝着他让出的一道缝隙顺势溜了出去。 等在外面的霜儿和尹琇,看着她手里拿着根簪子,立刻凑上前来将她扶住,困惑着问道:“一娘,你,你这是怎么了?” 苏宁儿也懒得再去与她们解释,着急忙慌的道:“先回府再说。” 两人也不好再多问,跟着她急匆匆的出了大兴善寺,朝着赵府行去。 寮房里面,庆王注视着手臂上那两排深深的牙印,开始陷入了沉思。 他多想告诉苏宁儿,当初自己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才彻底的选择放手。 然而,看着她今日的一举一动,如今再去说这些好像又为时已晚。 第349章:交易信物 - 唐妻 - 最浪13叔 街上比出门前更乱了许多,到处都有烧杀抢掠的身影。 苏宁儿偷偷将车帘掀开一道缝隙,只见四下里都有行人在慌乱的奔走。 霜儿抓着她的衣襟,浑身都在瑟瑟发抖,唯有外面尹琇还是气定神闲的,喝马的声音又响亮又清脆。 霜儿有些害怕的问道:“一娘,这次会不会又像上次一样闹得满城大乱呀?” 苏宁儿也不知道这次会闹到什么样的境地,但她相信圣人是能够平息这次危机的。 她轻声安慰道:“别害怕,眼下他们只不过是想要为难李国公,还不至于牵连其他人。” “嗯,一娘乃圣人亲封的公主,我们阿郎又在为朝廷效力,不管怎样他们应该也不会对一娘不敬的。” 霜儿说着,又担心的问道:“可郎子不会有什么危险吧,他出府时还和一娘掷着气呢?” 苏宁儿想到赵元白,心里也变得格外的不安。 她开始后悔和赵元白闹矛盾了,当初他也曾给过自己台阶下。 也不知道那几天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竟然固执的要和他斗气。 这下可好,他在外生死未卜,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帮他。 正绞尽脑汁的思考着该如何解决眼下的困境,马车却忽然停了下来。 苏宁儿和霜儿面面相觑着,只听尹琇在外面轻声唤道:“夫人,波斯邸邪月圣女求见。” 苏宁儿欣喜的掀开帘子,便见邪月圣女正站在马车跟前,身后跟了几名侍卫。 邪月圣女不请自己就登上马车,示意霜儿先下去。 等着马车上只有二人后,邪月圣女又同外面吩咐了几句,这才放下帘子,马车重新行驶起来。 苏宁儿有些纳闷,注视着圣女不解的问道: “圣女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邪月圣女慢条斯理的淡笑道:“眼下李国公府上被禁军围攻,一娘乃公主之尊,又和杜红娘关系交好,自然是不能坐视不理的。” 顿了顿,她又意味深长的瞥了苏宁儿一眼:“怎么,一娘是去找庆王府那位求助了?” 苏宁儿被她说中心事,忍不住讪讪的笑了笑。 她知道邪月圣女和赵元白关系不一般,甚至也怀疑他们之间的关系,所以从她口里提起庆王,难免会生出警惕。 邪月圣女又道:“其实这种事情一娘去找庆王殿下只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温季清本就是叶相一手提拔的,叶幽佟此人心机颇深,同为南衙宰相,为何禁军去围攻李国公,叶相却安然无恙,这其间的缘由难道一娘会不清楚?” “莫非这是叶幽佟使的计策,蚌蛙相争,渔翁得利,他是想看着温季清和李国公内斗下去?” 苏宁儿恍然大悟,难怪方才庆王说只要自己不出府,他一定会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原来他早就知道其中的缘由。 邪月圣女淡然一笑:“一娘不必担心,李国公一定可以支撑下去的,你别忘了,他在蓝田关还有一支铁骑,禁军闹事已有大半月了,那支铁骑一直没有出现呀。” 苏宁儿好像也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这李国公如此沉得住气,一支按兵不动,他究竟是要做什么,这可让她感到纳闷了。 她有些担心的问道:“三郎下岭南,只怕也是险境重重,眼下我们和李国公又有些嫌隙,不知道他在那边怎样了?” “一娘不必担心”,邪月圣女笑道:“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保准你会欢喜的。” 苏宁儿看着她神神秘秘的样子,也不知道她要带自己去见谁。 压着心里的好奇,随她赶了许久的路程,终于在一间民宅里停了下来。 刚下马车,就见尹琇愤怒的冲上前去,从邪月圣女身旁的护卫手中抽出一柄剑指着一个粗野大汉。 苏宁儿连忙迎过去,阻止道:“尹琇,你做什么,他是何人?” 尹琇收起剑,愤怒的答道:“一娘,这人便是当初在岭南那边劫掠我们殿下的人。” 苏宁儿一脸愕然,愣愣的望向邪月圣女:“圣女说要带我见的人就是他?” 邪月圣女抿着嘴唇点了点头:“听说一娘一直在寻找此人的下落,这人名叫朱良,是岭南五府经略使门下的一名小吏,专做人牙买卖的。” 苏宁儿审视着朱良,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不等她问话,邪月圣女便叮咛道:“一娘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他,他胆敢隐瞒半个字,我立刻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朱良殷切的答道:“只要这位娘子能饶过朱某性命,朱某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苏宁儿见他这满满的求生欲,恐怕是早已被圣女审过。 能够为岭南五府经略使效力的,定然不会是什么小喽啰,知道的肯定很多。 再者,像他们这种做牙行生意的,想来也是贪生怕死的,否则挣那么多黑心钱该给谁花。 她朝着朱良满意的点了点头,厉声问道:“前年年初,你可曾劫掠过新罗国的皇室商队?” 朱良毫不犹豫的直接点头答道:“不敢隐瞒娘子,朱某的确买过一支新罗奴隶,但小的并未劫掠皇室商队呀。” “劫掠商队的不是你们?” 苏宁儿和尹琇面面相觑着,倍感纳闷。 朱良连忙解释道:“我们也是从别人手中买来的,这劫掠商队的恐怕另有其人,眼下商路回暖,朝廷又三令五申不允许贩卖新罗良人,我们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劫掠新罗皇室呀。” 苏宁儿又看了看尹琇,却见她也是一脸茫然。 苏宁儿记得陶定乾曾经说过,劫掠熙王殿下的并非他和田氏一党。 为此,她一直怀疑此事和温季清有关系。 她又赶紧追问道:“你既然是岭南五府的人,怎么会出现在长安城里?” “回娘子的话,小的是去年入京,替我们将军运送一批奴隶过来的,因为城中的买家说有新货需要出海,所以小的就一直等在城外,谁知就被你们给抓来了。” 苏宁儿看他说话的态度倒还诚恳,并不像是在说谎,姑且相信他的话,又接着道: “你的买家是谁?” 朱良迟疑着打量了眼几人,低声道:“小的每次入京交易,都要见到我家主人赐予的鱼符,凭着鱼符才能够进行交易的。” “鱼符?” 苏宁儿心里一紧,没想到这些家伙做的买卖还挺专业的。 只是不知持有那岭南五府经略使鱼符的又是何人。 起源大陆的时间流速很慢,空间也很稳定。罗峰追杀血云神君之时,燃烧神力施展刀法撕裂空间,那还只是空间最浅层。 混沌层,位于空间极深的一层。 想要靠自己遁入混沌层,大多混沌主宰都做不到。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通过'混沌之墟'逆流而上,便可直达混沌层。 轰隆隆~~~ 无穷无尽混沌之力,一眼看不到尽头。 罗峰从虚空窟窿逆流而上时,初时,周围还很狭窄,可越是逆流飞行,越是宽 敞,直至彻底无边无际!罗峰也明白:这应该就是混沌层了。 如此浓郁的混沌之力,蔓延处处。罗峰环顾左右,只觉得混沌层仿佛是无边海洋,混沌之力则是海水!自己就是初入大海探索的打渔人。 虚衍母树树叶的确神奇。罗峰看了眼怀里携带的那一片树叶,对叶时刻散发着无形能力虚空波动,波动自然覆盖了罗峰。 这范围之内,混沌层丝毫不排斥罗峰。 这树叶随身携带,一纪左右时间便会彻底枯萎,时间够长了。罗峰还是很满足的,他仿佛好奇宝宝般,仔细观察着混沌层。 只见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荡漾,混沌层各处更有一段段混沌法则实质化显现,令混沌层越加绚烂。 这些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都不尽相同。罗峰看着,耀眼璀璨散发金光的混沌法则,犹如冰霜般的青白色混沌法则,甚至如银白色的混沌法则......混沌法则显现稍有变化,外在模样便有区别。 混沌,具有无限可能。 稍有转化可能呈现'混沌之金'、'混沌之火'、'混沌之雷霆'等各种表象。 一旦掌握混沌法则,是可以向任何一条本源大道前进的。 本质唯一,表象各异。罗峰想道,无数修行者,不管是修炼什么体系,悟出什么招数,最终都是通往混沌法则。 罗峰在周围缓慢飞行,观看周边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实质化,细细参悟领会。 不同的显化,带给罗峰不一样的领悟。 就在罗峰细心领悟之时,忽然-- 一道火红流光从混沌气流中突然浮现,瞬间直奔罗峰。 嗯?罗峰一惊,瞬间燃烧神力,伸手一抓,已然抓住了那一道火红流光。 这火红流光在罗峰掌心扭曲挣扎着。 然而罗峰燃烧神力下,完美神体爆发的力道足以超越那些新晋的血脉修行体系的混沌境。当然那些混沌境若是修炼漫长岁月,各方面提升后,威势便不是罗峰所能比了。 此刻,仅仅抓个小家伙,罗峰还是很轻松的。 这是?罗峰观看着掌心,手中抓住的是一只火红虫子,表面甲壳如火红琉璃,看似非常小可挣扎力道却很强,足以媲美血蟒会的来魔副会长。 是混沌层生物?罗峰了解的情报中早就知道这一点,混沌层药盒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自然也孕育出一些特殊生物。 这些生物智慧极低,纯粹凭本能行动,都无法进行交流。 师父在情报中记载,混沌层的生物,以混沌之力为食,纯粹依靠本能行动。它 们的身体,便蕴含或多或少的混沌法则。因为智慧太低,它们的的实力普遍在永恒境层次。能达到'混沌境'的无比罕见,都是身体结构非常特殊的,早就被起源大陆一些大势力给活捉了。罗峰看着掌心的这个火红色虫子,听说它一旦没法吞噬混沌之力,便会饿死,乃至身体彻底溃散回归天地。 饿死? 起源大陆即便是再弱小的修行者,都可以吞吸天地能量,都不可可能饿死。 但这些实力在'永恒境到混沌境'的混沌层生物,却必须以混沌之力为食,没吃 的,就会饿死,身体溃散回归天地。 整个混沌层根本找不到'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因为太珍贵,早被活捉 了。罗峰看着周围。 对他而言,混沌层很神奇。 可对于起源大陆最顶尖的一些存在们,扫一遍混沌层怕是轻轻松松的事,所以他们才会放任后辈弟子们来此修行,不担心遇到危险。 能够来混沌层的永恒真神,都是大势力培养的精英,各方面积累都很深厚,悟出几招混沌境招数都是最基本情况,实力普遍要达到雍将军、血云层次。 对他们而言,'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被抓走后,剩下的即便比他们强些,可光凭本能行动的混沌层生物,也威胁不到他们安危。 啪。这個一直在掌心挣扎的虫子,罗峰略微一用力,便捏碎了它的身体。 身体碎裂成数十份,每一份依旧在挣扎要融合为一体。 生命力真顽强。罗峰观察着,神力渗透着破碎的部分,也能察觉到混沌法则的痕迹。 在混沌层内,混沌法则随时随地都可能实质化显现,每次显现名有不同。或许某一刻,便形成了一个小生物。这些混沌层生物,算是固态的混沌法则显化。罗峰想道。 扈阳城,城主府。 五大家族诸多永恒真神们汇聚,一同恭送王女'虞水天裕'。 殿下,罗河沿着混沌之墟,去了混沌层,还没回来。扈阳城主低声说道。 之前虞水天裕说第二天白天就出发离开,其实就是给罗峰机会!在她出发前,罗峰都可以找王女殿下。 可一旦她回到王都,禀报了父王!罗峰想要再吃回头草,想要再拜师就晚了!毕 竟虞国国主何等身份?给一次机会被拒绝了,岂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虞水天裕轻轻摇头:看来,他是真的无心拜师了。他有如此实力,想必早有厉 害传承,可能就是某方大势力培养的弟子。 扈阳城主点头赞同。 在起源大陆上,拜多个师父是很正常的。弱小时可能拜永恒真神为师,强大后,拜混沌境乃至神王为师!这都是非常正常的。 罗峰不拜虞国国主为师,自然令他们有诸多猜测。 走了,你们不必再送。虞水天裕一挥手,一艘庞大舟船出现在高空,她当即率领着一众手下飞向那舟船。这些手下当中也包括黑屠夫以及弟子们。 黑屠夫这次一共带了九名弟子以及一些家眷仆从,毕竟将来跟随王女殿下,不可能每一餐都自己亲自做。一些普通客人,让弟子们做菜即可。 九名弟子,都是黑屠夫信任喜欢的,其中就包括索眦。 没想到,我要去王都了。索眦直到此刻都心潮起伏难以平静,之前夜里师父突然归来,立即召集了最看重的九大弟子问他们是否愿意一同去王都,还说是跟随王女殿下。 九大弟子都有些发蒙,但毫不犹豫,都选择愿意。 去王都!跟随王女殿下?他们岂会愿意错过? 索眦兄弟。 在远处来送行的,也有索云。 自从黑屠夫成为永恒真神,索云对待索眦便热情许多,此刻更是满含热泪送别兄弟。 索眦飞向飞舟,也看到下方送行的索云,微微点头。 不管彼此有什么隔阂,终究是部落中一起长大的兄弟,今后要彻底分别,怕是今生都很难相见。 索眦,我们要去王都了。 真没想到,我一个扈阳城底层的真神,跟随师父学厨艺后,先成成虚空真神,如今更是去王都。黑屠夫的其他弟子们也都激动无比。 这些弟子们有两位带了家眷,王女殿下已赐予黑屠夫一座洞府,住一些家眷仆从是很轻松的。 呼。 伴随着庞大飞舟穿梭时空,彻底消失在扈阳城上空,送别的群体才开始散去。 送行的索云默默看着这幕。 我想尽办法,甚至不惜性命抓住一切机会,依旧只是扈阳城一方黑暗势力'千山楼'的中层。而索眦只是一直跟着黑屠夫学厨艺一道,他就这么去王都了,还能跟随王女殿下。索云怎么都想不通彼此命运,差距为何会如此大? 真的,就是命吗? 混沌层内。 一天天过去,罗峰一心参悟着种种混沌法则显化,也碰到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的袭击,这些混沌层生物虽仅存本能,可个个攻击性十足。 罗峰也抓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甚至分裂它们的身体仔细查看看,只是放手后,这些生物身体融合后便会吓得逃之夭夭。显然它们的本能,也知道惧怕。 这一天,罗峰一如既往细心观看混沌法则显化,参悟琢磨。 忽然- 一道银光从混沌气流中浮现,一闪犹如银色刀光掠过罗峰。 罗峰一如既往燃烧神力,伸手一抓!他看似简单一伸手,却也蕴含玄妙意境,那 蠢笨的一道银光根本躲避不了,被罗峰直接抓住。 嗯?罗峰只感觉右手掌心一疼,这一道银光已然窜出掌心到了远处停下。 罗峰惊讶看着掌心,自己的掌心竟然出现了一道血淋淋伤口,皮肤层肌肉层都被切开部分,鲜血淋漓。 竟然能伤我?这实力不亚于血云了吧。罗峰有些咋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