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尸两魂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京都。 街上行人熙熙攘攘,人头攒动,霍思言跌跌撞撞被推到霍府门口。 她站在朱红色大门前,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犹如雨天唯一没有伞的人,任由雨水打湿自己。 今日大理寺丞霍定安续弦。 “穿成这样也敢站在霍府门口,找死。” 霍思言垂眸,入目是与红截然相反的白,都说要想俏一身孝,她刚送走奶娘就听到霍定安续弦的消息,想也没想就入城。 门口的小厮见她不动,抄起墙根的扫把就要打,却被路过的孙嬷嬷拦住:“今日来的都是贵客,不可胡来。” 孙嬷嬷走下台阶,上下打量,伸手欲要将其拽到旁边,刺啦,霍思言的衣服被扯破,瘦骨嶙峋的胳膊暴露在阳光下,惨白枯槁。 霍思言看了眼胳膊,抬手直接将袖子扯下来,扔给孙嬷嬷,露出一抹自认可爱的笑:“嬷嬷不认识我?” 孙嬷嬷闻言,心里咯噔一声,这话什么意思。 霍家旧人?还是府上哪位爷的私生女? 这姑娘看着古怪,浑身散发着阴森之气,这张脸…… 孙嬷嬷猛地睁大眼睛,这张脸与二夫人年轻时一模一样,可二夫人死了很多年,难道是四姑娘? 霍思言见孙嬷嬷露出诧异的表情,知晓对方猜到她的身份,学着世家的规矩,双手落在腹部,微微颔首:“思言见过嬷嬷。” 话落一个黑影盘旋在二人头顶,片刻扑闪着翅膀落在霍思言的肩头,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孙嬷嬷。 “啊……”孙嬷嬷下意识叫出声,乌鸦,怎么会有乌鸦。 霍思言扭动僵硬的脖子,看向肩头的小白,小白是乌鸦不错,可长得眉清目秀,不丑,孙嬷嬷这个样子太没规矩。 霍思言抬起还算灵活的手,将头掰正,却见孙嬷嬷脸色惨白如纸,像是看到鬼。 不怪她。 她穿越过来,这具尸体已经死了三天,还没适应,就要替身体里的残魂办事。 怨气太重,一尸两魂,麻烦。 霍思言活动筋骨,努力让自己的动作不那么僵硬。 孙嬷嬷早吓的腿软,门房的小厮将她扶起来:“孙嬷嬷,这人你认识?” “快去禀报,四姑娘回来了。” 小厮刚想转身,就见霍思言从二人身边经过,进了府。 孙嬷嬷脸色大变,惊呼出声:“拦住她。” 这身孝服出现在宾客面前,二爷会杀了她们。 门口的小厮反应过来,快步上前拦截,却不想,刚刚还歪头扮可爱的小白,突然展翅,朝小厮们啄去。 “啊……”接连几声惨叫,霍思言置若罔闻,笑盈盈朝喜房而去。 听到消息的管家急匆匆过来,只见一袭白衣女子的头顶,盘旋着几只乌鸦,吓的瞬间失语。 霍思言任由身体机械的往前走,残存在身体里的残魂开始沸腾。 “别闹,去喜房会会你的继母。” 越靠近喜房,欢笑声越清晰。 路过丫鬟看到霍思言,手中的东西差点跌落。 “混账东西,这是哪来的……”刚进院子,就见一位穿着得体的嬷嬷站在廊下,看到一身孝服的霍思言,张口就要骂,却被快步上前的丫鬟拦住,“嬷嬷,管家说这位是四姑娘。” 嬷嬷一愣,上下打量眼前的姑娘,转身进屋禀报。 霍思言扫视四周,在看到隔壁的房间后,心口跳的厉害。 别人穿越不是小姐就是贵妃,她到好,残缺的身体不全的魂,还要被原主威胁,直接捅死自己算了。 她无奈,转身走向隔壁。 刚站稳,就听到身后的哭声:“思言,你终于回来了,快让……” 霍思言猛的回头,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像深不见底的黑洞,直接将扑上来的人吓退。 霍定安的续弦,赵氏。 赵氏身边的嬷嬷扶住她,对霍思言冷声道:“四姑娘,今日是二老爷娶亲的日子,你穿一身孝,是要诅咒老爷吗?” “嬷嬷,思言不是这种人,这件事肯定有误会。”赵氏压下心中的不安,温柔的看向霍思言,“本想成婚后再找个理由接你回来,没想到今日……可见过你父亲。” 霍思言听到这话,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她握住手心,指甲插入肉里,疼痛让残魂恢复几分冷静:“没有,我想先见见赵姨。” “逆女。”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霍思言抬眼,看到走进来的男子。 身材修长,眉目清冷,一身大红色的喜袍也无法掩盖他苍老的脸。 霍思言的手指颤抖,这就是原主的父亲,霍定安。 她感觉到一丝恐惧爬上心头,原主害怕霍定安? “害死你母亲还不够,现在还想咒我死?” 没有父女相见的泪流满面,只有一句句恶毒的指控。 赵氏神色大变,满脸惊讶的看向霍定安:“老爷,姐姐的事情都是意外,与思言无关,事情过去这么多年,您还提它做什么。” 霍定安跨步来到赵氏面前,握住她的手,眼睛里满是冷漠:“若不是她,烟儿不会死,我没她这样的女儿。” 霍思言眉头紧蹙,残魂出来啊,该你表现的时候,缩起来算怎么回事。 没有原主的记忆,根本不知道以前发生的事情。 不过看两人的神色,他们口中的烟儿应该是原主的母亲,而她的死与原主有关。 她不是原主对眼前两人并无感情,听到这话,不悲不喜,只是淡淡应了声:“哦。” 赵氏楞在原地。 霍思言似乎和以前不一样。 “逆女,来人……” “老爷使不得。”赵氏握住他,眼里满是担忧和心疼,“思言也是您的女儿,这些年在外面肯定吃了不少苦,既然回来,就让她留下来。今日是我们大喜的日子,别让外面的人看笑话。” 说完看向嬷嬷:“带四姑娘下去换身衣服。” 霍思言被嬷嬷拉走,身后传来赵氏温柔的声音:“老爷,算算思言也要及笄了,姐姐也想看着知思言成亲,这样她泉下有知也能安心。” 霍定安没说话,望着前面的孝服,心头没来由的一疼。 第二章 还好赶上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四姑娘,别放在心上,二老爷这些年不容易,二房主母空悬多年,先夫人泉下有知,也会劝二老爷想开些。”嬷嬷撇了眼霍思言,冷冰冰的,那双眼睛看过来,恨不得将她吸进去。 她攥着手,干巴巴地劝,“赵氏人品不错,小时候你也见过,她进门照顾二老爷和您,总好过其他人。” 霍思言看向喋喋不休的嬷嬷,衣服料子上乘,想来是管事嬷嬷,就是不知道她在赵氏身边,扮演什么身份。 原主就是个怂包,看到霍定安就缩起来,半点信息都不给自己。 她转动有些发木的眼睛,试探地问道:“嬷嬷是?” 嬷嬷一愣,略显诧异的看向霍思言。 霍思言眨眨眼睛,道:“我在庄子上生了场大病,好了之后,很多人和事情都不记得。” 嬷嬷恍然,怪不得如此冷漠,原来是失忆。 她恭敬朝霍思言行礼:“老奴是二房的管事嬷嬷,大家都叫我周嬷嬷,日后四姑娘有什么需要,找老奴即可。” “周嬷嬷想来是霍家的老人,可知道为何父亲讨厌我?”霍思言开门见山,有失忆的理由在前面挡着,她可以尽快收集信息。 周嬷嬷闻言,看了眼四周:“四姑娘,这件事你也忘了?” 霍思言歪歪头,一副单纯的模样:“我,应该记得?” 周嬷嬷嘴唇抽动,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 难道说,小时候你贪玩,掉入荷花池,二夫人跳下去救你,上来后便开始生病,半年后撒手人寰。二爷和二夫人鹣鲽情深,将一切罪责扣在你头上,故而将你送到京郊庄子上自生自灭。 当时周嬷嬷还是大丫鬟,心里很清楚,这件事与四小姐无关,一切都是巧合。 只是二爷耿耿于怀,这么多年过去,依旧视四小姐为仇敌。 如今娶了继室,不知道能不能从恨意中走出来。 周嬷嬷尴尬地勾唇:“或许是四小姐和您的母亲长的太像,二老爷一时不适应,过些日子就好了。” 霍思言知道对方敷衍,不以为意。 她来霍家,是替残魂完成心愿,至于霍家如何,她不在乎。 生父讨厌女儿,视她为仇敌? 听起来挺好玩。 周嬷嬷带她来到客房,在柜子里拿出一套衣服递给她:“这是府上姑娘的备用衣服,四姑娘先换上,待会儿老奴……” 她想说帮霍思言梳洗打扮,眼睛掠过她瘦骨嶙峋的手腕,叹了口气。 算了,她这幅样子出现在宾客面前,怕是会吓到客人,更会让霍家声誉受损。 还是要想个法子拖住她。 “四姑娘不如先洗澡,时间还早,来得及。” 不等霍思言开口,周嬷嬷招呼院子里侍奉的丫鬟烧水。 随后关上门,退出房间。 霍思言看周嬷嬷逃走,空洞的眼睛眨了眨,侧目对上铜镜中的自己,她伸手捏捏自己的脸,可爱啊,跑什么? 只是现在她没心情洗澡。 霍思言晃晃脑袋:“出来,说清楚。” 她醒来,还没意识就被残魂拉扯着到霍家,报什么仇,残魂没交待。 下一刻,她脑海中冒出一段记忆。 那是原主小时候,母亲温柔贤良,父亲和蔼可亲,二人时常抱着她玩,一家人很是和睦。画面转到几年后,原主在花园追蝴蝶,蝴蝶飞走,她追在后面,有人在背后推原主,她掉进荷花池,原主的母亲奋不顾身下水。再后来,原主的母亲病逝,父亲将她送到京郊庄子上。 霍思言感觉胸口起伏,无奈拍拍自己的手:“你想调查当年的真相,还你的清白?” 话落,她脑海中有个拨浪鼓,晃的她头疼:“再晃,咱们两个一起见阎王,等着。” 霍思言扫视四周,看到桌上的笔,走过去:“写。” 脑海中的残魂控制她的手,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霍思言盯着纸上的字‘阴谋’:“你的意思是,你母亲并非病逝而是被人谋害?” 残魂控制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算是点头。 霍思言本以为事情很简单,现在调查十几年前的事情,谈何容易:“换个条件。” 话落,手指在桌上疯狂晃动。 霍思言暗骂一句,握住自己的手,没好气道:“闹什么闹,再闹我现在就死,霍家人直接把你埋了,一了百了。” 霍思言见手不再晃动,还以为残魂被自己吓到。 结果,下一刻,眼睛里流出水来。 “你不能这样,这具身体是你的也是我的,我现在不想哭,你不能……”霍思言的话还未说完,眼眶里的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落下来,她的心情也跟着低落。 霍思言无语望天,造孽啊。 我想回去。 “行啦,我答应你。”霍思言认命道。 残魂在她脑海中旋转,霍思言头昏脑胀,又干什么,片刻才看清楚:“拜堂?” 原主的父亲和继室正在拜堂? 霍思言看向门口,走过去拉门,纹丝不动。 她这是被人关起来? 霍思言本来就暴躁的情绪,瞬间找到出口,抬腿一脚将门踹开。 守在外面的丫鬟惊呼退后。 霍思言动了动脖子,拽过旁边的丫鬟:“二爷在哪儿拜堂?” 丫鬟吓的腿脚发软,指指前院。 霍思言露出一抹自认礼貌的笑容,拍拍丫鬟的肩膀:“谢谢。” 此时的正厅,里里外外都是人,大家笑着说恭喜。 霍定安身穿大红色喜服,头戴金丝缠枝的官帽,拉着红绸,笑着接受众人的祝福。 正位上的霍老太爷和霍老夫人笑的见眉不见眼。 老二终于愿意娶妻,日后再生个一儿半女,也算给霍家列祖列宗个交待。 “四姑娘,您不能进去。” “快拦住她。” 门外传来嘈杂声,众人齐齐望过去。 霍思言进入正厅,里里外外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这一身白,仿佛一滴水掉入油锅里,瞬间沸腾。 众人肆无忌惮打量她,都在猜测她的身份。 霍思言并不理会众人的目光,径直走到赵氏身边:“赵姨说好的等我,还好赶上。” 话落,直接将怀中盖着的东西掀开。 众人齐齐低呼。 第三章 给我母亲的牌位磕头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正位上的二老看到霍思言怀中的东西,脸色大变。 赵氏吓的脸色惨白,娇柔得躲到霍定安怀里,眼睛却瞪向周嬷嬷。 周嬷嬷急得连连摇头,明明将人锁在客房,怎么会出来。 “逆女,大喜的日子,你抱着牌位出来干什么?”霍定安推开怀中人,目光落在牌位上,心里酸涩翻滚。 周嬷嬷急忙上前拉她,语气说不出的冷淡:“四姑娘,我知道您一时难以接受,可二老爷需要人照顾,有什么事情,待拜完堂再说。” 真是要命,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今天,还偏偏是个惹祸精。 厅内的同族妇人听后,猜到霍思言的身份,开始指着她教训。 “二爷为先夫人独身多年,后院连个妾室都没有,还不知足。” “这就是害死生母的四姑娘,她怎么有脸站在这。” “穿着孝服参加父亲的婚宴,好狠毒的心思。” 霍思言听出众人话中的鄙夷和不屑,她猛地甩开周嬷嬷,一瞬不瞬得看着赵氏。 来的路上,她和残魂分析过。 霍家有三子,霍定安排行老二,是霍家最有出息的人。故而,霍家父辈中由二房霍定安掌舵,原主的母亲顺势执掌霍家中馈。 上有大房三房不满,下有旁支不服,身边还有虎视眈眈的赵氏。 霍思言觉得这些人都有理由谋害原主的母亲。 既然都不干净,不如一锅端。 “赵姨,我母亲是父亲八抬大轿娶进门的正妻,不管你是继室还是妾室,都应该先给我母亲上柱香,让她同意。 可我刚刚去母亲的祠堂,却发现上面结满蜘蛛网,想来赵姨是太高兴,忘了,所以我好心将母亲的牌位带过来。” 说完,将牌位放在桌上,笑盈盈望着赵氏。 众人闻言,解释诧异。 “赵氏和二夫人是闺中密友,怎么会忘记。” “这不是重点,你看牌位上还挂着蜘蛛网,若二爷真是对二夫人念念不忘,牌位怎么会落灰。” “这,难道所谓的恩爱都是假的?” 众人的话落入霍定安耳中,他又气又恼,妻子去世后,他痛不欲生,不敢独自去祠堂,没想到却成为质疑他自己的把柄。 周嬷嬷接到赵氏的示意,不敢再轻视霍思言,上前扯住她:“四姑娘何必咄咄逼人,二爷对先夫人如何,霍府上下都清楚。下面的人不用心,打一顿便是,大喜的日子哪有将牌位摆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和二爷有深仇大恨。” 霍思言眸底的戾气涌出来,宛如战场上杀疯的红缨枪,锋利且带血。 她不紧不慢的开口:“霍家好大的家规,一个奴才都敢拉扯主子。” “我,老奴……”周嬷嬷忙收回手,刚刚太着急,忘记规矩。 霍思言不太灵活的眼睛,似嘲讽似轻蔑,一瞬不瞬望着赵氏,似乎在说,你今天逃不掉。 正厅内的霍家人脸色铁青,刚刚那句话,将整个霍家都骂进去。 正坐上的二老脸色青红交加,怒目看向霍定安。 这就是二房嫡女? 霍定安努力压制心中的怒火,厉声呵斥周嬷嬷:“没规矩的东西,敢在主子面前放肆,拉下去,打。” 周嬷嬷听后,吓的跪地求饶:“二爷饶命,老奴错了……” 门外的管事带人进来,直接堵住她的嘴,将人拖下去。 赵氏见状,攥紧帕子,这个霍思言什么时候变的牙尖嘴利。 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必须将刚刚的事情圆过去。 她握住霍思言的手:“四姑娘,你想多了。二房没有主母,日后你的婚事如何安排。二爷做的一切都是为你着想,你不可误会他。至于姐姐的牌位……” 她顿了顿,面露难色,“负责打扫祠堂的两人,都是姐姐生前院子里的老人,我念着她们不容易,这才心软留着。若是四姑娘不满意,待会儿我就发卖了。” 霍思言看着赵氏,见她心疼隐忍的模样,很是不解:“赵姨是想让我做坏人?我刚回来不到一日,就把母亲生前的老人发卖,外面的人会怎么看我?” 赵氏:“……” 这个丫头什么时候这么聪明。 霍思言微敛眼眸,看向赵氏的膝盖,面上一副誓不罢休的表情:“说再多,不如做给我看。赵姨时间不早了,赶紧给我母亲磕头上香,若是她不同意,那你今日只怕无法拜堂。” 众人:“……” 霍定安气得闭上眼睛。 逆女,这个性子到底随了谁。 霍家众人,这个被扔在庄子上的嫡女,回来后不应该小心翼翼讨好所有人吗?怎么一副要捅破天的架势。 先是打了二房的管事嬷嬷,现在又要继母当众磕头。 她哪来的底气。 霍思言端起桌上的茶,姿态优雅地抿了口,抬头对上霍定安暴怒的眼神,她耸耸肩。 不服? 你打我啊。 霍定安看懂她的意思,气得差点一口血吐出来,她怎么生了这么个叛逆的女儿。 赵氏被架在火上烤,跪,当众失了面子,日后如何在上流圈子里混;不跪,霍思言的话传出去,说她不敬先夫人,她经营多年的形象毁于一旦。 正厅内,落针可闻。 众人都在等,看霍家如何收场。 “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羞辱我母亲。”一道女子的声音传来。 霍思言侧目,就见一个姑娘,从人群中冲出来,恶狠狠瞪向她。 来人一袭淡粉色长裙,脚上一双绣着鸳鸯的同色绣鞋,身上的配饰少的可怜。 对方疾步走到霍思言面前,指着她身上孝服道:“你才是大不敬,今日是父亲娶妻,你却穿着孝服参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母亲。” 霍思言还未开口,袖笼中的手激动起来。 她心里把霍家祖宗十八代骂一遍,随后按住自己的手,暗忖‘再敢闹,我现在死给你看。’ 霍思言压制住残魂,眉梢轻挑,看着来人轻蔑一笑:“父亲?我是二房独女,哪来的姐妹。小姑娘,别随便认爹,你娘受不住。” 第四章 夜探祠堂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白日的喜宴因四姑娘举着牌位闹场变了味,赵氏身子软了半日才缓过来,霍定安气得砸了两只茶盏,最后躲进书房闭门不出,府里人人噤声。 西偏院里却亮着灯,红烛跳动,映得霍思言的脸一半光明一半阴影。 她手里拎着乌鸦“小白”,一根根给它顺着翅膀的羽毛。 “怎么,今天啄人啄得挺开心?” 小白哼哼两声,一头钻进她的怀里。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周嬷嬷带人送晚膳来了。 霍思言并不动,她坐在灯下,把玩着手里一根银针,看都不看周嬷嬷一眼:“府里长辈怎么说我?” 周嬷嬷怔了一瞬,立刻换上一副堆笑的脸:“老太爷心疼四姑娘,说你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只是……霍府家风森严,姑娘毕竟是晚辈,不能胡来,吓坏了宾客,总归不好听。” “是啊。” 霍思言慢悠悠地拨弄着银针。 “吓坏了,最好吓得病一场,躺个三年五载也挺好。” 周嬷嬷一噎,试图扯开话题:“四姑娘若是闲得无聊,老奴让人给您准备些绣花的活计,姑娘年纪也不小了,该学些妇人本事。” 霍思言闻言笑了:“我擅长的,不是绣花。” “那是?” “拔舌头。” 她眼神冷冷一扫,周嬷嬷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晚膳很快撤下去,门窗被扣得严严实实,连夜风都透不进来一丝。 但到了子时,屋内的被褥微微鼓起,一团人影自床底爬出,披着黑袍、脸遮薄纱,肩头立着一只乌鸦。 霍思言看了眼四下。 “没人盯着我,倒也奇怪,霍家人不傻。” 小白扇动翅膀,发出一声古怪的叫声,像是在回应她的讽刺。 霍思言身轻如燕,悄无声息翻过回廊,脚尖落地没有一点声响。 她在残魂的强烈要求下,穿过后花园,绕过假山,终于站在了祠堂外。 这座祠堂原本香火不断,自从原主母亲去世后就被封了,如今大门紧锁,门上贴着一道泛黄的封纸。 霍思言取出从厨房顺的火油,滴在锁孔上,再点一把火,锁芯咔哒一声应声而断。 门一推,旧尘扑面而来。 她掩住口鼻,乌鸦扑扇着飞进去,落在最上方的横梁上,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她。 祠堂里供桌落灰,香炉歪斜,香灰堆得满满当当,还有几根未燃尽的香,像是有人偷偷来过。 她小心翼翼走过去,注意到正中那块写着“嫡妻贺氏”的牌位被摆得极其偏僻,连带着一张破布盖住了香案。 “这就是你说的,霍家人供奉的态度?” 霍思言低声笑了笑。 “别急,我替你翻出来。” 她伸手去扯破布,刚掀开一角,突然身体僵住。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残魂剧烈挣扎,控制着她的手往左边一扭,一声轻响,供桌后竟露出一个暗格。 霍思言蹲下身,拨开机关,地板缓缓裂开,露出一个黝黑的地下入口。 “地窖?” 她低语一声,残魂像是疯了一般在脑海中嘶吼。 “下去……快下去!真相就在那里!” “你能不能别这么激动?我的脑袋都快炸了。” 她摸出火折子点燃,小心迈步下地窖。 楼梯陡峭而潮湿,空气中混着焚香未散的味道与霉变的布料味。 才走了几步,她脚下踢到一物。 低头一看,是一只……绣着海棠的绣鞋。 绣鞋干干净净,鞋头有一圈新补的丝线,像是……才穿过。 霍思言眉心一跳,正要弯腰细看,身后一道凉风刮过。 她回头,一道白衣身影正站在阶梯上方,黑发披肩、脸看不清,低垂着头,缓缓向她走来。 小白在梁上突然暴躁扑腾,尖叫不止。 霍思言握紧银针,牙关一咬:“来啊,看看谁先吓死谁!” 白衣人并不靠近,只是静静站在地窖口,转身,缓缓往下走去,步伐僵硬却有一种莫名的执念。 霍思言瞳孔一缩:“她在……引路?” 残魂骤然沉寂,火折子跳了一下,像被风吹得发抖。 霍思言踏下去三十多级台阶,四周温度越来越低,火折子都快烧不起来了。 小白在头顶咕咕低鸣,像是在警告她不要再往前走。 可她停不下来。 前方白衣人影忽然停住,僵直的身子缓缓转过来一半,露出侧脸,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模样,面容模糊,只剩两道血红的眼窝。 霍思言心中一凛。 白衣人低低指向前方的一口破木箱,然后像风一样消散在空气里,地窖又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霍思言走过去,扒开尘封已久的绣帕、旧衣,终于看到那口木箱中压着的物什。 那是一袭残破嫁衣,绣着金凤红花,边角已经被鼠咬虫蛀,但还能看出手工极其繁复,正是原主生母贺氏成婚时所穿。 旁边是一叠薄薄的账册,最上面一页残留着被火烧过的痕迹,只有几个字能辨认。 “月……赵氏……” 霍思言捻起那页账册,鼻尖微动,一股极淡的药味掠过。 “乌头?” 她眉心轻皱,这味道她太熟了,是她前世在动物园给野兽镇痛时用的麻痹粉,致幻性极强,稍微超量,足以致命。 “你娘中的是这个?” 她低声问残魂。 残魂颤了颤,像是在哽咽。 “不是溺水,不是风寒,而是中毒。” 霍思言眼神一冷,手掌紧紧攥住那页纸。 “原来如此,赵氏,你给我记着。” 她将账册和嫁衣一并收入怀中,刚转身,却听到身后“哗啦”一声,整个地窖猛地颤了一下。 火折子骤然熄灭,四下黑漆漆的,一股浓郁的阴气从地板缝隙中涌出。 小白扑闪着在她头顶飞圈,急促地啼叫。 残魂猛地暴走,控制她的右手直直朝自己胸口捅去。 “你又疯了是不是!” 霍思言强压疼痛,咬牙稳住那只手,另一手从袖中掏出早已备好的香灰,迅速在地面画出一道符咒。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她念完最后一个字,香灰燃起微光,将地窖里的阴气逼退了三分。 残魂仿佛被定住,不再挣扎,小白落在她肩头,一人一鸟一魂,终于安静下来。 霍思言长吐一口气,正欲离开,却听得地窖外传来脚步声。 她下意识熄了火折,贴身藏好账册和嫁衣,屏气凝神。 “外面有人?” 她心头一紧。 脚步在祠堂门口停下,然后是一声声铁器撞击的声音。 第五章 甜粥入毒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敲击的声音越来越大,霍思言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这是……修锁声?难道没发现我进来?” 霍思言心中闪过这个念头,暗自提气,沿着墙根潜行上楼。 刚爬到地窖口,她看见一个身影背对门口,正半蹲着摆弄锁具。 夜色中,那人身着黑衣,身形颀长,肩背线条笔直流畅,动作利落,指尖敲动锁齿几下,铁锁竟慢慢被他打开。 “这……不是霍府的人。” 霍思言眼神一凝。 她心中一动,抬手捻了根羽毛,小白“咕”地一声从她肩头飞出,扑向屋梁。 黑衣人的感官十分敏锐,他听到声响,猛然起身,一掌拍向声音来源,却扑了个空。 霍思言站在地窖口,冷声开口:“功夫不错,只是霍家什么时候多了你这号人?” 黑衣人听见霍思言的声音,猛地回头。 一张俊朗面容映入她眼底,眉眼冷峻,鼻梁挺直,瞳仁如寒星,正是,谢知安。 他没料到会有人提前藏在地窖中,更没想到是个披发散乱、衣裳沾灰、肩上立着乌鸦的怪姑娘。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沉默。 “你是谁。” 他语气不善,右手已摸向腰间佩刀。 霍思言没有动,只嘴角微勾,挑衅似的开口:“先回答我,我家祠堂,轮不到外人半夜摸进来。” 谢知安眯了眯眼,眼神划过她袖中藏着的嫁衣和账册,没说话,反而后退半步,让出身位。 “你要不出手,我就当你没来过。” 霍思言轻声说。 谢知安沉默半息,冷声道:“你肩上那乌鸦,倒是有点眼缘。” 霍思言微微一顿,低头看了眼小白,小白在她肩头正扒拉羽毛,一副“我不认识他”的样子。 “改天请它喝酒。” 谢知安转身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最后一句话。 “你来晚一步,我本想留下些线索给你。” 霍思言站在祠堂中,目送他远去。 良久,她低声骂道:“神神叨叨的,真把自己当风流探花了?” 大婚次日,霍府格外热闹。 霍老太太下令设家宴,说是“给四姑娘接风洗尘”,实则谁都心知肚明。 昨日那一闹,老太太面子丢尽,如今不过是要给全府人一个台阶,把这颗不定时炸弹暂时稳住。 周嬷嬷亲自来传话,脸上堆着比昨夜还虚伪的笑意。 “老太太口中挂念四姑娘多年,今日特意吩咐厨房熬了您最爱吃的杏仁甜粥。” 霍思言倚在窗边,抱着小白,嗓音轻飘飘:“我昨儿才回来,她就知道我爱吃什么?” 周嬷嬷干笑两声,岔开话题:“老太太听说四姑娘喜欢清净,特意安排在耳房独坐,免得被吵。” “哟,连座位都单独安排了,我这回家身份还挺特别。” 她不咸不淡地回着,周嬷嬷听不出喜怒,只觉得头皮发麻。 等人一走,霍思言便抚着小白的羽毛低声问道:“你说,他们想让我吃点什么?” 小白咕噜咕噜两声,跳到案上,爪子指了指铜镜边的水盏,再低头用喙啄了啄她的袖口。 霍思言会意,眸色一冷。 “连你都闻到了味儿,赵姨可真是心急。” 她从衣柜中翻出一套素淡青衫,简单挽了个发髻,插上一根铜簪,端得既不像庶女低微,也不像嫡女张扬,恰恰将身份模糊成一团。 她不是回来求认亲的,她是来算账的。 辰时三刻,霍家正厅内宾客云集。 霍老太太端坐主位,虽年逾花甲,却依旧面容严整,银丝发髻下一对铜铃眼盯着门口,神情肃穆。 赵氏坐在她左下,低眉顺眼,身边坐着她口中那位“从小养在外”的女儿,霍香儿。 香儿一袭桃红衣裳,面色红润,端庄温顺,模样与赵氏颇有几分相像,正是她这些年努力塑造出来的“继女形象”。 众人见四姑娘迟迟未现,皆露出不屑神情。 “闹了一场还不长记性,这样的人,留在府里早晚是祸患。” “哼,老太太这回怕不是要动真格了。”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声轻响。 “霍思言到。”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去,便见一身青衣素颜女子踏入厅堂,步伐稳而轻,眸光淡而冷,肩头立着一只乌鸦,竟毫不怯场地扫视一圈众人。 霍老太太轻哼一声:“昨日你搅乱婚礼,我本应将你打发回庄子,但你是我霍家骨血,今日暂且赎罪,来人,上甜粥。” 话落,丫鬟端来两碗,一碗放在主桌前的霍香儿手边,一碗放在侧位霍思言面前。 霍思言瞥了一眼,没动。 赵氏面露关切地问道:“四姑娘怎不尝尝?这可是老夫人亲自吩咐的,厨房今早用了上好杏仁磨浆熬了两个时辰,原是专门为你备的。” 霍思言笑了,语气懒懒的:“赵姨这话说得,像是在叮嘱我赶紧投胎。” “你……” 赵氏脸一白,旋即又挤出柔和笑意。 “四姑娘多心了。” 她不说还好,一说,霍思言就将那碗甜粥端起来,慢悠悠站起身,走到霍香儿面前。 霍香儿一愣。 “你……你做什么?” “我突然觉得,赵姨的话也没错。” 霍思言盈盈一笑。 “香儿妹妹才是长在膝下的宝贝,更该喝这份粥。” 她语气柔柔的,手却狠得很,手腕一抬,那碗杏仁粥啪的一声落入霍香儿怀里,滚烫的粥水瞬间溅湿她裙摆,香儿惨叫一声站起来,却脚下一滑,整个人跌坐在地,脸色瞬间惨白。 周围一阵骚动。 “香儿!你没事吧?” 赵氏惊叫一声扑过去,霍老太太脸色也变了。 霍香儿嘴唇发青,身子颤抖,眼神涣散。 “快请大夫!” 霍思言抿着唇笑,一步步退回座位坐下,轻声说了句:“赵姨是怕我毒你女儿,还是你女儿吃了你自己的毒?” 话音落地,全厅寂静。 谢知安的身影,正好出现在门外,身后跟着一队衙役,冷声道:“霍家有人中毒,按照律法,大理寺有权介入,霍老太太,可否让我们查案?” 第六章 金线绣鞋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霍府,回廊深处,冷风吹过帘角。 霍思言坐在暖阁中,翻看从地窖中找到的账册残页,旁边一碗茶水渐凉,小白立在她肩头,尖喙不时啄着她的鬓发。 她翻到最后一页,指尖停住。 那是一张被水渍侵蚀的纸片,纸角模糊,但还能隐约辨出一行潦草小字。 “她穿金线莲花鞋,踩着母亲的发髻,从我身边走过。” 霍思言眼神微动,轻声念道:“金线莲花鞋……” 残魂在脑海中躁动起来,像是被勾起什么极深的记忆碎片。 “找她,找那个女人!” “别吵。” 霍思言捏了捏太阳穴,屏息凝神。 “让我想一想。” 她起身,取出昨日藏好的布片,那是从祠堂地窖拐角捡来的鞋底残料,上头沾着血锈、灰尘,还有一丝极细的金线断纹。 “若真有人在母亲落水前就站在现场,踩着她的发髻走过……” 她自语道。 “那个人,不止知情,极可能,亲手推人。” 她眸光微寒,转身吩咐:“小白,去盯着东院,长房那位庶小姐,不准放她出门。” 小白咕咕一声,振翅而去。 此时庭外传来脚步声,谢知安缓步而入,披风微敞,身形颀长,神情如旧,身后带着两名大理寺随员。 “谢大人真是日理万机。” 霍思言坐回榻上,淡声道:“昨儿才走,今儿又来。” “来送东西。” 谢知安递上一个纸筒,语气清淡。 “毒物分析结果出来了,那三味药的调配方式,坊间极罕,十年前曾在刑部毒案中出现过,传闻出自宫中御药房废弃配方。” 霍思言挑眉:“你是说,这种毒……曾用来杀官?” “确切地说,杀的是当年的一位正五品内务大臣。” 谢知安顿了顿。 “而且……出自一名妾室之手。” 霍思言手中茶盏轻轻一顿,冷笑一声:“有意思,赵姨这点野心,是被谁教出来的?” 谢知安没有接话,只是问道:“你查到什么了?” 她将手中那块绣鞋残片举起,在阳光下轻轻晃了晃。 “你认得这是什么料?” 谢知安眼神微动,伸指触了触,眉头顿时拧起。 “这是……缎面金丝双层叠纹?常用于贵女鞋面。” 霍思言低声:“这府里能穿得起这种鞋料的,长房三位姑娘,只有一个平日爱绣莲花纹样。” “谁?” 她眼神微闪:“霍婉仪。” 谢知安若有所思。 “那你要怎么确定是她?” 霍思言勾唇一笑,不答。 午后,霍府正厅。 老太太为“缓和府中气氛”设下家宴,所有子孙齐聚。 霍思言被安排在末位,不卑不亢地入座,众人却像避瘟神一般不敢多看她一眼。 饭过半席,霍思言轻轻一叩茶盏,柔声道:“婢女端水时不小心滑了一跤,婉仪姐姐你裙子湿了。” 霍婉仪一怔,低头看向自己裙角,果真被泼了半片。 “哪个蠢丫头如此粗心?” “妹妹我眼拙,只能看到那双绣着金莲的鞋子,实在不舍得湿。” 霍思言轻描淡写地笑,目光落在她脚下。 霍婉仪被她盯得发毛。 “我不过随便穿了双鞋。” “婢女,去,帮婉仪姑娘擦擦。” 霍思言一挥手。 小婢上前,却一跪一扑,正好把霍婉仪脚踝处的鞋头拽得一歪,露出内侧金丝莲花图样,与那绣鞋残片上的纹路,竟一模一样。 场面顿时寂静。 老太太眼神一凛,察觉到了问题。 “婉仪,你这双鞋是哪里来的?” 霍婉仪脸色煞白,死死捏着裙角,唇齿颤抖。 “这……是几年前母亲赏的,我……我不记得了。” “是吗?” 霍思言悠悠起身,取出那块绣鞋碎片,摆在桌上。 “我这片布,是从我娘落水地附近找来的,她死之前,是被谁踩着发髻从身边走过去,我不知,但她记得这双鞋。” 老太太的脸色陡然阴沉下去,厅中众人一时不敢吭声。 “你敢冤我!” 霍婉仪猛地站起来,声音发尖。 “我那年不过八岁,怎可能……” “你不记得没关系,你脚底记得。” 说完,她抬手,小白从梁上俯冲而下,尖喙中衔着一张小纸条,正是当年祠堂墙缝中藏着的,记录着绣鞋定制花样的缝纫图。 图纸上,娟秀字迹标注得清清楚楚。 “三小姐,内金莲外涟漪。” 众人看向霍婉仪脚下,皆面色剧变。 霍婉仪“啊”的一声踉跄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 老太太终于站起身,怒喝:“是谁教你做这些事!” 霍思言却轻轻笑了,缓缓道:“我娘教的。” 厅中落针可闻。 霍思言眼中杀气一闪,缓声补上一句:“她死前记得的,不止鞋,还有人。” 厅内寂静。 霍婉仪跌坐在地,神色惊惶,嘴唇哆嗦着。 “不,不是我……我才八岁,我怎么可能……” 霍思言倚着桌案,眼角含笑,语气却透着凉意。 “你那年八岁,我六岁,沉水池中,冷得牙齿打颤,我娘满头湿发浮在水面,你踩过她发髻时,抬了抬裙子。” “你说得如真事般!我若真做了,怎可能让你活着回来?!” 霍婉仪突然尖声大喊,眼神癫狂。 “所以她没打算让我回来。” 霍思言轻轻一顿。 “是赵姨将我送出府门,谁也不许见我,连一口汤都不给。” 赵氏的脸色也变了,勉强站起身。 “四姑娘,你可不能血口喷人呀!” “我有没有血口喷人,衙门那边查查你当年插手贺氏病案、封存落水证人的事,应该会有答案。” 这句话像重锤一样砸在赵氏头顶,她面色瞬间煞白。 老太太脸色也冷下来,视线在赵氏和霍婉仪之间扫了一圈。 “贺氏落水一事,当年说是意外,可如今看来,并不简单。” “娘!” 赵氏扑过去跪在老太太脚边,声音发颤。 “是我当年处理不周,可我绝没有要害贺氏的心思,婉仪也是被冤枉的,她年纪小,不懂事。” “那也只能怪你教得好。” 霍思言接口。 赵氏猛地抬头,眼里终于浮现出恨意。 “你不就是回来要个说法?我给你!但你别妄想颠覆霍家的规矩!” 第七章 地契之谜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霍思言轻笑,缓步上前,眼神倨傲冷冽。 “规矩?我娘是正妻,死得莫名,我从嫡女变成被流放的废人,连狗都能骑在我头上拉屎,这规矩你给我讲?” “你……你!” 赵氏被噎住,浑身颤抖。 谢知安一直未言,此刻终于开口:“赵夫人,当年贺氏案卷已被封存,但我查过内档,有记录显示,案卷原由一位赵氏姨娘提交。” “你不是说自己是正室么?为何档案上写的是姨娘?” 赵氏唇色瞬间发紫。 “那……那是我早年未入门前就替他管事,所以……” “原来未入门时,你就已经在霍府收拾正妻的烂摊子了?” 谢知安声音淡淡,却字字诛心。 霍老太太眉头紧蹙,捶了下扶手。 “够了!此事我会彻查。” 她望向霍思言,神情复杂。 “你若不是贺氏的血脉,又怎能一回来就将多年旧案翻起?我霍家当年……的确对不起你。” 厅中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早就吓得魂飞魄散。 霍婉仪瘫坐在地,不再出声,只是低头死咬着牙,眼神里全是崩裂的骄傲。 而霍思言站在堂前,乌鸦栖在她肩头,像一尊立在风雪中的寒碑。 她冷冷道:“我可以不计较你们以前怎么对我,但从今往后,谁再敢碰我一根手指,我就让他下地狱陪我娘喝汤。” 老太太一挥手,说道:“赵氏、婉仪禁足三月,家中所有账册、旧档交由我亲审。” “婢女秋桃、兰翠,打二十板子,逐出府外。” “其余人,都给我闭嘴,谁敢再乱议论一字,霍家家法伺候!” 众人齐声称是,低头不敢再看霍思言一眼。 谢知安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中难掩一丝意味。 他终于明白,为何她能在短短两日,从“野女”翻盘成全府焦点。 傍晚。 谢知安独自离府,走出二门时,一只小老鼠嗖地爬过他脚边,停住脚步,望着他。 它嘴里叼着一张纸,飞快丢在地上,转身钻入假山中。 谢知安弯腰拾起,纸上只有几个字:“她娘死,不是终点,是起点。” 落款无名,只有一个烙印样的小爪印。 他转头望向霍府深处,眼神渐冷。 “你究竟为何人?” 暮色沉沉,霍府后院灯火微光。 霍思言坐在母亲旧屋的梳妆台前,手中轻拂着那本账册残卷。 她本以为这一页只是流水账,直到她翻到其中一张贴角。 纸页下,竟压着一张已经泛黄的老地契。 “成化十五年,霍家南苑地,三百三十亩,转由贺氏持有。” 她指尖轻轻划过“贺氏”二字,残魂在脑海中低低呜咽。 “这块地,是你娘的嫁妆?” 霍思言喃喃。 她仔细辨认地契左下角的印章,眉头微蹙。 “这笔地皮,怎么后来在赵氏名下出现过?” 她唤来小白。 “去,帮我把账房那本大账簿叼来。” 小白咕噜一声飞出窗棂,不到半盏茶时间,便嘴里叼着一本旧账本回来了,扑棱着落到她肩上。 她翻阅对比,赫然发现,三年前,这块原属贺氏的地皮,被“霍府长房名下赵氏”代为转出,买主是“卢氏商会”,价目极低,仅相当于其真实价值三分之一。 “赵氏你还真敢。” 霍思言冷笑。 她翻页继续看,却在某一笔墨迹斑驳的出账记录中,看见另一个熟悉的名字。 “谢家二房,谢知舟。” 她眸光一凛。 谢知舟,正是谢知安的族兄,曾在兵部挂名官身,后来突然从京中调任远地,传言“因病辞官”。 “母亲的地,被低价卖出,钱,流到了谢家旧账。” 霍思言眸光幽深。 “你们之间,是偶然,还是串联?” 残魂在脑海中轻声低语:“谢家……信……有人拿着我娘的信……” 霍思言站起身,披衣出门。 她知道,该去问问谢知安了。 此时,谢知安正站在霍府后巷外等她。 她没惊讶,只是淡淡道:“你来得真巧。” 谢知安将手中一封信递给她。 “我族兄曾留给我一封信,说若有一日贺氏之女归来,便将此物交予她。” 霍思言接过信,撕开纸封,入目是熟悉的娟秀字迹。 “吾本欲将南苑之地作养伤之所,若我不在,女儿思言可继之,然霍家之人,终非善类,慎之慎之。” 她手指微颤,缓缓将信压在胸口,眼神中浮现一丝从未有过的情绪。 谢知安望着她的侧脸,低声道:“我族兄谢知舟,曾在你娘病重期间暗中调查过医馆、地契与家中异动,但他很快被人盯上,被迫离京。” “卢氏商会与霍府、赵氏长期勾结,借婚姻之名掠地敛财。” 霍思言点头。 “我娘嫁妆落入赵氏手中,你族兄接近我娘,或许也未必全然无情。” “他死了吗?” 谢知安沉默良久,终道:“不知生死,三年前,他出城失踪,尸骨未归。” 霍思言捏紧信笺,薄唇轻抿。 “我不信巧合。” “我也不信,所以……。” 谢知安眼中寒光一闪。 她轻笑一声:“所以,我要那块地,还有赵氏拿到地契后,换来的所有银子。” “银子不是重点,重点是,这背后还有人,霍府只是前厅,幕后还有府外大手。” “我知道。” 她指尖一翻,将那张泛黄的地契高举,对月冷声一笑。 “我娘活着时,这是她的命,她死了,这便是她的冤,我若不拿回来,她就不会安心。” 当夜,霍府账房起火。 传言是老账房半夜点灯看账时失手,烧毁了三本账册、一箱旧地契和部分过往婚配登记档案。 霍老太太震怒,命人彻查。 而赵氏躲在院中,脸色苍白如纸,身边只剩两个婢女服侍。 她喃喃一句:“她真要一点点翻旧账吗?你留的后路,到底能不能守住?” “老爷啊老爷,你若在……她敢这样跋扈?” 乌鸦在她屋外“咕咕”叫了两声,赵氏心神一震,猛地回头,窗棂外一抹黑影闪过。 她惊恐地抓住婢女手腕。 “锁窗、封门,不许任何人进来!快!!” 她不知,那窗棂外,霍思言早已转身而去,只留下半句自语。 “你守得住今日,守不住明天。” 第八章 流言如刃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夜风萧瑟,霍家祠堂,百年老木作响如咒。 族人齐聚一堂,宗族老者坐于上首,霍老太太脸色阴沉,赵氏披麻跪在堂下,手腕还绑着白绫,嘴角咬出血印。 霍思言一袭黑衣立于堂前,手中高举一物。 “这块地契,是我娘的命。” 她声音清冷如刀。 “被赵氏转卖时,贱价如泥,而贱卖所得银两,却转进了谢家账下,赵姨,您是不是还要说,是为霍府打理生意?” 赵氏脸色惨白,眼神死死盯着那块泛黄的契纸,喉头如鲠。 “这是污蔑!我当年是当家主母,地契在我手上很正常!” “是么?” 霍思言眉梢一挑,冷笑不语。 她一抬手,小白俯冲而下,叼出一卷书信与一片早已干裂的绣帕。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遗信,上头清楚写着,南苑之地,女儿可继,若旁人染指,便是谋害。” 她扬手掷出信件,纸张在空中旋转落地,砸在赵氏面前。 霍老太太终于出声:“赵氏,你可还有话说?” 赵氏唇角颤了几颤,忽然转身叩首,重重一响:“是我糊涂,是我当年没守住嫂子的遗产!” 霍思言冷声道:“你不是糊涂,你是贪婪,我娘死得不明不白,你连她的枕头都不放过。” 说着,她从袖中掏出一枚漆盒,啪地丢在地上。 盒子滚出老远,撞在台阶边沿,盖子翻开,一截残破指骨滚落出来。 “这是你当年扔进我娘枕底的东西,赵姨,你认得不?” 众人一片哗然,几位族老脸色骤变,有人站起喝问:“赵氏!这是人骨!你竟在主母遗物中藏尸骨?” 赵氏猛地瘫倒,嘴角溢出血丝,颤声喊道:“不!不是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霍思言忽然俯身贴近她耳边,笑得极轻极软。 “可这截骨头,和你三年前流掉的那场胎做的骨灰,成分一模一样。” 赵氏如遭雷击,瞳孔剧缩,瞪大眼喃喃道:“你胡说……你怎可能知道……” “我还知道,那场小产你喊得厉害,其实是药打下来的,不是你真疼。” 霍思言缓缓起身,冷冽目光扫过全场。 “霍府这些年,到底藏了多少死人,多少鬼,今日我一个个掀开看清楚。” 族堂鸦雀无声。 有人低声念佛,有人已忍不住干呕。 老太太终于拍案而起,怒道:“赵氏,从今日起,逐出宗族谱系,逐出霍家!” “婉仪三日内离府,发落自便。” 赵氏如死蛇般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只喃喃一句:“她是妖,是妖女,她不是人……” “我是不是人不重要。” 霍思言扭头看她,神色平静。 “重要的是,你是畜生。” “你若真心悔过,我也给你一条活路,但你舍不得跪,舍不得割。” 她忽然转身走上高台,拾起那节指骨,又淡淡补一句:“你舍不得,那就等我亲手来拿。” 赵氏强装的冷静被打破,她终于失控,抱头尖叫。 “霍思言你不得好死!!你和你娘一样都是贱命。” “啪!” 霍思言一记巴掌扇出,将她半边脸打歪。 她垂眸冷笑:“我娘贱不贱你管不着,但她把我教得可不贱。” “我今天敢上祠堂、敢掀旧案、敢打你,你信不信我下一步,就敢送你去陪她?” 赵氏呜咽着跌坐一旁,无人再言。 霍思言拂袖而去,乌鸦落肩,身后是霍家的夜,暗得像地狱。 祠堂老钟鸣响三声,她的身影一寸寸消失在那长廊尽头。 众人看着那个被赶出府十二年、曾被当做废人丢出门去的四姑娘,如今踩着尸骨和血泪,一步步坐回她该坐的位置。 霍家,真正的嫡女,回来了。 夜晚的月色如水般,照进霍府高墙。 祠堂之案余波未平,三日之内,赵氏母女卷铺盖离府,送往庄子“修养”。 老太太虽未明言驱逐,却也不再过问她们生死。 只是霍思言这股狠劲,终究引来暗流涌动。 “疯了,她是疯了。” “祠堂打人、当众掀骨、咒人陪葬……她怕不是练了邪术才敢回来。” “就她?那脸皮怕是和她娘一样薄,一撕就破。” 霍府女眷所居西院,烛火连夜不熄。 几位族中夫人低声咬耳朵,带着浓浓的不屑与戒备。 “听说她找回来了贺氏的遗契,那块南苑地,不是说早入族产了吗?” “她是来分家业的,别看她现在恭敬,下一步指不定要让老太太立她为宗主继女。” “她要立继女,就要拿咱们的命换。” 窗外,乌鸦小白落在飞檐上,静静听着每一句流言。 院墙外,霍思言负手而立。 她没有戴帷帽,也没有带人,身影瘦削,披着一件浅灰氅衣,仿佛无声的刀。 “说我练邪术,好啊。” 她淡淡开口。 “那便让她们看看,我的术,到底邪到什么程度。” 次日清晨。 霍府西苑水井突然翻出一块早年失踪的婢女尸骨,浑身染毒,眉心凹陷,骨节扭曲如厉鬼。 有人尖叫,有人昏厥,更有人认出此女,正是当年替赵氏“照看四姑娘”的粗使婆子。 尸骨捞出之际,一条缠绕其腕骨的红绳赫然显现,上头缠着一只破碎的银铃。 四姑娘幼年时的随身之物。 “她是、是把这婆子沉井了?!” 有人惊恐低语。 更有眼尖的婢女发出一声惨叫:“这绳子上写了字!” 众人凑近一看,字迹已斑驳,只剩两个仍清晰。 “替娘……还命。” 这两个字像利刃般刺入众人心脏。 霍老太太收到消息时,手中茶盏啪地一声碎了。 “这丫头,是要把霍府彻底翻个底朝天吗?” 她重重吐气,却未下令阻止。 她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现在的霍思言,已经不是那个任人打骂的病秧子。 她动的是地契,掀的是族谱,反的是嫡庶之规。 老太太再狠,也不敢当众和贺氏“遗孤”作对。 但她明白,这丫头若再闹,霍府必乱。 于是,她深夜传令:“请四姑娘祭母,以示孝心。” 第九章 尘封秘密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第二日,霍思言身披孝袍,牵马出府,身后只带一骑、一伞、一鸟。 她独自前往贺氏墓园,百姓围观,有人跪,有人避让。 “那不是四姑娘吗?” “听说她掀了赵夫人的骨头,还掌嘴族老。” “可我听说,是赵夫人害了贺氏,才让四姑娘被弃门外。” “可怜啊,她娘若地下有知,怕也不想她变成这样吧……” 霍思言行至墓前,跪了三炷香。 墓前落满枯叶,风一吹就乱了。 她点燃香火,低声道:“娘,我开始还债了。” “只是,咱们欠的不止赵氏的,还有外头那些老鬼。” 她转身,望向城外通往北边的山路。 谢知安正立于那处山口,一身青袍未动,只提一句话:“有人要见你,是关于当年那场假赐婚。” 霍思言淡笑:“他们这是怕我死?” 谢知安眯起眼。 “没错,有人怕你一死,真相就烂在土里。” 霍思言眸光一沉,低声一笑:“那我偏不死,偏要拖他们一起下地狱翻身。” 谢知安领着霍思言往城郊一处荒院行去。 那是谢家的旧宅,一场大火后废弃多年,门前杂草高过膝盖,唯有中庭一棵老槐撑着枯枝斜倚天光。 他停在门口,对她低声道:“里头那人,名唤封长越,是我三叔昔年故交,也曾任礼部主事。” “礼部……” 霍思言眸光闪动。 “赐婚令的落笔之地。” 谢知安点头。 院门吱呀一声,封长越佝偻着身形坐在屋中炭盆旁,面容枯槁,一只眼已盲,声音却出奇清晰:“霍四姑娘,你终于来了。” 霍思言挑眉:“你认识我?” 封长越咳了一声,露出一抹似笑非笑。 “你娘贺氏当年进京为你求名份,一路上被人拦、被人骂,唯有那夜,她跪在我府门口,连夜磕了三百个响头,求我把实情写入礼部副案。” “可我没敢写。” 霍思言没说话,只缓缓掀起帷帽,眼神一寸寸落在他苍老的脸上。 “你怕谁?” 封长越闭眼,道:“皇族李氏,那桩赐婚之事,不是为了你父,而是为了你娘的嫁妆地。” “南苑地?” “更深。” 他咬牙道。 “那片地底下埋着一处前朝密井,藏着当年永和帝出逃的金令,霍定安是李氏远枝,为掩人耳目,才假意娶贺氏,实则图那口井。” “你娘发觉后,被逼签字转契,隔日落水。” 霍思言闭上眼,片刻后睁开,声音冷得发寒。 “我娘,是被活生生逼死的。” “他们以为她死了,就能安枕无忧,可我偏偏回来了。” 封长越喉咙一动,却不敢直视她。 “这城中如今都在传你疯了,是邪祟附体。” “那你信不信……” 她盯着他,唇角微扬。 “再过三日,就有人信,是你在背后煽祸。” 封长越猛地起身说道:“你敢陷我?” “你害我娘……” 她转身欲走。 “那我便让你死得比她还冷。” 谢知安在后轻轻一笑:“封大人不必太慌,她说的从不只是吓唬。” 同一时刻,霍府西厢。 老太太正与族中几位老者密议。 “思言此女,已然跋扈非常,再纵容,只怕动摇宗法。” “不如托病送她回外祖家,礼数周全,也保名声。” 老太太拢着手炉,眉眼微垂。 “她是贺氏的独女,南苑旧契已翻,她一旦交到官府,怕我们一个都保不住。” 一名族长低声道:“那就让她病重,这嫁出去便是泼出去的水,莫回头。”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乌鸦拍翅之声。 紧接着,小厮跌跌撞撞奔入。 “老太太不好了!族内霍正尧被人揭出三年前与卢氏私通,现已押入官署!” 众人骇然,老太太身形微晃。 “怎么可能?正尧是赵氏的内侄,那批银票早销了账的。” “是有人递了密信给京察使,说赵氏旧账牵连官商勾结,账目连通。” 老太太面色铁青,低声骂道:“她下手了。” 一名族老颤声:“那我们怎么办?” 老太太闭目半晌,终道:“族中戒严,传话出去,四姑娘身染旧疾,需静养三月,不得外出。” “若她再生异动,立刻送至太庙祭祀之地闭户养性。” 而此刻,霍思言正坐在南苑地边的凉亭中,看着眼前那片荒地随风翻动。 小白落在她指间,叼来一纸。 纸上是谢知安写的两行字。 “卢氏账本已交予监察司,宗族内有人已动,赵氏一系将尽。” 霍思言笑了,轻声道:“很好。” 她望着天边残阳如血,呢喃道:“第一笔账,还完了,下一笔,我要去你们的朝堂上,把你们一个个剥皮抽筋。” 她将纸条点燃,灰烬飘落荒草之间。 四姑娘疯了? 不,她只是,终于醒了。 南苑三百亩旧地,眼下早无庄稼,荒草丛生,石碑倾斜,野狐穿林啸鸣。 霍思言着一身夜行衣,脚下无声无息,小白飞在前方,爪中抓着绘制简略的旧地图。 她在草间蹲下,拨开苔藓。 “你说这块地下面,是前朝秘井?” 谢知安站在一旁,手执长剑,淡淡开口:“我三叔当年曾短驻礼部,偶然见过一纸绝密折子,上面写着永和帝三十六口金令,藏于霍氏南苑井下,设双重机关,非血亲不得近。” 霍思言眸光一寒:“霍氏血亲……难怪赐婚要落在我娘头上。” “她若生下嫡女,那井口便不需再守,只等你长大,自投罗网。” “这婚,是一场诱捕。” 霍思言起身,从怀中取出封长越留下的旧钥半片,与地图上标记的位置比对,低声道:“这地方,离我娘溺水处,只有三十步。” 她大步走向前方一株枯死的黄桷树,抬脚一踏,泥土松动,竟发出空响。 “这里!” 谢知安上前,挥剑剖开泥层,露出一块铁石盖板,上头布满锈蚀与血渍,中央凹陷一枚凹孔。 霍思言将钥片嵌入,轻轻一旋。 “咔哒。” 铁盖松动,一股湿冷之气扑面而来。 二人合力移开盖板,井口显现。 与其说是井,不如说是一条狭长的地道,向下延伸,石壁两侧竟嵌着淡淡的夜明珠。 第十章 夜探密井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谢知安面色肃然。 “朝廷居然真把地宫埋在这里,你娘若知……她死得实在冤。” 霍思言抿唇不语,只取出火折、短匕,提裙系腰,率先跳入。 地道狭长、潮湿、弥漫着泥腐和铁锈味,像是许久无人进入。 越往前走,珠光越淡,直到尽头处,一道石门挡死去路。 门上赫然浮雕四字。 “非霍不启。” 霍思言忽地咬破指尖,将血抹在石门中央。 血一触石纹,立时渗入。 “轰隆隆!” 石门缓缓开启,尘烟滚滚之间,一股冰冷死气如浪潮般扑面而来。 她与谢知安对视一眼,提气踏入。 地宫之内,极其空旷,却摆着整整齐齐三十六具石棺,每具上都刻着金令字样,封口未动。 可在中央,一口铜棺敞开着,里头隐约可见一具人形骸骨,五官模糊,肋骨扭曲,指节尖利如钩,且……双眼未闭。 霍思言脚步顿住,声音低哑:“这不是……人。” 谢知安盯着那具尸骸,缓缓开口:“永和年间,有传闻说帝室曾私养炼人之术,试图炼出永命躯,可惜失败者尽为妖物,掩于地宫,莫非此物,是……?” 谢知安忽而转头,低声喝道:“有人在外!” 话音未落,井口处骤然炸响,尘土飞扬! 谢知安飞身将她扑倒,石块砸落。 “小心!他们要封井!” 霍思言冷笑:“他们是想让我们葬在这。” 她猛地起身,拔出匕首,一刀划破铜棺边缘的古布。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铜棺内竟亮起微光,一道暗格浮现其中。 她手探入,将那物缓缓取出,竟是一枚金色令牌,背面刻着八个大字。 “永命不朽,血火重启。” 霍思言看着那行字,嗓音低得几不可闻:“原来……你们要的不是金,是命。” 她猛地转身,将令牌纳入怀中。 “我们不能死。” 她低声对谢知安道:“我要活着回去,把这东西塞进那群人的嘴里,问问他们霍家该死的,究竟是谁?” 铜棺的光芒尚未熄灭,一声“砰”的巨响从棺内传来,仿佛有某种力量正在蠕动。 霍思言倏然转身,死死盯着那具“尸体”。 它动了。 “谢知安,退!” 她低喝一声,抓住谢知安的衣袖,猛然后跃。 下一刻,那具本应腐朽不堪的“人形”,竟缓缓撑起上半身,发出咔咔骨裂声。 五指如爪,黑发披散,空洞的眼窝里,闪烁出一点幽蓝微光。 “嘶……” 那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而是某种……被人“留在地底,等着苏醒”的东西。 “它被金令激活了!” 谢知安惊骇。 霍思言眼底冷光一闪,拔下发簪,抬手一抛,银簪穿颅! 可那东西连头都没歪一下,只是抬头,直直看着她。 下一瞬,它动了! 身形如猿,弹地而起,朝她扑来! 霍思言咬牙,转身疾奔。 “快走!别恋战,它不是现在能杀的东西!” 两人冲出地宫,一路狂奔至出口,刚到井口边缘,霍思言一把扯下腰间烟火信号,狠狠点燃。 “轰!” 井口上方,一只乌鸦炸飞而出,火星四溅,半空炸出红光。 “小白回去找人,我赌老太太不敢真埋我们。” 她冷冷道。 “赌输了呢?” 谢知安一边破开石堆,一边问。 霍思言轻笑:“那我就让她下次祭祖时,见我尸体站在牌位前笑。” 就在此时,井口忽然传来密集脚步声,有人惊呼。 “四姑娘!四姑娘还活着!快救人,老太太有令,活要见人!” “切,装得还真像。” 霍思言冷哼一声。 “回去,我倒要看看她脸上是几分悔,几分怕。” 两人被拉出井口,衣袍尽污,灰头土脸,却气势凌厉,仿佛自地狱归来。 谢知安回头望了眼尚未彻底封死的井口,低声道:“那东西不会善罢甘休。” “那就让它找我。” 霍思言擦掉脸上泥痕,淡声道:“下次再见,我会亲手给它收尸。” 三日后,霍府议厅。 老太太端坐主位,面无表情,众族老、几名外族客卿尽皆到场。 霍思言一身素衣而入,双手奉上一物,金令。 全场寂静,针落可闻。 “这是南苑地底密井之物,前朝秘宝,刻有永和帝血脉记号。” 她缓缓道。 “如今之人,有胆问我娘如何死,有胆问我霍家何时乱,却无人问这枚金令,藏了几代人的命。” 谢知安上前,朗声道:“在座诸位若有异议,可与监察司对簿,问问自己当年是否也在赐婚一案签了名。” 众人面面相觑,脸色各异。 老太太终于抬眸,声音低沉:“你想干什么?” 霍思言唇角勾起一抹笑:“我想从今日起,霍氏族产、族权、祭祀、族谱,统统改写。” “嫡女归位,庶女退让!” 宫中,御书房。 一份血书摆在雕龙紫案上,红艳如火,字迹遒劲,最后一句赫然写着。 “若贺氏不正,霍家无魂;若庶女夺权,则嫡统沦丧,启请皇恩,追正嫡母,昭昭为鉴,霍思言,血字请命。” 高坐龙椅的昭陵帝手执血书,眉目不动,指间却微颤。 “这霍家的四姑娘……” 他低声开口。 “竟比她父还大胆。” 右侍卫低头说道:“她在民间掀旧案、驱宗妇、揭密藏、唤金令,一连四招,全落在皇恩体系之下。” “而且,前朝秘井牵出金令,臣查过,确有记录。” “金令事关皇统,若不管,外臣借题发挥,若追正,霍家等于彻底换血。” 皇帝缓缓点头,眼神沉如深海。 “那就先看看,霍老太太,还敢不敢接这旨。” 霍府,静室。 老太太额头贴着冷香膏,身后是八名女官与两名朝中探子,一切按着礼部“特制”章程,等旨意到门。 她眯着眼,冷声问身边老嬷嬷:“你说,她敢请这道旨?” 老嬷嬷声音也低:“她不只敢请,她还敢杀。” “若您不接,她就敢用金令一口咬出赐婚旧案,让皇上背锅,若您接了,她就成嫡出,宗谱要换、产要分,宗主之位也悬。” “所以她才敢赌。” 第十一章 血字请命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老太太沉默了足足一盏茶,忽而睁眼。 “她以为请旨就是赢了?……我偏不接。” “让她哭着跪在宫门外,看圣旨三日不下,看谁先撑不住。” 与此同时,皇城南门外。 霍思言一袭白衣,跪于石阶之上,手持那份血书,日照金阶,风吹发丝,乌鸦小白静静栖在她肩头。 朝臣上下班络绎不绝,无人敢上前,唯有闲人驻足低语:“她就是霍家那四姑娘?” “听说祠堂打了赵夫人,地底挖出金令,连朝廷都被她搅得翻天。” “这是要强请嫡位?” “强请?你怕是没听说,她拿的是金令请命,是先皇旧物。” “金令一出,不是请,是逼。” 而她神情平静,双膝跪定,未动分毫。 烈日之下,膝下石阶渗出丝丝血迹。 第三日清晨,皇门内终于传出太监尖声高喝:“旨到!” 众人屏息。 内侍展开金边圣旨,声如破竹。 “诏曰:贺氏品行端正,前朝有功之家,今追正其为霍定安之嫡妻,霍思言为其独出嫡女,自即日起归入嫡谱,享祭祀、承祖统、正名位。” 圣旨落地,石阶前死寂。 片刻后,霍思言缓缓起身,接旨,冷声一笑。 “从今日起,谁再唤我庶出,我便当场剁了她的舌。” 小白在她肩头低啼,爪下抓着另一份信封,递至谢知安手中。 谢知安展开一看,脸色一沉。 “铜尸,逃了。” “昨夜金井塌陷,有巡防尸骨尽毁,唯有一对瞳仁残留,蓝。” 霍思言收起圣旨,淡声一句:“看来,它认得我了。” 霍府主厅,烛光如豆。 老太太端坐主位,手中紧握一张圣旨,指节泛白。 “嫡女……她真成了嫡女?” 族老们面面相觑,无人敢接话。 老太太缓缓抬眸,语气冰冷:“传我话,明夜设宴,为四姑娘正名洗尘,广邀各府贵女,官家命妇。” “我倒要看看,她敢在霍家撒野几时。” “可那四姑娘心思缜密,生怕他是要弄出些祸端。” “如何?她再厉害,终究是四姑娘。” 第二日,霍府花厅。 群芳毕至,歌伎绕梁,香雾迷人。 霍思言一袭大红正服入场,礼数周全,却气势凌厉,叫人避让三分。 众人心惊胆战,轻声议论:“她这正服……竟穿得比府主夫人还体面。” “四姑娘她是有备而来,怕是有场大戏要看了。” “这场合她着这么一身红?是疯了。” “你们都说四姑娘疯了,我看,疯得狠才是真厉害,。” “听说她跪皇阶三日不倒,一步登上正统,简直……” “简直像当年的贺氏。” 霍老太太笑意盈盈地迎上来,眼中却藏着一丝恨意。 “思言,今日你正名,是霍家之幸,祖宗在上,若知你这般争气,也该含笑九泉。” 霍思言淡淡看了她一眼,盈盈下拜。 “祖宗若在,怕是要先问一问,我娘为何至死不能归坟。” 老太太神情微变,却笑意不改。 众人尴尬退后一步,却也看热闹不嫌事大。 谢知安在人群中斟酒,忽地眉头一皱,向霍思言打了个暗号。 霍思言不动声色,将酒盏放下,微微一笑:“今夜是喜宴,我也备了些好东西。” 她拍了拍手,一名下人抬上一口木匣,轻轻掀开。 只见匣中躺着一截黑骨,骨节弯曲,尖锐如钩,明显非人。 人群中爆出惊呼:“那是……铜尸的爪?” 霍思言点头,冷冷开口:“昨夜,有人闯我院落,意图暗杀,所幸我早有准备。” “此爪,便是闯我房中之物,人,却非人、魂,却无魂。” 她目光一扫全场,声音不疾不徐:“有人以宫中秘术炼尸入府,配合铜令之气,意图取我性命。” “这便是我为祖宗正名之后,霍家赐予我的见面礼?” 霍老太太一口茶险些喷出,面色铁青。 “你胡说什么!炼尸之术,乃宫廷禁忌,岂是寻常人可得?你不要含血喷人!” “哦?” 霍思言轻轻一笑,抬手一指人群中一人。 “若不是寻常人,那你说说,这位程大人,为何会有当年密井布图?” 人群侧面一名身穿文官袍者面色骤变,猛地欲逃,被谢知安长剑拦下。 谢知安缓缓开口:“霍府今日设宴,但凡动一步者,便是与朝廷作对。” 程大人面如死灰,跪地哀嚎:“是她!是老太太让我联络术士,引铜尸入府,她怕霍思言坐实嫡女,要趁旨意未封彻底诛杀!” 全场哗然。 老太太猛地拍案而起:“你胡说八道!程柏,你是疯了不成!” 霍思言走上前,站在老太太面前,缓缓开口:“祖宗未责你,皇恩未责你,我也未责你。” “可你连夜封井、密谋杀我,动的是我命。” “这笔账,我不想清,怕是你睡不着觉。” 老太太脸色煞白,颤声问:“你要怎样?” 霍思言凑近她耳畔,唇角微扬。 “我要你从今往后,不许再插手霍家任何族事,三月之内迁出主院,闭门养病。” “从此霍府,由我说了算。” 此话一出,全场直接震默,大家似乎被霍思言的话震惊。 所有人都知道四姑娘她来者不善,可几番博弈下来,没想到霍家要大变天了。 老太太身子一晃,扶着椅背倒坐回位,脸上血色尽褪。 谢知安在旁,抬手一挥:“圣命在此,霍老太太因管教无方、诱致凶祸,自请静养三月,避嫌避祸,以正宗纲。” 人群中传出低低叹息。 “这……终究是换了天了。” 霍思言收起血书,转身面向众人:“我娘名贺,我名思言。” “今日起,我为嫡,为主,为魂。” “霍家上下,但有违命者,逐!” 她声音不大,却压得全场一片死寂。 而此刻,霍府后山水井。 一名黑衣人缓缓俯下身,手握铜针,将那被斩下的“尸爪”埋入井底。 “主子说了,若她走得太快,就推她一把。” “若她不死……那就放他出来。” 第十二章 新王之位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霍府西厅,新契出炉。 三长两短的烫金族谱册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道道银钉钉死过去五代族权、三房财契。 霍思言手执朱笔,在“嫡主继统”一栏上,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霍、思、言。” 屋外鞭炮齐鸣,符香腾空,正是族谱改写后的祭魂大礼。 旁人跪拜于侧,她独自站在正中,着一身黑金襦裙,头戴三凤钗冠,犹如冥间归来的主母,冷而艳,艳而厉。 礼成之时,她缓步而下。 老太太站在香案边,面色苍白,笑得僵硬。 “四姑娘威仪……真是要胜过你娘了。” 霍思言站在她身前,淡淡一笑:“多谢老太抬举,只可惜,我娘没机会看见我今日模样。” 她转头吩咐侍女。 “送老太太回侧院,安胎汤每日按时煎好,听说她最近梦多,魂不安。” 老太太呼吸一窒。 她知道,那是警告。 也是一刀悬颈,不死不休。 夜里,南苑书房。 霍思言靠着软枕闭目养神,乌鸦小白在一旁剔着羽毛。 忽然,脑中似有低低呓语传来:“血……命……归我……” 她猛地睁眼,四下无人,香炉未熄,茶盏微温。 “小白,刚才你听见什么了吗?” 小白歪了歪头,忽然爆出一声尖啸! “啾!” 霍思言倏然起身,抽出软剑一抖,只见窗外影子一晃,却什么也没留下。 她皱起眉,将窗钩反锁,按下桌上秘纹。 “咔哒。” 地板下升起一格机关,浮出那枚金令。 而那金令之上,此刻竟浮现出一行新字:“命起三日,魂归七日。” 她指尖一冷,忽然忆起那铜尸双眼未闭,似正望向自己心魂深处。 谢知安的声音在此时响起:“你醒了?” 他披衣入内,递来一碗温茶。 霍思言接过,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低声问:“你身上,可有驱邪符?” 谢知安微怔,随即笑了笑:“你怕鬼?” “我不怕鬼,只是有很多东西比鬼的执念还强。” 谢知安垂眸片刻,终是从袖中掏出一枚折符,递给她。 “你若真梦到什么,就把这符烧了,念我教你的咒。” 霍思言接过,似笑非笑。 “你不该是闲人,怎么会这些?” 谢知安回得很快:“若我说,我曾是皇城密卫头子之一,你信吗?” 霍思言眉心微跳。 她信。 因为这个人,从第一次出现起就不合常理。 “皇密之首?那你为何在霍府当个半死不活的义子?” 谢知安嘴角扬起:“因为太子死了,密卫也死了,只剩下我,等着太子再回来,或者,等有人能替他收尸。” 霍思言静了半晌,忽而轻声:“你不是在等太子,你是在等我。” 谢知安一愣。 霍思言将茶盏轻轻放下,声音不大却极稳:“你一早就知道,我不是原主,对吗?” “你看见过真正的霍思言的魂,她已经死了。” “而我,是替她复仇的那一个。” 谢知安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头,与她对视。 目光平静,仿佛早已习惯活在两个世界之间。 他开口,轻轻一句:“你比她……狠多了。” 午夜三更,霍思言躺在榻上,心头却始终无法平静。 枕边金令泛着淡淡金芒,似呼吸般明灭闪动。 她终于阖上眼,却在一瞬间,被拖入梦中。 那是一条无尽长廊,红墙碧瓦,檐牙高啄,地面却满是碎裂血玉,踩下去便发出骨裂之声。 她一步步往前走,前方赫然立着三十六口石棺。 每一口都张开着,像是等她走进去躺好。 忽而,“咔”的一声,铜棺自动合拢! 下一刻,耳边骤响呓语:“命……还未归……血……不能走……” “魂换了……但骨还在……” 一只冰冷尖锐的指骨,从她肩后慢慢伸出,轻轻拂过她的后颈。 霍思言倏地回身,眼前赫然浮现出那具铜尸的面孔。 半张脸已烂,眼窝空洞,唯独那双蓝光流转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她。 “你……不是她……你……不该在这具皮囊里……” 铜尸缓缓张口,吐出几个字:“交……出来……” “交什么?” 她沉声喝问。 铜尸双手一展,身后忽现九道魂影,皆是她前世最后时刻梦中挣扎所见。 那被焚烧的古堡,那被拖走的尸骸,那遍地染血的白裙女子。 霍思言蓦地醒来,身上冷汗浸透,掌心满是细密抓痕。 而她脚下,竟有一小滩金粉洒落。 那是魂引的粉尘。 她的“魂”,正在被某种力量试图抽离。 “小白!” 她厉喝一声,乌鸦猛地飞起,从窗外啄来一串符箓,递到她手中。 霍思言毫不犹豫,咬破指尖,在符上写下两字:“封魂。” 火光乍起,符纸燃尽,房中寒气一顿。 “看来,这玩意儿不是冲霍思言来的。” “是冲我。” 她低声呢喃,目中透出一抹森寒。 “我既替她归来,那她的命债,我也一并收了。” 与此同时,霍府南苑偏厅。 老太太靠在软榻上,低声咳了几下,一名年约五旬的白须老人走入,身着旧官袍,袖口暗纹绣着“东宫余制”。 “夫人,您终于肯召我了。” 老太太缓缓睁眼:“她动得太快,我撑不住了。” “太子那案,你不是说……还可翻?” 老者眸光一凛。 “太子死后,密诏尚存一半,落在前密卫之手。” “若找回密诏,不仅可牵出当年三司诡杀之事,还能一口咬出,霍思言身边的那人,便是昔年叛逃密使。” 老太太脸色阴沉。 “谢知安,他从头到尾……都不是霍家的人。” 老者冷笑:“但也是你如今唯一的机会。” 老太太闭眼,轻声一叹:“那就点火吧,我已没得选了。” 黎明将至,天未亮。 霍思言站在书房窗前,捻着一缕金粉。 她已猜出,那铜尸曾受“意识绑定术”控制,而金令便是唯一的主控令牌。 如今,尸动、令活,命线纠缠。 她若不先下手,便是被吞魂噬识的下场。 她眸光一凛,低声开口:“小白,放出风去,就说我打算进京查案。” 乌鸦轻啼一声,腾空而起。 她缓缓吐出一句:“是时候,去东宫那群老鬼的坟上,烧点香了。” 第十三章 回宫梦魇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霍思言一行三人抵京这日,尚未入城,前路便被拦。 拦路者非官非兵,却着太常司旧制的青袍、配流光绶带。 谢知安神色一变,低声道:“这是宫中三司的密谕,青令接驾。” 只有一种人,会被这样接入宫中。 “密令调查人”。 马车颠簸,霍思言眉头不皱,手中金令被红缎包裹,藏于袖内。 她缓步下车,目光平静:“带路。” 宫道深深,青石如镜。 入乾和殿时,昭陵帝已坐在高座之上,手执折扇,面无表情。 霍思言朝前一步,行礼。 “霍思言,携贺氏旧案、金令线索,入京请旨查录。” 昭陵帝没有应声,反倒转头看向左侧的太常司长使。 那人清瘦如刃,目如鹰隼,开口便是直白。 “你以庶女之身,掘金令、打宗谱、换契书、登霍府之主,如此手段,已非寻常贵女所能为。” “你身后,到底是谁?” 霍思言抬眸,笑意淡淡。 “我身后,唯我母亲贺氏之魂。” “若陛下不信,可取宫中魂镜对我之识,看我到底是谁。” 殿上众人色变。 “魂镜对识”乃密术禁忌,极易造成“神识排异”,若对者为假魂或转魂者,当场便会灵识崩毁,七窍流血。 谁知霍思言却平静得可怕。 “若我撒谎,陛下尽可取我头颅。” 昭陵帝眯起眼,许久才缓缓道:“罢了,此案既已入宫,便由你亲审。” “从今日起,你暂归临案监察,入主三司档房,但若你有一日失控,三司杀令不需再等朕准。” “退下吧。” 霍思言行礼退出殿外,太阳正烈,掌心却冷得像冰。 她能感觉到,魂识正在一点点遭某种异力撕扯。 铜尸未远。 它甚至早已随她一同进宫。 夜,三司档房。 谢知安独坐屋内,桌上摊开一封信,无名无封,却一字一句扎入心肺。 “你以为你逃出来,是叛出太子营?” “你错,你从一开始,就是他的弃子。” “当年那场爆宫,只是为了引出皇密之首真正藏身,你是鱼饵,也是弃牌。” “而她,才是残局收网者。” 谢知安眼神沉冷,指尖压住信尾,却止不住颤抖。 “果然……你从一开始,就不是无辜的。” 他抬头望向夜空,低声:“霍思言,你到底是谁?” 三司档房,申时末刻。 窗扇微启,殿中无人,唯有一盏孤灯摇曳。 霍思言一身常服伏案查档,眼前堆叠着的是当年太子死讯、宫闱失火、贺氏之殇的并卷卷宗,笔墨未干,魂识却突遭震颤。 “嘶……” 她猛地捂住额头,眸中一晃蓝光。 “小白!” 乌鸦骤然惊啼,一口咬破窗纸,跃上她肩头。 霍思言浑身冷汗直冒,只觉四肢仿佛被无形绳索束缚,一点点被拖入那熟悉又恐怖的梦中。 还是那道血廊。 还是那口铜棺。 只是这一次,棺中缓缓站起了一道“人影”。 她穿着一身旧制红袍,眉眼似笑非笑,脸上却是一模一样的面容。 霍思言愣住了。 她……看见了“自己”。 “你是谁。” “我是你。” “可你不是我。” “我是曾经的你。” 红袍“霍思言”缓缓伸出手:“你夺了我的魂,借了我的名,背了我的仇。” “现在,该还了。” 霍思言忍住灵识撕裂的剧痛,猛然咬破舌尖,强逼意识回神,抬手从袖中抽出一枚银钉! “唰……” 钉入左腕脉门,强制镇魂! “小白,封!” 乌鸦张开羽翼,身周符纹炸裂,一阵尖啸后,梦境骤碎。 她从长案上滚落,冷汗浸湿后背。 四周死寂,仿佛方才那一切,只是幻觉。 但她知道,那不是梦,那是寄魂。 她的身体、魂识、乃至记忆,都在被某种力量“同步替代”。 “再迟一步,我就不是我了。” 她捡起银钉,掌心微颤,却稳稳握住。 “魂锁计划,已启动。” “寄尸者,开始找壳了。” “而我……就是那口最合适的壳。” 与此同时,宫城西苑。 谢知安披着夜衣,潜入荒废密所。 他追踪那封无署信函残纸,竟一路来到一间地宫秘阁。 地宫内尘封已久,正殿之上悬挂一幅画像。 画中女子,竟与霍思言一模一样。 只是她的眉心,点着一枚黑色花钿,左手执剑,右掌心却印着三道金纹。 “贺……家……” 谢知安抬眸,发现画像下方,一行小字赫然入目:“白骨代魂,复生为王。” 他猛然倒吸一口冷气。 “她不是穿来。” “是被……复生的。” 此刻,身后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脚步声。 “看完了吗?” 一道低沉男声响起,带着森寒之意。 谢知安回身,剑出半寸,却见来人披斗篷、覆面,只露出一双泛冷灰的眼。 “你是……铜尸之主。” 对方低笑:“不急,很快,她会来见我。” “毕竟,她的魂,本就不该在那副身子里。” 太常司后殿,钟鸣七响。 这意味着“禁后命召”。 霍思言踏入那条金砖铺地、两侧燃魂灯的暗道时,她知道,自己已经被推上宫廷博弈的刀尖。 她不是被请进来的,是被丢进这口黑锅里。 “贺氏遗案”未启,三司十案却忽然转头,全指向她。 卷宗落下,名为:《魂换疑案:霍思言》。 主审者非他人,正是东司长官,贾陵。 此人昔为太子心腹,后转入三司,素来心狠手辣、翻案如翻书。 霍思言进门那刻,贾陵笑了笑:“霍姑娘坐吧。别紧张,今日不是审你。” “只不过,这魂换术……恰好与你太相像了。” 她不动声色落座。 “太子在世时,宫中是否试过魂识分转?你比我更清楚。” 贾陵忽地抬头,眸光如刀。 “你问得倒像个旧宫人,可你不是。” 霍思言不闪不避,与他对视。 “可你也不是正臣。” “你跟了太子,后来又跪在陛下面前求赦,你是忠臣,还是投机鬼?” 贾陵轻笑:“我可不是鬼,我是看清了谁才是真龙的眼睛。” 第十四章 宫中血路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这话一出,殿内其他司官皆变色。 这已是“皇嗣夺位”之嫌。 霍思言缓缓起身,声音压低,似轻语似威胁。 “既然你什么都看清了,那就闭上嘴,别挡我的路。” 她转身欲走,却被贾陵一句话定在原地。 “你知不知道,当年真正为你娘伸冤的人是谁?” 霍思言背影一僵。 贾陵嘴角慢慢翘起。 “不是太子,不是你爹,更不是你自己。” “是我。” “我给贺氏留了一份密录,藏在昭阳宫偏殿后的青竹密阁。” “你若真想翻案,先看它,但我劝你别去,因为你看完之后,就再也不敢认你娘。” 夜深。 谢知安站在外殿廊檐下,目光静如冰潭。 一名三司缉使低声靠近。 “主子,霍姑娘已落贾陵手中。” “宫中有人私下提议,若她真是魂换之人,应以非我族类论处。” 谢知安手中玉折扇缓缓合上。 “放出消息,说霍思言早知铜尸主是谁,且与其魂识有连,但她不言,不动,不查。” “这叫,结党。” 缉使一惊:“此言一出,她将立于三司十诛之首。” 谢知安淡淡:“她不死,另一个我就活不了。” 他闭上眼,声音极轻:“我欠的那命,是时候还了。” 同一时间。 霍思言抵达昭阳宫密阁。 这处已废宫室幽暗诡谲,台阶上满是枯枝落叶,唯有一盏长明灯挂于门口,仿佛等待她已久。 她推门而入,尘封多年的箱柜中央,赫然躺着一块竹简。 她展开竹简,只见上书:“此魂非彼魂,贺氏之女,初生夭殇。” “现居躯壳者,为代命替身,命盘交错,天人难容。” 霍思言心头巨震。 她不是穿越,她,是替那个死去的“真正霍思言”,从另一界,被牵引而来,她,是“魂之补缺”。 她握紧竹简,喉中涩然:“娘……你到底在护我,还是在用我?” 忽然,耳畔传来熟悉又冰冷的声音。 “你终于来了。” 她蓦地回身,身后灯火骤灭。 只见一道红衣人影,自密阁黑影中缓缓走出,声音低沉:“霍思言,该还命了。” 霍思言望着那道红衣人影缓步而出,一寸寸踏破长明灯影。 灯火忽明忽暗,映得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 她终于看清了。 是她自己,或者说,曾经的“霍思言”。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冷声问。 红衣女子歪了歪头,笑得像风铃。 “我?我是你替下来的那半条命。” “你来,是来接回魂,还是来……断我最后的骨?” 霍思言不答,指尖暗动,袖中银钉已握紧。 红衣霍思言缓缓靠近。 “你可知,为何魂会分?因为这副身子,从一开始就不是给你准备的。” “是太子用来续命的魂炉。” 霍思言心头一凛。 红衣继续低语:“可你偏偏活下来了,还抢了我的壳。” “你既敢来,那就……把命还来!” 话音未落,四面墙体轰然坍塌! 黑烟翻涌,一只只魂影自墙内炸出,尖啸撕裂耳膜! 霍思言猛地将银钉插入掌心,灵识锁定。 “小白!” 乌鸦骤飞,符阵暴起,将那道红影死死压在半空! “想还命?” 霍思言一字一句:“等我破案后,再来收尸不迟!” 她挥袖抽出藏刃,一掌击退魂涌,转身破阵而出。 身后红衣怒啸,声音如怨魂千叠。 “你逃不掉的……你就是我的续命药……” “你若不死,我就永不得超生!” 与此同时,太常司前殿。 谢知安站于一张黑木案前,桌上摆着三枚魂钉、两份奏疏。 一份“请陛下赐死霍思言,防魂乱禁”。 一份“请立霍思言为三司正席,以御异魄邪物”。 两份皆有理,皆有弊,而所有目光,都看他落笔。 贾陵走来,低声:“你下哪一笔,就决定你站在哪一边。” 谢知安不动。 贾陵道:“若你真想护她,就该杀了我。” 谢知安忽而笑了笑:“你死太便宜。” 他提笔,落下一句:“封锁魂阵,暂缓斩决。” 延命,不等于赦免。 贾陵嘴角一挑:“你很聪明。” “可别忘了,聪明人死得快。” 谢知安合起折扇:“那你要记得……我快起来的时候,也很快。” 宫内。 昭陵帝坐于御书房内,凝望夜色。 身旁内监低声道:“三司尚未定夺。” 陛下点头:“谢知安给了个缓死之策。” “倒是聪明。” “可惜,聪明人我最忌讳。” 他缓缓将一枚玉玺推向金盘。 “准备吧,把那套旧局……再启一遍,该死的,就别留了。” 宫中画骨堂,传自先帝。 外界只道此地藏画,却无人知,它藏的,是“魂”。 霍思言在密阁逃出后,并未回三司,而是按贾陵所言,潜入昭阳宫西廊尽头,那扇雕着十六翼凤纹的朱红石门之后,便是画骨堂。 她站在门前,手中竹简字迹微微发热。 这是唯一一次,它主动示警。 她却笑了:“怕什么。” “我早就不是能被谁吓退的命。” 门应声而开,落锁却在她入内后,无声合拢。 一如牢笼。 堂中幽暗,正中挂着一幅巨画。 通体血红,画面中央,一位女子仰首而坐,神情恍惚,眉心有一朵黑莲。 女子身后,是万千魂影浮沉,围绕其转。 霍思言盯着画中那人,一步步靠近,忽然心口一跳。 那人……是她。 或者说,和她一模一样的“她”。 她探手触及画卷,刹那间,指尖火烫。 “砰!” 画中血色炸开,一缕魂丝直逼她眉心! 她痛呼出声,额头青筋暴起,魂识仿佛被一根线强行抽离! “小白,镇住我!” 乌鸦振翅飞出,啼声震裂屋瓦。 魂丝稍缓,霍思言咬牙拔出银钉,猛刺掌心,借痛锁魂。 可那画中魂丝却愈发纠缠,仿佛早就认定她是“归壳之魂”。 “我不是你要找的,滚!” 她怒啸一声,掌心灵息爆发,将画震碎! 碎布飞散,墙后露出一片密柜! 柜中整齐摆着七口玉盒,每一口上都刻着一个名讳…… “贺氏。” “昭妃。” “荣贵人。” “叶司命。” 第十五章 画骨之局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还有最后一盒,赫然写着:“霍思言。” 她心头一颤,颤手揭盖。 里面不是骨,不是血……是一枚未曾点燃的魂印。 她却已明白,这东西若真被唤醒,她自己便会被“重铸”。 也就是说,她不过是“备用魂体”。 “这局不是从太子开始的。” “是从我出生之前……甚至上一代皇后,就布下了。” “魂换、壳藏、命补。” “而我,是最后的钉子。” 与此同时,太常司密厅。 谢知安静坐于光影变幻的暗室,面前浮现魂盘三重叠影。 身侧贾陵笑道:“只需你一句话,这套魂识切割术便会启动。” “她的魂会被强制分离,留一半归宫,一半……可放你自由。” “你不是要活吗?你不是,怕她将来认出你真正的身份吗?” 谢知安沉默许久。 最终他开口,却只说了一句:“启动吧。” 贾陵眯起眼:“你果然不信她。” 谢知安却轻声道: “我信……但我更信局里的人,得先死一批,局才会真动。” “魂识切割术”启动那刻,三司暗阵齐鸣。 霍思言身陷画骨堂,脚下纹路悄然浮现,一圈圈灵纹围绕她展开,逐步升起半透明魂刃,刺向她眉心! 这是剖魂之术。 谢知安站于密阵之外,手持符箓,目光一寸寸暗淡。 贾陵看了他一眼,低声笑道:“你还是狠不下心。” “可惜啊,她这命,是活不过今晚的,魂识被剥,必疯。” 话音未落,阵中却传来一声惊啸! “嘭!” 霍思言猛地咬破舌尖,舌血化作红符灌入阵心! “你们要切我的魂?那我就先破你们的阵……” 她抬手一掌击地,掌中爆裂出一道银光,是魂锁逆纹! 此阵非守,而攻。 术士未曾设防,纷纷被反噬,吐血倒退! 贾陵脸色骤变:“她入侵了魂纹主脉?!” “怎么可能?她根本不是正统魂师。” 谢知安瞳孔微缩。 霍思言抬起头,眼中无半点温度:“谁说我不是。” “你们以为我进宫是查案?不,我是来……还命。” 阵中灵压炸开! 魂刃反转,直逼密厅! 贾陵仓皇召令,谢知安却忽然举手挡于前方:“停阵。” 他看着那灵压化形的魂影缓缓逼近,冷笑道:“她既能破阵,便是正主。” “若你们真敢杀她,先问问这宫里,还剩几个能顶魂之人?” 贾陵咬牙:“你站她那边?” 谢知安淡淡:“不,我站活着的那边,因为死人是没资格下棋的。” 画骨堂内。 霍思言跪倒在地,衣襟尽湿,掌中银钉早已刺入骨肉。 小白匍匐于她肩,羽翼遍血,哑然低鸣。 她缓缓吐出一口血,睁开眼时,整座画骨阵,已尽归她掌控。 墙面裂开,一只黑羽鸦自暗影中飞来,喙中衔着一封尘封密诏。 她展开密诏,字迹苍劲,印有玉玺朱印。 “此诏唯留后人,昔年先帝,为图永寿,授命术宫炼换魂阵。” “宫中妃女七人,皆为壳试者,唯贺氏存,其腹中女胎,自诞之日魂识异动,疑被秘术牵魂替命。” “此女名霍思言,实非凡身,若她魂识觉醒,可为镇术主印,若觉醒不成,亦可为弃壳……喂魂铜尸。” 霍思言指节发白,冷汗涔涔。 “原来我娘,不是死于旧案,是被养成了活符。” “而我,从一出生……就是棋。” 她缓缓站起,声音沙哑“既然如此……从今往后,这盘棋,我来下。” 同一时间。 皇宫御书房,昭陵帝翻开一本旧册,眼中波澜不惊。 “她找到了诏书?找得好,也该让她知道,她要查的案子,是朕亲手下的命。” 他抬起手,轻轻落下一枚红印。 “三司之权,收回。” “霍思言,列为魂谋要犯。” “魂术公开,宫廷禁例重启。” 清晨未至,钟鸣九响。 这是“召全朝上殿”的天命之音。 太常司已乱,三司中立之士纷纷折首请罪,自保去职。 可就在这日破晓前,霍思言,一身黑衣,步入宣明殿前的朝阶。 众臣错愕,纷纷侧目。 她不是已被列为“魂谋要犯”? 她怎敢来? 她怎敢,走这条阶上逆天路? 霍思言目光如剑,手中高举密诏,上印“先皇后亲笔”与“御玺封印”。 她不待陛下发话,竟直接启口:“霍思言……请奏。” 全殿哗然。 她直面昭陵帝,高声道:“臣女霍思言,请以一封诏书,追正我母贺氏清白。” “并请陛下,当殿审明先帝生前遗策中,是否有魂术试验真相。” “我愿以身作印,对朝、对魂、对命。” 昭陵帝面无表情,沉默如雪。 贾陵上前一步,怒斥:“狂妄!你为魂换之人,还敢妄言请印……你是欲乱宗法?!” 霍思言冷笑,取出指尖银钉,狠狠刺入掌心。 鲜血溅出,落在秘诏之上,竟渗入其中。 片刻,诏纸浮现灵光,自动展开,一行字显现:“魂术之根,非祸非福,贺氏之案,不可作弃子埋。” “魂识觉醒之人,可镇术、可补术,亦可反术。” “此诏,为真。” 全场哗然。 魂识印血,除非真正“魂术核心者”,否则绝无反应! 她不是罪人,她,是“术主”。 这意味着,她一旦死去,整个旧术都将失控! 谢知安站在朝阶阴影处,死死盯着她那滴血。 那滴血仿佛在燃。 他心头浮现某个记忆,当年旧营里,那具魂术实验壳中,也曾流出类似的血。 那时他说:“你若活着,我便护你,你若成术主,我便杀你。” 现在,该如何选择? 昭陵帝终于启口,声音缓慢却压得满殿窒息:“你可知,此举已是谋逆?” 霍思言回望他,眼神平静得骇人:“若我今日不逆……那先帝的罪,谁来揭?” “你之位,又如何能坐得稳?” 这话一出,犹如一道雷,劈开了殿内沉默。 昭陵帝眯起眼,缓缓抬手。 金印将落,杀令即成!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陡然掠出,挡在霍思言身前! 是谢知安! 第十六章 反骨之印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谢知安举起手中另一本秘卷,大声道:“启奏!臣,有第二封旧卷!” “记载当年魂术试验之全貌,其中受试者,远不止霍思言一人。” “而供术之人……” 他缓缓抬头。 “是先帝、与……太常前任司首。” 全场寂静。 下一刻,昭陵帝的手,从半空缓缓收回。 他看着谢知安,目光如利刃。 “你也背叛朕?” 谢知安却轻声道:“臣,不曾效忠过谁,臣效忠的,是真相。” 昭陵帝眼神沉沉,金印未落,却不代表他心意已改。 他缓声说道:“将此事交三司彻查。” “在结果出前,霍思言,禁足内庭,若再有妄动,杀无赦。” 众臣以为这已是宽宥,谁知他手中佩玉微晃,一道密令,已悄然由影卫暗中送出。 “清理魂术旧卷者,连人带卷,尽数除名。” 这一夜,便注定血染旧录。 夜深三更,太常司藏卷室中,火光冲天。 一个个记载魂换术、魂植试验的卷册被影卫一把火焚尽。 那火光照着谢知安的脸,他静立于黑夜,不动声色。 忽然身后传来轻响,他反手抽刃,却只见霍思言黑衣立于夜风。 “他们动手了。” 她冷声说。 谢知安微颔首:“我挡不住,但能替你留一页。” “你还敢信我?” 霍思言低头一笑:“我不信你,但我信你不会现在背叛我。” “你太聪明,知道真正的归壳之魂还没入阵前,杀我没意义。” 谢知安:“你觉得归壳的……会是谁?” 霍思言定定看着他,目光凌厉:“不是我,也不是你……是她。” 两人同时看向夜空。 一轮血月高悬。 黑风骤起,一道红影,如利箭般冲入宫墙之内,所过之处灯火皆灭。 红衣霍思言回来了。 她没选择硬抢。 她选择“归阵”。 御灵殿后祭坛。 这是皇室最早祭魂之地,早被封禁百年。 可今夜,那层层符咒与禁术印阵却被破解。 红衣霍思言负手立于祭坛之上,手中捧着一具女童尸壳,安置于魂炉中央。 她自语般呢喃:“既然这个壳留不住我……那我就自己选一副。” 她抬手割腕,滴血入炉,血气腾腾,祭坛周围浮现万魂哀鸣。 这不是普通归魂术,这是“魂主夺壳”,一旦成功,新身体将成为真正不死之体。 而她,将彻底脱离霍思言的束缚。 她低声道:“霍思言,等我醒来,我就来亲手杀了你。” 太常司密殿。 谢知安忽然身形一晃,一口鲜血喷在玉案上。 霍思言惊愕:“你怎么……” 谢知安低声道:“我和她之间……曾共用过一段魂识通路。” “她现在,开始反噬我了。” 霍思言脸色冷下:“这说明归壳阵已启,你必须立刻断魂路。” 谢知安却看着她,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可那条魂路里,有你第一次喊我名字的声音,我断了,就再听不到了。” 霍思言一怔。 下一瞬,她反手一掌劈向他肩头,灵气乱爆! 谢知安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魂识回笼。 她冷声道:“你若不想死,就给我活得清醒。” “别说这种让我为难的话。” 与此同时,三司之首贾陵正奉昭陵帝密旨,在宫中清点“备用壳”。 他冷笑着道:“一个归魂不成,整个宫里,都是壳,魂术不灭,就没人能逃。” 可他刚说完,身后一道黑影陡然袭来! 贾陵转身之际,看到了一双泛着火光的眼。 是小白! 银喙如电,直取贾陵咽喉! 贾陵还未来得及出声,便已被击倒在地,喉咙撕裂。 夜色中,乌鸦啼鸣。 小白脚爪上抓着的,是一枚血红印章,是“画骨令”。 这是魂术最高主令,唯魂主可用。 此物,一旦落入霍思言之手,归壳阵,将可被逆转! 宫墙之内,风声骤起,魂阵未成,天象已变。 归壳祭坛下,灵光如海,血色符文浮现天幕,魂影飞旋,宛如万鬼升天。 红衣霍思言站在祭坛之巅,已将魂血灌满阵心。 那具女童尸壳,五官渐明,眉眼间竟与她愈发相似。 “你来了。” 红衣低声开口,头也不回。 身后,真正的霍思言缓缓走出暗影,脚步踏着破碎符文,一步步接近。 “我说过,我会来。” 她举起画骨令,灵压如山,死死压向阵心。 红衣却只是轻笑:“晚了,你能压制我,但压不住这整个阵。” “这是魂主术,是你母亲那一代就献过命的东西,你,太干净了。” 霍思言冷笑: “既然如此,那我就脏一回给你看。” 话音落地,她猛地将画骨令插入祭坛阵心! “魂主令,反诛术。” 轰! 整座祭坛炸出灵光狂潮! 红衣霍思言尖叫一声,身形晃动,脚下尸壳突然发出哀鸣! 她惊觉不妙,欲逃阵外,却被一缕银线锁住脚踝。 “想走?谁让你走了。” 谢知安踏风而至,黑衣破碎,血痕斑驳,小白落于他肩头,双翅张开,镇魂阵浮现! 红衣霍思言目光陡然阴冷:“你也来送死?” 谢知安淡道:“不是来送死,是来送你下地狱。” 他抬手掷出一张灵符,赫然是“魂识剥离”。 那是他自己从旧魂计划中偷出的禁术卷! “你不是要壳?” “那我给你,让你吃个够!” 灵符一落,红衣身躯猛地爆裂一层魂影,惨叫声震碎周围屋檐! 但她却不死,反而眼中红芒更盛! “你们太晚了!” “我已经入壳七成,哪怕你们毁了阵,我也能活下来!” 她抬手挥出一道“逆生术印”,阵心尸壳骤然挣扎,身体断裂处竟缓缓愈合! 霍思言目光骤冷:“她要完成自修术,用魂力修壳,再晚一息,她就真变成我了。” 谢知安低声冷笑:“你敢赌命吗?” 霍思言手中银钉已然上膛。 “我可不是来赌的,我是来杀她的!” 她猛然掠起,一掌按住红衣胸口,将画骨令狠狠钉入她魂心! 红衣一声凄厉惨叫! 灵光炸裂,魂火四溅,整座祭坛轰然塌陷! 二人一同坠入地底暗渊。 第十七章 魂阵逆生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霍思言坠落的瞬间,整座归壳祭坛如山崩般塌陷,尘沙滚滚间,她反手撑地,右臂脱臼,鲜血涌出。 红衣魂魄也坠入漩涡,重重撞在石壁,魂体震裂,却咬牙稳住灵识。 她站起,目光赤红:“你不该来,你若让我归壳成功,咱俩还能共生,宫中十年筹谋,我与你共享,可你非要毁我。” 霍思言缓缓站起,肩骨咔哒一声复位,她轻轻吐了口血,笑意冷到极点。 “共生?你替我娘送魂入壳时,怎么不提共生?你从出生就在掠夺,我从见你第一眼,就知道你不是活人。” 红衣低吼,五指张开,魂火瞬间卷来! “那就一起死!” 她怒啸着冲上,双掌齐落! 霍思言不退,反迎而上! 刹那间,两道魂识狠狠撞在一起! 那不是身体对抗,而是记忆的碰撞。 无数碎片,在她们魂海中炸裂。 【贺氏三年孕体,魂胎不稳。】 【选一魂做补,试归壳之术。】 【红衣试体失败,魂不散,藏入壳中。】 【霍思言生,母妃产血而亡。】 她们终于明白,她们曾是同一具壳的“双魂”。 一个为生而存,一个为术而活。 红衣咬牙:“你靠宫廷养大,靠皇恩庇护。” “我呢?我在暗牢里熬七年,只为求一口气活下去,如今我有机会回来,你凭什么不让我活?” 霍思言目光一冷:“你若是命,我也认,但你不是命,你是祸。” 话音落地,她抽出最后一枚银钉,刺入心口! “以命为契,断魂印。” 一道血契符文,从她心口炸开,直逼红衣魂魄! 红衣尖啸。 “你疯了?这是真正的断魂术,你会毁掉自己一部分魂识!” 霍思言闭上眼冷道:“所以我才要用它杀你。” 下一瞬,血契裹住红衣魂魄,符咒燃烧,记忆碎片化为灰烬,整个魂体被慢慢“封进”画骨令! 红衣最后看她一眼,带着血泪与恨。 “你以为这样,你就自由了?” “你背后的血债,一笔都还没动……你早晚,会像我一样,不人不鬼!” 轰! 魂火熄灭,地底归于寂静。 霍思言跌倒在地,手中画骨令闪着微光,她魂海一角,从此再无回应。 魂识,裂了。 与此同时。 地面上,太常司被一夜间攻破。 三司内乱爆发,旧术派、禁术派、帝命忠党三方短兵相接! 昭陵帝静坐殿中,只抬手命影卫下令:“谁动魂术者,杀、谁持魂图者,杀、谁查旧案者,灭族。” 宫变,正式开启。 而此时,谢知安破阵冲入地底,踏着碎石找到她。 他看着霍思言躺在地上,血流不止,眼神却出奇平静。 “你是不是,傻。” 霍思言睁开眼,艰难笑了笑:“傻一点,也活得干净。” 谢知安一把将她抱起,低声道:“那我不干净,你还要我吗?” 霍思言闭上眼,声音虚弱:“你若真脏到骨子里,我便陪你一起去脏。” 天尚未明,金銮殿上,昭陵帝下召,命三司尚在之臣全体赴殿,理由是议“魂术废止令”。 朝堂上一片肃杀。 没人说话,没人敢说。 因为他们都明白,这不是一次“议事”,是一次“清洗”。 昭陵帝面容冷峻,端坐御座,目光逐一扫过列位。 “先帝容魂之术,初衷为延年,终成祸患。” “今朕命三司共议,是清是留、是斩是留命,由诸卿定夺。” 他言辞似让朝臣决断,实则落脚处只有一个字。 “杀!” 太常司剩下的数名旧术官一齐出列跪下,叩首请命:“愿自废术籍,请免一死!” 话音未落,御阶下一道冷影掠出! 利刃如光,血溅三尺! “自废无用。” “当年谁研魂图、谁引魂识,罪证俱在,赦不得。” 昭陵帝慢条斯理喝下一口茶,语气仿佛在说“该换茶了”。 众臣噤若寒蝉。 就在这时,一道女声打破沉默:“若魂术确属邪禁,陛下可否自审宫中秘档?” 众人一惊,纷纷回头。 却见霍思言身着墨衣,从侧殿踏入,面色苍白,步伐不稳,却仍昂首阔步。 她……居然还敢回来! 她明明前夜重伤,魂裂未愈! 昭陵帝眼中寒意微动,缓声道:“霍思言,你已非三司命官,擅入金殿,是死罪。” 霍思言拱手而立,淡声道:“臣女未奉命,但奉的是,魂主令。” 她摊开掌心,画骨令赫然在手,血契未散,灵光未灭。 殿中瞬间死寂! 连太傅都忍不住低声喃喃:“她……竟真掌了魂主之印……” “那她岂不是,魂术正主?” 昭陵帝终于眯起眼,声音冷冽:“那你今日来此,是为何意?” “重启魂术?为红衣翻案?还是自认叛主?” 霍思言道:“我来,不为魂术正邪。” “我只问一句,陛下,先帝所设归壳计划,你,是否知情?” “若不知,你为何镇压太常旧卷?若知,你又有何颜面说魂术为邪?” 她声如利刃,字字斩向御座。 昭陵帝神色未动,却轻轻一抬手。 暗处,一队死士已悄然围上。 他不再遮掩:“那我便告诉你,归壳术,确实从先帝而起,但你可知,为何那术三十年成不得形?” “不是没人做壳,是没人敢担魂,“可你天命带魂,注定要承这局。” “你若肯承,我封你为国魂神女,你若拒……” 他一顿,缓缓吐字:“就当你从未存在过。” 霍思言眉眼未动,唇角微扬。 “我承你个老头子的头!” 话落,一道人影骤然落入金殿! 谢知安自殿梁而降,手中银弩已上弦,冷冷扫过死士列阵! “你要她死,先过我这一关。” 众臣目光骇然! 原本传言中早已被削职的谢大人,居然……早已伏在金殿之上! 昭陵帝怒极而笑:“谢知安,你好胆!” 谢知安却只是淡淡一句:“你不是说嘛,魂术当灭?那你体内的魂植残识,是不是也一块灭了?” 这一句,如雷炸殿! 众人骇然,纷纷看向高坐之帝! 陛下,居然也做过魂植实验?! 昭陵帝眸色骤冷,拍案而起。 “给朕杀!!” 第十八章 金殿局起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昭陵帝一声令下,死士如潮,涌入金殿! 刹那间刀光剑影,灵火四溢! 谢知安反应极快,袖中银弩连发,箭箭封喉! 小白破窗而入,振翅展开镇魂光阵,暂时护住霍思言周身。 “挡得住吗?” 霍思言目光冷冽,嗓音带血。 “只要你不倒。” 谢知安拽住她手腕,将她往柱后一带。 “我便不死。” 霍思言冷哼:“我偏要倒,逼你站直。” 下一瞬,她手中画骨令灵光暴涨,朝死士中心一掷! “诛魂阵,起!” 轰然之间,魂识波动化作风暴,将半数死士直接震晕! 而另一半还未及反应,谢知安已飞身而上,灵刃破脊,斩首如割草! 高台之上,昭陵帝却忽然发出一声痛吼! 众人望去,只见他额间浮现出一道红纹,似有魂影在皮下蠕动! 太傅骇然:“陛下……您体内……有魂植!” 昭陵帝猛然抬头,眼神空洞,如厉鬼附体! “杀……都杀了!” 他状若癫狂,猛力挥手,竟打落御案,翻出一封“魂转契书”。 那上面,赫然是昭陵帝本人亲笔印下的“魂识续命契”。 而被契约者,竟正是“红衣”。 朝臣一片哗然! “原来他早已签了魂术续命契,他不是废术,他是……寄魂人!” 谢知安冷声道:“你口口声声要诛魂术,却连自己魂都给了那女人。” “你怕她死,你怕她醒了,拉你一起进地狱,可惜,晚了。” 霍思言忽然抬手,将画骨令刺入地砖! 一声碎响,金殿地面炸出一道裂缝,露出暗室机关! “小白,去!” 小白利落跃入密室,一声鸦啼,拖出一具黑衣侍卫的尸体。 而尸体额头之下,赫然是红衣残魂的封印纹! “她……藏在你最信的人身上。” “她早就不是一个魂,她是一群魂。” 霍思言缓缓开口:“而你,是最大的傀儡。” 昭陵帝颤抖着站起,口中吐血,神色渐渐清明,似乎意识到了一切。 “所以……朕已是残体。” “霍思言……你是来夺我江山?” 霍思言平静地摇头:“不,我来,是来断你这个局,你既用魂术谋国,那我今日,就以魂术还国。” 她回首看向太傅与数名中立大臣:“霍思言请奏……” “废魂转契,立术规章,魂术不得入帝脉,不得强植,不得入民。” “魂者有罪,人仍为人,术仍为术。” 太傅目光复杂:“你知道,你这样做,就坐不上那个位置了。” 霍思言淡淡一笑:“我来是拆局,不是登基。” “皇位你们随便给谁,我不稀罕,我只求,从今日起,再无红衣。” 而在金殿之后,昏迷中的昭陵帝缓缓倒下。 身后一道人影悄然走来,扶起他。 那人身形瘦削,青衣白履,面无表情,却唇角微勾。 “霍姑娘不想登位……那这个位子,就该给配合的人了。” 他掀开袖子,掌心赫然浮现一枚“红衣魂纹”。 “她死了,可我还活着,魂术一灭,魂族起,真正的局,还没开始呢……” “你若死了,她才会停手,可你活着,她就永远……不甘心。” 清晨,北山苍凉。 霍思言站在山崖之上,风拂过她破碎的墨衣,冷得像一柄出鞘的刀。 三日之前,她在金殿以魂主之令斩断归壳魂术,以一己之言立魂术新规,被赞为“当朝魂首”。 三日之后,她却递交辞章,自请罢职,不告而别,去了这座世人尽忘的“旧魂封谷”。 山下谷中,是三十年前首批魂术试验失败者的埋骨之地。 每一寸土壤都残存魂印,每一棵草木都带着腐烂的灵力。 她走进墓林,脚步从容,手中画骨令微微发烫。 “你感觉到了?” 她问。 没人应她。 可画骨令上的红线,在微微跳动。 那里埋着一个人,不,应该说,是一堆曾经活过、但没人承认的人。 她蹲下身,掘土,骨灰如尘,里头却掏出一截完整的脊骨。 骨上刻字:“庚子年、乙组、生不识主。” 霍思言眸色一沉。 乙组,是归壳魂术早期试验的最高密组。 而她母亲贺氏,正是乙组主导者之一。 她手指颤了一瞬,终于将那脊骨收入锦囊。 身后忽有脚步声响起,她转身,冷眼横扫。 谢知安一身银灰官服,黑玉腰牌赫然正是“清魂官”制式。 他挑眉:“我说你这么干脆请辞,原来是来掘祖坟的。” 霍思言冷道:“这不是祖坟,是先烈。” “是你口中的一号样本,也是我母亲亲手弃过的人。” 谢知安叹了口气,蹲下来陪她一起翻墓土。 “宫里封锁了魂图楼,旧术卷被转进霜阁,你不留在朝里,后面怎么拿?” 霍思言声音低下来:“我若再留一天,那些人就能天天盯着我。” “我要查魂族,就得没人注意我。” 她顿了顿,忽然转头问他:“你呢?为什么留?” 谢知安似笑非笑:“不是留,是钉。” “你出去跑线,我在朝里扯线,我们做一对钳子,看谁先把这只壳敲裂。” 霍思言轻轻一笑,眼底却没有半分松懈。 “那你查出什么了?” 谢知安拿出一本小册子,摊开,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灵纹标记:“过去三个月,朝内死亡的低阶术者一共四十二人。” “其中有二十八人尸体未全,魂印残留。” “更可疑的是,有十三人魂印……根本不是他们本人的。” 霍思言眼神一凝:“借尸寄魂?” “我觉得是调换魂牌。” 谢知安低声道:“有一只手,在清洗宫里活人,将他们替换成控制过的空壳。” “而且是成规模在干。” 霍思言手指收紧:“你怀疑是……” 谢知安没有直接说,只指了指她手中的脊骨。 “你去查魂族根源,我怀疑,那根就在你脚下这片地。” “我们以为红衣死了,其实,她还活着。” “只不过,不在魂里,在人里。” 霍思言慢慢起身,望向远处浓雾深处。 她忽然觉得,那片墓林像一座朝堂的缩影。 活着的都戴着假面,死了的反而刻着真名。 第十九章 逆风为骨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霍思言转身,看向谢知安。 “我往东山魂庙走一遭。” “听说那边最近挖出一座魂转祭台残迹。” “你留京,帮我看着朝里。” 谢知安点头:“小白留下陪你,万一出事,用它血羽烧信,我能在一天内赶到。” 霍思言接过羽毛,放进袖口。 风起时,她忽然转身轻声问:“谢知安,你……是真的,站在我这边吗?” 谢知安顿了一下,低笑道:“当然,我站你这边,不为魂,不为术,为你。” 三日后,东山魂庙传来一则秘报:霍思言所入古坛“坍塌”,生死不明。 同一时间,皇城司奉旨开启“魂术最后一案”,清理三十年前所有乙组参与者。 谢知安在御阶之下冷眼看着新帝下诏,心底骤然明了。 霍思言那封请辞表章,不是退了,是“以命为饵”。 她这一去,是要引出幕后真正的“魂族之主”。 昏暗中,一点青火浮起。 霍思言睁开眼,满眼皆是裂壁断砖。 东山魂庙,塌了。 她一度以为自己会死在这场“旧术塌陷”中。 可现在,青火照亮石壁,她看到一行字,刻得极细,仿佛怕被谁看见。 “魂族,不始于魂,始于……人心。” 霍思言怔住。 她摸出随身的画骨令,却发现其上灵光已散,仿佛“脱主”。 不,她还活着,但她已不在“凡间”。 这处地宫,似乎是魂族真正的“始源封印”。 她小心踏入青火深处,一路行过,墙壁上浮现无数画痕。 一个个孩童,被强行抽魂、一位位术士,将残魂炼成“替壳”、一整支队伍,沉入水下,尸体上刻满“红衣印”。 而最中央,立着一尊血石人像,模样竟与她七分相似。 霍思言停住,喃喃自语:“这是……魂族复制体?” 一阵脚步声在她背后响起。 她瞬间转身,手中破刃反握,却见一人缓缓走出暗影。 是那个曾在金殿之后扶起昭陵帝的,青衣人。 他站在光外,笑意温柔。 “你果然能活下来,跟我回去吧。” “该你做决定了。” 霍思言冷笑:“回去?给你们做魂主计划的备用壳?” 青衣人垂眸:“不,你从来都不是备选,你是……无可替代的。” “魂主真正的承体,必须拥有断魂契、祭骨印、魂生血,而你,三者俱全。” 霍思言眼神一沉,徐徐问道:“你是魂族的人?” “不,我就是魂族。” 青衣人缓缓抬手,掌心浮出一枚漆黑的魂铃,其上灵光跳动,一道女声低语响起: “霍思言,回来吧,我们是一体的。” 那是,红衣的声音! 她魂已灭,可残识藏于魂铃,由这人承续。 霍思言忽然明白:“你……就是红衣的下一代,她早就知道自己压不住我,所以早留了一手。” 青衣人笑了:“你又错了,她知道你会赢,所以,她选择死。” “为了让你……成为真正的魂族之主。” 霍思言眉眼沉如湖底冰水。 她忽然抬手一指身后石像,冷声道:“你知道魂族灭于何人吗?” “不是昭陵帝,是我母亲。” “她当年不忍魂族为祸,亲手封印了你们。” “你们现在出来,是想把这一切,再来一次?” 青衣人语调平缓:“不,我们不是想再来,“我们是,已经在做,你在金殿废术,他们在朝中换人。” “你在山下挖骨,他们在皇宫埋魂,你以为你拆掉的是一局,实际上你拆掉的,是整个王朝。” “而王朝之下,才是魂族的土壤!” 他退后一步,魂铃一响,整座地宫浮起灰光,仿佛有无数残魂正在唤醒。 霍思言咬牙,忽然拔出袖中小白所留之羽,一点朱火燃起! “你说得对,那我今天,就烧了你们的土壤。” 她将朱火猛地掷出,点燃魂壁! 火光照彻整座地下封印。 青衣人被迫退后,眼中终于出现一丝怒色:“你会后悔的,霍思言!” 霍思言背影挺直,冷声道:“我从不后悔毁掉畜生。” 同一时间,皇宫内,谢知安正坐于静室,面前是太傅亲手送来的一份密报: “枯魂营已动,目标……东山魂庙。” “霍思言已被列为魂族变体可控源,新帝亲批,生死不论。” 谢知安眸光阴沉,合上密报。 “她若死,我便,替她杀光所有人。” 东山,魂庙残墟。 火已灭。 只剩一地焦土与破瓦碎骨,地宫的入口被魂火吞没,再也找不到一条原路。 霍思言披着一件烧焦的披风,浑身是血地从山后一棵槲树下爬出。 她的右肩脱臼,手臂上满是灼痕,脸侧一道裂痕深可见骨,却依旧紧紧攥着那块脊骨标本与画骨令的残片。 她知道,接下来的追杀,才刚刚开始。 不出她所料,山下林中已有人影浮动。 身着黑袍、面罩铁骨,胸口印着血红“枯”字,一排八人。 他们步伐一致,连灵息都被某种术法切割成冰冷碎片。 这不是人类练术者正常的魂感,这是枯魂营。 传说中,新帝亲自操练的一支秘密部队。 他们不属三司、不入军册、不听天子,只听命“魂铃”。 霍思言身体微颤,却依旧挺直了腰。 她目光扫过这八人,声音嘶哑,却清晰:“真拿我当个魂核了吗?舍得派你们来杀。” 为首者没有回话,只抬起一只手,掌中魂铃,发出一声“咔”的颤音。 霍思言只觉脑中一阵轰鸣,识海仿佛要被撕裂! 她猛地用画骨令碎片刺入自己掌心,鲜血涌出,才堪堪止住“魂控”入侵! “魂铃居然能对我动控……” 她冷笑,“真是当我死过了。” 八人瞬间齐动,魂链破空! 霍思言借树旋身,借力腾跃,一脚踢飞两人,半空中灵识反震,直接吐血! 但她笑了。 “你们追得上我?”老娘在你们祖宗练魂的时候,就已经掀了魂塔了!” 说罢,她手中血羽一抖,直刺向天。 “谢知安!你若不来,今晚我就给你托梦喊我命由你!” 第二十章 枯魂起誓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与此同时,皇宫静室内。 谢知安猛然睁眼。 桌上的魂羽碎裂成灰。 他低声咒骂一句:“她还真烧了。” 太傅就坐在他对面,眉头紧皱。 “你确定要动那条线?” “若她真死了,整盘魂术之局,就会彻底反噬。” 谢知安唇角勾起,眼中冷光四起:“她死不了,但那些想看她死的,今晚必须先死。” 他摊开一张锦帛图,指向三处宫中要害。 “这是魂铃控制点,分别藏在御药房、内司库、与……昭陵帝寝殿旧址。” 太傅震动:“三魂入宫?他们疯了?” 谢知安却低声道:“疯的从来都不是他们,是我们。” “我们居然到现在才知道,新帝其实根本不是李家的骨血。” “他是……壳。” 太傅手指颤了颤。 “红衣残识,转到了他身上?” 谢知安点头:“她选了个最稳的方式,用魂铃调控三魂锚点,让新帝保持稳态。” “可一旦有一天魂铃震裂,新帝就会彻底魂变。” “那时,朝堂不再是人间,是修罗场。” 太傅喃喃:“你这是要做什么?” 谢知安缓缓站起身,换上一身黑袍,戴上面具,露出唇角淡笑:“我要让红衣看看,她的壳是铁,还是泥?” “我要让她知道,她算死了所有人,却偏偏算不死我。” “我从来不信命。” 夜风过,东山血雨未止。 霍思言已杀到双腿脱力,面前的枯魂营仅剩三人。 “你们也太不经打。” 她喘着气,笑得像疯子。 “这还叫特训出来的?说出去让魂族丢死人了。” 为首者眼神终于有了波动,却只抬手再响魂铃。 霍思言刚要再次反抗,忽然天上一声巨响! 一只银羽飞鸦破空而落,黑羽展翅之间,落下一枚玉符。 “谢知安……来了。” 霍思言笑意未散,便倒下前喃喃一句:“就知道,你不会让我死。” 谢知安一身夜行装立于树冠,银羽飞鸦环绕在他周身盘旋,三名识魂局干员如影随形,各执法器,悄无声息潜入林中。 枯魂营余三人,尚未反应过来,一道寒光便自脊骨而入,直断魂识。 “识魂三式,断魂、裂识、碎铃,今日便拿你们练手!” 谢知安落地时,最后一名枯魂营成员才觉察,可已迟了半拍。 他身形如雷电,碎影三步绕身,短刃破罩,精准封喉。 一瞬之间,三人倒,干净、利落,杀意冷漠如雪。 他收刀回鞘,抬手道:“她人呢?” 飞鸦小白在林中低啼一声,羽翼收紧,落在一块苔石旁。 霍思言倒在那儿,满身是伤,气息微弱。 谢知安走近,蹲下身,小心将她扶起。 她闭着眼,指尖紧握,掌中是一枚已破碎的画骨令。 “这女人……” 他轻笑一声,掏出随身灵药灌入她口中。 “打死也要握着骨。” 他伸手轻抚她额角,忽然一顿。 霍思言额间魂纹乱跳,识海已陷入极度紊乱状态。 “她被拖入魂识对话场了,这红衣的残魂……” 魂识海中……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边灰雾与一面破碎的铜镜。 霍思言独自站着,忽听耳边传来一阵轻笑。 “你来了。” 她转身,果然看到那抹熟悉又陌生的红衣身影。 霍思言冷哼:“魂识空间?你居然用这种手段来见我最后一面?” 红衣脸上挂着一贯的温柔,眼神却透着讽刺:“如此轻蔑的口气,你觉得你赢了?” “你不过是靠谢知安来救你,你以为靠他,就能撑起这朝局?” 霍思言不答,走向铜镜,一掌拍碎,镜片中隐隐映出京中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太傅、左司马、内侍总管……还有新帝。 “你到底想干什么?” 红衣轻轻一笑:“做我生前没做完的事。” “用他们的壳,换上我的魂,你断我术规,却不能断人心贪念。” “你守一人,我收万人。” 霍思言忽然抬眸,眼中血光浮现。 “你知道你输在哪吗?” 红衣眉梢微挑:“嗯?” “你把人心当魂,而我……从来只信活人。” 她猛地咬破指尖,滴血于识海中央! “破!” 识场顿时崩塌,红衣惊怒:“你敢毁识场?你也会一起……” 话音未落,四野魂风如剪,将红衣残影撕裂! 而现实中,霍思言猛地睁眼,喉间一声血咳! 谢知安赶紧将她扶正,低声问:“回来了吗?” 她眼中血丝未散,哑声道:“回来。” “她死得更彻底了,识场破了,我也把她残魂,彻底割出去一块。” 谢知安眸光闪动:“你疯了吗?那一块是你的魂识本源!” 霍思言轻笑:“她拿我做魂主核心,我现在拿她那块做破魂钥。” “咱俩扯平。” 谢知安叹息,忽而正色道:“你回不回京?” 霍思言沉默一瞬:“回。” “朝堂不能只看他们把壳做成金衣,还要我去下跪,他们要换魂,我就拆宫。” “新帝既是壳,那我,便做那砸壳的人。” 而此时皇城御书房内,新帝站在窗前。 窗外满城灯火,他手中魂铃轻晃。 她醒了,但已经迟了。 魂洗朝局,霍思言已起第一步。 昭陵帝死后三月,新帝登基未满旬,首场登极礼制筹备会议,安排在初五清晨。 按理说,初五是黄历避魂日,不宜开朝。 可偏偏,新帝自御阶以下起步,破礼制,设朝议。 这一步,步步杀机。 霍思言今日着的是外命女官的新装,青纹披肩下暗藏黑铁护骨,身侧长纹袖纹印着“祀骨女”旧制标记。 这是她主动送去内司,请“新制礼司”批的。 明面上,她是来协助筹备登极大礼,安排“先帝魂安”仪节。 可她清楚得很,这场所谓的“礼制议”,实则是新帝试图拿礼法架住太傅、拿人心试探朝臣、拿“魂”再度登坛。 “他要立魂旗,可他到底,是人,还是魂?” 这事,今日就该揭了。 她入殿时,太傅正捧着一卷《先帝谥册》,徐徐宣读。 “昭陵皇帝,谥号仁宪庄烈景武大帝……上应天德,下安民心……” 第二十一章 碎壳之人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新帝未语,只轻轻抬手示意:“略过。” 太傅眉头动也不动。 “这是国礼,岂可略。” 新帝转头望他,唇角含笑。 “太傅还记得先帝当年谕旨吗?以魂代身,国礼只为识识俱全之人设。” “如今先帝识散魂涣,礼制便随魂去,岂不从命?” 一句话,温和如春,却将整个太庙制度击成碎粉。 殿中气氛瞬间冻结,众臣噤若寒蝉,礼部尚书轻轻咳了一声,却无一人敢接。 霍思言忽然笑了。 “若如此,那臣请示陛下……识识俱全,应当何为准?” 她抬头直视龙椅之上。 “是看魂铃共鸣?还是看童年记忆?又或是,以谁之令,断谁之魂?敢问陛下如何回我之意?” 霍思言说得慢,声若清泉,却句句成锋。 新帝抬眼,目光似掠过她掌中那道“画骨令”的旧痕,神情依旧温淡:“自然是,以众心所向。” 太傅忽然发笑。 “众心?哪来的众心?” “昨日东司检魂,百户薛松夜中识海崩塌,查其案宗,竟早在三月前魂籍注销。” “可他这三月,照常上朝,替陛下批改奏章,赴宴、言政。” “莫非,堂上一魂?是替壳?” 殿中惊呼声起。 薛松大人,此刻就站在左侧第三席,脸色瞬间苍白。 “太傅冤我,我怎会魂籍注销?我明明还……” 他说到一半,忽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唇角溢血,眼中全是茫然。 魂铃失控。 新帝未动,指间铃声轻响。 霍思言眸光骤寒:“你真以为,没人看得见?你那一身皮囊,承得了多少人的魂?” 她上前一步,句句诛心:“先帝尸未寒,你便敢在礼会上操魂铃、控魂人,你是魂,是壳,是替身,还是……夺主者?” 她最后一句,声压殿顶,殿中风声陡起! 新帝却依旧笑着。 “霍大人入宫以来,言语锋利,臣服者皆惧,可你忘了,你是魂术废人。” “你能废术,废不了人心,朕今日设此礼会,便是想看看……昭陵旧臣,谁还有胆说人。” 他抬手,唤内侍。 “取封壶。” 封壶,是旧制里祭魂专用的青金仪器,用于判识魂存与否。 最早为霍思言母亲所制。 如今再次出现,意图不言而喻。 谢知安此时方缓缓起身。 “陛下若执意清魂,臣请先献一策。” 他转向霍思言,声若清澈江水:“听闻霍大人近日自东山归,识海有扰。” “既要验魂,是否请她先验?” 话落,满殿皆惊!这不是“证清白”,这是堂堂之上,欲以言逼魂! 霍思言唇角勾起,笑如冰绡:“谢大人这是……将刀递我手了?” 谢知安眸光微动:“刀给你,看你劈谁。” 御极殿内,气温陡降,仿佛有人把雪藏了进来。 “朕赐你机会,先验魂,你不识抬举。” 新帝目光落在霍思言身上,语调已不似方才温润,反倒像剖冰凿骨。 “你要封壶?” 霍思言垂眸轻问,语气平淡,像是问人茶凉未凉。 她伸手一指:“好,那你,封我的壶。” 她眸光一扫,掠过台下三排老臣。 “记得用……先帝祭礼用的那口。” “东山炼器场最后一口辨魂壶。” 礼部尚书一怔,下意识道:“那口壶……早废了。” “是吗?” 霍思言转身看向他,眉目温和。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前月才从东山回来,手里还带着一块魂金料?” “那料,可是用来修壶的。” 礼部尚书脸色骤变。 谢知安笑着添了一刀。 “封壶废不废,一测便知。” “霍大人可是在三日前刚被枯魂营围杀的人,她若是壳,怎逃得过那铃?” 太傅顺势开口:“若她不是壳,那她说的,就是真。” “那么今日所测诸臣,不妨皆过封壶。” 他顿了一顿,意味深长道:“朕言众心,臣助之。” 一句话,把“魂壳测验”从霍思言一人,扩到了全殿群臣。 殿中一片死寂。 这不再是“你是魂我不是”的问题,而是……谁敢拒测,谁就是魂壳。 新帝未语,指尖铃声却骤然响起。 下一刻,礼部尚书“砰”的一声,跪地而崩! 识海爆鸣,魂光从眼鼻口耳中喷涌而出,瞬间蒸腾而尽! 霍思言猛地转头,看向谢知安:“他不是壳。” 谢知安低声应:“不是。” “是壳中壳。” 霍思言握紧掌心。 魂壳,还能被再度“壳化”,这意味着幕后控制者远比想象更深。 新帝终于开口,语气沉沉如压冰崖:“群臣之心,今日已失。” “太傅助乱,谢知安借壶立威,霍思言旧罪未清,却于朝上抗旨……” “来人!传朕口谕……即日起,魂壶封存,魂籍止录。” “封壳之人,暂缓登名。” 太傅轻轻笑了:“这便叫不敢测。” “谁不敢测?” “我们测了。” “唯独陛下,从未一试。” 谢知安缓步走出:“臣愿为陛下设壶三式,七日后,魂仪大祭,再行朝测。” 霍思言也上前一步,目光灼灼:“我也应誓。” “自今而始,三日之内,若我拆不出三处魂铃藏点,愿以魂血为誓,自焚其识。” 太傅、谢知安齐声一拱。 “愿以旧律为鉴,以人心为壳。” 众臣齐声高呼,竟有回音荡荡! 新帝冷笑。 “都退了。” 他拂袖而去,步伐却不复从容。 魂铃入袖,未再响起。 这一日,封壶未开,魂壳未明,礼崩乐坏。 却自此,朝局翻盘。 夜落未央,魂仪前殿灯火通明。 这是旧制中最阴的殿宇,专司验魂、祭识、问壳,是整个帝都唯一未被新帝彻底改制的魂礼遗址。 而今,霍思言身披青纹女官袍,脚步轻缓地踏入殿中。 她今日来此,是奉太傅之命,查验封壶。 这口封壶,据传是当年其母亲以“百骨炼魂法”铸成的唯一真壶,能验魂能断识,百官闻之色变。 可这等秘器,竟在先帝崩殂那夜之后被“封禁”,理由是“失准”。 她眼神一冷:“失准?不,是太准。” 第二十二章 断壶祭魂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魂仪前殿,封壶台。 封壶台上,陈列着七口封壶,三新四旧。 新壶通体铁灰,壶盖刻有新制咒纹“和、顺、识”,温润无锋。 旧壶则呈深墨之色,骨纹生于壶底,刻的是“逆、断、灭”,锋利至极。 她抬手,将最中间那口旧壶的封条揭开。 手指刚触壶盖,一道熟悉又诡异的气息扑面而来,那不是壶的味道。 那是一股浓厚的气息,让人一闻便会感到不安的味道,准确地来说,这是魂息,且是活人的魂息。 她立刻抽手,低声道:“有人将活魂封进了壶里。” 身后传来细微脚步声,一道熟悉的嗓音响起。 “这味道,你也嗅到了。” 是谢知安。 他缓缓走近,手中捧着一卷旧纸。 “我刚从禁书库调来旧册,《壳转植术》那页被人剜走,改成识海缓释术。” “可纸页痕迹犹在,是三年前动的手。” 霍思言低声:“三年前……是先帝刚定新制之时。” 谢知安目光冷了三分。 “从那时起,壳替魂就不是设想,而是已开始实验。” 他将纸卷递给霍思言,指着其中一页画影。 “你看这人影,像不像……薛松。” 霍思言盯了许久,点头:“确实像。” “他根本不是壳替魂,而是……原魂被剥,壳中植入二识。” 谢知安轻声补刀:“而二识之一,是新帝的。” 霍思言猛然抬头。 “你是说……新帝本体未登基?” 谢知安点头:“他是主魂,却非肉身本尊。” “有人以他魂作序,将无数‘魂点’分植入百官身上。” “而这口壶……是点燃序列的钥匙。” 霍思言深吸口气:“我要开这口壶。” “不能等七日。” 谢知安伸手止她:“不行,今日你若开壶,新帝便有借口以私破天禁为由诛你。” “太傅在布局,让你七日后于朝上当众开壶,那才是局的正点。” 霍思言微一凝眉:“那今晚怎么办?” 谢知安淡笑一声:“今晚……我动识,你护壶。” “有个太常令的旧识,早藏在这壶底下,若挖得出,我们便能证,这壶曾被篡魂。” “谁篡的,什么时候,那才是魂谋朝政的证据。” 霍思言眼中光焰一闪。 “好,我便护这口壶。” 此时,东山炼器场内,天牢西角。 一具尸体被人抛入骨坑。 死者正是今早还在魂礼册上签字的魂器主祭人,左承钧。 他嘴角尚有血,指节焦黑,似被魂铃灼烧。 他死时,嘴里只吐出一句:“他不是人,他是那壶里的第三魂……” 封壶台外,夜色静极。 霍思言坐在石阶上,手中把玩着一片碎裂的壶纹残骨,神情淡淡,像是在听远方的风。 谢知安从炼火室内走出,袖口沾了炭灰,眉心微拧。 “你猜得没错,壶底刻过字,被火焰术熔掉的地方,是三个字。” “昭陵主。” 霍思言垂眼,不语。 谢知安低声道:“壶中藏魂,不止一人。” “太傅推的魂籍核查,今晚之前必须送入三道司,否则这些人……就会被提前清除。” 霍思言轻轻开口:“新帝已布下洗识之局。” “魂钟三响,第一次在巳时,鸣的是昭魂、第二次在酉时,鸣的是覆识、最后一响若落在子时……便是转壳。” “到那时,所有尚未核查魂籍的臣子,将不再有壳。” 谢知安望着她:“你拦不住魂钟。” 霍思言唇角轻挑。 “那就拦钟前的人。” 京中东厢,太傅府中,这里灯火彻夜未熄。 老太傅一字一句抄写魂籍列表,神情冷肃。 身侧八位老臣环坐,皆是旧制之人,有的早已致仕,却仍穿官袍赴席。 一人低声道:“太傅,我们这群老骨头,怕是也逃不过。” 太傅笔锋未停。 “逃什么?” “若我们是魂,就当自裁、若我们是人,就得逼他开壶。” “就算砸破朝堂,也要叫天下知道,登基的是谁。” 他话音未落,一名亲信急奔而入,低声道:“回禀太傅,三司统御,刚递来命令。” “诏封魂籍,当夜生效,所有未测魂者,明日起将被降识处置。” 厅中顿时沉默。 太傅却笑了:“很好,那我们就都不测,让他一刀砍下这七十三颗人头。” “再问天下人,到底是魂在治国,还是人?” 御极宫,内廷。 新帝独坐龙榻,指尖缓缓转动魂铃,眉头紧锁,一筹莫展。 此时门外传来细小响声。 他不看,只道:“什么事?” 一名内侍低头入内,将手中信函双手奉上。 “是北司密线,启封魂图。” 新帝展开信,目光一扫,忽然停在最末一笔。 “李常炳,魂裂。” 他眉头轻蹙:“他怎么也出事了?” 那内侍犹豫片刻:“他说,入梦时见了旧帝。” “旧帝让他传话,说那口壶里,还有一句话未读完。” 新帝手指一顿,魂铃微响,内侍瞬间抱头倒地,口中吐血,气息俱散。 “死人,不该开口。” 他淡声道,目光已转向宫外。 子时将至。 封壶台上,霍思言一身素袍,独坐灯下。 她面前放着一张陈旧魂图,图中有七问,分别代表七种识魂入侵方式。 她将拇指咬破,血滴落在魂图上。 “第一问,谁在昭陵帝昏迷那夜,取走主识?” “第二问,薛松入壳前,为何魂籍显示为双籍?” “第三问,魂铃转响者,到底是谁在执铃?” 风起,魂图轻晃,血线蔓延如脉,忽然“嘭”一声,一盏灯灭了。 她眼神骤寒。 “原来,是你。” 身后,一道黑影浮现,穿着礼部尚书的朝服,却早无呼吸,步履僵硬。 魂壳已起。 霍思言不退反进,抬手一击,识术未发,壳影却瞬间碎裂! 她低声呢喃:“我以识祭问,谁为先魂?” “我以血起誓,三日之内,必破魂铃三关,若我言虚,识海自焚。” 言毕,她掌中血芒一闪,一道刺目红光射入壶身。 壶盖,动了。 钟声响起。 “咚!” 魂钟第一响,昭魂动。 第二十三章 昭魂初响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咚……” 魂钟初响,声传九里,震落飞檐瓦尘。 整个皇城在一息之间,陷入死寂。 封壶台上,霍思言缓缓收掌,掌心的血痕尚未干透。 她盯着壶盖上那道微不可查的裂缝,像是盯着一张将要翻开的鬼面。 谢知安站在她身后,望向夜空,低声:“第一响,起魂。” “也是最容易引动壳反噬的一响。” “你若再晚一息,今夜尸横遍野。” 霍思言眸色不动。 “可我宁愿尸横,也不愿一朝满壳。” 她抬头看他,语气微凉:“你若那日替我挡壳,也该知道,壳中人,不知自己是魂。” “他们还会笑,会哭,会在朝堂上立誓忠君,甚至替你我挡刀。” “可他们,不是人。” 谢知安眼神晦暗。 他忽然问:“你信太傅吗?” 霍思言眉眼一挑:“不信。” “他太聪明了,一个太聪明的人,永远不会只做一件事。” “他布魂籍清查,不只是为朝局,也是在排他自己人。” 谢知安沉默片刻道:“今早三司已派人入户查籍,至午时,已有三位高官识溃。” “你猜,都是哪一类人?” 霍思言淡声道:“魂籍修改过的人。” 谢知安点头:“且改得十分小心,只有“一号之差”。” 她嘴角缓缓勾起:“壳换壳,连号都换不掉。” “真拙。” 太傅府,内厅 “老爷!” 亲信奔入,声音急促。 “魂籍榜上,林平大理卿已查无此人!可今日他刚在诏狱验印,亲口说审完玉山血案。” 太傅静静饮了一口茶。 “那不是林平……那是“林平的壳”。” 众人齐声倒吸一口凉气。 太傅将手中茶盏重重放下。 “传令下去,魂籍榜第一批,一百七十三人,不许进宫,不许出城。” “若有壳暴走,诛、若有真魂察觉,庇、若有人阻令……” 他眯起眼睛,语调冷若深渊:“先下手为强。” 御极宫,内朝 新帝面前摊开一封密诏。 诏中只一句话:“霍氏旧门,疑藏破识之法。” “即日起,彻查霍思言所有过往轨迹。” 他指节轻扣桌面,像是在酝酿某种沉思。 “霍思言……你是唯一活着的“未识之识”。” 他忽地起身,转向殿后密阁。 “来人,取昭陵帝最后一枚御玺,我要验识。” 内侍犹豫了一瞬:“陛下,那枚御玺……自先帝崩后已封锁,不宜启印。” 新帝目光一斜:“那更要启。” “先帝若真死于识散,那枚印章里……该有残息,若印有魂,便是我、若印无识……他还活着。” 北门城楼处,一位衣衫褴褛的京外来使被押进守门大营,手中紧攥着一封血书。 副将皱眉:“你说你从天西关来,却一身寒霜?” 那人嘴唇泛紫,眼中却透出坚定。 “我过的是冥岭,那里……有人送我这封信。” 副将接过一看,脸色顿变。 “昭陵帝未死,死的是……他的魂。” 封壶台内,霍思言伏案绘图,纸上红线已连成三角,直指一处宫殿。 那便是洗识司。 她低声道:“谢知安,我要你帮我拿一件东西。” 谢知安挑眉:“何物?” “李常炳的识囊。” 谢知安心头一震:“你怀疑李常炳?” 霍思言不答,只低声道:“他临死那句“壶中第三魂”,不是说别人,他说的……是自己。” “他,就是那夜取壳者之一。” 谢知安凝视她半晌,点头:“明白。” “你小心,魂钟还剩两响。” 霍思言合上魂图,眼中冷焰乍现:“他们响钟,我就砸魂。 “咚……” 魂钟第二响,比预定时间提前一刻,撕开了整座京城的寂夜。 那一瞬,百官梦中惊坐,灵台剧痛。 魂识如被烈火炙烧,一些早年曾修识术的老臣甚至吐血当场! 霍思言猛然起身,披衣推门,只见空中浮现一道模糊红光,瞬息闪灭。 不是钟声,是“识海投射”。 她脸色变了。 魂钟已非单纯器物之声,而是配合“识文”进行大范围入侵。 “魂文术。” 她吐出三个字。 这世上,极少人能练成此术,需将识力化文,植入千人千心。 “藏在朝章之中……” 她抬眸望向夜空。 “是谁下的笔?” 洗识司,暗室内,谢知安避开三重封识阵,终于抵达内阁。 一具冷尸躺在矮案下,正是李常炳。他双目紧闭,面容扭曲,口鼻已无气息。 谢知安小心地从他衣内摸出一枚暗红色小囊,识囊。 他正要起身,一道极轻的响声自左耳边传来。 “识术,藏音阵。” 他瞬间反应过来,脚尖一挑,一柄匕首飞出,斜斜刺入案旁帘缝,一声低哼传来。 谢知安一掌撕开帘帐,一名身披内侍袍的男子跌出,眼神冷然。 “你不是司中人。” 那人冷笑:“严格来说,我不是人。” 他抬起右手,手掌裂开,骨肉之下,露出魂铃咒纹! 识术武者! 谢知安冷喝一声,翻掌击出,一式“镇魂裂气”,将那人轰出丈外,撞在石柱之上,碎骨成粉! 但他的魂识已悄然散入四周。 谢知安回头看李常炳的识囊,囊口已破,魂息缓缓逸散…… 来不及细看,他将剩余魂丝收入玉匣,转身就走。 朝堂东厢处,太傅亲笔撰写“九连质问”,以“魂籍未查”“御玺未验”“钟律乱响”为由,联合朝中八部三院,发起“临朝质证”。 这是旧制中最重的质疑形式,若帝王三问不应,太傅可代帝主持朝政三日。 “老狐狸终于出手了。” 霍思言看着奏报,神情古怪。 “可他未必想真问得出结果,他更想看……新帝如何不答。” 谢知安赶回封壶台,脸色难得一沉:“我确认了,李常炳的识囊里,有残识图文,图中有三点,呈鼎形排列,对应的是兵部尚书,工部侍郎……还有,太傅。” 霍思言唇角一抿:“太傅不是布局者。” “他,是第一任执行者,曾为先帝起壳,如今为新帝试识,他才是魂铃三环中最内的一环。” 第二十四章 长鸣不息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御极宫的秘殿,新帝倚坐榻上,面前摊着的是先帝御玺。 可这枚印章,壳已裂,识已枯。 “太傅以质问逼我开印,那我,就给他一个答复。” 他缓缓取出另一枚印章,纹路几乎一模一样,却新得发亮。 他低声吩咐:“换印,下诏,答三问。” “魂籍未查,因律有变,玺印未验,今已验毕,钟律乱响为魂反噬所致,陛下亲御压识。” 三道诏令,不卑不亢,立刻送往朝堂。 可当霍思言拿到手中,一眼扫过,笑了。 “这是新印,可惜,印文中藏了笔误。” “旧玺中“昊”字多一点,新玺少,那一点,是识主的最后魂印。” 她翻手将诏纸递给谢知安。 “有破绽,才有口子,明日我登朝堂,砸印开壶,用他的回应,质他的壳。” 清晨,朝堂外雾霭未散,钟未鸣,百官已至。 一道纤细人影立于丹阶之下,青袍素色,面容无华,却无人敢忽视。 霍思言手持太傅所书“九连质问”,一步步走上金阶。 身后,谢知安低声提醒:“此行之后,再无退路。” 她笑了笑:“那就不退。” 朝门大开,新帝已坐于高位,龙袍之上,魂纹隐动,宛若真龙临朝。 百官跪拜。 “参见陛下。” 唯独霍思言,未跪。 她将手中奏章高举,声音清冷如刃。 “霍氏思言,奉太傅九问之令,代问三事。” “其一,魂籍未审,何以认人?” “其二,御玺新刻,何以称旧?” “其三,钟声未至,识动先响,何以为正?” 朝堂一片死寂。 新帝眸光微冷:“朕已命工部以先帝遗图重刻御玺,魂籍之事,三司在查,钟律异响,为识乱之相,非朕所为。” “卿若质疑,可验此印。” 他抬手,示意一名内侍捧出“新御玺”。 霍思言不动,只道:“此印,非旧玺。” “先帝昊字一点,源于魂尾之识,你这枚印,魂尾已断,你不是先帝的魂,你是壳。” 一语落地,百官哗然。 不少老臣脸色大变,几位识修出身的文臣,甚至捂头闷哼,识海震颤! 新帝声音陡寒:“放肆!” 他手中魂铃一转,强行压下朝堂魂波,一股无形威压自殿顶席卷而下,众臣瞬间跪地,血气翻涌! 唯有霍思言,岿然不动。 她忽然抬手,从袖中取出一物。 “这是先帝崩前最后一页御批,上有其魂识残章。” 她将纸页高举,纸上血印未干,识纹隐动,赫然可见“昊”尾之点,清晰如新。 “你若真为帝魂,何不敢与其共鸣?” 新帝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缓缓起身,却未应。 忽然,朝堂角落一名老臣猛地惊叫一声,仰天倒地,口鼻流血! 有人惊呼:“是左刑郎!他……他识溃了!” 一道灰影自其口中飞出,竟是魂体脱壳! 识中魂,一触即溃! 霍思言眼中一闪。 “他曾参与魂文抄录,是你第一个测试壳中识的人!” 新帝陡然挥手,喝道:“封堂!” 殿门“轰”然合拢,数十名内侍以魂铃布阵,欲强行镇压魂波。 太傅此时缓步上前,开口如洪钟。 “陛下可敢答第二问?先帝未亡,当夜封魂之术,非灭识,而是封识,如今,陛下是否愿开印,召魂?” 新帝瞳孔骤缩。 霍思言上前一步,将先帝残章贴于堂心祭石。 “若你真为帝魂,来印合章。” 空气中,魂力微震,金阶之上,旧章之气缓缓凝聚,却与新印毫无共鸣! 高堂之上,金印不认主! 霎时间,百官心识微动,无数人的记忆如被点醒,一股难以言说的惊惧与怀疑在朝堂蔓延开来。 新帝忽然一声怒吼,抬手轰碎旧章残纸,厉声道:“朕就是帝!识既归位,壳自成主!” 魂铃怒响! “咚……” 魂钟,第三次预响,骤然炸鸣! 但这一次,不再是一声,而是长鸣不止! 魂钟震响,声如滚雷,贯穿金阙,震裂丹阶。 朝堂一角,地砖炸开,一道血痕蔓延至中轴线。 霍思言站在阶前,衣袂猎猎,冷风穿耳,仿佛整座宫殿都在哀鸣。 “魂钟……失控了。” 她低声一句,便已看见第二个朝臣倒下,嘴唇乌青,眉心浮现细碎魂纹。 “壳反噬开始了。” 谢知安瞬间护在她身侧,手掌暗结识印,沉声道:“你别看!魂钟对你识力波动最剧烈。” 霍思言却摇头,死死盯着殿上新帝。 “他控制不了它了,这是识术反弹,他引了第三响,却唤出……魂下界,不是人魂,是囚魂。” 说话间,朝堂内又有两名武臣识溃,一人嘶声惨叫,一人默然昏厥。 他们的魂,不是飞出,而是被拽走。 像是有某种无形之手,隔着空间,将他们从壳中一点点剥离。 御极宫的金座之上,新帝满目猩红,死死握着那枚假玺。 “朕……才是主魂。” 他一字一句,低吼出声,似在说服别人,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霍思言忽然轻声冷笑。 “先帝在时,从不需要吼,只有你……怕人不信。” 新帝猛地起身,指着她怒喝:“闭嘴!” 魂铃再响,强行压制识波,却发现魂铃纹路竟开始反向浮动。 太傅登阶一步,沉声喝道:“陛下,识律崩溃了!再用魂铃,只会提前魂蚀。” “你若再执意强控,恐非人亡,而是……识界倒裂!” 新帝望着他,眼神宛如彻底疯魔。 “你也背叛我?先帝不是你亲扶的吗?你不是说过……魂主当立?!” 太傅闭了闭眼。 “可我从未说过,魂主……可以无壳。” 一句话,众人皆惊。 此时封壶台的外庭,魂钟第三响未停,整座京城都陷入一场无法言说的躁动。 市集鸟兽乱飞,街边常人无端跌倒,哭声此起彼伏。 七十三处封魂点中,已有九处自燃,魂灯炸裂。 谢知安眼见钟势难止,低声问霍思言:“该怎么办?” 她神色沉定,目光如刃。 “砸印、停钟、开壳,必须有人,去皇魂祭井,斩断主识反噬之源。” 谢知安一震:“那是魂下界唯一的封印口。” “去了……可能回不来。” 霍思言没有回答,只淡声道:“我生来不信命,但若这一世有命,那我宁愿命是魂,不是壳。” 第二十五章 魂井夜行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夜色沉如墨,皇魂祭井在月光下宛若吞噬一切的黑洞,四周立着七十二座破碎魂柱,每一根皆染旧血,不知多少代魂术者曾在此断识。 霍思言一身黑袍,披着临时识障斗篷,手持先帝残章踏入井前。 她身后无人。 谢知安本想跟来,被她一掌震开。 “你留着,万一我出不来……你得把魂钟停下。” “可……” “没有可是,我为此而活,我等的太久了,我必须弄清楚这一切的始末。” “霍思言,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比你自己还重要,无论何时,你都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霍思言面色凝重,纵身一跃。 这井口没有守卫,因为不需要。 这世上能进“祭井”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而敢进的,更少。 霍思言站在井前,深吸一口气,将残章对准魂井中枢的铜面浮纹。 “识印,归源。” 残章上的血印泛起微光,一道幽蓝的魂门自魂井中心缓缓开启。 她毫不犹豫迈入。 井中无阶。 脚踏虚空,魂识浮沉,一瞬间的坠落感仿佛跌入万年之前。 等她落地,已是另一处空间。 四野皆灰,雾中浮现断桥、孤塔、枯林。 唯中间立着一口古井,井口生出无数缠绕藤枝,每一枝上,悬着一个魂灯。 她向前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过去的影子上。 有魂灯亮起,映出她七岁那年,母亲抱着她,在西巷被追杀,眼里尽是惊惶。 又有魂灯闪动,照出她十七岁第一次替兄挡罪,被逼立下弃族血书。 霍思言却不避不躲。 “识井以人魂为钥,要用过去换真相。” 她站在井前,低声唤道:“先帝,你若真有魂未散,就该出来见我。” 风无声,却吹得魂灯一盏盏熄灭。 井中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霍……思……言……” 是一个男子的声音,低沉而熟悉。 她面色一凛,望向井底。 一道模糊的影子缓缓升起。 身穿明黄,头戴平冕,脸却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死气未褪。 “你……是谁?” 霍思言直视那双眼。 那影子缓缓开口:“我曾是李炽天,是你记忆中的皇帝,也是如今壳上的魂。” 她心中一震:“什么意思?” 李炽天的魂影轻轻一叹:“我未死。但我已不是我,那夜,你母亲死,我封识自困。” “三日后,魂术师以壳修我,将我拉回,却不知拉回的……是我一部分。” “另一些,被困此井。” 霍思言手指微颤:“也就是说,如今那位……只有你一半?” 魂影低声:“若真是一半,也好。” “可惜,是识碎成三,你已见其一,我是其二……第三魂,还未觉醒。” 霍思言目光骤寒:“那魂在哪?” 李炽天魂影抬手指向井底。 “魂下界,那里是识之溃灭,也是唯一复全之路,若你真要停魂钟……得唤回我全魂。” 霍思言沉默许久,缓缓道: “那我便下魂界,哪怕……万劫不复。” 魂影缓缓张开双臂,魂井崩裂,灰雾吞天。 无光、无声。 霍思言坠入魂界已不知几时。 四周像一口深井,无边黑暗拉扯她的魂识,连时间的概念也被剥离得支离破碎。 她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还在行走,抑或早已静止,只是意识在不断飘动。 直到她看见第一盏灯。 灯,是红色的,在雾中忽明忽暗,照出一个模糊身影。 那是她十六岁那年,第一次谋局失败,被送去大理寺,吊打三日,昏死两次。 那时的她浑身是血,眼神却还倔。 “你在怪谁?” 灯中旧影忽然开口。 “怪兄长没护你?怪太傅逼你弃姓?还是……怪自己太弱?” 霍思言没有说话。 她缓缓举手,一掌击碎幻灯。 下一盏灯亮了。 这一回,是谢知安。 他站在光中,唇角带笑,眼神温柔。 “你总是太急,你以为看清所有人,就能保住一切?可你不知道……有时候,背叛不是因为没信你。” “而是因为他们,早就没了心。” 霍思言手指微颤,却没有应声。 她只是一步步走过去,将那盏灯也碾碎。 第三盏灯,没有人影。 只有她自己。 她穿着朝服,手中握着魂印。 四周群臣跪伏,面无表情,魂识混乱。 她成了帝。 可所有人眼中没有一丝敬意,只有惧意。 幻中的她望着现实中的霍思言,低声道: “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是想救帝魂,还是想……取而代之?你真信壳为虚,还是……你也想成为那个主魂?” 霍思言愣住了。 那一瞬间,她竟不敢回答。 幻影冷笑,将魂印猛地砸向她眉心。 她下意识抬手,一道识光炸裂,轰碎整个幻境。 魂界破碎,霍思言大口喘息,跪倒在地。 四周雾气散去,一道古老石门浮现。 门上刻着三个字“魂主境。” 她缓缓起身,脑海中依旧回荡着幻灯里的那句: “你到底想做什么?” 霍思言低头看向自己掌心,残魂之印已然点亮。 她深吸一口气,抬步踏入石门。 “我只想知道真相,至于那之后,我做什么……我自己决定。” 石门之后,是一条无边识路。 脚下不再是地,而是光。每一步落下,皆在虚空中燃起一道红色的火纹。 霍思言一路向前,心识翻涌。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等她。 是先帝残魂的最后一段,也是整个魂钟失控的根源。 前方的空间忽然塌陷,一片红莲般的火海凭空升起。 那不是凡火,是“识火”。 唯有魂术过载、识界崩溃时,才会燃起的意识之焰。 火中,有人影浮现。 那是一位少年帝王,身穿朝服,发丝未束,目光冷得像冰。 “你来了。” 声音很轻,却穿透整个魂界。 霍思言站在火海边缘,盯着他:“你……是先帝?” 少年笑了。 “你可以叫我识三,我是李炽天魂识碎裂时,被切断的那一段。” “我是他的恐惧,他的愤怒,他的……疯。” 霍思言心头一紧。 “你控制了魂钟?你制造了识溃?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二十六章 识火临身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识三踏火而来,红焰附于他脚下,却烧不伤他分毫。 “我什么也不想干,我只是不想被忘,你们每个人都只记得李炽天温文仁政,记得他施恩若雨、礼乐归朝。” “可你们忘了,他病榻之时,多少次哭着问我是不是要死了,你们忘了,他临终前亲手写下不得以壳续魂……” “结果,你们还活着,我也活着,但我们不是人,是尸壳,是傀儡。” 霍思言上前一步,语气冷沉:“那你把朝臣识溃、魂灯反噬,百姓惊变,全都视作祭品?你杀的,是活人!” 识三停住脚步,笑意敛尽。 “你知道识火是什么吗?不是真火,是念,是你们每一个不愿面对真相的人,心里生出来的火。” “我不过是……把它点燃而已。” 说话间,他抬手,虚空中浮现一枚残破魂钟,钟身裂痕蔓延,内里是数不清的眼睛,每一只,都是一个人的识魂。 识三语气缓慢却狠厉:“你要停钟?那就进来,把这些魂一个个请走,不然……它们会永远盯着你。” 霍思言死死盯着那只钟,眼中浮现痛意。 那些魂识里,有孩童、有老妇、有百官……甚至还有她小时候在巷口救过的小乞儿。 她记得他们每一个。 “你想用他们逼我认错?我偏不认。” 她拔出手中识刃,狠狠刺入自己掌心,血落识火。 刹那间,火海倒卷,一道真实的魂路在烈焰中被硬生生开出。 霍思言一步步踏入火中,识三冷眼旁观,突然问了一句:“你这么拼命,是想救人……还是想证明,你不是我?” 霍思言没有回头。 “我是我,你是什么,不关我事。” 识火之中,霍思言的脚步极慢。 每一步落下,脚下魂纹皆裂,火光窜入她体内,沿着经络灼烧识海,似要将她全身每一寸执念都点破。 她强撑不倒,靠着识刃强行稳住魂脉。 火光深处,一块漆黑的石碑悄然浮现,上刻“识源祭契”四字。 碑下封着一物,魂钟核心。 那是一块透明的魂核,内部悬浮着千百魂影,犹如海底溺魂,面目扭曲、痛苦难明。 霍思言一眼就认出,这些魂,全是新帝即位后识术“筛魂”时失踪的人。 “原来你们……都被困在这里。” 她咬紧牙关,伸手探向魂核。 突然,一道识音从魂核中传出。 是先帝的声音。 “思言……若你听见此声,便是你已入祭界,我未死,亦未生。” “我当年所建之术,是为以魂佐政,以识择贤,非为奴魂。” 霍思言一怔,手指停在半空。 “我曾制识契,立三条戒律,不得以魂控人、不得以壳饰魂、不得忘本识,可如今之世,却尽违吾志。” 声音哽咽一瞬,又清晰而冷冽: “若尔愿替吾终此愿……则毁此识核,断魂钟之乱根,若不愿……便当场即退,自此不入魂道。” 霍思言静立半晌,忽然轻笑一声。 “你真会逼人,你把错种在他人头上,把断送推给后人,可这魂术……是你定的,这壳续识的法门……也是你开出来的。” 魂火在她周身沸腾,她却一字一顿道:“你想救天下,却怕背恶名,那这恶名……我来背。” 她拔出识刃,直接刺入魂核。 “从今往后,魂术再不为权,识道之上,唯我亲证。” 魂核破碎,千万魂影冲天而起,一时间魂界震荡,识海共鸣。 她整个人被冲得倒飞出去,撞入识碑之中,魂识破损近半。 血从眼中流出,她却仍咬牙低声:“来吧……该还的债,我一笔笔收。” 天色破晓,金阙殿顶浮现第一道曦光。 可这曦光下,朝堂如墓。 殿门大开,帝位空悬,群臣沉默,大太监跪倒在阶下,手中血书已被撕碎一地。 “魂钟四响……不可停了,再响一次,整个京识网都要塌。” 太傅脸色灰败,仍撑着拐杖一步不退。 “那便塌,塌了,也比让识奴当道来得干净。” 新帝盘坐在帝座之上,面容苍白,魂纹微浮。 他身后立着那枚裂痕魂钟,钟面如裂卵,仿佛下一瞬就会孵出某种怪物。 “你们想造反?” 他沙哑发问,声音毫无帝威。 “先帝既亡,朕即位合识合律,是你们不识时务!” 他一声喝令,殿外早备好的禁军蜂拥而入,刀锋指向太傅与数位朝臣。 谢知安拔剑挡前,眉眼沉静如水。 “他已经疯了,再不出手,便没机会了。” 太傅苦笑一声:“可魂主……未归。” 这话刚落,一道轰鸣自空中坠落,魂火破空,识界微裂,霍思言,回来了。 她浑身是血,手中却握着一块晶体碎核,步步踏上朝阶,如同从地狱归来。 群臣动容。 谢知安几步冲上去接住她,却被她轻轻推开。 她举起识核,语声沙哑却清晰:“识源断了,魂钟可停,你们还想听……第五响?” 众人哗然。 新帝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来,朝她怒吼:“你胡说!你凭什么?” 霍思言抬手一指,识核轻轻一闪。 魂钟应声停摆。 一切……归于死寂。 她仰头看向帝位上的人,冷笑:“现在,轮到你证明了,你是谁?” 新帝脸色惨白,手中印玺落地。 “你没有魂印,你没有识契,你有什么资格坐在那里?” 空气像凝结了一瞬。 太傅缓缓从阶下起身,目光复杂,却郑重向她行礼: “霍姑娘,你若再走一步……便是帝魂之位。” 霍思言没有动,她只盯着新帝,一字一句:“我不坐你的位置,但我,会撕碎你的脸皮。” 魂钟停了,整个金阙殿寂静如死。 新帝站在阶上,眼中血丝炸裂,魂纹如藤蔓般蔓延全身,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你们都……信她?” 他指着霍思言,语声扭曲。 “她是个女子……一个弃族之人!她凭什么?!” 谢知安挡在霍思言身前,手未握剑,却一步未退。 “她以一人之识,斩三魂归一,你以一国之躯,却连自己是谁……都不敢说。” 第二十七章 众魂归位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朝堂上数位重臣互望,终于有一人站出。 是旧户部尚书李阙。 “当年先帝设魂识真契,凡登位者需三识归元,魂印合一,你……拿得出来吗?” 新帝双唇发白,眼底却闪过一丝狰狞。 “你们……是想造反?好,好得很……” 他忽然仰天狂笑,识火在他身后骤燃。 “本座……早已非人,你们要真相,我就给你们看个真相!” 一声巨响,新帝背后魂纹彻底炸裂,一道裂壳般的空壳自他体内滑落,碎成片片白骨。 那不是魂,是一具被识术撑起的人偶。 众人惊骇。 太傅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壳上之魂,非真魂,此人,从头到尾,便是识术合成的傀儡,而操控者……”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霍思言。 她却转身,望向大殿之上,那从未开启的,皇识天镜。 “打开它,让世人自己判断。” 禁军犹豫,却在太傅点头后启动魂镜机关。 天镜打开,识光映照整座京城。 三魂归位的景象,霍思言破火归朝的过程,一一投影其中。 众百姓于街头围观,无声肃穆。 魂术司印官上前,郑重跪下:“霍思言……识核归正,魂源合律,我等愿请主魂,立契为帝。” 霍思言望着魂镜投下的万千光影,沉默良久。 她终于开口: “我不入主魂,我入魂典,今后识术之制,不归帝座,只归天鉴。” “若有一日我亦违识……便请众魂共斩我身。” 三日后,金阙殿前,晨钟再响。 这一次,不是魂钟。 而是礼乐之钟。 魂术司发布新诏,废“帝魂统识”旧制,立“魂典自守”之章。 此章规定:识术归宗魂典,由七识之堂同审共议,不归一人独握、魂契印律,全城公开记录,不得暗改私封、凡朝中持识之臣,皆须每五年一次“识审问章”,由魂典审录。 霍思言以识典初创者之名,被尊为“魂典主理”,不设官职,不受俸禄。 她却只做了一件事,将那枚碎裂魂核,封入识塔底层,并亲书一道碑文:“此处葬非魂,亦非人,是错,是代价。” 太傅在立典那日便告老还乡。 他未多说,只将手中竹杖留在魂典门口。 谢知安受命出任新制护识使,外表冷静,唯有在魂典堂外望见霍思言身影时,会不自觉地慢下脚步。 “你不入帝位,天下或许不能懂你。” 霍思言手捧魂契,语气淡然:“我若真坐上去,他们就只能被迫懂,可我不要逼人,我想让他们自己学会问,谁该掌魂,谁又该被魂掌。” 谢知安低声问:“那你呢?” 霍思言轻笑,未答。 她抬头望向京城识塔之顶,那里的风很大,吹动她衣袍轻扬。 “我还有事,要去找一个……会魂术却从不入朝的人。” 谢知安一怔。 “是谁?” 霍思言转身,背影融入人流。 “叫师九,据说他会另一种术,不靠魂,靠天。” 春风破寒,东陵边境,万枝杏花绽开如雪。 霍思言站在城外石桥上,目光望向远方荒岭。 她已在此等了三日。 来东陵的理由,她从未向旁人解释。表面上是为“求术访贤”,实则,她追寻的是那份在魂核碎片中窥见的一抹异光。 那不是魂识之光,而是某种“数据流”般的丝线,似被人为植入魂钟系统,混乱又精准。 她怀疑,这份异光的源头来自“魂术诞生”之前的一批试验体。 而那群人,被称为“天机弃徒。” “来者何人?” 桥下传来一声喝问。 霍思言垂目,看见一辆青牛破车缓缓驶近,车前坐着一名少年,面色苍白,穿着一袭洗得泛白的青袍,头发凌乱,神情却极淡。 “路断了,你若非要过,便得答我一个问题。” 霍思言一挑眉:“你是谁?” 少年咬着干草,懒洋洋道:“问你的人,姓师,名九。” “这桥叫浮光,你若想过,就得说出,识术之外,你信什么?” 霍思言目光沉静,反问:“你不信魂术?” 师九坐直了些,眼神竟带着几分认真:“魂术太吵,识术太假,我信天命,也信……看得见却说不出口的事。” 霍思言望着他半晌,忽然笑了。 “那你该知道,有些事,看见了,就回不去了。” 师九啧了一声,竟点头:“是啊,所以你才来找我,不是吗?霍家四姑娘。” 霍思言眼神一凛。 “你怎么知道我身份?” 师九抬手一指远处崖顶。 那是一处古寺,牌匾早被风吹裂,只剩一个残字“观”。 “你不是找人,你是来找答案,跟我上山,别太吵。” 说罢,他扬鞭赶车,青牛拖着破车缓缓前行,车轮碾过浮光桥,发出咯吱低响。 霍思言凝视他背影,片刻后跟了上去。 她没有再问话。 因为她知道,从她踏上浮光桥那一刻起,便是离开“魂术世界”的边界。 她不是朝中权者,也不是识术修者。 她现在,是一名“追命者”。 而她要追的,是比帝魂更大的秘密,谁,在控制这些识。 初春风紧,凤鸾宫却暖香不散,百花未开,宫中却早早布下盛宴。 王贵妃亲设凤鸾宴,名为庆贺新年,实则意有所指。 “魂典主理”霍思言,将首次入宫赴宴,魂术归典,帝权尚存。” 这是贵妃递出的第一张牌。 入宫之前,霍思言接到谢知安的飞纸一封,仅寥寥八字:“凤鸾设局,慎行勿醉。” 她焚了纸,却未焚心。 “局已设,我偏要看她下的是谁的棋。” 她素衣不饰金,发上仅簪玉笄一枝,却步步生莲,端行入宫门。 守宫女低头退避,无一人敢拦。 凤鸾宫内,珠帘半卷,贵妃身披紫霞绸,倚靠凤椅,眼中含笑,唇角却冷:“哀家请魂典主理前来,是为观赏百花绣品,怎的……连枝花都不戴?” 霍思言未答,走至席前,自袖中取出一物,是株枯萎的白梅,断枝干裂,布满黑斑。 她轻轻置于玉盘。 “宫中花盛,但根腐,不如这枝,虽枯,却真。” 第二十八章 堂下对质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贵妃指节微颤,笑意不减。 “霍姑娘嘴厉,莫非是来指教哀家宫务,还是……来寻那夜走脱的魂奴印?” 霍思言面色未动,唇角却微挑。 “王贵妃若真愿听教,霍某不敢不言。” “至于魂奴印,听闻宫中失踪女宫十五人,尸骨无存,您……是否关心?” 贵妃掩面轻笑,眼中寒芒乍现。 “霍姑娘可知,当年你父亲,便是因为查得太深,才……” 她话未说尽,帘外突有侍女跌入殿中,口中咿呀失语,手指乱舞,满身青斑,正是,魂奴印复发。 宴席乱作一团,贵妃皱眉叱退宫人,霍思言却快步上前,单手按住女宫肩头,低声喝令:“听我识令,魂溃者,识归初位。” 一道冷白识光,从她掌心缓缓渗出,稳住了女宫神魂。 待女宫倒地昏迷,霍思言起身,从她耳后扯下一枚碎片。 是“苏冥”旧识的印记。 她转身看向贵妃,目光如刃。 “这位宫人,据说三月前被调至内宫,是谁准的?” 贵妃含笑,眉间已有寒气: “哀家宫中事务,自会理清,但你要记住,魂典主理,不是帝后。” “你救得一个魂,却救不得天下的心。” 霍思言正要回话,殿外忽然响起脚步。 谢知安披甲而入,站定于席下,目光沉沉。 “魂奴印再现,属下奉命查宫,需调取凤鸾内档。” 贵妃脸色骤变。 “你敢!” 谢知安却一句未回,只转头对霍思言轻声一句:“该走了。” 霍思言点头,却目光回望那席间未动的贵妃。 “王贵妃,若心无鬼,何惧照魂?” 出宫后,春风乍暖。 霍思言攥着那枚识片,目光落在黑色裂纹上。 她低声开口:“苏冥没亡了,他回来了。” 春雨微凉,落在识典堂外石阶上,如纱似雾。 霍思言立在阶前,看着那枚从宫女耳后取下的识片,眼神冷得如同这片雨色。 谢知安立于阶下,眉头微蹙:“这识片,是否真属苏冥?” 霍思言道:“笔迹是他,可落在宫人耳后……未必是他亲手所为。” 谢知安低声道:“你怀疑贵妃?” 霍思言没应声,只转头看他一眼,眼底是一种难辨的疲意。 “你不是早就知道,她还没死心么?” 谢知安拢袖,目光沉静。 “我以为你不会亲自查,你若倒下,这新设的魂典……撑不了几日。” 霍思言轻笑,抬手将识片收进锦囊。 “若我不查,就没人查了,你以为她在查我,我却知道,她在等我主动逼近。” “她要我亲手揭开这个局。” 谢知安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问出口那三个字。 霍思言看他,语调极轻:“你若真想护我,就别劝我避开,务必让我赢。” 谢知安眼中划过一抹苦意。 他知道,自己是护不了霍思言的。 她要的,不是保护。 而是胜利。 当夜,霍思言私入识术司旧部仓阁。 那是苏冥曾经的藏识之地。 今夜,她来不是为了追凶,而是等一个人。 不多时,果然有脚步悄然落地。 是钟书仪,识术司昔日记录官。 曾在旧朝替苏冥做过“识案封存”,后投于新典之下,却一直安静如水。 霍思言未抬头,只淡淡道:“识案之中,有我父亲的名字。” 钟书仪脸色未变:“魂典已除旧名,何必再翻?” “因为我父亲是死于识毒这件事,谁都知道,可识毒案本卷,被你封错了。” 钟书仪终于抬眼,轻声道:“你认得出来?” 霍思言慢慢转身,眼中冷意刺骨:“你那日在凤鸾宴上的举止太安静,一个真正无辜的旧官,在贵妃设计之下,哪来的沉稳?” 钟书仪轻笑一声,退后半步。 “原来霍姑娘从未信我。” 霍思言纹丝不动:“不是信不信。” “是我必须确认,识案被谁篡了,你帮我也罢,害我也罢,都得留下一个说法。” 钟书仪看着她,片刻后,低声道:“你要真想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别盯着苏冥,你该去查当年的魂器会审案。” 霍思言眉头一跳:“那不是我父亲发起的案子?” “那桩案子,最后不是定了魂器可控,予以推广?” 钟书仪语气冷静:“正是因为你父亲太相信魂术能被管控,他才死得……那么彻底。” 霍思言当夜未回府,而是走入识塔顶层,独自坐了整夜。 她在思考一件事,是魂术失控,毁了她父亲,还是……有人,故意让它失控? 想起谢知安那句“你若倒下,这魂典撑不了几日。”她忽然有些想笑。 也许霍思言不是怕倒下,是怕自己不够掀起波澜,不够让那些人刻骨铭心。 她霍思言来过一场,来得堂堂正正,也走得刀光血影。 天色破晓,识塔顶风起。 春寒料峭,内廷司堂却炭火鼎盛。 堂下跪着一个人,浑身血污,口不能言,却手执一封密卷,直指霍思言。 王贵妃坐于旁厅帘后,未露面,只一声令下:“魂典主理霍姑娘,务必亲自到堂,听听这位苏冥之徒如何指你篡改魂案、诬陷旧臣。” 消息传到识塔,谢知安第一时间赶至,却被礼监拦在门外。 “此为内廷暗堂,朝臣不可入。” 他沉声质问:“你们打着审魂之名,却在内廷设私堂?这是昭告天下要重归识术旧制?” 礼监只答一句:“王贵妃言,此事与魂器案有关,魂典主理亲涉其中,须堂上自清。” 霍思言到时,天色已微暗。 她穿着素黑斗衣,袖口沾着未干的笔墨,像是自案上急来。 她步入堂中,直视跪地之人。 “你说我篡案?” 那人却不言,只将手中密卷抛出,卷中绘着一份识术映像,正是当年魂器会审之夜,霍思言之父入阁堂前一刻的残影。 贵妃帘后低笑:“霍姑娘,你可知那夜之后,你父亲是如何走出阁前?” “是被人抬出的。” “魂识崩裂,器脉尽毁。” 霍思言眉眼不动。 “你要我自清,那就请放会审原卷于堂前,我一句一句拆给你看。” 第二十九章 锦心暗引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堂中一阵轻动,那跪地之人竟从口中吐出一物,正是当年阁堂所用“魂印卷轴”,被封于血识之中,今日才现形。 贵妃声音骤冷:“霍姑娘,堂中留你自行辩护,此卷一出,是真是假,你心知肚明。” 帘后退声,帘外四周瞬间布下识术封阵。 她,要让霍思言一个人对这“血识伪证”。 可霍思言只是走近那卷,凝视片刻,便笑了。 她轻声开口:“此卷,九道魂丝,两道伪,我父亲生前识法精妙,从不走此破漏之路。” “你若真想构陷,就该先问问苏冥的手法。” 堂外,忽然传来一声低笑。 “霍姑娘还记得我?” 帘帘尽破,一人缓步而入,半张鬼面,半张人皮,正是识术司叛徒“宁白”。 苏冥的传信者,贵妃的暗棋。 他冷冷道:“你破我魂阵两次,今夜,我要你跪在你父亲当年倒下的地方。” 霍思言却不退,眼中毫无惧色。 “宁白,你可知你手中这卷,最后一页是谁手抄的?” “是我。” “我亲手补全的遗页,你拿来毁我?” 她唇角带着一抹讽笑:“你以为苏冥在你身后?你知道他真正信任的人是谁吗?” 宁白眼色一变,霍思言忽然掀开袖口,亮出一道旧疤。 “他从未信你,他把最重要的那页识法,藏在我身上。” “不是我信他,是他……拿我当魂典唯一的活口。” 宁白扑身而上,堂中识光大作。 霍思言却反手而击,一纸白识封喉,卷轴瞬间碎裂。 谢知安此时破阵而入,怒喝一声:“霍思言,退下!” 可霍思言却站得笔直,识光透体,冷声道: “今日我不退!这是我父亲的命,也是我手里的命,从今日起,谁想动魂典,要先过我这一命。” 帘后王贵妃缓缓起身,冷笑一声。 “有趣,果真是个不服输的命格。” 她转身拂袖:“那就让你撑着这魂典,慢慢撑到命薄为止吧。” 内廷堂风波过后,霍思言未被禁足,却被“赐宴”留宫一日。 表面是褒奖,实则软禁。 她知贵妃会来,只是没想到,贵妃来得如此快。 夜深,凤鸾宫偏殿。 贵妃披金雀羽纱,坐在香榻之上,手执一盏温酒,半面沉在帘后,唇角含笑。 “霍姑娘今夜,可是杀得酣畅?” 霍思言负手站在殿中,神色平静:“宁白该死。” “他污我父亲之名,我不能忍。” 贵妃却轻声笑了,抬手抿了一口酒,语气绵缓:“不是人人都敢在朝堂内堂动杀的。” “你倒像极了……你父亲。” 霍思言没答。 贵妃却转眸看她,眼中透出一抹难得的审视之意:“你说他信你,说他把活口藏在你身上。” “那你想过没有……若你死了呢?” 霍思言冷笑:“那说明他早有别的路。” 贵妃忽而放下酒盏,直视霍思言:“但他没有,他只留下你一个。” “你以为自己只是个弃子,却不知……他把你当唯一的继承者。” 霍思言心头微震,却未露声色。 贵妃缓缓起身,步步走近。 她看着霍思言的眼睛,忽然语调一转:“霍姑娘,你若真想保那魂典,保你父亲的清白,就不该继续与谢家勾连。” “谢知安之父,是当年定案人之一,是他,一笔把你父亲推入识毒之罪。” 话落,她伸出手,一封绣锦信函自袖中落下。 “这封信,是你父亲死前,唯一写下未曾寄出的信,落款是谢焕。” 霍思言怔住,指尖几乎要抖。 贵妃却不逼,只轻声道: “你以为你今日赢了?其实不过是我放你一马,你有本事,但没根基。” “若你肯站我这边,我给你根,给你权,也给你魂典真正的命脉。” 她退后一步,复又拾起温酒,语气恢复了那副不急不缓的淡然: “今夜只谈一件事,你若愿归我麾下,我给你查清你父亲真正死因。” “若你不愿……这封信,明日就会出现在大理司公榜之上,霍家,恐怕连你娘的灵位也保不住。” 霍思言看着那封信,手指微颤,最终缓缓伸手接过。 贵妃笑意更浓:“你不必现在答我,我只是提醒你,这宫中活得久的,从不是最狠的,而是最会转身的。” 霍思言静静转身,离开偏殿,走入长廊冷风之中。 她紧握那封信,眼中神色翻涌,直到风吹起她发梢,她才低声一笑:“你想收我……是否为时已晚?” 夜色中,一道人影从假山后走出,正是谢知安。 他看着霍思言的背影,神情微滞。 “她在犹豫,她不信我,也不信任何人,除了她自己。 信是半夜拆开的。 霍思言借灯烛一页页看,心口冷得发紧。 那是父亲笔迹无疑。 字句平稳,没有悲意,反而透着某种克制的愧疚与托付。 “若魂器案成,我将与谢焕彻底决裂……然思言已与谢知安订下名义,若他心向你,便让他护你三年……若否,三年之后,你须自断此线。” 落款日期,是父亲死前两日。 信纸已经泛黄,边角有烧痕,像是原本准备毁去,却被人拦下。 霍思言望着烛火,忽然笑了:“原来我从头到尾,只是个筹码。” 谢知安进来时,霍思言正坐在识塔窗边,目光空落。 他没有开口,先看到她手中的信。 那封信,他认得,因为他也有一封。 是他父亲死前给他的,只言片语。 “她若问你,你便说你不知。” 谢知安沉默良久,才道:“你为什么收下贵妃的信?” 霍思言没回头:“因为那是我父亲的笔迹,我不收,她就能拿这封信毁我整个家。” 谢知安握紧手指,嗓音低哑:“你信她,胜过信我?” 霍思言终于回身,眼神犀利如刀:“谢知安,我父亲是怎么死的,你心里真没一点数?” “他死前一天去见了谁?魂器案最后一锤定音,是谁签的字?” 谢知安抿唇不语,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疲惫。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父亲也不是无辜。” 第三十章 丝中人心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霍思言冷笑一声:“所以你这三年来,是替他赎罪?” 谢知安闭上眼:“我没在恕罪,我是在赌,赌你能撑得下去,赌我能护你不死。” 霍思言看他片刻,忽然一笑,却不是暖意: “你没赌赢,从凤鸾宴起,你已经护不了我了。” “我今日不死,是因为我自己说得出、打得赢、斩得下宁白,你呢?你能替我斩了王贵妃吗?” 谢知安猛地上前一步,拽住她手臂,声音发哑:“你知不知道你这么说话,有多伤人?我当你是我的命。” 霍思言淡淡一笑:“可我早学会了,不靠命过活。” 同一夜,凤鸾宫后殿灯火未熄。 贵妃正与礼监密谈。 “那位识典主理已经起疑,下一步,该给她点更大的诱因。” 礼监恭声道:“已有安排。” “明日新入宫的那位旧识司孤女曲婉,出身卑微,却通魂丝修编,已被礼部批准为外监试吏,实则入的是识塔。” 贵妃轻笑:“放她入霍思言身边,让她亲眼看到权如何倾、命如何贱。” “识术之乱,本该有人替我引出来。” “霍思言……她最合适。” 识塔西侧,新设居阁名曰“听风”。 曲婉被安置于此,名为外监实习,实则监视。 她年不过十七,眉目清清冷冷,一双眼生得细长,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儿。 霍思言在殿内看她跪请礼,神情未动。 “入我识塔,不须行这些。” “你是来学的,不是来伺候的。” 曲婉低头:“婉儿明白。” “婉儿……只是想学点东西,也能帮大人解些忧。” 霍思言眼神扫过她手上那串“魂丝编卷珠”,那是识术司专用物,早在数年前已被朝中禁绝。 “这东西,你哪来的?” 曲婉怔了一下,旋即笑了:“是从旧物仓捡的,见着花样巧,就留着玩。” 霍思言也笑了,眸中却无半分温意:“你若真爱玩,便拿着这珠卷,把识塔三卷档案各归一线。” “若明日午后能做完,我认你半成。” 曲婉不语,只磕头应下。 她走后,曲长安从窗后出现。 “你真打算留她?” “她是礼监的人。” 霍思言望着门外,语气冷静:“正因如此,才要留。” “人送来的,就不是白送的,我若拒了,礼监便能明目张胆安排下一批,可我若留了,只需一刀一线,就能让她也缠上我的线。” “既然她愿入我识塔,那我便叫她……染上我的魂。” 另一边,谢知安正在东阁查阅旧年礼部卷宗。 他找到一卷落款非明、非暗,署名为“敬安”。 这是他父亲谢焕在私事之外少有用的名讳。 卷中记录的,是当年“魂器会审”前一日,一位内廷嬷嬷的入奏。 那人姓顾,名顾氏,是贵妃幼时的教养嬷嬷。 她所奏之事,便是关于霍家老主魂术“可控性过低”的建议撤审。 而那封奏折,竟直接由谢焕转交中枢。 魂器案,并非纯由谢家主导,而是贵妃之手早已插入。 谢知安盯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尖几乎捏碎。 当夜,他找到霍思言,将那封奏折交给她。 霍思言看完,沉默良久。 谢知安低声开口:“我知道你不再信我。” “可我要你知道,你父亲之死,我也在查,我查得越深,越发现我们都被利用过。” “你以为我是谢焕的延续,可我早就不想走他那条路。” “所以呢?你希望从我口中说出什么?说出我无所谓,我不管那些?” 谢知安眉心一震,眼神凌乱。 “我只是证明我们之间的误会。” 霍思言慢慢合上信页,眼中依旧风平浪静。 但她的声音,却第一次,带了些冷意以外的疲惫: “谢知安,你明不明白?我不需要你证明你是自己。” “我需要你做一个能替我扛事的人,不是在我身后捧着旧纸哭着说我也有苦衷的人。” 谢知安一怔,喉结轻动。 他忽然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小心翼翼想护的人,其实根本不想被此般守护。 她是来复仇的,是来算旧账的,是来,把整个旧朝拆成碎骨的人。 曲婉在识塔的第三日,就完成了三卷归线任务。 甚至提前了一刻钟,字迹缜密如新,归档无误,连曲长安都挑不出错。 霍思言亲自过目,轻声道:“你很急着立功。” 曲婉微笑行礼:“是婉儿怕自己技拙,误了大人的事。” 霍思言笑了,温和道:“那你知道吗?识塔里,怕事的人活不长。” 曲婉怔了怔,抬眼看她。 那一瞬,她仿佛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不过下一刻,霍思言收起笑意,淡淡道:“你若真心愿留,就别怕,从今日起,识塔要开始清人了。” 清洗的导火索,是从塔下杂房传来的一封举报信。 有人匿名揭发:识塔中藏有未销魂卷,卷内含有旧制私印,涉及宫中内侍及礼监旧部。 信件原封送至中枢,贵妃“顺势”请旨彻查,名义上由宫中派人入塔。 实则,是一次“借刀杀塔”的围剿。 霍思言当机立断,未等宫人入塔,自己封锁所有档案房门,亲自搜卷、清人。 短短半日,已有两名旧识司残员被送往司律司,七名外监辞离。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在避贵妃之锋。 只有曲婉知道,她是在反清。 “你觉得她是怕了?” 曲婉低声问道。 站在她身后的,是贵妃新派来联系的监视之人,一名礼监密吏。 “她是借你之名,反杀你之人。” “你若还当自己只是个棋子,那你连死都不知怎么死。” 曲婉眼神微动,却只是轻声回了一句:“若她真不信我,又怎肯让我抄写她父亲的案卷?” 密吏神色一变:“她让你抄了什么?” 曲婉笑而不语,转身离去。 她知道,真正能活下去的,从来不是谁更听话,而是谁看得准风往哪吹。 与此同时,谢知安拿着“顾嬷嬷案卷”来见霍思言。 “你清人太急,贵妃已知你不愿受控。” “她开始改招,你若还不动,怕就没时间了。” 霍思言看着他道:“你愿配合?” 第三十一章 静安之庵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谢知安不答,只将一枚宫令放到她桌上。 那是“千羽令”内廷司中枢隐线令,拥有者可调千羽司秘使一人。 “用它,你可以去见顾嬷嬷。” “她如今被封在静安庵,每月只对礼监开门一次。” “而下月的名额……我替你要来了。” 霍思言盯着那宫令,沉默良久。 谢知安低声道:“你说你不需要人护,只要人扛事。” “那我来,这回,我与你同走一线,不站在你身后。”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却将那宫令,轻轻收起。 夜里,曲婉独坐小阁。 她指尖绕着那串魂丝珠,一颗颗拨动,像在演算,又像在数命。 她轻声呢喃:“霍大人,你若真要收我入局,就别叫我只做傀儡。” “给我刀,也给我一个……能活的机会。” 静安庵外,竹林肃穆。 宫中冷宫清地,惯用来安置“失声之人”,那些不该再出声、不该再被看见的人,便都被送往这里。 霍思言穿着礼监新吏的制服,面覆薄纱,由谢知安亲自引入。 “进去后,她会认得你。” “你若想试,就得赌她还没老到忘记那双眼睛。” 霍思言低声道:“我父亲说过,她是他信不过的人。” “可他最后一封信,却偏偏提到了她。” 谢知安沉声:“也许,是提醒你留心。” 霍思言轻轻点头,推门而入。 庵内极静,焚香一缕,顾嬷嬷坐在茶榻上,枯瘦如骨,身上的衣料仍是贵妃初封时的旧样式,像一个被时光遗落的残影。 她抬头看了霍思言一眼,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来得倒早,我以为你还要多等几日,等贵妃先试几招,再来动我。” 霍思言不应,只走近一步,将宫令置于她面前。 “我不与你绕话,你是当年魂器案中,递出第一封异议的奏章者,你若愿说出缘由,我可护你安身。” 顾嬷嬷慢慢抬手,指着那封信笑了:“你知不知道,那封信,其实是你父亲托我写的。” 霍思言一惊:“你说什么?” 顾嬷嬷的声音缓慢,却句句入骨:“他本就不信魂器真能控,可谢焕逼得紧,贵妃也不愿得罪礼部,他左右为难。” “于是他托我起笔,请贵妃阻止推进,他那时候还以为……贵妃是站他这边的。” “可惜,他错了。” 霍思言手指一紧,几乎握碎袖中绢帕。 “他明明是魂典之首,为何不能自请停案?” 顾嬷嬷笑了一声,笑得满是疲惫:“他不是不能。” “是他明白,一旦魂器案撤,谢家与贵妃之间,只会死一方,他不想当刀,也不愿当盾。” “所以,他躲了,他以为递出那封信,就能退出局外,可他忘了,局不是他设的,他也没资格退。” 霍思言目光一点点沉下去。 原来父亲之死,不是因为识毒,而是因为……不愿站队。 而中庸者,在宫中最先死。 她忽然轻声问:“那你呢?” “你为什么留下来?” 顾嬷嬷望着她,眼神冷寂如灰:“我留下来,是为贵妃守一双眼。” “她要知道,当年弃的,是一把什么牌,而你……是那张没翻开的底。” 庵外,谢知安守在门口,却收到一封密信。 是曲婉托塔内童子送来的。 信上只一句话:识塔魂匣第二卷,明晨将被调至贵妃内阁。 谢知安脸色骤变。 那是霍思言父亲生前的唯一一卷私密档案。 若此卷落入贵妃之手,霍思言将再无回旋余地。 春寒微拂,识塔北阁的密封书室中,封存着一卷无人敢轻启的魂匣。 它是霍思言父亲留下的唯一私人档案,也是贵妃如今最想拿到手的东西。 这一日,塔中突然收到礼监司令谕。 识塔北阁第六柜档案,因内廷重审旧识案,需由贵妃亲览,移送凤鸾宫副库。 霍思言看着那道红漆宫令,面无表情地将它卷起,缓声吩咐:“回旨,识塔内卷不得外调。” “若内廷需用,须设专堂,持魂钦令来取。” 曲长安皱眉:“魂钦令已废。” 霍思言冷笑:“那就去让她重立。” 与此同时,曲婉被召入内殿。 这是霍思言首次单独召见她。 “你是我识塔的人,就得做我识塔的事。” 霍思言语气温淡,却带着不能拒绝的锋利。 “明日申时,你带卷入副库,但在那之前……我要你动一次手。” 曲婉接到的是一张小小的香签,上面写着一个名字:林嬷。 她是凤鸾宫副库的钥匙主。 负责档卷登记、进出记录,是贵妃移卷的关键。 曲婉静静地收起香签,问道:“大人要她死,还是静?” 霍思言一挑眉:“不必死,只要她手抖,钥匙落地就行,剩下的,我自会接。” 第二日,凤鸾宫副库外,曲婉以档官身份送卷而至。 林嬷亲自迎出,面色谨慎。 “霍大人倒真是识趣,终究还是交了卷……” 话未落,曲婉将卷递出时,手中珠串轻晃,指间骤然用力,一记极细微的力道,从她手腕绵密送出。 林嬷微微一滞,只觉腕骨一震,那串副库钥匙竟直直从指缝中脱落,叮然一声砸地,滚入石阶下。 “哎……我的手……怎么不听使唤了……” 曲婉立刻扑身上前,半跪拾钥,顺手按住了她手腕某一处穴道,极快地贴上一张细符。 “嬷嬷别动,婉儿来替你系好。” 林嬷怔怔回神,却发觉整条手臂都没了知觉。 再看曲婉,笑意温婉,一如昨日初见时。 “这副库钥匙……总不能让旁人捡去,是不是?” 而同一刻,识塔中霍思言早已布下第二重手。 她调出另一卷伪卷,卷面与魂匣第二卷一致,却暗藏转识符文,一旦被强行拆解,便会自毁魂线。 贵妃若执意调卷,将只得一页空白。 她站在识塔高阁上,望着远方凤鸾宫方向,低声道:“你想拿我父亲留给我的东西?” “得问问我……肯不肯放。” 第三十二章 凤鸾之变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凤鸾宫副库内。 贵妃翻开魂匣第二卷的瞬间,手指停顿了一息。 那是一卷空白的魂丝。 线纹虽细,却无一字魂印,完全是伪造的空卷。 她眼神一沉,冷笑一声:“好一个霍思言,倒真会设局,竟连我也敢戏耍。” 身侧太监急声问:“是否立即申报中枢,请旨强调原卷?” 贵妃却摆手,慢慢坐下,眉目间不怒反笑: “不急,她以为这就是胜了么?” “她把自己藏得太深,反倒让我看得更清楚了。” 当夜,凤鸾宫送出一道诏谕:识塔未明奉旨前擅设伪卷,扰乱档序,即日起由礼监接管副库出卷权,霍思言保任不变,须限期查明伪卷来源。 这是一次不流血的“夺权”。 霍思言尚未失位,却已失了副库实权。 可她并未反击,只命曲长安封锁识塔一、二卷所通密道,转调“魂录小司”中三人。 她道:“从今日起,塔中一人失踪,便按泄密论处。” 曲长安神情凝重:“贵妃已动了,你真要与她斗到底?” 霍思言静静看着窗外,低声道: “她不是动我,是想逼我先动她,但我不会。” “她要的是我先出错,好有人能顺势落井下石,只要我没错,她就只能……看着我撑住。” 另一边,谢知安查出曲婉的旧档。 她并非宫中挑入的孤女,而是八年前识司一案中,一名被“遗落”的外系养女。 而她的母亲,正是当年主审霍父一案的副笔,沈氏。 一名如今生死未明、身份被抹除的识官。 谢知安神色微动,命人继续查下去。 与此同时,他开始频繁入识塔。 他不再绕过霍思言,而是每一次都以“帮查副笔案”为名,向她索取旧卷权限。 起初霍思言警惕,但慢慢也发现,他每一次来,查的不是她的案,而是她父亲留下的未公开记事。 那是霍思言自己都未曾细读过的一部分。 曲长安曾私下问她:“你信他了?” 霍思言只回了句:“他若不是真的在查,早该用手段,而不是每次都敲门。” 夜深。 曲婉一人在灯下抄写案卷。 她写着写着,忽然停笔,指尖微颤,缓缓伸手从衣袖中摸出那枚“魂印破丝”,那是她母亲唯一留给她的识纹。 忽然间,她明白了霍思言那天看她的眼神,不是怀疑,是熟悉,她们都是被留在案后的人。 春朝初启,识术司例行校验魂录档案。 这一日,霍思言照例于识塔亲审第三卷魂脉重录,却忽然遭遇“魂线自燃”。 卷轴爆燃瞬间,满室焦墨飞溅,一道魂术反噬击中她左肩。 她面色苍白,强撑未倒。 偏偏礼监使臣当场扣言:“魂术失控,乃私改识法所致,请即刻下令,暂停识塔执掌权。” 此言一出,识塔动荡。 朝中众目睽睽,无人敢为霍思言开口。 直到一人入殿,冷声开口:“此案若定为私改识法,我谢知安第一个不服。” 他自中枢踏入堂前,一身正服、衣冠整肃。 “霍大人并无亲笔改卷之权,该卷经由三级誊录,最后才呈她手。” “若此为罪,那前三司校对之人呢?是他们共谋,还是礼监故纵?” 他一言封喉,朝堂顿时噤声。 贵妃使臣一时语塞。 而霍思言,终于抬起头,看着谢知安。 那一瞬,她第一次在朝堂之上,不再独自一人。 事后,霍思言在识塔内养伤,谢知安亲送药来。 她接过药盏时,声音很轻:“你知道,他们为这事压了多久?” “半年。” “这卷,是我父亲留下的最后一份手抄。” “他们一直在等机会……烧掉它。” 谢知安看着她,语气缓下去: “我也不是来救你的,我是来告诉他们,你不是谁都能动。” 霍思言轻笑:“那我该谢你了。” 谢知安没笑,只道:“你该想好接下来怎么破,因为贵妃已经动了下一步。” 果然,不出三日,凤鸾宫诏书传至识塔。 霍思言识务有功,礼监请旨择嫁,以礼部六品以上功臣嫡子为择配候选。 这是宫中惯用的“外嫁令”。 表面为赏婚,实为断权。 一旦受封外嫁,便失朝堂任职权,亦不得再主识卷。 夜里,曲婉跪在塔中旧室,面前是母亲遗留的一缕识印残纹。 她轻声对霍思言道:“若我母亲当年没有入识案,她……会不会还活着?” 霍思言缓缓蹲下身,将那缕魂丝握在她掌中。 “若你信我,便替我留着它,若你不信我……便将它还给贵妃。” 曲婉望着她,眼神第一次变了。 那不是屈从,不是敬畏,是认同。 是,有了归属的人。 凤鸾宫赐婚的诏令下来的第三日,京中各大主事之府皆动了心思。 “识塔女官得礼监钦点外嫁之恩”。 听着是抬举,实则驱逐。 外嫁之日,便是霍思言放权之时,她一旦离了识塔,再无立身之地。 礼监挑的三个候选人,赫然摆在案前,皆是无人问津的礼部庶子,或是有名无权的闲官之子。 谢知安将薄绢轻放在霍思言案头,语气不轻不重:“这是礼监送来的三选之册。” “你若应婚,则识塔之权需由副使暂理。” “你若抗婚……便是对贵妃下旨阳奉阴违。” 霍思言面无表情,指尖一寸寸地抚过那些名字,未语。 绢面纸墨未干,显是昨夜新拟。每个名字后头都附有“家世详列”,不乏细节。 她轻哼一声,将绢书卷起,放回谢知安手中。 “我不挑这三人。” 谢知安眸光一凛:“你要上折奏请另选?” 霍思言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道:“我要贵妃,亲手给我批一道谢家的婚书。” 谢知安眉心一跳:“你疯了。” “她设这场婚局,就是要你滚出识塔。” “你若选我谢家,她会当你明目挑衅,她宁可撕破脸,也不可能下旨。” 霍思言嘴角微扬:“她若不下旨,就是朝廷钦定赐婚之案被她私改,谁该担责?” “她若下了旨,我便成了谢家人,身份从礼监之女转为谢氏主妇……中枢属籍改挂,识塔就动不得我一丝一毫。” 第三十三章 折婚之计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谢知安神色沉沉,良久未语。 窗外春风带雨,吹得案几角一阵作响。 “你想好了吗?真要这么做?” 霍思言目光凌厉,一副野心勃勃的模样。 “她给我一纸诏书,我就送她一枚毒棋。” 当夜,识塔密室灯火未灭。 曲婉被召入南阁。 霍思言递给她一张人名册,语气不缓不急:“册中最后一名,是你去加的。” “你去见册官时说,三名备选皆失礼制之意,恐惹诟议。” “此人是谢氏嫡三子,年岁未娶、门第俱全,礼法无违,记住,语气要恭,措辞要谨。” 曲婉看了那名字一眼,便心知这是霍思言递出去的第一剑。 谢家嫡三子谢文烨,虽不如谢知安风头正盛,却也不是可随意安排之人。 她低声问:“大人此举,贵妃若不允,反而……” 霍思言打断她:“她不允,我便将外嫁之令,送入中枢公审。” “这份婚,是她亲定的,若我照令择了贵妃最忌之人,她敢改命令,便是私干朝章。” “她若依命下旨,那我就进了谢家门,从此,她想动我,得先问谢氏愿不愿意。” 曲婉望着她,心中只觉那张温柔清净的面孔后,藏着一把锋利的刀。 次日清晨,曲婉入礼监通册房。 她按照霍思言所拟折书行文,将谢文烨之名,添在“赐婚折议”末尾。 册官老眼昏花,只略一扫,便盖章存录,备文转呈凤鸾宫。 “识塔这位大人,倒是选得有趣……” 曲婉听不出他语气中的褒贬,只安静行礼退下。 她手指藏在袖中,冷汗未干,霍思言这一局,不只是争婚,她是在以身为棋,硬撬礼监、凤鸾、中枢三道缝隙。 她赌的是贵妃不敢犯错,也赌谢家,愿接她进门。 午后的凤鸾宫。 贵妃正对香案点朱砂,手指一顿,指腹沾上浓墨。 案头,是刚刚转呈上的折议。 她看着那“谢文烨”三字,脸色一瞬沉了下去。 “她竟真敢写,她真以为我不敢压回?” 一旁宫女低声问:“主子,那……是否直接废折?” 贵妃没有答话。 她手中朱砂落下,在纸上点出一滴沉红。 “她这是想借我手,踏进谢家门,这门……我若真不让她进,就是抗诏。” “可我若真让她进,日后谢家堂前,便有她一席。” “真是会算。” 她缓缓放下笔,喃喃自语:“既如此,便让她试试,谢家人愿不愿接这门毒亲。” 贵妃并未第一时间压下折子,而是将其封回礼监,附了一行朱批。 “礼监可询谢氏之意。” 这是一记推手,看似将选择权交由谢家,实则暗藏一石两鸟之意。 若谢家拒婚,霍思言便无所托,婚折也就自然作废、若谢家应允,那便意味着谢家主动将她纳入门墙,未来她在中枢识务之中再无可动之隙。 一纸批示送出,礼监不敢耽搁,当日便遣人前往谢府。 谢知安得信之时,正在外司研调旧卷,他拿到文书时,手指微顿。 “她还真是敢。” 他低声开口,语气中不见愠怒,反倒多了些莫可名状的情绪。 夜幕将落,谢府灯火初上,议厅中谢家主事几人皆至。 谢文烨坐于右侧,眉目淡然,似并不惊讶。 “我只是个旁支之子,她为何选我?” 谢知安看他一眼道:“不是你,是谢家。” “她知自己被逼嫁,便挑最不可嫁之人,逼贵妃自己收手,若贵妃真批下诏令,她便以谢氏为护,稳锁识塔。” “赢的,是下旨者的心虚。” 厅中片刻寂静。 谢家长辈沉声道:“若我们拒了呢?” 谢知安面色未动,声音却沉了几分。 “那她便会将折子转呈中枢,以贵妃干扰诏令为由,申报册令之争。” “礼监、凤鸾、中枢三方皆被牵动,届时贵妃要动她,便需付出远不止识塔一人。” “她在用自己做筹码,引贵妃出招。” “这份婚,不是谢家娶不娶的问题,而是,我们愿不愿接下她手中的刀。” 厅内诸人皆不语。 许久,谢文烨起身拱手道:“此亲,我愿纳。” “霍思言敢借婚为刃,我谢家也不必避锋,既她敢应名,我便敢迎她入门。” 谢知安轻轻抬眸,似有一瞬未语,终是缓声道:“既如此,此事我来回。” 他取过案头那份文书,提笔落字,盖章封印。 “奉旨迎娶,准。” 诏回凤鸾宫那一日,贵妃正在观梅亭中小憩。 近侍呈上卷轴,她展开后只看了一眼,唇边便露出一抹讥笑。 “谢家,竟真接了。” “果然是个好算计。” 她将卷轴轻轻一合,手指敲击扶柄,声音悠然。 “既然如此,那便成全她。” “让她嫁进谢家,也好看看,她能将这份亲事撑到几时。” “若谢家护她,便教他们一并背上这场旧识案、若谢家弃她,那我便当众揭她之谋,叫她无路可退。” 她起身行至梅前,拈下一朵半开的花蕊,指腹轻揉。 “这场婚……才刚开始。” 识塔之中,霍思言静坐灯下。 曲长安送来礼监的来信,只言一句:谢家已应。诏即日批出,婚议已定。 她捻着那封信,良久未言。 灯火映着她微垂的睫,面色如水,无悲无喜。 “谢家果然是愿意赌一把的。” 她低声开口,轻轻叹息一声:“贵妃这一局,以为能将我赶出识塔,却不知……” “我从未打算离开。” 曲婉站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手中一页魂录缓缓卷紧。 她望着那扇半掩的门,心底一瞬翻涌而起的,不再是怀疑,也不是敬畏。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信服。 她终于明白,那一夜霍思言递给她的那枚人名,并非只是一场赌注。 而是一场重新定义归属与忠诚的宣誓。 自诏令下达那日起,识塔便进入了短暂的整修封档期。 表面上是“婚前交接”之名,实则是贵妃借机抽丝剥茧,想从霍思言留下的脉络中,揪出那根最隐蔽的线头。 第三十四章 嫁前风雨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曲婉每日奔走于副司与书阁之间,接手的是霍思言亲拟的权责清单。 这份清单,看似规整周全,实则留有余地,每一页后都附一行空白,需后继之人签押再转档。 她第一次意识到,权力不是单靠册子与命令维系的,而是由无数个细节缠绕而成。 她站在塔下,望着那一道道密密的竹卷,心底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重感。 这不是交接,这是传承。 谢知安第二次出现在识塔,是在婚期前三日。 他没带随从,也没提前递帖,只身一人走进主堂,像是回了自家书房。 霍思言站在窗前,正对着一卷旧识录校改。 “你来得倒巧。” 她头也未回,语气平静,谢知安走近两步道:“这几日,你倒是安静得很。” “贵妃似乎也按兵不动,你就不担心,她还有后招?” 霍思言转过身,手中墨笔轻搁于案。 “她确实还未出手,但她不会再明着动我了。” “这一场婚事,她下得太重,若再动我,便是自毁诏命,她如今只能藏刀于袖,待我入谢家,再借他人之手来断我根基。” 谢知安不语,眼神静静落在她手边那卷《旧案魂理》上。 那是她父亲手抄的最后一册,如今已蒙灰尘。 良久,他开口:“你真以为,谢家能保得住你?” “谢家若不保我,我还有你。” 霍思言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不明的弧度。 谢知安一怔,随即轻笑:“你倒是会说话了。” 她转身继续理卷,淡淡道:“权谋之中,从无真话。” “但有些谎话,说得久了……也就成了护身的鳞甲。” 宫中另处,贵妃案前铺开了一道新卷。 礼监所送,拟定的“婚后封任章程”。 若霍思言入谢氏,便将调离识塔,入礼部掌“仪卷副理”一职,名为升迁,实为闲置。 这便是她的后招。 将霍思言困于谢家主妇的身份之下,再抽去她最后的识权实职。 她看着那份卷章,低声笑了笑:“她若真甘心为谢家妇,我便送她一顶凤冠,叫她老老实实守在府中,不问世事。” “可若她还想折腾,便叫这顶凤冠,成她头上枷锁。” “谢家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一世。” 夜晚,谢知安回到府中,手中仍握着那份“婚后调任章”,他坐在书房一角,望着灯火轻燃。 霍思言说得没错,她不信人,也不信命,她只信自己手里的牌。 这场婚,对谢家是筹,对贵妃是赌,也是基于自己人生的一场豪赌。 可对霍思言而言,却是局中唯一能翻盘的缝隙。 他不禁在想,若是那一日之后,她真的嫁入谢家,他又是否有这个本事……护住她。 婚期前一日,礼监的人便来谢府送了调任封文。 “霍氏入谢后,封礼部仪卷副理,以休任三月,待产后再行正任。” 谢夫人接过诏文时,脸色冷了半分。 “这是让人回府闭门养性?这不是封赏,这是放逐。” 她将封文重重搁在案上,看向谢知安。 “你既已纳此亲,便应当护得她不受外人欺辱,你父亲在时最忌旁人骑到谢家头上,如今凤鸾宫却敢明目张胆。” 谢知安将封文卷起,语气平静。 “这纸调任,我自会处置。” “但她,未必就肯收。” 识塔西楼内,曲婉整理文案时,无意中发现一页被压在旧卷下的魂术残页,她将残页放置于面前,眉头紧蹙。 那不是霍思言近年所写,纸张旧痕明显,边角有一段模糊签印。 她取灯细看,隐约辨得出印文一字“骊”,她心中骤然一跳,骊字卷属,乃是多年前被封印的“骊门魂案”,即是她母亲当年之案。 这页残卷为何会在霍思言手中? 她再度翻查卷底,却见霍思言手书一行字,字迹苍劲冷冽。 “此卷未亡,当有归期。” 曲婉手指紧紧捏住那页纸,一时间几乎无法呼吸。 她原以为,霍思言只是在利用她,是为了让她成为识塔的一颗棋子。 可若她连这封“骊门卷”都藏着。 那她究竟藏了多少年? 婚前之夜,谢知安第三次踏入识塔。 塔中只余灯火寥落,一盏茶香微温,静置案前。 霍思言仍坐于旧位,手中把玩着那一只识笔,似在等人来,也似早已知他会来。 “调任诏文,你收到了么?” 她不抬头,只轻声问。 谢知安点头,将那封文卷取出,递至她手中。 她展开来一看,眉眼如常。 “副理仪卷……真是好名头。” “他们是打算把我彻底从识务中剥出来。” 谢知安道:“你若愿意,我可上折,请留你在中枢任副审。” “以谢家名义。” 霍思言轻轻合上封文,淡声道:“我嫁你,不是为了在你庇护下苟活。” “我之所谋,从不是一个位置,而是不受命令。” “他们以为封我职位,便能封我话语,可惜,他们想错了。” 谢知安静默片刻,终于低声道:“你太孤了。” “哪怕如今入谢,仍不肯与人分担。” 霍思言转头望他,眼神澄澈。 “我不是不愿,是我知道,哪怕你愿替我扛一次,也不能扛一世。” “谢知安,我从不是不信你,只是我更信,我自己。” 次日拂晓,识塔门前立起新榜。 霍思言亲笔回折,辞去“副理仪卷”之任,原文照示:“谢氏霍思言,识塔旧任既解,惟愿以识入命,以命正心,自当年之折起,吾父魂录未清,骊门旧案未止。” “此去虽嫁,未敢言退,望中枢准之,赐识塔旁役之籍,愿以暗职续卷,不署公籍。” 一石激起千层浪。 贵妃批下调任,她竟拒之。 不仅拒,竟还敢开口要“旁役暗职”,保留识塔魂录接触之权。 更将“骊门旧案”一事半掩半提,公然压至中枢门前。 这一招,比谢家更狠。 她在婚前一日,不仅入谢家,还拉着谢家替她顶了识塔风头的第一箭。 而贵妃,短期内,竟无从反击。 第三十五章 初入府中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大婚当日,京中雨落未歇。 天未亮时,谢府门前已张灯结彩,红纱自东巷绕入南院,街道两旁站满观礼之人。 这场赐婚本就引人注目,而霍思言身份特殊,又是识塔旧职未离之人,更添几分风波中的意味。 喜轿自凤鸾宫门前起,沿京主道直至谢家正门,礼部官员前导,仪乐随行,步步皆准制。 谢家老太太坐镇内堂,命所有主事之人亲迎于堂前。 钟鸣三响,礼成。 霍思言着明黄霞衣入厅,言语不多,只向谢老夫人行过正礼,便由婢女引入新房。 她一身冷香,落在谢家堂前时,竟无人敢上前多言一句。 入夜,新房内灯火低垂,红纱帐帘轻落。 霍思言独坐榻前,一盏茶未动。 她静听外头人声渐远,直到只余帘外一阵轻叩。 “是我。” 谢知安的声音沉稳,不带一丝笑意。 霍思言应了一声,他便推门而入。 烛光落在他肩上,影子斜斜映在帷幔上。 她并未起身,只淡淡开口:“你这一日,应当辛苦。” 他在她身旁坐下,语气轻缓:“比起你所历之事,这点劳累,不足挂齿。” 两人皆沉默片刻。 良久,霍思言开口:“你今日在中枢,被谁请了话?” 谢知安没有惊讶,只道:“礼监之主,借贺词之名,言辞试探。” “问我是否知晓你欲辞调任之事,又问谢家是否默认你掌识塔暗籍。” 霍思言轻轻一笑:“他们果然坐不住了。” “你如何答?” 谢知安平静道:“我答,你所为皆为谢家之意,非你一人之谋。” “他们不信我,那便去查谢家。” “但查谢家之前,须先请凤鸾宫赐旨。” “而贵妃……未必愿背这笔账。” 谢府后院,长房夫人听说霍思言未拜堂即归房中,冷笑一声。 “她倒是不避嫌。” “谢家娶的是中枢旧官,不是个谢氏媳妇。” 她语气中带着不屑,吩咐身边的丫鬟:“明日起床规矩、妇人之仪都教清楚些。” “别真以为识塔出来的,到了谢家还敢指手画脚。” 那婢女低声问道:“夫人可要让二房那位去打个照面?” 长房夫人挑眉:“让她去。” “先敲打敲打,莫让她真以为进门就能立足。” 次日清晨,霍思言在耳房盥洗毕毕,婢女禀告:“二夫人来请,邀主母赴前院共膳。” 她略一沉吟,点头应下。 待换好衣饰,便由曲婉陪行,一路直入谢府前厅。 厅内早已坐了数位女眷,正中那位着淡青绣衣,面容端庄,正是二夫人宋氏。 她笑意和缓,却带着丝毫不掩的打量。 “新妇入门第一日,自当与族中长辈叙礼。” “我这做嫂子的,也得先尽尽东道之责。” 霍思言微微一笑,行礼得体:“思言初入谢家,诸多不识,还望嫂夫人海涵。” 宋氏笑着点头,忽然话锋一转。 “听闻妹妹在识塔时曾断过旧案,一纸魂录搅动三司,可谓英才。” “不过内宅之事与中枢不同,需得沉得住气、收得住权。” “谢家规矩不少,往后若有不妥,还望妹妹别怪嫂嫂多言。” 厅中几人皆静,像在等霍思言回话。 霍思言神色不变,语气温柔:“谢家之礼,自当遵守。” “只是谢家娶的,是霍思言,不是旁人。” “既是我一人之身入此门,便无须旁人来教我该行几步、坐哪张椅。” “嫂夫人若有心,不如与我共理谢家事,也好让旁人省几分口舌。” 厅中一时寂静。 霍思言话落,众人皆觉气息一滞。 那番话虽言语温和,可每一句都带锋藏刃,既回敬宋氏,又立明自身。 宋氏笑意微敛,却不敢再作声。 她本想借今日“嫂嫂之请”立威,谁知这位新妇根本不吃那一套,反将她架在了“共理家事”的高位上。 谢家诸女眷多识权谋,一见此局,心中已然明了。 霍思言不是一般入门妇,她不是来做儿媳的,是来立脚掌局的。 午后,霍思言未再留宴,而是借由院婢之言,绕路行至谢家旧卷阁。 那是谢家私藏家谱、婚录、支系印档之所,一般少有人来。 她立于卷架之间,目光扫过一卷红封旧牍,指尖缓缓划过。 “魂卷副本藏于此?” 曲婉站在她身侧,低声应道:“是。上回交接时,副卷中有部分章节残缺,我趁修册时借来核对。” “今日顺势带回,以便再查。” 霍思言轻轻“嗯”了一声,指腹在卷封角落一按。 果然,一抹极淡的烫痕浮现,那是旧识录独有的“魂钤”,唯有识塔副职及执印者才能解印。 “当年你母之案,本应录入卷底,却被人为割断。” “这枚魂钤,是遗留的残线。” 曲婉眼中骤然一震:“你是说,我娘之案……未被完全抹除?” “是。” 霍思言点头。 “且残卷未入京册,意图遮掩。” 她将那卷收起,递给曲婉:“此案我接了,就不会半路撒手。” “你若还愿信我,就按原计划,查到哪一步,走哪一步。” 曲婉双手接过,唇角微微一颤。 “我不怕。” 而此时,谢府外院却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礼监掌事所遣“习妇”之一,以“调教新妇内仪”为由,要求入宅三月。 谢知安接信后眸色微冷,未曾第一时间回信,而是转入书斋,召来内司吏属。 “这习妇是凤鸾宫的人?” “是原挂名在贵妃内院,近两年外派。” “她来谢府,不止为礼教,是来盯人的。” 谢知安冷笑一声,手指扣案:“贵妃还是不肯放过。” “但她选错了人。” “霍思言若愿屈在规矩下,她便不是霍思言。” 夜深时,霍思言回房。 她未卸妆,只坐于案前抚卷落笔。 “今日谢府动静太多。” “她既肯派人进来,那我便给她留个局。” 曲婉在旁,轻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你替我把今日那份魂卷副本,不小心落在内堂。” “再不慎提及我查魂案旧档的事。” “她若有人在府内,必会试图取证,我不动她,她便以为我无害!” 第三十六章 沉香之局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霍思言眼中泛出一抹冷意。 “等她动手,我便请谢家人亲眼看看,这位贵妃……到底安了什么心。” 而此刻的凤鸾宫内,贵妃正翻看礼监所送来的一份新册。 “霍思言未被调任,反得识塔暗职?” 她的手指捻着封文,眉头微蹙。 “谢家倒是护得紧。” “既然如此,那便从谢家动手。” “若她执意要查骊门旧案,那我便送她一份真正的骊门遗卷。” “她想追魂,我便送她入局。” 她起身走至香阁之前,点燃一柱沉香,目光幽幽:“霍思言,这一次,你能不能走出去,就看你自己了。” 谢府南院,清晨雾起,曲婉立于角亭外,手中捧着昨日落入内堂的那卷“魂录副本”。 这一夜无人来取,却在她起身时被重新封缄,外封加了一道全新的红缎印。 她眉头一皱,捏着卷轴边角缓步进房,将其置于案前。 霍思言坐于书案边,目光一扫,便觉出不对。 “这封缄不是我设的。” “有人动过。” 她手指在卷轴处轻抹,隐隐能察出缎印之下覆盖着一层细密朱砂,不是防伪,是误导。 “这是旧术,沉香术引魂。” “凡魂术未成者若尝试开启,便会误入伪记之境,轻则失识,重则魂错。” 曲婉神色一变:“有人想害我?” “不是你。” 霍思言目光冷然。 “这是给我的。” 与此同时,谢知安站在府后园,与一名老吏对峙。 此人曾任礼监卷署,后被调离,如今以亲族名义栖居外宅。 谢知安近日翻阅识塔副卷时,发现多年前一份“魂术操作录”上竟有此人笔迹。 他按图索人,终于查至此处。 “你参与过骊门卷案?” 老吏低头沉默不语。 谢知安将那份操作录放到他面前,语气如寒冰。 “此页写有你名,且盖有你之印。” “你若再不言,我便以伪印干政之名,送你入内司。” 那老吏抖了一下,终于低声道:“我只抄录,不知所录何事。” “当年一位凤鸾内使送来魂案残页,要我照本书写,换我一家逃去北镇。” “我没敢拒。” 谢知安声音低冷:“那名内使是谁?” “我……未曾见面,信物为沉香纸封,香色极淡,仅留朱缎一点。”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那香……极似今日王府中所用。” “王府?” “是……三皇子旧宅。” 谢知安闻言心中一沉,连夜回府,却见曲婉已昏倒于案前,面色苍白,额上冷汗淋漓。 霍思言正用薄帛为她镇脉,目光极冷。 “她不曾解印,只是试图推读外封印法,就中了术。” 谢知安抬手将卷轴一把夺起,放入玄火炉中焚尽。 “是贵妃设局,她想用这假卷引你入局,再借你之手彻查骊门案。” “若你手中持有伪卷之证,便可将你定为谎报识案、诬陷前朝,罪可灭族。” 霍思言眉目如霜,冷声道:“她倒是算得精细。” “只可惜,她低估了我。” 曲婉幽幽醒来,唇角微动:“是我错了么……” 霍思言将药汤送至唇边,语气柔和了几分:“不怪你。” “这局是冲我来的,若非你起疑并未解印,后果不堪设想。” 曲婉哑声道:“可我终究……差点坏了事。” “我若连这点风险都扛不住,又如何查得出我娘的案?” 霍思言轻轻抚着她额心:“好好养着,余下的,交给我。” 曲婉泪湿眼眶,终是闭上了眼。 夜落谢府,风雨欲来。 霍思言将假魂卷残痕封入细锦匣中,并未彻底销毁,而是遣人送往谢府偏院旧阁中一位远支女眷手中。 此人名唤谢清瑛,平日与内宅诸房来往不多,性子谨慎,但贪得些小利。 她收到匣子之时,尚不知其中为何物,只见“魂录副本”数字,顿生异动之心,悄悄藏入自院梳妆柜底。 一切正如霍思言所料。 她不是要毁这枚假卷,而是要让它“被发现”。 翌日清晨,贵妃宫中收到一封密函。 内信载曰:“谢宅旧阁中,现有魂案副卷,似为霍氏亲藏,宫中若再追查,可就此为由发话。” 贵妃读毕信函,嘴角微勾,转身对掌内使道:“她终究是藏不住的,哪怕再精明,也不过一介女子。” “叫礼监备折,我自有法子让她自己承认,若能以此为由削她识权,倒也省我多费气力。” 她低声笑了笑,眸中浮起一丝森寒。 “她愿引火烧身,我便奉陪。” 而此时的谢知安,正于三皇子旧宅西侧勘查。 那宅已荒废数年,然主楼之中却仍留有沉香残灰。 他命人采灰研析,果真检测出极细朱砂混合“假记术”。 “这便是送入谢府的伪印之源,贵妃舍不得用宫中香,便动用三皇子宅邸所藏。” 他手握样卷,转身对随侍吩咐:“将此封存,备文呈中枢,此案已涉前朝旧宅与识伪魂术,非一家一室所能为。” “我倒要看看,她如何自圆其说。” 同日,谢府偏院忽传风声:谢清瑛所藏“魂录副本”不慎落出,被院中老婢发现,引得全府震动。 她慌乱中辩称“并不知此为何物”,却因几日前曾往内院送帖,而被府中女眷侧目。 长房夫人冷笑不语,只命人将其锁于偏房静查。 而宋氏却趁机撂话:“如此大事,岂能私审?” “还请主母出面裁断。” 这一声“主母”,虽不明说指谁,但话落后却齐齐望向霍思言。 她缓步入席,神情澄澈,目光扫过众人。 “若真藏有魂案伪卷,我自当受罚,但谢府中人,若因他人暗手而误入局中,便不能只由下人来断。” “我愿请中枢亲审此卷之源,若确为我所留,我甘认其罪,若非我所为……便请凤鸾宫赐个交代。” 厅中一时寂静。 这番话不怒自威,不仅表态明晰,更将贵妃之意反压于礼监之上。 贵妃若认此卷非伪,则是朝廷真据,需审至底,若承此卷为误,则等于承认试图栽赃。 众人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第三十七章 火借东风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当夜,贵妃收到谢知安递至中枢的魂香灰报告,并附上魂术伪印详析。 她捏着那份记录,神情第一次出现破绽。 “她竟反咬回来。” “你们查过,她是否识破那卷是假?” 掌内使低声道:“未见其亲手开启,且谢宅内部流传为他人私藏。” 贵妃一声冷笑:“她根本不打算解开,她要的是我出手。” “我若不出,她就一口咬定这局是我布的,她既留魂香痕迹,又收假卷残页,步步设陷。” 她忽然停住,眸色如冰。 “她假意查案,实则查我。” 谢府内厅,一纸公告贴上南廊。 “自即日起,谢宅内事归主母霍氏总理,诸房妇仪、内院支出、庶务采录等事,皆以识塔规制为准。” 落款赫然是,谢知安之手印。 众人哗然。 这封文虽由世子署名,却等同公开宣布:霍思言为谢家当家主母,掌控内院实权。 而她借的“火”,正是那场假卷之祸。 长房夫人跪坐佛堂内,手中念珠一顿,冷声道:“她倒是借贵妃的手,立了个名分。” “贵妃出招反成了嫁衣,这女人……不是寻常角色。” 她语气压得极低,旁侧的婆子颤声道:“夫人,您是长辈,又是长房嫡出,她才进门便越过您……” “要不要去请太夫人出面?” 长房夫人冷笑一声:“太夫人一向谨慎,她若肯动,早就动了。” “如今这局,是贵妃与霍思言斗得火热,我们若此时插手,万一成了箭靶,谢家可没人保得住。” 她眼底寒光一闪。 “再等等,等她真走到台前,露出锋芒。” “到时,自有理由动她。” 与此同时,霍思言在谢府偏院内,召集诸房主事与账吏,开始逐项核查内务。 她未言重责,只一言一句清楚分派,步步精确:“采买支出每月需呈三册,左右对比,不得遗漏。” “府中绸缎料帐,前后色差三成,该由谁出具解释?” “杂役用人,是否过三人转派,有无转聘凭证?” 她每问一件,便有一人低头认错,不动声色便抽丝剥茧,将谢府账本划成利清格明。 宋氏原欲旁观,却见霍思言将诸房账目亲审,不由心生惊惧。 她忽然意识到,这位主母,不只会斗心计,还会拆账本。 那便不是寻常宅斗,而是真正掌家。 午后,谢知安递交魂术复审折至中枢。 折中附三皇子宅之香灰、假印残痕,以及谢宅魂术伪卷残页对照,证据详实。 “臣请复审骊门案残卷,查魂术伪录之源,防后患所由。” “若非贵妃布局,臣愿引罪请罚。” 中枢书吏阅折后交呈礼监主事,旋即传入中宫议堂。 堂内诸人面色不一,有人欲言又止,有人皱眉侧目。 一位中年重臣缓缓开口:“此事若为实,霍氏之举为识务尽责,不可斥责。” “若为虚,则谢家借贵妃设局,反咬朝中……是欺君之罪。” 全场一静。 无人敢拍板。 而最该出声的凤鸾宫,此刻却出奇沉默。 当夜,贵妃命人彻查信使来路。 掌内使回报:“假卷之信,由南监小吏递出,口风甚紧,疑是谢宅内人泄线。” “不过小吏已失踪,踪迹未寻。” 贵妃冷声:“她在钓我,假卷、香灰、魂术对照,处处皆为她留证。” “她要逼我失信,要中枢误我。” 她一手扶案,指节苍白,眸中却渐渐泛起冷意。 “她借我之火,谋了谢家的权,那我,便借她之势……反锁她命。” 谢府前院,主母厅。 霍思言着淡墨衣,神情从容。 她坐于主位,左右皆是诸房主妇。 今日并非例行议事,而是她亲自召集,审问几桩旧账。 她未动声色,语气温缓,却字字有锋。 “宋夫人所管理之绸缎房,过去半年料账三十六本,其中色料重采比例占四成。” “而验布记录却一页未存。” 宋氏强笑:“主母说的是……因旧账落失,小婢不慎焚毁……” 霍思言淡声道:“焚毁的账,恰是出错最多那一册?” “此说,恰如有人家丢钱,偏偏丢的正是刚偷来的那笔。” 她语气并不疾厉,厅中众人却听得背脊发凉。 宋氏一张脸青一阵白,终究没再多辩。 午后,霍思言散会后,独至谢家西阁老祠。 她静立碑前,低声唤曲婉:“旧账清理三日内完成,账目一律双誊,交我亲阅。” 曲婉低头应声:“是。” “此外,着人暗查近月府中出入书信所经。” “若真有谁暗通外宫,哪怕他是谢家嫡系,我也要他命。” 她声音平静,却有一种深入骨血的冷意。 当夜,谢知安得密报。 “中枢将派暗察人入谢府,不日便至。” 他在书案前立了一夜,沉思不语。 这是贵妃的手段。 她不敢在光天化日下动手,便以“核查”为名行试探之实。 而此刻霍思言刚掌中馈,若在她手中出一丝差池,便能以“管制无方”定罪。 他忽然笑了,笑意中带着一丝冷。 “她到底着急了,以为我们不过借势夺权,不敢真撕开脸。” “那便撕给她看。” 与此同时,凤鸾宫香阁内,贵妃面色淡淡,盯着一封新递来的密报。 那是她的人从谢宅偏院取来的一封残信,署名模糊,仅露两个字“曲婉”。 她冷声道:“她果然还有同党。” “曲婉乃识塔旧人之女,曾在魂录案卷中出现过数次,我若顺势放出曲婉涉前案之言,中枢未必不信。” 掌内使低声问:“那主母霍氏……她保得了一时,不保得一世,她若执意护人,就得连人带命,一起下水。” 翌日清晨,谢宅东院忽传风声。 一名婢女自后厨偷偷往外送信,被府卫拦下,搜出香封纸一封,纸上写有“魂案追录”四字。 谢思言亲审此人,问话不过三句,那婢女便跪倒痛哭,直言是“曲婉授意、命其传信”。 霍思言闻言,眉头微挑。 她静静看着那跪地之人许久,才缓缓开口:“你说是曲婉之命?” 婢女颤声应道:“是……奴不敢说假话……” 第三十八章 人心蛊惑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婢女眼中浮出一抹自以为聪明的惧色,以为此言能换一命。 霍思言忽然转身,对身后道:“来人,将她拖下去,乱棍打死。” 那婢女惊呼一声:“主母!我说的是真的!” 霍思言语气平淡:“若是真的,你便该死、若是假的,我便替曲婉清你这笔账。” “你活着,不过是一根谎言的钉子,这府里,不需要太多钉子。” 夜深,谢府偏院,一场秋雨初歇,院中廊檐低垂,湿意未褪。 曲婉坐在榻前,手中摊开一页被烧毁边角的魂卷残页,细细比对着霍思言给她的线索。 霍思言立在窗前,望着院外夜色。 “你说这信封字迹,与你母亲当年留给你的祭卷笔迹相似?” 曲婉点头:“起初不敢肯定,但今日对比,我几乎可以断定,这追录二字,就是我娘手写。” “她……曾留证?” 霍思言眉色微沉,轻声道:“她或许早知自己命不久矣。” “所以提前设了局。” 另一边,谢知安亦未入眠。 他在暗司处翻阅婢女过往行迹,果然查出此人入府前有一段空白履历,入谢府不过一年,却已四次递送私信至城西。 “城西……是凤鸾宫旧供署方向。” 他敛眉思忖片刻,遣人送信与霍思言。 不多时,霍思言将魂卷碎页携至,二人并案核对。 霍思言指着边角说道:“你可看这处朱砂印迹,表面看是沾染墨印,实则为追魂封术的一部分。” “这是古术,只在识塔一脉传过。” 谢知安看她一眼,试探着问道:“你……会解?” 霍思言轻轻颔首,未言细节。 她指尖落在卷面上,轻轻一按。 指端泛起一抹微不可见的青芒,仿若残光浮现。 一道暗痕随之浮出,字迹极浅,内容却惊心:“魂术伪章者,在南监有暗,应查乙庚年卷录第七册。” 谢知安目光骤然一凝:“乙庚年……正是你母亲案发之年。” “第七册已毁?” 霍思言淡声:“未必。” “我猜,那册从未入宫,而是被人藏匿,用作日后翻案之钥。” “她若信得过你,自不会只留字迹。” 拂晓,谢宅外院。 霍思言让曲婉暂避内宅,将那魂卷残页与朱砂封印重新封缄,送入旧阁中一方木函之内。 她留下一句:“若三日内我未归,你自持此函,去识塔南录司。” 曲婉咬唇:“你要进凤鸾宫?” 霍思言点头。 “贵妃设局,不是只为了羞我,也不是单要查我。” “她在找一件东西,正巧我也要去取一样东西。” 午时,凤鸾宫内。 贵妃刚沐毕香汤,正品茗理事。 掌内使低声道:“谢家主母今晨遣信至宫外,欲求入宫请谢太夫人安,顺道参宫中长辈。” 贵妃挑眉:“她敢进来?” “进来就好,她既肯来,便是以为自己稳了。” 她眸中光华一闪,淡声道: “备香。” “我倒要看看,她这谢家主母的身份,是来问安,还是来问罪的。” 凤鸾宫正殿,香雾缭绕。 霍思言着深黛色宫装,扶着谢府女眷正礼,静静立于殿前,目光清冷,不卑不亢。 贵妃端坐榻上,眼神淡淡掠过她。 “谢府新主母?竟是霍家之女。” “听闻你幼年入识塔修学,倒是奇才。” 霍思言行礼毕起,平静回道:“蒙皇恩,得以入识塔,方能有今日薄识。” 贵妃似笑非笑地抿了口茶:“薄识之人,倒能识得假卷真假,审得谢宅如炉中残火。” “你是不是太聪明了些?” 霍思言目光不动,语气沉着: “世子之母案未明,识塔文书残卷横生,又有人栽赃谢宅,思言才疏,唯恐误入迷局,所以才斗胆来问问娘娘……” “这一场局,究竟要怎么收?” 此言一出,殿中气息如凝冰。 贵妃手指轻轻扣着茶盖,眸中波澜乍现。 “听你这语气,倒像是来质问我一般。” 霍思言回视她,语气淡淡:“娘娘误会,我是怕了,但娘娘若是要设局,请设彻底些,别连下手之人都保不住。” “婢女已死,线索却还在谢府。” 贵妃冷笑:“有趣,你这字字珠玑,是在威胁本宫?” “谢家是什么身份,敢来凤鸾宫放肆?” 霍思言不疾不徐,行礼后抬眸:“思言不敢放肆,只想替太夫人问一句,昔日太子案中所失的乙庚年第七卷,如今可还在凤鸾宫中?” 贵妃听此,面色微变。 她未答话,掌内使已先跪下:“娘娘……此事不可再拖。” “谢家若真掌得证据,中枢那边就压不住了。” 贵妃抬手,眼神锐利如刃。 “你们以为,我怕?谢家算计太深,识塔旧案若被翻出,他们便是第一批死的人。” 她缓缓站起,抬眸看着霍思言:“你敢翻,那就去试!” 与此同时,南监旧文司。 谢知安乔装入内,借识塔旧录通行密卷,寻至封档阁后室。 他以旧籍编目顺序排查,很快便发现乙庚年卷录中,缺失并非仅是第七册。 “前后两册皆存,唯独第七册无封无存,无损无替。” “太干净了,这不对劲。” 他站起身来,忽闻案后墙上有轻微回音。 细查之下,竟发现一块墙砖微鼓。 他轻按之下,墙砖竟微微移动,一封覆尘匣盒缓缓落下。 打开后,果然是乙庚年卷录第七册。 他翻开第一页,墨色仍新,题序落款却不是识塔长官,而是,凤鸾宫令。 回府路上,谢知安将卷册仔细藏好,手中紧紧握着一封薄信。 那是匣盒内附上的简信。 只写一行字:“我若死,尔若有心,替我告知霍思言,不要只查魂案,要查人心,人心蛊惑,世道岂能太平。” 谢府东院,清晨未满,哭声忽起。 一名侧房女眷在晨起饮粥后,忽然面色惨白、口唇泛紫,当场昏厥。 曲婉闻声赶至,只见那女子倒在榻侧,胸口起伏微弱,牙关紧闭。 她当即命人封院报知霍思言,又亲自探查饮食残渣,鼻尖微动,眉心顿蹙。 “是散魂骨?” 第三十九章 闻香识毒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霍思言赶来时,院中已有内宅管事维持秩序。 她径直入内,不顾旁人阻拦,弯身查探那女子舌苔与呼吸,一指覆上其腕脉,掌心略凝。 一抹极淡的青光自她掌心泛起,瞬息即逝。 她抬起头,语声沉静: “不是误食的症状,是中了毒,而且,是指向魂识的毒。” 谢府顿时风声鹤唳。 “魂识”之毒,非市井草药能得,多见于识塔或特殊魂案施法。 这已不只是寻常宅斗下毒,而是有人故意在霍思言清理府务时,制造魂毒混乱,混淆真相。 而此人,极可能知晓霍思言手段。 霍思言当即下令封锁东院,并召集诸房女眷至议厅。 “今日之事,牵连不小。” “此毒来路不明,谢宅无一人可避嫌。” 宋氏当即反唇相讥:“主母如此大张旗鼓,不免让人疑心,是为掩盖昨日魂案所扰。” “倒不如请宫中来人查清,才好对世子、对太夫人有个交代。” 霍思言只淡淡看她一眼,声音不急不缓:“请,便请。” “宫中若真能查得清这魂毒出自哪本残卷,思言自当交出主母之位。” “但若查不出……宋氏,请你率先离府。” 另一边,谢知安将魂卷第七册交予中枢录政院。 主司接过卷册时,神色凝重。 “凤鸾宫令亲笔落款,若此为真,宫中擅改识卷之罪……非同小可。” 谢知安道:“臣所求者非惩罚,而是真相。” “但若有人借魂案之名布毒谢宅,臣便不能再沉默。” 主司看了他一眼,沉声道:“此卷须封缄,秘审,朝议未出前,不得外传。” 谢知安点头:“我只要一句话,若此案再延,谢家必无一人得安。” 当夜,霍思言独坐书阁。 她已将受害女子脉象重新理出,残留魂识未散,幸得及时封毒。 但她知,这不过是第一招,贵妃之意,是要乱她阵脚,让谢府人人自危。 她正沉思间,曲婉轻声进来,将一封暗录呈上:“查出昨夜有人偷偷入过东院,是一个管衣的庶女,名唤颜秋,原来是宋氏陪嫁。” 霍思言闻言,唇角缓缓勾起。 “宋氏……既然她喜欢搅局,那这局,便由我来接。” 谢府内厅夜坐,诸房主妇尽数召至。 霍思言未着礼衣,只一袭深青纱衫,眉目沉静,看不出情绪起伏。 她看着厅中众人,语气平平。 “府中女子中毒,性命无碍,却牵出识毒之术,谢宅素无此物,若非外引,便是内藏。” 宋氏最先开口:“主母若信不过,不妨请太夫人重理府中权柄,将此案交由宗人府查,岂不更公允?” 霍思言转眸看她,淡淡一笑。 “那就从你陪嫁开始查,颜秋,宋夫人带入谢宅第三日便进入管衣房,如今为主厨副役,可曾禀过我这主母?” 宋氏脸色骤变,嘴唇微抖:“府中杂务皆有长房统一调派……” 霍思言却打断了她:“既归长房,你为何有权擅自分派?” 她目光扫过厅中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查账时说长房不理内事,如今中毒却是你人擅入东院。” “宋氏,这谢家的规矩,是由你定,还是由我来守?” 宋氏脸上血色尽退,低头不语。 霍思言冷声开口:“即日起,宋氏禁足三日,静省内房,颜秋之事,移交长随堂。” 一句话落,厅中众人尽数噤声。 无人再敢多言。 夜后,霍思言召曲婉入书房。 “颜秋是死棋,用来引宋氏出错。” “可真下毒之人,另有其人。” 曲婉点头:“她只是放毒的人,不是识毒的人,那魂毒调制之法,不是寻常仆从所能知。” 霍思言眼神微动,声音压得极低: “此毒法,与识塔南卷中一页残录几乎一致,你去查查,那页是谁经手抄录,我倒想看看,是谁在用识塔旧术搅我谢宅。” 另一边,谢知安在中枢录政院得信,凤鸾宫令在乙庚年曾参与南录册审,但无署名批示,身份记录亦被抹除。 “也就是说,那第七册,是她暗留。” “她不只是篡改魂卷,更可能是骊门案真凶之一。” 主司低声问他:“你可知,这若成证,贵妃位份,恐将动摇。” 谢知安抬眸,眼中一片冷冽。 “她动得我母亲的命,我才动得她的权。” 他拂袖而去,留下卷册誊本一份,交由密院封存。 深夜,凤鸾宫内。 贵妃独立香阁,望着殿外雨意迷蒙,语声冷淡:“谢宅已乱不成局,那霍思言却依然稳坐不动,看来,该我亲自去问她一句,她究竟是谢家主母,还是旧案余孽?” 她挥手而下,一道令符递出。 “调禁卫六人,化名为太夫人礼护,明日随宫中供奉入谢府,此行若无所获便不必回来了。” 谢府旧医堂,午后微雨。 霍思言站在药柜前,看着那截布巾,指尖轻轻摩挲。 那是从中毒女眷身上取下的缝口,线脚细密,里头却藏着一道极细的符纹。 她眼神略沉,回头唤来曲婉。 “你再去找一找识塔旧卷,凡是提到缝针术的都翻出来,特别是魂识封缄那几页。” 曲婉点头应下。 霍思言却又顿了顿,忽而低声:“你说……这毒,到底是冲着谁下的?” “不是冲着谢府。” “是冲着我。” 曲婉抬眸看她,神情复杂。 “有人怕你真挖出那年旧案。” 霍思言冷笑了一声:“怕我,倒也正常。” “他们捂了这么多年,谁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我一针挑破。” 与此同时,谢知安在录政院外被人拦下。 拦他的,不是旁人,正是内阁左辅之子钟礼。 钟礼笑得温和:“世子怎么今日这般急色?魂卷交了,中枢自会查。” “谢家要的是清白,不是对簿公堂吧?” 谢知安看着他,语气淡淡:“这话你不妨回去问问你父亲。” “当年太子案时,是谁第一个建议焚毁残卷的。” 钟礼脸色一僵,却还是笑着:“那是旧事,咱们都是朝中人,讲究个进退得体。” 第四十章 婚嫁宴局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谢知安没理他,甩袖而过。 心里却已明了,中枢也未必真想查到底。 一旦追上去,朝中那位贵妃娘娘身后站着的,不止是凤鸾宫。 还有整个旧太子党残余。 谢府内,曲婉带着三本旧卷归来。 “找到了,但只有一页写到缝针术,说是用于魂伤缝补,多用于识术断链后的应急救护。” 霍思言接过细看,那一页边角破损,纸页泛黄,唯独其中一段让她眼神一顿。 “缝针封识术,需以宿魂为引,附体灌毒,以魂毒为桥,逆锁残识。” 她缓缓放下卷册,喃喃自语:“怪不得,那女子不是中毒,原来是被当成了引子。” 曲婉一惊:“引什么?” 霍思言目光沉了下去:“魂识残迹,有人在府中试图重塑一段魂识。而这缝针术,是把尸体当成布,把魂毒当成线,一针一针缝进来。” 曲婉低声问:“这种法子……是凤鸾宫的?” 霍思言没答,只道了一句:“是识塔东厢禁术,早年就被封了。但我在凤鸾宫宫墙底下见过这符。” 入夜前夕,一行宫车缓缓停在谢宅外门。 打头的是身披禁卫披风的六人,唇色铁青,眼神如刀。 而为首者,正是凤鸾宫内侍统领,改名换姓后随“礼护”之名,暗潜入谢府。 霍思言站在大门前,身后是谢宅所有长随。 她看着来人,语气极淡。 “今儿是给太夫人送礼,还是来验尸的?” 内侍微微拱手:“宫中所派,皆为太夫人礼护之人。” “只为替主子看看,谢宅是否安稳。” 霍思言轻轻笑了笑,伸手一招。 “好,那便请,但进来之后,若是有谁多看了一眼不该看的……” “谢宅虽不比宫中富贵,也不是你们来就能走的地儿。” 内侍垂首不语,却悄悄打量着府门两侧。 那一刻,他心头忽然生出警觉。 他感觉,这谢家主母……并不好对付。 谢府偏院灯火未歇。 霍思言将贵妃所遣“礼护”安置于南苑临阁,表面周全,实则处处暗藏钩锁。 她一声令下,府中主仆皆换巡夜法子,移暗哨于正廊两侧,灯火分布略乱。 曲婉问道:“你真打算引他们露面?” 霍思言低声回应:“他们来得匆忙,不会甘心只看两眼,但只要我给一点疑点,他们就会忍不住。” “然后,露出马脚。” 夜过子时,南苑东廊果然传来动静。 一个身形短小的礼护借着夜巡,悄悄溜至医堂后窗,似在寻找什么。 霍思言早藏于窗内,屏息等了片刻,那人手探进窗栏时,她猛地一扣腕骨,将其扯入室内。 灯火亮起,是个看着年不过十七八的少年,面生却手脚极快,手中藏着一枚暗纹玉牌。 霍思言冷眼看着他:“凤鸾宫内侍?” 少年咬牙不语,霍思言抬手一挥,一道浅光如丝线划过那玉牌。 玉牌瞬间碎裂,一股奇异气息顿时四散而出。 “藏得真够深的,你们这是来探礼,还是来翻案?” 少年始终不语,却眼神中已有惶乱。 霍思言吩咐将其关入偏阁,转头对曲婉低声道:“此人不是主事的,这批人里,还有一个是真正奉命而来。” “我要钓出来的,是那个。” 另一边,谢知安连夜翻阅识塔卷录,将“魂识缝针”一术反复比对。 终于在一册密卷中看到一条批注: “乙庚年二月,识术断链频发,有司言缝针术或可试应,同月,霍司录失踪,书阁残封三日。” 他目光一凝,手指缓缓落在“霍司录”三字上。 “霍思言的母亲,当年就在识塔书阁当司录。” “那年,她失踪三日,回来之后,便只字不言。” 谢知安站起身,沉声自语:“所以……你不是只在替谢家查案,你是在查你娘。” 后半夜,谢府偏阁。 霍思言将那礼护少年拘入内堂,命人清点所有随礼之人通传、行踪、话术,一一核对。 “这个人没有随礼册名,但他却说是替贵妃传话。” “也就是说,他是私下安插,剩下五人,必须重审。” 曲婉急步而来,手中捧着一封短笺。 “你叫我查那个刺绣符纹的出处,我找到了!” “这纹样,在十年前识塔旧封符中有过一次记录,使用人……是霍司录。” 霍思言望着那纸条,半晌不语,指尖慢慢捏紧,她终于轻声道:“原来如此,她不是在藏,而是一直在拖,她把那一针,缝到了谢府来。” 天微亮时,贵妃在宫中起身。 内侍低声禀道:“谢府那边,无人伤亡。” “但霍思言将其中一名礼护扣下,说是擅入偏院。” 贵妃轻轻放下茶盏,语气平静:“不伤人?那倒有点意思了。” “她知道怎么下棋。” “可惜,她还不懂,这棋盘……不止谢府。” 她抬手翻出一枚旧纹铜章,低声道:“让人去查查,霍思言小时候,到底是不是在识塔学识术的。” “越早知道,就越早结束这场笑话,我能陪她玩到现在,已是仁至义尽。” 谢府议厅,晨光微散,霍思言手中执着礼单册页,一页页翻得极慢,仿佛只是随意过目。 但厅中诸人皆不敢多语。 她终于停在某一页上,指尖轻敲两下: “宗人府那边来问,谢家可愿联姻世家?他们开了三个名头,全是中枢挂名权臣之后。” 宋氏第一时间接话:“这是好事啊!” “世子身负旧案之疑,如今能与权臣世家通婚,等于是替谢家洗脱一半嫌疑。” 霍思言抬眸看她,眉梢含笑:“夫人如此积极,是替自己儿子操心?” 宋氏不觉尴尬:“自然是为谢家全局考虑。” “如今府中稳不下来,若能联姻,安下人心也好。” 霍思言缓缓将册子合上,语气淡淡:“这事儿可以议,但得从长计议。” “先封口,不许府中有一人走漏风声。” 她扫了一眼宋氏,语气一转:“尤其是夫人。” 宋氏面上僵了僵,半晌才低头,语气及其不满。 “是。” 第四十一章 破网之行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出了议厅,曲婉低声问霍思言:“你真打算联姻?还是在借这个套宋氏?” 霍思言笑了笑,语气极轻: “这府里,最怕的不是联姻,是被人挑明了自己没资格被选中。” “她急,我就让她急到底,看看她能不能急到把底露出来。” 宫中,凤鸾阁内。 贵妃立于寝殿外廊,望着晨光之中遥遥谢府方向,眼神冷凝。 “她竟借婚事试探宗人府?倒是个新招。” 内侍躬身:“主子要不要出手?” 贵妃沉吟片刻,忽而笑了一声: “出,当然要出,替太后口传旨意,赐谢府次子一门好亲,不是世子,不是主母认定的人。” “我要让她知道,婚事归宫里定,不归她管。” 当日午后,中枢主司私宅。 谢知安衣着便服,与一名身形清瘦、神色淡淡的年轻男子坐于庭中对弈。 男子落子极快,语气却始终平缓:“你若真想追查魂术一案,必须从当年定亲之人身上下手。” 谢知安没抬头,只低声道:“你是说……当年定亲名单上,还有没公开的?” 男子点头道:“宫中另立封卷,有些联姻案未曾成形,就已备案,其中一桩,与你谢府有关。” 谢知安沉默半晌,缓缓开口。 “那是谁?” 男子回望他一眼,语气极低:“是霍司录之女。封名为……霍思言。” 谢知安指间一颤,棋子掉在棋盘上,发出清脆一响。 他抬头,目光复杂:“你是说……她本来是谢府儿媳?可谢家从未提过。” 男子淡淡一笑:“你以为,这婚约,是给你定的?” 暮色临谢府,月华未升,便有宫车悄然抵达。 送信的是贵妃身边心腹女官,所呈乃一封密旨。 霍思言在书房展卷细读,眸光微凝。 太后旨意,赐谢府次子谢璟与礼部尚书之女定亲,婚期未定,先行纳彩。 纸墨未干,落款却是凤鸾宫印。 曲婉压低声音问:“真的是太后旨意?” 霍思言摇头:“她手里有旧印,谁敢说不是真的?” “可这赐婚,偏偏绕过世子和我,绕过宗人府,直接落到次子身上,摆明了打我脸。” 曲婉脸色微白:“可若咱们抗旨……宫中立刻就能扣个不敬的罪名。” 霍思言轻轻笑了下,眼神却冷。 “所以,她才敢赌这一手,她就不信我敢接。” 谢知安夜归,衣袍未整,眉目略有疲色。 他推门进书阁时,正撞上霍思言收起密旨,二人对视一瞬。 “宫里来人了?” 他问道。 霍思言轻轻颔首,将那封密旨交与他。 谢知安扫了一眼,眸中泛起深意:“次子赐婚?这意思,是不想让你过问谢府的婚事了。” 霍思言语气平稳:“她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过问。” 谢知安默了会儿,低声道:“我今日见了中枢主司。” “他提到,当年识塔封卷里,有封婚约。” 霍思言没抬头,漫不经心。 “你信么?” 谢知安抬眸看她,语气微沉:“我不想信,但……若是真的,你可愿认?” 霍思言笑了笑,眼中却无半点温意:“我若真认了,你谢家能认么?你母亲会认么?” 谢知安哑口无言。 她眼神淡淡,收好密旨:“有些婚约,不是被大家忘了,是没人想提罢了。” 另一边,宋氏悄然将礼部之女的生辰八字送往宗人府。 她私下与一名宗人府主事相约,意图借“赐婚”由头,调换主母掌事权柄。 “既然宫中已有旨意,那霍氏便不该再插手内宅,我愿主动接管婚礼相关事务,稳住府中人心。” 主事却摇头道:“贵妃之意再明,谢家终究还是太夫人一系。” “若你真想翻身,不如……让谢世子先成亲。” 宋氏心中一动:“你是说我替他再寻一门亲?” 主事语气意味深长:“找得好,谢家后宅,才真是你说了算。” 当夜,霍思言未再说话。 她独自坐在书阁后廊,一盏茶凉了又热,手中还捏着那枚凤鸾印章的拓纸。 曲婉走近时,见她神情很淡,问她:“那你打算接这门亲事么?” 霍思言摇头:“她以为我不敢反,是怕失了礼法。” “可我怕的不是失礼,是她布的局,根本不止婚事,这一局,我不拆不认!” 谢府偏院书阁,雨落如丝。 霍思言伏案披卷,桌上摊着三份不同的宗人府婚册抄本。 她不急不躁,只盯着其中一栏:“礼部尚书李衍,幼女李如晗,十五岁,未出闺门,生母早亡,此人……从不在京中赴宴。” 曲婉凑近看了一眼:“我记得李尚书有三子,没听说过他还有女儿。” 霍思言轻声道:“她的母亲是贵妃的远房族妹,出身西岭李氏。” “她不是李衍亲养,是贵妃亲自送入李家账下。” 曲婉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说,这婚,是贵妃替她族人下的。” “谢府若答应了这亲,就等于把门敞开了让凤鸾的人进来。” 霍思言点头:“她赌我们不敢抗旨,可若我能揭出来,这赐婚根本不是太后之意,而是凤鸾借印擅改。” “那她的局,就塌了一半。” 当夜,谢知安轻衣微行,潜入识塔旧藏院。 那里早年曾是司录私居,如今封闭荒废,草木蔓生。 他绕过废院,敲开东厢一间小屋的门。 开门的是一位白发老人,面容瘦削,眼神却清明。 “你找霍司录?” 谢知安颔首:“她女儿托我来问一句,当年她是否与谢家有过定亲。” 老者不答,只缓缓取出一张老黄纸卷。 那是一页残破的婚册抄录,最上方赫然写着:“谢府长子,拟定霍氏女,封年未宣,卷入密。” 谢知安盯着那行字,久久不语。 老人叹气:“这封卷是她自己抄的。” “她一直知道,可她从没提过,直到她失踪那三天回来之后,便将这卷封了,再也不许人提起。” 谢知安喉间发紧,轻声问:“你可知道,那三日她去哪了?” 老人缓缓摇头:“没人知道,只知道回来时,她像是被人换了心魂。” 第四十二章 重于旧印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次日清晨,宋氏穿过花厅,眉眼含笑地将新订婚书呈至太夫人手中。 “这是礼部亲送的新礼册,太后既赐婚,谢府该早些操办,免得叫人说咱们慢待了宫里。” 太夫人皱眉接过,未开口,霍思言已步入堂中。 “夫人急着接这婚,是怕晚了贵妃不认?” 宋氏一愣:“这不是你昨夜也收了宫旨?” 霍思言走上前,从袖中抽出一封薄纸: “宫旨是收了,但我今晨刚从宗人府调了卷,这婚未曾备案。” “太后口谕,必须入册方可为凭,凤鸾宫擅改名册,私换印章,这叫僭越。” 太夫人闻言,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霍思言将卷册摊在桌上,一字一句:“若谢府敢接这门亲,那就不是纳彩,是接祸!” 宗人府后堂,一纸封卷重落案上。 主司徐声宣读:“凤鸾宫私调赐婚名录,未按宗籍入册。” “所用印章查无备案,疑似假冒太后口谕。” 一字一句,顿如重锤。 谢府代表席上,霍思言神情平静,手中紧扣着袖口暗线。 此刻,她已不是单纯为谢府而辩。 而是当着朝廷之面,扯掉凤鸾宫“奉旨行事”的遮羞布。 主司合上卷册,望向她:“谢府是否愿配合彻查?” 霍思言起身,语气清晰而平稳: “谢府受命行事,从未违旨,可若宫中有人假借太后之名,强行赐婚,那谢府也不会替他们背这个罪名。” 堂下诸官低声议论。 主司点头:“既如此,宗人府将上呈太后,收回前旨,另议婚议。” 霍思言垂首,嘴角难掩笑意:“多谢大人!” 回府之后,宋氏便知消息已传。 她气得手中茶盏碎落一地,唇角发白:“她是怎么做到的?这印章,是贵妃亲赐的,哪有人敢查?!” 一旁的管事连忙上前。 “夫人息怒,这……谢世子今早去了中枢,听说也递了封密函。” 宋氏冷笑:“这两个,一个台前一个台后,合着是来合围我。” 她猛地站起:“我得去见太夫人,把这婚事咬死。” 太夫人正坐于卧房暖榻中,神色未明。 宋氏行礼后,开口就道:“霍思言在宗人府胡搅蛮缠,眼下贵妃难堪,若咱们再不表态,恐怕要得罪宫里。” “还请太夫人明断,将这婚事定下。” 太夫人微微蹙眉:“定?怎么定?人家宫里口谕都撤了,你还想往上贴?” 宋氏心头一滞,正欲辩解,门外忽有管家急报:“府中后库查出一封旧信,乃宗人府卷宗副本,藏于东厢绣阁,字迹非他人,正是夫人笔迹。” 室内顿时安静。 太夫人沉声道:“什么内容?” 管家低声:“是关于先前几桩婚议的私改提案……未呈主母,直接转往凤鸾宫。” 宋氏面色惨白,踉跄后退一步喃喃道:“不可能……那信我明明烧了……” 霍思言不知何时已步入室内,手中正拿着那封信的封皮。 她走到宋氏面前,语气轻柔:“夫人做事,记得仔细些,灰烬冷了,会飘,飘进谁手里,谁就看见了。” 宋氏颤声喊:“好你个蛇心毒妇!你……你早设局了!” 霍思言笑意不达眼底:“我早就说了,婚事不是谢府的唯一破口,而你,恰好是那个最松的口子。” 夜深,谢知安回到书房,他将识塔老人交给他的那枚废印,静静放在桌上。 那印章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纹,似曾断裂又被人细细修补。 他看着它,良久无言。 这一切,终于串成了线。 母亲三日失踪、禁术封卷、婚约隐没、凤鸾旧印…… 霍思言,是唯一还在找答案的人,也是唯一,敢将一根针缝到底的人。 宗人府后堂,卷案重开。 霍思言身着素服,端坐一旁,面前摊着三封宫中赐婚函本。 她手指轻点其中一封:“这一封是今年的,其余两封,是三年前凤鸾宫所出,赐婚礼部尚书次子、左都御史之孙。” “而这三封用的印章,都是太后旧印。” 宗人府主司目色凝重:“太后自病重后,亲政不多,这旧印原本应封存,凤鸾宫竟三年连用?” 霍思言语气清冷:“太后是否亲手赐印,我不知,但宫中规矩一向森严,一枚旧印能连用三年不中断,不是巧合。” 主司沉默片刻,转头命书吏:“着人入宫,核查太后内阁封印档案,若真有擅用旧印之嫌,须上报中枢。” 霍思言闻言拱手:“谢府愿配合彻查。” 谢府内院,午后清风微起。 谢知安站在太夫人卧阁外,一如多年前少年时那样,垂手静候。 片刻后,门内传来太夫人苍老却清晰的声音:“进来。” 他推门而入,目光沉稳:“娘,我要说一件事,是关于霍思言的。” 太夫人抬眸:“她的事,你来同我说?” 谢知安缓缓点头:“十年前,谢家曾有一封未宣的婚约,对象,正是霍家之女霍思言。” 太夫人神色未动,只淡淡道:“这事我知。” 谢知安眼中闪过一抹讶色:“你早知道?” 太夫人却转头望向窗外,语气平缓却压着深意:“那年你年纪还小,不知道有些婚,是命里带的。” “她娘那三日消失,是我替她隐下的,我见她回来之后神色有异,便让人封了那卷,不许再提。” “这事,我是应她所求,也是自保。” 谢知安沉声:“可霍思言如今已卷入其中,若她出事,那些旧事再被人翻出来……谢家也会连累。” 太夫人沉默半晌,才道:“所以你来问我,要不要认她这个未过门的媳妇?” 谢知安缓缓开口:“若她认,我便认。” 太夫人看他许久,终究未置可否。 凤鸾宫,寝殿深处香烟缭绕。 贵妃坐于金榻,细细摩挲指上玉钗,眸色幽沉。 “她居然敢动宗人府,还敢查太后旧印,而且谢家那位小子,也不像个省心的。” 身边心腹女官低声道:“是否需转移方向?谢府此时正风头盛,若咱们再压,怕惹动太后耳目。” 贵妃冷笑一声:“她要查印?好,那我就给她一枚真的。” “传我令,调谢家旧案,拿五年前识塔缝魂之事重新翻审。” “让她查着查着……自己先栽进去!” 第四十三章 宫印之谋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谢府尚未传膳,宗人府便来人传话。 “奉宗人府令,请霍氏入堂问话,涉及五年前谢府案卷。” 传话人话语虽客气,语气却不容推拒。 曲婉惊得手中茶盏都未稳住,霍思言却只淡淡一笑:“五年旧事,今日才想起问?是宫里催的?” 那传话人不敢接话,只将手中金符再往前送了半寸:“还请夫人配合。” 霍思言披衣起身,唇角含意未明。 “既如此,就走一趟。” 宗人府议堂气氛沉凝。 堂上无人高声责问,反而静得出奇。 主司翻着一封旧年案卷,缓缓道:“霍氏,你可知五年前,谢府识塔之案,有一笔缝魂不合被封未结?” “记录中有你亲笔签名。” 霍思言平静点头:“我知道,那一封缝魂术残卷,是我母亲留下的手迹。” “但卷上印识残缺,无法验证出处,当年便合议封存。” 主司缓缓抬眸。 “那若现在,有人从凤鸾宫调出完整卷页,并有印证,是否可重新审理此案?” 霍思言轻声答:“自然,可前提是,那卷真的是凤鸾宫找的,不是她们仿的。” 此言一出,堂中众人神情微变。 她不等人再问,又补了两句:“凤鸾宫私用太后旧印三年,已成实据,若现在她们又能补出残卷,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她们早就拿着,只是藏到了现在。” 堂上气氛骤冷,堂外回廊,谢知安快步而来。 他未着官服,只披一件青色直裰,却步履沉稳,眼神清亮。 值守官欲拦,被他目光一扫,不敢动弹。 堂门未启,霍思言正答话,忽而闻得他声音清越:“此案若需证人,我谢知安愿出席!当年识塔封卷之事,我亦在场。” 宗人府主司挑眉:“世子此举,可是要为霍氏担保?” 谢知安走入堂中,落座前排:“不为她担保,是为谢家担责。” “那一案,是谢家隐瞒在前,缝魂出错在后。她所做,不过是止损。” 他语气极平,言语一落,众官无不动容。 当日晚间,谢府内院。 太夫人独坐花厅中,指间珠串缓缓转动。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贴身嬷嬷低声进言:“世子今日,在宗人府护了霍氏一程。” 太夫人未言语,只缓缓闭上眼,半晌才道: “去将南阁的家礼卷翻出来,那封未宣之约,若还在……就放进宗籍备册里。” 嬷嬷一惊:“夫人是……认下了?” 太夫人叹息一声:“再不认,只怕来日,这个谢府就真的没人能管了。” 凤鸾宫寝殿中,贵妃正听着回报。 女官跪地道:“霍氏脱身了,谢知安自请承担旧案之责。” 贵妃拢袖起身,轻哼一声:“谢家倒是拧成了一股,可他们忘了,宗人府管婚不管罪,那封残卷……我迟早要她自己拿来。” 她望向窗外夜色,眉眼愈冷。 宫门外晨钟初动,一纸“太后小疾”传遍中枢。 凤鸾宫借此递出密令,称太后暂时不宜理政,部分内务将由贵妃暂代掌印。 宗人府主司皱眉,翻阅来文,叹道:“太后不过略咳,怎就不能理政了?” “宫里这封,是要断谢府的后路。” 谢府内院,霍思言刚从宗人府回府,尚未坐稳,便收到一封宫中传来的私函。 信上只寥寥一行字:“凤鸾掌印三日,若无变,旧案将翻。” 落款,是太后贴身宫婢“晚檀”。 霍思言握着那封信,良久无言。 晚檀是她幼年时母亲旧识,后随太后进宫,为人谨慎从不传信。 若连她都写信,那说明,太后身边,已快无人可用了。 曲婉见她神色凝重,低声问:“要不要入宫?” 霍思言点头:“得入一趟,我得看看,她是真的病了,还是被人困住了。” 宫中侍道蜿蜒,日光投落一地疏影。 凤鸾宫却早已禁门,宣称太后卧榻不见外客。 霍思言只得绕至千镜宫侧门,悄然递信。 晚檀果然在,她身着淡蓝宫裙,面色憔悴,眼神却仍沉静。 “你果然来了。” 霍思言语气低柔:“她现在……还好?” 晚檀轻声道:“太后神智清明,只是手脚无力,食不进膳,可这病来得太急,三日前还好着。” “那日宫中送来一卷旧书,说是太后旧年识术心得,她翻了半卷,便发热昏睡。” 霍思言听至此,眼神陡沉。 “你可还记得那书长什么样?” 晚檀从袖中抽出一截残页,上头纸色泛黄、笔迹粗旧,却带着熟悉的裂纹纹理。 正是识塔缝魂术的残卷副本之一。 霍思言心中一凛:“她被人下了术。” 与此同时,谢府东院,谢知安正与太夫人对坐饮茶。 他并未再提婚约一事,只谈了宗人府的动向与宫中风向。 太夫人静听不语,忽而淡淡道:“你若真想认她,那便认,谢家这一代,该有人挑担子了。” 谢知安神情微动,握盏的指尖轻轻一紧。 太夫人又道:“她不是一般女子,若真由她坐上去,日后谢府未必还在你我手中。” 谢知安轻声笑了:“那也得她先坐上去。”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而且我会陪她。” 傍晚时分,霍思言入宫归来,未及歇息,便让人取来谢府宗籍备册。 她翻至末页,见那封陈年的“婚约未宣”案,已被补入册中。 那一行小字,被墨笔新添,规整如初。 她指尖停留其上,神情淡然。 “终于……不再是没名没分。” 太后卧榻未起,凤鸾宫的命却已经传到了宗人府。 一封盖着凤鸾私章的内诏送至案前,声称太后已令贵妃代理宫中内务三旬,宗人府配合清点档卷,交由凤鸾审阅。 主司手指摩挲着封皮,眉心皱得很深。 霍思言静立一旁,半句话没说。 许久,主司才道:“她若真想掌宫,那这步便是试水。” 霍思言抬眸回道:“既然是试,那便别让她顺利。” 主司目光看向她:“你有法子?” 霍思言语气平静,逻辑清晰:“调凤鸾宫密藏,若她真是代理,那我也可代宗人府之意,入她的密库查旧案。” 主司目中闪过一丝光:“你敢进?” 第四十四章 借印生风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霍思言淡笑一下:“谢府这几日已经够惹事了,不在乎再添一笔。” 她将指间的那页残卷递出,“我想知道,这类卷轴,在凤鸾宫里到底还有多少。” 主司没有立刻答话,只合了手中公函,低声道:“去吧。” “但若查不出东西,就别回来。” 入夜,凤鸾宫密藏司外,一盏盏宫灯映得檐角如昼。 霍思言身着宗人府轻服,随宗人府副吏进入内库。 库内静极了,只有她翻阅旧卷时微微沙响的纸声。 她翻了十几页,忽然顿住。 一卷封签上赫然印着“缝魂、二层、未合”几个字。 那是她母亲笔迹。 她伸手要取,身后忽然有人低声开口:“这封不许动。” 她回身,是凤鸾宫主掌太监苏诚。 “怎么不许?这是宗人府调卷,不是你凤鸾宫藏私。” 苏诚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霍姑娘,您再聪明,也别忘了地方,此处为宫,不是谢府。” 宫外风正紧。 谢知安站在中枢厅外,手中握着请愿折子。 他抬头望了眼天色,脚步往内迈去。 这封折子是他亲笔所写,言简意赅地请太后重申宫印权责,暂不准凤鸾宫调宗人府卷。 理由不过一句话:“谢府牵涉其中,恐生嫌隙。” 这理由看似寻常,实则就是点破凤鸾宫越权。 中枢官员看完,不置可否,只说太后病中未醒,等三日再议。 谢知安将折子拱手递上,神色从容。 “那便三日,她若醒不过来,我再送一封折子。” 谢府书房内灯火未灭,太夫人坐在主位,手里翻着霍思言早些年写的习字册。 那册子她很早前看过,如今再看,竟觉得字也比人沉得住气了些。 她正沉思,忽听门响。 谢知安进来,手里拎着一卷已旧的铜印拓本。 “这是宫中旧印图册,凤鸾宫那枚太后印,原拓早年曾留在中枢。” 他展开一页,指着其中一角细道:“你看,这里裂纹分岔,与他们现用那枚不同。” 太夫人蹙眉:“你是说……他们造印?” 谢知安点头:“母亲放心,此事我会亲自送进枢台。” 他语气平静:“霍思言在凤鸾宫里,要有人接应。” 夜将沉,宫门闭。 霍思言坐在密藏室外的石阶上,双手揣在袖里。 她没有动那封卷。 她知道自己今天若强取,凤鸾宫必定反咬。 她盯着前方那一盏宫灯,火光晃了又稳。 她忽然开口:“苏公公,宫里有规矩,宫灯不许灭,谁熄的第一盏,谁先下场。” 苏诚笑意未减,声音却低了几分:“霍姑娘,宫灯多了,有一盏灭了也不打紧。” “但若盏盏都灭了,就没人记得起谁是第一盏了。” 霍思言起身,抬头看他,轻轻一笑。 “那我就做最后一盏。” 她缓步离开,一步也没回头。 中枢议事堂内,太后印案悄然摆上案头。 谢知安递交的那卷拓本,被覆上一层黄缎,附着宗人府主司的注签,寥寥数字:“宫章异动,疑有假印。” 这五字一出,便足够惊动整个中枢。 可贵妃比他们更快。 就在宗人府尚在调卷之时,凤鸾宫突然对外宣称,宫中西偏殿起火,波及旧库,谢府旧案残卷烧毁大半,需重新定性。 几乎同时,一名在宫中供职的小吏被下狱,罪名是“偷运宗人府卷宗,意图造假”。 他口供中赫然提到谢知安的名字。 中枢下令,暂扣谢知安官职,停职听查。 谢府上下震动,连太夫人都沉了脸。 她盯着那份传令纸,语气罕见地低冷:“这是什么时候动的手?” 谢知安站在堂中,神色平稳。 “一早便有人来传,火是昨夜起的,事后封锁得极紧,只说是旧纸自燃。” 太夫人摇头:“哪有这般巧的自燃。” 谢知安道:“他们想将我排出局,再对霍思言动手,既然如此,就让他们以为,我真被逼退了。” “而您只需按兵不动。” 与此同时,凤鸾宫内,一封密信悄然递入贵妃手中。 苏诚低声道:“她没取那卷,但已知太后病因,恐怕不会再坐视。” 贵妃手指拨着香炉上的浮灰,语气轻慢:“她若不动,才是奇怪,眼下谢知安停职,宗人府人心未定,她再进半步,就是诛心。” 她抬头看向苏诚:“去,把那封调印诏书写出来,先试宗人府的底,若他们敢驳,就让那偷卷的小吏,咬得更狠些。” 宗人府中,主司坐在案后,一张调印诏书正横在桌面。 “凤鸾宫调我府印库,说是查旧案,还说……谢知安涉私,需避嫌。” 副吏低声道:“主司,咱们要应吗?” 主司手指一顿,没有立刻作答。 片刻后,他将诏书推回,淡淡道:“谢知安的事还未定,谁敢就此定他私罪?回一句,中枢未审,宗府不动。” 副吏点头,提笔书令,却听主司又补一句:“再传霍氏入堂,问旧案,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还能逆着这风,再踏一步。” 黄昏时分,谢府书房内,曲婉望着霍思言写下的应答陈词。 “你确定要亲自进宗人府?” 霍思言不答,只看了她一眼。 她今日未着女装,只穿着一件深青窄袖,头发简单束起。 笔下的字清清淡淡,却有种压不住的狠意。 “宫里不想让我开口,那我便让宗人府非听不可。” 宗人府议堂灯火未熄,霍思言应召而至。 她一身玄色常服,未施脂粉,步履沉稳。 副吏引她入内时,众官眼光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主司冷声问道:“凤鸾宫称,谢知安以私情干预案卷审理,意图销毁宫中旧证,你怎么看?” 霍思言答得干脆:“他未曾触案一纸,更不曾入宫一步,凤鸾宫若有证据,大可将卷送来对审。” 主司又问:“若无证据,宫中起火,残卷尽毁,你如何自清?” 霍思言笑了:“谢知安有没有私情,我不知道,但凤鸾宫烧了证据,又封我入库记录,不让我取卷,这不是自毁理据是什么?” 第四十五章 宫前夺印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霍思言扫了众人一眼,语气如常:“他们怕的不是我毁卷,而是我拿到那封卷。” 主司静了半晌,忽道:“那你说,若再给你一次机会入凤鸾密库,你可愿当众取证?” 霍思言一字一句:“愿。” 堂上几人交换了个眼色,主司点头:“好,那便三日后,你入库。” “当众开卷,若所言属实,我宗人府便依你言,再议旧案,若你拿不出东西,谢府从宗籍中除名,撤封婚约,交由贵妃处置。” 霍思言听完,微微颔首:“可以。” 这消息传回谢府,曲婉大惊道:“他们这是设局!” 霍思言却道:“我若不入局,就只能等着他们一刀一刀剐干净。” 她看向谢知安书房的方向,低声一句:“若他不在了,这府上……也容不下我。” 曲婉眼圈泛红:“你到底想做什么?” 霍思言轻声回道:“当然是做我该做的。” 谢知安此时正被困于家中,不得出门。 太夫人一边应对中枢传询,一边压着谢府内务不动声色。 她端着那册宗籍家谱,望着那封刚补入的婚约,脸色沉了又沉。 嬷嬷试探问:“夫人还认这门亲?” 太夫人冷笑一声:“此刻若不认,外人只当咱谢府弃子求活,且看她三日后能不能撑住。” 凤鸾宫内,贵妃得报宗人府准许再审,脸色也未动分毫。 她拨了拨茶盖道:“她以为再进密库,就能翻了这案?” 苏诚低声道:“那封卷……属实不在,属下已命人将凤鸾宫密库重整,该毁的都毁了。” 贵妃轻轻点头:“那就好,若她三日后空手而回,宗人府便是她的坟,到时就由我亲自下旨,撕那封谢府婚书。” 夜深,霍思言独坐书斋。 她将母亲留下的残页一张张摊在桌上,对照每一道裂痕与笔画。 她必须在这三日内,将那封封存之卷的完整内容拼出来。 哪怕是凭记忆,也要复写成卷。 她望着纸上密密的墨痕,眼神微沉。 “你们不让我拿,我便自己写出来,我要让这封假印在宫门口,自己碎掉!” 三日之后,皇宫前朝台阶上,宗人府设案临时开审。 案桌正中摆着凤鸾宫新近送来的“宫印拓卷”,一旁则是霍思言亲手誊写的“缝魂残篇”,上百宫人、中枢小吏围坐堂下,皆静待开局。 苏诚亲自押着凤鸾宫卷宗而来,步履稳重,目光阴冷。 主司坐于案后,环顾一圈,开口:“此为再审谢府案卷,宗人府依旧例请当事人当堂比对。” “凤鸾宫所呈为太后旧印正卷,霍氏所持为残卷誊本,若彼此印识笔迹吻合,旧案翻审,若不合,则谢府罪名坐实!” 霍思言走至案前,将誊本双手奉上,神情平静。 主司接过展开,一页页翻阅,面色渐变。 “此卷……笔迹虽为后书,但脉络严整,裂纹走向亦与旧残页一致。” 苏诚冷笑:“主司大人,此不过她私自书写之物,若说残卷笔迹吻合,难保不是早年偷取一角、私作伪证。” 霍思言淡声道:“若我作伪,那你们凤鸾宫为何要毁旧库?” “你毁我证据,又反咬我为伪?若真信手写伪,那你也写一封。” 她话锋一转,冷冷一句:“写得出来,便算我输。” 宗人府副吏低声提醒主司:“大人,凤鸾宫那封卷……笔迹粗滥,印识也有浮痕,不似太后旧印。” 主司点了点头,沉声道:“将凤鸾卷拿来,与宗府所藏印本拓卷比对。” 苏诚脸色微变:“这不合规矩!” 主司眼神一压:“今日起审,规矩由我定,你若不敢比,那便由中枢定论。” 苏诚无言,只得将卷奉上。 几名吏员上前比拓,片刻后抬头。 “印痕纹理不符,凤鸾宫所用,与太后旧印出入三处。” 堂下一片哗然。 贵妃得此消息,面色铁青。 她本以为凤鸾密库焚毁,霍思言即便心细,也拼不出完整卷轴,更何况宗人府向来中立,不会轻易翻案。 可这一次,他们翻了。 一封笔迹还原卷胜了她三年布局。 她手中捏碎茶盏,冷声一字未出。 宗人府主司起身,向案前朗声道:“谢氏旧案,残卷已明,凤鸾所供为伪。” “即日起,宗人府收回凤鸾宫调印之权,另将凤鸾宫所涉小吏押入天牢,交枢台彻查。” 话音落地,谢知安在谢府书房收信,望着密函上宗人府的官印,不觉笑了。 他抬头望天,天已转晴。 凤鸾宫深处,一阵脆响划破静寂。 贵妃拂袖扫落案上的茶盏,玉面含怒,眼神阴鸷。 “一封残卷都能翻案,那些废物是养着做什么的?” 苏诚跪地,额贴冷砖,不敢出声。 她冷冷道:“宗人府今日既敢断我权,那些旧账,也就没必要客气了。” “去,把太后旧病私诊一事翻出来,再添一封霍家旧债,霍思言既想玩明的,就陪她打一场阴的。” 苏诚应声退下,宫门却在这时传来通报。 “宗人府副吏来函,请凤鸾宫于三日内递交太后封印全卷,覆核旧印。” 贵妃愣住,随即失笑。 “好一招杀回马枪。” 与此同时,宗人府内。 主司望着手中来自太后的内批,神情微不可察。 那一封手批,只有一行小字:“宫印既涉旧人,交由宗人府重定。” 字迹虽颤,却为太后亲书。 这意味着太后未被完全掌控,或至少在贵妃手下仍存三分清明。 主司当即回令:“按旧例彻查。” 一边召霍思言入府,安排她入宫核印。 谢府书房中,谢知安放下宗人府送来的折子,眉头微蹙。 “她要亲自入凤鸾核印?” 太夫人冷道:“这步太险,宫里如今局势不明,凤鸾之中不知藏了多少眼线,她进去,若是栽了,不光自己,谢家也脱不了。” 谢知安却轻声回道:“她不去,这案就永远查不到底。” “我若不拦,那是信她,她若真有事,我替她扛。” 太夫人盯着他看了许久,终究什么都没说。 第四十六章 风雨欲来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第三日清晨,霍思言抵达凤鸾宫。 她未着礼服,只是一件深青窄袖,手中只携着宗人府信函与一封太后批书。 宫门前的内侍将她拦住:“凤鸾宫暂不接客。” 她淡淡将手中太后批令递上:“宗人府封令在此,违者,按夺印之罪论处。” 内侍面色一变,急匆匆入内。 少顷,苏诚亲自出面,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霍姑娘来得真是时候,凤鸾宫诸事繁杂,怕招待不周。” 霍思言看他一眼,语气未变:“不敢劳烦,取印而已,你若不便带路,我自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步往内走,行止不缓。 苏诚眼中寒光一闪,却终究没再阻拦。 凤鸾宫密藏室内,一排排卷架如林,霍思言手中执灯,一步步走入最里端。 她记得母亲笔记中写过,太后旧印原拓,被藏于宫内“香藏阁”最末一列,后墙暗柜之中。 她顺着记忆摸至阁角,指尖在墙砖缝间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一方小柜弹出,一枚半新不旧的铜印静静躺在锦盒中。 她小心取出,借灯火细看。 铜印底部一道极细裂纹,正与旧卷拓痕一致。 她抬手,将这枚印收入袖中,转身时,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 霍思言淡淡开口:“苏公公的脚步,还是一如既往轻。” 苏诚止步于影中,语气阴沉:“姑娘胆子不小,敢一个人闯进这地方。” 霍思言神色不动:“苏公公这是何意?这地方的灰尘不多不少,全数记在宗人府调档册上。” “我若出不去,宗人府自然会来找你。” 苏诚冷笑一声:“你以为宗人府真能护你一世?” 霍思言侧眸看他,轻声一句:“可我今日若带着这枚真印出宫,你一世也翻不过身。” 她抬步越过他,径直离开。 凤鸾宫外,霍思言踏出宫门之际,朝阳刚好破云。 她未回首,只将袖中那枚铜印握得更紧些。 此行虽得印归案,却不过是揭开了一角帷幕,接下来的风雨,才真正开始。 宫门前已有宗人府车马等候,副吏一见她露面,立刻迎上前低声道:“宗府已设局待审贵妃。” “太后也传下旨意,命宗人府移审凤鸾事务,限三日内给出章定。” 霍思言微点头:“先回宗府,我得让这枚印,在众人眼前落下。” 宗人府议堂再开,主司坐镇当堂,谢知安也已恢复职权,列席旁听。 铜印被当众摊开,拓痕复检,与霍思言残卷一致无误。 主司抬手示意,朗声道:“太后旧印再出,宗人府所录残卷与之吻合。” “凤鸾宫所用新印,乃擅造私章,意图调控宗府权责,此为擅权!” 堂下众吏低语不断,已有中枢传旨递来:“凤鸾宫事务,移交枢台,贵妃暂避内殿。” 谢知安此刻终于松了口气。 他目光悄悄落在霍思言身上。 她站在堂中,面色沉静,未言一语。 风平了,但他知道,这只是表面。 贵妃落不落位,关键从来不在这枚印,而在于太后到底还站不站得住。 太后寝殿,烛火微明。 一封封密折静置案前,皆是凤鸾宫多年收权之事,印章调拨,婚事操控,内库调令…… 太后斜倚在榻上,手握着一枚陈旧印戳。 老太监立于一旁,声音低哑:“凤鸾这些年,早已动得太多,再不反手收回,怕是真容不得谢府与霍家了。” 太后睁眼,缓缓开口:“她是霍清的女儿,当年若不是她娘,我早不在这宫里。” “也罢,让她来见我吧。” 这一道召见,是太后亲口。 宫中传旨至谢府时,曲婉喜极而泣:“思言,这是正路了。” 太夫人也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你母亲生前最想的,便是她能被重新记起,你替她,走了这条路。” 宫车驶入宫城正中,霍思言着礼服入见太后。 寝殿外的风,比先前更冷了些。 她拢了拢袖口,深吸一口气,步入殿门。 太后安坐榻前,见她进来,不动声色看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你母亲,最后一次进宫,曾跪在我面前三个时辰,她什么都没求,只求别牵连谢府。” 霍思言低头,声音稳重:“若她知今日,我既能护谢家,也能还她一笔清白,她会安心的。” 太后静了良久,忽而轻声笑了一下:“你倒像极了她,可惜你是她女儿,不是我亲的。” 霍思言抬眸,对上那一双布满风霜的眼:“我不是太后娘娘的女儿,可我愿护这宫,护太后清明,不让旁人再借权遮天。” 太后没有回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我知了,你出去吧。” 她看似疲倦地闭上了眼,却缓缓抬起手,指了指案边一物。 “那封婚书拿去,你若想留,便留,想毁,也随你。” 那封婚书,就静静地躺在案几上。 白缎为底,朱砂为印,字迹已经略有些旧,却被保存得极好,连角都未卷起半分。 霍思言站在原地看了片刻,没有立刻伸手。 太后似是察觉她的迟疑,缓声道:“这东西……既能救你,也能毁你,你可想好了?” 霍思言低头,缓缓走上前,将婚书收入袖中。 “想好了,谢府如今若无这纸婚书,我母亲昔年的死,只会被人写成罪妇自绝。” “我若能让她堂堂正正立名于史,这婚书,就值了。” 太后听完,笑意微深:“那便拿去吧。” “你母亲当年,为了护你父亲的官声,甘愿沉冤入土,你这一回,总算替她把冤雪了。” 宫门之外,谢知安在宫车前等她。 见她步出,他神色未动,只低声问了句:“太后可见了?” 霍思言点头。 他视线落在她袖角一角露出的白缎,语气轻轻:“所以接下来,该我还你一笔情了。” 霍思言挑眉看他:“我可没要你还。” 谢知安一笑,将手中帷帽递给她戴上:“你若真不计较,就别再亲自进凤鸾,下回有事,我替你走。” 她戴上帷帽,没回他这句,只朝前方轻声道:“走吧。” 第四十七章 局中之人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谢府内厅,太夫人看见婚书时,整个人沉默良久。 她手抚信封,指尖微颤。 曲婉试探问道:“夫人,这婚书……还留着吗?” 太夫人没有立刻回答,只叹了口气:“这一封,是她娘留下的命,哪怕我不认思言,她也已凭本事走到这一步。” 她将婚书收入匣中,吩咐一旁家仆:“送进祖堂,记入宗册。” 曲婉听了,悄悄松了口气,低声道:“思言终于不算个外人了。” 太夫人却冷笑一声:“可她要想成为自家人,还差得远。” 这一日谢府重新启门,内外亲族皆至。 谢家宗长带人来阅家谱,重新定下婚礼日期。 礼部传来消息,谢知安调任中枢,为太后密使,权责再升一级。 而在宫中,凤鸾宫仍旧沉默不语,贵妃闭门不出,却未正式罢黜。 中枢朝臣皆知,这场博弈,只是暂落一子,真正的风雨,还未收场。 夜里,霍思言坐在书桌前,手指轻轻抚过那封婚书的字角。 她没有打开,只是看了许久。 灯火未灭,风从窗缝里灌入,将她发丝轻轻撩起。 她闭了闭眼,自言自语道:“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母亲藏在宅子里的姑娘了,这次,我不会懦弱。” 宗人府议堂灯未熄,夜审未散。 谢知安独坐案后,望着刚送来的密信,眉头紧蹙。 那是来自东厂暗线的回报,贵妃虽被夺权,却在宫中另起一阁,暗设“锦囊之局”,召集旧臣余党,欲借太后卧病之机,再次牵动宗人府与枢台之争。 更糟的是,这一回,她盯上的不是霍思言,而是曲婉。 谢知安合起信纸,抬头吩咐:“去请霍思言入府,今晚,不等天明。” 吏从应声离去,片刻后,霍思言着一身青衣入堂,面色清冷。 “这么晚找我,是凤鸾又动了?” 谢知安点头,将信递给她。 她扫过几眼,语气转冷:“她怎会盯上曲婉?” 谢知安沉声道:“曲婉如今进出宫闱频繁,身份模糊,既可入谢府,又是你名义上的侍女。” “对她下手,能撼你位,也能逼我谢家内乱。” 霍思言握紧信纸,眼神如冰:“她是无辜的。” 谢知安看她一眼,忽而道:“可你知道,她背后是谁吗?” 霍思言怔住,眉心微动。 谢知安慢慢起身,从案后取出一封密档:“曲婉,原名婉慈,是当年盛王余部后人。” “她入宫前,曾为盛王侧支护卫收养,后被献入宫闱,转入霍府,你以为她真只是你母亲旧仆?她的身份,只怕连你娘也不知。” 霍思言脸色一变,手指紧扣那页信纸。 “她知不知道?” 谢知安轻声:“若知道,她就不是你身边人了。” “你母亲再如何聪慧,也未能识破这一点,她如今未露马脚,是因为贵妃还在等你开口保她,等你在朝中动一次错。” 霍思言眼底情绪翻涌,片刻后才低声问:“那你告诉我,是想让我弃她?” 谢知安望着她,缓缓摇头。 “不是,我是想告诉你,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会被用来做刀,你若不握紧,迟早割伤的是你自己。” 霍思言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儿,眉眼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沉静。 良久之后,她才收起密信道:“我会自己问她。” 谢知安点点头:“不逼你选,也不替你断,只是这一步,一旦问了,便再无回头。” 霍思言转身欲走,忽又谢知安被唤住:“思言。” 她回头。 “不管她是谁的人,她毕竟跟了你这么久。” “但你得记住这世上的人,最会伤你的,永远是你以为最靠得住的那一个。” 夜风带着凉意拂过长街,霍思言回府后未入寝,而是径直走向后院曲婉的院落。 月光洒在石阶上,她脚步未疾,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锋锐。 院门未关,曲婉正坐在屋中纺线,见霍思言到来,有些诧异地起身迎了上来。 “姑娘怎么还没休息?可是有什么事?” 霍思言看了她一眼,目光深沉。 “我有话问你。” 曲婉微愣:“姑娘请说。” 霍思言不绕弯,开门见山:“你是盛王的人?” 曲婉身子一僵,手中纺线滚落在地,久久未动。 屋内沉寂一片,连屋外风吹竹叶的声音都格外刺耳。 霍思言站在原地,不催她,也不看她,只看着那枚滚落的线团慢慢滚到墙角。 良久,曲婉才抬起头。 她没有否认。 “是,我原是盛王侧府外养的孤女,被人挑进宫,送给你母亲当了婢女,那时我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听命行事。” “后来,是夫人护我、教我、救我……她说曲婉是个干净的名字,她给我这个名,我便不再是盛王的人。” 霍思言听着,神色不动,却问得更冷:“那这些年,你有没有传过我谢家的事出去?有没有在贵妃那边递过话?” 曲婉摇头,眼圈却红了。 “思言,你知道我没有。” “我一直跟着你,从你还在宫中读书时,到你母亲出事,到你被送出宫,再到如今……我什么时候背过你?” “若我真是她的人,我早在你最危难的时候下手了。” 霍思言望着她,眼底浮现复杂之色。 “可你隐瞒了这么久,若不是谢知安查出来,我恐怕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你是谁。” 曲婉咬唇,眼泪止不住滑下:“我怕你不信我,我怕你将我也送出去。” 霍思言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些:“我能信你,是因为你一直没让我有不信的理由,现在你给了。” 她转身欲走,曲婉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颤抖:“思言,若你真要罚,我认了!可我求你别赶我走,我没地方去了。” 霍思言停住脚步,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 最终,她没有回头,只低声道:“暂时别离府,我不动你,可也不能再让你碰府中的事。” “你娘留下你,是让我护你,不是让我被你算计。” 话落,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曲婉跪在院中,久久没有起身。 风吹灭了灯,一片漆黑中,她的泪落得悄无声息。 第四十八章 针锋相对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宗人府内,气氛空前紧绷。 谢知安方才收到的,是来自枢台的一封折子,措辞犀利,直指宗人府“越权调查、扰乱后宫秩序”,并要求将凤鸾宫案交由枢台接管。 此举无异于明刀明枪下战书。 他眯着眼,将折子慢慢摊平,一言未发。 霍思言坐在下首,轻声问:“枢台那边……要动你?” 谢知安冷笑:“当然,他们精明的很,不动我,他们动不了太后。” “贵妃这回是急了,凤鸾被拔了牙,枢台便开始咬人,她只要撬开宗人府,我谢知安这个位子,也就成了空壳。” 霍思言靠在案旁,语气冷静:“你若真被调职,宗人府换了人,我在朝中的根也就断了。” 谢知安偏头看她:“怎么,一向无所畏惧的霍思言岂被这点小事吓到了?” 霍思言垂眸,语气轻轻:“怕,我一直都怕,可这怕和不敢是两回事,我走到此般地步,每一脚都在胆战心惊。” “可我怕的不是你倒台,我怕的是……你倒下之后,我又变成孤军奋战了。” 谢知安听了,忽然笑了一声。 “这话说得真不讲情分,你要是真的有良心,就该主动劝我收手。” 霍思言挑眉:“可我若真劝你收手,宗人府怕是明日就得被人砸了门。” “看来谢大人不是不清楚。” 谢知安倚在椅上,目光沉了几分:“你打算怎么应这一仗?” “枢台不会轻饶你,凤鸾那位贵妃,也绝不会放过你,再动一次,就不是前朝夺权,而是后宫失势了。” 霍思言神情不变,淡声答:“自打这件事以来,他们何时放过过我?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先动。” “我不过一介低微出身,光脚赤足,他们敢提调我,就得先把太后的亲批盖章。” “而我现在手里还有太后临笔,只要太后不死,我一日就能留在宫中。” 谢知安眉心微动:“此计是以退为攻?” 霍思言起身,轻轻整了整袖角:“我要借这场风声,让他们露出底,这贵妃藏了太久,是时候请她出场了。” 与此同时,凤鸾宫内,贵妃手执信笺,冷笑连连。 “她倒是会算计,拿太后当盾,把谢府当刀,我若再不动,那宫中谁还将我放在眼里?” 苏诚跪在一侧,低声道:“娘娘,枢台已准备好接手,只待宗人府失权,便可全权处理凤鸾案。” 贵妃目光如刀:“谢知安动不了,我便动她身边的人,霍思言最在意也是最护的,不就是那对谢家祖孙?” “我让她亲手看着她想保的,一个个倒下!” 她拂袖而起,步履生风:“传我旨意,册封曲婉为听雪女官,迁入承露殿。” “她不是怕那丫头有异心吗?我便让她心口之人,换个主子试试忠不忠。” 苏诚微愣:“可……若曲婉真还忠于霍思言,那岂不是给她送了耳目进来?” 贵妃眸光微转,嗓音冷冷:“如果她忠于霍思言,便逼霍思言出手,动人夺人。” “她动,便犯太后之禁,打破规制、她不动,便生嫌隙。” “从古至今,这世上最伤人的,从来不是刀枪棍棒,而是这颗怀疑的心。” 册封的旨意传入谢府那一刻,霍思言正与太夫人一同用午膳。 听完通报后,厅中一时沉寂。 太夫人手中的筷子轻轻一顿,面色已冷。 “曲婉被封为听雪女官,迁入承露殿?” “这不是给你下套,这是在明晃晃地羞辱你,你若不反应,谢府脸往哪儿搁?” 霍思言神色不变,只将那封旨意拿起细看。 朱印清晰,封阶不高不低,正好够得上入内殿的门槛。 她忽然笑了笑,语气缓慢:“贵妃这一手,倒是打得巧。” 太夫人眉头紧锁:“你还笑得出来?” 霍思言放下旨意,语气平静:“贵妃还是一贯的作风,想让我进退两难。” “我若出面阻止曲婉入宫,就是抗旨、我若不阻止,她就等着看我如何在众人面前,接受一刀背刺。” 太夫人沉声:“所以呢?光是猜到她要做什么,可是不解决问题的。” 霍思言抬眸:“放心,我自有打算,接旨,送人!” 当晚,曲婉带着包袱立在府门外,一身宫装,神色苍白。 霍思言站在阶下看着她,语气轻飘飘的:“你也听见了,宫里要你,你就去。” 曲婉眼圈发红,咬着唇,哑声问:“你当真信不过我?你让我进宫,是要我做贵妃的人吗?” 霍思言淡淡一笑:“你若心里有我,这宫你便不会进、你若心里没有我,我又凭什么拦你?” 曲婉泪眼婆娑,却无法辩驳。 她知霍思言话中意,不止是考她,也是护她。 只要她入宫,就算再无用场,也能苟一命。 “我去了……你还会认我吗?” 霍思言侧身,让开路,语气轻冷: “去吧,但记住,你入的是承露殿,便不再是谢府之人,日后你说一句,我信一句,你也别再自称跟过我。” 曲婉一步三回头,终究还是走了。 霍思言立于门下,目送她背影消失,眼底没有波澜。 谢知安立在她身后,看她背影,声音很轻:“你还会信她吗?” 霍思言没有回头:“从今日起,她和我无关,贵妃要我心裂偏移,我偏不如她的愿。” 宫中,曲婉入了承露殿。 贵妃亲自接见,笑容和煦,似乎真将她当自己人。 “你那位旧主,是个聪明人,她明知你对她最重要,却宁肯放你来我这儿,这样的人才值得敬。” 曲婉低头不语,贵妃伸手轻抚她额前碎发:“你别怕,本宫待你,不比她差,只要你听话,荣华富贵,自会有你一份。” 曲婉轻轻点头,眼底却是一片茫然。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自己早就无路可退。 而谢府内,霍思言收回太后的手书,在宗人府暗处重新布下线索,计划以曲婉为轴,再探凤鸾深层。 夜色中,她低声自语:“贵妃,你要下这盘棋,我便奉陪。” “你虽为权贵,但谁是棋子,谁才是落子之人未必由你定夺。” 第四十九章 风回长街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谢府后堂,春水初暖,枝头桃蕊微绽。 霍思言立在园中石阶上,盯着一封折子出神。 那是宗人府密送来的消息,说曲婉已入承露殿五日,未传回任何情报,亦未再露面。 院中风起,吹得她衣角轻扬。 谢知安缓步走来,站在她身边,低声问:“你打算等?” 霍思言未言语,只将手中折子递给他。 谢知安展开细看,眉头渐皱。 “凤鸾宫近日频繁调遣内务,疑似在重建内署旧制,她这是要重立权中权?” 霍思言轻声:“我若不等,怎么知道她还藏了多少底?” 谢知安看她一眼,神色凝重:“可你也该知,她不是在藏东西,而是在明目张胆地养蛇。” “那曲婉……若真变了心,这一条蛇,咬的不是旁人,是你。” 霍思言抬眸,语气如水:“所以我才要等,等她咬第一口,看她是咬我,还是咬她。” 谢知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下:“你啊,有此般城府,真不该是个姑娘,你若是男子,只怕这天下也早不是现在这副模样了。” 霍思言看他,眼中淡淡一笑:“可惜我偏生是,谢大人不也一样?你若不是谢府嫡子,只怕早坐到了朝堂之巅。” 谢知安摇头:“天生我材必有用,至于此用何意,你我便听天由命。” 话音未落,侍从匆匆来报:“宗人府来人,说凤鸾宫那边……有人想见您。” 霍思言眸光一动:“谁?” “说是承露殿新封女官,曲婉。” 谢知安与霍思言对视一眼,她唇角微动,低声道:“来了。” 承露殿外,曲婉立在风中,换了新宫装,鬓边插玉,眉眼柔顺。 可一开口,却不是宫中的客套,而是旧时的低声唤:“姑娘,我能单独说话吗?” 霍思言看了她片刻,缓缓点头。 二人进了后堂,屏人之后,曲婉才开口。 “我带来了凤鸾的册本,贵妃重修内署,初拟二十四人,暗设白绫小阁,意在挑选宫中旧人。” “其中六人皆为盛王遗脉,五人为当年被废诰命之后人,她……要造反。” 霍思言眉头紧锁,声音低沉:“你确定?” 曲婉点头说道:“册子我偷了影拓,一刻前刚送出去,若无意外,今夜你就能拿到。” “但你要快,她下月便会借端请太后移居,趁宫中空位,彻底控权。” 霍思言盯着她看了许久,忽问:“你为什么帮我?” 曲婉低声道:“因为……我曾背你,但你还护我。” “你没揭我身世,也没把我送给宗人府,我若再不醒悟,便和牲畜有何区分?” 霍思言眼中终于浮现一丝温度。 夜深,谢府书房灯火未熄。 曲婉的话一出口,霍思言立刻着人将她送往密院暂居,随后便与谢知安共审那份“影拓册页”。 墨迹未干,却能清晰辨出每一个名字,册页右上,赫然落着凤鸾宫隐印“绮霞”。 谢知安指着其中两人道:“此二人三年前曾在盛王旧宅失踪,宫中说是病故,尸骨未归。” “如今竟列于凤鸾内署重建之列……这贵妃,是打算原路再走?” 霍思言道:“她不是想重走旧路,她是打算重写那条路,若她真敢立内署,再夺宫权,她不是贵妃,是摄政。” 谢知安沉声:“若今夜不动,她就成明日之祸。” 霍思言点头。 “那就动,只不过,不可在宫中动她,那便在街上” 子时三刻,长街之上,锦衣卫暗哨皆撤。 中枢偏司内,一封密旨由谢知安亲笔写下,以太后名义责令凤鸾宫即刻交出影拓册底,并冻结承露殿所有调动。 而另一封,则悄然落入了中书令案前。 此人素与贵妃交好,曾数度调动枢台之权,助其布局。 如今看见太后亲批,只觉手心发凉。 “谢知安……是打算借曲婉这一刀,逼我交底?” 而街头,一道宫车无声驶入南苑,车内坐的不是旁人,正是凤鸾宫贵妃。 她此行本欲悄然会见盛王余部之首,以定下月策反事宜,谁料刚入街角,便被一团火引爆于前方茶肆。 锦衣卫蜂拥而出,谢知安亲自提刀上前,喝令停轿:“贵妃夜行外宫,私会旧部,是否要向太后解释?” 贵妃面色苍白,强自镇定:“本宫何曾私行?此轿乃宫中例巡,岂容你胡乱拦查?” 谢知安冷笑:“凤鸾宫二十年来未有夜巡之例,你若真心要掩盖,怎会选在街口?你是心虚了。” 贵妃下轿,眼神凛然:“你敢动我?” 谢知安道:“我不敢,可太后敢。” 他将太后亲笔书信摊开,一字一句读出。 贵妃终是撑不住,后退一步,面色如纸。 那一夜,凤鸾宫彻底失权,承露殿所有调令被冻结,内署筹建被强行中止。 而霍思言,未曾出现在宫前,只在谢府庭院中,静静望着春风入夜。 曲婉缓步走来,低声道:“恭喜你,这场必输的局,你赢了。” 霍思言摇头,目光落在庭中桃树新芽之上。 “离赢还差十万八千里,我这才刚走完第一步。” “贵妃垮了,还有枢台,凤鸾宫没了,但这天下,从不缺虎狼。” 凤鸾垮台一事,虽未大肆宣扬,但风声已悄然蔓延。 宫中旧人尽数缄口,承露殿人事更替,锦衣卫常驻其侧,人人自危。 太后自病榻中提笔手书,正式下旨:凤鸾贵妃,暂封三月,禁足宫中,不得过问内务。 外人不知这“暂封”背后意味着什么,但朝中权臣却已明白,这是软禁,是告终。 宗人府密室,谢知安立于舆图前。 霍思言则执笔,在一旁圈画枢台几位常事官的履历与过往调令。 “贵妃已落,枢台仍乱,她不过是棋中卒,真正调兵遣将之人,是中书令楚延策。” 谢知安神色不动地说道:“楚延策?” 霍思言淡声道:“没错,他若不除,枢台余势未散,贵妃虽废,旧力仍在。” “而且,他早知凤鸾内署之事,却未曾举奏,此人最会避险、积势。若不在他未立前封住,日后你我皆为他所制。” 第五十章 落棋无声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谢知安望向霍思言,眼神中流露出一模微笑的神情。 “你倒比我还狠。” 霍思言没有看他,只将一封密折缓缓递来。 “你想封他的位,就得先拿他的柄。” “这折子,是楚延策当年手下私调东厂时,暗拨三千银饷之账,三年前我母亲出事,当日宫中账目便是他亲批,事后销毁,却未彻底清理。” “这账……是我母亲留下的。” 谢知安接过折子,拇指轻轻摩挲着信封边角,神情一时复杂。 “你母亲若在世,怕也是这样对朝局下手吧。” 霍思言语气淡然:“她若真心不想下手,也不会死得那么快,这有时候人太干净,是活不长的。” 谢知安望着她,半晌道:“放心,你跟你娘,不一样。” 霍思言垂眸轻笑:“我也希望我不一样,但她留给我的路,我只能照着走。” “不过……我会走得更狠更绝,以此来适应当下妖鬼横行的乱世。” 谢知安收回目光,转身将折子放入机密匣中:“此事我来,你留在谢府,不必出面。” 霍思言摇头:“话虽如此,但我不信旁人。” 谢知安皱眉:“可你若动楚延策,枢台一定反扑,你在朝中身份还不稳,太后护你一时,不可能护你一世。” 霍思言却只是缓缓抬眸,神色如霜雪不融:“那就一时一世,一起扛过去。” 风起,灯灭,夜色寂静。 一封密折,从谢府送出,送往枢台左辅司。 那是中书令楚延策的暗桩,也是霍思言布下的第二枚子。 棋局未歇,落子无声,只是这一次,落下的是一枚藏锋的利刃。 枢台,左辅司。 一名青衣文吏悄然收下那封密折,未入正堂,而是循着内院偏门,避过层层耳目,直入后堂藏阁。 阁内灯火微弱,楚延策披着一身常服坐于榻上,闭目养神。 听得轻响,他缓缓睁眼。 “来了?” 那青衣吏生怕动静惊扰了哪条隐线,小心翼翼递上信封。 “谢府送来的。” 楚延策并未立刻接,只盯着那人看了几眼,才慢吞吞伸手。 他拆信极慢,一字一句扫过,神色从平静,到凝重,最后眼底竟浮出一抹杀意。 “果然是她……” 青衣吏犹豫着道:“大人,要不要……动她?” 楚延策轻哂一声,将信一并丢入炉中。 火光吞噬密纸,他却未有丝毫不舍。 “此女若能轻易被动,贵妃也不至于如此,她是谢知安的人,也是太后的人,还是……那位霍家的种。” 他语气冷下几分:“不是随便一脚,就能踩死的虫子。” 青衣吏低声道:“可她敢动这封信,便是先手挑衅,若我们不回手,她日后便是第二个谢大人。” 楚延策冷笑:“她想作威作福?也得问问我允不允许!” “你去将此事交予刑司,查三年前宫账一案,把人查干净,不留情,不留口。” “是!” 与此同时,谢府书房内。 谢知安翻看从楚延策账下拿回的第一批册子,眼神如刀。 霍思言坐在旁侧,目光落在某页朱批之上。 “这是三年前某月初六,太后宫宴银账,主批为楚延策,副批却是贵妃,可那日,太后身染风寒,宫宴取消。” “此账……根本不该存在。” 谢知安点头:“这就是账目的第一个破绽,只要能顺藤摸瓜查出银饷流向,便可直接指他贪污欺君。” 霍思言轻声:“他的命脉,从今夜起,就握在我们手中。” 谢知安抬眼望她,忽然轻声道:“怕了?” 霍思言低头笑了笑:“我怕的不是他,我怕我母亲临终前那句话白说了。” 谢知安一怔:“她说了什么?” 霍思言神色渐沉,缓缓说道:“她说,若有一日你敢动他,那就去动,因为那条路,她走不通,但我也许能。” 书房内一时无言。 灯火燃得沉沉,将屋中二人影子拖得极长。 而在宫外某处,风掀起窗纱,照出一道黑影正急行入城。 是刑司暗线,也是楚延策的刀,一场没有硝烟的对峙,终究还是开始了。 春寒未尽,刑司一夜连出三案,皆指向三年前宫中账目流失之事。 其中一案,直指谢府下辖庄子,有银饷走私之嫌。 此事一出,风声陡紧。 朝中尚未议审,刑司却已强行调人,一纸拘令递至谢府门前。 谢知安立于院前,看着那份印章尚湿的公文,唇角微勾,却冷得渗人。 “好个楚延策,手快心狠。” 霍思言披着一身青纱从内堂走出,目光落在他手中文书上。 “他终于出手了。” 谢知安将拘令丢给随从道:“备车,进宫!我要见太后。” 霍思言却拦了他:“不急,你若此时闯宫,反倒落了下乘,我们要的就是他动,而不是我们先动。” 她转身入书房,唤人将那批影拓册页、旧年账目与三年前庄子交易记录,一并送至案前。 她不言不语地翻查良久,终于指着其中一行账尾朱批处道:“这里,此人叫冯百章,楚延策三年前提拔之人,如今为刑司小吏,却频繁过问宫账之事。” “他,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谢知安略一思忖:“我记得他在北坊有一叔,曾被贬为市监贱役。” 霍思言点头:“调人盯住他,他手里若有第二份账,那便能做明证。” 谢知安低声笑了一声:“有意思,你这步棋倒是藏得深。” 霍思言轻声:“若不藏深些,怎能保住谢府?这一局,是朝廷与枢台的角力,可谢家不许输。” 未时,刑司如期调人,谢府送出一名管事,堂堂正正、不卑不亢。 而此时,北坊冯家之巷,忽有一封信贴于门下。 冯百章悄然拾起,展开后只见寥寥数字:“春账不明,雪下无声。” 他看罢脸色大变,连夜请辞,告病不出。 而这一举动,反倒成了破绽。 谢知安立刻提笔呈报太后,指楚延策手下扰乱旧案,私压证据,妄图掩盖朝中贪墨。 而楚延策此刻却已察觉不对。 他站在自家后阁中,冷冷望着檐下水珠滴落,一言不发。 第五十一章 刀光未至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片刻之后,楚延策唤来亲信。 “冯百章……怕是要保不住了,但只要我手里还握着她母亲的旧信,她便不敢明着动我。” 他冷笑一声,轻闭双眼:“霍家之女……到底是年轻了些。” 谢府书房内,烛火摇曳,帐册翻动声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霍思言站在案前,手指掠过一行行账页,目光锐利。 冯百章的请辞信已被宗人府暗线拦截,内容却出乎意料地干净。 无半句牵连,无一字交代,这封信,像是早有人替他写好,只等他署名。 “他被藏起来了。” 霍思言淡声说道。 谢知安面色冷凝:“是楚延策的人出手了,这人不简单,断尾逃得比谁都快。” 霍思言笑了笑:“他是怕我有第二封账册,但他不知道,我连第三封都准备好了。” 她走到墙边暗格,取出一只竹匣,递给谢知安。 “这是我娘亲手誊过的账目副本,她当年暗中抄写的,冯百章那一份不过是为引他露面的幌子,真正的证据……早就在谢府。” 谢知安接过匣子,细看片刻,嘴角缓缓扬起:“你果然留有后手,这下,就看太后是否肯出手。” “如若我们需要太后出手,便不能坐以待毙,这井底空穴岂能来无缘风?” 第二日一早,宗人府将三封账目副本送呈太后案前。 太后眉目未动,垂眼慢慢读完,唇角却噙起一抹讽意。 “楚延策,楚延策……还是太急了,才落一个贵妃,便急着补空。” 她将信轻轻放下,对侍立一旁的宫人道:“传我懿旨,楚延策暂调离枢台,入政礼司听候审理,刑司涉案众人,一并押入问对。” “这账目……便由宗人府彻查,告诉谢知安,既是他动的棋,就由他收。” “着。” 当日晚间,楚府大门紧闭,门前却早有内监递旨而至。 楚延策跪接诏令时,神色如常。 入夜回房,方狠狠一掌掀翻案几。 “她竟真敢拿这事压我!一个小丫头,凭什么?” 他的声音止于唇齿,目光却缓缓落在墙角那封泛黄的信函上。 那是霍家旧宅清查时所得,落款正是霍思言母亲之手迹。 信中言辞锋锐,直指当年枢台之权借宫变大肆侵夺。 他一直留着,是想日后换命一用,可如今看来,先露弱者,竟成对手。 与此同时,谢府花厅中。 霍思言独坐灯下,听完宗人府来报,唇角一抹淡笑浮起。 谢知安推门而入,见她神色从容,便知局势已稳。 “楚延策调职,这一局咱们又赢了。” 霍思言轻声:“铺垫了这么多,也该收手了。” “我若再多逼一步,他就真要翻案自保,玉石俱焚,我现在最不能做的,就是把人逼得走投无路。” 谢知安坐到她对面,目光落在她掌心那枚沉甸小印。 “这是你娘留下的?” 霍思言看了看那印章,点头。 “她那年死前,把这个藏进我枕底,她说,总有一日我会用上。” 谢知安沉默半晌道:“你已走到她走不到的那一步了。” 霍思言看向窗外。 春风微起,远处宫灯如星。 她缓缓说:“远远不够,太后的信任、谢府的势、母亲的愿……都不该停在这。” “接下来,我要走的是……自己的路。” 谢府,静室之中。 晨曦透窗,落在案几一角的陈年卷宗上,薄尘未拭,却分外沉重。 霍思言盯着那封落着“庚子年刑司私卷”字样的密件,眼神格外清冷。 那是她母亲之死的旧案,早年以“病重殒命”结案,卷宗封存多年,从无人再问。 如今楚延策退位,刑司动荡,正是重启此案的唯一机会。 谢知安从外入内,手中握着一方玉印,放于她掌心。 “宗人府已应允,准你以女户之身查案三月,但三月一到,不得再碰刑司案目。” 霍思言点头,语气平静:“三月……足够了。” 她展开那封私卷,里面却只有寥寥几笔:“当年霍氏病中夜亡,府中无人侍疾,验尸无伤,口供无异,命止于脉,结案人:楚延策。” 谢知安见状,眼神冷至极点:“堂堂刑司,竟如此结案?” 霍思言却笑了一声,指尖落在卷末最下角的一行微字:“尸衣清洗者,陆氏。” “当年我府中嬷嬷,案卷无口供,却记了她一笔,显然是刻意留下。” 谢知安恍然:“你是说……有人故意留了线索?” 霍思言眼神定住,缓缓点头。 “我母亲生前极谨慎,凡事留缝,若真是谋害,她不可能毫无预兆。” “而这陆嬷嬷,事后便消失无踪,只怕早有安排。” 两日后,宗人府查得陆嬷嬷去向。 她并未死,而是被“赐嫁”出宫,改姓迁户,现居南城柳巷小坊,为人替人抄经度日。 霍思言听罢,披衣而出。 谢知安拦她:“我去,你不宜露面。” 霍思言却摇头:“放心,这不会不影响大局丝毫,不过这是我母亲的命,我必须亲自去。” 南城柳巷,巷尾一间青瓦小院。 霍思言立于门前,隔着一层风雨,看那院中老妪正慢慢抄写,一笔一画极稳。 她轻叩木门,老妪抬眼,看她许久,竟无一丝惊讶。 “你终于来了。” 霍思言一怔:“你认得我?” 老妪将笔搁下,走出门来,声音沙哑: “你像你娘,她临死那夜,将我关在她房外,给我留了一句话……” 霍思言屏息:“什么话?” 老妪眼中泛起浑浊泪光,颤声道:“她说……若她日后有女,就告诉她,不许信枢台的印章,也不许信谢家的信誓。” 小院中,风卷残香。 霍思言站在院前,望着那名老妪,指节轻扣,却没出声。 陆嬷嬷却主动向她走近一步,脸上的风霜早已磨平锐角,只余下干涸的苦涩与怅然。 “你娘那晚将我推出门,让我站在廊下听她咳得快断气,可我知道她不是病死的,她……是自己逼死的。” 霍思言眉心一沉:“什么意思?” 第五十二章 旧案重启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陆嬷嬷目光沉了下去,缓缓道:“她被下了毒,毒在药中,十日一剂,缓死之药。” “她早知有人下手,但她没揭,也没躲,她说,她若先揭开,那些人会改法子,藏得更深。” “她要逼出幕后的人,哪怕死……也要死得惊动整个刑司。” 霍思言闭了闭眼,胸口一阵发闷。 “那十日,她都知道?” 陆嬷嬷点头。 “知道,但她心里只有一样事,那便是要留下证据。” “你父亲那时想保她,但力有未逮,谢家虽愿出手,却被枢台压了回去。” “她临死前,只求了一件事,就是保住你,她说,霍家这一代人死尽都无妨,只要你活下去,总有一日能翻旧账。” 霍思言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缝,掌心早已被指甲刺破。 她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那后来呢?她死后你去了哪?” 陆嬷嬷缓缓道:“我被你娘藏着送了出去,换名改姓,连口供都未留下。” “她怕案子再起,会牵累我……可如今看来,她是早算准你会来,你若问真相,我只有一句话。” “害她的,是楚延策,是他亲手改了她的药方,再递给宫医盖章,而那封药章,如今还藏在南陵寺旧藏室,她当年烧香之地。” 霍思言猛地抬头:“你说的是真的?” 陆嬷嬷沉沉点头:“我口说无凭,但你去找,自会知道。” “那日药师不敢应此方子,却被刑司压来下笔,那人姓任,后头也死了,你去查,兴许还有人记得。” 谢府中,夜已深。 霍思言回府,立刻命人查阅南陵寺档案,几经翻找,终于从寺中典籍室内找到一封覆着灰尘的封函,封面已旧。 拆开,里头是一封药方,还有一封折子。 药方用药极谨,但配比极细,最后落款楚延策三字,赫然其上。 而那封折子,是那位任姓药师留下的手书,寥寥一句:“是违心之药,来年必殃。” 霍思言手指轻抚信纸,久久不动。 她回到谢知安书房,将药方与手书一一摊开。 谢知安看后沉默许久,终于道:“此证一出,楚延策的命……你可真要收?” 霍思言缓缓道:“三月之期不过三日。” “若不收,下一步,他会借案反扑,查我谢府、查我母亲……查我所有,我不动他,他会先动我。” 谢知安点头,目光冷下:“那这一步,便真由我来动。” 次日清晨,宗人府将那封药方连同证据送交太后案前。 太后眉头紧蹙,望着那封旧药纸,眼中浮起难言之色。 半晌后,她放下纸张,语气低沉:“原来……当年真是他。” “可他也是朕亲手提拔,若动他,枢台便要乱、若不动她,霍氏便不安。” 她缓缓站起身,扶着案几,沉声道:“传我懿旨,楚延策撤除中书令之职,褫夺刑司权柄,责令闭门三年,不得踏出宅院一步。” “原年旧案,重审另裁!” “着。” 消息一出,朝野震动。 楚延策之退,如同重山崩塌,整个枢台失了半壁支柱。 而霍思言站在谢府高台,望着风中灯火,神情平静。 她知道,这只是一场开始。 她收回目光,低声自语:“娘,我替你翻了这页账,但往后的路,我要自己写。” 楚延策落职,枢台动荡,政务由三司暂代,原属楚系之人或调任或避权,一时间京中权力流转,消息四起,暗线重生。 宫中却一反常态,风平浪静得出奇。 谢知安每日按时入朝,处理政务时却察觉几处异常。 不少密折尚未递上,章程来回推诿,似有一只无形之手在暗中蓄势。 他将手中奏章一收,起身走至外间。 “吏部最近的调令,可有什么不寻常?” 随从迟疑片刻,低声回道:“原本被贬的林侍郎,昨日突然被召回,入了礼部。” “还有大理寺少卿崔远之,调为都察院左副御史。” 谢知安沉默片刻,唇角扬起一抹讽笑:“倒是动得快,这是在填楚延策的空。” 随从道:“这些人此前皆与二皇子走得近,此番提拔,似有扶势之意。” 谢知安目色微冷。 “太后刚落一位楚延策,便有人迫不及待补上,怕是有人……早在等这个空位了。” 他说完,回身取来一册未动的奏折:“将此册送至宗人府,由思言过目,她的直觉,往往比我准。” 谢府,偏厅之内。 霍思言正坐在旧画卷前,对照京中旧年封赏图录。 她目光沉定,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人影一动,谢知安的随从送来那册奏折。 她接过一翻,眉心便微蹙起来,自言自语。 “林侍郎、崔远之,还有那位新进的御史中丞叶嘉言……这三人原本皆未在太后用人名单之中。” “而且,他们在任上都有旧案牵连,太后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绝不可能主动启用。” 她手指在册页上轻点道:“这不是太后的意,而是皇帝的试水。” 谢知安一怔:“皇帝?” 霍思言抬眸:“没错,他虽年幼,却已有心思。” “此时楚延策倒了,他若不趁势插手枢台,反倒示弱,这三人……是他立的暗子。” 谢知安眯起眼,半晌道:“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霍思言淡声道:“此举事牵重大,观其势,不可妄动。” “皇帝终究还是太后的子,若我们先动,反落口实,但若他借朝局之乱暗立党羽,我们不能不防,必须明着不动,暗中排查。” “而且还有一个人,该用了。” 谢知安道:“谁?” 霍思言缓缓道:“秦筠。” “她当年是楚延策的副笔,后避居南岭,如今清名在外,若她肯归朝,可接枢台空位,不偏不倚,此举亦可平风波。” 谢知安思索片刻,点头应下。 “那便由你,亲自写信请她。” 夜深,霍思言独坐灯下,信纸落墨,笔锋如刃。 她写得极缓,一笔一画带着试探与诚意。 落款之后,她轻轻一叹:“此棋纷乱,若心安稳定,便可战无不胜。” 第五十三章 暗潮浮现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夜深灯静,谢府后院。 霍思言站在竹廊尽头,手中捧着写好的信笺,缓缓系上烛火印蜡。 不远处,“小白”落在竹头,警惕地巡视着。 “小白,过来。” 乌鸦扑棱着翅膀从竹头飞下,稳稳落在她肩头,眼珠转动,似在打量她神色。 霍思言将这封信摆在小白的面前,指着那封信说道:“送去南岭,落脚云隐寺。” 小白低低叫了一声,似是应下,衔起信件,随即掠出庭中,在黑夜里化作一道影。 她站在原地良久,直到乌鸦影没,再缓缓转身。 这信是写给秦筠的。 而她知,若秦筠真愿归朝,这盘棋才有资格落第二手。 天未亮,霍思言便起身,随手掀开床边一卷藏图,目光落在其中一行注记上:“叶嘉言昔为御史笔头,曾与西北用兵暗通款项。” 这行字旁还有一抹微红,似是被烫灼过的印痕。 她伸手覆上那印,掌心忽地一热。 下一瞬,脑海中略过一阵模糊幻光,隐约见得一处官库之中,有人夜间移印盖章,面容遮掩,只露一角耳垂……佩着一颗朱砂坠子的银耳扣。 霍思言睁眼时,额角已有薄汗。 谢知安推门而入,见她神色立刻问道:“你又用了那法子?” 她摇头:“我没用,像是它自己……强行激发的。” 谢知安蹙眉:“太频繁不好,你这能力来路未明,不该仗之为力。” 霍思言点头轻声道:“我明白。” 她将看到的细节一一记下。 “那人应该是叶嘉言旧属,行事手法熟练,疑似勾结外部势力。” “若我没猜错,他此次调任,是为了替叶嘉言掩旧账,所以这事必须快查。” 谢知安应下。 “我会安排宗人府暗线调查,也会让苏老那边调出枢台近十年的笔迹资料。” “那银耳扣的细节……或许能找到人。” 日头偏西,宗人府递来一封密报,封面赫然标着“西北账案”。 霍思言打开一看,神色大变。 那封报中记载,叶嘉言在任礼部典仪时,曾暗中放行十数批军饷,去向不明,而这些款项正与某位被贬将军的复起有关。 “这是勾兵。” 她低声道:“若他另立外援,便不仅是朝局之事了。” 谢知安闻言,眉头紧皱:“太后知此事吗?” 霍思言合上密报道:“这件事还不能给她。” “太后刚平定楚延策,若又起兵案,只怕压不住,所以我们必须先找到证据……再请她定夺。” 暮色临,霍思言站在谢府高阁,看着那只熟悉的乌鸦从天边飞回,衔着一枚山印,正是秦筠的回信。 她接过信笺展开,只见纸上寥寥一行字: “谢府有信,秦筠应命,朝局之棋,亦愿执笔。” 霍思言终于露出一抹笑。 “小白,看来你飞得不慢。” 乌鸦站在她肩头,扑棱两下翅膀,似是在邀功。 她轻抚乌羽,低声道:“局已打开。接下来,是试锋的时刻了。” 秦筠入京的那日,风起天凉。 她披一袭墨青长衫,自南门而入,步履稳如旧时刑司主笔,不紧不慢,不卑不亢。 京中百官得信,各怀心思。 有人暗忖谢府已无后继之力,方才拉来这位昔日楚党中立者以稳朝纲。 有人却隐约察觉,此人归朝,不只是谢知安一人之谋。 谢府后院,霍思言坐于亭中,展开那份新送来的名录,淡声问谢知安:“秦筠今日可顺?” 谢知安道:“她已入枢台,拜见太后时并未多言,只言愿为中枢守笔三月。” “太后未拒。” 霍思言点头,嘴角扬起一抹冷淡的笑:“三月之期,她这是押了个险注。” “她信我,也信太后,更信……这个朝局还有人愿讲理。” 谢知安看着她,语气低下:“若三月后局势仍乱,她便能择机脱身,可若你我失败……” 霍思言接过话:“她也不过是另一枚弃子。” 她放下茶盏起身道:“我需见她。” 当日晚间,秦筠避开宫道,径直入谢府后堂。 两人对坐灯下,无须客套。 霍思言开门见山:“我要你在三月内查清楚叶嘉言暗中勾结兵权之事。” “你是旧枢台的人,熟悉其中所有细节,且……你不欠楚延策情。” 秦筠指尖转着茶盏,语气淡漠:“你知道我为何答应回来?” 霍思言微愣。 秦筠抬眸:“你母亲。” “她当年于楚延策落印前,将一份密稿交给我,是刑司重案的最后一页,并说那是留给你将来破局之刀。” 霍思言眼中微动,半晌才轻声:“原来她早就布好这一局。” 秦筠轻笑:“你母亲比你想的多得多。” “那份密稿如今仍在我手中,但要交给你,得等你自己先踏出一步。” 霍思言一怔:“什么第一步?” 秦筠道:“你去枢台,以副笔之职查叶案。” “我在前,你在后,若你连这一层都不敢碰,还谈什么重启旧局。” 谢知安闻言,皱眉欲言。 霍思言却开口:“我应。” 她目光沉静,语气平平。 “既要破局,我便不再退后,你我共查,若三月内有实证,我要叶嘉言倒。” “若无……” 秦筠接道:“你退一步,我退一步,此局作罢。” 两人对视一眼,皆不言笑。 这是一场无声的盟誓。 枢台议事厅。 霍思言首次以“副笔之职”入台,着淡墨衣,步履不疾,手执一卷白笺,立于文案之后。 殿中众人早知秦筠归朝,唯未曾料到她竟如此迅速引霍思言入局。 几名旧楚系大人面上无异,实则眼中警意已现。 议事方开,叶嘉言亲坐东席,目色如霜,执笔而书:“近日北路军饷调拨生乱,宗人府覆查不清,应责。” 霍思言神色不动,翻阅手中旧账道:“此案本为礼部定簿,却见其后批注落于御史台,尚有大理寺盖章。” “御史为谁,大理寺何人,礼部何故避名?” 她目光扫向叶嘉言,不急不缓:“若以责任归宗人府为定论,怕是有些欲盖弥彰。” 厅中一静。 第五十四章 当堂对质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叶嘉言眼神微冷,却笑了。 “霍副笔首入枢台,便欲翻旧案,倒也胆识过人。” “但此事当年确有礼部纰漏,御史台不过例行核章,副笔若想查清,倒可细阅账本。” 她说着,手掌一翻,便将一本泛黄账簿递至案上。 霍思言不慌不忙翻看数页,忽地眼神微变。 一行批注赫然出现在账末,批字龙飞凤舞,却与近日太后所下朱令笔迹极为相似。 她目光一凝,转而翻至另一页,却见此印落款竟是“翰林朱成”。 这笔迹,很明显是伪造的。 秦筠坐于右席,一直未语,眼神始终落在霍思言身上。 此刻却淡淡道:“翰林院朱成三年前已致仕。” “这笔落款,若真为他所批,只怕得请人从地底下挖他出来作证。” 众人哗然。 叶嘉言脸色微变,沉声道:“三年前虽致仕,翰林未必不借名作笔。” 秦筠笑了笑:“那这份账本,是否可当呈堂证供?” 叶嘉言不语反问道:“若你我各执一词,谁作评判?” 秦筠转头看向霍思言。 霍思言淡道:“账本真伪,总要有人来断。” “我请刑司再审此账,由宗人府、礼部、御史台三方抽调案员,三日后于公堂对质。” “若其中有一方拒调,视作认罪。” 叶嘉言终于动怒,拂袖而起。 “霍思言,你莫非真以为谢府还握生杀之权?如今朝局动荡,岂容你一人搅局?” 霍思言抬眼看他,语气平静:“局是谁搅的,不用我说,叶大人若无鬼心,何惧对质?” “若这本账簿真是清白,我自会登门赔礼,但若是假的……” 她唇角轻轻一扬:“叶大人当担得起篡章之罪。” 话音落下,堂中肃静。 这便是霍思言落入朝局后的第一剑。 秦筠眼底微动,似有笑意掠过。 她知,霍思言这一剑,虽未直刺心腹,却已斩开疑云。 三日后,便见真章。 枢台刑司大堂,三面朱帐高悬,铁卷厚案排开。 案前列坐宗人府、礼部、御史台三方案员,各持卷宗,身后皆立随吏为证。 霍思言着朝服立于堂心,秦筠则稳坐于案后,执笔为记。 堂下人群肃然,观者虽多,却无人敢语。 三日之限已满,今日对质,不光是为一纸账簿,更是谢府与叶嘉言之间的首次正面博弈。 礼部先辩,案员尚敬行礼之后开口:“此笔账录,确由礼部原典吏王明所记,调拨批注由翰林朱成补章,当时尚未致仕。” 霍思言举案回问:“翰林朱成于三年前二月致仕,此账却落于三年六月之后。” “且据翰林院印署,这三年间未有其名在列,王明是否伪造名簿,或代人受命?” 礼部案员一滞,片刻后咬牙道:“此事未核实前,不便妄断。” 御史台案员随后举证:“该笔账目中确有我司核准之印,印章属当年副御史方邈之物,方邈今已外放岭南。” “其人或可证清。” 霍思言翻卷:“但据宗人府所查,方邈离京之时,正值该笔账目上报前后。” “若印章出自其人之手,为何未见过堂签批?若他未在京,谁又代他执印?” 御史台案员神色难堪,咬唇不语。 秦筠淡声问道:“那副印如今何在?” 对方迟疑片刻道:“印已上交回司,今由新任副御史掌管。” 霍思言道:“好,堂后调取印章,核对是否为同一铜模。” 此言一出,众人心下皆惊。 三年来印模若有更换,便可佐证该账为伪。 轮至宗人府,案员举手作礼,道:“我司所调军饷账目,与该笔礼部录有出入,且有批次编号重叠。” “其中两批皆为北路所拨,却见重号于西南军营。” 霍思言目光一凝,步步紧逼:“此乃伪账,重号批次何以调向两地?若说笔误,军饷何人敢笔误?” 众人哗然。 而堂后,一道细碎鸦啼声响起。 乌鸦小白掠入案上,脚上衔着一缕薄纸。 霍思言上前取下,扫一眼后朗声道:“南营来信,副御史方邈于离京前交代账目时,曾写私录一份留于随身。” “今日信中所附,正是那笔六月账,上无朱成之批,无御史台印,唯有一行小字……原账已转,切勿另书。” 这信一出,便是铁证。 三方案员面面相觑,神色大乱。 秦筠合卷而立:“此案已明,礼部、御史台私改军账,妄加批注,皆属违制,当堂请旨,由太后裁断。” 霍思言望向堂下众人,声音平稳: “本案未涉叶大人之名,但账目来源之人,仍未落定,我等不求冤责,只求真章。” 而在众人未曾注意的角落,叶嘉言的心腹冷然退下堂去,身影隐没于长廊之后。 风雨欲来,棋盘再动。 堂内气氛尚未落定,忽闻外头传来通报道:“太后懿旨至!” 一众人立刻肃身而起,堂中瞬时静得落针可闻。 懿旨由尚仪亲传,未及宣读,众人便已感知这道圣意份量极重。 霍思言低头行礼,心中却已料到几分。 果然,懿旨落声:“礼部典吏王明、御史台副印官陈章,徇私篡改账目,移交刑司听审。” “叶嘉言着令暂解职半月,配合查账,枢台刑堂,由谢府副笔霍氏暂代监督一职。” 一句一句落下,每字如钉入堂心。 叶嘉言脸色铁青,明知太后并未斩断其根本,却也明白,此役他已折了一臂一爪。 礼部案员王明扑通跪地,面色惨白。 那御史台的陈章亦紧咬牙关,不敢多言。 刑司衙役当即入内,将二人拘下。 秦筠持笔作录,目光扫向堂后隐约缩动的身影,淡声道:“本堂记录,副御史不在京,尚不列入嫌。” “但若有人故意替之篡章,此事一出,怕是再无人敢替。” 霍思言微一点头,眼神落在尚未动静的叶嘉言身上:“叶大人,可还有话要说?” 叶嘉言垂眼,半晌冷笑:“朝堂之争,无非强弱。” “你们今日能将我逼退一步,日后若我再得其势……亦不会留情。” 第五十五章 众棋归位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霍思言轻笑:“那便看叶大人是否还有再起之日了。” “朝堂容得下正人,也容得下识时务者,但若容不下伪证作假之人……” “我亲手送你下堂!” 此话落地,四座皆静。 堂散之后,秦筠与霍思言并肩而行。 走至廊角,她忽问道:“你今日,为何敢赌方邈那封信?若他未写那行小字,今日你便无退路了。” 霍思言未答,只唤了一声:“小白。” 乌鸦应声而落,立在她肩上。 她抬手轻抚乌羽,语气淡淡:“我前夜梦见他了,他是个稳妥的人,事未了,绝不会不留后手。” “既然知道他要出京,他就一定会写那行字。” 秦筠微顿,侧头看她。 “你这异能,能梦见未来?” 霍思言摇头:“未必是未来,只是有些时候,它会帮我抓住别人忽略的线。” “像是……给我一个答案,但不告诉我题目。” 秦筠失笑:“倒是怪脾性。” 霍思言眼底深色微动,却未再言。 两人行至院中,只听远处传来脚步声,谢知安快步走来,眉眼清亮,带着一纸密函。 他看向霍思言道:“南边递来快信,楚延策,在岭南被截。” “原以为是刺杀,但……他还活着。” 霍思言脚下一顿,眉心微蹙:“谁动的手?” 谢知安将信递上,眼神凝重:“好像……不是太后的人,也不是我们这边。” 秦筠抬眸,语气平静:那就说明……还有第三股势力。” “而且藏得极深,不过他既然出手,那就说明他不可再坐以待毙。” 霍思言将信收起,看向天色,低声自语:“这局,比我们以为的还要大。” 谢府密室,夜深三更,灯火未熄。 霍思言与秦筠对坐石案之旁,案上摊开三份卷宗,一页页调阅军器调拨记录。 她指着其中一页说道:“这就是叶嘉言早年在西北时批下的私渠账目可偏偏这份卷宗的副本,礼部档案中并未留存。” “若非宗人府旧账中发现一份誊录,我们恐怕连这页都找不到。” 秦筠凝神道:“他在销账,他在一点点把当年藏过的事全数擦干净。” 霍思言缓缓摇头:“但只要他动过手,就会留痕。”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放一颗钉子在他眼皮子底下,让他忍不住想要动它。” 小白立于窗棂,忽地轻啼一声,扑翅落下,脚上绑着一缕紫绫。 霍思言展开绫纸,眼神顿时一沉。 “南边又死了一个人。” 谢知安赶来,声音低哑:“是西南那位军器押运官,名唤钟策,昨日还传来口供,今日尸首便浮水而出。” 秦筠冷声道:“钟策一死,线断了一截。” 霍思言看着信笺,缓缓坐回案边:“不能再等了,我要设一个局,让叶嘉言以为钟策临死前留下了证据。” 秦筠抬眼:“什么证据?” 霍思言道:“一封信、一份账、一张图,就说……钟策藏了个副本。” 数日后,枢台传出风声。 御史台一名新吏酒后失言,说钟策死前曾托付一物于人,似是军器调拨记录副本。 风传入耳,叶嘉言心中警铃大作。 当夜,他亲自赶赴刑司旧档房,命人私调数卷军器旧账。 未料暗中有司录悄然记下其行。 与此同时,霍思言坐于谢府后院,盯着那张她亲自仿造的“副本图卷”,缓声道:“他若偷这卷,就是认了。” 谢知安在旁轻声道:“你可想过,他若借机毁证,反倒不承?” 霍思言看了他一眼,浅笑说道:“所以我不只放了一卷。” 她手一翻,又从衣袖中取出一张。 “我放了三卷,一假两真。” “若他毁一,就还有二,若他想偷,就必须全偷。” 谢知安低声冷笑:“你这法子倒是损。” 霍思言眯了眯眼,眼中却毫无笑意。 “这世上的棋子,不是都能乖乖听话,得有人,逼他们自己翻身。” 谢府密室,夜雨潺潺。 霍思言将三卷图卷分别装入不同封袋,交由谢知安亲自派人分别藏于宗人府、御史台与枢台小库之中。 “你确定他会上钩?” 谢知安带着一丝疑惑问道。 “他不敢不上。” 霍思言垂眸,将袖中最后一卷图缓缓放回匣中。 “只要他对那批军器的去向心虚,就一定会忍不住想确认我们知道多少。” 秦筠斜倚于窗前,语气冷淡:“你这法子,倒像是引蛇出洞。” 霍思言轻笑一声:“毒蛇警惕性高,所以唯一的方法便是如此。” 与此同时,宗人府库房。 守夜的小吏昏昏欲睡,一道黑影在雨夜中悄然掠过,连半点水声都未激起。 第二日清晨,宗人府卷柜中少了一卷旧账,正是霍思言所放之物。 三处之一,首中其一。 消息传回谢府,秦筠倚窗冷笑:“叶嘉言沉不住气了。” 霍思言却不动声色:“他若只拿走这一卷,不足为证,我们要他贪,再贪,再陷进去。” 数日后,御史台密库也传出失窃消息。 失窃前一天,有人夜间调阅旧卷,登记名为“王仲”,而王仲三日前已病重离职。 这回,已经不只是“贪”,是“胆大妄为”。 谢知安脸色沉凝:“他这是打算一口吞下整盘账。” 霍思言指着手中最后一卷:“再等一日,若连枢台也被动,我们就能请太后开堂了。” 就在此时,小白骤然从窗外飞入,翅膀卷起一地湿叶,脚上绑着急信。 霍思言拆开一看,眉色一动。 “出事了,宗人府的守夜吏……死了。” 谢知安眸色一冷:“灭口?” 秦筠起身:“看来他不仅贪,还怕。” 霍思言沉声道:“没关系,因为怕,就会乱,等他乱得自己都糊涂,我们就该动手了。” 这一夜,霍思言坐于烛前未眠,桌案上那卷“真正副本”被她一页页翻看,眼神冷静如刀锋。 她喃喃低语:“你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我们没看到的?” 三日内,三处卷宗接连失窃,守吏遇害、证人调职,枢台上下一片风声鹤唳。 而霍思言却越发冷静,仿佛等的就是这一刻。 第五十六章 引蛇入局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谢府密室,夜深。 霍思言将最新情报按时辰一一摊开,依次排布于桌案。 谢知安看着那一条条小字,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局早已大过他们最初设想。 “这些线……已不是叶嘉言一个人能收拾得下的。” 霍思言点头:“他身后,必然有人,而他现在,不得不赌最后一把。” 她顿了顿,手指点向西北调拨那页卷宗。 “你看这批货,兵器之外,还调了六十箱粮药,且注明急件,可西北当时并无战事。” 谢知安眯起眼:“有人假战调兵,藏器南运。” 霍思言道:“这才是最早的棋眼。” “楚延策若不是因为踏中这条线,也不会被拔得那么干净,他不是落马,是被人算计。” 秦筠自一旁坐起,指尖抚着书页,轻声道:“那我们现在该做的,不是定叶嘉言的罪。” “是找出他背后那只手。” 霍思言唇角扬起一丝淡笑,眸色却冷得渗人。 “所以我要他在太后面前,亲口说出无副本三字,只有这句话一出,才是他真正脱不掉的罪。” 与此同时,宫中亦在酝酿。 太后得信后并未直接发问,而是设了一个“中秋酬恩宴”。 名为酬恩,实则设局。 宫人传信至谢府时,霍思言眉梢一挑:“时机刚刚好。” 宴设芙蓉阁,宫灯千盏,明珠照夜如昼。 叶嘉言受邀而来,衣冠楚楚,态度恭谨。 太后坐于正席之上,身侧只留了两位女官与宫人,氛围看似轻松,实则气息沉沉。 她缓缓放下杯盏,目光落在他身上。 “叶大人,听说你前些日子频繁查阅旧卷,是在为哪件案子作准备?” 叶嘉言微愣,旋即起身答道:“微臣听闻旧账有所遗失,担心当年西北军饷尚有疑点,遂命人复查。” 太后淡笑:“哦?那几卷账册可曾找到?” 叶嘉言一顿,随后低头应道:“回太后,皆无所获,属下查遍三处,未见副本,或为三年前已毁。” 他语气笃定,以为这般说法合情合理,足可避开责难。 却不知此言落地,霍思言已在密室中轻敲桌面。 宫宴继续,太后并未即刻发问,只轻描淡写一句:“可惜了。” “本宫听说……前些日子,宗人府那名小吏死得甚是蹊跷。” “还有那位御史台的老吏,临调职前曾言莫要动副本,你可曾查过此话所指?” 叶嘉言心中一跳,冷汗自背后冒出。 他一时不敢答,太后却笑着挥了挥手,转而命人献舞。 但一曲舞未终,叶嘉言眼角余光瞥见一位熟面孔自偏殿入内,正是他昔日西北旧部,早该远调岭南的副将郑灿。 霍思言布下的那条线,终于在此刻揭开。 他猛地意识到,这不是一次试探,而是定罪。 当晚,霍思言于谢府中接到密信。 信中只有一句话:“他慌了,开始撇清旧属,转而自保。” 秦筠冷笑:“这便是最好的信号,只要他动,其他人就要现身。” 谢知安却略带忧虑:“他若拼死一搏,会不会反扑你?” 霍思言道:“那就让他来,我等这一刻,已经太久了。” 而宫中,太后于灯下冷语低言:“这局棋,是时候翻面了。” 中宫的那场酬恩宴之后,京中风向陡变。 枢台内外皆感受到那股暗潮涌动的杀意。 叶嘉言的名字,如鬼魅般游走于各个密语之中,有人怕他倒,也有人等他倒。 谢府密室中,霍思言盯着铺开的三卷账册副本,手中执笔,描红重记。 “这三卷账册之中,唯有这一卷记有私渠调拨,其余皆空。” “也就是说,只要这一卷在,就能证实那年调拨有诈。” 谢知安将她笔下字句仔细核对。 “但若以此为证,怕仍不足以震动叶嘉言,他会说这些不过是伪造,毕竟正本已毁。” 霍思言道:“所以,我们不能仅仅拿账卷。” 她缓缓起身,将案上一枚不起眼的铜钮捧起,放入锦盒。 “这是钟策当年随卷携出的信物,那信物之上,有他指纹与私印。” “更重要的是,上面刻有调拨日与收件人三字,叶嘉言。” 秦筠适时踏入,眉梢轻挑:“原来你早藏了这手,怎么没先告诉我们?” 霍思言轻笑:“钓大鱼,线不能露得太早。” “我若提早放出,只怕叶嘉言早就反咬我们一口,现在,他自以为我们只有账册,一旦真物出现,他连翻盘的机会都没了。” 谢知安将那锦盒紧紧抱入怀中:“我去安排人进宫,此物必须由太后亲自验明。” 霍思言点头:“告诉她,若再晚一日,叶嘉言就要动我们的人。” 宫中,芙蓉阁内。 太后亲自启封锦盒,见那枚铜钮,神色平静,指尖微动,却未立刻言语。 片刻后,她淡淡开口:“这个局,越来越有意思了,这霍家姑娘果然不让人失望,我倒是有些期待她接下来的路。” 身侧的女官悄声提醒:“娘娘,要不要立刻召叶大人入宫?” 太后却道:“不急,还有余孽未动,我要他在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摔得最狠。” 当日夜里,叶嘉言便接到了一封密信:“中宫已觉察,请速安排清理宗人旧案相关人手。” 他瞬间明白,自己已无退路,唯有彻底断线,才能自保。 而谢府中,霍思言合卷收笔,望向夜色,喃喃自语:“他出手了,也正是我们出手的时机。” 夜雨如注,打在谢府檐角滴滴作响。 霍思言披衣立于窗前,小白落在她肩头,乌眸警觉地望着庭中动静。 谢知安快步踏入,身上带着雨气,神情冷峻:“那边动手了。” “宗人府那名掌库老吏,在回乡途中被人截杀,尸身被抛入黄河,是被我们的人打捞上来的。” 霍思言眸光微动:“不意外,他的手段一项很快。” 秦筠随即跟进,拎着一封书信。 “这是他今晨派人递给御史台的信,说是要自请彻查旧账案,避嫌让位,这看似是避风头,实则是在掩盖杀人灭口。” 霍思言冷笑一声:“自请查案?他倒是学得快。” 第五十七章 生死攸关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她转身入室,将那枚铜钮放入更深的匣中。 “该是我们动手了。” 枢台议案厅,霍思言将三卷副本、一封旧信与那枚铜钮一并送入,封存为“枢案字第七卷”,按例呈送御批。 同时,一纸密函送入宫中,由内侍亲呈太后。 这天午后,太后召集中书省、兵部与枢台重臣于宣政殿。 她只问一句:“若账实在,调拨有诈,官可弃否?” 群臣皆伏地,齐声应道:“可。” 她缓缓起身,披金纹褶袍,走至殿前丹墀,眸光冷沉。 “那便按枢案第七卷行事,从今日起,叶嘉言,暂停一切职务,禁足家宅,听后查验。” 风声骤紧。 叶府内外忽然清冷,原本门前求见者寥寥。 而霍思言却并未高枕无忧。 她在谢府静坐两日,终见来人通报:“东城的卢家少爷自尽于家中,留下遗书牵出叶嘉言一段私渠往来。” “证据已被宗人府取走,明日将在枢台公开。” 霍思言静默良久。 “这就是叶嘉言背后的那人,在弃车保帅,他不要叶嘉言了。” 秦筠眸色冷凝:“你说,这幕后黑手,究竟有多大的本领?” 霍思言看向远方,眼神里那抹犀利前所未有地清晰。 “不知,但能将叶嘉言当成起子,就说明我们还有周旋的余地。” 谢知安在旁轻声道:“我们要不要顺势再推一把?” 霍思言却摇头:“不急,我们要让那个人,以为这一局已经结束了,让他自己露出下一步的野心。” 夜深时,小白又带回一封密信。 霍思言展开,纸上只五个字:东南有动静。 她低声一笑,将纸燃于灯芯。 谢府内厅,烛火未灭。 霍思言披着薄衫坐在案前,桌案上是一张新绘的东南地势图,旁边压着两封密信,一封来自秦家在扬州的旧部,一封由小白带回,落款是一个极隐晦的宫中代号。 她将两封信内容比照,最终在图上画下一个红圈。 “东南粮道,有异。” 谢知安站在一侧,看着她沉着冷静的神情低声道:“你要去那儿亲查?” 霍思言将纸卷收入匣中。 “这事不能只靠密报,叶嘉言只是第一枚倒下的棋,现在有人以东南为新据,我们不能再被动。” 秦筠适时而至,手中捧着最新送来的宗人府回报。 “你要的线索,来了。” 他将一封信递给霍思言:“这是卢家少爷自尽前写下的密言副本,他提到了一个名字,苏冶。” “此人原为东南巡抚旧吏,五年前忽然转入兵部下辖库司,后来不知所踪。” 霍思言眸色陡然深了几分。 “若我没猜错,这人便是叶嘉言的上线,亦或是他身后的棋手之一。” 她缓缓站起,将小白唤来,系上一封新书信。 “飞去宫中,把信交给太后。” 谢知安略皱眉:“你要太后做什么?” “我要她亲自下一道调令,令东南三郡粮道清查,并由我为巡查使。” 秦筠哂笑一声:“你倒是算得准,她会应你这折?” 霍思言淡淡道:“她若不愿,就不会召我进宫两次,既然她要把我当刀,那就不能舍不得磨。” 当天夜里,小白飞入宫中,翌日清晨回返,脚上缠着的是一卷太后亲批的暗令文书。 谢知安展开一看,眉头顿松:“批了?她让你三日内启程,东南查账,一人独行,秘密行事。” 霍思言轻轻点头:“她还是忌惮背后那只手,这事,只许成功,不许宣扬。” 三日后,霍思言换上男装,乔装离府,沿粮道而下。 临行前,她将所有资料交予谢知安与秦筠托管。 “若我三十日内未归,便请太后封卷,另择人查、若三十日后我回京,那我要这盘棋……全翻过来。” 春寒未退,霍思言沿东南粮道一路而行。 她并未以朝廷巡使身份通行,而是借道商队,以一名随行账师的身份嵌入某货行之中。 初时行程顺利,至第三日,便发现异常。 粮道所过之地,三处仓口按账本该有十六车粮,可实际到场的不过十车余。 且仓口守吏故作镇定,口称“仓车翻覆”,却答不出具体时间与损毁明细。 霍思言暗中记下,一边沿路查验车痕,一边与货行旧主打听。 货行掌柜一愣。 “你说那守吏叫苏冶?这人我认识,以前在官库管账,前年忽然调走说是高升了,后来再没听过他的名字。” “可他手底的人倒是常来打秋风,说他在兵部有路子。” 霍思言闻言微微眯眼。 “看样子,他并未真正高升,而是换了个地方藏身,到底藏在哪儿呢?” 她心中已有猜测。 当晚,她独自一人至粮道中段那座废旧驿站。 此地早废数年,然而霍思言却从掌柜口中得知,每月初三、初十,总有外人前来“清点旧库”。 她踩着月色潜入,果不其然,在一间仓屋中发现大量粮票、印章与兵部密令草稿。 而在最内一格暗室中,竟藏有早年西北兵器调拨文书,上署“兵部左郎中苏冶”。 霍思言指尖顿紧,低声喃道:“果然是你。” 她将所有账册逐一编号,用特制纸封包好,刚欲退出,却听仓外风声一动。 一支箭呼啸而来,直射她足下。 她翻身避过,卷轴落地。 紧随其后,是两道黑衣人身影破窗而入。 霍思言眉目一冷:“来的还真快。” 她拔出袖中匕首,逼退一人,趁隙将信物交予小白,低声一唤:“送去谢府!” 小白仿若听懂,扑棱飞起,冲出仓门。 其中一名黑衣人立刻扬弩,却被霍思言飞针打偏。 厮斗之间,她肩上中了一刀,血流不止,却咬牙拖着伤躯一路奔逃。 她熟记地形,翻入驿道旁废井,以干草掩身藏匿。 黑衣人追至,搜遍四周,最终无果而去。 霍思言满身冷汗,左肩几乎麻痹,但眼神仍未有半分动摇。 她轻声呢喃:“要杀我……说明我找对地方了。” 天光微亮,小白已飞回谢府,将那封密信叼入秦筠案前。 秦筠展开一看,神情一变:“她遇袭了。” 谢知安眉目凌厉:“带人,立刻南下!” 第五十八章 死地求生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井下寒气逼人,霍思言身上的伤口早已干涸结痂,衣衫被血迹与泥土混成一片。 她将裹好的卷宗藏于井壁暗缝,再次确认周围无人后,缓缓起身。 这一夜,她靠意志撑住未曾昏厥。 可若再不出去,别说查案,怕是要先死在这井里了。 她强行压下眩晕,顺着井壁上青苔爬藤缓缓向上。 左臂几近失力,只得用单手撑撑攀登,每一次动作都扯得肩口一阵刺痛,额上冷汗淋漓。 终于,黎明第一道光亮洒入井口,她从泥中探出半身,费力爬出地面。 脚步踉跄,却不敢停。 霍思言跌跌撞撞地走向三里外一处荒废祠堂,那是她提前标记的临时联络点。 祠中无人,她摸索着掀开香案暗格,取出藏好的伤药与干粮。 抖着手敷药裹伤,血腥味冲鼻,疼得她咬碎牙关,却一句话未出。 简单处理后,她坐在角落闭目养神,静候支援。 与此同时,谢知安与秦筠已率人自京南而下。 小白飞入谢府之后,密信一到,两人便毫不迟疑启程。 “按她信中标注,她应在粮道第三驿站周围。” “附近多山林、旧寨和粮库,若敌人早有布置,她孤身潜入,危险极大。” 谢知安面色阴沉,咬牙道:“我该早劝她留下人。” 秦筠却道:“她知这局不容泄密,才要孤身前行。她若真出了事,整个线索都会断。” “现在,我们只能快。” 一行人加急赶路,连夜兼程,两日后抵达粮道。 此地已然有流言传出:“有人夜闯旧驿,杀人焚库。” 谢知安脸色骤变:“他们在销证。” 霍思言未死,便成了对方最大的威胁。 敌人既已知她未死,便不会给她第二次机会。 而在荒祠中,霍思言擦净身上血痕,换下染血衣裳,将那卷账册再次缠入腰间密袋。 她不敢久留,抖着手把最后几口干粮塞入口中,撑起身来,一步步往南绕出祠外。 她知谢知安定会赶来,但也明白,自己若不撑住,他们便白来。 荒林风大,她裹紧衣衫,朝山林另一侧的隐秘粮库旧址行去。 那是她来时途中意外发现的破屋,本打算作备用据点,如今,或许能救她一命。 风声中,有细碎脚步悄然逼近。 她面不改色,继续前行,却将袖中匕首悄然握紧。 林中那道脚步声越来越近,霍思言毫不迟疑,迅速闪身藏入一株低矮枯木之后。 她屏住呼吸,指尖攥紧袖中匕首,心跳有节地缓慢降下。 来人似乎并未察觉她踪迹,脚步绕至她前方不到丈许,忽地顿住。 霍思言眸色一凛,正欲出手,耳中却听得熟悉低呼:“思言?” 她一愣,这声音……是谢知安! 她猛地转出树后,顾不得伤势扑上前去,声音因惊喜与虚弱微哑:“你来了?” 谢知安上前一把扶住她,眉头拧得死紧。 “你疯了吗?肩伤都裂了还乱走。” 霍思言却摇头:“不能停……还有一处证据,我怕他们毁得干净。” 她将腰间密袋取下递给他。 “账册、指印、令文……都在这,只要有这一份,东南这条线就断不了了。” 秦筠也快步跟来,见她尚能站立,神情松了几分。 “你倒是真命大,我们在那座破驿站找了三轮,连尸体都寻了三口井。” 霍思言哑然一笑:“我要真死了,你们大概也得跟着陪葬。” 谢知安拍了她后脑一下:“闭嘴,不准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众人将她护入破屋,先行止血、包扎、喂水,再调人轮替警戒。 霍思言靠着木壁,终于长长出了口气。 当夜风声转静,霍思言将秦筠与谢知安唤至一旁,低声道:“我来时查到,仓口背后有一支隐线,不属于兵部,却频繁出现于调拨之中。” “我怀疑,这条线不是单独谋私,而是连着朝中某个高位,可能是太后不愿撼动之人。” 秦筠皱眉:“那你还非要扯下这一块?” 霍思言垂眸:“我不是为了清账,我是为了……当年楚延策。” 谢知安顿住:“你早知道?” 霍思言点头:“他之所以被斥贬,不是因疏忽,而是踩中这一线。” “他若活着,定也会查到这里,我不能让他白死。” 屋中一时无言,火光微跳,映出三人沉默的面孔。 片刻后,谢知安叹道:“放心,我陪你到底。” 秦筠冷哼:“你们谢家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罢了,我也不比你们小多少,这烂摊子,算我一份。” 霍思言轻笑:“好,那就先收拾这一段,再往上捋,就得请太后收网了。” 翌日一早,他们秘密送出卷宗,由秦家商号一路北送京中。 而霍思言一行则绕路返程,未走官道,只取商旅荒径。 她知,真正的反扑……才刚开始。 京城,暮春初热,宫墙之内却寒意渐浓。 御前大理寺奏本一早递入,言及东南粮案已有确证,兵部左郎中苏冶私调粮草、虚报军资,与叶嘉言之旧案勾连,罪证确凿。 太后于暖阁中披衣披心,静读数遍,未言一句。 内侍垂首等候,不敢作声。 良久,太后才抬眸问道:“送信的是哪家人?” 内侍答:“是秦家商号,来人未留名,只言是霍姑娘托付。” 她将奏本缓缓收起,语气未变:“召中书省大人明日面君。” “再吩咐下去,宫中不准传言半句,谁若多嘴……” 她未说完,掌中金盖轻轻一落,砰然一声,便已定局。 谢府内厅。 秦筠捧着另一份副本与谢知安对照。 “她真是把命压进这案子里。” “东南一线牵着三处私渠,涉及仓吏、商人、兵部调拨,连带宗人府旧账。若不是她活捉了两个粮吏,又有仓令的原件,根本查不到苏冶。” 谢知安低头默默将那些卷宗归入暗格。 “现在是我们该挡枪的时候了。” 秦筠挑眉:“你真以为他们会先找你?他们不会先动太后?” 谢知安目色一沉:“太后若要撇清,就得有人先顶锅,我谢家的人,死得起。” 第五十九章 反扑将至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而另一边,霍思言一行仍未回京。 她未走官路,避开驿道,一路绕行至南漠旧驿换乘,一路舟车劳顿,却丝毫不敢松懈。 她知自己若一日不归,朝中线索便还不完整,且她还有最后一事未查。 驿站换乘时,小白衔来一缕陌生气味。 霍思言目光一凛,循着小白的动作,在旧屋梁柱缝隙中,找到一张纸页。 纸上寥寥几字:“叶嘉言,未死。” 霍思言盯着那几个字,手指缓缓收紧,眼底浮起沉沉暗色。 叶嘉言未死,意味着那场禁足令不过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 有人故意放出他已失势的消息,实则是在暗中保他脱身。 “他身后的那只手……怕是要开始还击了。” 她转头看向小白,乌鸦正安静地落在窗棂上,眸子清亮地望着她,像是在等命令。 霍思言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们不能再慢了。” 东南粮道已成明线,如今朝中人人自危,案情步步逼近,谁也不知会牵出几人。 谢知安收到霍思言密信的同时,也得到了另一件事。 秦家下属商队之一,在运送归京路途中遭遇袭击。 来人不打杀人,只抢卷宗,幸好信物已事先分批送出,否则所有证据都要断在半道。 “这场仗,不止是你一个人的了。” 秦筠坐在廊下,望着天边黑压压的云层。 “这下,连我也被拖进来了。” 谢知安端来茶盏,淡声道:“我们从不是旁观者,叶嘉言未死的消息,若是真的,那接下来就不会只是查案这么简单了。” 秦筠挑眉:“你是说……他要反扑?” 谢知安点头,眸光沉如死水:“叶嘉言是门面,若他敢回京,说明他背后那位,已经布好局,等着我们落子。” “霍思言若真逼到这一步,就一定会招来杀意。” “你说太后……会保她吗?” 秦筠笑了:“要看她舍不舍得这把刀了。” 与此同时,京中风声渐紧。 枢台大理寺几位清流大人相继被“请”去面君,而几名兵部参与粮道调拨的官员也开始有人失联。 街巷百姓虽不知详情,却皆在传:“今年朝中要大变。” 入夜,霍思言一行换乘水路,再次北返。 临上船前,她在江边一处旧庙中短暂停留,手中缓缓翻阅一册旧账。 那是楚延策当年留下的遗笔。 她当初在宫中地库中翻出残卷,如今再细看,心绪一层层泛起。 他早已察觉叶嘉言的问题,却没能查到苏冶。 霍思言缓缓将那一页合上,眸光如水。 “楚延策……你没查完的,我来。” 就在她登船那夜,江岸远处,一艘画舫内灯火未熄。 黑衣人披袍立于窗前,身后一名少年低声道:“她果然没死。” “她也查到了苏冶。” 黑衣人语气淡淡:“意料之中。” “她若这么容易死,我也不必忌惮她。” “盯紧她,若她再进京……把她埋在半路上。” 少年一惊:“可那是……谢府的人也……” 黑衣人冷声道:“再好一条狗,也不能坏了主子的局。” 京城太和殿内,太后独坐夜灯下,窗外风吹竹影斜斜。 身旁女官低声回禀:“霍姑娘已有密信送回,明早可抵京郊。” 太后微一颔首,未作声。 女官又低语:“兵部几人已蠢动,苏冶旧属之一已被枢台逮走,口供已录,牵出一名西北副帅。” “事关边防粮调,若追下去……” 太后终于抬眼,眸中冷意沉沉。 “你是说,查到底?” 女官跪地:“若按霍姑娘的查法,必然一查到底。” 太后沉默了许久,低声一叹:“这孩子心太狠……真是越看越像他了。” “可是这世道……真容得下一个楚延策第二?” 烛火轻晃,似乎连夜风都压低了几分。 而此刻,霍思言立于船头,抬眼望向京城方向。 她知,下一回合,便是正面交锋。 天还未亮,京郊驿馆已悄悄被人清空。 霍思言一行人低调入驻,不走正门,不惊动官差,连马蹄声都被稻草封住。 秦筠与谢知安先她一步抵达,已将府中安插之人部署在外,不让一只蚊子飞进去。 “你居然真没死。” 秦筠端坐檐下,望见霍思言打趣道:“你要是死了,我得给太后跪几天灵前。” 霍思言撩起披风,步入厅内:“你跪灵,她真不一定哭。” 谢知安接过她手中包袱,眸光在她脸上一扫而过:“你这次消瘦了不少,但话倒是多了。” 霍思言淡笑,将那卷密信放至案上。 “这一路上,我遇见了两拨人,一拨打劫,一拨追杀。” “不是一拨?” “衣着、手法、目的都不同,但都不是官家人。” 秦筠眉头挑起:“摆明了有人要你的命,有人要信。” 谢知安打开卷宗逐页翻阅:“这一份是你从旧驿站带出来的?” “我分为两部分,明文和暗卷。” 霍思言将剩余那一份从袖中取出,递到他手上。 “明文内容是仓吏自供与调拨表,足够定苏冶的罪,暗卷内容则是楚延策当年留下的查案笔记,涉及高层。” 秦筠眯起眼:“你确定要把暗卷交出去?” 霍思言眸光沉着。 “我要让太后亲自掂量,这一刀,她是砍下去,还是留着膏药封。” 午后,天阴沉,驿馆外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女官沈芝入门,面色凝重,将一封太后亲批的令书放至案前。 “太后让你明日入宫,面君呈卷,宫中只准你一人入,不许带随行,不许留信。” 霍思言接过诏令抬眼。 “终于动手了。” 沈芝看她良久低声道:“你太像当年那个人了,那个人,就是从这一道令开始,彻底……再没回到宫外。” 霍思言轻笑:“那我得多撑两步,至少回得来。” 谢知安送沈芝离开后,折身回来,神色凝肃。 “你要我明日守宫外?” 霍思言点头:“你在外引线,一旦我两炷香未出,你立即调人。” “太后若真要动我,她不会留你活口。” 秦筠拧眉:“这太赌了,你真就一点后手都不留?” 霍思言垂眸,将小白唤来,在其腿上系上一缕细金绳。 “后手,在天上。” 第六十章 局中来信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夜深,霍思言一夜未眠。 她坐于床前,慢慢擦拭那枚早年从西北带出的玉佩。 是楚延策战死前亲手递给她的,那时他眼神透亮说:“你若还想查,就拿这个当信物、若你也不愿再查,那就丢了它吧。” 她始终没丢。 这一次,她要带着它进宫。 清晨,宫门初开。 霍思言一袭素衣立于丹陛之下,手中卷宗沉得仿佛万钧。太 监领路之声在耳边回响,宫墙森然,朱瓦冷光,似要将人心气一寸寸磨干。 她一步步走得极慢,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自己过往的执念之上。 自她踏进这局,从未有一日轻松。 御书房外,沈芝亲自守着,只一句话:“太后唤你一人进。” 她推门入殿,殿内香气静谧。 太后正坐在暖榻上,手中摆弄着一枚佛珠,眼神微敛,看不出喜怒。 “你来了。” 霍思言行礼:“臣女霍思言,奉诏面君。” 太后轻轻点头,指了指一旁榻席:“坐吧。” 霍思言坐下,将卷宗轻放于案前。 “这是臣女查得之证,恳请太后明察。” 太后不急着翻,反而端起茶盏缓缓啜了一口:“你一路走来,倒是比我预料中更沉得住气。” “苏冶的事,本宫不是不知。” “只是当年之事,真要翻旧账,动摇的不是一两位大人,而是半个朝堂。” 霍思言静静开口:“臣女不敢妄言朝政,只知楚大人查至此案而死,真相若不还,则此后无人再敢直言。” “而所有人……都会学着闭嘴。” 太后缓缓放下茶盏,声音淡淡:“你想要的不过是一个真相?” 霍思言望向她,神色分毫不变:“不,只要一个选择。” “太后要保,就请彻底封卷、断线、清人。” “要查,就请圣裁一道,肃清上下,臣女不敢奢求什么正义,但愿不白死的那人……别太寒凉。” 太后定定看着她,良久未语。 “你知不知道,你像极了当年的他。” “楚延策也是带着同样的话,站在我面前,可那之后,他死了,他留下的人,也死了。” “而那一段真相,埋了七年,我如今若放你查下去,那些隐在暗中的人,也不会再容你。” 霍思言抬眼:“可若我就此罢手,他们便赢了,再不会有后来者如此。” 太后忽而低笑一声:“你真当你能赢吗?” 霍思言却道:“臣女不求赢,只求不输得太快。” 她将玉佩缓缓取出,放至案前。 “这是楚大人临死前留给我的信物。” “他说,若我还想查,就带它来,如今,我带来了。” 殿中静得落针可闻。 太后伸手抚过那枚玉佩,指腹颤了一瞬。 那一瞬,她闭了闭眼,低低道:“去罢,今日你不必再受诘问。” “卷宗我看,案子我会审,你做得很好。” 霍思言站起,行礼后退出殿门。 回廊之下,谢知安早已候在檐下。 见她安然走出,他那张平日里冷硬的脸终于动了分毫。 “你还活着,太后没对你做什么吗?” 霍思言挑眉一笑:“有失所望?” 谢知安轻轻叹了一口气:“是有点,以为我要扛下一场宫变,结果白紧张一场。” 霍思言顿了顿,看着他低声道:“不急,后头……怕是更难了。” 她抬头望向高墙之上的天空,云层依旧厚重,却隐隐透出些光来。 御书房内,太后沉默良久,终是展开霍思言所呈卷宗。 她一页页翻着,指尖压过那一行行清晰笔迹,每一处指证都锋利如刀,直指苏冶,兵部,乃至宗人府旧人,连带着七年前的粮案余烬。 光影映照在她半边面庞上,线条森然。 “她这一刀,捅得够深。” 太后轻声道。 沈芝低声回禀:“谢家、秦家都已表态,愿配合彻查。” “但陛下尚未言明态度,兵部右侍郎方澜近日频繁入宫,似有应对之谋。” 太后收起卷宗,缓缓开口:“圣上是顾念朝堂稳定,不愿掀波。” “可这世道,已是死水。” “唯有搅浑了,才有活路。” 她起身立于殿中,转身低声一句:“传本宫密令,召影司。” 沈芝心头一震,急声问:“太后,此举是否太过?” “影司一动,朝中便知,您是动了杀心了。” 太后轻声道:“有些人,不杀,不足以平众心。” 同一时辰,谢府。 谢知安回屋换下外袍,望着案上那枚火漆尚未开启的令函,沉默许久。 这是父亲临行前留给他的最后一封信,至今未拆。 霍思言步入廊下,手中端着一盏茶,眉眼看起来难得放松。 “你若真舍不得拆,那就留着。” “等一切了结,你再开。” 谢知安接过茶轻声道:“我怕我等不到那个时候。” 霍思言半倚廊柱,眸光落在庭前那一树紫藤上。 “我也怕。” “可我们都走到这一步了,谁也不能退。” 一声轻啼,小白落在树上,扑腾着翅膀跳到霍思言肩头。 它的嘴角沾了点红。 霍思言眼神一凝,取出那枚小金筒,从它脚下拆下密信。 她展开纸条,眸色倏地沉了下来。 “南郊,三处黑仓被点,苏冶旧部之一的亲属,半夜焚屋自尽。” “而宗人府那位……今早刚递了告老折子。” 谢知安脸色微变:“有人在毁线。” 霍思言冷声道:“他们开始自保了。” “那就说明我们查得对。” 秦府书房,秦筠正对着人手调兵布线,听到传报之后神色也陡然变冷。 “告诉底下人,黑仓之外,还有一处水线未动。” “调人守住渡口,盯住所有可能的走水名单,再派信鹰一只,给宫中谢知安。” 一时之间,京中暗线如蛛网铺开。 霍思言、谢知安、秦筠三人如同三足鼎立,步步紧逼。 太后也在这一夜,亲笔拟下一道杀令,交予影司掌令人。 字字冷血,如刀沾霜: “兵部之乱,祸及军心。” “今奉宫中密令,查诛苏冶与其余党。” “凡胆敢阻之者,杀无赦!” 第六十一章 密令初动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当夜,京城内外暗流涌动。 太后的密令由影司掌令者亲手送出,黑衣快马不入宫门、不走驿道,只循密线潜行。 到了西苑一带,夜色沉沉,星光不照。 影司副使伏在檐角轻声道:“苏冶三日前已搬出旧宅,如今藏于兵部一处密宅,外有兵符守卫。” 掌令者目光冷冽:“若非今日有令,连你都不知他藏哪吧。” “带路。” 而另一边,谢知安收到秦府来信,立刻遣人封锁南渡口水路。 “叶嘉言若在,他绝不会安心看霍思言进宫而不动手。” “既然他未出面,就一定有替死鬼要走水。” “查,所有可能替他开口、洗白的人,今晚一个不能走。” 霍思言坐于书案前,正在翻阅楚延策当年的旧案底稿。 这本卷宗是她从西北带来的残卷,与京中密卷相互呼应。 她的指尖在一页页泛黄纸张上滑过,忽然顿住。 “叶嘉言并非在西南出事,而是转道于南州。” “而南州旧监,正是楚延策殉职之前最后一处查勘地。” 她的指尖轻颤,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楚延策的笔迹,潦草却清晰:“我不信他已死,他在试图自证清白,可惜,他选错了人信。” 霍思言神色彻底冷下来。 “叶嘉言不是被诬,而是自污。” “他舍掉自己,反洗他人,他不是要逃,他是在等……等我们查到这一处,才好顺理成章地回来。” 她倏地起身,外袍披起。 “小白。” 乌鸦落下,霍思言低声将信缚在它爪上。 “送谢知安,告诉他,叶嘉言要回来了。” 与此同时,影司突袭苏冶旧宅。 箭雨破窗而入,火油灌燃,短兵相接。 苏冶藏于宅后密室,急令两名心腹开暗门脱身,却不料影司早已埋伏。 掌令者亲自持刃逼入后室,一掌拍飞门锁。 苏冶惊惶大喊:“我是兵部命官,谁敢动我?” 掌令者不言,只将太后密令横于他眼前。 苏冶面色骤白,身子一个趔趄跌坐地上。 “我……我不过是奉命行事,我不过是……” 掌令者冷冷一笑:“你以为能求饶?” “太后说了,凡阻者,杀无赦!” 刃光一闪,苏冶喉中鲜血喷涌,当场毙命。 翌日,朝堂震动。 兵部急令召回所有借调官员,宗人府闭门谢客,枢台通宵加班,东厂锦衣卫封户三百余处。 一夜之间,朝局风向陡转。 霍思言立于庭前,看着小白自高空盘旋而下,衔来一纸信笺。 她展开纸条,上头只有一句话:“人已伏诛,后事交你。” 落款,谢知安。 她将纸条轻轻捏碎,转身看向远方。 朝阳初升,金銮殿前却无半点暖意。 兵部尚书亲赴御前陈情,痛陈影司擅权,太后暗中插手军政,已致朝纲震荡。 话音未落,太后却未出面,只命枢台大人代为回应。 “乱政者,苏冶、肃清者,宫令。” “今事已定,尚书若不服,可请旨问罪。” 兵部大人愤然离去,众官私下皆惊。 谁都知道,这一局,太后是亲自下场了。 谢知安坐于府中,望着手中那封折子,心情前所未有地沉。 “这是陛下让人转交给我的。” 他将信交予霍思言。 霍思言展开,眉目一点点沉下去。 陛下措辞隐晦,却明显在暗示:太后出手太狠,若再追查,恐有大乱。 “他想让我停。” 她低声道。 谢知安不语,只是将另一封信摊开:“可你若停了,这封信该往哪送?” 那是一封密报。 密报指向,叶嘉言藏身西郊一座山庄,近日已有人夜中接应。 而接应之人,竟是前兵部左侍郎之子,宗人府旧派门人。 霍思言沉声问:“你的人能拿下他吗?” 谢知安点头:“可以。” “但抓住他,不等于抓住叶嘉言,他若真回来,不会那么容易落网。” 霍思言眼神微凝:“他不该回来。” “可他偏偏选了这个节骨眼,说明他不是回来翻案,是回来夺局。” 她起身踱步几步忽而低声:“他要回来坐那个位子。” 谢知安神色一变:“什么?” “兵部乱局之后,朝中缺一主事,叶嘉言若以洗清冤屈之名归朝,再借太后震局之势反手控兵……他便能从弃子变兵符之主。” 谢知安倒吸一口气:“那他要的,不只是活命,是整个朝堂的兵权。” “没错,我们都小看他了,他是一头潜伏的狼。” 霍思言冷笑:“还是披着旧皮的狼。” 与此同时,西郊山庄内。 叶嘉言倚窗望着远处林影,指尖轻敲桌案。 “苏冶死了?” “是。” “宫中动了影司?” “动了。” “太后出手了?” “未现身,只透令。” 叶嘉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她到底忍不住了。” 身后之人小心翼翼道:“霍思言已将旧案卷宗交出,宗人府旧人多有自危。” “你若此时归朝,或可扭转……” “不。” 叶嘉言轻轻摇头。 “我不是回来求情的,是回来……取命的。” 他抬起手,一封信被他投入火盆。 信纸燃烧,灰飞烟灭。 他目光淡然,低声一句:“告诉宫中,三日后,我入朝,要么给位,要么见血。” 夜色沉沉,霍思言立于谢府内院,指尖摩挲着那枚旧玉佩。 小白落在她肩头,微微发出一声轻叫,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劝慰。 “他真的回来了。” 她低声自语。 “可不是为了回头,是为了夺权。” 谢知安走入庭中,将一封急报递来。 “秦筠那边确认了,叶嘉言三日后将在礼部旧馆会见几位旧臣,名义是商议恢复名籍。” “但其实……是让他们站队。” 霍思言不看那封信,目光望向远方。 “他既敢公然归来,就意味着他笃定太后不会现在杀他,也意味着,他已暗中布好人手。” 谢知安点头:“宫中兵调之权如今还在太后手中,他不会明抢。” “但只要太后一日无动作,朝中迟早会有犹疑者倒向他,他靠的,不是清白,是时间。” 霍思言沉默一瞬,忽而开口:“我得见太后。” 第六十二章 狼子野心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谢知安皱眉:“此时你再入宫,太后不一定肯见。” “她上次接你入殿,是给了面子。若你再闯,就是逼宫。” “你若想保全……” “我不想保全。” 霍思言抬眸,神色冷静得异常。 “若我退一步,他便能走十步,他不是回来翻案,是回来清算!” 她回身走入内室,从案角取出一物。 那是她从楚延策遗物中翻出的旧章,上书两字:“追命”。 这是楚家掌令时所持兵章之一,虽已废用,但仍是当年执法追赃的重要信物。 她将旧章收入袖中,低声对谢知安道: “若我今日未出宫……你知道该怎么做。” 谢知安面色微变:“你又想赌?” “这次不赌。” 霍思言目光沉沉。 “我是去提醒她,那个她亲手放回来的野狗,它不是求救,是咬人。” 与此同时,太后宫中。 沈芝低声禀报:“叶嘉言即将归朝,兵部数人已有附议之意。” “而霍姑娘……她又要入宫。” 太后坐于灯下,未抬头,只低声一句:“她若敢来,便让她来。” 第三日午后,礼部旧馆灯火通明。 叶嘉言一身朝服步入厅内,身姿挺拔,目光淡然。 数位旧臣正等候于侧,见他入座,纷纷拱手。 “叶大人,多年未见。” “叶家果然未死。” 叶嘉言微微一笑:“叶家虽败,但不忘为国。” “今日在座诸位,愿与我共议旧案、共谋未来,叶某感激不尽。” 他话音落下,众人一时犹豫,几位老臣对视一眼,终于有人低声道:“叶大人若真能雪洗冤屈,重掌兵柄,朝纲或可再稳。” 这句话一出,仿佛是投下了一枚石子。 水波漾起,不可收拾。 叶嘉言目光微动,笑意渐深。 而就在此刻,一只乌鸦从窗外飞入,振翅落下,爪中落下一封密函。 他目光一凝,拆开细看。 信中只有一句话:“太后命你三日后,跪迎诏裁。” 他笑容渐渐收敛,手中信纸被他轻轻揉碎,丢入案上的铜炉。 “太后终于动手了。” 他眯眼看着炉中火光,低声喃喃:“可这一切都晚了,该跪的,不是我。” 三日后,乾清门外,钟鼓齐鸣。 御道两侧官员列队而立,神色各异,望着宫门紧闭之处,心中皆有波澜起伏。 一早,内阁传出旨意,太后将于午时颁诏,诏令所裁之人,正是叶嘉言。 朝堂震动,支持与反对之声并起。 霍思言立于太和殿侧廊,望着逐渐汇聚的百官。 她着素衣,肩头立着小白,一如既往的冷静。 谢知安从侧门而来,低声问道:“他会来么?” 霍思言看着那紧闭宫门,语气却笃定:“他若不来,这一局就输了一半。” “他不是会弃局之人,他来,是为了当着天下人的面,反诏!” 午时将至,阳光正炽。 宫门缓缓打开,一队金甲御卫列阵而出。 太监高声宣道:“太后懿旨……叶嘉言昔日失职,致使楚延策殉命,今虽得旧案反查,然于职权之中仍有擅越,心术莫测,未可复用。” “今赐其褫职归籍,永不录用。” 话音一落,百官哗然。 叶嘉言的名字,终究成了弃子之名。 但就在众人交头接耳之际,一身黑金朝服的身影,从御街尽头缓步而来。 那人步伐不急,神色平静,正是叶嘉言。 他竟亲自赴诏。 众人侧目之下,他走至御阶下,遥遥望向诏书。 未跪。 未俯。 只拱手而立,声音清晰传出:“臣叶嘉言,奉诏前来,不为辩解。” “但此诏,臣……不敢受!” 百官哗然,太监险些摔下诏书。 “叶大人,此为太后懿旨……懿旨若非公断,便非诏。” “臣愿以身为证,请朝中设审,愿当堂对质。” 他这一声“当堂对质”,如同投下一块巨石。 霍思言目光一沉低声道:“来了。” 谢知安沉声道:“他要借审来翻案。” “拖字诀。” “只要不定罪,他便能拖着,等局势反转。” 太监慌乱退后,急奔内殿。 而太后殿内,沈芝神情肃然。 “太后,他不跪诏,已然构成抗命。” “可他今朝若真在殿前自请对质,按例需设朝审,若设审,便不能立诛。” 太后未答,只缓缓开口:“霍思言呢?” 沈芝一怔:“正在侧廊候旨。” 太后轻轻点头:“传她来。” 片刻后,霍思言步入内殿,面色平静,行礼俯身。 “太后有命?” 太后望着她道:“你既能揭楚案,便也能拆此局,今朝审或不审,由你定。” 殿外,叶嘉言仍立于阶下,神色不卑不亢。 而朝堂之上,百官的眼神已渐渐开始摇摆……这一场,胜负将由谁断? 乾清门前,日光烈烈,众臣屏息。 霍思言缓步走出内殿,立于丹阶之上,眉目如刃,声声入骨。 “叶嘉言请对质,问我愿不愿开这一局。” “可我今日来,不是给他辩解的机会。” “是带证据来的。” 话音落下,太监捧出一只乌金盒,打开,赫然是一册卷宗、一枚铁证。 那卷宗,正是当年叶嘉言调兵擅动密文副本,而那铁证,则是楚延策遗物之中,唯一一枚未曾用过的追命兵章。 “叶嘉言,你说你是替罪之人,是弃子,可你调动南州三营,是谁批令?” “你与宗人府旧派往来密切,那封书信是谁执笔?” “你口口声声忠诚……那你为何三年来在西郊建暗宅,养私兵?” 她一问未毕,便有东厂官员呈上搜宅密报。 众人传阅之下,满堂哗然。 叶嘉言眸色一冷,终是笑出声来:“好一个霍姑娘,连西郊的私宅都能翻出来。” “你既然这般笃定,不如给我一个全尸好了。” 他手一扬,袖中飞出一物,直取阶上霍思言! 然而未等那暗器临近,一道黑影扑出,小白振翅,撞飞袖箭,啼声凌厉刺耳。 谢知安倏然上前,长袖一拂,手中短刃架在叶嘉言颈边。 “再动一寸,命没了。” 叶嘉言冷笑,似不惧死,反倒抬眼看向殿门。 “太后可在?我要听她亲口说,这一局,是她要杀我。” 殿门半启,一道女声清冷传出。 “本宫在此!” 第六十三章 迎诏之变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太后步出殿门,素袍之下,气场森冷。 “你问我,这一局是不是我要杀你?” “你回京之日,便是你命定之时。” “不是我杀你,是你自己选的死路。” 叶嘉言盯着她许久,忽然笑了。 “太后啊太后,你终究还是怕我夺了你手中的权。” “你明明知道我若真归心,对你未必是祸。” “可你偏偏不信,宁杀错,不放过。” 太后语气不动:“是,本宫就是不信你。” “你若心里有朝廷,便不会三年布局,今朝归来,你不是来请命的,你是来要命的。” 她抬手,冷声喝令:“拿下叶嘉言,罪名抗诏谋逆,押入天牢,择日处决!” 锦衣卫蜂拥而上,叶嘉言身形一动,似还想反抗,结果却被谢知安一掌压制,跪地不起。 霍思言立于阶上,望着他冷声道:“你曾是楚延策最信之人。” “他临死前,仍为你求情。可惜你选错了人,走错了路。” 叶嘉言喃喃一句:“他不该信我……因为我连自己都不信。” 他终于不再挣扎,被押而去。 百官震撼,内外皆惊。 太后一锤定音,朝中再无人敢妄议叶嘉言。 这一局,终告破。 霍思言却知,这只是第一层帷幕。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入天局。 叶嘉言落网的第三日,朝中仍余震不止。 天牢之外,探子云集,内阁、兵部、宗人府、东厂……皆有人暗中试图探听审讯之事。 太后却下令三日封口,不得过问。 霍思言在谢府静坐未出,似在休整,实则未曾合眼。 谢知安送来宫中密信:“他没有招。” 霍思言冷笑:“他怎么可能招。” “叶嘉言落网不是为活命,是为扰局,只要他一日不死,朝中就没有彻底的定论。” 谢知安沉声道:“我们要不要提前动手?” 霍思言摇头:“不急,杀一个叶嘉言容易,难的是,杀完他之后,谁来顶这个空位。” 谢知安看她一眼,顿了顿道:“你若有意……” 霍思言截断他话头:“我不入阁。” “太后若真想用我,早该在朝堂宣旨,她不宣,就是在等人。” 她抬手从案上摊开新卷,那是近期军中人事调动表。 她手指点在一处名字上:“此人,方遇。” “南州三营曾是他旧部。” “叶嘉言与他关系极密,若说叶是暗子,那方遇便是明桩。” 谢知安皱眉:“他近日调任兵部副使,负责北境兵马调拨。” “太后要用他?” 霍思言将卷收起,语气冰冷:“她若真用他,就代表有交易。” 与此同时,皇城之内,御书房中。 沈芝将奏折递上:“太后,今日枢台送来密议提案,三人入选!一为原兵部左使之子程昭,一为宗人府旧人之孙林涵,还有……方遇。” 太后微微一顿:“程昭年资尚浅,林涵口碑一般,倒是方遇,曾随楚延策征南,有战功。” 沈芝迟疑片刻,终是低声提醒:“他与叶嘉言……曾共事多年。” 太后静默良久,方道:“本宫要的不是干净之人,是能镇得住旧人之人。” “若是所有人都怕他……才会不乱。” 午后,太后召见方遇。 偏殿之内,帷帐高垂。 方遇一袭墨袍,身形挺拔,向太后行礼不卑不亢。 太后审视他片刻问道:“你可愿掌兵?” 方遇回道:“若朝廷不弃,臣愿执戟而行,但……” 太后挑眉:“但什么?” “臣须得一人协同。” “谁?” “霍思言。” 太后眉眼沉了下来。 “为何非她不可?” 方遇目光沉静:“臣领兵在外,需后方稳定。” “霍姑娘既能破旧案,又深得谢氏之助,若她不言,朝中才真不会乱。” 太后目光一敛,轻轻笑了。 “你这人,太不干净,可惜,本宫用的正是你这种。” 谢府夜中灯未熄,书案之上,卷轴堆叠如山。 霍思言手执一封密信,神色未动,目光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谢知安走进屋内,低声开口:“宫里传来消息了,方遇要进兵部。” 霍思言未言语,只将那封密信递给他。 谢知安展开一看,神情瞬间凝重。 “他竟真敢开口……要你入枢台辅政?” 霍思言淡声道:“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若真想我入阁,不会通过第三人递话,而是直接来谢府,这人谨慎得过头。” 谢知安沉默一瞬,忽而抬头:“你以前认识方遇吗?” “远远见过。” 霍思言将墨汁轻拭在信纸一角。 “比叶嘉言更深藏不露。” “他不是叶嘉言的影子,他是叶嘉言留在棋盘上的第二步。” 外头小白哑哑叫了一声,像是回应,又像是在警告。 谢知安眉头紧锁:“太后这是明知他有问题还要用?” 霍思言道:“她早就说过,手里缺人,方遇会被派到哪里,是她在安排,但他能不能成事……还得看我点不点头。” 她将信纸焚于火中,静静道:“明日,我见方遇。” 第二日清晨,静福茶楼二层。 霍思言着素衣而至,踏入雅间时,方遇已等候多时。 他仍是一身墨袍,气质清冷,见她到来,只是淡淡一礼。 “霍姑娘。” 霍思言落座,开门见山:“你想让我站在你这边?” 方遇不否认,反问一句:“你站在谁那边?” 霍思言勾唇,似笑非笑: “太后以为我是她的人,你以为我是自己的。” “可你们都忘了,我是谁的。” “楚延策已死,谢知安尚在,我要的是这天下还有谢氏一席,而不是谁坐那个位子。” 方遇笑意不动:“我不会动谢氏,但……我需要你替我说话。” 霍思言挑眉:“我凭什么信你?” 方遇看着她眼神微敛:“你不信我没关系,你信你自己就够了。” “叶嘉言死后,宗人府必乱,你若不与我合,谢氏会首当其冲。” “而你若帮我,我保你谢氏安稳三年。” 霍思言沉默许久,最终轻笑:“你很会谈条件。” “可你不知道,我最烦的,就是被人威胁。” 方遇眼神一顿,霍思言已起身离去,留下清脆一句:“我不答应,也不拒绝。” “我看你下一步怎么走。” 第六十四章 棋子生变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黄昏时分,太后宫中。 沈芝递上书信一封:“方遇离宫前,托人递来此函。” 太后拆信而读,眸光一沉。 信中只一句话:“霍姑娘不入局,是她对你最大的忠诚。” 太后眸色幽深,缓缓合上信笺,低声道:“那便让她看一看,若不入局,这棋盘上还剩下什么。” 而就在当夜,一纸密诏悄然自宫中飞出。 直落宗人府,牵连三名老臣,一夕之间人头落地。 朝堂震动再起,风云未歇。 霍思言立于谢府门前,望着夜色中那隐隐传来的杀意,缓声开口:“小白。” 乌鸦从廊下扑棱飞起,盘旋一圈,落回她肩上。 “我们得快点了,再慢一步,怕是连谢家门前的石狮子,都要被换掉了。” 宗人府三名老臣夜间伏诛,消息传出时,朝野震动。 一夜之间,宗人府大换血,数位低调沉稳的旧人被调离,换上太后新提的心腹。 这等速度,快得惊人。 更快的,是第二日清晨,谢府门前迎来一道诏令:霍思言被封为枢台辅政使,辅佐兵部整编新军,与方遇同为议政之人。 谢府书房内,谢知安眉目沉沉:“她竟动得如此快,逼你上位,这是在堵你的退路。” 霍思言却神色清明,指尖慢慢摩挲那封诏书:“方遇递话不过一日,她就放出这个口。” “她不是只想拉我,是要看我能不能制住方遇。” 谢知安不解:“她既知方遇有问题,为何还放任?” 霍思言淡声道:“因为只有在危险的人之间设平衡,才能长久。” “我若真成了钳制方遇的棋子,她反倒放心。” 谢知安看着她:“那你愿意被当成这枚棋子?” 霍思言回头看他一眼,轻声道:“我本就不在棋盘之上,是她硬推我进去。” “既然进了……不如下一局大的。” 当日下午,霍思言入枢台。 方遇已先到,立于庭前石阶之下,遥遥对她拱手: “恭迎霍辅政。” 霍思言步伐不快,声也轻:“这才刚入局,你便迎得如此殷勤?” 方遇似笑非笑:“迎的是同盟。” 霍思言站定,微抬下颔:“我可没答应。” “你之前递的那个条件,不够。” 方遇挑眉:“那霍姑娘想要什么?” 霍思言目光直视他,语气森冷:“我要你手上西南调兵密令的副本。” 方遇神情未变,指节却微微一紧:“你怀疑我?” “不,我信你有。” “你若无,便是你不够资格坐这位子、你若有,却不敢交……那我们之间,便永远只能是敌。” 方遇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霍姑娘这是要我把命给你。” 霍思言道:“错了……我要你命无用,但我要你知道,你若敢动我身边任何人……我会拿你整座西南换回来。” 方遇嘴角终于露出一个有些苍白的笑:“好。” “霍姑娘果然是,谢氏的一柄利剑。” 两人就此对立而立,虽未拔刃,气息已然锋芒逼人。 而远处暗处,宫中探子将此情此景尽收眼底,赶回太后宫中回报。 太后静静听完,未置一词,只轻声吩咐:“那便让他们斗吧……斗得越久,本宫越安心。” 入夜,枢台之内依旧灯火通明。 新军编制刚下,霍思言便被数道急报堆满案前。 东南数州兵力流动异常,粮饷断补,甚至有军士哗变传闻。 她看得极快,批得也快,却在翻阅第三道军报时,眉头紧蹙。 这份文书,落款是“南州都督卫所”,而她记得……这一所,去年已裁撤。 “这报是假的吗?” 她低声问。 属下回道:“确系南州来文,传信人还在门外候着。” 霍思言沉吟一瞬:“让他进来。” 门启,一名灰衣中年走进,满面风霜。 霍思言抬眼:“你是南州哪一卫的?” 那人行礼:“回大人,小人原隶属第三卫,现任粮司督办。” “这封军报,是我亲手拟写。” 霍思言不动声色:“你们督办的旧营不是早裁了吗?” 灰衣人咬咬牙,从怀中掏出一卷更旧的军令文:“裁撤是表面,实则是改编重组。” “这事……是当年叶大人定下的。” “可自叶大人被押,我们这一批人就全被甩出军籍,粮饷断供,命也不保。” “如今才想法设法,将这封信送来。” 霍思言接过那军令,扫了一眼,眉头更紧。 这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空壳旧营,而是叶嘉言三年前私设的“影军”,名存实亡,却实为一支未列册的偏军。 她看向灰衣人:“你来,是求保?” 灰衣人眼圈微红:“不是。” “是求清理。” “我们一百余人,如今或躲或逃,没主没命。” “霍大人,我知道您曾随楚将军征战……我求您别让他们白死。” 霍思言沉默许久点头道:“我记下了。” 灰衣人走后,谢知安步入屋内:“你怎么还不歇?” 霍思言将那卷旧军令递给他:“你看这个。” 谢知安扫了一眼,眼神顿沉:“是叶嘉言的旧军?” 霍思言点头:“他留了一手,太后却未必知道。” “如果让这支影军落入他人之手,尤其是方遇。” 谢知安神情一凛:“你要怎么做?” 霍思言放下手中笔,缓缓站起身:“我要亲自下南州一趟。” 谢知安拦住她,神色动容:“你现在一离京,方遇会做什么你未必知。” “宗人府才刚肃清,新军才归你手……你若走,朝中失衡。” 霍思言语气淡定:“我不走,谁去管这一百人?” “我若真要执剑,就该拦在他们前头。” 夜色已深,乌鸦落在廊檐之上,呱呱两声。 谢知安盯着她的背影,许久未语。 他终是开口:“那我陪你去。” 霍思言停下脚步回眸一笑:“你不是我的随从。” 谢知安答:“虽不是随从,但吾命往以,吾岂能待毙?” 这一句话,说得平静,却如同夜色中的火,照亮满堂,也点燃了霍思言的心脏。 或许越是烽火缭乱的时刻,越是需要这种猛烈的赤心来定心。 第六十五章 南州旧营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翌日,霍思言以“整编旧军”为由,正式请命南行。 太后未设阻拦,只说一句:“此去一路艰险,姑娘多保重。” 朝堂无人阻拦,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局,远未收官。 而京中宫墙之内,方遇立于枢台高阁,看着远处谢府门口送别之景。 他的神情淡淡,低声喃喃:“霍姑娘,你要去收拾叶嘉言的残局。” “可我要你知,那不是他的残局……是你自己的局。” 南州,地处偏远,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 霍思言与谢知安一行抵达之时,正值黄昏,天色如血,风卷旌旗。 他们入驻旧年兵署改建的驿馆,一路风尘未洗,已有南州守备来接。 “霍大人远道辛苦,下官周辅,已在此等候。” 霍思言未曾多言只一点头:“不必客套,先带我去看那支未入册旧军。” 周辅顿了一瞬,却未推诿,引他们穿过两道廊桥,来到一处荒废营地。 营帐破旧,兵器锈蚀,数十名军士衣不蔽体,面色沉木,整齐列立于风中。 霍思言眸光一扫,缓步走入营内,指着营后一座废仓问:“那是什么?” 周辅低声:“堆放旧甲之处。” 霍思言抬手,命人开启仓门。 尘土扑面而来,而在陈旧甲胄之下,却赫然露出一排整齐的箱匣。 谢知安俯身,掀开一角神情微变:“是粮票?” 霍思言目光沉沉。 “不止,还是影军的军资转移点。” “叶嘉言不是简单囤兵,他在等朝局变天,一声令下,旧军再起。” 她转身看向那些沉默军士,缓声问:“你们是叶嘉言旧部?” 其中一人低头:“回大人,是。” “那他令你们在此做什么?” 那人咬牙:“候命。” “谁的命?” “是……中枢口谕。” 霍思言神色不动,背脊却已直了三分。 她已明白,叶嘉言早布好后手,设立这一支“听中枢调令”的独立军营,既不归兵部,也不归将军府。 而“中枢”二字,若落在今日之局上,便极可能指的是……方遇。 营外风声骤紧。 谢知安沉声道:“那我们该怎么处置这些人?” 霍思言转过身,看着那排站得笔直的兵士,一字一句道:“收编,另立编制,但不带走。” 谢知安一愣:“为何?” 霍思言望着远方山影:“这支军营是叶嘉言设的,也只能在南州用。” “若我们将它带走,方遇就再无顾忌。” “但若它留在这里,握在我们手里……他下一步就得思量。” 话音未落,外头来报:“启禀霍大人,南州边关递来紧急折子,夜袭边寨,疑似北境游军掠境。” 霍思言眸光陡沉:“北境?” 谢知安亦变色:“方遇才接掌北境兵权不久。” 霍思言冷笑一声:“这次动手,即是试探,也是威慑。” 她看向谢知安:“你先回京,我留守南州。” 谢知安断然摇头:“不行,你若不走,我便不回,自打在京都动身那刻起,我便没想过回头。” 霍思言看了他几秒钟,徐徐低声道:“可你若留下,就代表着谢氏也就彻底站在我这边。” 谢知安眼神直视她:“我们早就站在一起,如今都此般境地,你还不知我们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吗?” 夜幕沉沉,南州边关传来第二道急报,前方哨营失联,疑似遭袭。 霍思言立于地图前,指尖划过一条山脊线,开口道:“北境游军若真越界,不会只掠边寨。” “他们此行有备而来,是想试探南州虚实。” “亦或……是想借机扰乱我手中旧军。” 谢知安站在她身侧,眉头紧锁:“太后知情吗?” “她知。” “可她若不插手,就是默认方遇放兵。” “她在等。” “等我会不会趁机反制。” 霍思言目光冷冽:“我们若不动,她便知我们守得住。” “若我们乱,她便有理由将权收回。” 此时外头传来一声低唤,小白自屋檐飞下,落在霍思言肩头。 它喉间轻轻发出一串短促低鸣,霍思言神色微动,旋即起身:“有动静了。” 一炷香后,西南营地外林中,隐有火光飘动。 霍思言轻踏枝头,小白如影随形,循着火光方向探入密林。 那里埋伏着一队黑衣人,正伺机接近旧军营地边缘。 霍思言冷眼扫去,那些人身上无军籍标记,却行军步法极整,显然是军中出身。 她悄声招来数名贴身暗卫,低声吩咐:“不要动手。” “放他们进营,我要看他们找谁。” 营中静谧,黑衣人迅速渗入。 其中一人径直入旧仓后房,熟门熟路地撬开机关,从夹层中取出一卷文书。 霍思言冷眼望着,一言未发。 待那人翻完文书,正要离开,霍思言这才缓缓落地,淡声道:“翻完了吗?” 黑衣人一惊,回身拔刀,却未能近身一步,便被她以袖中软刃挑断腕骨。 其余几人欲逃,却被早埋伏的暗卫围住。 霍思言自他怀中取出那卷文书,展开一看……是三年前叶嘉言亲笔拟写的军中暗线名单。 名单最末一行,赫然写着:“方遇,代行中枢之职”。 她眸色顿冷,将文书收起,转身命人:“留一个活口,其余……不得外泄!此事,自此刻起,全封。” 谢知安踏入营中,望着地上尸身皱眉:“他真是叶嘉言的人?” 霍思言点头:“是,但叶已亡。” “他是想毁了叶的手笔,彻底把这支旧军收为己用,这文书若落入他手中,便能合情合理接管南州。” “可惜,他晚了一步。” 谢知安轻声道:“那你打算如何处置?” 霍思言冷笑一声:“将计就计,让他以为我们不知此人来过。” “然后……放个假线给他看。” 翌日清晨,方遇收到一封加急飞鸽传信。 信中只有一行字:“南州旧军求主,愿随中枢之令,归营整编。” 他看完冷笑一声:“霍思言,终究还是低头了。” 却不知,他握在手中的,是霍思言亲自放出的假钩。 第六十六章 真假虚实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南州军营内,霍思言将那卷名单复制数份,分别由不同密使以“错乱路线”送往京中三个截然不同的落点。 谢知安望着她:“这样做……能引蛇出洞?” 霍思言点头:“若方遇真要吞旧军,他绝不会坐等信使将信送回太后手中。” “他会拦。” “拦住,才露马脚。” 谢知安道:“那三封信,内容都不一样?” 霍思言嘴角微挑:“都是真的,但有一份,我添了点料。” 谢知安了然:“你是想看,方遇会信哪一封。” 与此同时,京中枢台内,方遇果然截下三封信,依序拆阅。 第一封写的是旧军已归霍思言调令,只等枢台任命。 第二封写的是南州粮道不稳,急求朝廷拨付饷银,否则将哗。 第三封……却赫然写着:“霍思言欲私吞南州旧军,设伪编以乱朝纲,密谋自立。” 方遇指尖一紧,目光凝重。 他沉声问身侧心腹:“你看这三封信,哪个最真?” 那人低声:“若我是旧军之人,粮饷才是命,但若霍思言真有谋反之心,不该如此明目张胆。” 方遇沉吟片刻,最终将三封信统统封起,递入一只暗盒:“送入宫中,我要太后自己看。” 宫中,太后拆阅信件,眸中神色不明。 沈芝轻声:“娘娘,可要下旨?” 太后将三封信并排放在御案上,指尖落在第三封上,低声道:“这封信,太假了,霍思言若真谋反,怎会写得如此直白?” “这信,是给我看的。” 沈芝一怔:“那娘娘还看?” 太后轻声一笑:“正因是给我看的,我更要装作全信了。” “让方遇知道,我已然起疑,他才会急,正所谓兵者,诡道也,这霍思言怕是比我想的要灵。” 宫门之外,方遇得信回报,眉眼骤沉。 “她是逼我动手,好!那我便不装了。” 同日夜,南州旧营。 霍思言登高望月,小白落在她肩上啄着羽毛。 她对谢知安道:“信已到宫中,这盘棋……终于快收尾了。” 谢知安握紧佩剑,目光冷定:“你觉得方遇那边会动身吗?” 霍思言低声道:“不用管他的想法,我们要做的是引他亲自来,他若来了,局便真成了。” 夜半三更,南州大营灯火未熄。 霍思言坐在主帐中,望着铺开的三幅军图,神情沉静如水。 谢知安走入,带来一封刚到的密信:“是西北望楼送来的情报,今夜,有一支无籍兵马,正往南州而来。” 霍思言接过细读,信中只寥寥数句:“行军风格为北境旧制,夜行无火,避村绕道,似避耳目。” “目测兵力不下三百,领头者疑为黑袍指令。” 她眼中闪过一抹冷意:“是方遇的人。” 谢知安蹙眉:“黑袍指令……是方遇征北时最倚重的死士部队,一向只听命于他。” “他竟舍得放出来?” 霍思言淡声:“舍不舍得不是重点,关键是他不打算演了,他要在我还没回京之前,夺走旧军。” 谢知安沉声:“要不要我去拦?” “不急。” 霍思言缓缓起身,披上外袍。 “他敢调黑袍人来,我便让他这次,栽个彻底。” 拂晓时分,南州旧营被一阵急促哨声惊醒。 “来敌!” 喊声一出,百余名兵士拔剑列阵,营地外围的警戒线迅速收紧。 谢知安率一支亲卫部队冲出东侧密林,撞上第一拨黑衣人。 刹那间短兵相接,火光骤起。 霍思言不急不躁,只带着一队影卫从北口悄然绕出,直切敌人后阵。 她早已安排好,将黑袍部队当成练兵的靶子。 每一步,每一寸,皆在算计之内。 三刻钟后,局势渐明。 敌人前锋被困中央林带,左右皆有伏兵,黑袍人腹背受敌,叫苦不迭。 为首那人试图冲入主营,却在门前被一袭白袍挡下。 正是霍思言。 那黑衣首领愣了一下:“你竟亲自来?” 霍思言眼神冷厉:“你家主子倒是看得起我。” “可惜,他忘了,我是打过仗的。” 两人迅速交手,黑衣人身手凶悍,刀风凌厉。 可霍思言一身轻功如燕,软刃缠袖,不给其近身之机。 不仅如此,霍思言直接袖中藏狠,释放出一道银针,黑衣人俯身躲过。 “看来霍姑娘的暗器功夫很一般,” “哦?是吗?不过我习之术,可不是暗器!” 话音未落,树林中窜出一持刃傀儡,它身形八尺,压迫感十足。 “傀儡之术?” 黑衣人不等惊讶,持刃傀儡便持刀而向,他只能慌乱躲开。 傀儡虽巨大,但行动笨拙,黑衣人俯身一刀刺进他腹部,却不料毫无作用。 “这京中果然妖鬼横行,这到底是什么把戏?” 几个回合下来,黑衣人气喘吁吁,反倒是傀儡仰仗着不死之身越战越勇。 霍思言从怀中扯出一张符咒,简单咒印几下后,符咒飞至傀儡腹部,伴随着一阵紫色的光晕,那伤痕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数十招过后,那人破绽渐显,被傀儡一剑挑断膝筋,重重跪倒在地。 霍思言一脚踢飞他的刀,俯身冷道:“你若不说实话,我就把你送去东厂!” 黑衣人喘息艰难:“我们……我们是奉中枢令前来接管旧军。” “霍大人,你难道要抗旨?” 霍思言冷笑:“好个中枢令,可惜,我不认那套。” 营外,谢知安已将残部驱散。 霍思言命人将活口押下,又命贴身副将:“立刻起草一封报文,呈交太后……内容是,方遇暗派兵马,意图谋夺南州兵权。” “并附上黑袍人的伤兵口供、兵器编号、以及这一仗留下的盔甲刀牌。” 谢知安问:“这算证据?” 霍思言答:“太后不需要证据,她要的,是我给她一个理由。” “让她干净地……拔掉方遇。” 正午时分,京城枢台收到南州急报。 太后在御书房冷冷读完,一句话未说,将报文抛于案前。 沈芝试探着道:“娘娘,要不要……” 太后语气平静,有条不紊。 “传方遇,就说……中枢之位,不必再候了。” 第六十七章 撤令封权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京中,谢府书房。 谢知安负手立于窗前,看着院中梅树风吹轻摆,神色沉凝。 霍思言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道:“他不会就此罢手。” 谢知安转身:“可太后亲下的旨,他若再动,便是抗命。” 霍思言淡道:“他不会以自己动,他会借人,借太后手中那只未曾真正现身的宗政家。” 谢知安皱眉:“宗政家一直自诩清贵,虽有门生旧故遍布兵部,却未正面插手权争。” “你是说,他们要站到方遇那边?” 霍思言抬眸:“不一定是站。” “可能只是……做个姿态,逼我收手,他们不怕我升起,而是怕我收得太快。” 与此同时,京城一处偏府内,一名衣冠整肃的老者缓缓坐下,眼前几名青年正神色各异地等候着。 老者名为宗政墨远,曾为三朝老臣,虽已不在庙堂,却有深厚的士林根基。 他敲了敲桌案,缓声道:“霍思言此人,过于锋芒。” “这等女子,若无人节制,迟早祸乱朝纲。” 一名青年应声道:“若老爷有命,我可参她一本。” 宗政墨远未答,只抬手指了指窗外枝头的飞鸟:“不是现在,要她自乱阵脚,才是真正一击毙命。” 南州大营,霍思言收到一封匿名密信。 她拆封一看,只见其上寥寥几字:“宗政起意,檄文待发,方遇之败,不是终局,是起局。” 霍思言收起密信,转头吩咐:“立刻传信回京,密报谢府。” “若宗政真动,我们要比他们快,这一次,不能再等。” 谢知安立于一旁,冷声道:“你准备主动出击?” 霍思言点头:“方遇之败,已削其实,下一刀,我要趁热打铁,要落在宗政家心口上。” 夜里,南州营帐内,霍思言伏案书写。 她一笔一划写下的是一封奏折,密报京中。 内容非言权非争利,只陈述宗政家族三代干政之史,列举其门生遍布中枢之弊,直指朝纲隐患。 末尾署名,却不是她自己,而是……谢知安。 谢知安望着那封信神色复杂:“你用我名义上奏,太后会信?” 霍思言看了他一眼:“信,她一定会信的。” “因为你是谢知安,谢家,一直是太后手中的衡木。” 翌日,京中枢台议事,谢氏旧臣呈上密折。 太后读罢,面色未变,只将密折收起,随口一句:“倒也没错,这宗政家……的确太安静了,也是时候该敲一敲了。” 而宗政家那座沉寂多年的老宅,在这一刻,仿佛也察觉到了风声微动。 宫中,御花园深处,梅林飘香。 太后在温室中亲手剪枝,沈芝守在一侧,悄声通禀:“宗政家尚未有回声,但听闻今日起,京中多所私塾、书堂,皆有学子暗中传文,意指南州行权过急,扰乱朝纲。” 太后未语,缓缓剪下一枝红梅。 沈芝继续低声:“多半,是宗政家在后推手,虽不言明,却句句皆指霍思言。” 太后放下剪刀,随手将梅枝插入瓷瓶,道:“传去谢府,就说……我这宫里,太冷了,让她送点热闹来。” 沈芝微怔:“娘娘的意思是……” 太后神色不动:“她若真想入局,就不能只坐在南州,把火烧起来,让她自己挑。” 谢府书房,谢知安收信皱眉,将信递给霍思言。 霍思言扫过一眼,轻轻笑出声来。 “宫里太冷,倒也承情,那我就送她一场春火。” 她起身披上外袍,吩咐左右:“备马。” 谢知安跟上:“你要去哪?” 霍思言道:“去见一个老朋友,宗政墨远。” 谢知安眉头微拧:“你要正面碰他?” 霍思言道:“不碰,他就一直以为我不敢动,我要让他知道,我不止会动,还动得快,准,狠!吓到他两腿发软!” 当日晚间,京郊清风书塾。 宗政墨远正于堂中设宴,聚一批旧部文士,品酒论政。 忽闻门外传来车马声,一人疾步进来,低声在他耳畔说了句:“霍思言到了。” 宗政墨远原本执杯的手一顿,面色不显异样,只吩咐一句:“请她入厅。” 厅内宾客起立相迎,霍思言踏入帘中,一袭月白衣,神色沉静,礼数周全,却锋芒暗藏。 她落座后,举杯轻晃,语调平静:“今日来,只想敬宗政老先生一杯。” “敬你这几十年来,能忍、会藏、深算,真是庙堂中少有的长者。” 此言一出,厅内气氛陡然凝滞。 宗政墨远微笑举杯不动声色:“霍姑娘过誉了,老夫不过是看惯朝中风雪,晓得退一步海阔天空。” 霍思言笑道:“可惜,我是看惯了人退后,就会被人踩死。” 她低头一饮而尽,抬眸之时,神色忽而凌厉:“我今日来,不为敬老,是来敲钟。” “宗政家门下,若再有人敢口吐不实,搅乱风评,下次见的,就不是霍姑娘,是御史大夫。” 宗政墨远眉眼微敛,终于冷声道:“你当真要与我宗政家撕破脸?” 霍思言淡淡答:“我不喜撕破,可我更不喜假和。” 宗政墨远沉默片刻,随手将酒盏扣在案上,发出清响。 厅内几名文士皆低头不语,气氛一度凝滞。 霍思言却神情自若,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像是在逐一点将,又像在给这些人留最后的退路。 宗政墨远终于缓缓开口:“你倒是好大的口气,今日来敲钟,是谁给你的底气?” 霍思言平静地开口:“不需要谁给,我自己,便足够。” 她顿了顿,又似笑非笑地加了一句:“若说真有,那也只能是太后了,她若不点头,我又怎敢进这书塾一步。” 宗政墨远眼中神色终于一变,缓缓倚回椅背道:“好,很好!谢家后人,果然都一个脾性。” 霍思言笑了笑,起身作揖:“宗政老先生若识时务,今后咱们还是有共谋之处。” “但若仍抱残守旧,死守旧权,霍某人也不怕把这一座座老宅,烧个干净。” 言罢,她拂袖而去,十分潇洒。 第六十八章 寒局初现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门外月色清冷,谢知安已在马前等候。 他看她神色平稳,却知她方才所言句句锋利,实则已将彼此推向明争之路。 “你这是彻底点了火。” 谢知安说道。 “点了才好,有了火光,就没那么多鬼魅了。” 宗政府内,宗政墨远久久未语。 一名心腹上前低声道:“要不要……动用书堂与士林之力,明日便散文劾奏?” 宗政墨远缓缓摇头:“不急。” “这丫头不傻,知道分寸。” “如今兵柄在手,她能走几步算几步。” “咱们动得太快,只会送了把柄。” 那心腹又道:“那宗政令堂呢?他近日言语颇多,已有些不耐。” 宗政墨远微眯着眼道:“他太年轻,看不懂朝局。” “现在最忌急躁,让他按兵不动。” 京城另一隅,太后于晚膳后独坐书案。 沈芝送来密信,是谢知安亲笔所写。 太后看罢,轻声一笑:“终于肯走明路了。” 她抬眼看沈芝道:“你说,这宗政墨远,若真有心抗衡,她胜算几何?” 沈芝迟疑一下:“宗政家虽老,但根深。” “霍姑娘若无大错,百官只会观望,不敢站边。” 太后点头:“观望的人越多,越容易掌控。” “让她去,烧到哪儿,我就看到哪儿。” 几日后,京中忽有传言……南州霍将,自兵乱平定之后,得太后密令,将回京述职,重掌中枢。 一石激起千层浪。 原以为叶嘉言落马,方遇撤权,朝中军柄将归兵部。 谁曾想,那位最不能入庙堂的霍将军,竟又回来了。 而此刻,霍思言立于南州主营门前,望着天边飞起的信鸽,目光沉静。 谢知安问:“要回去了?” 霍思言点头:“该回去了,如今我们站在瞩目之地,一举一动都被监视,我恐有些不安……” 南州营地,晨风微动,旌旗猎猎。 霍思言身披玄色披风,立于高台之上,目光扫过整编完毕的三营将士,神情淡定而冷冽。 “从今日起,南州三营将暂归兵部统筹,我率部分随行队伍回京述职。” 她语声不高,却字字落地如铁。 “京城风云未止,你们要守住边境,更要守住名节。” “我若回不来,南州便是我留的最后一道防线。” 将士们齐声应诺,声震四野。 谢知安立于一侧,侧头望她:“你真有回不来的打算?” 霍思言轻声一笑:“这并不是打算,是防备,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你知我一向不赌命,我赌的都是有把握之事。” 临行前,霍思言单独召来寒川。 那是她亲手提拔的新晋中军校尉,出身西北贫寒军户,年不过二十七,却冷静沉稳,不动声色中有杀伐之气。 霍思言将一卷军册递于他手中道:“这是南州机密调兵图。” “若我身死,谢将军为正,你为副,全营由你协同调度。” 寒川眼神一震:“霍将军此言……” 霍思言打断他说道:“未雨绸缪,太后召我回京,未必是单纯嘉奖。” “你要记住,守住南州,比护我命更重要。” 寒川郑重点头行军礼:“属下,领命!” 京城东郊,数十里外设下驿站。 霍思言马蹄未歇,快马昼夜兼程入城。 京口守军见旗帜来人,虽疑却不敢阻,只低头行礼。 入城之后,她并未先返谢府,而是直入东厂密司。 这一次,她不打算等别人给她消息,她要先一步知道,宫中局势到了哪一步。 东厂司署内,旧识掌印柳知行早已候于厅中。 柳知行与霍思言同为旧太傅门生,彼此交情不浅,此时一见,却不免露出几分忧色。 他开门见山地说道:“你来的不是时候,朝中近日动荡,宗政家虽未发难,但各派人马蠢蠢欲动。” “你若此时归京,便是逼所有人出手。” 霍思言淡淡一笑:“我本就不是来避事的。” 她在桌旁落座问道:“宗政墨远如今是什么态度?” 柳知行犹豫片刻缓缓说道:“他未发声,但宗政令堂近日多次出席私宴,连夜走访兵部和枢台旧臣。” “据传,他们已有意推举林涵入枢台,接替你当年留下的位置。” “这一步若成,他们便能彻底封你进朝之路。” 霍思言轻笑:“林涵?当年课堂连章法都背不全的书呆子,也配?” 柳知行却低声提醒:“可惜林涵虽无本事,却清名在外,而你……锋芒太盛,容易惹人。” 霍思言起身,望向窗外重重宫墙,语气却极轻:“锋芒若不盛,如何破局?” 柳知行沉默片刻轻声道:“若你此番回京,只为搏这一线进阶之机,我劝你回头。” “这局未开,便杀机重重。” 霍思言却没有回头,她目光落在窗棂之外,天色未明,宫门尚闭,寒意却已如刀。 “我若此时退了,不止宗政,谢家旧部也会心寒。” “谢知安带我回京,不是做个女子官员,而是要打穿旧派,扶一新局。” 她回头盯住柳知行:“你说局未开,我告诉你,局早开了。” “他们只是以为我看不见。” 柳知行叹了口气,从案边取出一封密信:“既然如此,这份文书你拿着。” “是宫中暗令,让你明日进殿,面君陈述南州军务。” 霍思言接过信,未拆,便已明了。 “太后要我进殿,不是问事,是看态度。” 柳知行点头:“你若说得柔顺些,她便放你一步。” “但若你仍锋芒毕露,只怕……” “我若不披锋芒而来,她也不会召我回。” 霍思言言罢起身,带着风雪之意。 夜里,谢府书房灯火通明。 谢知安摊开几卷军书,见霍思言进门,随手起身:“东厂那边呢?太后要我明日面君。” 谢知安皱眉:“宗政那边已有动作。” “听说林涵今夜已进宫,带着清流十数名旧臣的联名书。” “明日面君之时,怕不是你一个人的场子。” 霍思言听罢只是点头,坐下温酒,饮尽。 “他们若愿演,我便应场!” 第六十九章 步步攻心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谢知安轻轻皱眉,似有犹豫:“若太后问你意向,是否入阁……你当如何答?” 霍思言摇头:“我不入阁,我此番回京,是为稳局,不是夺位。” 谢知安抬眸看她:“可他们不会信。” “你立得太快,太直,锋芒毕露,只要你在,便是压在宗政家脖子上的一把刀。” 霍思言神色不改,语气却缓了下来:“那我就让他们信。” “我可以放手,可他们要先学会……别碰我身边的人。” 翌日,晨光初起,宫门开启。 御前大殿外,群臣肃立,霍思言一袭月色宫装,从侧门缓步入殿,神色平静。 大殿之上,太后倚榻而坐,面前立着的正是林涵与数名旧臣,正引经据典,陈述霍思言“兵权干政”“行事锋利”“不宜再重入中枢”之由。 众人交头接耳,大殿内一时声浪涌动。 霍思言静静听着,直到太后抬手:“霍姑娘,你有何言?” 她上前一步,俯身行礼。 “臣女不言权,不言利。” “只问一句,叶嘉言伏诛之后,朝中几家愿接他之位?” 众人一时噤声。 “林大人,愿否?” “诸位清流之士,可否?” “若无一人能镇住北境,那不如仍由我守。” 她抬起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响彻殿中:“臣女守边三年,不曾擅权一兵。” “今朝若有人能持我旧志,我退。” “若无人能担,我便不让!” 太后目光深深落在她脸上,良久,轻笑一声:“好,本宫……看你退不退得了。” 御前之议散去,霍思言未等太后召话,便主动告退。 出了殿门,她一言不发,直奔谢府。 谢知安早已在廊下候着,见她步履不急不缓才略微松了口气:“太后说了什么?” 霍思言只是抖了抖袖子,冷笑一声:“她不说话,比说话更可怕,她在看,谁敢站出来替我说话。” 谢知安道:“所以你才一句都不求情?” 霍思言点头:“求情是最没用的,我要是低头,他们就真以为我输了。” 入夜,谢府偏厅设宴,不请外客,只召几位密友与旧部。 霍思言斟酒至谢知安面前,语气忽然松快几分:“你觉得我今天是不是说得太重了些?” 谢知安看着她道:“轻重倒是还好,只不过有些话,太过于锋利,怕是要刺痛到一些人。” “你今日虽不求,却句句在理,太后若想立你,不会因几句风言风语动摇。” 霍思言一笑:“太后想立的,不是我,她在等……一个更稳妥的人选。” 谢知安沉声道:“方遇?” 霍思言点头:“对,是他。” “只要方遇还在外领兵,我便进不得中枢。” “除非他倒。” 谢知安皱眉:“你要动他?” 霍思言摇头:“不是现在,我要的是他自乱阵脚。” 就在谢府设宴当夜,东厂柳知行收到密报,悄然入宫。 夜深露重,御书房灯火未熄。 太后倚窗而坐,披着狐裘,看着外头宫灯影影绰绰。 “她今日那一番话,倒比我想的还要稳。” 柳知行低声道:“霍姑娘虽锋利,却知进退,她退得漂亮,朝中虽议论,却无人真敢下旨弹劾。” 太后微微颔首:“林涵呢?” “据说病了,未出门。” 太后笑了一声:“不愧是宗政家出的。” “骂得凶,躲得快。” 柳知行犹豫了一下道:“方遇近日在北境,也有异动。” “他的副将之一忽然被调去西北,说是协查边案,实则……多半是换防。” 太后眉心一蹙:“他要收拢兵权?” 柳知行点头:“兵部那边传出消息,方遇打算在月末回京述职。” 太后笑意忽然冷了下来。 “他这是,怕我忘了他还活着。” 御书房的烛火越燃越旺,太后却迟迟未动,只静静看着窗外夜色沉沉。 柳知行低声问:“太后可要压下方遇回京之议?” “压不住了,若我拦他,就是我心虚。” “他这是赌我不敢动他。” 柳知行迟疑片刻:“那……让霍思言迎他?”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缓缓起身:“你以为我让她回京,是为了抬她?” “她回,是为了挡他。” 与此同时,宗人府书房,宗政令堂手指重重点在一封密折上。 “方遇要回京了。” 宗政墨远坐在上位,手中茶盏稳如山石。 “他回,是来试探太后态度。” “若太后默许,他便握兵自重、若不许,他便退一步,保命保权。” 宗政令堂冷笑:“他也配称将?不过是条叶嘉言死后残余的野狗。” 宗政墨远却摇头:“他比叶嘉言要聪明,也更难缠。” “如今最坏的局面,是太后在两人之间做权衡。” “霍思言是她的刀,方遇,是她的枕边暗棋。” 宗政令堂忽然问:“若两人冲突,她会保谁?” 宗政墨远沉吟良久方才道:“若是我,就让他们斗。” “斗得越狠,我越好渔利。” 谢府书房中,霍思言手持一份方遇近日调兵文书,眉心紧锁。 谢知安靠在窗前,神色也不太轻松:“若这是真的,他是在换旧部,将心腹安插入北境主防线。” “他怕我们借东厂之手整肃他。” 霍思言冷笑:“他是想先下手。” “太后一向信东厂,却不信东厂能杀方遇,所以才让我回京,我要当这个挡刀的人。” 谢知安走到她身边:“你要怎么做?此般看来,全都在设圈套。” 霍思言淡淡道:“那我们也设一局……让方遇以为自己胜了。” 京中,一封匿名密信送入御书房:“北境暗藏私兵,方遇名为整编,实为剿清异己,已然结党成势,疑有异心。” 太后阅信后未言语,转头命沈芝:“让霍思言办这件事。” “就说,有人弹劾方遇,她若能查明,即刻封赏。” 沈芝犹豫道:“若她真查出方遇问题,太后……会动他吗?” 太后轻声笑道:“若她查不出,那她便替我挡刀。” “若她查得出,那这把刀,就是她的了。” 第七十章 借刀设局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谢府灯火未熄,霍思言披衣出门,步履匆匆地走向偏院书房。 手中捏着太后方才派人送来的密旨,信中不过一句话:“有人弹劾方遇,查。” 她将信纸放于火盆中,任火苗吞噬,目光却愈发冷静。 谢知安闻声赶来,尚未开口,霍思言已率先道:“她动了,她把这刀交给我了。” 谢知安皱眉:“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霍思言冷笑:“好坏未定,取决于我怎么用。” “这刀若是快的,我砍下方遇、若是钝的,我先伤自己。” 当夜,东厂便开始布线,霍思言亲自写下三道密令,一道送往北境查兵粮账目,一道送往南州查方遇旧部亲属名单,最后一道……送给宗政墨远。 谢知安见状一愣:“你要把宗政拉进来?” 霍思言语气平静:“若不如此,他永远是个冷眼看戏的看客。” “我要他下注,站队!” 几日后,宗政府收到信,宗政墨远展开纸卷,眉头紧锁。 那纸上写得清清楚楚:“北境兵道已乱,方遇兵权握手,谢家必不能独断。” “若宗政不动,将再无执掌朝局之机。” 纸上无署名,但宗政墨远知,这种话,只有霍思言敢写。 宗政令堂冷哼一声:“她倒真敢用我们。” 宗政墨远却沉声道:“她是在给我们机会。” “她要我出手,不是怕我坐大,是要我动方遇,她不愿亲自动手,那就让我来打头阵。” 宗政令堂狐疑道:“你信她?” 宗政墨远摇头:“不信,但此局,她是我目前最有用的盟友。” 宫中,太后得信,知霍思言调动密探,淡淡一笑:“她还真敢动。” 沈芝低声问:“那若她动得太快……” “那便是她急,这一急,就会出错。” 太后眸光一转,似笑非笑地看着手中香盏燃尽。 夜落京城,霍思言伏案而坐,小白落在案头啄着墨。 她缓缓写下一封信,语气淡然:“方遇已有所动,若我再不动,就晚了。” 北境,夜雪初霁,营帐之外寒风呼啸。 方遇立于地图前,手持兵筹,眉眼沉静。 副将走入,低声禀报:“京中已有动静,霍思言已启东厂密探,查咱们兵粮账目。” 方遇眸光微动:“她终于来了。” “不过,来得也不慢。” 副将道:“是否要清理线索?” 方遇却将兵筹轻轻搁下:“清理什么?” “若她查得动,说明我们有人失手、若她查不动,那她只是走个过场。” “再者……她若真查出了点什么,我也倒要看看,太后敢不敢杀我。” 次日,霍思言收到第一道回信。 信上只寥寥几句:“营中兵粮之账虽繁,却未有明显虚耗。” “但三月间曾有一笔兵械更换,未有兵部批文,却已实际执行。” 霍思言抚着信纸,半晌无言。 谢知安在一旁道:“若是真的,那就是私改兵械,虽不至死,但已可参奏。” “可问题是,你若参奏了,等于撕破了脸。” 霍思言冷笑:“根本不是我撕的,是他有意为之。” “这一笔账,说明他早已准备,不怕暴露。” 谢知安皱眉:“所以你要立刻上奏?” “不,我要再等等。” “这点料,不足以定他死局,我要的,是让他自己给我送命。” 与此同时,宗政家收到第二封密信。 内容比第一封更急:“方遇私改兵械,已有明证。” “若宗政再不动,兵权旁落,后悔无及。” 宗政墨远盯着那一行字,面无表情。 宗政令堂怒道:“她在逼我们下场!她要的是咱们跳出来,与方遇正面交锋!” 宗政墨远却道:“跳就跳!” “与其等着霍思言独占这份功劳,不如我来捞一笔实权。” “你通知宗人府旧部,动兵部奏章,我要上折弹劾方遇。” 三日后,朝中再起风波。 宗人府三老以联名奏折,弹劾方遇私改兵械,意图干政。 兵部一时震动,方遇之名浮上朝堂之巅。 霍思言收到消息时,正与东厂密探对照粮册,她看完后淡淡一笑:“这第一刀,宗政动得不差。” “但还远远不够。” 谢知安挑眉:“你还要什么?” “我要他主动请战,请入京对质,这样,他才没有退路。” 当晚,霍思言亲书一封密信,遣人秘密送往北境。 信中不过一句话:“若真无私,何惧入京。” 北境军营,方遇读完信,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备马,我要亲入京师。” 副将惊讶:“此时回京,太后未必愿见……” 方遇抬眸:“不是太后愿不愿见,是我必须得去。” “她放霍思言查我,查得如此明目张胆……若我不回,就是心虚。” “可她若敢让我回来,那就证明她还信我,这一步,我必须走。” 消息传入京中,太后在御书房中看着沈芝手中新呈的奏折,轻轻叹了口气。 “来了……这一步,他终究还是走了。” 沈芝迟疑着问:“娘娘打算如何?” 太后语气缓慢,却极为清晰:“让他来,来见我,来见她。” “让他们二人,真正在朝堂上……斗一次。” 夜深。 谢府灯火未熄。 霍思言站在窗前,望着漫天星辰,神色沉静。 “小白。” 乌鸦从梁上跃下,站在她肩头,喉中发出低哑叫声。 她伸手抚了抚它的羽翼,低声道:“陪我下局棋吧,这盘局,才刚开始。” 京师,初春未暖,寒意犹浓。 清晨巳时,百官朝堂列班。 兵部副使方遇披甲而入,步履稳重,眉目之间不见仓惶,反有一股山雨欲来的从容。 而宗人府三老联名参奏之折,已高悬于御案之上。 太后端坐御前,手执玉盏,神色无悲无喜。 文武百官皆屏息以待。 沈芝朗声:“兵部副使方遇,入殿觐见。” 方遇行礼:“臣方遇,参见太后。” 太后淡淡抬眸:“你知今日何事?” 方遇坦然应道:“臣闻有人参奏私改兵械,故不辞劳顿,自北境请回京述职。” “臣愿于朝堂当众对质,以正清白。” 第七十一章 堂前争锋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话音落地,朝堂一时寂静。 霍思言立于朝列之末,目光如水,落在方遇身上。 谢知安则微微眯眼,嘴角噙笑。 果然来了。 太后将目光移向宗政墨远。 “宗政,你弹劾之人至此,可有确据?” 宗政墨远抱拳:“臣有三证。” “其一,兵械调拨未见兵部原令。” “其二,北境数营兵卒更换军籍,无朝中覆查。” “其三,三月间一笔兵饷加发,账目不清,署名为方。” “虽不指名,但与方遇身份相符。” 堂上低语纷起,太后轻轻一抬手,众人便安静下来。 “方遇,你可愿对答?” 方遇朗声道:“臣愿一一道来。” “兵械之事,确无原令,因敌军骚扰边境,军械老旧,当时兵部信使延误三日,臣为保兵卒安全,遂以旧制先调。” “军籍更换乃因西北瘴疫蔓延,近百人染病亡故,后由南州军团补员,急调之下未及时上报,臣已补呈。” “至于兵饷加发,乃太后年前口谕,嘉赏北境护国有功,文中确无臣名,但其意属下属代办,不敢推诿。” “以上三事,虽程序有失,然无一字为私,无一分入己。” 太后不语,目光转向霍思言。 “霍姑娘,查案之人既为你,你可有异议?” 霍思言缓步出列,行礼:“回太后,有。” 朝堂骤然一静。 方遇转头,目光终于与她相交,平静中透着几分试探。 霍思言不闪不避:“臣所查,与宗政大人一致。” “但补充一点:三月调兵账册中,还有一笔墨迹重叠修改之处,原批暂缓,上覆先行,两字非一人笔迹。” “臣请太后准允,调取当月笔迹原件,核验是否为兵部高位伪令。” 方遇神色一沉。 太后终于开口:“准。” 御史台应声领旨,速去兵部取文。 朝堂气氛顿时绷紧,空气中仿佛连呼吸都凝滞了。 片刻后,沈芝携原件步入,双手呈上。 太后不语,示意由沈芝宣读并比照笔迹。 沈芝展开文书,道:“三月初七,原批暂缓,后改为先行。” “前者笔迹娟秀,后者笔力沉稳,原笔为兵部郎中冯铭,覆批为兵部副使方遇。” 此言一出,堂上议论再起。 宗政令堂冷笑出声:“擅改兵部郎中批文,方副使好大的胆子!” 方遇神色未乱,反而向前一步,拱手道:“臣不否认手改批文。” “当日敌军突袭,若再等三日,恐有性命折损。” “兵部冯郎中素来文弱,临阵唯循章法,臣为前线将士性命计,擅自更批,确为逾矩。” “此事之后,臣亦自请处分,只是未得回音。” “今朝再提,臣无所惧,但望朝中大人,明理于先机,莫拘于纸墨。” 一席话,掷地有声。 宗政墨远冷哼:“这便是你的理由?倘若人人皆可为私意改令,朝纲何在?” 谢知安低声笑道:“方遇是想激起众怒,引太后表态。” 霍思言却未吭声,她的目光始终盯在那纸墨笔迹之上,眼中却渐生异色。 太后放下玉盏缓声道:“方遇之辩,虽有其理,然程序有失,不容忽视。” “霍姑娘,你意下如何?” 霍思言缓步上前,沉声道:“臣以为,此事虽涉改令,但有迹可查,且无私利证据。” “但……” 她一顿,目光凌厉。 “臣亦发现,冯铭于三月初九之后,至今未再出公文,行迹不明。” “臣请太后,准臣追查冯铭之下落。” 方遇闻言,脸色第一次动容,缓缓抬头看她,眼中似有一丝冷光。 太后不动声色,语气清淡:“准。” “另令宗政、东厂、兵部三方协同调查。” “此案未清前,方遇暂回军中,兵权由兵部代署。” 宗政令堂面露喜色。 谢知安却挑眉:“她这是……没砍死他,却拿住了把柄。” 霍思言退回列中,目光却未离方遇。 而方遇也回看了她一眼,神色淡淡,却意味深长。 太后拍案而起,退朝。 朝堂上百官如潮退散,留下满殿余波未平。 谢知安低声笑道:“你没杀他,但你让他知道,他永远要防着你。” 霍思言没笑,只看着那尚未卷起的文书,缓缓道:“这不过是开局。” “方遇不是棋子,是棋手,而太后……只是在看我们谁先出错。” 谢知安一顿,叹息:“那你打算如何?” 霍思言抬眸望天,眼神如炬:“看局势、等变数、破定局。” 入夜,京中风雪骤止。 谢府书房内,烛光如豆,霍思言独坐榻前,案几上摊开的,是宗人府新送来的一份密函。 信上言辞谨慎,却暗藏一行关键线索,冯铭……可能已死。 霍思言敛起所有神情,将信纸焚尽。 火光映在她眼中,像极了一场无声燃烧的战局。 门外脚步声响,谢知安踏雪而入,手中拎着一只食盒:“你已经三顿没吃了。” 霍思言接过,随手拨开盖子,果真是她常吃的鸡丝面。 她尝了一口,语气平淡:“这鸡丝面食材相同,却时常能吃出多味来。” “不是面变了,是你吃面的心情不同。” “宗政那边没闲着,已经派人去冯家查了。” “人去楼空,邻里说他十日前忽然搬离,还退了官契。” 谢知安挑眉:“死无对证了?” 霍思言却缓缓摇头:“不。” “冯铭不会是自己逃的。” “他太胆小,宁肯自首也不会弃职而逃。” “要么,是被人逼走、要么,是被人灭口。” 谢知安沉思片刻:“你的意思是,幕后另有人?” 霍思言轻轻点头:“方遇不是蠢人。他若真敢在账目上做手脚,绝不可能留这么一笔改批的痕迹。” “更不可能任由冯铭活着,这事背后,有人要借他的手做局,也有人想借这个局杀他。” 谢知安坐下,语气低沉:“那你觉得,是太后,还是宗政?” 霍思言看着桌面,指尖缓缓摩挲。 “太后不会动冯铭,至少现在不会。” “宗政府也来不及,应该是东厂。” 谢知安怔住:“你是说……沈芝?” 第七十二章 故档疑云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霍思言缓声道:“沈芝近来行事越发锋利,她既为太后亲信,便该在局外,却频频插手……说明她有自己的算盘。” “而冯铭,是她手中最容易除掉的一环。” 谢知安皱眉:“她也要兵权?” 霍思言抬头,眸光幽幽:“或许她并不想要兵权。” “她只是不想……我们拿到兵权。” 话音落地,屋外忽有乌鸦啼叫,小白从窗梁飞入,落在案边,爪中还叼着一小纸卷。 霍思言解开,展开,纸上只有一句话:“宗人府密探折回,冯铭尸身现于南郊,已无口鼻、眼目尽毁。” 谢知安瞳孔一缩:“这是……灭口的手法。” 霍思言沉声道:“东厂惯用,沈芝已不藏了。” 她缓缓起身,望向夜色深处,手中紧握那卷信纸。 “下一局,就该她上场了。” 深夜,宫中偏殿,烛影斜照。 沈芝独坐案前,指间缓缓翻着一封旧信,那信纸边角微卷,似是多次展读。 她眼底神色冷静,看不出情绪波澜。 门外一声细响,一道影子悄然闪入,跪地行礼。 “启禀大人,冯铭之尸,已被宗人府收走。” 沈芝点了点头语气平缓:“宗政的动作,比预料的快,霍思言没有出手?” 那人回道:“未动,但东厂在谢府周围探子已有所觉察,霍姑娘应已察觉端倪。” 沈芝轻笑:“她不是蠢人,只不过……” 她语气一转,“太聪明的人,也容易自断后路。” “你再去一趟宗人府,放出话去……冯铭之死,并非东厂所为。” “并且……点一点谢家的人。” 影子默然退去。 沈芝望着窗外天色,喃喃自语:“霍思言,你想执棋,我便做你棋盘。” “来看看,谁先弃子。” 次日,京中谣言四起。 有传言称,冯铭生前暗受宗人府指使,早有脱逃之、也有说法指向谢家,说谢知安密会兵部官员,有不轨之图。 一时间,朝堂内外人心浮动,风声鹤唳。 谢府内,霍思言端坐书案,眉头紧锁。 “小白,你说……她这是想用舆论搅局?” 乌鸦扑棱棱落在窗棂上,喉中发出一声低哑叫唤。 谢知安走入,一身尘土未净,将一纸册卷扔在案上:“宗人府那边,被人压了。” “说是冯铭尸首交由宫中处理,不准他人过问。” “你说得没错,沈芝已经出手。” 霍思言打开卷册,纸上赫然是宗人府近年与东厂来往的几笔密账。 她眸光一凝:“这账是谁给你的?” 谢知安笑而不答:“自然是老朋友送的。” 霍思言将账册递入火中,冷冷开口:“该还回去。” 谢知安挑眉:“不留底?” 霍思言摇头:“现在不是时候。” “我要的是沈芝自乱阵脚,而不是我们先出招。” “越快越狠,她越会露出马脚,等她急了……就轮到我们做局。” 与此同时,东厂密库之中。 沈芝站在灯下,盯着墙上一张图卷,图上密密麻麻绘着朝中各派人物的交错关系线。 她伸手,轻轻落在“霍思言”三字上。 “你以为我不知你在等什么?” “你不是要方遇倒台,你是想将我也一并拉下。” 她转身离去,语气冷然。 “可惜,棋局早已换盘,下一场,轮不到你掌控。” 暮色沉沉,宫墙之外,东厂亲信快步奔行,直往谢府方向而去。 而谢府正厅灯火通明,霍思言披着外袍,站在院中,看着夜色深沉。 她轻声开口:“她动手了。” 谢知安点头:“确实动了,可我们还没动。” 霍思言眯起眼,眼底波澜如潮:“此时便动,去请太后……我要启程。” 谢知安一顿:“去哪?” 霍思言轻声道:“锦衣卫旧址,去拿回……她真正怕我拿到的东西。” 锦衣卫旧址,位于京郊西南,早年因废除卫制而封存多年,外人不得擅入。 数日后,太后特旨允准,霍思言与谢知安一道,携令前往查阅旧卷。 官马疾驰,黄尘漫卷。 入春的风裹着冷意,卷起地面落叶,亦带起层层尘封旧事。 谢知安下马抬眼,看着那扁匾之上三个已然斑驳的字“缉事署”。 门前驻兵已依诏令换成中立军,护卫森严。 霍思言走在前头,未语先看那紧闭多年的铜锁,转身向一旁军正交出手令。 军正颔首:“奉旨开放三日,请姑娘自行查阅,若有遗缺之卷,望姑娘详述补录。” 霍思言淡声回礼:“多谢。” 进入主署,尘封味扑面而来。 案上卷宗早已封裹蜡纸,部分边角泛黄,书库内却排列井然,存档严谨。 她一边查看目录,一边缓声道:“我记得旧案卷在东阁第四列之后,那起案子,和沈芝的父亲有关。” 谢知安顿了顿:“沈父?不是早年已退?” 霍思言点头,眼中光芒微闪:“但他曾在锦衣卫任缉密使。” “那几年,死了不少人,其中一案,卷宗上署名被人涂改,线头模糊得像被火熏过。” “我当时就疑过,只是那时尚未有凭,现在,该还原它了。” 东阁内,架上尘封重重,谢知安抬手挥落灰尘,一排排案卷依编号排布。 霍思言目光扫过数行,终在一卷“辛巳年秘”字上停住。 卷册表皮焦黄,一角微皱,似被火燎过痕迹。 她缓缓展开,那一页纸张上的字迹果然扭曲潦草。 但仍能辨出:“密探沈彧,暗查宗府账目一案,嫌疑人……霍凌之。” 谢知安猛然一怔:“这是……你父亲?” 霍思言神色微凝:“不是我父亲,是……我叔父。” “霍凌之当年为锦衣副提督,后来被诬陷叛党,同年全族外支几乎被清洗。” “而沈彧,就是沈芝之父。” 卷宗后页,赫然有一封手谕,上书:“此案未结,暂封三年,不得对外。” 落款却不是内廷,而是宗人府秘印。 霍思言轻声开口:“这封令……从未公开,而这份卷宗,恰是沈芝真正的底牌。” 谢知安沉声:“她一直在借着此案制衡你?” 霍思言轻笑:“不只是我,宗政也在案中。” “若我此刻将这份卷交予太后……东厂再无可控之权。” 第七十三章 宫宴邀局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话音刚落,门外忽有一阵轻响。 谢知安目光一凝,侧耳:“有人来了。” 霍思言飞快收起卷宗,藏入衣袖。 片刻后,一名黑衣护卫推门而入,抱拳道:“姑娘,宫中来信。” 霍思言接过,只见信上简言片语。 “宗人府已知你赴旧址。” “东厂,派人而来。” 霍思言转身,眼神冷若霜刃:“谢知安。” 谢知安轻笑:“你说。” “把人挡在门外。” “我要抄完这一卷的全部。” 谢知安未言语,只轻轻拔剑,推门而出。 门扇“吱呀”一声关合,将外头杂音尽数隔断。 霍思言转身,坐回案前,取出袖中藏卷,伏案摊开,一笔一笔誊抄,指尖划过焦黄纸页,每一个字都像在重构一段沉埋的真相。 屋外风声渐紧,夹杂着低低吵闹。 她面色未变,抄录速度却分毫未减。 此刻,门外已起争执。 来者着锦衣,东厂印记明晃晃挂于腰间。 为首之人正是沈芝心腹,名唤吴冉,眼神阴鸷,拦住谢知安时冷声道: “谢大人,奉命而来,取卷入库。” 谢知安似笑非笑:“这里是查阅所,不是你东厂的后花园。” “你若奉旨,请出旨来。” 吴冉沉声道:“太后之令,不及此处?” 谢知安拔剑挡门,话语冷冽:“若你真拿着太后手令,便该去找门前的中立军。” “如今偷摸摸走小路进来,算哪门子的奉命?” “东厂人,什么时候也学起爬墙了?” 吴冉脸色阴沉:“谢大人,这么说,是要以一人之力,拦我等数十人?” 谢知安耸肩,剑锋前指:“不是我拦,是谢氏拦。” “你若敢动,试试能不能活着出这门。” 屋内霍思言听得分明,手下未停,只是眼神愈发凝厉。 一页誊完,她将原卷收入匣中,再取下一卷。 这一卷所记不多,却记载了一场“非死刑之处决”。 署名“沈彧”。 而执行签批者,则是宗人府当年署令者之一:宗政老令堂。 她眼中寒光一闪,翻到末尾,却赫然见到一枚鲜红私印。 “芝”字半隐,乃是童年沈芝之书印。 霍思言唇角冷冷一勾。 “沈芝,这就是你藏了十余年的东西?” “可惜,这笔账,今日起便要算清了。” 她誊完最后一行,将纸卷整齐收入布囊,起身将旧卷重新封存。 开门之际,谢知安已将吴冉逼退至阶前。 彼时夕阳西沉,锦衣卫旧址重又寂静。 霍思言拎卷而出,语声冷淡:“谢大人,走吧。” 吴冉见她毫无惧意,眼神阴鸷,冷笑一声:“你会后悔的。” 霍思言脚步未停:“我只后悔……没早点动手。” 回府途中,谢知安低声问:“这些卷宗,你打算怎么用?” 霍思言望着远方未彻底沉落的霞光,缓缓道:“交给太后?不行。” “递去宗政?不稳。” “我要自己留着。” “等她动手的那一刻,拿它封她的命。” 谢知安眼神一凝:“你赌她会先动?” 霍思言点了点头说道:“她不动,我不会输。” “她若动,我就赢定了。” 入夜未央,宫中忽传懿旨,数日后设宴款待朝中功臣,特邀谢知安、霍思言入宫赴宴。 消息一出,朝中震动。 无人不知,此番宴请不过幌子,真正的试探才是主旨。 太后要见一场局中之局,问一问,谁才是真正掌棋的人。 谢府内,书房烛火未熄。 霍思言坐于案前,翻着新抄的卷宗,一旁谢知安神色冷然,手中则是宴席名单。 “宗人府新晋副监、兵部两位左司、东厂三名署事、锦衣卫旧人……她这是将棋盘搬到了桌上。” 霍思言淡声道:“事已至此,已经变成了屠夫的肉案。” “沈芝要动手,就在这宴上。” “她知道我不会把东西交出去,所以只会做一件事,那就是让太后当场问我要。” 谢知安皱眉:“你应还是不应?” 霍思言翻书不停:“若应,太后得利,沈芝设局得功。” “若不应,太后怒我,沈芝再推一把,就能逼我退场。” 谢知安苦笑:“两头不讨好。” 霍思言眼神却透着寒意:“所以,我得先发制人。” 第二日清晨,霍思言遣人送出两封拜帖,一封入宗人府,一封送往沈府。 两边皆只写了一句话:“宫宴前一日,小酌一叙,事涉旧案,还望不弃。” 宗人府尚且迟疑,而沈芝却很快回信。 寥寥一句:“如你所愿。” 三日后,暮色四合,霍思言独至沈府。 沈芝早在正厅等候,一袭烟青色衣衫,面容静穆,眼神却如水下暗礁,冷得叫人心颤。 她抬眸:“霍姑娘果然不愿再等。” 霍思言一笑:“局快成了,我不动,你怎敢落子?” 沈芝不语,只轻轻抬手,唤人献茶。 两人分坐两侧,茶水清苦,气氛如霜。 霍思言放下茶盏:“你派人去旧址,是想逼我出错?” 沈芝淡声:“我不过是想知道,你是否真的拿到那份卷宗。” “若没有,宴上自然不会多事、若有……也不过让你交出来罢了。” 霍思言眼中含笑:“你倒是自信。” 沈芝目光冷冷,充满寒意地说道:“我若不自信,当年怎敢接东厂这把刀?” “霍思言,今日我只问一句,那份卷宗,你可愿与我共享?” 霍思言轻声反问:“你用什么换?” 沈芝神色不变:“宴上,我不提案,不逼你。你给我抄卷一份,不交于他人。” 霍思言看着她,缓缓笑了:“沈姑娘,你以为我们坐在这里,便是棋局的两端?” “可事实上,你我都在棋里。” “这卷宗我不会给你,但我也不会交给太后。” “我要的是,你在宴上……先出一招。” 沈芝目光微敛:“什么意思?” 霍思言起身,缓步走至门前,声音低冷:“宴上你若先动,太后自然要问。” “到时,我才有机会……让她自己看清。” “你说,她若知自己养的这条东厂的狗,从头到尾都咬着她喂的骨头在算计,你猜她会是什么表情?” 沈芝眉心紧蹙,终究未再言语。 霍思言拂袖离去。 天幕之下,她目光冷厉。 那日之宴,不止是东厂的试探,更是她最后的一次……反手。 第七十四章 密阁夜召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宫宴当日,御花园内灯火辉煌,御前设筵,宴席精雅,银盏琉璃,锦案香满。 太后居中而坐,身后帷幔半卷,左右分列朝中重臣,宗人府、兵部、东厂、内阁之人一应俱全。 唯有霍思言与谢知安,仍着常服,不显跋扈,却自有锋芒。 沈芝步入殿时,目光与霍思言短暂相接,随即移开,神情淡淡。 宴席初起,太后只寒暄笑语,未提政事。 直到第二巡酒过,沈芝轻轻起身:“臣女近日查阅东厂旧档,有一事迟迟未明,欲借今日盛宴之机,请太后裁断。” 众人心头皆是一震。 霍思言唇角微扬,她果然如约而动。 太后转目:“何事?” 沈芝缓声道:“数年前冯铭一案,东厂查得不清,所涉卷宗多有佚失。” “霍姑娘近日奉旨往锦衣旧址查卷,或许有所所得。” “臣女斗胆请问霍姑娘,可否将所得之物呈于太后,以正一案之本。” 场内瞬时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霍思言身上。 她缓缓起身,不紧不慢,行礼如仪:“回太后,臣女确实查得一册旧卷,其上记载模糊,部分页码焦糊严重。” “不过,臣女已将可辨之处,另誊一份。” “若太后愿阅,臣女自不敢隐。” 太后颔首:“呈上来。” 霍思言取出布囊,亲自走至台前,将誊抄卷递入沈芝手中,再由其转呈太后。 沈芝接卷之时,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那不是她预期中的内容。 太后展开卷册,缓缓翻阅。 众人只见她眉头时舒时敛,直到一页落下,太后目光陡然凝住。 她低声道:“此卷所载,为东厂初设之年,沈彧私署诬告宗人府官员,并引发清洗案。” “而此案最终落款,竟是宗政署令?” 沈芝面色一变,尚未开口,霍思言却先一步跪下,声音清亮: “臣女不敢妄言。” “此卷非原本,仅为抄录,或有误录之嫌。” “但臣女所见实据,确与冯铭案之旧脉相连。” “若太后不信,可遣人再查原卷。” 太后面色如霜,缓缓阖卷,抬眼看向沈芝:“你所言之事,与此有何干系?” 沈芝缓缓起身,声音平静:“臣女不知霍姑娘呈何卷,但臣女未曾插手其中一笔。” “若太后疑臣女有失职之处,愿从东厂退位,以示清白。” 此言一出,朝中数人面色微动。 太后却并未接话,只轻轻叩卷,语气温凉:“此事,暂压三日。” “卷宗留于枢密司,再由宗人府与东厂对照清查。” 宴席仍在继续,酒过三巡,却无一人再敢多言。 霍思言坐回席间,谢知安斟酒,低声问:“她出了一招,你的反手,也算落定。” 霍思言轻笑一声:“这只是让太后知道棋盘上,不止她一人能翻。” 宫宴之后的第二夜,天色未明,内廷忽降密旨,召霍思言入宫。 她未更衣,只披了件黑狐氅,随宫人穿行过三重宫门,直入御书房西侧密阁。 此处乃太后议政之外最私密之所,常年门扉紧闭,唯有极个别重臣或亲信才可踏足。 霍思言一路沉默。 脚步踏过沉重的宫砖,每一步都像是踏在风口浪尖。 密阁内灯光昏黄,太后并未坐在主位,而是立于窗前,披一袭暗纹金丝团龙宫衣,面色淡然,却气场冷凝。 沈芝就站在她右侧,神情未动,只眼角微挑。 宫女引霍思言入内便退下,门扇缓缓合上。 太后头也不回,语声微凉:“霍思言,你很聪明,聪明得……本宫都有些头疼了。” 霍思言微屈身:“臣女愚钝。” 太后忽然回头,淡淡一笑:“既然愚钝,为何宴上之事,步步踩准?” “沈芝给你递了一招,你立刻反推一局,把她困在卷宗之中。” “她若开口是错,不开口也是错。” “本宫养她多年,你这一局……倒是杀得干净。” 霍思言垂眸,答得平静:“臣女不敢有意算计,但若不应对,便是认输。” “卷宗之事终究难以善终,不如早早摊开,省得背后再埋一刀。” 太后缓步上前,目光落在她脸上,似笑非笑:“你这一刀,不止割了沈芝一臂,也割了东厂半个台面。” “可你可知,这半个台面,是谁给她立起来的?” 霍思言淡声回道:“太后您。” 太后终于笑了。 “你既知,还敢动手?” 霍思言直视她,声音不疾不徐:“臣女之刀,所割者非东厂,而是东厂之外的……权。” “若太后真要用沈芝,那便该明明白白告诉我。” “可若是要她拿着东厂,掺和宗人府与兵部之间的旧账……” “那臣女不得不提早出手。” 太后眼神微敛,片刻后转身缓缓落座。 “你是怕,她手中有你之柄?” 霍思言一字一顿:“是怕她,终有一日……不止杀我一人。” 沈芝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太后,霍姑娘所言固然有理,但东厂不可无人。” “若她不肯助我维稳,臣女愿辞东厂之职,专守内侍档案。” “以免诸事混杂,引朝中非议。” 太后未答,只缓缓起身。 “你二人皆是本宫亲养之人,一个掌势,一个理纪。” “若不能同舟,便无以为朝中楫。” 她转向沈芝,淡声道:“你若是退,朝中之乱谁来收?” 沈芝默然。 太后又看向霍思言说道:“你不让,本宫便真无路可走了?” 霍思言没有立刻作答。 片刻后,她低声开口:“臣女可以不查,但东厂,须立誓不涉政权。” “沈芝若仍为掌印,便管得了厂中人,若她手伸出厂外,臣女……不会再让。” 屋内一片寂静。 良久,太后轻叹一声挥了挥手。 “你们退下吧,明日再议。” 霍思言行礼退出。 沈芝随她一同离开,两人并肩走出密阁,风拂过宫墙,卷起檐角珠帘微响。 霍思言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你若不算计我,我也不会动你。” 沈芝看着她,轻声一句:“你信我?” 霍思言转身而去,衣袍轻扬,只留一句回音:“我只信……你还不敢死。” 第七十五章 诏命将至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天色沉沉,密阁之外月光黯淡,夜风卷起帘幔如水。 霍思言回府时,谢知安已候于廊下,他手中执着一盏宫中刚送来的灯,灯芯未点,却沉得慌。 见她归来,谢知安迎上,轻声问:“太后召你,是逼你退?” 霍思言摇头:“她舍不得让我退,但……也留不得我得太顺。” 两人并肩入屋,霍思言脱下披风,揭起案上的卷轴。 谢知安垂眸:“沈芝愿让吗?” 霍思言勾唇冷笑:“她说愿意退一步,但你信吗?” “她所言可不是位置,是锋芒。” “太后要她稳,我要她不伸手。沈芝……会忍,可她的忍,是为了下一次出手。” 谢知安轻叹:“你不信她,我信你。” “可我担心你孤军奋战。” 霍思言坐下,低声回道:“我就是要孤军奋战。” “只有这样,才不会有人在背后捅我。” 她抬手将卷轴推向他:“你看看这个。” 谢知安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这不是……方遇的兵调令?!” 霍思言点头:“沈芝虽然暂退东厂之事,但她的眼线未必清干净。” “这份兵调令,是宗人府那边送来的,未经兵部,已将南州旧营调至西北新防线。” 谢知安眼神冷了下来:“她要用兵?” 霍思言轻轻摇头:“未必是她,但调兵者,绝不是太后。” “这事若落空,是东厂与宗人府私调,若成……是有人要让方遇吞下整支旧营。” 谢知安语气森然:“这摆明了是个陷阱,让方遇背下私调之罪,再将旧营清洗一轮。” 霍思言沉声道:“沈芝不动刀了,但刀还在她手里,而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提前拆了这把刀。” 翌日清晨,霍思言亲自入宫,请见枢密使程昭。 程昭是兵部旧人出身,与霍思言素无交情,但见她主动来访,神情倒带了三分警惕。 “霍姑娘有何指教?” 霍思言不绕弯,开门见山:“我来问一句,南州旧营,是否真已调往西北?” 程昭微怔,随即回道:“此调令尚在兵部议审,未曾成文。” 霍思言唇角微挑:“可宗人府那边,已有人送出了调兵簿册。” 程昭神色顿时阴沉:“这不可能!” 霍思言将备好的书卷递上:“若你不信,不妨去东库核一核。” “若真的成了,那你枢密司这位副使,怕是早已背了锅。” 程昭接过书卷,面色铁青,一言未发便起身离去。 霍思言望着他背影,眸中冷光微闪。 这世上,没人愿做刀下鬼。 但若她手里的这把刀再不收,就该轮到别人砍上门来了。 宫中风动,朝局未歇。 方遇之兵调案被揭发后三日,枢密司果然连夜入东库核查,果不其然,调兵簿册签于宗人府,不经兵部、不入案牍,堪称私调。 此事一出,程昭大怒,亲赴宫门,以“兵纪混乱”为由请旨清查,直指宗人府有违制之举。 宗人府首辅林涵措手不及,一纸辩章递入内阁,却被太后冷冷压下。 此事愈演愈烈,朝中风声四起,人人揣测,是不是方遇失势,霍思言反手擎权。 谢府中,庭下落梅几枝,斜洒在青石上,谢知安执书而立,眉心紧蹙。 霍思言坐于檐下,淡声道:“方遇的人若真落了宗人府的调令,那他此番就算捡回命,也要脱层皮。” 谢知安却皱眉道:“你救他做什么?” “这人不是你最忌的南州旧营残桩之一?” 霍思言目光沉静:“我是在救自己,我若放任宗人府打这套牌,那太后迟早要觉得我与之同谋。” “我宁可救一个不安的旧将,也不能让宗人府在我身上插刀。” 谢知安轻叹:“你太清醒了,清醒得……让人心疼。” 霍思言回望他一眼,眼神淡然:“你心疼我,也挡不了那道诏命。” 谢知安一怔:“你是说……” 霍思言点头:“太后不会让这事继续闹下去。” “她一定会下旨,或者给我,或者给方遇,谁接谁顶雷,谁拒谁离场。” “她要的是顺,我偏就……要乱。” 次日未时,果然诏令而至。 内侍携诏入谢府,封函玉卷,金丝束口,烫印太后玉玺。 谢知安接过诏书,沉默良久。 霍思言站在庭中,未着朝服,风拂衣角,竟似清冷出尘。 “拆开吧。” 谢知安缓缓打开。 玉卷展处,落笔数行:“着霍思言入中枢议事厅,兼宗人府副监之职,辅查旧营调案,察内外异动。” “事未明前,不得离京一步。” 霍思言静静听着,神色未动。 谢知安看她:“这不是罚你,也不是升你,是太后要你亲自蹚这一滩浑水。” 霍思言淡淡一笑:“她想试我是不是真有手段。” “也是在告诉朝中……只要她一句话,我就得入局。” 谢知安低声道:“你若不愿,我去请病。” 霍思言却摇头:“没事,现在还不到请病的地步。我可以入局,但是要先一步下手。” 她转身入室,唤出早已备好的小匣,匣中一枚银印,花纹隐晦,乃旧年宗人府暗印。 她将其揣入袖中,眼神淡漠:“既然让我蹚,那就别怪我……踏得比谁都深。” 霍思言接下诏令后的第三日,宗人府内一夜之间便换了章程。 旧营调案尚未水落石出,但她以“临署副监”之名,直接点调了宗人府三名老员与两位文案,重整卷宗分类。 这一举动如投石入水,瞬间搅乱整池风波。 林涵身为宗人府正监,原以为太后偏重方遇一线,却未料太后竟将“破局”的刀交给了霍思言。 更意外的是,霍思言竟真的来了,且一来就直插核心,毫无留情。 宗人府内,朝堂旧吏冯应章看着新近拟定的案卷清查单,手微微颤抖。 “这……这不是逼我们自己翻自己家的老账?” “她若真要查,多少人能干净下来?” 他身边的秦缨冷笑一声。 “这不是清查,是敲山震虎。” “她要的不是真翻案,是将这趟本就浑浊的水,彻底搅浑。” 第七十六章 线索逼近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冯应章却皱眉:“那我们要如何应对?” “真等着她一个外人,在我们这祖宗堂前掀锅?” 秦缨低声道:“不能急,先稳。” “稳住府中人,再盯住她手上的那批卷宗,必要时……” 她话未说完,忽听外头传来低声通报:“霍副监到了。” 一室静默。 霍思言着玄衣短袖,步履不疾,身后只随一名小吏与随身侍从。 她进屋,未等冯应章开口,已自报道:“本次所查案卷,不涉朝纲,只为兵调之事。” “诸位若有异议,可呈文反驳,但不得阻卷,不得拖延。” 冯应章脸色铁青,终究拱手:“既是太后钦差,霍姑娘请便。” 霍思言微微颔首,转身入后堂卷库。 秦缨站在后头,眸光一敛。 “她真要翻。” 冯应章咬牙:“那便……送她个雷。” 次日清晨,东宫传来一封密信,落款处用的是极少见的内廷隐字:“有人往宗人府旧卷中动了手脚。” “霍思言若继续查下去,恐落人口实。” 谢知安收到此信后,亲自进谢府书房找霍思言。 她正坐在一摞旧档前,一页页翻着如枯叶般的卷纸,神情沉静。 谢知安压低声音道:“他们想送你一不安稳的雷,你若继续翻,便是他们的借口。” 霍思言却头也不抬: “这雷我可以接,但我要他们知道……想用此般计谋坑我,不值。” 傍晚时分,她在一份南州旧营调拨档中,找出一页“签发人”空白的卷宗副本。 那页卷宗用的是特殊墨料,字迹模糊,但在特制灯火下,隐隐能见出两个字:“林涵。” 她指了指那页卷:“把这页收好,交东厂档案室,我要他们,亲自来抹掉这个名字。” 谢知安望着她,眼底竟浮出一丝冷意:“你做事的风格怎么……开始像太后了?” 霍思言抬眸,眼神波澜不惊:“我若不像她,就会被她选中的人,吞掉。” 宗人府内,雨声潺潺,案卷堆叠如山。 霍思言坐在一张檀木矮桌前,身前摊开数十页南州旧营的兵员调令,其中三份签署人字迹刻意模糊,经过特制水印灯烘照,皆能隐约看到“林涵”二字。 她手执细笔,在卷页旁边一点点批注,动作细致冷静,像在解剖一条伏尸多年的蛇。 谢知安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勾勒线索,将各处批注串联成一条清晰的路径,声音低沉:“宗人府私改兵调,在你手里是铁证。” “可你若交出去,林涵未必坐实,太后却未必高兴,这条线一断,牵出来的,不止是他。” 霍思言手未停,答得轻轻:“我知道,所以我不打算交。” 谢知安挑眉:“那你有什么打算?” 霍思言眼神沉静:“我想看看,这证据摆出来,他会自保,还是反扑。” “若是前者,我顺势逼他退后、若是后者,我就趁他动手时,连根拔了。” 谢知安神情微凝,沉默半晌,才缓缓道:“你近来……越发像个囚徒了。” 霍思言忽然轻笑一声:“囚徒?那也得是带着钥匙的囚徒,至少,我得知道门在哪。” 夜色已深,宗人府后堂灯火通明。 冯应章与秦缨正各自清理案卷,忽见小吏疾步入内: “霍副监遣人送来两件卷宗,要请两位阅览。” 冯应章接过一看,脸色陡变。 秦缨低声问道:“什么卷?” 冯应章将卷抛在桌上,低声咒骂:“是林涵当年在南州主签的三份调兵案。” “还配了分析图……她疯了?” “把这玩意儿摆在我们面前,是逼我们表态!” 秦缨神色骤冷:“她是在赌我们不敢咬林涵。,可若她真敢把这份东西拿去宫中……” 冯应章冷笑一声:“那她就得先算清楚,宫里到底想不想让林涵死。” “沈芝是杀不了她,可这林涵……是太后的旧棋。” “她要是真把这线拔到底,那就是逼太后给交代。” “她霍思言真当自己立了几桩旧案,就能拿朝局开刀了?” 秦缨沉吟半晌,低声一句:“那我们,要不要……给她一个教训?” 冯应章眼神一狠:“她这一路走来未免有些太过顺利,是时候让她知道……不是每个局,她都能翻过去。” 夜半。 宗人府门前,一名小吏悄然潜入卷库后巷,手中藏有火油小瓷瓶。 刚欲点燃,一道暗影悄然无声落下。 乌鸦“咕”地一声叫,便扑上他的肩头,利喙直啄他耳后。 那人惊惶回头,只见霍思言一身夜行衣立于檐下,手执冷刃,目光幽寒。 “你是谁派来的?说!” “饶命!饶命!求四姑娘绕我一命!” “听不懂我说的话吗?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冷刃直逼他的脖颈,那人惊恐跪倒,喊都喊不出,只不断磕头求饶。 霍思言却未再问,转身吩咐侍从:“带去东厂牢里,不用逼供,沈芝会问。” 她回头望了眼那一叠差点被烧毁的卷宗,嘴角微勾。 “你们急着毁证,我便更有理由……顺着查下去。” 宗人府纵火未遂的消息,并未传入朝堂,却在东厂掀起波澜。 沈芝亲自押人审问,一夜未歇,最终只问出一个“冯”字。 案未彻底发酵,风声却已蔓延,谢府后院,霍思言负手立于榻前,窗外乌鸦小白立于树梢,低低啼叫,仿佛在报某种异动。 谢知安踏入院内,神情凝重:“冯应章怕是真慌了。” “你若真咬他,他未必能咬住林涵,反倒是你,会被说成徇私挟怨。” 霍思言眸光淡淡:“他们想把局搅浑,那我就……更清。” 她取出那份调兵案分析图,在桌上铺开,纸上每一笔牵连,每一道印章都清清楚楚。 “这事不光是南州旧营的问题。” “还有宗人府的流程、东厂的查抄、枢密司的后批……一旦牵连起来,就是一整张宫廷运作的漏洞。” 谢知安神情一凛:“你是要……揭开太后的纱?” 霍思言缓缓点头:“不是为了动她,是为了……让她亲手换棋。” 第七十七章 放鱼钓龙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数日后,宫中传旨,召宗人府与东厂一干人等入殿对质。 那一日朝堂之上,气氛肃杀。 林涵稳坐中列,冯应章低眉垂首,沈芝双手抱卷,神情平静。 霍思言则着素青官衣,立于列尾,却是众目所向。 太后端坐宝座,眸色如冰。 “南州兵案一事,宗人府可有交代?” 冯应章低声开口:“旧年卷宗年久失修,恐有误载,属下……” “你说卷宗误载,那火油一瓶,也误洒了?” 霍思言抬眸,语气如刀。 全场一滞,冯应章脸色骤变,林涵眉头一挑。 霍思言将那夜伏诛之人的口供一页一页呈上:“他说是受人之令……毁宗人府卷宗。” “而他所藏火油,藏于宗人府旧库左侧,正是三年前林涵主署卷宗所在。” 林涵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霍姑娘此言……未免太将我当成刀下鱼了。” “无凭无据,欲加之罪?” 霍思言轻笑:“我若真欲加之罪,又何须这么多证据?” “我只是把你藏的事,一页页摊开。” 她转身望向太后,眼神平静:“臣女不求此案如何定论。” “只愿太后……亲自点名,谁该交卷。” 太后良久未语,殿内死寂。 最终,她抬手落下:“林涵暂退宗人府,冯应章、秦缨交由东厂问责。” “宗人府事务,由霍思言暂代。” 众臣愕然。 这一纸圣断,意味着宫中真正的倾斜……霍思言,正式执掌权柄之一角。 散朝后,林涵自宫门走出,面无表情。 身后,一名随从低声道:“大人,这步……真退吗?” 林涵缓缓吐出一口气:“她太狠,即便是现在,她还没露出真正的东西,我若是再不退,就真要落子无回了。” 夜色中,霍思言坐于谢府书房,案上灯火幽幽,小白静立窗前不动。 谢知安推门而入:“我总感觉这次的事没有以往那么的简单。” 霍思言目光未动:“你感觉的没错,我们只是暂时……还没输。” 宗人府暂由霍思言执掌后,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涌动。 她接手的第一日,便下令封存所有兵调卷宗,并将两名东厂缉事带入府中协审,名为配合,实为立威。 冯应章被押入东厂地牢,秦缨一夜之间失踪,林涵辞呈递上后,消失无踪。 谢府前堂,谢知安持酒而立,望着窗外月影道:“宗人府不是一潭死水,是一口老井,你下去太深,容易呛。” 霍思言拿起酒盏,淡淡一笑:“我呛不呛事小,但若把这井搅开了,看看下面藏的……是不是条龙,那就值了。” 谢知安看着她:“你已经拿到实权了,还要继续查?” “太后既然放你上来,也是给你个到此为止的暗示。” 霍思言摇头:“不,以我对太后的了解,她从来不给暗示,她给的都是试探。” “我若停了,她就会换人、我若继续查……她至少知道我还想赢。” 当夜,霍思言召见沈芝。 两人于谢府密室对坐,四周封灯封窗,连小白都被关在窗外。 霍思言将一卷老册递出:“你来东厂这几年,可曾听说北苍密文?” 沈芝眉头一挑:“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那是十五年前宗人府与东厂联合拟定的一套密传兵符机制,早废了。” “你手里怎会有它的残卷?” 霍思言低声道:“从冯应章藏物中翻出。” “这东西若真是假的,那就是有人栽赃,但若是真的……宗人府就远没表面这么简单。” 沈芝面色凝重:“你怀疑有人至今仍用这密文在私通军令?” 霍思言点头:“这才是真正的兵变之源。” “叶嘉言案、方遇案,甚至林涵……都只是表面乱局。” “若这密文线还在流通,那这场旧营余波,还没完。” 沈芝沉默片刻,终是叹息:“你若真想查,我可以调东厂暗档,但有一件事你要明白。” “北苍密文的设立……是先帝之命。” “你若动它,就不是查宗人府,也不是查叶嘉言,是在查皇室的影子。” 霍思言低声一笑:“走到现在,无论是府中,叶嘉言亦或者是你所说的皇室,都阻挡不了我的脚步,哪怕是我自己恐怕也做不到。” 第二日清晨,宗人府传来消息:昨夜密卷室遭人潜入,北苍密文残卷不翼而飞。 霍思言闻讯,第一反应不是追人,而是……闭门。 “传我令,宗人府今日起闭署三日,谁进来……先请罪,再请茶。” 谢知安看着她冷凝的面容,低声问:“你这是……要把鱼引出来?” 霍思言淡淡一笑:“你记得你和我说过这次的事没那么简单吗?所以我们这次恐怕是要钓一条大龙。” 宗人府闭署的第一日,整座府邸寂静如雪。 外头的探子、内线、眼线却从未如此活跃。 东厂的人想知道霍思言在做什么,兵部的人想知道密卷失踪是真是假,甚至连宫里那位养心殿里久未出面的太后,也遣了两拨影卫潜入探查。 而霍思言,却只做了一件事:发令查账。 不是旧案,而是宗人府近三年的银账、出账、交接流程、库储记录。 这一令下,整个府内上至主事下至小吏,全都神色紧张。 有人低声私议:“霍副监莫不是疯了,卷宗才丢,她不追贼,反而要翻账?” 另一人悄声回道:“你不懂,她是在等人犯错,你以为那密文真是有人偷的?说不定是她自己放出去的。” “真的假的?她心机有如此的厚重?看样子是个爽快的性格啊!” “爽快?那都是她想让你看到的!以我多年的眼光来看,此女心机极重!” 三日前夜,有个黑影确实进了密卷室,但门闩无损,帘帐无移,甚至门边灯芯都未熄。 密文残卷少了一页,且失踪位置巧妙,既不靠前也不结尾,刚好是当年与北营联系最密的一页。 那页中提到的,正是“枢密司,外线统筹”几字。 若将这四字对号入座,朝中只有一个人符合。 枢密副使,陈凌舟! 第七十八章 边关启行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谢府密室中,霍思言与沈芝再度相对。 案上摊着一张细密的账表,每一个出账银两旁,都用红笔标注批示人名。 其中“陈”字所签者,共五十二笔,约计十七万两银票。 沈芝低声道:“这些银票……你是怎么调出来的?” 霍思言拿起一张薄纸:“东厂有一份兵部近年批银底账,之前查叶嘉言案时我复印了一份。” “我用两日时间,将宗人府、兵部、枢密司三方近三年出账比对,能对得上的不到七成。” 沈芝脸色凝重:“你怀疑……陈凌舟另有调拨?” 霍思言缓缓摇头:“不止是他,若这密文真还在流通,那他只是负责银路的人。” “而线索的源头,在……北境。” 她将一页兵调命令展开,纸页中夹带着一枚朱红小印,字极模糊。 霍思言用滴水法在其上轻印,隐约浮现出“奉”字半角。 她轻声道:“奉谁之命?又通往何处?” “我若能查出这一点,太后也无法坐视。” 当夜,宗人府后堂,照例无人出入。 霍思言独坐灯下,将密文残卷重新抄录一遍,藏入袖中。 窗外,小白落在枝头轻啼,仿佛察觉了什么。 下一瞬,窗帘掀动,一道黑影掠入堂中,刀锋寒光直逼她面门。 霍思言目光一凝,袖中短刃翻出,瞬间格挡。 叮地一声脆响,两刃交锋,火星四溅。 黑影招式狠辣,转手便攻其下盘,霍思言旋身避让,借力回踢。 数招之下,那人一闪便欲脱逃。 “你以为夜里杀我,就能断了这条线?” 霍思言低喝,袖中银链弹出,一道火光在链上燃起,直卷黑影腰间。 那人闷哼一声,落地滚了两圈,狼狈撤离。 霍思言站定,气息未乱,低声道:“果然……我钓的不是鱼,也不是龙,是一条毒蛇。” 她望向远方天边尚未浮起的晨光,眼中却像燃起了一场火。 宗人府杀手夜闯,次日仍未入宫上报。 但东厂、枢密司、甚至兵部都已收到消息。 谢知安望着霍思言被割破的衣袖,低声道:“这一刀,若再深一寸……” 霍思言不语,转身入室,将那页“奉字密文”封进密袋,贴上印签。 “我要去北境,该面对的……不能再等了。” 一纸北境调令,从太后案前批下,不足一日,京中风声大变。 霍思言以“追查兵调案延线”为名,奉旨亲赴北境。 而此行,不止她一人。 沈芝随同护行,东厂派出三人,宗人府另调四名心腹,谢知安更是以“私人护卫”身份强行入列。 出发前夜,谢府内,风雪初起。 霍思言披袍坐于内堂,将一只锦盒推到谢知安面前。 “你留在京中。” 谢知安盯着她半晌,语气低沉:“你怕我拖后腿?” “我若真怕你拖后腿,就不会带你走南州旧案。” “但北境不同。” 霍思言起身,将锦盒重新收回。 “那里不是宫廷,不讲章法,不分对错。” “讲的是谁活下来,谁说话。” 谢知安冷笑:“你这是怕我死了,你不好交代?” 霍思言没答话,半晌后才低声道:“我怕你死了,我不好受。” 空气静了一瞬。 谢知安盯着她许久,最终叹息一声:“你要走,我不拦,但我也要走,你拦不住。” 天光微亮,马车驶出京门。 霍思言未坐内舆,而是身披青袍骑马而行,沈芝则乘东厂快马疾驰前方查路。 小白展翅盘旋于空,似感应风向与动静。 三日后,一行人至昌陵关。 关口守将早得消息,提前设宴迎接,却被霍思言一语拒绝。 “宴席以后再设。” “我先见北境主将,宁州侯。” 宁州侯营帐之内,霍思言立于案前,将调令呈上。 那名身披铁甲的中年将领望着她,眉目沉稳,语气带着军中惯有的强势: “奉调前来查兵调案?” 霍思言不卑不亢:“北境调兵三十六次,其中十六次有银料未清、文牒缺档。” “且密文信符与旧册重合,有旧案之嫌。” 宁州侯冷笑:“这等小事,也劳你宗人府副监亲至?还是……你另有图谋?” 霍思言看他一眼,答得直白:“我当然有所图,不过图的不是兵,是你能否讲实话。” 宁州侯眯眼,抬手遣人:“此地不是宗人府,是宁州。” “我讲不讲实话,要看你……值不值得我讲。” 霍思言踏前一步,将袖中信封抛上案台。 “那你看看这个,再决定值不值得。” 信封中,是当年北苍密文传来的首批命令残卷。 落款“御前,奉,字令”。 宁州侯一眼扫过,脸色骤变,半晌才收起,低声道:“你要知道这个?” “这不是兵案,是……先帝留给旧部的线。” 霍思言眸色不变:“我查的,从来不是兵案,是兵案背后,那双手。” 宁州侯沉默片刻,终是开口: “你既要查,就得先入北境旧库,那里,才是密文起源之地。” “但你若入了,便不能再说……自己只是查账的。” 霍思言轻轻点头:“多谢提醒,我从不自诩清白,但我若进了,就绝不空手而回。” 北境旧库,位于昌陵关北十里,深藏于雪岭之下,传说是先帝御设密营,当年兵符密文、军械往来,皆在此留有痕迹。 此地早年因“先帝私兵案”被封,如今再启,宁州侯亲自押送霍思言前往。 入库之前,须焚香请令,由北境旧营三老共同开印。 霍思言站在石门之前,望着那斑驳铁锁,心下沉静。 “这地方,是不是太隆重了点?” 沈芝低声揶揄。 霍思言未笑,只说了一句:“越隆重的地方,越可能藏着最简单的真相。” 石门轰然开启,尘烟扑面,几名士卒举火把探入,只见石阶延绵向下,似通往地底黄泉。 霍思言与沈芝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踏步而入。 旧库之内,石室相连,共分四堂。 第一堂,为密文残卷阁。 霍思言逐卷翻查,竟发现不少旧年命令,与她掌握的调兵时点完美吻合。 第七十九章 真卷现世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而在一卷边角,她找到了那枚模糊不清的“奉”字印信,竟与冯应章藏品完全一致。 “这是源头,说明所有命令,皆由此出。” 第二堂,为兵符核档室。 沈芝抽出一件器档,目光一凛:“你看这个……北三营调令中,有一项出兵无据,但其符却在此。” 霍思言凝视其上,淡道:“这是一枚覆文符。” “表面无令,实则内藏命令,只有用特定火漆才能显现,且是先帝御制,外人不得用。” 沈芝低声道:“那这批兵,是谁调的?” 霍思言闭眼片刻,道:“怕是……皇子之手。” 第三堂,为银粮流转处。 账册浩如烟海,霍思言翻阅至半夜,终于在一卷残页中,发现一笔奇怪支出。 “七十万银两,注名宁北旧部抚恤,无收款人,无批示。” 她看着这行字,低语:“这是给死人的银子。” 沈芝面色微变:“什么意思?” 霍思言缓缓起身说道:“宁北战役当年,记载中是六千死士突围,最后回来的不足三百。” “剩下的,被秘密掩埋在北岭雪窟中,这七十万,是给他们的封口费。” 第四堂,是封印堂。 据说那是一处不许任何人擅入之地,除非手持“奉令印”。 霍思言站在那处封门前,身上所带印信已用尽,宁州侯却站在她身后,将一物递来。 “你要进?” 霍思言看着那印信,竟是先帝年间私印。 她接过,沉声道:“你不是说,这是你死也不会交出去的东西?” 宁州侯静静看她:“你若死在里面,没人知道,但你若能活着出来,就把真相带出来。” 霍思言轻声应下:“那我就试试。” 封门应声而开,一阵冰冷扑面,石壁之中,竟是一道密室。 而密室中,赫然立着一副……棺椁。 棺盖半启,一道暗金卷轴斜斜露出,边角刻着两字“起兵。” 封门之后,寒气愈重。 霍思言步入密室,四周皆是石壁嵌灯,散发微弱冷光,那口棺椁孤零矗立,宛如沉眠的怪兽,吞吐着权谋与血腥。 她未立即伸手,而是缓步绕棺一圈,目光扫过每一寸缝隙。 沈芝站在门口,低声道:“那卷轴看着像是兵符,真能动兵?” 霍思言轻声:“是起兵,这是先帝的底牌。” 她伸手将卷轴抽出,指尖一触,便觉一股淡淡异力透指而入。 那不是魂术,也非识术,而是一种……契印之感。 “这是灵卷。” 她喃喃自语。 沈芝一怔:“什么是灵卷?” 霍思言压低声音:“灵卷,是先帝晚年设的秘印之一,用异能封卷,以感应开关。” “传说中能唤旧部、召死士,是起兵用的信物。” 她翻开卷轴,果然,其内并非文字,而是一枚血色印痕,印上刻有七星方阵。 那是“北苍七营”旧印。 沈芝倒吸一口凉气:“七营之印……这不该还在世上。” 霍思言将卷轴收回袖中,语气平静:“但它现在在我手里,意味着什么,你我心知肚明。” 两人走出密室,封门重新闭合。 宁州侯站在外头,见霍思言面色未变,轻声问道:“你看到了?” 霍思言点头:“我看到了。” 宁州侯望向远处天边沉沉雪云:“你可知这代表什么?” “北境兵心不稳,若有人举此卷,可令七营旧部齐动,那一夜……怕是满朝震动。” 霍思言深深望他一眼:“你真的愿意将这卷交给我?” 宁州侯缓缓道:“这卷留我手中,是祸,交你手中,或是解药。” “但你若借此起事,便是另一场血战。” 霍思言声音低沉:“我不会起兵,除非……宫中先动手。” 当夜,霍思言将卷轴藏入胸前暗袋,与谢知安一同回营。 谢知安得知真卷之事,沉默良久:“你现在的每一步,已无人能退。” “你怕吗?” 霍思言斜睨他一眼,语气淡淡:“我怕过。” “可现在……只能怕我的人更多一点。” 远在京中,太后静坐御案前,忽然抬头看向沈芝: “她进了旧库?” 沈芝低头应:“回太后,已进。” “并已出。” 太后食指轻敲案角,良久方开口:“她若真找到什么,必会回京。” “待到那时……朝局该变一变了。” 霍思言归营之后,闭门三日,谢知安寸步不离,只做一件事……烧信。 一封封密信从北境送出,落入谢氏、东厂、宗人府各线人手中,或转或藏,或递入密档,字字封死,不留余缝。 卷轴之事,只在极少数人中传递。 沈芝守在营帐之外,望着雪线沉沉,有些不安。 “你真信她能处理这件事?” 谢知安看着火盆中信灰翻飞,语气淡淡:“她若不能,那这卷轴落入任何人手中,都是一场灾难。” 第三日黄昏,霍思言终于开门而出。 她换了一身青白道服,眉目清冷,神情却前所未有的沉静。 “回京。” 她只说了这两个字。 谢知安愣了愣,没问什么,只转身去备马。 夜半离营,马队未惊动宁州侯,仅留下一封密信与一卷兵册。 霍思言在信上写道:“北卷封印,旧案未尽,卷在我手,兵归朝堂,若有异动,再启此印。” 数日后,马队抵京。 宗人府早有人等候,将她接入内堂密审。 太后未立即召见,而是令沈芝先入东厂汇报。 沈芝双膝跪地,将霍思言所取旧卷复写本呈上。 东厂副监接过,细看半晌,脸色古怪:“这是……真的?” 沈芝点头:“她亲手所取。” 副监深吸一口气:“如此一来,宗人府多年来那条旧营流银案,算是真有根脚了。” “她下一步,是要指向谁?” 沈芝摇头:“她说……她不指。” “由朝中自己来定。” 而此时,宫中,太后终于召见霍思言。 御书房中,烛火摇曳。 太后审视她良久问道:“你带回了什么?” 霍思言将袖中卷轴缓缓取出,放于桌上。 “我不敢带真物,只带了它的意。” 第八十章 风前密谋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太后看了一眼那卷青布封裹的东西,未伸手淡淡道:“你为何不启?” 霍思言答:“启此卷,北境起兵,我查的是兵案,不是兵变。” “若太后不信我……可命人开封。” 太后静默良久,终是收回手。 “你不启,本宫便信你,但你该知道,一旦它现世,你的命,就不再是你自己的。” 霍思言坦然:“我早已借命行事。” 太后轻轻一笑:“那就再借你一次,从今日起,宗人府不再挂名,由你全权署理,赐金印、统五部,听调不听宣。” “你若成了,朝局自安、你若败了……就请你带着这卷,一起死。” 霍思言拱手,平静应下:“谨遵懿旨。” 烛火摇曳之间,一纸风雪,卷起朝局暗潮。 宗人府大印落入霍思言手中那一日,整个京中风声骤紧。 各衙门首领皆收到一纸“协查令”,由霍思言署名,盖有“金印”印信,分送内阁、兵部、刑部、东厂、枢台,不得拒绝。 沈芝提笔为她记录汇总,低声感叹:“你这命令一下,怕是朝堂之上都要重新排位。” 霍思言神色不动,盯着手中文册,冷淡道:“旧案未清,排什么位,这朝廷还坐不稳。” 与此同时,兵部尚书程元德接过协查令时,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冷笑一声,把命令摔在案上:“她一个外命女官,竟敢插手兵部?” 左司郎中试探道:“可这印信确实是金印……” 程元德扫他一眼:“金印也得看是谁手里的。” “你去查查,谢知安那边最近与东厂走得紧,是不是她在背后撑腰。” 郎中领命而去,程元德却已起身走向密室。 他须得先清一清自家那摞见不得光的旧账。 这一日,霍思言在宗人府设内审厅。 她亲自召集三案,叶嘉言旧部案、七营兵符案、宁北银饷案。 三案并列,每案牵涉三十余人。 她点将调人,不避高官亲贵。 沈芝在一旁暗记,压低声音:“你这是……全朝堂一网打尽?” 霍思言未答,只冷笑一声:“这是鱼线,不是网,若谁咬钩,就别怪我顺藤摸瓜了。” 夜里,沈芝将日间汇总奏册呈上,霍思言一页页翻过,忽然在某卷上停住。 “这个人。” 她指着一行名字,孙启盛。 沈芝凑过去一看,轻咦一声:“他是兵部旧员,后调去吏部名籍处,手里握着各级军官提名案。” 霍思言轻声:“他调去名籍前,曾管过北三营。” 沈芝立刻明白:“所以你怀疑,他是叶嘉言安插下的文职眼线?” 霍思言点头,吩咐:“明日传他来问。” 夜深后,谢知安悄然入府。 他披着斗篷,从后门而入,一进门便道:“有人想对你动手。” 霍思言挑眉,面无波澜:“是哪个衙门?” 谢知安眼底冷光一闪:“兵部的动作太急,我看是他们在清账,怕被你顺手拉下水。” “还有东厂里,也有人开始送密信出城。” 霍思言沉吟片刻,低声道:“看来……太后的风向,变了。” 谢知安坐下,压低声音:“宗人府是太后亲授给你的,但也是弃子。” “你现在把所有事揭开,反而会成众矢之的。” 霍思言却似未动容,捻着一页纸轻声道:“不要揭开所有,要让他们……自己崩掉。” 烛火晃动间,屋内一片寂静。 沈芝从外推门而入,将最后一册档卷送上。 “这是今日从东厂调来的暗线档案,你看看这个名字。” 霍思言翻开,一眼落在卷首。 她神色微变:“方遇?” 沈芝点头:“他竟也是东厂留档之人。” “可他现在是太后钦点的兵部副使,掌北境调兵权。” 霍思言缓缓坐直:“这人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故意为人所用。” 沈芝低声问:“要不要把这份也上呈太后?” 霍思言沉思片刻,抬眸看向窗外。 “不急,先看……他接下来做什么。” 沈芝点头退下,霍思言独坐灯下,反复看着那份关于方遇的密档。 薄薄几页纸,却像压在心头的铁块,越看越重。 她喃喃低语:“若你不是太后的人,又是替谁埋伏在此?” 纸页翻过,忽然一道影子倏然掠过窗棂。 霍思言眼神骤冷,袖中短刃翻出,猛然跃起开门。 院中一片空寂,唯有一封红封信挂在院中桃枝之上。 她快步取下,拆开一看,只一行字:“南营旧部,今夜二更,西城旧冢,来见旧人。” 落款处是一个模糊印章,隐隐可辨,是早年“北苍七营”的一枝副印。 霍思言凝神片刻,旋即传令谢知安:“调三十人暗中埋伏西城旧冢。” 谢知安问:“你要亲自去?” 霍思言点头:“我若不去,那些人不会现身。” “但此事,你不可报给太后。” 谢知安深看她一眼:“你开始防着她了?” 霍思言答:“我早就防着。” “只是现在,轮到她动念了。” 夜色沉沉,西城外旧冢遍布,残墓荒草。 霍思言独身而至,披一身粗布斗篷,腰间未佩剑,仅携一灯。 冢前果然站着一人,背影高大,披甲裹披风,显然是旧日军中之人。 对方并未掩面,转身时,露出熟悉面孔。 竟是早前在兵部名册上查到的孙启盛。 霍思言冷眼看他:“你敢现身,不怕我杀你?” 孙启盛淡淡一笑:“你不会。” “你若真想清旧案,就得靠我。” 他从怀中掏出一物,竟是一截旧布,隐约能辨出北苍七营的调兵口令。 霍思言眸色一凝:“你怎么会有这个?” 孙启盛答:“我原是七营副簿,记兵调,管文案。” “叶嘉言下狱前,嘱我若你真查到这一步,就来找你,他说,你不是来清罪的,是来救命的。” 霍思言冷笑道:“他倒会给自己留活路,你想救他?” 孙启盛答:“不,他说,若这局破不了,他死得其所,但若你真能破,他希望你能救他妻儿。” 霍思言沉默片刻:“他妻儿在哪里?” 第八十一章 局大伤神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孙启盛摇头:“我不知道,他早就把人藏了。” “我只知道,若你真要查清这案子,就得找到一人……方遇。” 霍思言眼神一凛:“你是说,方遇……才是整件事的最后一块板?” 孙启盛点头:“七营那年覆灭,不是兵败,是背后有人割粮断援。” “而给命令的人,就是他。” 霍思言身形未动,指尖却紧握成拳。 孙启盛继续道:“叶嘉言被拉下水,是因为他不肯再听方遇之命。” “他落网那日,只说了一句话,他从未背叛,只是背水一战。” 风起,墓冢间草叶簌簌作响。 霍思言收起那截布,语气冰冷:“你说的这些,若有一字为虚,我会让你全族陪葬。” 孙启盛低头不语,只拱手:“愿姑娘破局。” 霍思言转身欲走,忽又停下:“你将那封信,交给了谁?” 孙启盛笑而不语,转身消失在冢间。 霍思言立于原地,风声中,她仿佛听到耳边细语:“风起于青萍之末,乱生于细缝之间。” 她低声道:“方遇,你藏得真深,但这一次,我要你现身!” 次日清晨,宗人府中,沈芝刚入内院,便见霍思言披发未束,倚案而坐,面前摊着一整页卷宗拓写。 她怔了怔,小声道:“你一夜未睡?” 霍思言未抬头只道:“把前两年北境粮道调拨记录,再从兵部调一份来。” 沈芝立刻明白她意图,低声问:“你要查……方遇的调兵权责?” 霍思言抬眸望她,神色冷静:“我要他现在亲自来向我解释,他当年在七营落败那役中,是否真的割了那一刀。” 沈芝呼吸一滞。 她自与霍思言同行以来,尚未见过她这般沉着又锋利的神情,仿佛整个人已脱离了情绪,仅剩一个执意要找出真相的判官。 未至午时,霍思言派出的密探已将三年前“南道断粮”一案的副卷带回。 卷中清楚记载,当时粮草停发非自然断线,而是因上峰一道“调拨令”,将原属七营军粮抽至“东岭一营”。 而那封“调拨令”的签批人,正是方遇。 霍思言握着那页纸,指节泛白。 与此同时,谢知安从外归来,带回最新消息:“太后三日前召见方遇,命其统北境兵,如今兵部新章正草拟中,最快明日便可拟旨入阁。” 霍思言语气冷如刀锋:“太后已赌上最后一注,她要用方遇镇局,也许知道他旧案在身,但仍要放权。” 谢知安问:“那我们呢?太后此般作为,怕是难上加难。” 霍思言垂眸,缓缓道:“他若是真凶,必不会容我继续查下去,所以咱们要逼他动手。” 宗人府外,霍思言当众贴出一张通告,召兵部副使方遇入府作证。 理由:三年前七营断粮一案未结,需兵部配合交接文卷。 此言一出,朝野哗然。 谁都看得出,这不是什么“协查”,这是霍思言在“请君入瓮”。 太后得讯之时,正与沈芝用午膳。 她一边看着桌上那封急报,一边神情不变地将一颗桂花栗子夹入碗中。 “她竟敢……直接点名?” 沈芝放下筷子小声道:“这是霍姑娘惯用之术,一旦设局,必不容人逃。” 太后低声一笑:“她越来越不像宗人府的棋子,倒像是东厂调教出来的杀器。” “本宫给了她刀,如今她反握刀柄……有意思。” 沈芝不敢应声,只抿唇轻声道:“若她真揭出方遇……” 太后淡淡道:“揭得出,方遇死、揭不出,她死。” 西阁偏殿,方遇接过那封通告,脸色前所未有的沉静。 他将纸卷放下,对面老将军低声问:“她当真要动你?” 方遇轻笑一声:“她若袖手旁观,便不是霍思言,也正好,我也该……走出这一步了。” 老将军蹙眉:“若是逼急了太后……” 方遇起身一字一句:“我是替她收拾残局,这局太大了,谁都出不了手,那就不妨让我来。” 夜色初降,方遇亲自着便服,步入宗人府。 大门外,两排官兵持戟肃立,无声中杀气四伏。 他负手而立,看着府门上那句“肃案明堂”,忽而轻声一笑:“你这招引蛇出洞,倒是漂亮。” 宗人府正堂,灯火通明。 霍思言早已就位,席上仅她与沈芝二人,屏退所有属吏。 方遇踏入堂中,步履稳健,周身寂静得令人心悸。 他身披黑衫,未着甲胄,连佩剑都未携,仿佛只是赴一场平常的问话。 霍思言未起身,只抬眸望着他:“方大人,请坐。” 方遇微一颔首,落座。 “宗人府何时也管起兵部旧事?” 他语气并无怒意,却带着隐隐不屑。 霍思言取出三份卷宗,依次推至他面前。 “你三年前所批调令,正是七营断粮之由。” “七营死伤三千,战败溃逃,叶嘉言此后彻底失势,案由便起于此。” 方遇翻开卷宗,眉头微动,随即笑了笑。 “这些东西,当年我也留有底稿。” “只是,那调令并非我一人签署。” 霍思言语气一顿:“可签字人是你。” “兵部当年有令,凡属前线兵马之调拨,唯副使与尚书共署有效,可惜的是……当年尚书程远死于途中车祸,尸身焚毁,印信遗失。” “而你,是唯一在场的人。” 沈芝在一旁补充:“程远的遗孀已证实,他死前的确对北境粮道心存疑虑,曾私下言及有人故意延误军粮。” 方遇不置可否,淡淡道:“你们如此翻案,想要的不过是一个结果。” “可若真追究下去,你们知道这案子会牵出谁?” 霍思言直视他:“你说说看,谁?” 方遇静静看着她,良久后才低声说:“太后。” 屋中一片死寂。 沈芝倒抽一口冷气,霍思言却并未惊讶。 她低声冷笑道:“这个名字终于从你口中说出来了。” “我若猜得没错,你便是她安插在兵部的人,她借你清洗旧臣、换调北线、肃清七营,灭了叶嘉言的势力。” “但这局,她自己不敢动,便让你背。” 方遇沉默。 第八十二章 反将一军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烛火摇曳,方遇的侧脸线条坚硬,如寒铁铸成。 片刻后他才开口。 “是,她想换人,那时旧势难除,唯有用我这干净之人行不干净之事。” “我以为,我能守住底线,但七营那役……是我失手。” 霍思言语气寒如冰: “失手?是你认了那道调令吧2。” “你知情,也执行,你以为你沉默就是忠诚,可你没救七营一个人。” 方遇垂眸:“我救不了,那时我若违令,死的就是我,亦是我一家老小。”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霍思言,第一次露出一点真情的愧色。 “我做了错事,你要查,我配合,我只求一件事……不要让这事闹到太后耳边。” 霍思言神色未动,静静地说:“太后早知道。” 方遇怔住。 霍思言轻声道:“你不是她唯一的刀。” “你不过是她的过渡之人,你这次能坐上兵部之位,是她要你做挡箭牌。” “若有人揭出这旧案,她就让你去死,给众人一个交代。” 方遇颓然低头,片刻后笑了笑:“太后果然还是那个太后。” 霍思言冷冷道:“你若还想活下去,就按我说的做。” 方遇缓缓抬头,看向眼前这女子。 她不是太后的棋子,不是东厂的刀,她是霍思言,是站在风暴中心,也敢手握刀柄的人。 他终于低声答:“好,要我怎么做?” 霍思言答:“我要你活着。” “活着去把你当年签的那些令……一件件讲出来,我要所有人知道,那些战死的冤魂,是怎么死的。” 宗人府密室之中,霍思言将案前密卷一摞摞铺开。 方遇立于灯下,一字一句地念出每一条曾批过的调令、执行指令、回报谎辞,语气沉如铁锤落地。 沈芝在一旁飞速誊写,不时凝眸望他,神情复杂。 这些年所有流言、疑点、传说,终于从他口中一一坐实。 兵部调令失控,七营孤军无援,并非战术失误,而是人为构陷。 霍思言收拢文书,按入信封,吩咐沈芝:“送三处,一份送内阁,一份交东厂,一份呈枢台。” 沈芝一怔:“不呈太后?” 霍思言淡淡道:“等她自己来看。” 夜深风紧,宗人府灯火不熄。 而皇宫之中,太后却终于觉出不对。 自贴出通告后,宗人府竟未再有任何动静,官场传言纷纷,却无一条来自她的耳目。 她缓缓搁下茶盏,问沈芝:“宗人府那边……你可还知晓?” 沈芝低头回道:“方遇昨日已入府,霍姑娘与他闭门密议。” “之后所议内容,外界一无所知。” 太后垂眸思忖,片刻后轻声笑了:“她怕我灭口?” 沈芝没吭声。 太后语气轻缓,却字字锋利:“可她也该知道,她若敢撕破这层皮,我也不会手软。” 与此同时,谢知安悄然拜访宗人府后院。 霍思言独坐石阶之上,披风未解,双目未合。 “你觉得她会动手吗?” 她问谢知安。 谢知安答:“会,只是还没到时候,她会等你把话说满,把证据握足,然后一剑封喉。” 霍思言轻轻点头,眼中却无半分惊惧。 “那就让她等,我偏偏……不给她机会。” 翌日清晨,内阁会堂上,东厂指使携宗人府呈卷而至。 众官翻阅过后,哗然四起。 老阁臣怒拍案几:“三年前之战竟是内贼所致!” “那叶嘉言有罪,难道非战之罪?” “方遇为何仍在高位?” 有人欲阻,有人欲推,堂上已乱。 而此时,枢台忽然出声:“此案已入政纪,太后应出面解释。” 一语未落,忽有官差入殿传令: “太后有旨!明日朝会,亲临听政。” 众人皆惊。 宗人府内,霍思言听闻此令,目中闪过一抹冷意:“太后坐不住了。” 沈芝望向她,轻声问:“如你所愿太后出山,然后呢?” 霍思言拢袖而起:“这一大棋局,是她设的局,可这一军……我要她……亲口认输。” 天光破晓,朝堂未启,宫中却已暗潮涌动。 御书房之内,太后独坐榻前,面前堆着整整一匣密报。 东厂、内卫、内阁、甚至是宗人府的探子,全线传来同一件事……霍思言递卷,指名道姓,揭三年前兵部旧案。 太后目光冷冽。 “她这是要夺权?她若揭下这层皮,朝中再无人可控。” 身旁嬷嬷轻声劝:“皇上尚幼,若无大局为重,恐生动荡。” 太后缓缓开口:“方遇是我一手提拔,霍思言动他,就是打我的脸。” “可若我此刻翻脸,满朝皆知她所言非虚。” 她闭了闭眼,语气更冷:“召枢台、召兵部、召内阁旧臣。” “还有……叫沈芝来。” 宗人府中,霍思言整装赴朝。 沈芝快步入内,拦在她前面:“太后传我,昨夜亲口问我,你是不是想造反?” 霍思言神色不变,只道:“或许她怕了。” 沈芝急切低声:“思言,局势未定,若她转而将你定为构陷旧臣,你立刻就会成为弃子。” “如今案卷已递,舆论既起,你为何不退?” 霍思言望着她,淡淡道:“因为我没退路。” “她若退,我自退,她若要扛,我就让她扛到堂前去。” 沈芝心中一紧,终于明白,她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将真相放在阳光下,无人无权能挡。 当日朝会。 殿中静寂,文武列位,屏息以待。 太后着凤袍而至,端坐金榻之上,目光巡视全场,唇角微扬。 “有人弹劾兵部旧臣,指其三年前徇私调令,致前线溃败。” “本宫已阅卷,未见确凿罪证。” “但……” 她抬眸,看向殿中某处。 “宗人府主官霍思言既为提案人,今朝可当众陈述所据。” 全殿注目。 霍思言上前一步,神色无惧,双手高举密卷。 “臣霍思言,参兵部前副使方遇。” “所犯为:擅改军令,隐瞒军情,致七营覆灭!” 众官哗然。 太后却不动声色:“你有何证据?” 霍思言展开卷轴,一封封印信、一页页批注,悉数呈上。 “此乃原调令副本,调令背书所署为兵部尚书,实则为伪。” “尚书程远死前笔录在此,亲述此令未曾批发。” “更有军中旧将作证,七营断粮非天灾,而为人为。” 第八十三章 百官震动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太后望向方遇。 此刻他立于下首,面色灰白,躬身低声道:“臣……认罪。”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臣哗然。 太后却只是微微一顿,随即轻声一笑:“方遇既认罪,即刻下狱!本宫,谢宗人府清查之功。” 众臣抬首,错愕交杂。 太后竟未驳斥,更未震怒,而是……顺势而下。 霍思言眼中浮现一丝冷色。 她知道,这不是退步,而是太后将她的刀……再次收回鞘中。 这一局,她赢得光明正大,却也被太后轻描淡写化解。 朝会散后,沈芝追上前来,低声问她:“你知道她为何如此顺水推舟?” 霍思言轻声答:“因为她已经想好新的人。” “方遇不过是替罪羊,真要杀鸡儆猴,她还有下一枚棋子。” “而我,只不过帮她清了旧账。” 她站在丹墀之上,仰头望天,语气淡漠:“这局我赢了一步,不过后面每一步,都要付命来走。” 朝会之后,百官退朝,议声四起。 今日之局,本应是霍思言借案翻身,却没想到太后临朝之举反使全局再归稳。 尚书省中,众阁臣齐聚,原以为能借此清算兵部旧事、打压权力中枢,哪知太后一掌拍下,方遇成弃子,却丝毫不伤主线。 老阁臣愤然摔案:“这叫惩治?分明是借刀封口!” “方遇认罪就完了?那程远之死、那三千军魂……全都被一句认罪打发了?” 年轻官员低声劝道:“此事若真要穷追,太后不会留情,今日能保住案卷不焚,已是霍姑娘压上了半条命。” 老阁臣哼了一声,终是低头沉吟。 与此同时,东厂内堂。 沈芝将今日朝中议录呈于厂督,语调不紧不慢:“方遇落马,霍思言一役成名,可也正因如此,她已站到风口。” 厂督浅笑道:“如今时局动荡,就连我也难以看透下一步的走向。” “如若是普通人,便好似墙头草即可,但那霍思言,一石激起千层浪,怕是难以收场。” 厂督抬眼看她一眼,似笑非笑:“你一口一个霍思言,怎么,你倒是替她担心起来了?” 沈芝收卷起身,语气平静:“我不担心她,我担心……太后,她一旦意识到霍思言失控,就不会再只是顺水推舟,而是掀船。” 厂督微微一笑:“那你呢?你站在哪一边?” 沈芝顿了顿,低声道:“我曾以为我站在太后这一边。” “可我眼睁睁看着她……将忠良换作筹码,将真相埋于死灰。” “我也曾想跟她一样理智,可这一路走来……霍思言让我知道,有时候,不疯魔,不成事。” 谢府之中,谢知安并未赴朝,而是在府内设局。 他一边调阅宗人府新送来的卷宗,一边敲击案几,眼神沉静。 霍思言推门而入,他未抬头,只淡淡道:“你赢了,为什么不见高兴?” 霍思言坐下:“她顺势让我成了“功臣”,却不曾给我一句功名。” 谢知安递给她一封未封的奏折:“你若想得,就自己去要。” “你若现在上书,只怕连你自己都要卷进去,毕竟这案子,是你查的,但人,是她救的。” 霍思言接过奏折,良久未动。 谢知安低声道:“或许我们所谓的赢,其实只是在太后的棋盘上,落了一子。” 霍思言道:“所以我要有自己的棋盘,若总做别人的棋子,我迟早会死在她手上。” 谢知安看她一眼,终是点头:“你若真要走这条路,就别回头。” 霍思言起身,将奏折一并收入袖中。 “我从不回头,从今日起,我要让朝中上下记住我的名。” 宗人府西廊,风静树落,乌鸦栖枝,一声不响。 霍思言翻开手中卷宗,眉目如霜。 沈芝立于侧旁,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急了?” 霍思言问道。 沈芝摇头:“但也正因为你急,朝中才动了。” 霍思言垂眸,指尖在案卷上敲了敲,低声道:“现在,方遇倒了,可那场战真正下令断粮的,是兵部尚书程远。” “而程远已死,遗言虽在,但仍有疑点,那年冬巡之前,他曾秘密觐见太后一次,回来没多久,就暴毙了。” “你觉得这巧不巧?” 沈芝抬头看她:“你是说……程远也是被牺牲的?” 霍思言道:“不论是不是,我要的,不只是方遇,我要知道,那年是谁在操盘,是谁把七营当成弃子。” 宗人府正堂,谢知安带来一份密信。 他将信递给霍思言,低声道:“这是从南州带来的。” “当年七营中唯一幸存的军中文吏,被安置在南州兵营库房,如今升作副典吏。” “他那年曾偷偷记录每一封调令变动,如今手中尚存副本。” 霍思言接过密信,唇边扬起冷意。 “这才是我想要的命脉。” 谢知安语气一顿:“可是……他家人近日突遭盗匪,险些全家死绝。” 霍思言握紧密信,眼底森寒:“看来太后也怕他活着……那就更不能让他死!” 当夜,宗人府秘密派出小队,由沈芝亲自押送,直奔南州。 乌鸦小白自霍思言肩头飞起,一路盘旋护送。 沈芝离前,霍思言在耳旁低声吩咐:“带他回来,无论生死。” 沈芝应声而去,不带一兵一卒,只携令符与隐卫,隐入夜色。 翌日,朝中百官果然分为两派。 一派支持彻查兵部旧案,欲以此机会彻底清洗太后系人马。 另一派则为太后圆场,称“前嫌既清,无需深挖”,试图将局势平稳压下。 宗人府此时站在风口,霍思言的一举一动,牵动朝局风向。 谢府中,谢知安召来旧友密议。 “如今局势已明,霍思言是唯一敢撼太后之人。” “可她若孤身搏命,难免生死一线。” “诸位,若要改朝局,就看你们谁敢下场。” 宗人府暗室内,霍思言独自执笔,正在重绘兵部调令脉络。 小白飞回窗棂,带来一缕血色帛布。 她抬头,目光瞬间一沉。 “沈芝他们……出事了。” 第八十四章 夜袭南州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南州府外,夜风猎猎。 密林之间,一行人踏月疾行,皆着便装、蒙面,不携旌旗,不动声色。 沈芝执令符于前,神色沉稳,然而身后那封血帛,像是一把吊在她头顶的刀。 “若那文吏已被围堵,我们就是冲阵。” 她低声传令:“不管谁来拦,不能让人先下手。” 隐卫首领轻声应是,挥手将人分为两列,朝着南州仓房逼近。 此时,府中巡夜火把已见星星点点,有人悄然集结。 沈芝掏出令符,递给身边副使:“分路突围,若我未归,直接护他回宗人府。” 副使迟疑了一瞬,却还是接过。 她轻声补一句:“不要再让我回头捡人。” 南州军营,库房后院。 一间陈旧偏屋内,老文吏缩在角落,浑身血污,气息虚弱。 门外,几名黑衣人持刃守着,低声交谈:“命令只说让他活着,但断手断脚可以。” “这老家伙是条硬骨头,死扛三天也不招,再不处理,宗人府就要找过来了。” 另一人冷笑:“等他们来正好,一锅端了。”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一声厉啸。 黑衣人一惊,还未反应,窗棂已破,几道身影掠入屋中。 为首一人长剑破风,落地如鹰,正是沈芝。 她一步抢到老文吏身侧低声问道:“还活着吗?” 老者虚弱点头,喉头涌出一口血:“副本……在暗格……” “都在……都在……” 沈芝一把将他扶起,身后隐卫已与黑衣人交战。 双方兵刃交接,一时间杀声骤起,火光冲天。 副使带人破窗而出,将文吏包围其中,强行突围。 沈芝不走,转身拔刀,眼中只有一个目标……那名带头的黑衣刺客,身法极快,招招杀意冲头。 沈芝挡下一击,唇角溢血,却仍稳稳逼前。 “你是谁的人?” 黑衣人冷笑:“问这句,你就该死。” 他招式一变,剑风凌厉,却不料沈芝早有准备,一抬手便是一把迷烟洒出。 对方眼前一花,正中下怀。 沈芝一剑封喉,将其踹翻于地。 她踉跄退开,刚站稳脚,又听外头隐卫喊声:“带出去了!” 她总算松了口气,却也撑不住,单膝跪下,喃喃道:“活着就好……” 南州城外,一辆马车飞奔。 车厢中,老文吏躺在简陋床褥上,怀中紧紧抱着一个裹布匣子。 那里面,是一叠三年前的兵部调令副本……原章批注、印文痕迹、调令时间、背签错位,一应俱全。 沈芝靠在车壁上,额角血迹未干,却看着那匣子,目光一寸寸沉下去。 她终于明白,霍思言为何咬着不放。 这世上总有些事,一旦揭开,就不可能再盖回去了。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车轮滚过沙地,激起一层尘灰。 沈芝靠在车厢角落,目光仍紧盯着那匣子。 里面的纸页一张张泛黄,写满了某些人想尽办法掩盖的秘密。 副使坐在她对面,小心问:“这些……送回去后,要立刻公开吗?” 沈芝看了他一眼,声音低哑:“不急,先送回宗人府,再由霍姑娘决断。” “这东西,拿出来容易,用错一步……就满盘皆输。” 副使点头,不再多言。 天亮前,车队抵达宗人府外门。 霍思言早在门口等候,乌鸦小白落在她肩上,扑棱翅膀,发出低鸣。 沈芝跳下车时,整个人已是一身尘血。 “带回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将匣子双手递出。 霍思言接过,翻开第一页,只看了一眼,神色便彻底沉了下去。 每一纸调令副本上,都有兵部尚书程远的亲笔签名。 更要命的是……其中多条调令,是叶嘉言未在位时就被执行的。 这意味着,他不是主谋,他只是个替死鬼。 谢府,书房。 霍思言将匣子摊开在谢知安面前。 他翻阅良久,最后轻声问她:“其实,皇后走每一步棋的时候,或许想到了我们会如何应对,她这样就能规避最小的风险来与我们进行博弈。” “我也曾这样想过,但无形之中总有一股力量让我来不及多想。” “我是说,你想没想过,我们身旁有卧底?” “卧底?你我之事,怎会有第三人知道?” “算了,先不说这个,事已至此,下一步呢,怎么走?” 霍思言静静道:“先等着,太后以为我手里只有方遇的东西,这些一旦拿出来,她会知道……我能掀翻她。” 谢知安抬头:“你想以此威胁她?” 霍思言微微一笑,眉眼淡淡:“我这算威胁吗?我只是想让她知道……若她敢再动我一下,我也可以把她拖下泥潭里一起烂。” 谢知安看着她,没有说话。 霍思言却已转身,低声吩咐门外:“将南州一事封口,文吏安排在别院静养。” “副本原件藏入宗人府东楼密室,无令不得动。” “另外……传我口令,准备启程入宫。” 巳时,皇城。 太后正在御花园小憩。 自上次亲临朝会后,局势看似稳定,实则暗流汹涌。 她正闭目养神,忽听内监通传:“宗人府霍姑娘求见。” 太后眉心微皱:“她又来做什么?” 身边女官低声道:“也许,是来谢恩。” 太后淡淡一笑:“若她只是谢恩,那还不算太迟。” 半刻后,偏殿内帷帐微动。 霍思言跪坐于殿中,神情沉稳,手中捧着一封折子。 她将折子奉上:“臣女请旨,欲调宗人府副使,掌对兵部旧案之查阅权。” 太后接过折子,眸色微沉:“你当真要揪着不放?” 霍思言抬眼,声音不高,却如冷锋过境:“那年之事,若不彻查,所有死去的人都死不瞑目,太后不想动,我来动。” 殿中一时寂静。 太后将折子缓缓放下,语气未变:“你若非要查,我不拦,但你若翻出的是空白……你自己要知道,后果。” 霍思言低头行礼,转身离去,只留一句话:“我从不做无把握的事。” 她的背影远去,太后却久久未语。 女官问她是否要追令,她却闭了闭眼,语气淡得像落水的秋叶:“让她去吧,她若真能掀开那层皮……也算有本事。” 第八十五章 难断旧案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宗人府东楼密室,烛火摇曳,灯影照得每页纸张边角泛黄。 霍思言亲自整理副本,将每一张调令按日期、编号归档,一丝不苟。 沈芝轻步走入,看了眼案上堆叠如山的旧卷,低声道:“朝中已有动静,太后虽未明言压案,但枢台有意调宗人府预算,还有人提议换你。” 霍思言神情未动,只是淡淡道:“先让他们提,我倒想看看,谁愿意替我背这口锅。” 她将最后一张调令卷进卷宗盒中,神色转为冷静:“南州文吏送来的内容确凿,但若想真正落锤,还需找到调令执行者。” “这些纸只证明程远下过令,不足以连通太后。” 沈芝思索片刻:“若从军方入手……那批负责传令的营务官,如今应还在西北调防营。” “只是,那处向来只受兵部直管,你若贸然插手,可能惹恼军中旧派。” 霍思言将密室门锁好,转身看她,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谈天气:“我查旧案,从不问他们愿不愿意,告诉谢知安备车,我要去西北。 半日后,宗人府车队悄然出发。 行前,霍思言独自写下一纸密函,命人送往谢府。 谢知安收到信,眉心一跳,唤来副将低声吩咐:“她若两日不归,即刻调谢氏暗卫接应。” 副将一惊:“她这是去拼命?” 谢知安却只是淡淡一笑:“她曾和我说过,她所谓的赌,从来都是赌有把握的事。” “那还能叫赌吗?” “这正是她的魅力所在。” 西北调防营,边缘哨所。 霍思言轻车简从,只带两人进入军营,未亮身份。 她在军营外的茶馆落脚,等人前去探营务官踪迹。 夜晚将至,一名旧军中校官悄悄入席。 “霍姑娘?” 她抬眼:“是我。” 对方四下张望一眼,低声道:“你要找的人……如今多半还在营中。” “但说实话,他们这些年没少被人暗中警告,有的退职,有的失踪,能活下来的不多。” 霍思言递过一锭银子。 “你只需告诉我两个名字。” 中校官接过银子,低声回道:“吴远山,杜明起。” “当年他们两个负责调拨文书传令,是第一批从军中接触兵部调令的人。” “若有人知道真相,就是他们。” 霍思言点头:“能引他们出来吗?” 中校官摇头:“他们一个在营内,一个下放边哨,不归本营指令,你若要见,只能自己动手。” 霍思言淡淡开口:“我从来都亲自动。” 夜色下,她立于窗前,望着远处军营的灯火,眼中逐渐燃起冷焰。 若太后真下了死令清理旧人,那这些传令者……也是最后一批证人。 她握紧手中的纸,指节微白,她知自己已走在悬崖边缘。 但若不走到尽头,她永远握不住真相。 夜半,风声猎猎。 霍思言换下锦袍,换上便于行动的衣物,乌鸦小白落在她肩头,一人一鸟隐入夜色。 营外哨所设有暗岗,但她动作迅捷,避开所有人影,悄然潜入西北调防营后方兵舍。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凭一张手绘营图和多年习得的潜行之法。 吴远山所驻偏营靠近西北马厩,屋内灯火微明,似仍有人未眠。 霍思言翻墙而入,掠过院墙,轻声叩窗。 屋内人一惊,提刀而出,刚要厉声斥问,却对上一双冷静至极的眼睛。 她声音极轻,轻到只有面前之人勉强听得到。 “吴校尉,我不是来害你,我是来救你活命的。” 吴远山手微顿,眯眼看她,片刻后压低声音:“你是宗人府的?” 霍思言点头:“我是来问你,三年前调令,你手中可曾存底稿?” 吴远山神色微变,片刻后转身入屋,从床下抽出一只油布包,递给她:“这些年,有人找过我三次,我都推了。” “你是第一个敢自己来的。” 霍思言接过,抽出其中一页看过,只一句,便知道是真的。 吴远山低声问:“你拿了这些,是想扳倒谁?难不成是太后?” 霍思言轻声道:“我只想知道,那年的血,是谁换来的。” 吴远山沉默片刻后苦笑一声:“这世道,会说话的人不多了,你可得小心些,活着的才有资格说真话。” 霍思言颔首,转身离开,乌鸦扑翅跟上。 离开吴远山处后,她未作停留,转向另一处营地边哨。 杜明起已多年未上阵,现任边哨副司,外人难以接触。 霍思言并未硬闯,而是在哨站外,坐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杜明起刚巡视完回来,便看到一名陌生女子立在门口,神情从容。 他本欲呵斥,却被她开口一句话钉在原地:“南州三营调令,你若不说,便是第二个叶嘉言。” 杜明起眼中光亮骤灭,手中长戟哐当落地。 “你是谁?” 霍思言走上前,将匣中一页副本摊在他眼前。 “你曾押送此调令前往西线,亲手交付兵部文官,你还记得吗?” 杜明起脸色铁青,片刻后点头。 “你是……宗人府那位姑娘?” 霍思言点头:“是我。” “你愿不愿意证明,你送的调令,是谁口授批文,又由谁下令改章?” 杜明起目光动摇许久,终于一咬牙:“那年我明明送的是八百人马调往西岭,结果兵部却批了三千人转往南州。” “我有原章,是自己偷偷誊了一份备底。” 霍思言眼神一亮。 杜明起回屋翻出一页残卷,纸页上虽有虫蛀,但批文与盖印清晰。 “本令调改自上议卷第九十七章,依枢台命,按程远令行。” 她接过残章,沉声道:“这就是最后一块证据,你若不怕死,便与我一同回宗人府。” 杜明起苦笑:“我这条命算是走到头了,也值了,若真能拉下那群高位狗官,我死也甘心!” 返程途中,天未亮,马蹄声踏破晨雾。 霍思言手中紧握那封残章,目光沉定。 小白低声啼鸣,她轻抚其羽,声音低得几不可闻:“这一局,快到头了,要么他们下台,要么我陪葬。” 第八十六章 旧案现形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宗人府密堂,案卷层叠如山,诸多调令副本、军中证词已依照规制分门别类封存。 霍思言坐于主案,面前陈列着三份文书,一份是吴远山手书证词。 一份是杜明起的原章批改残页,还有一封,是谢知安亲自写下的兵部巡视笔记,证实当年兵员调拨确曾发生异常。 谢知安立在一侧,低声汇报:“两人已安置妥当,宗人府外有东厂人盯梢。” “太后那边……估计已经察觉了。” 霍思言不惊不慌淡声道:“她若真想拦我,不会只派东厂。” “她还在等,看我能查到哪一步,若查得浅,杀我即可,若查得深……” 谢知安眸光凝重,眉头紧皱。 “她若杀你,怕是有一万个理由,如今你我以入龙潭虎穴,只能将刀架在皇后的脖子上,才能自保。” 她顿了顿,抬眼看谢知安。 “她又何尝不是?她如果动手,就得想想,是杀我,还是保全她自己。” 谢知安沉默半晌,轻声问:“你……还要再进宫吗?” 霍思言将三份文书一一合起,装入红绫包封之中。 “现在不进,是等人来请我。” 当日未时,宗人府送出折子,直呈枢台与兵部。 两份副本,附有证词与军中卷宗,仅言及三年前一次调令疑点。 未说明何人是主谋,但其中批改者名讳、兵部旧令存章,全数附上。 宦官手中未放稳,一路急奔御书房。 太后得信,第一时间未怒,反倒将折子翻了三遍。 她缓缓将卷轴抚平,指节泛白。 沈芝立在一侧,心中也觉出异样。 “她已经凑齐了证据。” 太后缓缓闭眼,语气冰凉:“她这是……摆了我一道!没有直接将我牵连进去,却将我困在了原地。” “她若此刻揭开第三层皮,连我也保不住。” 沈芝迟疑:“那要不要……先压下?” 太后摇头:“不能压,她已经把刀放在脖子上了,我若动一下,朝中就知道我心虚。” “与其如此,不如退一步。” 申时初,宫门外,一名内监匆匆至宗人府门前,低声通报:“太后有请。” 霍思言淡淡抬眸,命人备车。 谢知安拦她:“她若想杀你……” 霍思言只吐出一句话:“她若想杀我,就不会派人来请。” 御花园偏殿。 帷帐高垂,香炉袅袅。 太后端坐殿中,目光幽深,正等着霍思言到来。 片刻后,帘幕挑起,霍思言缓步而入,身形笔直,神色如常。 她行礼未毕,太后抬手阻止。 “你手里的证词和文书……是真的?” 霍思言不语,只将手中红绫封包置于案上。 “我若要你此刻交出卷宗,从此不得再问,你可愿意?” 霍思言轻轻摇头:“臣女不是来做交易的,我是来告诉太后……这案我已查完。” “剩下的是你如何处置。” 太后盯着她,片刻后,终于道:“你已知所有人名?可否给本宫一个名单?” 霍思言颔首,从袖中抽出一纸薄卷,递上。 太后展开薄卷神色未变,只问:“若我不处置,你便公之于众?” 霍思言答得平静:“若你不处置,臣女会在朝会上奏请枢台议决、若枢台再不议……我自会去找百姓。” 殿中寂静,唯闻香炉轻响。 太后良久不语,终于低声一叹:“你到是比你母亲……还倔。” 霍思言静静站着,没动。 她知,自己已将刀架在太后心口。 太后将那纸薄卷捻起,纸未皱,指节却已微白。 她沉默许久,终还是慢慢将那封名单卷起,递回案上。 “这份名册,本宫会处理,但你……” 她眼神落在霍思言身上,带着些审视和掂量。 “你的做法,是否有些太锋利了?” “若放在野地,能开山断石、若放在朝堂,却未必利于长治。” 霍思言垂眼回道:“臣女不求长治,只求问责。” “总不能事事掩盖,人人免罪,若真如此,那朝廷不如让百姓来审。” 太后微微眯起眼睛,唇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冷意:“你倒是句句直言不讳。” “可你若真要问到底,终有一日,连你脚下这条路都不保,你母亲便是如此。” 霍思言神色未动,只回了一句:“她虽死,但心安。”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骤冷。 帷帐微动,沈芝立于外殿,听得冷汗直下。 半盏茶后,太后缓缓转眸,收起冷意,声音平缓了些:“这案你就到此为止,剩下的由本宫处置。” “你是聪明人,若懂得适时止步,本宫也不会亏待你。” 霍思言低头,退后一步:“多谢太后恩典。” 出殿之后,她并未立刻回宗人府,而是转向东苑后林。 那里,谢知安已等候多时。 “谈成了?” 他开口,眼中带着担忧。 霍思言点点头:“她收了名单,也给了我承诺。” 谢知安皱眉:“你信她?” 霍思言回看他:“不信,但我信朝堂的眼睛多。” “她若处置不公,别人会逼她,这局不止我一个在下。” 谢知安默然。 他知这女子有胆有谋,却也知这朝堂之局远比杀场更险。 “那你接下来……” 霍思言抬头望天,轻声道:“下一步,是查那一件旧事。” 谢知安问:“何事?” “我娘之死。” “她被逼自尽的那年,宗人府卷宗记为误服毒酒,可我翻过她所辖案卷,她早知自己被盯,却未留下只字片语。” “这不对。” “她那般谨慎,怎会毫无后手?” 谢知安道:“你是说,她另有遗卷?” 霍思言缓缓点头:“我怀疑,真相藏在她最后入狱前留下的一批被封存文书里。” “那批卷宗,入宗人府最深的密藏。” “但只有一个人有钥匙,那便是宗正令。” 谢知安一顿:“那不是个已经退隐的人?” 霍思言望着远方:“人退了,钥匙没退,我若要进那密藏,得他首肯,或……得他亲启。” 夜色将浓,她回身时,眼中已不带寒霜。 “若真要将旧案揭到底,那便从我娘死的那年……再掀一层皮。” 第八十七章 藏卷之谜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宗人府,密藏阁前。 这里是整个宗人府最深处,也是当年霍芷兰主管时亲自设立的封存之所。 千余卷密卷中,只有极少部分设有“生封死启”的禁令,一旦设立,唯有宗正令在世之时可开封查验。 霍思言立在沉重铜门前,手中拿着那张由府库守史绘制的密藏图,目光冷静。 宗正令,名寇青,原是先帝亲任,如今虽退居深巷,依旧对密藏阁保有最高权限。 她不能擅闯,必须先寻此人。 巷南三十五里,香墨书院旁的幽竹斋。 谢知安骑马送她至门前,望着那满院青竹,低声道:“他如今闭门多年,不愿见客,你真要闯?” 霍思言回头一笑:“我要的不是他愿不愿见,而是他愿不愿管。” 她快步入院,门未关,却有白鹤绕飞门柱,似在窥人。 门栏后处,一位老仆面色和蔼,正微笑地看着霍思言。 “您好,我要见寇青。” 霍思言语气强硬,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院中老仆神色未变,只是拦住霍思言。 “这位小姐请回吧,今日寇大人不见客。” “此话甚早,你不妨看看这是什么?” 霍思言从袖中抽出一物,一枚旧日宗人府铜令,正是当年霍芷兰所佩。 老仆定睛一看,瞬间神情顿变。 “这铜令……小姐请稍等。” 老仆匆匆入内通报。 片刻后,院后偏厅传来一声苍老而不失威严的唤声:“进来。” 霍思言整衣踏入,只见厅中茶香袅袅,一名老者斜倚在藤椅上,须眉皆白,却精神矍铄。 正是寇青。 他未起身,只抬眸望她。 “你是霍芷兰之女?” 霍思言低头行礼:“正是,我来求一事……开启密藏阁,查我母亲封卷。” 寇青望她半晌,冷笑一声:“你以为那是寻常封卷?你母亲死前三日才设封,且明言死后十年不得启。” 霍思言拧眉:“她为何如此?” 寇青答得冷淡:“因为她知道她死之后,仍会被人盯。” “她在那卷中放的不只是案子,还有人名、动向、筹谋,太过提前,怕是会卷毁人亡。” 霍思言低声道:“可如今已七年,三年之限,是否可宽?” 寇青将手中茶盏放下,缓缓起身,走向角落,取出一册薄匣。 那是宗人府现存最老旧的封卷簿,其上封印清晰记载:芷兰封卷,限启年,十年后。 “你母亲不怕死,她是怕你死。” “她替你赌了一局,赌你能活到今日,你若提前开启此卷,便等于告诉所有人,你已经找到了她的遗留线索。” 霍思言静静地看着那匣,缓缓问:“若我坚持要启?” 寇青沉声道:“除非有三人联名认定当朝不稳,需开卷查明,否则不予以准。” “你能请来几人?” 霍思言眼神未动,只答一句:“第一个,我已请来。” 同一时刻,宗人府外,一封紧急书函自枢台而出,直送往兵部与刑部,署名——谢知安。 宗人府议事厅,烛光轻晃,墙上的玉简上记录着当代密封案卷启封条件。 寇青垂手立于卷柜前,似在等着霍思言给出第二个名字。 霍思言却未立刻开口,而是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折子。 “这是刑部右丞的手令。” “他曾与家母共查旧案,近年亦参与边防军调审,其人不入党派,声誉清廉,他愿作第二人联署。” 寇青接过细看,面色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你已提前部署。” 霍思言低声道:“若我不先走一步,就走不到今天。” 寇青冷冷道:“最后一个呢?” 霍思言这次没开口,而是抬头看着门口。 门扉悄然推开。 沈芝身着便衣,踏入厅中。 “宗人府御史沈芝,愿作第三人联署。” 寇青一愣,眯眼望她:“你……为何愿意冒这险?” 沈芝行礼,语气淡然:“因为我亦有亲人死于七年前兵部调令之乱,若此卷真能还原真相,我有理由,也有资格。” 寇青望着这两位年轻女子,一文一武,一静一决。 他沉默许久,终于颔首:“好,既有三人联署,封卷可启。” 午夜时分,宗人府密藏阁开启。 铜门轰然而动,火把照进千年尘灰。 封印于铁匣深处的霍芷兰卷宗被小心翼翼地取出,其上仍覆着她生前亲手写下的印封:“启此卷者,慎言慎行。” 霍思言深吸一口气,亲手破封。 匣中之物,并非一卷,而是三封书信,两份名册,一张锦绣刺图,还有一页极薄金纸。 那金纸之上,勾勒的正是当年楚南军全境驻防兵力分布图。 霍思言瞳孔骤缩。 谢知安立在她身侧,眼神也变了。 “你母亲……早就在画这张图?她是想……还原当年调兵原貌?” 霍思言目光凝重:“她不只是要查兵力,她要指明,到底是谁,在调动中做了手脚。” 三封信中,分别写给三人。 一是宗正令寇青,托他守住密藏。 一是谢氏家主,嘱他护卫谢知安前程。 第三封……落款“给思言”。 霍思言手抖着拆开那封信,字迹娟秀清冷,仍带着墨香。 “思言见信时,为娘应已不在,你若能看到此信,说明你已活到这一天。” “母亲不求你替我报仇,也不求你背负。” “只求你看清这世间善恶真假,替自己选一条路。” “若你愿走入朝堂,请记住,你要靠你自己,不靠霍家,不靠谁的羽翼。” “若你不愿,那便离开这浊水,去做你想做的人。” “你永远是自由的。” 霍思言握紧信纸,眼眶却未湿。 谢知安站在她身后,轻声道:“母亲是给你留路,也是留心。” 沈芝看着她:“那你选哪一条?” 霍思言缓缓抬起头,望向密藏阁外,夜色沉沉,星子微光如尘。 她声音平静,拭去泪痕,笑容中带着一分冷意。 “普天之下,没有哪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安喜乐。” “可如今天下尘蒙,尔等无法坐以待毙。” “我母亲教我辨别善恶,那我就先清除这份罪恶!” 第八十八章 局外人心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东厂,旧缉私司署后院。 叶嘉言被关押在此处,明面上是囚徒,实则由太后亲自下令,不准任何人审讯拷问,连东厂都只能供吃供水,不得近身。 这三日,风平浪静。 但今日辰时,有一人持通牌入内,未报名姓,东厂掌印亲自迎出。 此人身披墨裘,佩刑部腰令,却并非现任官员,而是昔年刑部暗查组隐名成员,代号“狐心”。 狐心只做太后亲命之事,过往履历无一记载。 叶嘉言坐于囚室内,面容略显疲惫,却仍不失从容。 狐心进门,只看了他一眼,便笑道:“你倒安稳。” 叶嘉言挑眉:“牢饭温热,东厂不拷,我若乱叫,倒显得心虚了。” 狐心没笑,反而掏出一物放于桌上。 一枚金箔指令,上书三个字:凤印令。 叶嘉言眼皮一跳,终是坐直了些。 狐心淡声:“你若开口,如实交待旧事,可得一死全尸。” “若再执迷不言……你该知道这凤印令代表什么。” 叶嘉言闭眼片刻,嘴角挑起一丝讥诮。 “她到底还是怕了,怕我活得太久,也怕我死得太晚。” 狐心不语,只将凤印令推得更近些。 叶嘉言手指点了点令牌,又缓缓说道:“你想问什么?” 狐心冷道:“七年前,南州调令案中,你私下联络宗门、部将,绕开兵部,自行调动五百人马,此事可有实证?” 叶嘉言嗤笑:“有,但不止我一人。” 狐心眼神一动:“谁与你同谋?” 叶嘉言轻哼一声:“若我说是楚延策,你信不信?” 狐心眉头一动。 “他早已死于边境,你说他如何同谋?” 叶嘉言声音渐冷:“死人才是最稳妥的同谋。” “所有手脚,都是他任上所布,我不过是替他完成最后一步。” 狐心紧盯他:“可你为何甘心?你本可留在朝中升迁,何必卷入此局?” 叶嘉言忽而一笑:“因为朝中升迁,不靠实才,只看谁站得稳。” “楚延策给我实兵,给我权柄,那年,我欠他一条命。” 狐心眼中微现锋光,手指按上佩刀,却未拔鞘。 叶嘉言却忽然低声道:“你回去告诉太后,她若杀我,需得安稳杀,若是动静太大,剩下的人……未必像我这么听话。” 狐心冷笑:“你以为你还有资格威胁她?” 叶嘉言闭目靠椅:“我没有,但我知道,她不敢赌。” 狐心收令而去,未再多言。 与此同时,宗人府密室内,霍思言将那份军力图细细摊开,沈芝在旁代为记录,每一处驻防、调动、修改处,皆标注清晰。 谢知安抬头道:“若这些是确凿证据,便说明楚延策在生之年,确实布下调令乱局,意图夺权。” “那叶嘉言只是执行者。” 沈芝皱眉:“可他为何至今未供?” 霍思言低声道:“因为他在等,等一个能换他命的人,也等一个能把他洗白的借口。” 谢知安道:“若他供出楚延策,那朝廷该如何处置已死之人?” 霍思言望着那幅图卷,缓缓道:“若此事坐实,朝廷将面临一场信任危机,死者若叛,活人也得清洗。” “问题是……太后,愿不愿承这个代价。” 宗人府议事堂,密卷摊开,沈芝笔不停书,谢知安却沉吟片刻,开口问:“若真有清洗,那谁会是下一个?” 霍思言翻过图卷底页,从中抽出那份“暗名单”。 “若以军中势力推演,楚延策死后最得力之人有三……方遇、韩钧、以及……罗言书。” 沈芝道:“方遇已入朝,是太后用人。” 谢知安点头:“韩钧如今守西南,不易动。” 霍思言目光微沉,手指点在那“罗言书”三个字上。 “他最危险,因为他手上,有当年南州兵符残本。” 谢知安低声:“若他与叶嘉言勾连,那这桩案便不止是旧案。” 沈芝问:“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霍思言将所有卷宗封回匣中,只留下那张军图与名册:“查罗言书。” “若他真是局中人,必留痕迹,而且,我要知道……他是不是当年那封无名调令的拟稿者。” 谢知安眼神一顿:“你怀疑那封调令,是他起笔?” 霍思言没有答话,只起身向外走去。 沈芝追问一句:“你要去哪?” 霍思言头也不回:“回府,我该请出一个人了。” 谢府,静室书楼。 霍思言推门而入,书楼深处传来轻咳声,一名年逾六旬的老者倚榻而坐,面容清瘦,却眼神犀利。 正是谢氏旁支长辈,旧年曾任军政文书总编、主修《南军档案》的谢仲文。 他早年退隐,谢知安也极少提起此人。 霍思言躬身行礼:“叔祖,我要查一段军令笔迹。” 谢仲文扫她一眼,未言语,只伸手道:“拿来。” 霍思言将那张“无名调令”残卷平铺于案,谢仲文取出笔盒,蘸墨、下笔,片刻便写出一行字,与残卷字迹极为相似。 他看着那字,冷冷一笑。 “这是罗家笔。” “字锋偏右,收笔微勾,只练过衡州小楷,军中写此手者极少。” 霍思言心头一紧,问:“真是罗言书?” 谢仲文不答只道:“罗家人,心气太盛。” “当年若不是谢老爷子护得早,谢家也许早给他算在旧账里了。” “你现在想查清,晚了,但要翻案……不晚。” 宗人府外,夜色沉沉。 谢知安站在月下长阶,接到霍思言来信,神情凝重。 沈芝在旁问他:“她请那人来做什么?” 谢知安垂眸:“谢仲文,是当年档案书令总管。” “他若出面,一字胜万言,但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是,谢家需彻底卷入此案。” 沈芝微怔:“怕了?” 谢知安缓缓摇头:“这笔旧账,若真翻开,血不会少流。” 同一时刻,北境。 雪夜长营,一名老兵披甲持卷,走进营帐。 他望着正与副将对战图的罗言书,低声回禀:“大人……宗人府那边,谢氏出人,霍家查卷。” 罗言书转头,眼神一凛。“他们查谁?” “是……你。” 第八十九章 风动西陲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北境雪原,营帐连绵,风声如嘶。 罗言书立于中军大帐内,目光沉如寒铁。 身后副将轻声道:“大人,如今宗人府与谢家联合,又有霍思言出面,是否需上报朝廷?” 罗言书未语,只举手将案上一张旧图铺平。 图上赫然是南州旧年兵力调度图,与霍思言手中那张几无二致。 他指着图上一处红线:“这里,当年是谁签署调令?” 副将一愣:“是……楚延策。” 罗言书却淡淡一笑:“你信吗?” 副将犹豫了一下:“小人……信一半。” 罗言书忽地转身,神色阴沉:“你记着,朝中每一次清算,死的都是不肯低头的。” “活下来的,不是因为干净,是因为识趣。” 副将不敢应声。 罗言书重新将图卷收起,缓声道:“既然他们查来了,就让他们查个够。” “把旧档重新誊一份,送一份去宗人府。” “顺带……把当年叶嘉言签署那批文书的副本,也一并送去。” 副将惊道:“那岂非……等于认了?” 罗言书眼神冷厉。 “你以为他们不知道?与其让他们一点点查,不如我先送上来。” “主动,才有资格谈条件。” 与此同时,宗人府侧殿内。 霍思言接过一封新抵密函,正是北境军营送来的罗家文书。 沈芝拆封细看,讶道:“他竟自己送来了?” 霍思言神色平静:“他知道,遮不住了。” 谢知安盯着其中一张文书,沉声道:“这张,是叶嘉言亲笔批示。” “可落款日期,与他当年在册之位……不符,那日他应当尚未赴任,怎能批此?” 霍思言轻声接道:“这批令,是提前拟定,事后补签。” “换句话说……是早已内定的替罪羊。” 谢知安眼神凝重,盯着霍思言。 “你是否记得我曾经和你说过的话?” “哪句?” “如今太后的处境已是如坐针毡,但她却愈发地淡定,你不觉得这很蹊跷吗?” “国之太后,即便是有什么也要装作无所谓的模样。” “不,我是说,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她是真的不急。” 沈芝倒吸一口凉气:“难道这都是算好的?他们从一开始,就打算把叶嘉言推出去?” 谢知安看着霍思言:“他自己知不知道?” 霍思言眼神微动答:“也许……他知。” “也许,他一直以为自己能活。” 外厅门响,一名宗人府役卒来报:“启禀几位大人,太后召见,明日午时,于昭明殿议事。” 三人对视一眼。 沈芝低声道:“这是要朝堂公断了?” 谢知安却蹙眉:“未必。” 霍思言抬眼:“这是在试探我们……敢不敢把话说死。” 夜深后,谢府内室。 霍思言独自一人站在灯下,将三张图卷摊开,分别是一张楚延策任上调兵图、一张叶嘉言批文副本、和一张罗言书文书誊抄稿。 她指尖缓缓滑过每一行字迹,最终落在一个角落。 那是一段极小的批注:“调令复审,存档备查。” 霍思言猛地一震。 她知道这字。 这是她母亲的笔迹。 她回头取出密藏卷中那封未开之信,轻轻拆开。 只见短短一行:“若你看到这句,记得去查回龙司,案不止于军中。” 谢府书楼灯未熄,霍思言一夜未眠。 她将信纸反复读了三遍,心中却愈发沉重。 “回龙司”三个字,如沉石压心。 那是早年间已废除的一个秘密衙门,隶属于前朝监察体系,职司特殊军政案件的隐秘处理。 传言中,这处机构不为人知,却留下过数桩失踪之案。 她母亲为何会提到它? 又为何说“案不止于军中”? 天光将亮,沈芝先至。 霍思言递上信纸:“你可听过回龙司?” 沈芝低声应:“只在谢家旧册中见过一笔,当年楚延策入京之前,曾与回龙司有过接触。” 霍思言道:“去查他们最后一次卷宗记录。” “我怀疑,叶嘉言的入局,与那地有关。” 宗人府外,谢知安也收到了密信。 一封,是从西南传来,落款为“旧营故人”。 另一封,却是“无名之信”。 他展开后一看,面色骤变。 信中只有一句话:“若欲查清此案,需回看九年前,黄石口旧案。” 他心头如雷炸响。 黄石口,正是当年楚延策旧部失踪、档案焚毁之地。 也是霍思言之父战死之地。 午时,昭明殿内。 太后临御,众臣依次入座,谢知安、霍思言、沈芝分列侧席。 方遇也在,身披武衣,静立于下。 罗言书亲自由北境赶来,仍带着风雪之气。 众人目光所及,无不凝重。 太后开口:“今日之会,意在定案。” “叶嘉言所涉之事,是否确系叛乱,同谋之人,可有查清?” 沈芝呈上卷宗,略作陈述。 霍思言补充:“根据三方文书所示,叶嘉言确系涉事,但并非主谋,主导布局者,另有其人。” 罗言书忽然出声:“那你说,是谁?” 霍思言不看他,只答:“此事若细查,须追至黄石口一案。” “当年失踪之兵、焚毁之档,并非意外。” 方遇眉头紧皱。 谢知安却冷冷道:“罗将军,你可记得那年是谁押兵前往黄石口?” 罗言书回望他,眼神凌厉。 “你怀疑我?” 谢知安道:“我们只看证据,若你清白,何必忌惮?” 太后轻咳一声,止住争执。 “够了!” “案既未清,全数暂押,不得擅动,霍思言、沈芝、谢知安……三人即日起负责回龙司重查。” “封档重启,限旬日之内,得出定论。” 众人齐声应命。 出殿时,霍思言与沈芝并肩而行。 沈芝低声问:“你真信那封信?” 霍思言淡淡答:“信一半,但只要能往前查一步,就够了。” “这盘棋,不该就此封死。” 夜晚,谢府一隅。 谢知安持信而坐,身后,旧人缓步入室。 那人行礼:“主子,有一事……” “九年前,黄石口那晚,您也在场。” 谢知安眉眼不动,只轻声道:“我知道,我也该还那一命了。” 第九十章 回龙旧痕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冬夜将尽,风卷雪尘。 宗人府西侧,一扇久未开启的暗门被推开,铜锁上积满尘灰。 霍思言与沈芝携信而来,谢知安已等候于门前。 沈芝抬眼说道:“回龙司……竟藏在宗人府之下?” 谢知安点头。 “此处早年为密卷所,后并入回龙司,用于保管绝密卷宗与涉军旧案。” “楚延策死后,这里封了整整七年。” 霍思言迈步而入,地砖之下铁梯蜿蜒,似直入地底。 狭道之内阴冷湿寒,火光晃动,旧时檀木架上,密卷封尘未除,封皮多以“乙字号”标注,编列极其严格。 谢知安取出钥印,依号开封,一道道案卷徐徐呈出。 “此为黄石口战役卷宗,当年因火灾断档,存者不足三成。” 霍思言翻看片刻,眉头紧蹙:“这些残卷……有一半,都是后补的。” “手法一致,笔迹相近,是同一人补写。” 沈芝凑近:“我们能追得出这人是谁?” 谢知安不语,只在一张批示上指了一处:“看这个落款,单字一个“桂”。” 霍思言一震:“当年负责火场后勤的是,桂同年,他是罗言书旧部。” 沈芝恍然:“也就是说,火灾前后处理,皆由罗系把持。” 霍思言将卷宗摊开,细看一页破损处,眼神倏地一凝。 那一页边缘,有微不可查的划痕,是某种“标记”,有些形似字母“S”。 她低声道:“这是母亲留下的识别记号,她曾说,若案中有她处理过的痕迹,就用此未知的符标注。” 谢知安肃声:“那就是说……她查过这案。并留痕给你。” 霍思言深吸一口气,将所有带“S”符号的卷宗抽出,排列于侧。 总计十三页。 她一页页查看,最终在其中一页残卷背面,找到一段暗记。 “黄石口营前夜,调兵失序,信号提前,疑有内应。” 她声音低得几不可闻:“调令提前……不是误调,是故意引爆。” 沈芝脸色微变:“那晚全军覆没,是内里有人故意送死?” 谢知安眼神复杂:“若真如此,那当年的主谋,不是叶嘉言,不是罗言书……而是另有其人。” 霍思言指尖停在最后一页暗记处,语气轻冷:“回京之后,所有人都不再提这件事。” “只有我母亲,悄悄把它藏了下来,她……是想让我查到底。” 离开地室已是三更。 三人立于宗人府外,沉默许久。 沈芝忽然轻声道:“你母亲,也是在那一年去世的。” 霍思言点头:“她在查这案,死因至今未明。” 谢知安低声:“那我们接下来?” 霍思言眼中沉光浮现:“将有“S”标记之人,一个一个找出来。” “先从桂同年开始。” 翌日清晨,桂同年尚未出门,院门便被宗人府差役扣响。 霍思言亲自来访。 桂同年年近六旬,原为兵部档案司首役,黄石口战役后因“火场失职”被降三等,现闲置于礼部挂职,实则早无实权。 他一见霍思言,脸色便沉了下来。 “霍姑娘这般大张旗鼓,是要查我旧账么?” 霍思言轻轻一笑,将一张残卷拍上案桌。 “这字迹,是你的吗?” 桂同年只扫了一眼,便转开视线。 “年深日久,字我不认得,更不记得哪年哪月替谁代笔过文书。” 沈芝从旁冷声:“你那年火场调度,自认毫无纰漏?” 桂同年不答。 霍思言目光冷了几分,缓缓道:“我母亲当年亦查过此案,留有暗记,你的字,她认得。” “你若愿说清,今日我可保你安然退场,你若不说……” 她话未说完,桂同年已猛地起身。 “我说又如何?你们敢查,就查我一个?” “当年火未熄,文书便叫我补上,是谁指的路你不知?” “我不怕死,怕的是我死了,你们什么都查不出来。” 谢知安不动声色:“你到底替谁写的那几张调令?” 桂同年冷笑。 “我只认得印章,不认得人。” “你们若真有本事,就去找那块刻章的玉石。” 说罢,他大袖一挥,回身再不开口。 霍思言面沉如水,转身离开。 回程路上沈芝低声道:“他知道的不少。” 谢知安回道:“他嘴严,但话里有漏。” “他说刻章的玉石,说明那调令印章,是仿的。” 霍思言点头:“我们查一查兵部历年御章印材,若真有调包,那此案的主谋,必在章台之上。” 与此同时,太后宫内。 方遇正向太后复命。 “宗人府近日行动频频,似在查回龙司旧案。” 太后敛眉:“他们果然查到了。” 方遇垂首:“是否该加以节制?” 太后不语片刻,轻声道:“放任他们查。” “黄石口若不翻出来,总有人心里不安。” “可他们若真查出那人……就留不得了。” 方遇点头应下,退身时目光微凝。 出了宫门,他低声对亲随道:“去查谢知安手中是否留有旧年文印册。” “若有……设法取来。” 亲随一愣:“您不是说让他们查?” 方遇冷笑一声:“查,得在我眼皮子底下查,这天下,真相得听我来说。” 宗人府西阁,案卷成堆,灯火通明。 霍思言连夜调阅过往十年兵部印章存册,谢知安则翻查其余三部所用调令印记。 沈芝冷静处理诸项对照,将编号、时间、玉材、雕痕全数列于纸上。 “三年前的甲字号印章,曾用一枚青玉,后因裂痕更换。” “可在黄石口那年,册上却无更替记录。” “按理不该有这枚印。” 霍思言接过纸张,手指一点:“就是这枚。” “用过、被换掉,但册中被人抹去的那枚。” 谢知安眼神微动:“有人故意销档。” 沈芝抬眼:“你府中当年有留册副本?” 谢知安点头:“谢家掌管印务多年,副本一向有备。” “但我得回府内密库取,需些时日。” 霍思言思忖片刻:“不必你亲自去,我带沈芝,你仍在宗人府坐镇。” 谢知安沉吟一瞬,终是点头。 第九十一章 疑云夜袭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夜里,宫内密语传至方遇耳中。 “霍思言与沈芝将于明日进谢府密库,目的为旧年印章副本。” 方遇坐于黑暗灯下,轻声道:“这是她真正动手的开始。” 他敲了敲桌,吩咐道:“送消息给那位……就说,她要的旧章已经暴露,该由她自己抉择了。” 亲随面露迟疑,却不敢多言,躬身而退。 翌日清晨,谢府外现重重把守。 霍思言与沈芝入内,谢家老管家亲迎,送二人至地窖密库。 “此处所藏皆为历代印章副本、雕工样本,以及历任印首私记。” “当年黄石口所用者,也应在其中。” 霍思言一一翻查,眼神极其冷静。 沈芝忽然从最底一层抽出一卷小匣,沉声道:“这个不在目录内。” 霍思言接过,轻轻掀开匣盖。 一枚斑驳青玉,正是黄石口失踪印章。 玉面上有一道极浅划痕,若非对印章极为熟悉之人,断难察觉。 沈芝失声:“这是仿章。” 霍思言点头:“仿得极像,但这划痕是破绽。” “那年所有调令,若皆盖此章,就是假的,那日调兵,是假命。” 沈芝目露震惊:“那真正的调兵令呢?” 霍思言望向远处窗光透入,眼神幽深。 “可能从未存在过。” 她捧起那枚印章,语气低缓却带着不容置疑:“找到这枚章的人,是我母亲。” “她把它藏进谢府密库,是因为她信得过谢家,而我要做的,是让它重现于朝堂。” 谢府外,一抹纤细身影远远望着密库方向。 她穿着旧袄,面容藏在风雪中。 那人唇角微颤,低声呢喃:“你终于……找到它了。” 她转身隐入巷中,身后风起,卷走一片旧雪。 密库之中,霍思言将那枚斑驳青玉小心收起,交由谢家老管家封存。 “请务必照旧法封存,三重蜡封,不许任何人擅动。” 老管家神色凝重,应声道:“姑娘放心,谢家守印之责,绝不敢失。” 沈芝望着她问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霍思言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冷然:“带它回宗人府,请宗正堂验章。” “我倒要看看,那些年高位坐稳的人,见了这枚章,会不会心惊。” 两人启程回府,未行出几里,忽见前方街口人群骚动。 一队内卫策马而来,马蹄声碎雪而至,为首之人正是方遇。 他立马拦路,目光沉如深渊:“霍姑娘。” 霍思言止步,脸上不动声色:“方大人此举,似非为问安。” 方遇不答,目光扫过她手中的锦匣。 “听说你昨日进了谢府密库。” “带出来的,是何物?” 霍思言毫不避讳:“印章,一枚旧印。” 方遇挑眉:“可否借我一观?” 沈芝挡在霍思言身前,语气带了几分冷意:“方大人是奉命拦人,还是私自拦路?” 方遇微微一笑,拨马侧让开一条路:“若姑娘们执意回宗人府,我自不敢强留。” “只是提醒一句,若此章真牵连旧事,朝堂动荡,可不是任何人能承受的。” 霍思言看了他一眼淡淡答道:“动不动荡,轮不到你我说。” 她携沈芝扬鞭而去,未再回头。 方遇立于原地,目光逐渐森冷。 他低声吩咐随从:“查宗人府卷宗堂夜防。” “若她明日送章入审,我要提前得知每一道流程。” 他顿了顿,眼神微沉。 “还有……通知宫里的人,密令可下了。” 当夜,宗人府灯火不熄。 霍思言将锦匣存入内库,三层符封,命沈芝轮值守夜。 她独自回屋,心绪未平,拂开案前蜡封卷轴,取出母亲遗留的几页笔记。 那是从未公开的一段记录。 她轻声念出:“黄石口战役前夜,有一军使急调兵符,误入楚延策帐中,楚将见章不识,欲留人细查,次日便全军覆没。” “章纹不符,乃其识破关键。” 她指尖轻轻摩挲那一行字,眼眶微热。 母亲,早已将一切藏在蛛丝马迹中。 半夜三更,宗人府库房外,风雪再起。 黑衣人影一闪而过,靠近符封之匣。 一道极细银线骤然拉动,触机关而响铃! 沈芝立刻惊醒,翻身掣刀,一招劈去,火光中却已空无一人。 她冲入内库,发现锦匣安然未动,符封完好无缺。 却见墙角留下一行字。 “你们快了一步。” 宗人府东阁,天还未亮,沈芝已守在库房前,眉眼紧锁。 霍思言走来时,见她眼中布满血丝,低声道:“昨夜如何?” 沈芝拱手:“有人潜入,但未得手。” 她将那句“你们快了一步”呈给霍思言看。 霍思言盯着那行字,眼神一沉。 “这明摆着是挑衅,对方知道我们已有实证,却还敢潜入……说明,他们也快到了极限。” 片刻后,谢知安匆匆而至。 “宗正堂已经知会今日审章,太后未出声,但东厂那边……有人暗动。” 霍思言挑眉:“东厂动了谁?” 谢知安低声道:“姚顺。” “曾是当年章务主事的旧吏,后转入东厂听用,如今重新被启。” 霍思言冷笑:“让这等人出面,是打算搅浑水了。” 她看向谢知安:“我们的人安排妥当了吗?” 谢知安点头:“三重线,布在宗正堂外围。” “若审章时有人强闯,至少能稳住一刻钟。” 霍思言微微颔首,转身吩咐沈芝:“将印章取出,准备入堂。” 宗正堂。 肃穆威严之气弥漫殿内,几位朝中大员早已在位。 审章使由礼部尚书亲任。 “所呈青玉章一枚,来历何证?” 霍思言将母亲旧录书信一一呈上。 “谢家密库留印,母亲曾为礼部史官,亲历火场印务。” “所持玉章,与现存调兵文书盖印纹路完全一致。” 礼部尚书接过玉章,用细针沿边缘划过。 “此章玉质老化,雕痕细窄……确非近年所刻,而册上明载,黄石口调兵用章,当为白玉。” “可见,此章确为异物。” 众官哗然。 一名官员低声道:“若是异章,当年兵符所盖,岂非……皆为假令?” 第九十二章 密旨现身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另一人脸色惨白,喃喃道:“若此章坐实,那年战败,调兵无据,乃人为之祸。” 就在此时,东厂姚顺迈步而入。 他身着青衣,腰束暗纹,神色冷漠。 “诸位,霍姑娘所呈,不过一枚废玉,玉章谁都能仿,真伪一说,不过借口。” 礼部尚书皱眉:“姚大人,宗正堂审章,非你东厂断案。” 姚顺淡笑:“我只说一句。” “若此章属实,便等于说,当年太后的密令,是假的,你们……担得起这口锅?” 堂中顿时死寂。 众人交换眼神,气氛骤变。 沈芝低声:“他以太后为压,强行压章。” 霍思言却神色不动,缓缓开口:“当年太后尚未临朝,黄石口调兵,原由先帝亲批。” “姚大人想将此章归太后,未免过于心急。” 她回身望向礼部尚书:“还请查一查,黄石口密旨之底印、若与此章一致,再论真假也不迟。” 尚书抿唇点头:“此言有理,即日起,宗正堂将调阅密旨档案,验证印章来历。” 姚顺眼神微凝,袖中拳紧,终未发作。 正当众人散去之时,一名小吏匆匆赶来,将一封急信递至霍思言手中。 她展信一看,神色骤变。 沈芝低声:“出事了?” 霍思言点头:“谢府……被搜了。” 谢府。 已是正午时分,府门前残雪未融,数名内卫持令而入,翻查至书阁后厅。 老管家脸色煞白,挡在密库前,拱手劝道:“此处乃谢家机密重地,历代封存文书,不容外查。” 领头指令的督卫冷声道:“太后谕令,凡与旧印章有关之人,皆须调查,谢家既管印,自难独善其身。” 他抬手示意,数人便欲强行撬锁入内。 老管家急急拦阻,正争执间,忽见一身黑衣的谢知安踏雪而至。 “谁许你们动我谢家密库?” 督卫见他,神色微怔:“谢大人?” 谢知安目光冷厉,掏出一卷红印密令,拂袖而开:“谢氏密库已由宗人府封印,若你动一物,便是抗命。” 他话音一落,那几名内卫顿时收手,却仍满脸不甘。 “宗人府?霍姑娘的宗人府?” “她虽持令,也只是临时监官,岂能挡我太后诏令?” 谢知安眼角冷意一闪:“你若真信这是太后的意思,不妨请她来走这一遭。” “否则,今日你若再跨半步,我谢家上下,只能以死守库。” 那督卫最终冷哼一声,拂袖离开。 屋后暗阁中,霍思言缓缓走出,手中持着另一封刚解封的文卷。 沈芝低声问:“他们来得太快,是不是……有人泄密?” 霍思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信纸摊在桌上。 “这是谢氏旧录,记载了黄石口前后密旨往返。” 她指着一处墨迹已淡却的行文:“你看此处……奉旨行章,符未归档。” 沈芝皱眉:“未归档?那岂不是……假章盖了,真章没用?” 霍思言轻声道:“不是没用,是被人藏了。” “真正的太后密令,或许从未出现过。” 她将旧章、小印、谢家副录一一封好,装入锦匣。 “我们得动手了,既然他们急着阻我们,就说明我们已摸到真处。” 傍晚,宗人府内库。 三重封印安然无恙,霍思言亲自将锦匣重新置入密档之中。 沈芝回头望她问道:“那姚顺……要怎么办?” 霍思言神情沉静:“他故意挑衅,是想逼我提前出牌。” “可惜,他太着急,明日,我会上奏请审太后密旨正本,若她敢递,我便借印验章。” 沈芝眼底闪过一丝迟疑:“若她不递呢?” 霍思言望向窗外暮色,声音极轻,却不带一丝软弱:“那她……就不是清白的。” 同一时刻,宫中偏殿。 太后坐于檀香案前,翻阅手边卷宗,神情莫测。 姚顺跪于下方,低声禀道:“霍思言步步紧逼,明日恐请旨查阅密旨。” 太后手指轻扣卷页,声音飘忽:“若她真请,便递给她看。” 姚顺惊愕抬头:“太后……” 太后轻笑一声:“想知道就让她知道。” “但我看她,未必真敢揭到底。” 宗人府早朝之前,雪仍未停,霍思言披斗篷立于殿前,指尖微凉,却面色沉静。 沈芝将一封奏章递给她,低声道:“都依你嘱咐写好了,字字句句,不留余地。” 霍思言接过细看,唇角轻扬:“很好,咱们就看她递不递了。” 巳时三刻,宗人府大堂。 霍思言与礼部尚书同时入座,旁侧已有监察司、枢台、礼部、东厂等数名高官在位,堂上氛围凝重。 她起身,将奏章平铺案前,朗声道: “宗人府奉命查旧案,如今已得谢氏留章及副录所证,唯独尚缺一物……黄石口调兵之旨原件。” 话音一落,堂内一片寂静。 姚顺目光一闪,似欲阻止,却被礼部尚书抢先出声:“此章确属要证,本官建议,立即请旨调阅。” 众人纷纷附议。 宦官高声宣旨传内宫,半柱香后,内廷回信:“太后允查。” 瞬间,大殿内所有目光聚焦于前案中央。 太后竟真答应了? 密旨由内廷亲使送来,封蜡未动,棠红金绳三道捆缚,宫廷密函格式无误。 礼部尚书当堂开启,取出丝帛密卷。 几位司正围拢细看,片刻后皆是变色。 “此章纹……与谢氏留章印面一致,而黄石口调兵令之底印,并非白玉所留,而正是这枚青玉印!” 姚顺猛地站起,沉声喝道:“荒唐!怎会如此!这印章早该作废,怎会盖在密旨上?” 礼部尚书皱眉:“姚大人,若你质疑此章为伪,便需举证。” “否则,宗人府有义务,向朝廷汇报实情。” 姚顺面色僵硬,握拳不语。 霍思言缓缓起身,目光笃定。 “此事至此,当年黄石口战败真因,已有线索。” “非战局失利,乃调兵失当。” “而调兵失当之根,源于有人滥用旧章,掩盖实情。” “宗人府请求朝廷成立专案,再查当年兵符走向与用章之源。” “并请太后下旨,暂停所有相关旧案责任人之职。” 第九十三章 弹章风起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言落,朝堂鸦雀无声。 礼部尚书看向其余几人,虽面面相觑,却无一人出声反驳。 忽而门外鼓声三响,一名亲军司官急匆匆奔入堂内。 “宗人府急报……密库失火!” 霍思言神色猛然一变。 “何时?” “辰末,库房焚毁半壁,所幸印章未损。” 沈芝猛地站起:“我们今早明明交接完毕,怎么会……” 霍思言声音骤冷:“他们在赌我们已经得了实证,不敢再追。” “这把火,是烧给我们看的。” 她眼神转向姚顺:“你还要说,你不知情?” 姚顺冷笑一声:“霍姑娘莫急,火我不放,但这案你也未断。” “如今牵连甚广,你敢再往下查?” 霍思言目光一沉:“我不查,是怕。” “但我要是怕,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宗人府外,风雪裹挟着未散的焦烟,密库虽已封锁,仍有淡淡烧焦气息传出。 霍思言立于残砖断瓦之间,目光冷冽。 沈芝检查损毁情况后回禀:“印章室未被波及,但副本档案室几乎全毁。” “谢氏副录中,那几卷细节佐证也在其中。” 霍思言未动声色,淡淡道:“他们烧档案,就是怕真相写成字,流传出去。” 谢知安这时赶来,脸色沉重:“城东一夜三处火警,皆是旧年案卷寄档处。” 霍思言冷笑:“他们用焚毁逼我止步,用人言逼我自缚。” “可惜……我偏要写清楚。” 她回身快步进了宗人府议事堂,将那份已阅密旨重新展卷,提笔落字。 谢知安低声问:“要写什么?” “弹章。” 霍思言语调平稳:“黄石口之误,本源密旨。” “既然太后同意查案,那我便堂堂正正,请枢台出弹章折,呈上御前。” “她若真的干净,便自己裁自己。” 谢知安眉头紧蹙:“你这是断她后路,你可知走投无路的人有多恐怖?若她回手……你能撑得住?” 霍思言不言,只将最后一笔收稳,封卷盖印。 “我不管她会做出何反应,而是为了这案子不再烂着。” “人可以隐,但证据不能灰,她若动我,便是坐实。” 她命人将折封卷递入枢台,自己转身入室,更衣执笔,一夜未眠。 宫中偏殿,太后收到枢台折卷时,静坐良久。 沈芝恭身在旁,心中起伏难平。 太后终是开口:“她这姑娘,倒是真的比她娘还狠,可这一次,她压对了。” “若是我此刻翻脸,只会坐实传言,所以我不能翻。” 沈芝迟疑片刻,终于问:“那……太后打算如何?” 太后轻声一笑,眼底却没一丝笑意。 “先弹叶嘉言,再查姚顺,我随便把牌都扔出去,看谁最后能接得住。” “但你记住……霍思言这局赢得早了,后面,她必定要付代价。” 沈芝低声应下,手指却在衣袖中微微颤动。 夜深,宗人府灯火未灭。 霍思言独坐案前,翻阅那枚青玉章拓印。 墙角小白乌鸦蜷着睡着,偶尔动一动翅膀。 她低头自语:“娘,我已经把你的案子推到堂前了。” “接下来……你看着吧。” 清晨,宫门甫开,枢台递入奏折之风便如春雷震响。 霍思言所写弹章,言辞犀利,直指黄石口之败由太后密旨所引,更揭出姚顺绕章行令、欺上瞒下之行。 一时之间,朝堂风色大变。 监察司首任率先附议,称早有察觉姚顺私用旧章之迹象,现今证据俱在,应立即查办。 枢台三院合署签字,兵部、礼部、刑部数位大臣皆在其列。 谢知安更是亲自上折,言之凿凿:“此事若不查,旧案之冤永无平反之日。” “宗法不立,军纪自崩。” 御前,太后持折沉吟良久,终是开口:“既然诸臣皆请查,便让他们去查。” “姚顺,自请罢职,即日起,移交东厂总事于姚骁,听候问责。” 消息传出,朝堂沸腾。 数名老臣心中难平,悄然结队欲谏太后,劝其稳政为先。 而新派几人却面露欣喜,霍思言的折子虽毒,却打开了另一个机会……“清算旧权”。 宗人府中,沈芝将最新情报一一递上,霍思言扫过众名附议者名单,眼角闪过冷意。 “这些人……也未必真心要查,他们在选边。” “这姚顺一倒,就急着站我这边,可谁知道,明日若我出事,他们又会往哪边倒?” 谢知安踏入,带来一封密信。 “姚顺昨夜送出数封急信,其中一封落入我们手中。” 霍思言接过,展开一看,唇角轻勾:“写给方遇的?看来……他才是真正的暗线。” 谢知安微微点头:“这方遇是留还是不留?” “先不急。” 霍思言眸光微敛:“现在这个节骨眼,我不能动手,得让太后自己去动。” 与此同时,内宫密殿。 太后手中握着姚顺急信抄本,神色冷峻。 “方遇……居然还收姚顺的信,看来,这兵部副使的位置……也坐不得了。” 沈芝低声道:“要不要……调他出京?” 太后冷笑:“不,他既然敢接信,就让他明面上站稳,我倒要看看,他能挺到几时。” 这一日清晨的风,吹得满城皆寒。 弹章未落,朝堂旧局已崩。 宗人府内,霍思言依旧伏案。 她正逐字修整那封弹章副本,准备送往御史台立卷入档。 谢知安在旁递过一盏茶低声道:“枢台那边已过审,御史台今日也该有动作了。” 霍思言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却未急着继续写,而是盯着那张纸,忽然道:“沈芝呢?” 谢知安一怔:“她刚去了东厂旧址,说是取些人事名册。” 霍思言没回话,只低声念了一句:“她最近太勤快了。” 这话不重不轻,却透着三分探究的意味。 与此同时,东厂旧址。 沈芝蹲在塌了一半的档案阁前,指尖拂过一枚印角残纸,目光平静中带着些凝重。 她身边随侍轻声道:“姑娘,您真的……信她?” 沈芝却反问:“你说的是谁?霍思言,还是太后?” 那人讷讷不敢答。 第九十四章 旧印疑云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沈芝直起身来,望着半空的残日,风从断墙吹来,带着灰尘与过往。 “我信的不是她们,我是太后的近臣,入宫十年,冷眼看惯风浪。” “宫里的人做事从不图善,只图稳。” 她顿了顿,似自言自语:“太后今日能留我在侧,是因为我还能稳得住场。” “可若她那日不稳了,我也要提前想好,怎么保自己周全。” 她眼神微冷,“霍思言不是蠢人,她知道我是什么人,她让我做事,不是因为她信我,是因为她知道,我有底线。” 那随侍小声道:“那姑娘会不会……两边不讨好?” 沈芝轻轻一笑。 “真能两边都不讨好,才说明我没用。” 她语调清淡:“只要我做的每件事都对得起手里的折子,谁敢动我?” “至于站队,除非到了非选不可的时候,现在嘛……让她们斗,我只看。” 同一时刻,枢台官署传来消息。 御史台正式立案,姚顺停职问责,调阅东厂三十年案册,作为调查引据。 朝野震动,再无缓冲。 而就在众人都以为霍思言这一折已然奏功时,太后密召沈芝,命其暗查。 “霍思言此次弹章之中,有一处字迹与往年沈宪所用折子相近。” “你去查她与沈宪之间,是否有书信往来。” 沈芝应声接令,退出宫门时眼神微敛。 她低声道:“太后这是在……怀疑她真正的出身。” 这一刻,沈芝知道风口到了,她再不能只是个观者。 宗人府中,霍思言捧着折卷,神情凝定。 她已知御史台立案,接下来,便是按图索骥,逐一翻查旧档、传唤旧人。 案查得越深,水搅得越浑。 谢知安站在她身后,低声道:“南监、东厂、兵部三线档案,已着人去调,但姚顺在时删改不少,怕是留得不多。” “够用了。” 霍思言随手翻出一页抄录笔迹,指尖在某一行落笔处轻点。 “我不是要找全线证据,我只要……一把钥匙,只要能推开这个门,后面的东西,就不是我一个人要面对的了。” 谢知安一怔,忽而会意:“你是说……兵符?” 霍思言没有答话,只将那封早年沈宪密信取出。 她指着最下方那枚模糊不清的私印:“这印记,是当年军中流转印,用于紧急传兵。” “太后手中的那一枚,是官版正章,而这一枚是旧版失印。” “若我查得出这枚失印落在谁手里,当年黄石口之事,就能反转。” 谢知安皱眉:“但这件事一旦翻开,太后就不是唯一的疑点了,连皇上那边,也未必能置身事外。” 霍思言将信纸重新封好,神情淡淡:“那就翻,要查,就查到头。” 她声音虽轻,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意。 夜色中,沈芝立于内宫一角,手中翻看着霍思言当日私密折本复印件。 她眼神微凝,尤其在那枚模糊印章上多看了几眼。 “这章……果真像沈宪旧印,可她若真与沈宪有关,当年那场变故,她又是以什么身份逃出来的?” 她心头浮起一层更深疑云,却未立刻上报,而是低声道:“先不急,我要再看一眼她手中那枚印。” 说罢,沈芝转身出了宫门,往谢府而去。 谢府书房内,霍思言独自坐在灯下,对照旧印拓本。 沈芝进门,略施一礼道:“我今早查了东厂旧账,果然有一条密文,说旧印在沈宪手上时,最后一次使用地点,是黄石口营地。” “之后,再无记载。” 霍思言道:“你来的正好,替我把这封折,送入宗正台。” 沈芝接过折子,眼神不动声色,却在落笔处看见一枚浅印。 她垂眼,唇角微挑。 “这章……还真是那枚。” 霍思言似察觉她异样,抬头淡淡道:“你想问我和沈宪的关系?” 沈芝不语,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霍思言却轻笑一声:“你猜,你要是猜得对了,我也未必否认。” 这话一出口,沈芝心底登时起了无数念头。 可她仍旧不露声色,转身抱卷告辞。 门外风起,吹散袖中藏的一抹朱红。 沈芝将那封折卷带出谢府,却未第一时间回宫,而是在街角停下,唤来一名隐密线人。 “查一查沈宪当年最后一次出宫的时辰、路径、随行名单。” 线人低头应下,转身消失于巷口。 她收起神色,拢紧斗篷往宫门行去。 宫门静候的宦者接过折卷,并未开封,径直送入太后寝宫。 而太后此刻,正在品茶。 她接过折卷,只扫一眼那枚印章,便将茶盏放下。 “确实是旧印,沈芝,你怎么看?” 沈芝答得缓慢:“她未否认与沈宪有牵连,但也未承认。” “臣以为,她留着这枚印,不一定是认亲,或许……是留后手。” 太后微挑眉眼:“后手?她既已查到黄石口旧案,又拿出这枚印来晾给我看……她是聪明人,知道哪一步能踩,哪一步不能动。” 沈芝低声道:“她脚下走得稳,可走得太稳,也不见得就不是局中人。” 太后沉吟片刻:“你继续查她,重点不是她现在说了什么。” “是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这些。” “若她是后来得知,尚可控,但若她从一开始就在筹谋……那就不一样了。” 沈芝拱手应声。 回身走出殿门,她心中却在权衡,霍思言走到这一步,每一步都似步步为营,却又处处留白。 她到底是被人推着走?还是从头就在掌控? 宗人府内,霍思言站在庭中。 她将那枚旧印收回木匣,藏入暗阁。 谢知安靠在廊柱旁:“你觉得太后会怎么反应?” “太后不会反应,因为她不急,她在看我接下来出什么招。” “她不担心印落我手,但我知道,她担心的是……我还有没有第二枚。” 谢知安轻哼:“你手里到底有没有?” 霍思言笑了笑,没有作答。 谢知安也不追问只道:“你若真的认了沈宪……” 霍思言打断:“我没打算认,他死了,就死了。” “我今日行的是国事,不是家事,他欠我的,我自己拿!” 第九十五章 黄石旧符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霍思言声音低缓,夜风拂过鬓角。 “若我要查,就不会让任何人藏得住,即便是他……也不例外。” 谢知安看着她的侧影,眼底划过一丝复杂。 翌日清晨,宗正台发出通告:旧年黄石口兵符遗失案,将并入御史台本次调查。 沈芝收到消息时,刚踏入东厂密档室。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那面微斜的石碑,心中波澜不定。 她已知霍思言下一步,是真要动黄石口了。 宗正台将“黄石口兵符遗失案”并入调查的消息传出后,朝堂之上再无宁日。 兵部、枢台、御史台三方接连调人入档,旧军系人马人人自危。 而宫中,太后却迟迟未有表态。 沈芝回宫复命只言一句:“宗正台的动作,有备而来。” 太后闻言未怒,只低低一笑:“终究是要动这块骨头,她若真能啃下,那也罢了。” “啃不动,这利齿怕是要脱落了。” 她目光幽深,落在几案上的旧卷之上。 “去请方遇。” 方遇入宫,是在日暮时分。 他着常服而来,一身肃气未减。 太后看了他一眼,笑意淡淡:“你如今是朝中少有的干将,可不能站错了边。” 方遇拱手:“臣只为国家尽责,不问人情。” 太后点头:“好一句不问人情,那黄石口兵符之事,你怎么看?” 方遇沉思片刻低声道:“兵符遗失,确实是前朝之患,若旧案掀开,必引军中震荡。” “眼下边患未平,若失军心,非国之幸事。” 太后将他这话记在心上,笑着道:“我知你谨慎,霍思言此人,你也接触过,你觉得她,是能办事的人,还是乱政的人?” 方遇想了想:“她行事虽激烈,但无私心,她若愿止步于案中,不染私仇,倒是……能用。” 太后眼神沉了几分,语气却缓了。 “她有仇,且不止一条。” “沈宪一案她若再往下查,终会牵出更多,这朝堂之上,最怕的,不是贪官。” “是抱着旧账不放的人。” 与此同时,宗人府内。 谢知安将一封密信递给霍思言:“是程郁送来的。” “黄石口营旧人查到一个叫林戚的副将,当年曾负责传兵文书。” “兵符失踪后,他被外调去了岭南,现下人还活着。” 霍思言接过信,唇角微抿。 “岭南……程郁也在岭南。” 她目光落在信尾的红点上,那是她与程郁之间的特殊记号。 她顿了一瞬:“给我调一队人,我要亲自去岭南一趟。” 谢知安皱眉:“你要亲自走?如今朝中局势正乱,太后、枢台、御史台三方盯着你,你这一走……” 霍思言语气平静:“我不走,反而更危险。” “现在全朝都等我下一步,我要是留在这里,就会有太多人动手。” “我不如先动,兵符的线索就在岭南,旧事也在那里,查完这一笔,我就知道,该拿谁的命来换了。” 谢知安望着她的背影,有些发怔。 “你要一个人去?” “放心,我还有小白。” 她转头朝着小白一笑。 “你还不放心它?” 岭南,六月初,雨雾沉沉。 霍思言一行人着素服,悄然入境。 山道泥泞,林间鸟声阵阵,唯有小白立于她肩头,警觉四望。 据线报,林戚藏身于岭南旧军营废址一带,现为某地私盐头目,行踪不定。 霍思言未惊动地方衙门,仅带三人随行,皆为精锐。 临近山坳前,小白忽地翅膀一展,发出一声尖鸣。 霍思言眼神一凛:“埋伏。” 语毕,她已倏然扑向一侧,长袖一拂,拂开山石处一片伪装。 数名黑衣人自密林中跃出,刀光如雨,直逼她面门。 她不退反进,手腕翻转,短刃寒光乍现,一击横斩。 首名黑衣人应声倒地,鲜血喷洒于林叶。 后方谢知安两名部属迅速接应,将余人拦下,展开短兵相接。 霍思言招招狠辣,不留余地,转瞬间已将两人踢翻在地。 她目光扫过林中,“林戚的人?” 对方哼了一声,不答。 她脚下一压,那人闷哼一声,终吐出一句:“你若想见林头儿……得先活着过去。” 话音未落,林中又有箭雨袭来。 霍思言低喝:“分散!” 众人当即跃入树影之间,避开箭线。 小白腾空而起,绕至山林高处,发出阵阵鸣啼,引得林中敌人露出破绽。 霍思言趁势而上,足尖点石,跃至一枝桠上,手中短刃甩出,正中一名弓手肩口。 林中顿时一片混乱。 待她落地时,敌人已然溃散。 谢知安的随从抹去脸上的血迹,道:“看来他们早知道我们来了。” 霍思言收刃入袖,神情冷冽。 “林戚是老兵,警觉不奇。” 她低头看向倒地的黑衣人,蹲身扯下他口罩。 “但他敢拦我,就说明,他手里有东西。”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缇骑令牌,亮于那人眼前。 “告诉林戚,我奉命调查黄石口旧案。” “若他不见我,我便调岭南总督全境缉捕。” “到时候,不管他有没有错,他也脱不了干系。” 那人一愣,显然惊讶于她来头。 霍思言冷声道:“你还有一炷香的时间。” “带我去见他。” 香尽之时。 山林小寨,帘布一掀,林戚踱步而出。 他须发花白,面容冷峻,望着霍思言良久。 “我早知会有人来,但没想到,是你。” 霍思言直视他:“你认得我?” 林戚点头:“沈宪之女我当然认得……长得与他七分像。” “你既来了,我便告诉你,兵符那年,是我看管出了岔,可我不是偷它的人。” 他抬头,目光如刀。 “你要找的人,不在岭南,而是……” 他话音未落,一柄长箭破空而来,直射他咽喉。 霍思言瞳孔骤缩,瞬间出手,将林戚推开,自己侧身闪避。 箭擦肩而过,深深钉入木柱。 远处林中,传来轻微枝叶震动,敌人已退。 林戚倒在地上,肩头溅血。 他抬眼看向霍思言,艰难吐字。 “别……别信……北境……” 话未尽,人已昏迷。 霍思言起身望向箭来方向,面色冰冷。 “这事……到处都有人想掩。” 第九十六章 北境疑影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岭南夜雨骤歇,山林间弥漫着未散的血腥与泥土气。 霍思言蹲在林戚身侧,为他敷上止血药,目光却凝在那支断裂的箭尾上。 这支箭,不是南地军制。 她将箭尾放入掌中,轻轻运转魂术。 掌心泛起一圈微光,仿若墨影翻卷,映出残留气息与箭上微不可察的魂纹。 片刻之后她低声喃喃道:“这是北境鹰营的制式。” “难道是新调任的副帅方遇?” 霍思言未应,只望着林戚昏迷的脸,心中警兆愈发清晰。 “林戚刚要开口就被杀,说明他咬到了关键,而这支箭,说明有人不想让我们知道兵符的最终流向。” 她缓缓起身,将箭头收起。 “岭南这边的线已断,我们该回京了。” 两日后,京中迎来一桩新变。 边境传来军报:北境三营调动异常,一支斥候队进入南州边缘,理由是“追捕逃兵”。 而那支“逃兵”,正是昔日黄石口兵符失踪时的传令副官。 太后坐于偏殿,手中抚着那封折报,面色沉静无波。 沈芝立于一侧低声汇报:“霍姑娘已从岭南返京,现下暂住谢府。” “她带回林戚一人,尚在昏迷,但据说有所口供。” 太后问:“宗人府动静如何?” 沈芝答:“宗人府已有动作,正在查林戚所供之人是否仍在军中。” 太后将手中折子缓缓放下。 “这把旧火,是她点的,若能烧尽腐木,倒也好。” 沈芝却迟疑片刻,低声道:“但这火会不会……烧得太快了?” 太后眯起眼来。 “你是担心,霍思言根基太浅,压不住场?” 沈芝点头:“她行事太直,眼中无人,如今朝中多方盯她,她若继续查下去……” 太后一笑,打断她。 “这霍思言自命不凡,也确实如此,我倒是十分有兴趣看看她能走多远。” “如果这点事她都压不住,那就证明得换个更有能力的人压她。” 夜色深沉,谢府密室。 霍思言披衣而立,小白立在灯下,羽翅拂过卷帙。 她眉心紧蹙,手中那支鹰营箭矢不断翻转,似在思索。 忽然,小白喳喳两声,霍思言抬眼。 “有人来了。” 她手中魂力一闪,指尖掐诀,四周光影轻震,瞬息布下一层魂术结界。 谢知安推门而入,神色略显凝重。 “宗人府来了消息,林戚醒了。” 霍思言神色一紧:“他说了什么?” 谢知安道:“他说,当年黄石口兵符失踪,是因传令中途被人截杀。” “而截杀者,穿着鹰营盔甲。” “他逃命后藏身岭南,原本想把这事带进棺材,但这两日旧伤复发,已无求生之意。” 霍思言攥紧了手。 “鹰营……兵部……” 她顿了顿,猛然抬头。 “我要进宫。” 谢知安一怔:“你要见太后?” “不是。” 霍思言缓缓吐出一句话。 “我要见方遇。” 宫中,偏殿暖阁。 方遇负手而立,听完谢知安传话,眉头微皱。 “霍姑娘要见我?” 谢知安点头:“她说,是关于北境军制的要事。” 方遇微微一笑:“这位霍姑娘,果然动静越来越大了。” 他并未即刻应允,而是看了眼桌上一封封密折,神色深沉。 片刻后他才道:“明日午后,北司公馆见。” 谢知安躬身告退。 翌日,京郊北司旧馆。 霍思言提前而至。 北司馆早年为兵部左使私宅,后因其失势被收归国用,如今空置多年,幽静寥寥。 霍思言立于庭中,细观四周。 小白站在屋檐下,忽然喳了一声。 “看来是来了。” 远处靴步声起,方遇身披常服走入庭内。 两人目光交汇。 霍思言微微拱手:“方副帅,久仰。” 方遇含笑还礼:“霍姑娘之名,如雷贯耳,不妨坦言,想问些什么?” 霍思言不绕弯,开口便道:“岭南之行,有人伏杀林戚,箭矢为鹰营制式,我怀疑,黄石口旧案,与北境有关。” 方遇笑意不变,语气却微沉:“霍姑娘这话是在怀疑我?” 霍思言摇头:“你误会了,我怀疑的是当年的鹰营。” “你刚接任,来不及掩旧事,若有贼子残余于军中,对你我皆非好事。” 方遇沉默片刻忽道:“你可知,鹰营制箭,分为三批?” “真正的鹰营正军,只用头批,而第二批,多流入外营,第三批则落入辅军与边市。” 他将手伸入袖中,取出一物。 正是与霍思言所得箭矢极为相似之物。 “这支,与你手中那支,一模一样。” “却来自去年边军缴获私军兵器中,你要查可以,但我觉得别只盯着鹰营。” 霍思言凝神看他,半晌道:“方先生这是……愿意帮我?” 方遇眸光微敛:“我只是,怕霍姑娘声音太大,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这案子,朝中不愿揭开的太多,这一双手怕是难数过来。” 霍思言声音平静:“太后若真怕,不会让我去岭南,而你……若真无意,也不会来这儿见我。” 方遇轻轻一笑。 “霍姑娘果然聪明,那就合作吧。” 他忽然俯身,在地上画了一图。 “你要查兵符,就得去北镇旧仓。” “那里,是当年旧兵符调拨地,但你不能带兵,不能走官方,也不能引人注意。” 霍思言眸色一沉:“所以你才选这里见我?” 方遇起身,整了整袖口。 “因为你敢去的地方,别人不敢,而我送你过去的法子,也不是人人有。” 霍思言不动声色,缓缓点头。 “我同意,但你若在中间反手害我……” 话未说完,她指尖隐隐泛起幽光。 魂术轻拂而过,卷起身后数枚落叶,霎时碎作齑粉。 方遇望着那光影,眼底第一次掠过一丝惊色。 “霍姑娘……果然不止擅谋。” 霍思言负手而立冷声道:“彼此彼此,你若敢出手被刺,我保你半步都走不了。” 方遇哂笑,转身离去。 庭中风起,霍思言立于原地,衣袍猎猎作响。 她知道,这一步出去,便再无退路。 但那又如何?风起皇城,便可翻云覆雨,自古巾帼不让须眉,或许此乃天命也。 第九十七章 旧仓入局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夜色如墨,京郊城门关闭,北风吹得旗帜猎猎。 谢知安望着眼前这架破旧马车,满脸不情愿。 “你确定要坐这个?” 霍思言将行囊随意掷入车中。 “宫中有人盯着我动向,出城得靠这辆废物,你若愿意送我出京,再绕八道关卡回头。” 谢知安抬手:“行了,你能给我安排点人能干的事,我都算你厉害。” “这怎么不是人干的事?全程都是这匹老马受累,而你……” 他靠近霍思言几步,打断了他的话。 “得得得……打住!话说你这趟真要进北镇旧仓?” 霍思言眸光一沉:“方遇给了座标,说旧兵符从黄石口出事后,被送去了那处。” “他替我调走了驻守军,但我进得去,未必能活着出来。” 谢知安面色更沉了:“他那张嘴说得好听,你信得过?” 霍思言微顿说道:“不信,但或许有用。” 她忽然伸出手,在谢知安肩上轻拍两下。 “若我三日不归,你就去找太后,把那支箭矢和林戚的口供呈上。” 谢知安握住她的手腕,声音微哑。 “别说这种话。” 霍思言一笑:“你想多了,我就是想给你留点事做。” 她说罢翻身上车,帘幕落下,马车缓缓驶出巷口,卷入夜色深处。 北境荒野,旧仓遗址。 这处废弃兵仓,昔年曾是北镇重地,后因失火而封闭。 荒草萋萋,残垣断壁间仍可见断裂的石柱与锈蚀的铁门。 霍思言穿着夜行衣,脚步轻盈,魂术收敛气息,潜入废址内部。 小白伏在她肩头,羽翼半张,警惕环顾。 她步步探查,直到进入仓内第三层,才察觉异动。 “这里……有人来过。” 地上的尘土显然被翻动过,角落堆起的新灰难掩脚印。 霍思言屏息前行,忽然身后风动。 她反手一掌拍出,魂术凝于掌心,瞬间击退来袭黑影。 那人身形疾退,落地翻滚一圈,稳稳立定。 霍思言眯眼:“竟然真有人守在这里。” 来者披斗篷,面罩遮面,未言语,只冷冷举起长刀,再度袭来。 霍思言闪身避让,双指并拢,魂力灌注。 黑影掌中刀芒陡然一震,却在霍思言袖中突现的银丝拂尘下被轻巧卷住。 双方一触即分,黑影咬牙低骂一声,转身疾退。 霍思言不追,只脚下连点,闪身入对方原本守着的那道暗门。 她果断将门反锁,点燃暗格内藏着的火折,微光之中,一片封存的兵符卷宗赫然在目。 她翻开其中一页,眉心骤跳。 “北境兵符调度表……为何会有南州密谍名单?” 正沉思间,忽听身后异响。 霍思言倏然转身,手中魂术瞬发,照亮了整片密室。 光影之下,角落一具老旧尸骨倒伏其间。 她缓缓走近,从尸骨下掀出一枚铜令。 那是兵部密使之证。 霍思言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有人从黄石口借兵符之事,将密使灭口,栽赃于南州叛军,再用兵符调度制造假象,引来霍家全族覆灭。 她握紧了铜令,目光冰冷。 密室内,霍思言静静站在尸骨前,目光如刃。 小白落在她肩头,喳喳低鸣几声。 霍思言低声道:“我知道了,不该久留。” 她将那枚兵部密使铜令收入怀中,又迅速翻阅了几页调度记录,将其中数页关键名录撕下,卷起藏于袖中。 脚步声远处传来。 霍思言眼神一冷,灭了火折,身形隐入暗处。 密室的门被人猛力撞开,两个身形矫健的黑衣人闯入,一人打着火把,一人手持短刀。 为首那人看了看空荡的架子:“她拿走了东西。” 另一人蹙眉:“要不要通知上头?” 那人冷哼:“通知什么,拦不住她咱们都得死!给老子追!” 话音未落,两人跃出密室,朝西南角追去。 而此时,霍思言早已从密道中离开,脚下轻点,翻墙跃入仓外乱林。 夜风猎猎,荒草遮天。 她绕过两个暗哨点,正准备翻出围栏,却在最后一跳落地时,脚步一顿。 前方树影下,立着一个人。 斗篷遮面,气息极静。 霍思言并未立刻动手,只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道:“你不是北境军的人。” 那人缓缓取下面罩,露出一张苍白清瘦的脸。 “你知道我?” 霍思言眯眼:“当然,你是……当年随叶嘉言出征的副将,苏临。” 苏临抬起手,掌心一枚与她手中相同的兵部铜令,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你在找这个?” 霍思言面色不动,手却悄然探入袖中,指间魂力隐隐聚起。 苏临却缓声道:“别急着动手,我无意与你为敌,你找到密使尸骨了,是吗?” 霍思言冷道:“你问这作甚?还是说你早就知道那里藏着什么?” 苏临点头:“我也在找证据,只是我不能明着来。” 他轻咳一声,神色一闪即逝的苍白:“你可知叶嘉言并非这场局的唯一指使,更不是主谋。” 霍思言盯着他:“那主谋是谁?” 苏临却摇头:“我说了你也不会信。” “但你可以拿着这些证据回京,逼太后翻旧案。” “她若真想洗清霍家冤屈,就不会拦你。” 霍思言冷笑:“你真以为我还信太后?” “她翻案,是为了牵制方遇,是为了树立新权。” “不是为了霍家。” 苏临微微一笑低声道:“你果然什么都懂,所以我才敢来。” “我这一身病躯,走不出北境,但你能。” “把东西带回去,也许就能救下不少人。” 霍思言眼底深处浮起一抹迟疑,但很快被掩去。 她转身离开,走出十数步忽然回头:“你为何告诉我这些?” 苏临望着她的背影,低声笑道: “因为你是霍思言。” “是这朝堂上,唯一一个还敢查到底的人,你不怕死,你也不会死。” 霍思言不语,步伐更快。 待她身影彻底消失,苏临才忽然弯腰剧烈咳嗽,指间染血,沾上铜令的光芒,显得格外刺目。 他看着那道远去的黑影,喃喃低语道:“也许你能活着回来,也许这尘封多年无人敢动的朝堂真能翻一回旧账。” 第九十八章 北风临朝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京中初雪未融,风自北来,朝堂气温骤冷。 太和殿上,天子未出,群臣列班。 太后命临朝听政,沈芝立于御阶之下,面无表情。 方遇以兵部副使之职首登殿议,身披黑金战袍,神色沉静,一出场便引来不少目光。 “兵部已调明军入驻北岭五关,北境旧仓暴露,昨夜遭叛军伏击,幸而先一步清空未致机密外泄。” 此言一出,朝中哗然。 右都御史程彦率先质问:“何人得令私动北关兵力?又是谁先知旧仓位置?” 方遇目不斜视。 “调令源自前任左使遗命,密封于黄石口兵符案卷之中,非私动。” “至于旧仓位置……霍姑娘日前入北,曾察觉仓址异动,命属下先行排查。” 此言一落,数道目光倏然转向西班外朝门口。 只听宫门传来通报道:“枢台参谋霍思言,参见太后。” 殿门开启,霍思言一袭藏青衣袍,神情冷冽,自风雪之中踏入大殿。 她从容行至殿前,朝太后一礼,未待诏言,便抬头道:“臣有事启奏,牵涉北境旧仓案,请太后允臣当殿呈证。” 太后抬眼神情未变,轻轻道:“准。” 霍思言唤来谢知安,亲手呈上数页军符调度残卷、一枚兵部铜令,和一份封缄文书。 “这是霍家覆灭前一日,黄石口密使所留密函。” “其中记载,兵符调度事涉中枢,案卷编号与南州线人名册重叠。” “而密使当日已发现疑点,次日即被灭口,臣查得尸骨与铜令,现皆在案。” 殿中一片寂静,太后手指轻点御案,问道:“你想说……兵符案另有主谋?” 霍思言神色一寸未变:“臣不敢妄断主谋。” “但臣知叶嘉言不是终点,有人借他之手除去霍家,再以旧仓调度陷南州,再推叶嘉言落马,用他命保局平。” “若不查到底,下一个被除的,便是如今坐于庙堂之人。” 此话落地,殿中再无人敢出声。 太后眯眼缓缓看向沈芝:“这案子,你怎么看?” 沈芝走出一步,恭声道:“请太后宣案入枢台,命中正司彻查,倘有牵连之人,逐一清算,不问尊卑。” 太后未言语,方遇忽然出列,开口道:“霍姑娘这番话,句句透骨。” “可若此事真牵扯军机,擅自查阅、私扣密令,本就是死罪。” 他语气平稳,目光森冷,“是否可定,得看霍姑娘愿不愿意交出全部证据。” 朝堂气氛骤然一紧。 霍思言眼神一转,看向太后,唇角微勾。 “臣奉太后密旨办案,若有罪,那便请太后也一并论处。” 太后面无波澜,半晌轻声开口:“此案暂押中正司,三日后由本宫亲审。” “退朝!” 殿门缓缓合上,风雪再度压下。 霍思言走出朝堂,迎面撞上沈芝。 沈芝看她一眼低声道:“这么做会不会太冒险?” 霍思言淡淡一笑:“放心,我从来不做毫无把握的事。” “我于太后身旁不是一日两日,她之所以神情如此地淡定,八成是有对策。” “那又如何?对策虽有,可真相无法掩埋,这朝中不是一个人的朝,在真相面前,谁敢孤身一人将其掩埋?” 沈芝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也是许久未见你这般气盛的人了,或许这朝中真的会被你改变。” 三日之期未至,朝中已有风声乍起。 中正司封档未开,然诸部之间已有猜疑互起,尤其是兵部与宗人府之间的旧案新痕,被私下翻出。 坊间也开始传言四起。 有人言霍家旧案将翻,有人言太后要借霍思言清洗旧权,亦有人悄声传出方遇身后另有高人指使。 而宫中,太后所居的清平宫内,炉烟袅袅,沈芝正在替她理卷。 “你怎么看她今日在朝堂上的话?” 太后语气似闲,却眼神如针。 沈芝道:“她并未失控,反而控制得很好。” “那几样证据虽显凶险,但份量拿捏得恰好。” “既不会逼您立刻表态,又能稳住局面。” 太后冷哼一声,放下手中茶盏:“她倒真学得快。” 沈芝轻声:“霍思言……已经脱离了谢家庇护,也不再受制于情绪,她现在,是一个清醒的政敌。” 太后眯眼问:“她在你眼里,已经是敌人了?” 沈芝垂眸,未答。 太后却自顾道:“方遇用的是狠棋,我用了他,就是把我的脸往旧案里贴。” “但若霍思言真能翻出这盘棋……那我这副老骨头,倒也值了。” 沈芝这才缓缓道:“她若真翻得动,便不只是旧案。” “霍家冤屈一清,方遇这颗钉子也拔了。” “接下来,只看您舍不舍得。” 太后望着炉火,一言不发。 而与此同时,谢府内,霍思言独坐书房,案上摊开数卷旧册,一旁点着微光。 她的指尖拂过几处名字,缓缓皱眉。 “这几人……是当年被调往北境备用军的。” “其中三人,在霍家案发前一月,被密令调出,随后消失。” 小白从窗棂跃下,落在她肩头。 霍思言低声道:“去查一个人……宗人府旧属,林涵。” 小白应声而飞。 片刻后,谢知安推门入内,将手中密信摊于案前。 “这是沈芝送来的。” 霍思言看着熟悉的笔迹挑眉道:“她现在越发谨慎了。” 谢知安点头:“她说……这是她私下查得,不便留在中正司案中。” 霍思言展开一看,眼神微变。 密信中,清楚记载着林涵数年前私下联络南州将领的证据。 而这些将领,多数已在霍家覆灭案后不久“战死”或“叛出”。 “他是关键人物。” 霍思言沉声道。 “不出意外的话,和上几次都一样,这叶嘉言不过是被推出来的傀儡,真正布局者……藏在宗人府多年。” 谢知安眼神一凝:“你要在中正司当堂揭出来?” 霍思言缓缓点头。 “当然,毕竟翻案不是目的,是时候,把那只真正躲在暗处的手,给拽出来了。” 第九十九章 雪落枢台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中正司大堂内,气氛如压冰雪,凝而不动。 沈芝言罢,轻敲桌案三声,示意暂退旁听之人。 庭中只剩下霍思言、林涵与数名主审。 谢知安被挡在堂外,微不可察地皱了眉。 “宗人府从不轻动。” 沈芝语声低,却字字笃定。 “若真牵涉整府,非得中枢首准,才可通案。” 霍思言缓缓将竹简放回桌上,眼神如刀。 “所以你在拖?你明知林涵手下不干净,却等到我来揭。” “太后还不许你动,你便只做记档?” 沈芝却看向她:“霍姑娘,你自己也是在拖,若太后真的想彻查此案,第一个就要查谢家。” “你却避而不谈,谢家旧属与北境是否有关联?” 霍思言不语。 两人目光交锋,周遭鸦雀无声。 半晌,她忽然冷笑:“你这是在套话?” 沈芝道:“你在探太后的底线,我在试你的底牌。” “我们谁也没比谁清白多少。” 霍思言微微偏头,似想了一会儿,才道:“若我说,谢家这边我已经清过,若还有藏污,是我没查出。” “但宗人府你若真有问题,沈芝,你就别想全身而退。” 沈芝没动,只将手中卷宗缓缓收拢。 “那你就尽快准备,枢台将议此案是否转中枢会审。” “若通过,将由太后定调、若不通过……林涵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霍思言并不惊讶,反倒神情平静。 “那我就请太后亲自定夺,若她连宗人府都不肯碰,那霍家一案,怕是还要再等十年。” 沈芝合卷而起,语气带着冷淡意味:“你若想翻旧案,不止要与林涵斗,还得准备好与朝堂所有人斗。” “你扯下一个人,就等于松动了一根柱。” 霍思言站定,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轻声:“沈芝,你当初是不是也在黄石口一带待过?” 沈芝脚步微顿,却并未转身。 “你这是查我?” 霍思言摇头:“你身上那块旧帕子,只有黄石口的兵卒家属才能绣出来。” “我祖母也绣过,是照着那年的制式。” 沈芝沉默良久,最终低声应道:“我娘亲,是黄石口副帅的义女,我去过那一年,活下来了。” 霍思言点头:“原来你也记得。” “那你就不该忘了,真正该死的,是谁。” 沈芝转身,望着她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可我不能动。” “我若动了,就没人能在太后跟前替你挡了。” 话音落,她拂袖离去,堂内雪光映人衣袂,如惊鸿一瞥。 霍思言望着她的背影,眼神沉了沉。 若要彻查此案,她不能独斗。 可若连沈芝也被迫退下,她恐怕连踏进宗人府的门,都会被封死。 身后谢知安入内,递上密信一封。 “方遇的人,在北境有异动。” 霍思言接过,目光微沉。 “是时候,走一趟了。” 北境,风如刀割,雪未曾停过。 幽州三关之一的平津关,夜里密云压顶,关道上只余兵卒巡哨声与犬吠远啸。 霍思言披着厚斗篷,在一队密信官引领下,从密道绕入边关。 她面色冷凝,未言半句。 谢知安未随行,此行乃是密调,唯她与两名贴身影卫同行。 关中接应之人早候多时,是谢家旧部,一名老将,姓卢,早年便在北境营中供职,后随谢家调任,隐于平津关中任副参。 他引霍思言入室,肃容行礼:“姑娘,您终于来了。” 霍思言颔首:“关外方遇的人,可曾现踪?” 卢副参递上地图,低声道:“近来关外三里处的牧场被弃,原属戍边哨所,但半月前悄然换岗,新来兵卒多为陌生面孔。” “查了名册,多有虚报死伤之嫌。” 霍思言眉头蹙起,细看地图一角。 那处恰是曾经谢家布防之地,后被太后收权划归宗人府。 “也就是说,方遇的人,借着换防之名,重新接手旧哨所?” 卢副参点头。 “最可疑的是,他们近日频繁夜训,但无调兵文书。” “像是……在练一支只听命于他们的私军。” 霍思言冷笑一声,眸中寒光一闪。 “他倒是未免太心急了。” “叶嘉言一落,宗人府尚未稳住,方遇就已下场,这说明他在逼太后选边。” 卢副参迟疑片刻,低声道:“属下斗胆揣测……太后也未必不是故意放他试水。” 霍思言眸光一震。 这话她心中亦早有思量。 太后素来善于制衡,宗人府一时震荡,她或许正以方遇试边,以求乱中取势。 可问题在于……谢家的人,曾被这片土地背叛。 她不愿再让它落入另一批野心人之手。 霍思言立于图前,目光渐冷。 “调影卫三组,今晚探营。” 卢副参一怔:“姑娘亲自去?” 霍思言神色未变,只淡淡道:“若他们真在重建旧部,那我得看看,这支旧部,是否认得我这谢家的命脉。” 她转身入内室,更换便衣甲胄。 月光下,一枚细小的魂术印记暗淡浮现。 她望着掌心,低声一语:“小白……你该动身了。” 空中,一道黑影掠过夜空,如乌羽破风,直掠北关之外。 边关之外数十里,一片废弃牧场内,烛火点点,隐隐传出号令与兵刃交接声。 霍思言伏在丘垒暗影中,乌鸦小白停在她肩上,乌眸泛着幽幽红光。 她身后两名影卫分散潜行,早已探入营边。 此地虽旧,但布防严密,最外三重岗哨为佯,内圈才是实防。 霍思言眼神冷定,指尖轻点魂术印文,小白应声而动,自空中盘旋,俯瞰营内。 片刻后,它跃回,喉中传出低哑鸣叫。 霍思言闭目,识海浮现画面。 数十人列阵训练,并非寻常操演,而是围绕某种古制阵法布练,偏偏所用兵器制式……赫然是旧谢家军营专用之制。 她眼中掠过寒意。 影卫甲低声道:“姑娘,要不要当场破营?” 霍思言摇头:“太早。” “他们虽是旧部,但此地未留旗号,不知真伪,贸然出手,若反咬回来,是我主动破军规。” 影卫乙却迟疑:“那我们……” 第一百章 逼宫之兆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霍思言盯着画面中一名中年将领,微微蹙眉。 “他叫李嵩,谢家旧军中曾任统领。” “早年随我叔父征南,后随叶嘉言改投宗人府。” “若他仍活着,说明这支人……是叶的旧人。” 她目光冷厉,低声吩咐:“今夜不动,撤。” “但我要他的身份底细,三日之内。” “若能查出,是谁下令让他们重聚,咱们便可顺水推舟。” “到时候,不光宗人府,连兵部也要答话。” 影卫得令,三人自丘垒间悄然退去。 黎明前,霍思言在关中密舍中小歇,乌鸦小白栖于门上,悄无声息。 她未曾合眼,只是静静望着窗外天光微亮。 不多时,卢副参进来,递上一张急报。 霍思言接过一看,眸光顿沉。 “宗人府动手了?” 卢副参颔首:“林涵昨夜调兵,将原属谢家的旧地强行划归方遇麾下。” “并传言太后旨意,南营之地交由新将整编。” 霍思言低声冷笑。 “太后根本未宣旨,他们却先一步动了。” “这是逼我……也得被迫动。” 她起身披袍,命影卫召人。 “告诉谢知安,让他调查林涵与兵部的所有往来。” “方遇的人既敢出头,便别怪我把旧帐翻个底朝天。” “从今天起,谢家不再只是受害者,而是质问者,质问这朝堂,到底想保谁,放谁杀谁。” 小白在屋梁上“嘎”了一声,似在回应。 御书房内,清晨第一缕光尚未入窗,太后却已在案前端坐良久。 沈芝将最后一封密信收好,面色凝重地开口:“宗人府昨日夜调南营,林涵将令盖章,却未呈报兵部。” “兵部上下此刻已有不满,但因方遇亲身介入,暂未起冲突。” 太后垂眸,指尖轻轻点着案几,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涵胆子倒是不小。” 沈芝轻声提醒:“臣听说,这道调令,并非宗人府原意。” “方遇亲自赴府中,未留片言纸墨,只当场授意。” 太后倏然抬眸,冷笑一声。 “他倒像极了叶嘉言当年。” 沈芝犹豫片刻道:“霍思言已有反应,昨夜她现身北境。” 太后一顿,神色一怔:“她去了?她只带两名影卫,未通兵部、未告宗人府,但……直接穿关探哨。” “属下判断,她已经锁定了方遇暗中组建的旧营。” 太后缓缓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尚未全亮的天色,语气轻淡:“她终究不是忍气吞声的人。” “谢家若真要问旧账,本宫……也无话可说。” 沈芝抬头看她:“太后,您是想放手?” 太后却摇头:“不放,只是我若开口压下霍思言,她便再无与朝中周旋的筹码。” “可若任她质问到底,朝堂必乱。” 她忽而一笑:“既如此,不如……让他们两败俱伤。” 沈芝低声:“那我们站哪边?” 太后眼神幽深。 “哪边更接近天子之心,就站哪边。” 与此同时,谢府内厅,谢知安甫归,带来密信一封。 霍思言一眼扫过问道:“证据可全?” 谢知安点头:“宗人府调兵,确实绕开了兵部流程。” “林涵名下,多次借调兵械,无一处入账,而他所有调拨,均与方遇的营地方向重合。” 霍思言冷笑:“果然是两手准备,朝中若有人查账,他们便说此为太后授意。” “若无人查,他们便彻底掌兵。” 她拈起一枚薄纸,轻声念着:“林涵、方遇、旧部……还有未审完的叶嘉言,这几枚棋子,够我下成一盘大局了。” 谢知安抬头。 “我们是否要先发弹章?” “不急,要弹,也要等他们兵械落地、人证在握时,再一举掀出。” “现在就动手,太后只会以为我们乱了阵脚。” 她语声微顿,眸光深远。 “我倒要看看,太后会不会为了这个旧人,甘冒天下之大不韪。” 这一日午后,朝堂临时召开枢台密会,太后并未现身,却遣沈芝传旨,由宗人府代为主持。 林涵佩剑入殿,身后跟着数名宗人府官吏,言辞凛然:“平津关防调令,系因旧营哨位空置,需重新布防。” “若谁对此有异议,可当堂直陈。” 殿中沉默片刻,兵部尚书李丞忽而冷笑出声:“林大人意思是,宗人府调兵,不需走兵部章程了?” 林涵神色如常,回道:“非常时非常法,北境局势动荡,倘若事事上报,恐误军机。” 李丞拍案而起:“你这是未奉圣旨,私调军伍!何来非常法之说?” 林涵拱手作礼,语气却半分不退:“圣上年幼,太后监国,此乃太后旨意,兵部若有异议,可直面陛下质问。” 此话一出,满殿皆惊。 有人目光闪动,有人垂首不语。 谢知安站于殿外,并未入内,只是静静听着风声。 等林涵话音落尽,殿门外忽有宫人快步奔至。 “宣……谢家霍姑娘,奉兵部尚书命,递呈密函一份。” 众人哗然,堂上一片寂静。 霍思言未现身,但她命人送上的一封密信,却如惊雷炸响。 李丞展开信函,高声诵读:“宗人府于三日前未经核准调兵,调入营地原为谢氏旧军,驻防军卒与新部并无编制对接,且调兵过程未备案、未归档、未入兵部总表。” “更有宗人府内部明细显示,林涵曾收受南商‘钱道行’私银十万两,以图军械放行。” 林涵脸色倏变。 “污蔑!” 李丞却猛地将折子拍在案上:“人证、物证俱在,你要说污蔑,便入东厂审清!” 林涵怒斥:“太后不会允许你们这样胡来!” 话音刚落,身后忽有内侍踏前一步,朗声传诏:“太后谕旨……宗人府行事急躁,暂收其兵权三日,待彻查毕后再议。” “林涵暂回府中听调,不得擅自入营。” 全场寂静。 林涵脚下一晃,终于明白。 太后……弃了他。 谢知安立于殿门之外,望着殿中混乱局势,低声笑了笑。 “霍姑娘这招逼宫,不露一刀,却把人心撬开了。” 身边影卫沉声问:“谢大人,那方遇那边……” 谢知安转头看向远方北境方向。 “方遇……他若敢动。” “霍思言会亲自给他一个交代。” 第一百零一章 北境伏杀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北境风雪凛冽,寒风刺骨,天光沉沉压着营地,仿佛下一刻便会倾塌。 方遇立于高台,望着远处山林。 副将低声道:“李嵩回报,说暗营已清理一半,尚未发现谢家眼线。” 方遇神色冷淡,仿佛并不在意。 “那是因为他们已经不在营里了。” 他目光一扫,落在一处不起眼的哨塔。 “霍思言来了。” 副将一惊:“她……她不是还在谢府吗?” “人心在那,身不在也没用。” “谢知安出面送信,她便已给了朝堂一个姿态,接下来,她要做的,不是仅仅是写奏折了,而是要拿人头。” 副将脸色发白:“您是说……她可能杀过来了?” 方遇轻笑一声,语气森冷:“谢家的规矩,她最清楚,谢家人若真被逼到墙角,只剩一条路……动手。” 话音刚落,山林深处忽传来轻微破空声。 下一息,警哨飞箭破空而来,直插入营中央的木柱! 箭尾插着一缕红线,上缀小纸条。 纸上只有一句话:“旧账未清,勿妄动兵。” 方遇眯起眼,冷声一笑。 “没错,来了。” 他回身吩咐:“全营戒备,召李嵩回营,她想来就得让她知道,这里不是谢家,不是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更不容她翻天!” 夜色沉沉,霍思言立于山崖之巅,身后是三名黑衣影卫,皆佩短刃,未言一语。 小白振翅落在她肩头,低声咕哝,像是在抱怨寒风太冷。 霍思言轻轻摸了摸它的头,低声道:“再冷也得忍,今日这仗咱们若赢不干净,方遇就能回手咬一口。” 影卫问:“霍姑娘,我们直接杀入?” 霍思言摇头否认。 “方遇已知我们来了,强攻只会中他下怀,此人表面镇定,实则性格刚烈,一旦被激怒,必有反扑之计。” 她取出一张残旧军图,铺在岩石之上。 “旧营地势有弱点,山后崖口地形狭窄,若设伏兵,他可能自以为天衣无缝。” “但……他不知道,那是当年谢家私设的魂术试阵之地。” 三人神色微变。 影卫低声道:“姑娘的意思是……” 霍思言望着夜下军营,一字一句:“借他之阵,反困其身。” “魂术阵心,我来布。” “你们……准备接应李嵩。” “他不会死在他们手上,得死在我们刀下……” 北境雪落不停,营地硝烟未散,血气尚浓。 李嵩扶着身侧伤兵,回望倒下的尸体,神情沉冷。 他说道:“这便是谢家该还的债。” 霍思言未作回应,只是缓步前行,一路收拢印记,将布阵之魂术一一撤去。 她并未多言,只有眼神,冰冷如雪。 影卫来报:“尸体已封存,方遇遗信被搜出,是写给宗人府旧人的。” “有意合谋,欲以肃旧部乱党之名,暗清边关亲谢派。” 霍思言淡声:“他对了一半,可惜,死得还是快了些。” 李嵩行至她身边低声问:“姑娘要将此信交谁?” 霍思言眼神未动:“东厂。” 李嵩一愣:“不是兵部?” “方遇是兵部副使,牵连者众。” 霍思言望向远方天色将明的东方,语气微顿:“交兵部,便是旧势残余之争、若交东厂……便是查私军之实。” “太后这个地位,最需要的就是立威,那就给她个机会。” 她说得极轻,风雪中几不可闻。 李嵩沉默许久,终是抱拳低头。 “姑娘心中有衡。” 霍思言一言未发,翻身上马。 小白拍翅落在她肩头,啄了啄她发梢,像是提醒。 她伸手轻抚,淡淡一笑:“放心,今夜之后,就该轮到我们占据棋盘了。” 京城,天还未亮,东厂已收来北境密函。 方遇谋私军、勾结宗人府旧部、图谋边关兵权……罪证如山。 太后亲启密函,看完仅是冷笑:“果然没让本宫失望。” 沈芝捧着茶,轻声问:“太后要立即定罪?” “急什么。” 太后缓缓放下信函。 “他已死一夜,尸体都快凉透了。” “本宫要让他们明白,死不等于干净,尸骨也能翻案。” 她看向殿外,夜色还深。 “明日早朝,把这封信……送去兵部。” 沈芝愕然:“不是交枢台?” 太后眼神冰冷:“交兵部,才好看谁在替他说话,枢台是裁断人,而兵部是试金石。” 沈芝心头一凛,低头应是。 太后顿了顿,又道:“霍思言这回,倒是稳,不过……她若太稳,也不好。” 沈芝不敢多问,只静静候着。 太后缓缓起身,抚着掌中玉玦喃喃一句:“谢家女郎,终究还是得上这张桌。” 与此同时,谢府书房灯火未熄。 谢知安看着霍思言递来的密信副本,面色凝重。 “你这是在推太后一把。” 霍思言坐在窗边,倒茶慢饮。 “她若真要镇北境,手上得沾血。” “既然我们给了刀子,她就得出这一步。” 谢知安叹了口气:“那你呢?你送她刀子,就不怕她回手伤你?” 霍思言放下茶盏,神情淡然:“你我都知太后的权谋城府,你我所担心,也亦是她担心的。” 次日早朝,天未亮,宫门大开。 大臣们鱼贯而入,却觉气氛沉得出奇,连平素最爱闲谈的几位老臣也闭口不言。 御史中丞捧着兵部副使方遇的密信副本,一步步踏上金阶,肃然站立。 太后端坐凤椅之上,目光沉静,未发一言。 中丞开口道:“臣奉命查阅边疆军务,昨日得北境急报,兵部副使方遇,勾连宗人府余党,私设营阵,试图掌控三镇兵权。” 话音一落,朝堂一阵低呼。 礼部尚书出列:“方遇虽出自旧营,然近年战功赫赫,此事可有确证?” 御史不疾不徐,从袖中取出书函与暗印。 “信由影卫亲送,属地魂术阵图皆附在册,方遇阵亡前三日所留遗信,字迹核验无误。” “更有北境残军两将口供,俱称受命于他,筹谋调兵换防。” 堂上一片哗然。 兵部尚书面色铁青,不言不语。 第一百零二章 天光将至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太后始终未动,只静静看着下方一片翻涌。 直至朝议近散,她才缓缓开口:“兵部尚书。” 那人出列,躬身不语。 “你坐此位多年,自知朝纲为何物,方遇之事,不论是你选错人,还是容留不察……今日,你须给朝堂一个交代。” 兵部尚书沉默良久,终是叩首而下:“臣请辞。” 太后目光未动,仅淡声道:“你之职,由宗人府推举三人,自中择一。”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宗人府?不是枢台? 但太后没有解释。 她只是看向最角落处一人……霍思言。 女子一身青衣,站得笔直,毫无惧意。 太后目光深处微不可察地闪过一抹笑意。 她开口,语调缓慢:“霍思言,北境一行,可有所得?” 霍思言抬头,直视她。 “启禀太后,除方遇勾连旧党一案,尚查得边军补给有异,大批军饷未至,粮草短缺。” “兵部先前报告中却记载一切无碍。” 话音落下,原已沉静的朝堂再度轰然。 太后却笑了。 “好,既然如此……” 她抬手一挥,圣旨由内监端出。 “自今日起,霍思言暂代兵部文调职权,协查北境军务,直达天听。” 这句话,不啻于在所有人心头投下一块巨石。 有人愕然,有人沉默,有人悄然后退。 霍思言领命,退下。 走出金銮殿时,谢知安迎上,低声问她:“你当真接了?” 霍思言却只是笑了笑。 “太后这是把火盆丢过来,看我敢不敢接。” “我不接便是怯了,但我接了,她也要怕我会烫着她。” 谢知安沉默。 霍思言望着初升的天光,眼里闪着寒意: “走到如此的地步,太后越是试探,我就越是心安,如若有一日她不在试探,我便没了博弈的棋子。” 朝议结束,皇城四门未曾即闭,几道密令从御书房暗中传出,落入东厂、宗人府与内卫手中。 霍思言接旨当日,谢府门前便聚了十余名官吏来回打探。 谢知安笑而不语,只遣人奉茶送客。 入夜后,霍思言未曾歇息,直入府中密室,展开一张旧年兵部账簿与北境营粮清册。 李嵩端来药汤:“姑娘,太后这是在给你立威。” 霍思言将其中几页重叠摊开,指着两个不甚起眼的数目说道:“她要我查出多少错,她就能洗多少人。” “但她也在看,我到底查到谁身上。” 李嵩迟疑了一瞬:“若查到谢家……” 霍思言神色未变,手中笔锋却顿了顿。 片刻后她轻声道:“谢家若有,我也不会留。” 李嵩垂目,未再多言。 密室中寂静一片,唯有翻页与笔尖落墨之声,绵延入夜。 另一头,沈芝入夜未归宫,悄然穿入东厂密库,将一卷旧年档案呈于内监方盛。 方盛掂了掂那卷尘封公文语气沉沉:“这是霍姑娘要的?” 沈芝点头:“她只说,要查北境近五年所有主将的任命与调派。” 方盛望她一眼:“她这人,不该留宫中。” 沈芝却淡淡答道:“那你能把她请出谢府?” 方盛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沈芝转身出库,嘴角却浮出一丝讽笑。 “你们怕她,是因为她手里有刀,可我怕她,是因为她知道何时藏刀。” 翌日清晨,宗人府旧部林涵率人上表:“北境兵务繁复,霍思言资历尚浅,恳请太后另择良将。” 朝中数名老臣附和。 然太后并未答复,只冷言一句:“兵未稳,人先乱,你们要换人,先去问问北境将士可愿信旁人。” 此言一出,众臣尽数哑口。 同一时刻,东厂暗卫将一名贪墨粮饷的前任兵部官员拖至廷尉门前,押入牢狱。 此人正是三年前主持北境调粮案的左曹,早被弹劾,却因“证据不足”留任至今。 如今,被霍思言翻出旧账,连带三人供出他受贿账目。 风声初动,便已搅动半个兵部。 谢府内,霍思言站在高阁之上,手持一卷密函。 小白落在窗沿,低低啼叫两声。 她抬眼望天,脸色沉静如水。 “接下来……要么是旧党被洗净,要么是谢府起风波。” 谢知安步入阁内,将一封金封密信递来。 “这是北境将士送来的,他们愿意为你出兵。” “前提是,你得在朝中站住。” 霍思言望着手中文书,缓缓点头。 “我本不是将中人。” “可若他们让我执兵……我也不是不能打仗。” 午后,霍思言在谢府设下简案,于书房召见三人。 一是内卫暗探周启,二是宗人府旧吏蓝宁,三是来自北境的军使副将简酉。 三人各怀身份,却都明白今日来此非为寒暄。 霍思言未多言,先将一份机密调令文书抛于几案之上。 “这份调令,是五日前由兵部副使擅自下发,内容为……调北境肃州、盐湖、青原三地兵力,各一千五百,合计四千五百人,分批迁往南州。” 蓝宁眉心微蹙。 “南州不是禁军辖地?” 简酉语气低沉:“是的,确实不合规,且三地各自防务紧要,一旦抽调,便是大漏洞。” 霍思言点头道:“所以我想知道……调令怎么出境的,又是谁在北境配合执行。” 她这话一出,书房里气氛微妙。 周启首先开口:“调令印鉴属实,是前任副使私刻的副印,此印已封存三年,按理不应外流。” 霍思言望他:“你怎么知道三日前它被重新启用?” 周启神色一震,低头不语。 霍思言不再逼问只道:“既如此,此事必须从三方面查起。” “一,兵部内部副印如何外泄、二,北境谁接令而不疑、三,调令去向,是否真调去南州。” 简酉立即应声:“我愿回军中查此事。” 霍思言点头:“你带人走青原线,我会让谢府安排接应。” 蓝宁略一犹豫:“我查宗人府旧档,但……这等事牵扯太大,需有人顶前压阵。” “若你只动外围,许多核心人等不敢松口。” 霍思言点了点桌案:“你先动外围,若有人怯场,我自会上门。” 蓝宁沉声应下。 第一百零三章 重线再现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三人退去之后,谢知安走入书房,将一幅旧年军图放在霍思言眼前。 “你记得这个图吗?” 霍思言微怔,那是一幅曾在叶嘉言案中出现的密布军线图。 谢知安指着其中一处红点:“此处,是当年叶嘉言暗布的传令节点。” “而如今方遇的调兵路径,与此重叠七成。” 霍思言眼神渐冷:“也就是说,方遇不是独行。” 谢知安目光沉凝:“他是延续旧网。” 霍思言沉默良久,才慢慢开口:“若他延续的是旧网,那他死前仍守口如瓶,就是想保住背后的线。” “或者说……那线比他命更值钱。” 黄昏。 沈芝跪于太后凤榻前,奉上夜前文书。 “霍思言已开始分线调查,调出北境兵符者已查出两位,但至今未提宗人府。” 太后合上书简淡淡道:“她不会急着动宗人府,她知分寸。” 沈芝抬头:“太后如今是在用她?” 太后语气轻松:“我立威她给我机会,她要立功,我同样给她个机会罢了。” 沈芝低声一问:“那……谢家呢?若她查至谢家,会不会收手?” 太后眯眼望着窗外天色,语气淡漠。 “谢家要倒,不用她动,她若不信,你等着看她与谢知安动手。” 翌日清晨,简酉急报回信,一封从北境加急而来的兵符文书由影卫亲递入谢府。 霍思言披衣下楼,未及坐定,信函已摊于案前。 谢知安陪她看完,神情阴沉:“信上说,青原守将冯良亲签调令,却并未在兵部文牒中报备。” “青原虽为要地,但冯良素与谢家交好,按理不应擅动。” 霍思言面色微敛:“怕就怕是自以为交好,所以放松了警惕。” 她取来旧年兵符登记表,翻出冯良在任期间的调令记录,指着其中两行。 “你看,这两笔调动,虽都登记,但细查印章,实为旧年副印。” 谢知安目光骤冷:“也就是说,他早就收过假令,却一直未说?” “更可能……他知道是假令,还照样调了兵。” 霍思言默然半晌,语气平缓却冰寒:“这种人,一定不止冯良一人。” “也就是说,旧党的传令网络,仍在。” 谢知安目光凝重:“那方遇死后,还能继续运作,是谁在维持?” “你怀疑谢家?” 霍思言摇头:“我不是怀疑,是不得不查。” “从现在起,兵部、宗人府、北境三线若都接过假令,那说明这张网已深入中枢。” “谢家不是一定有问题,但若有人在谢家里动了手脚,我不能不看。” 谢知安叹了口气:“你若真查进谢家,长辈那一关,你过不去。” 霍思言放下文书,眼神平静:“你也过不去,所以我要先查你。” 谢知安一愣。 霍思言指着文书最下角一行:“冯良调兵之后,物资是经由南州入境,而负责南州运输的人,名唤谢霁,乃你三叔之子。” “谢家所有后辈中,唯一曾随兵部外放的人,我若要断这线,只能从你这边开始。” 谢知安沉默许久,终是点头。 “我明白了,我来去南州一趟。” 霍思言道:“不必,你若出面,反而容易惊动他。” “这事得我来。” 谢知安却站起身,语气笃定:“你现在是钦差,你不能随便出境,但我是谢家人,我可以。” 他看向霍思言,眉目一沉:“我去,是探底,若真是他……我也不会护。” 霍思言盯着他看了许久。 “但你若回不来,死就真是死了。” 谢知安轻声一笑:“死在你手上,总比死在别人手上好些。” 说罢,他抬步离开。 霍思言望着他背影,良久未语。 与此同时,宗人府后堂。 蓝宁交上一卷调查所获,低声道:“三年前宗人府曾清查一批密档,有三份关于北境兵线的文书被调走,名为暂存,实则杳无下落。” “而调取者,乃是沈芝。” 宗主眉头大皱:“太后的人?” “她当时尚未入宫,只是宗人府外籍助理吏,名不见经传。” 蓝宁继续道:“我查了内档,她那三年有十余次调阅旧案之举,皆不属她权限。” “若不是内里有人放行,她根本拿不到。” 宗主沉声:“你是怀疑,她早年便为太后布子?” 蓝宁摇头:“不止。” “她或许也在那张旧网里。” 夜色沉沉,宗人府后堂灯火未灭。 宗主将蓝宁的调查文册反复翻看几遍。 “若她也在网内,那太后……亦未必清白。” 蓝宁神情不动,只道:“此事无确证前,我不会轻举妄动,但有一点可以确认。” 他翻出一页密印记载,将一枚折角密印展平。 “这是沈芝调档时留的私章。” “印记残损,字迹细改,与旧年叶嘉言案中一纸密调上的落款极其相似。” 宗主手指微抖。 “沈芝,是叶嘉言的人?” 蓝宁低声道:“未必是直属,但可能是当年逃脱者之一。” 宗主神色一冷:“你查得如此深,她若得知,岂会容你?” 蓝宁拱手:“霍姑娘早有安排,今夜之后,我会离开宗人府,藏入内卫,暂避锋芒。” 宗主沉默良久,终是缓缓颔首。 “去吧,若她真是旧党,你便是救了宗人府一命。” 谢府。 霍思言正重新勾勒兵部调兵图,忽听门外脚步轻响。 小白率先振翅,落在门前。 霍思言抬头,沈芝身影款款而入,神色如常,甚至还带着一抹笑意。 “思言姑娘,又在查旧档?” 霍思言并不掩饰,手指拈起一卷文册。 “宗人府调档记录,与你早年有关的部分。” 沈芝似乎并不意外,轻笑道:“你查到我了,那你想问什么?” 霍思言不急着答,反而站起身,望着她的眼睛道:“我想清楚,你到底是谁的人?” 沈芝笑了:“我曾是叶嘉言旧部传信使,后逃入宗人府,三年后,被太后收拢。” “她知我来历,却仍用我,你可明白其中用意?” 霍思言道:“知狼性而用,乃是驯,不是信,她敢用你,是因为她觉得你不会咬她。” 第一百零四章 局中再局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沈芝一边鼓掌,一边说道:“说得好。” “我确实一度觉得,太后不该信我,可偏偏是她给了我机会,让我得以从阴沟里爬出来,重新站在这朝堂上。” 霍思言冷声道:“你自以为还站在朝堂上?若我将这段来历交出,你立时便是旧党余孽。” 沈芝眼眸一沉:“你不会。” “因为你知道,这盘棋到这一步,不能倒我。” “我在,就有太后用人非正的证据,你需要这点,把太后绑在你立的局里。” 霍思言没有说话。 片刻后,她将手中文册合起,淡淡开口:“你说得不错。” “我不揭你,是因为你还有用。” “但用完之后,你若还想活……那得看你自己了。” 沈芝神情微滞,却不再多言。 她缓缓转身,走出书房。 出门那一刻,她终于低声道: “思言姑娘。” “你我虽非一路人,但若将来真有一日我落入敌手……也请你,杀我个干净。” 霍思言望着她远去背影,良久未动。 小白落于窗前,咕哝几声。 霍思言抬手轻轻抚了抚它的羽翼。 南州。 谢知安抵达谢家分支庄园,谢霁早已设宴相迎,神色平和,话语周到,看不出丝毫异样。 饭至半席,谢霁抬盏敬酒:“你我多年不见,怎地此次突然南下?” 谢知安笑而不答,只是将酒盏轻轻一旋,转头望向窗外风声。 “朝中风紧,我只是来避个风头。” “也顺便看看你。” 谢霁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你若是为了青原调兵之事,那恐怕来晚了。” “我虽经手军资,但一切按部就班,皆有文牒可查,再说冯良调兵是兵部副使旧令,与我无关。” 谢知安不紧不慢地举杯:“你说的我自然信。” “但霍思言若问起来,她就不信了。” 谢霁脸上的笑意终于缓了几分。 “她如今……连谢家也查?” 谢知安神色不动,语气低缓:“她查的不是谢家,是查叶嘉言留下的旧网。” “你若无事,她便绕你而过,可你若有……” 他顿了一下,语气一凛:“我也护不住。” 谢霁握杯的指节微颤。 良久,他才缓声开口:“当年旧党中,有人栽在冯良手上,我不过是帮冯良运两批粮草,谁知他拿去做什么。” “再者,那时方遇还未死,一切皆按他指示而行。” 谢知安盯着他:“你可有文证?” 谢霁摇头:“那是暗令,何来纸证。” 谢知安面色沉了沉。 “那我只能让你去京中说明。” 谢霁神情一变:“你想押我回京?我可是谢家人。” 谢知安站起身,语气极轻:“正因你是谢家人,我才亲自来。” “若是旁人,今夜你就不会在这里说话。” 谢霁沉默。 因为他知谢知安说的是真的。 与此同时,京中谢府。 霍思言于书房翻阅宗人府新交文档,发现其中一封调兵申请,时间早于冯良,但批文下发却是数日之后。 她指尖轻敲,低语:“这是倒填时序,试图掩盖先斩后奏。” 李嵩递上茶盏:“姑娘,冯良虽是罪魁,但后线供应若不清,始终查不透。” 霍思言眸色渐沉。 “谢霁不能放,这条线若被截断,旧网便断在中间,再难逆查。” 她看向窗外,眼神淡漠。 “谢知安……该知道分寸。” 夜半,南州谢家。 谢知安独坐于偏厅,桌上文书翻阅整齐,一盏茶冷了又热,始终未动。 门外传来敲门声,谢霁披衣而入,神色疲倦。 “我想明白了。” 他将一封信缓缓放至案上。 “这是方遇传我的密令,他让我以兵部旧案为由,送粮三批至青原。” “那时我没多想,只觉是谢家旧人传话,便照做。” “可后来第二批粮车被劫,那批粮……根本没到北境。” 谢知安神色微动:“你没报?” 谢霁自嘲地笑了笑:“我报了,可那时兵部已是方遇的人在押舵,谁理我?” “再之后,我便沉下心装傻,但我没想到,叶嘉言死了,这线还会翻出来。” 谢知安盯着他,语气低沉:“你若今日不交出此信,霍思言会自己查到。” “到那时,你这点犹豫就会变成‘隐瞒旧党罪证’。” “你知她查案有多狠。” 谢霁一哂:“我若真罪大恶极,你以为她等你来劝?” 谢知安不答,只将那封信收起。 “我会把这封信交给她。” “你现在是证人,不是犯人。” 谢霁一愣:“你是说……她会放我?” 谢知安道:“她是个懂用人的人,但你必须保证,从今往后不能再替任何人背锅。” 谢霁神情复杂,片刻后才缓缓点头。 京中,谢府书房。 黎明将至,霍思言翻阅谢知安送来的密信,神情微敛。 李嵩站于案前低声问:“信上内容可信吗?” 霍思言淡淡道:“信是真,字迹也确是方遇。” “但谢霁只交了这封信,更深一层,他还藏着。” 李嵩一惊:“那你还放过他?” 霍思言放下信纸,语气冷静: “谢家不止他一人可能涉事。” “我若拔这颗钉太急,其余人反而会藏得更深,但……”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他若再有下一封信没交,我就不再给他第二次机会。” 李嵩沉声道:“你这是借他立威。” 霍思言语气平稳:“也是留他一线。” “旧党未除,若人人惧查,反而乱了,我要的是查清真相,不好树敌。” 当日午时,宗人府忽有紧急调令传至,沈芝亲送至太后手中。 太后翻看文书,面无波澜:“她竟真放了谢霁。” 沈芝低声答:“谢霁是证人,方遇密令在手,她不能不顺势。” 太后冷哼一声:“她也有软肋,只要谢知安在,她便不是彻底的利刃。” 沈芝试探性地问:“要不要趁此逼她表态?” 太后望着窗外落日:“不急。” “她手上有的是棋,但也不是每颗棋子都能随意舍弃。” “再等等,毕竟她越是谋得多,就越是放不得手。” 沈芝垂眸应下,退至一旁,却在心底默念:“若有一日她真舍得……那这一盘棋,就不是你主导了。” 第一百零五章 线索交错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谢府书房,窗外薄雨绵绵,案几之上文书摞得齐整,气氛却愈发沉静。 霍思言缓缓合上一本北境旧调令抄录,眉心微蹙。 “这批调令中,有一封文牒落款人是宋翊。” 李嵩从旁翻阅一眼:“宋翊?兵部旧司员,三年前因私印文书被贬,如今杳无音讯。” 霍思言唇角轻挑:“杳无音讯,未必是死。” “极有可能,是被隐藏起来的线头。” “若有人不想我们查,就会先将这些线头剪断。” 她指着其中一页:“宋翊名下最后一份调兵令,是直接调拨青原粮资,同时关联到谢霁名下的转批。” 李嵩迟疑:“也就是说,若找不到宋翊,就找不到最终的调令来源?” 霍思言摇头:“不。” “若找不到他,就更能证明他背后另有人操控。” “真要藏一个小吏,不会让他连一点遗痕都不留,除非……” “他是棋子,不是主使。” 李嵩眉心紧锁:“那你怀疑,兵部还有人没露面?” 霍思言淡淡道:“肯定的。” “冯良、宋翊、谢霁,这三人各持一段线,但仍无法拼合成图。” “说明有一根总线,还未浮出水面。” 她忽然顿了顿:“还有一人。” “冯良三年前入兵部,是谁荐的?” 李嵩翻卷查找:“是……程昭。” 霍思言冷笑一声:“果然是他。” “他这些年没在正案中出现过,但所荐之人频频涉案……这不正常。” “而且……” 她目光微冷:“太后曾在私语中说过,她更倾向用程昭入枢台。” “她若真不知程昭旧案背景,是被人误导,若她知……” 李嵩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你是说,太后要扶程昭,是为了平衡谢家?” 霍思言轻轻点头:“谢家出谢知安、谢霁,再扶我入朝堂。” “这等势头,若不制衡,等同掏空中枢。” “而程昭,恰恰可以成为对冲的砝码,他出身清寒,未涉旧党,看起来最安全。” 李嵩疑声道:“可他荐的人如今都在旧党案中?” “太后若真查了,怎会看不见?” 霍思言望着窗外雨雾,声音清冷:“她不是看不见,她是故意不看。” “她在等程昭能否立住能者入局,若不能,便弃之,而我们……就是试刀石。” 宗人府外,沈芝撑伞而行,步伐极稳。 角门一处阴影中,蓝宁悄然出现,低声道:“你递给太后的那封调令,是假的。” 沈芝止步,语气未乱:“是假的又如何?你敢当众揭我?” 蓝宁冷冷回道:“不揭你,是因为你还有用。” “但你若真是旧网之人,霍思言总有一日也会查你。” 沈芝轻笑:“她查我?那她得先问问太后允不允许,我如今是在太后身边的人。” 蓝宁语气一冷:“你别忘了,叶嘉言也曾是太后身边的人。” 沈芝眸光一黯,却未答话。 片刻后,她只留下一句话:“你若真要查,就快些。” “再迟一步,我怕你也要被算在旧党里了。” 夜色浓重,谢府书房中,烛火静燃。 霍思言立于窗前,手指轻轻摩挲一封旧年兵部公函,神情未动,目光却如落刃寒锋。 李嵩站在一旁,递上一页新得供词:“这是从北境带回的,前粮使副手赵屹供认,三年前他曾为一位姓程的京中大人通传调兵路线。” 霍思言接过,目光扫过下方潦草笔迹,冷笑一声。 “程昭这颗棋,终于开始露面了。” 她将供词投于案上,扭身道:“备马。” 李嵩一愣:“姑娘这是……” “去见太后。” “再不动,她就真当我查不到底。” 未时,长乐宫。 太后倚靠榻上,听闻霍思言求见,缓缓合上手中密册。 沈芝低声道:“她应是为程昭而来。” 太后却不惊反笑:“终于按捺不住了?” “她若来,只问不言,我便答她一半,若她敢直言质疑……我便给她一线。” 沈芝眸中波澜暗涌:“一线?” 太后笑意愈深:“一线信任,也是……一线陷阱。” 霍思言入殿,屈膝行礼。 太后挥手:“免了,坐吧。” 霍思言不坐,只道:“臣有一事,需当面请太后裁定。” “有关三年前北境调兵案,冯良由程昭荐入兵部,宋翊为其前线联络,而两人皆涉旧网。” “臣不明,为何太后仍要扶程昭入中枢?” 太后未怒,只是看着她,缓缓道:“你以为,查得清旧网,就能查出忠奸?” “那你真是……太年少了。” 霍思言目光不移,语气如刃:“臣不信忠奸难辨这种话,臣只信证据。” “程昭若真清白,为何他荐之人纷纷落马?太后若要制衡谢家,臣无话可说。” “但若扶一匹披皮的狼入朝……将来这局,怕是连太后也掌不住。” 话音落地,殿内静了。 沈芝轻吸一口气,欲言又止。 太后却忽然笑了,笑声不大,却让人心生寒意。 “好个霍思言,连我都敢质疑。” “也罢。” 她手指一翻,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抛于案上。 “你要证据,我便给你。” “此函为三年前冯良上京谢罪时,亲笔承认宋翊调令未经程昭允准,是私印。” “程昭因此事被谢家逼退,三年未复职,你以为是我扶他?” “是他跪在宫门三日不走,只为一个洗清之名。” 霍思言面色未变。 “太后为何藏此信不发?若三年前公之于众,兵部早清,旧网不复。” 太后目光一冷:“若三年前发此信,谢家就得退三人,你,会退吗?” 霍思言张口,最终却未说出。 她明白,太后这话不是试探。 是事实。 三年前若程昭清白,那冯良就是谢家栽培的废子。 那时谢知安还未崭露锋芒,谢霁正入兵部。 若失一人,谢家权势便不稳。 太后留下那封信,是在等。 等谢家强到能承此损,程昭才得机会翻身。 霍思言缓缓收起那封信函,低声道:“臣明白了。” “也明白……谢家如今的地位,并非全是荣耀,亦是交换。” 第一百零六章 双线追查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太后听到这话后笑了一下。 “你明白就好,这宫中,谁不是拿一人换另一人,你若日后也想立人,就得先学会弃子。” 霍思言沉默良久,终是俯身行礼。 “谢太后赐教。” 她退身出殿,步履未乱。 只是手中那封信函,被她握得极紧,指节泛白。 京中夜雨未歇,谢府书房内却灯火通明。 霍思言负手立于案前,手中信函未曾放下,眼中神色复杂。 李嵩望着她犹豫开口:“姑娘,那信真的是太后亲笔留存?” 霍思言淡声:“是冯良亲笔,字迹已验,确无疑。” “只是这封信藏了三年,如今才由太后交出,意图何在,你我心知肚明。” 李嵩低声:“她在做局,步步试探你底线。” 霍思言将信函轻放入锦匣:“她也是在提点。” “太后用人,不拘出身,也不计过往,她只看一件事,是否可控。” “程昭之案,我不会再追,但他若再有异动,太后亲笔也保不了他。” 李嵩迟疑:“那我们接下来查谁?” 霍思言眉眼冷静:“宋翊失踪,是兵部有人刻意安排。” “他曾在北境停留,三年前的粮案,是破局关键。” “蓝宁现在内卫,我要他配合,在北境搜查宋翊踪迹。” 李嵩点头:“那京中这边……宗人府、兵部、枢台,三方同时查。” “沈芝有嫌,她接近太后多年,叶嘉言若真有余脉,她极可能知情。” 霍思言嗓音低冷:“她若不自辩,我便亲自送她去太后面前。” 北境,关外营寨。 风雪未停,营中却有快马传令入营。 蓝宁接信,展开后,眉头微皱。 副将在旁低声问:“是京中来信?” 蓝宁颔首:“霍姑娘要我查一个三年前失踪的小吏,名为宋翊。” “他说曾至此地,但我们档案未曾记载。” 副将迟疑:“营中调令多由文吏记档,若当年兵部绕开了流程……那就得查后勤营。” 蓝宁翻身上马:“带我去。” 两个时辰后,旧仓房后院。 破木箱中翻出一本厚账册,封面已旧,纸页泛黄。 蓝宁将其翻开,眼神猛地一凝。 “宋翊,三年前正月,于此驻一月,后乘私车离营。” “马车登记是……云城军商程泰。” 副将惊讶:“这是民间运兵车?” 蓝宁道:“是谢家旗下商号的别支,但那时还未归谢霁管。” “若查这条线,就等同于从北境,反查京中。” 他顿了顿:“我要亲自押这本账册回京,还有……” 他将那箱账册收拢,目光微冷: “私运军车,若真是谢家人,那这一次……霍姑娘恐怕也得亲手审自己人。” 次日,宗人府外。 沈芝行至角门,忽见墙边立着一人,正是李嵩。 他不言语,只递上一纸函册。 “霍姑娘让你看看。” 沈芝展开一看,面色顿时一变。 那是宗人府两年前调出的一份“隐户迁徙名册”,其上盖章,却不是当时宗人府的制式。 “你什么意思?” 李嵩语气平淡:“当年叶嘉言行事缜密,每处调令多有伪章,我们查到的这一份,是你签批。” 沈芝轻吸一口气,将纸收起:“我会亲自和她谈。” 李嵩拱手:“她在谢府等你。” 暮色微沉,谢府东廊书房。 窗外雨未歇,屋内却是死一般的沉静。 霍思言未起身,坐在书案后,手中折扇轻敲木面,面前文案摊开,却未翻动。 沈芝进门,未带侍从,神色无惧。 “我来,不是认罪的,也不是请罪的。” 霍思言抬眸望她:“那你来做什么?” 沈芝将李嵩递交的那张伪章册页摊开。 “这件事我知,叶嘉言在宗人府有余脉不假,我是知情的,但是……” 她将一枚玉牌丢在案上,语气忽然一沉:“那是我设的局。” 霍思言眉梢微挑。 “你想说,你是钓鱼的人?而不是被利用的人?” “怎么?这很浮夸吗?” 霍思言起身,站在沈芝的面前,面色冷峻,不卑不亢。 “宫中有些传言,让我对沈大人心生敬畏,再加上沈大人有此般的城府,让小女子我不得不后脊发凉。” “霍姑娘如若真是如此,也便不会对我网开一面,你我之间的情谊,远不止于这天地之间吧?” “哦?” 沈芝同样语气不卑不亢:“若非我故意放出几份伪迁文,叶嘉言怎会误判?” “他是聪明人,也因此才真正中计。” “我让他信我……然后借他手清了宗人府三位暗探。” 霍思言轻嗤一声:“可你从未向我交代此事。” “你以为隐瞒是保护?还是留一条路给自己?” 沈芝迎上她目光,毫不避让:“我不交,是因为你那时还未站稳。” “你若再晚一月,我就将整件事写在密函里送到谢知安手中,不过你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霍思言缓缓站起身,语气却依旧冰凉:“你不信我。” 沈芝顿了下,轻声道:“是……我怕你一味求破案,误伤宗人府里头的暗线。” “太后身边布防不易,我若不自持三分,你如何站上来?” 两人对峙无声。 风吹帘动,灯火微摇。 良久,霍思言才缓缓开口:“既然如此,宗人府你先不要再插手。” “北境那条线我让蓝宁追,你若真无嫌,等查到你当年那份隐户调令的最终去向,再来与我交账。” 沈芝点头:“好,但你也别太信蓝宁。” “他虽听命于你,可他心里,终究还有那点忠于旧主的情绪。” 霍思言目光微沉:“我从不指望所有人都全然归心。” “只要能用,能压得住……就够。” 同一时刻,北境,荒原驿站。 蓝宁带人搜查旧粮道,忽闻远处马蹄声急。 副将奔来回报:“找到了,宋翊的行踪。” “他三年前并未返回京中,而是被人送入落霞谷疗伤。” “此谷为废旧矿洞,谢家有一支商队往来频繁。” 蓝宁神色一凛:“谢家?” 副将点头:“而且是谢霁的旧商号。” 蓝宁沉声:“将此讯封存,立即回京,此事必须由霍思言亲问。” 第一百零七章 埋谷旧人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谢府书房。 雨停风止,霍思言伏案勾勒军粮旧线图,几案上摊着三年前与今年的运输图纸,每一条路线都用不同颜色标记清楚,红线绕至南州,青线直通北境。 “若宋翊未曾返回京中,而是被藏匿在落霞谷……” 她指尖轻敲一处交汇点。 “那这里,就是转线关键。” 李嵩看了一眼:“这里叫枫泉驿站,是旧年矿场,也是谢家一条隐线货道的终点。” “可惜三年前谢霁刚接手谢家粮线,所有的账目都被前任商管一并转出。” 霍思言冷冷一笑:“真巧。” 她忽然低头将图纸收起,一封密函扔进火盆中。 “蓝宁带回的口供已经够了,我们该出发了。” 李嵩一怔:“姑娘要亲赴落霞谷?” 霍思言起身披上斗篷,语气毫不含糊:“宋翊若还活着,我得见他本人。” “若他已死,我也要见到尸。” 三日后,北境,落霞谷。 枯林遍布,断石横生,风卷山口残雪未化,谷中寂静冷清。 霍思言一行人悄然潜入废矿入口,蓝宁迎上来:“一切安排妥当,谷中只留两人看守,藏身于矿洞最深处。” “宋翊昏迷,曾被下药,短时间内无法醒来。” 霍思言皱眉:“是谁送他去那的?” 蓝宁低声:“按照驿站口供,是一位戴面具的男子,手持谢家旧令牌,所用马车标号亦为谢家旧商线。” 霍思言拢了拢披风,神色肃然。 “走。” 矿洞深处,幽光微闪。 灯火所照之处,一名中年男子被紧缚于床榻,面容憔悴,唇角干裂,仍在昏睡。 霍思言立在床前,抬手将他面上的纱巾揭下,眼神不带一丝波澜。 “这就是宋翊。” 李嵩靠近看了一眼:“确是本人,但他为何至今未醒?” 蓝宁道:“据医者所言,是细毒常年侵骨,非一朝一夕之伤。” “极可能是人为压制。” 霍思言冷冷开口:“他活着,就总有人想让他别开口,让人照料,待他醒来再审。” 她转身欲走,忽地眉头一皱。 “停,这里不止我们的人。” 话音未落,洞外忽传杀意。 数名黑衣人破风而入,刀光寒芒,招招逼命。 蓝宁迅速回身迎敌,霍思言目光一凛,右手翻掌,魂力自掌心涌出,一式“锁魂诀”瞬间出手,压向来袭之人。 黑衣人中两人身形一顿,顷刻间魂识错乱,扑倒在地。 李嵩拔剑加入,蓝宁一声低喝:“留活口!” 数息交错,战意未止。 霍思言再度挥出一道魂气,锁住一人腕骨,将其摁翻在地。 “你是谁派来的?” 那人咬舌欲亡,霍思言冷笑,手指一点其印堂。 “想死?我偏要你活着开口。” 魂术侵入,那人惨叫一声,额角青筋毕现。 “求……饶我一命!是程……程昭……” 声音未落,已昏死过去。 霍思言眼神瞬冷,回头看向李嵩:“将他押回去。” “程昭,你……终于肯露面了。” 落霞谷外,风吹树梢猎猎作响,几只乌鸦盘旋林间,发出短促鸣叫。 霍思言站在山口处,望着被铁锁缚住的黑衣人,神色如冰。 “将他吊在谷口,醒了再审。” 蓝宁带人将其拖走,李嵩低声道:“姑娘,我们之前查程昭,他还未有直接出手的迹象。” “如今却派杀手前来灭口,是不是……坐实了?” 霍思言却摇了摇头:“还差最后一证。” “程昭身后一定有人,他若真要杀宋翊,不该拖到今日,这说明,他也在等。” 李嵩一怔:“等什么?” “等我们查到宋翊。” “等我们自己引出那封旧调令的终端。” 霍思言目光一敛,压低声音:“他怕我们查不到宋翊,才放我们来查。” “而真正的证据,不在宋翊身上。” 她转身回谷,目光沉稳:“蓝宁。” “在宋翊醒来之前,把他过去三年在谷中一切动向,连帐篷布料换几次,都查出来。” 蓝宁领命:“是。” 翌日清晨。 谷口传来动静,守夜兵卒急报:“宋翊醒了!” 霍思言即刻赶入矿洞,此时宋翊已被扶坐起身,神色虚弱,目光却仍警惕如旧。 他看着霍思言,沙哑开口:“你……是谢家的人?” 霍思言不答反问:“三年前北境调兵案,你为何卷入?” 宋翊轻笑一声:“你们现在才问?” “我早说过……那份调令,是我照章印的。” “程昭给的密令,谢霁补的账。” “可他们都没签字,只有我留下名。” “你说,我值不值得死?” 李嵩冷声道:“谢霁虽补账,但并非兵部中人,他的确无过。” “但你若执意牵扯,是不是太刻意了些?” 宋翊却摇头。 “你们以为,我是为自己?” “我只是……不想牵出那个人。” 霍思言眸光一冷:“谁?” 宋翊轻吐一口气:“你们迟早会知道的。” “程昭根本没能力布这么大的局。” “他背后那人,才是真正从先帝年间就埋下的线。” “从谢家崛起之初,就已动手布局。” 霍思言心中微震:“你是说……” 宋翊忽然咳出一口血,整个人猛地瘫软下去。 蓝宁上前探脉,脸色骤变:“他脉象乱了,体内魂脉断裂……被人下过禁咒。” “只要他说出特定人名,魂识自爆。” 霍思言双眸骤寒。 “这就是他藏在谷中三年,却没人敢动的原因。” “他活着,是筹码,死了,就是隐患。” 她缓缓起身:“把他送去青州疗养堂。” “我不信,一个禁咒,就能让他一辈子闭嘴。” “他要活着……我们才能把那只手,从朝堂里……一点一点剥出来。” 夜晚,谢府书房。 霍思言将一封密函封入信袋,盖上谢氏私印。 李嵩站在门口:“姑娘,这封是要送给谢知安?” 霍思言点头:“他如今在宫中伴驾,要动程昭,须得朝中有人配合。” “我查线,他来清人。” “接下来……就看程昭要不要自己跳出来了。” 第一百零八章 宫中筹局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春雨初霁,宫中云开露日。 谢知安立于丹青殿外,一身玄衣,神色沉静。 内侍低声禀道:“太后今早召见程昭入殿议事,尚未离开。” 谢知安点头:“我等。” 不多时,殿门缓缓开启。 程昭一袭青衫自内走出,眉宇沉稳,眼神却含一抹笑意。 “谢公子,怎在此处久候?” 谢知安微笑回礼:“适逢入宫送折,听闻你也在,便在此一等。” 程昭目光微转:“倒巧了。” “太后正问起北境兵调一事,我才刚说完。” “谢公子若想了解,不妨自己入内一观?” 谢知安颔首:“不急,稍后再叨扰。” 程昭拱手作别,转身而去。 待人影远去,谢知安才缓缓踏入殿中。 太后倚坐凤榻,眼中寒意未消,随手将一页奏章合起。 “你来得正巧,方才程昭所言,倒也有趣。” 谢知安上前行礼:“太后可有何需吩咐?” 太后淡声:“他说有人意图嫁祸于他,借旧年粮案之事重提,实为谢家意欲将其排挤。” “你怎么看?” 谢知安不慌不忙,直视太后。 “若他真无私心,为何三年来按兵不动,却偏在此时复职,还带着旧部归京?” 太后挑眉:“你怀疑他有异图?” 谢知安语气沉稳:“兵权之事,不容妄言。” “他若真想澄清旧案,当年为何不自辩?为何三年潜行,一朝入局?” “臣不信他是洗冤……他是为夺权。” 太后抬眸盯他:“那你谢家,可有推举之人?” 谢知安顿了下:“霍思言。” 太后轻笑:“她?她既非官职出身,亦无兵符在手,凭什么?” 谢知安拱手:“她破案断政,屡立奇功。” “更有谢家为后盾,枢台之中,有她一席,太后若不欲局乱,她就是最稳的人选。” 太后眉眼含冷:“可她,不听话。” 谢知安回道:“太后用人,并非因听话,若真只求驯服,怎会扶持您今日大权?” “霍思言,不跪权,不避锋,才是真正……能镇得住人的人。” 一瞬间,殿中气氛凝滞。 太后忽而低笑一声:“好一句不避锋。” “那就让她来吧,兵部副使之位,暂留空。” “看她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 谢知安躬身:“臣明白,谢太后成全。” 与此同时,谢府密阁。 霍思言展开一份新进文函,来自宗人府一名旧吏。 信中一句话引起她注意。 “当年押送宋翊出京的,不止军车,还有一辆宫中送养的玉车,由东宫旧人带走。” 李嵩一怔:“宫车?那不是……太子旧部才可调遣?” 霍思言道:“是东宫余脉。” “我们之前一直盯着太后身边的人,却忽略了另一个方向……先帝旧部。” 她缓缓放下信件,神色肃然: “查……从先帝崩逝至今,东宫旧部流落何处。” “此事,或许比我们想的更深。” 夜色低垂,谢府密阁烛火幽微。 霍思言立于一排卷宗前,面色沉静,手中卷册已翻至末页,眼神却未曾离开那串人名。 “沈元庭、裴雍、贺慎、楚延策……” 她低声念出一串名字,每一个都曾是东宫中人,如今却星散朝野,或沉寂,或转派。 李嵩看了一眼:“这些人三年来不闻不动,极可能已弃局自保。” 霍思言却道:“越沉越危险,他们不声不响,说明不是没筹码,是没时机。” “如今谢家动、兵部空、程昭起……便是他们以旧扶新之机。” 李嵩沉声问:“那我们该先动哪一处?” 霍思言目光落在最末一名名字上。 “你知道这人的,他昔日为东宫三卫副统,曾驻北境。” “他如今名义上退居私府,但实则仍掌一批流民兵,藏于郊外云梧林。” 李嵩一愣:“流民兵?” “京中不是早有禁令,凡无军籍者不得私设兵队……” 霍思言冷笑:“那得看谁敢查。” “我正要借此事,一刀斩断这条东宫旧脉,若楚延策是暗线,那他就不该再留。” 李嵩顿了顿低声问:“要动手吗?” 霍思言:“不,让蓝宁查,再让宫中的人……递一封举报信。” “我们只需坐在府中,看楚延策,自己出没。” 与此同时,皇宫,丹青殿内。 谢知安将一纸密函送至太后面前。 “云梧林暗兵之事已核实。” “其中三百余人有旧籍可循,但约有百人来历不明,常年混迹市井,疑似为楚延策私兵。” 太后缓缓合上密函,冷笑一声:“他以为我不动他,是念他东宫旧人。” “其实……不过是等他自误,既如此,便成全他。” 她挥手示意:“命东厂前往缉查,私设军兵,藏匿流民,是为乱臣贼子。” 谢知安低声补充:“此事之后,恐东宫旧脉将全面暴露,太后可要预先布防?” 太后神情淡淡:“谁动谁死,谁藏谁活。” “这些年朝中已被谢家搅乱一轮,不怕再乱一次。” 她缓缓站起身,负手而立: “只要我还坐在这个位置,就不容他们旧梦重燃。” “他们欠的,迟早要还。” 夜半,云梧林外,冷风穿枝。 东厂悄然围住林口,楚延策披衣而出,眉头紧锁。 他看着山林外围火光隐现,低声吩咐:“将人分散,若被捕,不得提我。” 门外弟子慌乱奔走,他却站在林中,目光幽深。 “谢家……你们终究还是来了。” 片刻后,他忽然回身,步入密屋,从地砖下抽出一封密信,印着东宫旧印。 他缓缓燃起蜡烛,将其焚毁。 低声自语:“殿下,若有来世……便莫再涉权途。” 谢府密阁。 李嵩接到消息,快步入内:“姑娘,楚延策伏诛,其余旧部四散,东宫旧脉已尽数断线。” 霍思言垂眸:“还有一人未动,贺慎。” “他才是东宫真正的留手。” “别忘了,当年太子被废前,他掌中宫钱粮、内卫调拨。” “叶嘉言的调令,程昭的线,谢家的旧账,全都绕不过一个人……贺慎。” 初春雪化,宫中庭树新芽抽枝。 内府银台司,原本寂静无声,此刻却多了几分暗流。 第一百零九章 执钱之人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贺慎,昔日东宫中宫司钱大使,现任内府三等司事。 表面位低权微,实则掌一半内廷采买与账本调拨,他才是真正的“执钱者”。 他坐于内厅案后,手中慢慢翻阅账册,指尖拂过陈旧笔迹,神色从容淡定。 身后小吏匆匆进门:“大人,今日有女官送来采买回审之账,乃宗人府临调之需。” 贺慎未抬头:“押后。” “宗人府如今风头正紧,谁与之多交,谁就离得太近。” 小吏躬身退下,留贺慎独坐片刻,屋内重归寂静。 不多时,一封密信悄然送入。 贺慎展开一看,眉头微皱。 “谢家来信了……果然还是盯上了我。” 他缓缓起身,将信函投进铜炉,火光映照出他沉静老练的脸。 “不过倒也是无碍。” 谢府密阁。 霍思言手中摊开刚从宫中送来的供词,是楚延策伏诛前留下的口供残卷。 她低声念道:“贺慎持有先帝遗命,曾有一道暗旨,以中宫之名调拨军粮,暗中资助北境旧军。” 李嵩骇然:“那……那就是叶嘉言调令的真正源头?” 霍思言缓缓点头:“那道命……若真是皇命,即便程昭接了,也只是替人办事。” “但若是伪旨,那就整个一线人马……都成了乱臣。” “关键就在那一纸旨令……和那个真正执笔的人。” 李嵩眼神微震:“霍姑娘的意思是……不是贺慎,是那位真正的……先帝旧臣?” 霍思言望向窗外,雨意再起。 “我查过,先帝临终前,身边只留了三人,一是贺慎、二是御医黄玄、三是净衣内侍沈尘。” “而今黄玄早逝,沈尘不知所踪,贺慎一人还在台上,此人稳得太过分了。” “我若是太后,必不能容他继续掌内府。” 李嵩咬牙:“那我们要不要先动手?让蓝宁直接查账、查人?” 霍思言却缓缓摇头。 “不用,那都太明显了,贺慎这等老狐狸,一查他反而会察觉。” “我需他自己站出来,所以我们不查他,我们查沈尘。” 李嵩一怔:“可那人早被报失踪,甚至传说……已死于先帝葬后。” 霍思言冷笑:“那不过是对外之词。” “我已命人查宫中净衣旧籍,只要沈尘活着,贺慎……就藏不住了。” 与此同时,内府银台司。 贺慎站在窗前,望着内庭宫道上宫女行走,忽然低声道:“谢家动作快得不像话。” “沈尘……你若还活着,就该知道……我们也走到该清算的时候了。” 夜深,谢府密阁。 一只通体乌黑的乌鸦从窗外落下,落在案几一侧,微微歪头,盯着案上的半张纸页。 霍思言顺手拂过乌鸦的羽毛,低声道:“小白,替我传信,去皇城东门。” 乌鸦“嘎”了一声,振翅飞去。 李嵩从帘外走入:“姑娘,沈尘旧籍已有消息。” “当年宫中净衣名册内确有其人,失踪报于先帝崩后第三日,由贺慎亲笔批注,称殉宫无骨可寻。” 霍思言挑眉:“无骨?宫中若有殉者,向来要焚名、立名,无骨焚尸者却要立空碑,册内不应只字未载。” 李嵩点头:“这就奇了,照规制来看,他应被单列一行,以作纪念。” 霍思言起身:“送信的人,是贺慎,封死这条线的人,也只有他。” “沈尘若真死了,没人会替他改账,可我们在后续净衣账册中,看到了他的手迹。” 李嵩一愣:“什么?你的意思是……他其实没死?怎么可能还活着?” 霍思言缓缓点头:“不仅活着,而且很可能还在宫中,只是换了身份。” 她手指轻点案前笔迹对比图:“这是三年前净衣首领月报的批注,与沈尘供职期间手迹一致,只是少了一个捺。” “此人如今名叫沈耕,在内廷东庖掌事,躲了三年,就为此刻。” 李嵩倒吸一口凉气:“那……接下来要如何?直接擒拿审问?” 霍思言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沈尘知道的太多,他一旦开口,足够贺慎伏罪。” “但也正因如此,他怕死,得让他知道……现在说,还能活。” 次日清晨,皇宫内廷东庖。 一名普通掌事被内监请去丹青殿,理由是“御膳点名提调”。 他微微一愣,面上无异,步伐却略有迟缓。 待至殿外,却并未真正入内,而是在丹青殿东侧小亭见到一人。 谢知安。 他端坐茶前,望着来人轻声道:“沈掌事,别来无恙。” 那人身形微顿,欲走又止:“谢大人……可是认错人了?” 谢知安并不答,只伸手推出一张帛书。 “此字……你可熟悉?” 沈掌事接过一看,手心骤然冰冷。 那是三年前他亲书密令调拨表……原件之一。 谢知安慢条斯理地道:“沈尘,藏得够久了,贺慎的狗,做得也够久了。” 沈尘喉结一动,却未开口。 谢知安将茶盏送到他面前。 “你若不说,贺慎便会先动手、你若开口,我保你性命。” “往后天高地远,你还能再活一世。” 沈尘指尖轻颤,望着茶中倒影。 良久他低声道:“我能见霍姑娘吗?” 谢知安点头:“她已在密阁候你。” “这次,不是我们找你,是你自己该做个了断了。 午后,谢府密阁。 沈尘抬头,看着霍思言,神情复杂。 “我当年没死,是贺慎逼我换名易籍,藏入东庖。” “他掌内府三十年,手上账本可以让半个朝堂动荡。” “而那份先帝临终遗旨……还在他手上。” 霍思言静静听着,直到最后才问:“你可愿为证?” 沈尘颤声道:“我愿,但我有一事要说……那封旨,不是先帝亲笔。” 谢府密阁内,烛火摇曳。 沈尘的声音低而缓,似怕惊动旧年的鬼魂。 “那封旨,看似封蜡齐全,朱印无缺,实则……并非先帝亲笔。” “是贺慎托人仿写,又借用了太子印章……而真正的朱印,则来自当时未死的……崔太傅。” 李嵩倒吸一口冷气:“崔太傅不是早已病重离朝?” 第一百一十章 伪旨真谋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霍思言神色未变:“他是离了朝,但并未丢了笔。” “我查过,崔氏一族与贺慎有姻亲之谊,外甥入贺门,三年前贺家入主崔宅整整半年,那封旨,看似出于宫中,其实……源自崔家书斋。” 沈尘微微点头,神色疲惫:“是我亲眼见过的。” “贺慎让我抄写、誊录,又亲自将仿本送入当时掌兵的叶嘉言之手。” “而叶嘉言……明知是伪旨,仍照做,他要的,不是皇命,而是开战的正当。” 霍思言沉声问:“那这份仿旨,现今可还存在?” 沈尘抬头:“我曾私藏副本,就藏在宫中冷院一尊陶塑佛像之中。” “那是先帝旧佛,三年无人问津,若未被毁,仍在。” 李嵩低声问:“那我们要不要……连夜取回?” 霍思言轻轻摇头:“不急,那东西,不光是证据。” “也是杀贺慎的刀。” 当夜,宫中冷院。 风雨交加,天光一暗如墨。 一个内侍悄然摸入冷院,披着旧袍,一路踏水而行。 他在一尊布满尘埃的陶佛前停下,俯身取出底座暗格,一道卷轴安静躺在其中。 他刚伸手,一道暗影闪过。 “贺大人吩咐你来取此物?” 低沉男声在他耳边炸响。 他一惊,手中卷轴跌入泥地,尚未反应,已被制住脖颈。 一张白玉面具从暗中探出,正是蓝宁。 他低声道:“终于等到你。” 次日,谢府密阁。 霍思言展开湿痕未干的卷轴,神色冷峻。 “这封旨,不仅仿印逼真,连笔势都仿得极好。” “贺慎太了解先帝了,连他写字时轻按重提的手势都临得一模一样。” 李嵩:“那我们可以此为证,直接送宗人府?” 霍思言却抬手合上。 “不急,此卷虽为伪旨,但不够,朝中早有传言,贺慎曾持有先帝密信,用于调拨粮饷、更改将领之职。” “若要彻底将他扳倒,这封伪旨只是火引子,我要他自己亲自点火。” 李嵩:“你的意思是?” 霍思言冷笑一声:“他不是执钱者吗?好,我就让他……钱也守不住。” 银台司,贺慎独坐正案,茶已凉,神未动。 他看着桌前账册,心中翻涌如潮。 昨夜,冷院藏件失守。 他收到线报,蓝宁已将那封“伪旨”送入谢府。 事态,终于脱手。 “霍思言……你是打定主意要揭这层皮了。” 当日午后,宗人府送来公函,要求内府就过去三年中宫采买账目重新送审,特别点名“东南战线调粮五案”,共计银粮折算七十余万两。 贺慎盯着那串数字,脸色终于变了。 三年前,正是他以这笔银粮暗助叶嘉言出兵,如今那场战未宣而动,后果却是罪人伏诛、线人断脉 而他,成了唯一知情者。 谢府。 霍思言翻阅内府回函,语气淡然:“他急了,这封回函格式错一行,印章落位也比平时低三分。” 李嵩一愣:“这也看得出来?” 霍思言笑了笑:“贺慎是个十分缜密的人,他若心如止水,不会出此错,可见……他怕了。” 李嵩:“那接下来怎么做?” 霍思言将回函搁于一旁,目光锐利:“他能调账,就能毁账。” “但他不敢动最后那一笔,宫中今年的春季内采还未封账,银台司每年都要做一次外调盘核。” “我要蓝宁混入银台司内库,取那一份……靖南临调特批,那是贺慎签的最后一笔。” “有这笔为引,我们就能从账目反查,将他的内鬼逐一拔起。” “届时他手中的每一分银、每一个人,都将化作他的罪。” 夜幕降临,皇城内。 蓝宁一袭夜行衣,悄然潜入银台司库房。 一路避开巡视内侍,最终在偏阁一方石匣中寻得旧账册数卷。 他一一查阅,终于找到那张泛黄的纸页。 “靖南临调,银粮四万八千,批于丙子年初四,由贺慎亲签,脚注:急调军中,勿存卷。” 蓝宁眼神微凝。 “竟然明写勿存卷?此人……已乱纪年。” 他将纸页卷起,藏入衣袖,悄然退身。 刚至院外,却听见微响。 一个熟悉的声音低低唤住他:“蓝宁。” 他停住脚步,回身望去,竟是贺慎。 站在夜色下,眼神冰冷:“你们果真来了,以为取了账,就能定我的罪?” 蓝宁不动:“你自己心里清楚。” 贺慎缓缓上前,声音里却多了一分凄凉:“我辅两帝,执钱三十年。” “朝堂换过几代人,换不了的,是手里的银。” “如今你们要逼我交出这点东西,难道真不怕……宫中彻底乱了?” 蓝宁看着他,一字一顿:“怕,但我们更怕,那些冤死的人……永无清算之日。” 贺慎神情一僵。 片刻后,他转身而去,背影沉沉。 “我这一身账,记得太久,那就让你们……来清吧。” 谢府。 蓝宁回报所获,霍思言缓缓展开那张批文,指尖停在“勿存卷”三字上。 她低声道:“这句话……才是真正的催命。” “从这一刻起,贺慎败局已定。” 宫中风雨再起。 银台司账房被查的第二日,宗人府下达命令,正式启用“春审”特别调令,点名要对过去五年间所有兵部、内府、宗人府之间的联调账册,进行连环比对审计。 内阁震动。 连太后都一日未出凤仪殿,留沈芝守门,不见外臣。 谢府密阁,烛火如豆,夜沉如墨。 霍思言目光落在账册最末一页,那处脚注“勿存卷”,是她最需要的武器,也是贺慎最致命的破绽。 “这句话,不该出现在银台司文书中,但凡写上,便是违制。” 李嵩道:“他这是……已经不掩饰了吗?这么写,几乎等于亲笔签罪。” 霍思言摇头:“不是不掩饰,是懒得掩饰了,他以为没人敢翻旧账。” “可他忘了,叶嘉言倒了,宗人府换了血,东厂也已分权,如今唯一守在他身边的……是钱。” 李嵩皱眉:“但现在要真彻查,他还未必没后手,太后那边若不配合,事情恐怕拖不动。” 霍思言合上卷宗:“她会配合,太后信自己的平衡术。” “现在最动荡的不是朝堂,是银……而银是根。” 第一百一十一章 清账风波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宗人府外,贺慎被召。 宗正司长沈清端坐堂上,看着老者缓缓走入,声音不高却句句击中:“贺大人,你可知今日所为何事?” 贺慎双手负后,声音不卑不亢:“所为旧账。” “而老夫身居账房三十载,该记的记了,不该记的……也留了名。” 沈清淡淡道:“是以勿存卷为记?” 贺慎嘴角一抿:“有事,不可记;无事,不必记。” “账者,不只是银数,也是权衡。” “当年兵部催银于急战,内阁不批,我若不批,就是误国,我若批了……就是违规?” 堂下静默,审官无声。 片刻后,一道女声忽然自殿后传来:“可若你批的是假的命,那就是乱政。” 帘后霍思言步入殿堂,手中持信,披风微扬。 “你所谓的命,不是兵部递文,是你自己写的旨意,还盖了伪章。” “贺大人……你不只是银官,你是擅权者。” 贺慎眸中一震,缓缓抬头看她。 沈清肃声道:“证据已备,你可有辩驳?” 贺慎却轻笑一声:“我辩什么?我知道你们终会来,只是没想到……竟来得这样快。” 他望着霍思言,眼神平静。 “霍姑娘你知道吗,我很欣赏你,因为你是个聪明人,可惜……账从不怕聪明人看。” “怕的是,掌银的人不怕死!” 他话音刚落,身形一晃,口中喷出一口黑血! 沈清惊呼:“护卫……快传御医!” 贺慎却已仰倒在地,双目微阖:“从古至今,这金银,终究……是烫手的。” 谢府。 霍思言收报时沉默许久,最后轻声说:“他服毒了,为了不让自己被审。” 谢知安缓缓坐在她对面,将桌上的茶斟满。 “也是你逼的,你步步掘地,不给他一点退路。” 霍思言垂眼,不语。 谢知安将茶盏推过来:“后面要清的不止他,向他这样的人不过是冰山一角,你确定你还有力气接下去?” 霍思言接过茶,轻啜一口,苦涩回舌。 “我只怕没时间,因为再不清底……就要兵起了。” 贺慎死后,宫中彻查随即而来。 宗人府、银台司、兵部、内阁,四路联合小组连夜封账,盘查账目、调令和往来批文。曾受贺氏庇护之人,皆有风险。 然而,最令众人不安的不是查账,而是权力真空。 他死了,但他留下的势,却未倒。 凤仪殿。 沈芝正为太后呈报宗人府查账结果。 “贺慎所批,靖南银粮、南州调拨、东岸军饷三项有重大问题,另据初步估算,藏私银近七万余两。” 太后手指轻敲案几,半晌未语。 沈芝低声提醒:“清理账目需太后御批,宗人府等候令旨。” 太后忽而抬眸,眼神沉静:“让他们查,并且要彻查。” 沈芝一怔:“太后……” 太后语气淡然:“本宫不是不知贺慎有问题,只是……这朝堂太稳太久了。” “也该动一动,才知道谁能站住。”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风动的帘幔上。 “霍思言……站得还稳吗?” 谢府密阁。 李嵩取来最新供词名录:“宗人府昨夜送来卷宗,贺氏内院七人被押,三人已供出他与南州兵将有密议来往。” “其中一人,是方遇的副手。” 霍思言捏着那卷书册,眉头紧蹙。 “方遇……果然不是太后单独提拔他。” “是贺慎最后的筹码。” 谢知安翻着战报:“北境连月未动,偏东南最近屯兵,这些信号加在一起,不像是兵事结束的局面,像是……新局刚启。” 霍思言站起身,来回踱步,屋内似乎多了一些安静。 “小白呢?去哪里了?” 李嵩答道:“昨夜已放出东线,传信潜哨。” “再等半日,应该有回音。” 话音未落,窗外一声低鸣。 乌鸦掠过,落入院中。 霍思言快步走去,取下它爪上的密函。 展开,只见纸上寥寥三字:“兵,已动。” 她眼神陡然一沉。 “传信入内阁,启动靖南密案,我要所有与贺慎往来过的旧将名单。” 谢知安也站起:“你要做什么?” 霍思言一字一顿:“贺慎死了,但他的兵还活着。” “我要这支兵,彻底断,断干净,这样才能以防后患。” 三日后,宗人府门前。 霍思言以监察之名,递交联名弹劾状,所列三人皆为兵部近五年内调将领,一人为靖南前将、两人为贺氏亲戚。 与此同时,蓝宁带人查封东南兵营调令库,截下一批刚拟出未发的“调兵令”。 而此令批注的,正是贺慎死前最后一次擅批印信。 谢知安冷声一笑:“他早预留了后手,若是太后犹疑,这批兵便是他死后的回声。” 霍思言望着沉沉天光。 “我们必须比这批令更快,否则下一场动荡……就不是银账上的事。 而此时,边境,靖南军中。 一骑风尘仆仆而至,入帐递信。 方遇披盔执卷,冷眼一扫。 他将信纸揉起,一字未言,却转身入内营,唤出近卫。 “令旗下所有三营,三日内调至北岭。” “密布戍卫,封断西道。” 副将一惊:“这不是旧年兵图布局……将军这是何意?” 方遇转头,眼神森冷。 “该见旧人了。” 北岭,暮雪压枝,寒风猎猎。 方遇率靖南三营悄然布防,营帐连夜而建,暗哨密布,三日之内,西道已彻底封闭。 而这一切,没有一道朝令,亦未惊动兵部。 他只凭手中一张兵图和一个旧信封号令,兵起如风,势不容缓。 皇城内,谢府。 李嵩推开密室门,气息不稳:“北岭已有兵动!靖南旧部三营调出,全部汇入方遇统辖,三日封西道,未报兵部!” 谢知安眉头紧锁:“这是私调兵马?” 霍思言冷静问:“西道封断,会影响北境军粮线吗?” 李嵩翻看图册点头道:“西道是备用粮线,平时不启用,但若边境有战,断它则意味着主动脱离主军调令。” 霍思言眼神骤冷:“他是要脱节。” 谢知安声音低下:“他是在提前割据。” 第一百一十二章 兵图始动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凤仪殿。 太后静坐案前,手中密信三封,一封来自宗人府,一封来自兵部,而第三封……则是霍思言的私呈。 她目光落在那封最末的私呈上: “靖南旧营调出三营,方遇擅动兵道。” 沈芝低声问:“是否传他回京听命?” 太后沉默片刻,忽而起身。 “本宫若今传令,是将他从将军之位拉回银台司之前的低微内官。” “他未必肯回来,而且,他手上有兵。” 沈芝迟疑:“但若不传,只怕他真自立营头,后患无穷。” 太后缓缓收起三封信,转身望着窗外:“所以本宫要做的,是逼他自己走。” 是夜,宫中密令起草,一道特使令由太后亲批送往内阁,调谢知安为东线督查,以监察之名赴北岭。 同时,宗人府发布审计公告。 “自即日起,凡三年内曾参与靖南调兵、拨粮、批文者,皆列查审名单。” 榜首三人,其中之一,赫然为方遇。 谢府密阁。 谢知安收命之时,神色难掩凝重:“她真是要掀牌了。” 霍思言神色平静:“方遇有胆动兵,她就有胆杀将,但这事不能在宫里杀,要……在北岭。” 谢知安皱眉:“我此去若动他,恐怕动静太大。” 霍思言却道:“又是去杀他的,是逼他说出……他背后还有谁。” 谢知安挑眉:“你怀疑……他不是独断?” “当然,没有人敢孤身调兵三营。” “他是旧部,更是贺慎埋下的另一颗子,我们掘出了账目,掀翻了银台司。” “但若不把这颗兵子的主子找出来……接下来,不是我们查别人。” “则是……别人清我们。” 北岭军帐,方遇于夜间独立帐前,望着天光如雪。 忽有亲卫来报:“将军,北都来信。” 他拆信一看,只见末尾署名……谢知安。 他眯了眯眼,沉声道:“来了,那便请他,入帐喝茶。” 北岭风雪初霁,军营之中却杀气暗涌。 谢知安入帐那日,正逢军中大练兵。 三营合围,刀枪林立,氛围紧张到极致。入眼所及,皆是旧年靖南制式,盔甲染霜、战旗无声,竟如一支沉眠待醒的幽军。 方遇身着轻甲,于中帐设宴迎接谢知安。 “谢督使远道而来,怎不提前递信?” 谢知安目光一掠,笑道:“方将军调兵不递文,我这访军之职,来得也就匆忙些了。” 帐中侍卫皆静,唯余风声。 方遇举杯:“谢大人查的是我?” 谢知安端盏不饮:“将军误会了,我是查靖南,不是你,若你无事,自会无忧。” 方遇放下酒盏,忽而淡笑:“谢大人是个聪明人,那我也不绕弯子。” “这三营我调的,兵也确是我练的。” “可若有人真想动我,恐怕动的不是我,是……我背后的人。” 谢知安直视他:“你背后还有谁?” 方遇盯着他许久,忽然低笑一声:“谢大人此般聪慧,不妨猜猜。” 帐中一瞬寂静。 谢知安不怒,反而将盏中酒饮尽,淡然问:“你是在等谁的信?” 方遇目光一变,缓声道:“若我说,我等的不是信,是人……你信么?” 谢知安眼神一凛。 方遇缓缓起身,走至帐门处。 “我既敢调兵,就不怕查我,你若真要抓人,尽可动手。” “但若今日之后,你一句话都未带回去……那便是你谢知安,替我方遇背了一份兵叛。” 军帐之外。 夜风凛冽,谢知安立于雪中,久久未言。 李嵩低声问:“他是故意激你,想逼你动手?” 谢知安摇头:“在跟我立威呢。” “他是故意当着我之面,把兵练给我看,意思是……你若不杀我,我便以兵自保。” 李嵩:“那我们还查吗?” 谢知安沉声道:“当然要查。” “查他动兵的起点,查他的调令来源,查他过去一年接触过的所有旧部。” “他不是首谋,他只是出面的人。” 与此同时,皇城。 霍思言收到谢知安的急信,一语未写,仅一道火漆封印。 她取火轻烤,纸上显出四字:“兵未脱掌。” 霍思言盯着那四字,久久不动。 她低声喃喃: “果然……太后还在看。” 凤仪殿内,沈芝将谢知安递回的密信交至太后手中。 太后展开扫视一眼,轻笑出声:“他倒是识趣。” 沈芝低声:“那接下来,如何处置方遇?” 太后放下信,淡然道:“再给他三日,若他未动营,我便封他兵权,升他京官。” “若动……那便拿他的兵,祭贺慎的魂。” 沈芝垂首应是。 太后负手而立,望向窗外未明的晨色。 “一个朝堂,要经几场风雪,才知谁能久立不倒。” 北岭风势渐急,雪似刀割,营中一切如旧,未见丝毫异动。 但越是平静,朝中便越难安心。 谢知安在军中已驻两日。 这两日里,方遇未再主动接触,只派亲卫每日送酒送菜,言语恭谨,表面一派忠将之姿。 第三日清晨,李嵩带回消息:“他还未调营,也未传信回京,兵照旧操演,三营按兵不动。” 谢知安低声一句:“他们应该是在等。” 李嵩:“等什么?” 谢知安沉默半晌道:“说不准,也许等太后妥协,又或者……等一个能逼她出手的局。” 他转头看向军营西侧旗台,那是三营指令旗所在。 “他若真不动,那他要的就是……权。” 皇城,凤仪殿。 沈芝呈信:“谢大人传来第三日密报,方遇未动兵、未奏令、未回文,一应未发。” 太后扫了眼信纸,淡道:“装得好。” 沈芝低声:“他是在等太后您给官。” 太后冷笑一声:“兵迟迟不动,便是他的筹码。” “可惜……他太高估自己,一个旧将,若非贺慎遗愿,凭什么封他?” “本宫……何时受过这种胁?” 她抬手唤来宫中内官:“传旨,方遇三日不发,合律可撤。” “即刻下令,贬其兵权,召回朝堂,任宗人府左史,从六品!” 沈芝一惊:“太后,如此轻贬,怕是他会拒旨……” 太后眼神一凛。 “正要他拒,这样,我们才有由头。” 第一百一十三章 封兵三日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谢知安得旨那一刻,眉目微沉。 李嵩紧张问:“真要送?” 谢知安将圣旨卷起,负手而立。 “不送,他就稳了,送过去,才是下棋的第一步。” “你记住,今天不是封将,而是……逼将,太后,要的是他接不接。” 日暮时分,北岭主帐。 谢知安将圣旨呈于案上,言语冷静:“朝廷恩泽,封方将军为宗人府左史,自即日起,撤其兵权,调其入京。” 帐中诸将皆色变。 方遇望着圣旨,久久未动。 “就这?” 谢知安:“这是旨意。” “你接,便是归顺,你不接……后果你知。” 方遇忽而轻笑一声。 “谢大人真是个好使的人。” “皇命一到,连话也换了几分气味。” 谢知安未应。 方遇语气转冷:“她要我接这旨,是想让我知进退?” 谢知安道:“你若真知进退,今日便不会拖到第三日。” “这道旨意,是故意压你,压不动,那便……斩。” 方遇眼神森然:“斩我?她凭什么?” 谢知安抬眼。 “凭你是将,但她是主。” “凭你不接旨,便是抗命。” “凭她手中,还有一张旨意……兵权归回北镇抚司,由霍思言接管。” 方遇一震。 他没想到,太后居然敢将兵权,交给一个女子。 交给……那个女子。 他转过身,望着帐外寒风。 “你们倒真舍得。” 谢知安目光如刃,如刀剑一般锋利。 “这是朝廷最后的仁慈。” 方遇背对着谢知安,双肩微僵。 营帐外风雪渐停,暮色中有旗声猎猎,仿佛连空气都凝结在他周围。 他缓缓转身,眼中浮起一丝讥诮。 “让我交兵权,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官?” 谢知安不语,只是将第二道圣旨缓缓摊在案上。 上有凤印朱批,字字钉心:“命北镇抚司临代兵权,霍思言节制三营。” 方遇一掌拍案,酒盏翻倒,滚出几尺。 “她懂兵吗?她知将心吗?就凭她一句话,便叫我三年苦练拱手让人?” 谢知安平静回道:“她不懂兵,但懂人心。” “你我皆知,这三营不是你亲手聚的,是贺慎借你之手,操旧图所成。” “你若真有志守边,怎会擅开西道、私练旧制?你怕的,不是交出权利,而是怕霍思言猜透你的内心。” 方遇咬牙低吼:“那她就不怕,我起兵了反压她?” 谢知安眼神陡冷:“你若真有这胆量,当初便不会等到第三日。” “你敢动,她敢杀,你动一兵,她能杀你满营。” 帐内一片死寂。 外营,一道黑影跃入雪地,无声落至营前木楼,正是李嵩安排的潜哨。 他轻手翻阅军旗册,一页页检索过来,忽然停住,眼神猛然一紧。 “六号旗组,隐藏图号与西岭旧军相合!” 他拔身而起,借雪光飞身跃下,藏入风中。 与此同时,谢知安仍在帐中静立。 方遇却忽然冷笑,忽然一掌将两道圣旨推落。 “我若今日不交兵,你们能拿我如何?我营中三千旧部,不全是贺慎的。” “也有我方遇,一手打下的!” 谢知安直视他,低声道: “你真想打?那就打吧。” “只是打了之后,你不仅敌的是霍思言,是太后,是宗人府,是东厂,是整个朝堂。” “你自以为是将,其实不过是孤军奋战,你身后空无一人!你这一动,就是叛国重罪!” 方遇眼中骤然一闪怒意。 忽有亲卫急报: “将军,营前密探被擒,搜出密函!内容……疑似靖南旧军图卷!” 方遇神色一凛,谢知安眼神立刻锁住他。 “方将军真留了旧图?难道你……早就动心思了。” 方遇忽而沉默,片刻后,缓缓闭上眼。 “是,留了,可我知道,再藏下去,我活不过三日。” 他顿了顿,忽然一掌掀桌,将两道圣旨拢起,塞入案旁火盆中,纸化为灰,火星飞溅。 “告诉她,兵我交,但我不是认输。” “我,是不想死在三日之内。” 谢知安走出营帐那刻,寒风灌袖,雪停云裂。 李嵩迎上前,低声:“他妥协了?” 谢知安浅笑一番后,点了点头。 “他害怕了,怕死,怕霍思言,也怕太后。” “更怕身后那位主子不来救他。” 李嵩吐出一口气:“那接下来……” 谢知安抬眸。 “交兵,然后,等霍思言来接人。 北岭雪未融,寒意更盛。 方遇于晨交出兵权,三营主印由谢知安代为接收,临时过渡交予北镇抚司。 而霍思言接到谢知安的信时,正坐在密室中摊开一幅旧年战图。 乌鸦小白立在案边,冷眼旁观她将西岭旧军、南州三营一一标记,线条如网,密密相连。 谢知安笔迹寥寥,却有一行字最重。 “此人也不是终点。” 她将信纸焚尽,抬头道:“备马,去北岭。” 入夜,北岭营前。 霍思言一身青衣,披雪而至,随行仅三人,一鸟。 军门紧闭,方遇亲自立于营前迎接,神色沉静,举手行礼。 “霍大人远行,未曾备酒,失敬。” 霍思言下马,语气平淡:“方将军客气。” “从今日起,三营归我北镇抚司节制,你可有异议?” 方遇眼神微变,却仍拱手道:“无异议,兵已交,权已出,我已无责。” 霍思言扫他一眼:“你当然还有责,这些年你替贺慎练的兵,是不是都还在?” 方遇一怔:“霍大人此言……” 霍思言冷笑:“别跟我装无辜。” “我来不是谢你听旨,是来清你余孽!” 她抬手一挥,小白振翅而起,半空盘旋,一道墨光闪过,数只鸽子从帐后跃出,却皆被瞬间击落。 方遇面色骤变。 “你布了暗哨?” 霍思言声音冷得像冰:“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直接要兵?” “凭你有前科,凭你嘴硬心软,凭你……怕死,却还敢藏。” 她逼近一步,声音压低:“你若再藏一日,我就能拿你顶上一整支旧军。” 方遇后退一步却忽然道:“你以为你能掌得住这三营?你来得容易,走得未必顺。” 霍思言不闪不避:“这三营若要听命,不是看我是谁。” “是看你,还想不想活。” 第一百一十四章 接管三营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军中,主帐已换为北镇抚司印,谢知安正核阅兵谱。 霍思言步入,一言不发,将一卷封缄信函抛在案上。 “这是他过去半年所有调兵记录,包括私藏兵器、暗藏粮线、异图练兵。” “其中十七人已被我控于暗哨,三人于昨日夜间突逃,一人尚未现身。” 谢知安一边阅览,一边问道:“既然事已至此,你打算怎么处置方遇?” 霍思言坐下:“先留着他,我还没看够他究竟知道多少。” “他虽为将军你,但却怕死,而且怕得要命。” “这样的人,若彻查到幕后,至少……还能活着供一次词。” 谢知安点头,语气也缓下来几分。 “你知道吗?你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被人轻视的霍姑娘了。” 霍思言语气淡漠:“可若我不再用杀意震人,他们还是会看轻我。” “尤其是这种营里养出来的狗。” 军营之外,夜色浓重。 方遇独立营前,盯着高台上的新旗,脸色一寸寸僵冷。 那旗上,绣着北镇抚司三字。 他低声喃喃:“她……还是来了,而我,终究还是输了。” 三营交接第二日,霍思言彻底入主。 兵权节制、口令更替、值守换岗,一应事宜皆由她亲自过目,未留半点空隙。 方遇被留于侧营,表面自由,实则暗哨盯防不休。 他虽未抗命,却也从未屈服。 每当主帐发令,方遇便冷眼旁观,不吭一语。 谢知安私下劝过霍思言:“他心有不甘,恐怕会坏事。” 霍思言却道:“那更要让他看了。” “若他看得服了,便能供一次,看不得那便自己露出马脚。” 第三日清晨,霍思言下令全营集演,操练旧式兵阵。 三营将领皆有迟疑,唯有一人先出列,大声道:“听令!北镇抚司节制,霍大人主操,违令者斩!” 是张知远,原贺慎旧部,却早已投诚。 霍思言朝他颔首,转身跨上高台,语调清晰:“今演旧阵,不为实战,是为验人。” “谁走错一步,谁落后一寸……皆记入密册,逐一审查!” 将士哗然,有人面色骤变,却无一人敢出列反驳。 那一刻,三营震动。 此话落地,大家才知道,这位霍姑娘她动了真格。 日暮之后,谢知安带回消息。 “张知远带头,其余两位副统也已表忠,不过……兵中还有八人昨夜逃了。” 霍思言淡淡问道:“逃哪去了?” 谢知安将一张地图摊开:“西岭旧道,通向南州小郡,那里是贺慎旧亲隐居地。” 霍思言眼神一凛,沉声道:“放他们走。” 谢知安一怔:“不追?” “不用追,他们这是替我报信去了。” “我要他们跑回去告诉幕后主子,他们藏的牌,被我一张张掀了。” 与此同时,皇城,凤仪殿。 太后接到谢知安密信,展信一看,唇角微微勾起。 沈芝问:“霍姑娘处置得当?” 太后点头:“一如既往的稳准狠,杀人不动刀,却让人心自乱。” “贺慎余毒若尽,再往后……便能清宫中脉络。” 沈芝低声:“是否将她调回京中?” 太后却摇头。 “还早,她尚未得人心。” “得了兵,是权,得了人,才是真将。” “让她多待几日,也叫三营知道知道……这位姑娘,不是做戏。” 北岭雪夜,霍思言立于营台。 身旁,小白在夜风中缩翅不动,仿佛在等她开口。 她轻声一句:“你觉得……他们服我了吗?” 小白“哑哑”叫了两声,不置可否。 霍思言微微一笑,抬手摸了摸它的羽毛。 “没关系,他们服也得服……不服,也得装得像点。” 北岭第五夜,冷月如钩,边营旧道却现异动。 谢知安于暗哨口收到急报:“南州有回信,是贺慎旧部送来的暗文。” 那信极短,仅六字。 “主留,不可动。” 霍思言看完,笑意不达眼底:“主是谁?贺慎早死,谁还能下这命令?” 谢知安眉目凝重:“看来,这局还远没完。” 她指尖轻敲桌面,唤来李嵩。 “派三组密探,顺信去路,查那主到底是人是鬼。” “顺便散个假消息出去……说方遇要赴京治罪。” 谢知安挑眉:“要钓人?” 霍思言眼神一沉:“对,这次钓他们出牌。” 与此同时,皇城地宫。 太后披着狐裘立于石阶之上,目光冷漠。 沈芝呈上一封密函,语气微顿:“是三皇子旧党回信。” 太后展开信纸,只一眼,便冷笑出声。 “他竟还有心图谋兵权?” 沈芝低头:“三皇子近年虽被禁足,但与南州旧臣多有私信来往。” “此次方遇兵动之议,多半与他不无关联。” 太后一语未发,眼神却冷得像千年玄冰。 片刻后,她吩咐:“召兵部尚书,即刻入宫。” “我要借这北岭之局,挖出所有旧党余脉,这朝堂,清不干净,永无宁日。” 北岭之中,霍思言将密文焚尽。 她望着信灰飞散,低声一句:“贺慎死后,还有人能指挥三营,那人不简单。” 谢知安问:“你怀疑是朝中旧臣?” 霍思言回答道:“若是旧臣,不会只下不可动四字,因为那是命令,不是劝告。” “能以命令口吻传信的……非权臣,即……皇子。” 她起身,看着远方积雪掩映下的旗影。 “接下来,就该看看,这位主,是要弃卒保车,还是……反之动将。” 夜色更沉,北岭风起。 霍思言披衣立于营帐之外,听谢知安从密报点归来,足音未近,话声已至:“钓到了。” 霍思言转身,眼中微光一闪。 “谁咬钩了?” 谢知安低声:“不是一个人,是一队。” “昨夜三名逃兵未去南州,而是改道折入嵩岭再转入宁川密林,我安排的人截获了一封转投文书。” 霍思言接过文书,一眼扫完,眉头沉下。 “皇三子的人?” 谢知安点头:“密信落款为明亭,是皇三子幼时字。” “而信上约定,若三营易主,方遇失势,则令潜藏部将于五日内……突袭北岭。” 第一百一十五章 血刃难收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霍思言眸光微动,望向谢知安。 “那……袭的是谁?” 谢知安面色复杂地回答道:“你。” 霍思言冷笑:“这就是不可动的真意。” “不是让方遇别乱动,是……让他等我掌兵,然后送我一刀。” 她将信搁入火盆,看着火星飞起,语气冰冷:“皇三子好胆,他当真以为,北岭无我霍思言,他就能收场?” 谢知安低声:“你若愿撤兵,我送你回京,太后此刻已疑,若你主动避锋,便可保全。” 霍思言摇头:“不,这一步,坚决不能退。” “我若今日避,三营便再不听我,北镇抚司的刀,再出鞘,都会被人笑是纸糊。” “我要留下,让他们知道……别说我是女子,就是个孤魂,也能镇得住这三营。” 第三日清晨,霍思言于大营布阵。 她未调兵,仅更换了三营换岗节令,将营门值哨由内三层增至五重,哨声频率改为北镇特制。 方遇在侧看着这一切,终于忍不住出声:“你这是要……备战?” 霍思言看他一眼:“你若是那批潜将,眼下就该动了。” “可惜他们不知道,我早把他们排进了夜巡队,换防的时候,就是收网的时候。” 果然,入夜后,南侧营地突传警哨。 三名将士试图混入粮仓,被当场擒下,其余五人伺机自营中出逃,却撞上外围临哨火铳,一死两伤。 方遇闻讯怒道:“他们竟真动手了?” 霍思言看着他淡声一句:“你若真不是他们一伙的,就该谢我今天还让你站在这。” “否则此时此刻,你早跟他们一起……躺在雪里。” 与此同时,皇城,凤仪殿。 太后收到密信,眼中一凝。 “皇三子果真一点沉稳气息都没有。” 沈芝点头:“密谍已送来截报,原计划三日后动手,目标明确为霍姑娘。” 太后沉声:“真是疯了,他以为杀了霍思言,就能震慑北镇,重掌军心?” “他不知,这女官不是兵中人,是我手中刀,这刀若碎了,他的命也就该断了。” “传令,封皇三子于玉庆宫,不得出步。” “再命东厂彻查其党羽,凡有私通军令者……就地正法。” 北岭雪夜,霍思言缓步走至营门,看着刚被掘起的三个浅坑。 那是今夜死去的三名潜将尸坑,已被埋好,军旗遮覆。 她语气平静:“这不是第一批,也不会是最后一批。” “但若他们下次再来……我就让他们知道,谁才是北岭的主。” 皇城深冬,雪未融。 玉庆宫前忽有重兵调动,五十东厂校尉列队而入,不见一丝声响,似是早有安排。 沈芝立于御道之侧,持太后手令,目光冷静。 “奉旨,封三皇子府邸,查明一应书信来往、帐册往来。” 宫人惊惧退避,无人敢言。 东厂随即入府,不多时便有搜出书函,封皮朱红、署字“明亭”,赫然与先前北岭密信落款一致。 沈芝只看一眼,便转身入凤仪殿,将函呈至太后手中。 太后静坐不语,良久才道:“他连霍思言也敢动,真是逼得太紧。” 沈芝试探着问:“是否将他废黜?” 太后指尖轻轻点着几案:“不急。” “废他容易,但这皇子之位若空,朝中那几位老臣只怕会趁机推人。” “他既然不安分,那就让他在玉庆宫闭门思过,此事之后,顺便查查他余下旧部藏得有多深。” 她眼中光芒一闪,缓缓起身,走至御窗前。 “北岭之局,是试霍思言,也是……试整个朝堂。” “谁能撑下去,谁就配坐上桌。” 与此同时,东厂主事陆炀于查案途中递回一份机密报告。 沈芝阅后神色一凝,立刻呈至太后案前。 太后展开一看,只见署名“南州密探”,汇报内容清晰。 三皇子旧部在南州仍存私兵残部,隐于商行、卫所之中。 若北岭失控,可于半日内于南州起兵三百,封路、袭衙、扰民。 太后冷笑:“原来如此,怪不得他敢动霍思言。” “他是真想借兵事反制,逼我让位。” 沈芝声音低下去几分:“三皇子近年看似沉寂,实则动作频频。” “若非霍姑娘截了那批人,只怕今日……” 太后手中茶盏“啪”地一声裂开,热水溅上地毯。 她冷声一句:“把南州守将换了,宗人府三日之内接管南州。” “贺慎旧人,一律清洗!” 她语速顿了顿,望向沈芝。 “吩咐谢知安,北岭之后,霍思言可调回京,该让她……在我眼皮底下办事了。” 夜间,谢知安收到宫中急信,信上除太后密旨之外,还附带一小函。 “京中清洗将启,朝堂难稳,霍姑娘速回,护己者也。” 霍思言读完信,沉默许久。 “她……到底是信我,还是防我?” 谢知安看着她:“你怕她?” 霍思言摇头:“不怕,只是……有点累。” “这朝堂,每一根线都牵着一颗人心,可惜我不是线的主人。” 她将信纸收起,起身吩咐:“整备三营,三日后回京,兵不留,但话要带够。” “让所有人知道……三营认我,太后若真要用我,就该见我带着三营的影子回去。” 北岭军营外,雪未停。 霍思言披甲立于营台,望着整备完毕的三营将士,心绪深沉。 谢知安从帐中出来,手中递来一卷名册。 “所有换防人员和辎重清点都已完毕,三日内可拔营动身。” 霍思言扫了一眼,低声道:“好。” 她脚边的小白抖了抖羽毛,在她脚边蹭了一下,仿佛察觉她的沉默。 霍思言微微俯身,指尖轻轻点过小白的羽背。 “你说,回京之后,会不会就安稳了?” 小白并不答话,只是呱呱了两声,仿佛在说“你自己知道”。 谢知安在旁道:“太后派人送信,让你回京,是想给你一个位置,也是一种试探。” “你带着三营回去,她就得重新掂量你了。” 霍思言轻声一笑:“我要她明白,我这把刀,已经染了血,收不回鞘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初归朝堂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与此同时,皇城内阁密室。 兵部尚书陆璋披夜而入,面色凝重。 沈芝端坐主位,将一封机密呈至他案前。 “南州三路密探皆回报一致,三皇子旧部藏匿于地方官署名下,借道商行走账,已成体系。” 陆璋看完,脸色一寸寸沉下。 “此等行为,若非内廷早察,只怕年后便有变。” 沈芝看着他:“所以太后命你接管南州军政三处。” 陆璋苦笑:“她是想看我是不是真听话。” 沈芝未置可否,只轻声一句:“这一次清帐,太后不会手软。” “你若还想保自己的位置……就得借太后的刀,先割一刀给她看。” 午后,凤仪殿内。 太后端坐几前,抚着手边一块玉佩,神情极静。 沈芝回报完毕,太后缓缓点头:“陆璋有胆,手也稳,我让他查三皇子,是他保命的机会。” 她顿了一下,忽然问道:“霍思言呢?” 沈芝答:“三日后动身,预计七日内回京。” 太后似笑非笑:“她就这样回来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沈芝抬眼看她:“她这一路,带着三营将士,以军中行阵为序,步步规整。” “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给你看她的规矩。” 太后轻声哼了一声。 “规矩?她来我面前讨规矩?” “也罢……那我便看她,到底能守多久。” 北岭行军途中,霍思言未曾放松。 她让谢知安分队行进,自己则居中押阵,三营每一步皆在她掌控之中。 入夜时分,她于一座无名驿站留宿,取出当日被焚半卷的信件残页,一字一字默背:“若她至北岭,断其势;若她离北岭,乱其名。” 她轻轻一笑,将那一片灰烬抛入火中。 “你们的算盘太细,可惜没算准我活着回去。” 小白落在她肩头,羽翼微动。 她伸手抚了抚羽毛,喃喃道:“回京之后,是另一场仗,而我会一寸寸赢回来。” 七日后,北岭雪尽,三营全员抵达皇城南门。 霍思言未入宫,先驻外营。 谢知安奉太后密令入城通报,她则带人亲自巡视整队,衣甲未解、寸步不懈。 营外早有各路探子混迹,见三营整肃如旧,无不暗自心惊。 昔日三营将帅更替,折损半数,如今却能稳步归京,其中凶险,可想而知。 谢知安归来,低声递来一封纸简。 “宗人府密报……南州一役,陆璋已将三皇子余脉清剿干净,太后默许他连夜进宫请功。” “而你的事,明日便要进殿奏请。” 霍思言坐于主帐中,望着军中火光,淡声道:“她不会让陆璋独占风头,我不去,她也会找由头叫我进去。” 谢知安皱眉:“你要准备奏对?” 霍思言摇头:“我不是去请赏的,我要堵上她那几位朝臣的嘴。” 她看向营外,眸中光沉如墨。 “当一个人害怕你的时候,那你最好是真的很可怕。” 次日清晨,宫中传旨。 霍思言随谢知安入朝,未着戎装,仅着绛紫文服,腰间悬北镇抚司之令,佩玉生寒。 南御门前,数位大臣列立。 兵部尚书陆璋首先上前,寒暄两句,面带笑意。 “霍姑娘辛苦归来,三营整肃,功不可没。” 霍思言略一点头。 “陆大人剿南州一役,亦是雷霆手段,彼此彼此。” 一句“彼此”,不卑不亢,听在旁人耳中,却如针入袖中,分不清是缓还是刺。 内阁辅臣叶思恒眯眼扫过霍思言,侧头低声对身旁言官道:“这便是那北岭女主将?看着年纪不大,倒是有些气势。” “但这朝堂之上,终归不是她撒野的地方。” 殿门大开,众人入内。 太后早已端坐御榻之上,未着凤冠,仅披银狐披风,神色端庄。 沈芝站于一侧,低头不语。 霍思言随行入殿,长揖一礼,姿态稳如铁石。 “北岭三营,平安归京。” 太后目光落在她身上,直到陆璋将南州清剿一事奏明,太后方轻声问:“霍姑娘,三营此次返京,何以无人折损?” 霍思言答:“三营将士,知退知进。” “我只让他们守规矩,至于不守的……都被留在雪里了。” 太后笑了一声:“好个守规矩。” 她起身走下御阶,身影在火光中晃动几分,低声道:“你此番归京,若朝中诸臣有疑,你当如何答?” 霍思言静立半刻,缓缓抬眼:“若有人问我是否曾动杀心,我便答有,若有人说我擅权,我也不会否认。” “可这一路下来,三营无人叛逃,无人私议,我没求他们敬我,我只求他们听令。” “这对军中之人来说,已足够了。” 太后听罢,未语片刻,终是转身缓缓回位,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好,很好,既如此……便让三营暂归北镇,候后调遣。” “至于你……回凤仪殿一叙。” 凤仪殿内香炉轻燃,沉香袅袅。 霍思言随太后入内,沈芝未退,只静立一旁,神色肃然。 太后未即刻开口,只缓缓将披风解下,搭于榻上,目光落在案前半卷《兵经注疏》。 她开口语气温淡:“你在北岭,带得三营安稳回京,我满意。” 霍思言立于帘侧,不卑不亢。 “多谢太后体恤。” 太后忽而一笑,望她道:“可你知道,有多少人……不满意?” 霍思言回视她,目光平静:“臣知,他们既然不愿我回来,就一定早有预设。” “今日我站在这里,他们便已经输了第一局。” 太后缓步走至她身前,眸中锋芒浮现。 “你倒比以前,更有胆了,连朕也敢这样回话。” 霍思言一瞬未退,语声依旧。 “太后既召我进宫,不是要听顺耳话,我若说尽场面话,反倒失了用处。” 沈芝垂眼不语,眼角微微一动。 太后看着霍思言半晌,忽然笑了:“好,我就是要你这股子不讨好人的狠。” 她收回锋芒,转身坐回主位。 “接下来,你便暂驻北镇,盯住三皇子余党。” “内廷那边动静你不必插手,但贺慎那卷旧案……你得接回来。” 霍思言眸光一动。 “是太后想重启?” 第一百一十七章 局中探案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太后盯着霍思言,笑了良久,然后回答道:“没错,我要这桩案,牵出朝堂最后那批死水。” “你曾经敢在北境清军,现在该在京中掀案。” 霍思言沉默片刻,轻声问:“若查到底,是你想的人……你当如何?” 太后望着她,语气不紧不慢:“查,查到底,本宫……不信一个霍思言翻不了这旧账。” 沈芝轻轻抬头,眸中有微光闪过,却迅速压下。 傍晚,霍思言步出凤仪殿,谢知安已等候于宫门外。 她翻身上马,披风拂过雪地,低声一句:“走吧,京中风,比北岭冷得多。” 夜色沉沉,北镇抚司。 霍思言归营不过一日,密函已如雪片般落入案前。 谢知安站于桌侧,将一封缄口朱红的文书呈上。 “宗人府送来的,贺慎旧案卷宗原件,已由太后调出,列为交接重查。” “你得在半月内交初步结果。” 霍思言翻开卷宗,黄纸陈年,笔墨模糊,案首仅写四字:“禁军渎职。” 她手指一顿,翻至第二页,眉头皱起。 “贺慎死于巡哨途中,验尸无伤,却五脏尽裂。” “官方定为自衰而亡,可他三日前还参加了禁军考核,评定为甲等。” 谢知安沉声道:“有人做过手脚。” 霍思言点头:“不仅是手脚,若真只是禁军渎职,案子早被封了。” “这卷宗……有人故意写得干干净净,看似清楚,其实什么都没留下。” 她阖上卷宗,眼神冷下来。 “我查过,贺慎死前一夜,曾入过太医院,而太医院那日记录全失。” 谢知安皱眉:“连医案都能抹?” 霍思言轻声道:“能,能调太医院文档的,只有御前近臣。” 她敲了敲案几,低声一句:“查不到太医院,那就查贺慎所带副将……赵栖。” “此人出事后调至南苑骑军,如今在宗正寺供职。” 谢知安点头:“我去安排。” 宗正寺。 赵栖如今不过是个掌管礼仪的旧将,接到北镇抚司请人,神情一变。 霍思言未使强,反而亲自入寺。 赵栖恭谨行礼,目光小心:“霍大人忽来,不知所为何事?” 霍思言直视他:“贺慎案。” 赵栖脸色骤变,额角见汗。 她并不逼迫,只淡淡问:“你是他副将,事发前一日你在他营内?” 赵栖手一抖低声答道:“是,他那晚服了太医院送来的汤药,次日便……” 他咬牙不语。 霍思言静静看他一眼,声音轻淡:“你想活,就把那碗药的来源讲清楚。” “若你噤口……我便查你家三代,查出你收过谁的银子、接过谁的拜帖,再将你送去刑司。” 赵栖咬牙许久,终是跪了下来。 “是内廷陈宦……他送的药,他说是太后赐的……” “可我心里一直不踏实,后来贺将军死了,我就调了职,不敢再提。” 霍思言眸光沉下,转身便走。 “你留下详细供词,封存,不得走漏半字。” “但我希望你牢牢滴记住,若是查到你有一丝隐瞒,你当心后头连宗正寺都护不住你。” 赵栖伏地大汗,不敢起身。 回至北镇营中,天已破晓。 霍思言立于廊下,望着东方天色发白,手中那封赵栖口供写得字字颤抖,却句句实锤。 她看着看着,忽而一笑。 “陈宦……太后跟前老人,这案子,果然不好办。” 小白落至屋檐,低声呱呱两声。 霍思言抬头看了它一眼,喃喃一句:“旧账不让翻,那就从你们最怕的地方……翻给你们看。” 北镇抚司内,天光乍亮,卷宗已堆满一案。 谢知安捧来新一批名册:“这是陈宦在内廷十余年的随侍记录,出入凤仪殿、昭和宫、含光殿……都记得一清二楚。” 霍思言扫了一眼,目光顿住:“含光殿?” “那是贺慎旧年入宫最常路过的殿前小道。” 她将一份名册拎出,拍在案上。 “去调这一年的含光殿出入内务牌照,再查贺慎在殿前驻守记录,看两者是否重合。” 谢知安应声离去。 小白扑腾翅膀落在卷宗顶上,喙里叼来一小段被撕毁的密纸。 霍思言伸手取下,展开,内容只剩一句:“天命之人,断不能留。” 她轻声喃喃:“又是天命,你们到底想灭谁的命?” 同一时刻,凤仪殿内。 沈芝将一封密函呈至太后案前,神情带着一丝凝重。 “北镇那边已查到赵栖,供出了陈宦的名字。” 太后未动,只是轻声问:“他咬得死吗?” 沈芝回答道:“不敢断言,霍思言查得极细,连太医院那边的药方也有人露了口。” 太后面色未变,语气轻描淡写:“她不傻,就是看起来太清明了。” “凡是太清明的人,不好控制。” 她将函文放入火中冷声问道:“她如今最缺的是什么?” 沈芝答得利落:“名义。” “她有军,有威,有势……唯独缺个正当由头。” 太后眼中微现思索:“那便给她。” “只要她真愿揭这卷旧案,那就让她……揭彻底。” “既然是死水,就得翻出血腥来。” 翌日,朝堂传旨。 枢台三位阁臣联合上表,请求重启“贺慎案”,由北镇抚司主查,全权独断,限时三旬结案。 消息一出,朝堂震动。 霍思言提笔亲批公文,落款处签上自己的名,墨未干时,谢知安已带来最新口供。 “太医院副院令谢图南,承认当年曾按陈宦口令,调换药方。” “但他只知其一,不敢过问其余。” 霍思言眸光一冷。 “只知其一,便足以。” “去查陈宦在宫中的所有出入记录……我就不信,他十年无一次失误。” 入夜,霍思言独坐主帐,小白卧在窗边睡着了,外头风雪微起。 她将贺慎旧日画像摊开,那人眉目冷峻,一身禁军甲胄,英姿挺拔。 她低声一笑:“你那年不肯低头,倒叫我如今得了由头。” “你守过的那片宫墙,我会替你推开|……看他们到底藏了多少鬼。” 第一百一十八章 风雪祭骨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宫外雪夜如砺,北镇抚司的灯火却亮至通明。 霍思言一夜未眠,案上已是数十页新供。 谢知安披雪而来,带进一封由枢台特使呈上的供词。 “陈宦口供已录,他认了与太医院私换药方,称是受命于高位,却拒不指明此人。” 霍思言扫过文书,冷笑一声。 “死到临头还想护主,看来这位高位,是他生前的倚仗,也是如今的枷锁。” 她放下供词,望向窗外。 小白立于窗棂,静静望着落雪,羽毛上沾了一层白霜。 霍思言忽然道:“三营旧部里,有贺慎当年的兵在吧?” 谢知安点头:“有一个,名叫姜望,曾在他麾下做旗头,后随军改编入三营,现在是中队副将。” 霍思言起身披上披风:“带我去见他。” 三营驻地,军帐之外雪已积寸许。 姜望见霍思言突至,先是一愣,旋即立正行礼:“属下姜望,参见大人。” 霍思言摆手:“免礼。” 她走近一步,目光盯着他:“我只问一句,贺慎之死,你信是意外么?” 姜望眉头一跳,眼神明显收紧。 片刻后他垂首道:“不信。” “贺将军是带兵的狠人,也是护兵的义人,他若有病,营中早有人知。” “可他……走得太突然,我们甚至来不及送他最后一程。” 霍思言点头道:“我会给他一个交代。” 姜望沉声道:“大人若真能翻出真相,三营上下,必听调遣。” 霍思言没有多说,只拍了拍他的肩。 “去吧,夜里别冻着。” 归营途中,谢知安侧目问道:“你打算将三营卷入这场风波?” 霍思言看他一眼,语气淡淡:“不是我要卷,是那笔血账本就在他们脚下。” “若这都不能翻,我手里再多兵权,也不过是被牵着的鹰,我要自己挑猎物,不想被人安排着啄哪只兔子。” 谢知安低笑:“你倒越活越像那个人。” 霍思言未答,只远远看着北城方向宫墙上飘落的雪。 风吹得猎猎响,她抬手,接下一片雪花。 雪很冷,也很静。 她忽然道:“明日去一趟贺慎旧墓。” “我要让他听见,他当年压下的仇,我开始揭开帷幕了。” 次日清晨,天未大亮,北郊雪原苍茫。 霍思言披着素袍,步履不急不缓,随谢知安一同行至贺慎旧墓。 小白落在她肩头,神情肃穆。 墓碑矗立于风雪之间,无华无饰,仅一块石板,刻着:“贺慎,禁军副统。” 雪积其上,冰霜如封。 霍思言俯身拂去积雪,抬眼静静凝望着碑上的字,语气低却清晰。 “我来了,当年你走得急,来不及把那些话说完。” “现在,我替你一个个问。” 她从怀中取出一封供状,压在墓前石座上。 “赵栖认了,药是陈宦送的,太医院也开了口。” “连你最后一夜的出入记录,我都一条条对上了。” 她缓缓站起,眼神平静得几乎冷冽:“你知道,他们都说你太忠。” “可我看不是,你是太清醒。” “清醒到知道谁手里藏着刀,也清醒到知道该怎么死,才不让你的兵跟着陪葬。” 身后谢知安没作声,只静静立着。 风吹过雪地,霍思言一步步后退三步,拱手一拜。 “你若有魂,就看着。” “我霍思言,起誓要把你那年压下的冤屈,一笔笔翻出水面。” “哪怕全京城的人都不想我查,我也要查。” 她转身时,袖口飞扬,小白扑翅飞起,一道黑影划过苍茫雪天。 回到营中,谢知安将一份新的密信呈来。 “这是沈芝送的,暗中递来,未走宫中渠道。” 霍思言拆开,眉头缓缓拢起。 信上字句简短,却震得她手指微动。 “陈宦背后之人,已开始清人。赵栖已失踪。” 她抬眼,声音冰冷:“他不肯死在狱中,就要死在雪夜里?” 谢知安咬牙:“北镇已封路,怎可能出事?” 霍思言冷声道:“他根本没出北镇,是北镇里的人动的手。” “从现在开始,北镇所有牢房,换人、换锁、换岗。” “赵栖若真死了,我要凶手两个时辰内伏法。” 谢知安应声而去。 她望着手中那封信,久久未动。 沈芝,她不是第一次递信,也不是第一次在关键时候出手。 霍思言低声一笑:“你若真是太后的人,为何次次都在护我?若不是的话,那你到底想站哪边?” 与此同时,凤仪殿中。 沈芝将一份今日供词进呈太后。 太后未看只冷道:“赵栖死了?” 沈芝点头:“今晨发现尸首,吊于北镇枯井,口中塞着旧案卷。” 太后冷笑一声:“好狠的手。” 她缓缓将奏折抬起,砰一声拍在案上。 “这不是想堵霍思言的嘴,这是在警告我,告诉我,若再纵她查,连本宫的人也保不住。” 沈芝垂目:“那要撤她案子?” 太后猛地回头,眸光锋利:“撤?到这一步还撤?” “霍思言越是翻得狠,对我越有利。” “她翻得越深,拖得越多人……那些人就越不敢轻动。” “如今的朝堂,是病久入骨,不流血,怎么解毒?” 她望着窗外风雪,语气缓缓:“就让她查,这点破事而已,本宫……要看她能翻到多深。” 京中传言四起,自赵栖身死之夜,京营三处驿馆接连查封,有捕快在城门口拦截一对商旅夫妇,翻出包裹中一份通敌名册,其上列有北镇密使、兵部书吏、内廷随役共十七人。 风向变了。 百姓不知真相,却嗅出风声鹤唳,市井坊间传起一句话:“北镇抚司,翻出死人冤,这案子,连皇上都不敢问。” 而此时,宫内朝会如常,只是群臣低语,不敢多言。 霍思言未现身。 谢知安替她递上奏折,言简意赅,只五字:“请定赵案名。” 群臣哗然,朝堂一时压不住议论。 太后端坐高位,眉眼淡淡扫过群臣,声如寒铁:“此案既由北镇主理,自由北镇定名。” “诸位有异议者,可另上折申诉。” “若无,就照她所请。” 第一百一十九章 舆情惊动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这话一出,满朝皆哑。 赵案定名,等于朝廷承认赵栖之死涉及贺慎旧案,亦间接承认旧案之中,有“权力杀人”之嫌。 而一旦“权力杀人”四字落实。 那便不再是普通案件。 是清算,是覆案,是把曾经埋下的雷,一颗颗引爆。 下朝后,几位阁臣聚于端和殿。 程昭低声道:“太后这是……放霍思言彻底动手了。” 林涵神色不定:“你说这算不算借刀杀人?” “她自己不动,只让霍思言翻。” “到时候,该背锅的也好,出了问题的也罢,都是霍家的事。” 老阁臣徐澜叹息:“可如今不借她的手,谁敢动这一摊?” “宗人府不敢,刑部不敢,就连我枢台都避之不及。” 程昭摇头:“这一局……没人能全身而退。” 夜,北镇抚司。 霍思言望着桌案上的兵部地图,那是赵栖口供中提及的一段禁军换防图。 其中数处路线与当年陈宦出宫时间重合。 若真属实,当年出药、下毒、掩埋记录,全由禁军暗线配合,早已不是内廷一人之谋。 而是整个局。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 “谢知安。” 他应声而入。 “你手头还有多少旧年禁军名册?” 谢知安答:“两册未查,一册残卷,人事部分缺失。” 霍思言拿起炭笔,在地图上圈了一处偏隅。 “查这里,南城营第三支队。” “贺慎死前两日,就是从这里接替换防,若他在此地受过手,营中必留痕。” 谢知安眸色一沉:“我这就去调人。” 霍思言忽然开口:“别明动,你带小白一程,去南城,我另派人接应。” 谢知安点点头,未再多问,转身离去。 霍思言望着案上的供词、图纸、名册,指尖落在陈宦的名字上,又缓缓移至一处空白。 空白上,无字,却已有影。 她低声道:“你到底是谁的人?” “让那么多人,愿意替你,杀人灭口。 入夜,京城风声越发紧密。 南城营地,黑影悄然掠入,一袭墨衣潜行至西厢废库。 小白先落屋檐,发出一声低哑鸣叫,紧接着谢知安身形掠入,手中匕首挑起一块地砖。 砖下,赫然是半页残卷,上头墨字未干,写的是“防令改调”四字。 他眉目一紧,正要细看,门外忽传脚步声。 谢知安身形一转,消失在阴影中。 门开,一队巡兵踏入,为首者正是当日贺慎麾下副将。 他低声道:“此地近日不清净,巡查加密三成,若有人来……直接送北镇。” 谢知安心下一凛,将那半页卷纸收入怀中,悄然退去。 北镇抚司内,霍思言收到密信,展开时纸边尚有余温。 “南城营副将有异动,极可能知情,地砖下,发现贺慎遗留调令残页。” 她眸光一沉,落笔在卷上画下一道:“副将名赵远。” “贺慎旧部,后转归陈宦帐下,若此人还在营中” 她起身披上斗篷。 “我亲自去请他。” 谢知安匆匆归来,拦在门口。 “我去,你身份已惹注目,太后放你翻案不是让你亲入局,是让你布局。” 霍思言看他一眼点头:“那你带人去赵远家中查。” “我明日进宫,请太后给我一道兵部调令。” “我要从她手里,光明正大拿人。” 翌日,御前密谈。 凤仪殿中,太后身披紫貂,眸光沉静,盯着霍思言递上的调令文书。 “你要调赵远?” 霍思言不避不让。 “他是旧案关键人,我不动他,反倒叫他以为朝廷怕了。” 太后指尖轻叩,良久才道:“你如今口碑虽立,但尚无调兵权。” “若真给你令,你便是掀了案卷,也掀了朝堂之规。” 霍思言静静看她:“若贺慎能因旧案冤死,朝堂的规,值几个字?” 殿中一片寂静。 沈芝低声道:“调令若落笔,便是表明立场。” 太后缓缓起身,走向高窗边,目光越过宫墙,落在雪色京城之上。 “你要人,我给你。” “但记住……这一次若拿不出结果,下一次,本宫就不再保你。” 霍思言行礼:“臣记下。” 当日晚,赵远被带入北镇。 他自知命悬一线,冷笑道:“你们就凭一张破纸,想扯出我来?” 霍思言不动声色:“纸不值钱,但你怕,值钱。” 她摊开那半页残卷说道:“贺慎死前两日,你夜调守卫换岗,藏了谁进去?” 赵远脸色骤变。 “你、你这是诬陷……那是兵部调令!” 霍思言淡淡一笑:“既是兵部调令,为何不存档?为何纸张残缺,落于废仓?” “你说谎的时候,至少瞧一眼自己手抖没抖。” 赵远面如死灰。 她不再逼问,起身离开。 谢知安问:“他会开口?” 霍思言答得轻:“只差一句……我听命行事。” 北镇的审讯持续了整整一夜。 赵远没有撑过天明。 他在清晨第四更时分写下认罪供文:奉陈宦密令,杀贺慎。 落款处,歪歪斜斜,似是用尽了最后力气。 供文一出,北镇全署封卷入库,谢知安亲自押送副本入宫,霍思言则留下布控,封查陈宦旧部,连同当年参与换防的四名禁军副头,全部列入审阅名单。 风头之烈,朝中多年未见。 宫中,凤仪殿。 太后看着那封供文,眉眼不动,指尖却微不可察地扣紧了扶手。 沈芝垂首站于一侧,低声道:“陈宦曾为贺慎旧识,太医院多有往来,若真翻出幕后之人……” 她欲言又止。 太后声音淡淡:“说。” 沈芝抬头,眼底一抹警惕:“叶嘉言虽死,他留下的那份军中名单还在。” “若落入思言手中,怕是……” 太后忽然笑了:“她要是翻得出,便给她翻,反正,到最后,总有人坐不住。” 谢府书房。 谢知安翻阅赵远口供,一纸纸摊开,却只得一连串含糊之语:“某日夜调……人面未见清……受封银百两……” 霍思言坐在对面,手中炭笔划过其中一句,神情凝重。 “人面未见清,这说明,赵远只是个棋子。” “真正入贺慎营地下毒的人,另有其人。” 第一百二十章 风头压顶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霍思言缓缓推开卷宗,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寒梅初放,枝头覆雪。 “小白呢?” 她忽问。 谢知安抬眼:“清晨放出去巡查西街了,说是有人故意放风,欲引你入局。” 霍思言点头:“我就在等这个。” 她望着窗外梅枝低语:“现在,翻旧案已经不够了,我要拿人,一个能坐得住局的人。” 谢知安沉声:“你打算怎么钓?” 霍思言回头一笑,眉眼冷静:“用赵远的命,再加上……那封叶嘉言亲笔的遗书。” 谢知安闻言,神色微变。 “叶嘉言的遗书?” 霍思言点点头,从书案抽屉中取出一封素面长信,信纸已微黄,封蜡却是新的。 “这是他被押入天牢前,托人留给我的。” “那时我未拆,可如今该到了用的时候。” 她取出信纸,展开,目光一一扫过其上笔迹,语调平稳如水:“此局布得太深,我无法全退。” “我身后之人,早已不再是单一朝派。” “他们共谋十年,贺慎是第一刀。” “若有一日,霍姑娘能安然翻出此案,便请拿此信作引,逼他现身……因为他最怕的,是局破。” “而你,是局外之人。” 谢知安站在她身侧,一字不落听完,低声道:“叶嘉言将你推入这局……也是在赌。” 霍思言轻轻一笑:“没问题,他既然赌我能活着,我就赌他信得过我。” 她卷起信纸,唤来副手道:“备车,今夜入宫。” “我要请太后,准我开一次封印的局。” 副手一怔:“封印?” 霍思言道:“是当年枢台封存的三十六册禁卷案,只有太后能准我动用。” 宫中。 凤仪殿帘幕深垂,霍思言跪在殿中,一字一句请奏:“臣请开三十六禁卷。” “以追贺慎之死,彻查赵远口供所引线索。” 太后未答,眸色深沉,手中温茶未动。 沈芝站于一侧,目光微闪,终是开口道:“此卷一开,旧年人事尽数曝光,恐引朝中震荡。” “更有不少故人之名列于其上。” 太后轻笑:“你也怕了?” 沈芝低声:“我担心朝堂承不住。” 太后这才缓缓放下茶盏:“霍思言,你可知三十六卷为何封?” 霍思言答:“因其中所录,不可述。” 太后眯了眯眼:“你要翻的,是不可述之事。” “你若能守得住结果,本宫允你,若守不住……” 霍思言躬身叩首,语气清冽如剑。 “臣一力承担。” 太后挥手:“开卷。” “但只许三日。” 三日后。 北镇抚司密库之内,三十六禁卷横陈一案。 霍思言立于其前,缓缓翻开第一页。 小白在她肩头低声哑鸣。 她目光落下。 “卷一,乙丑年兵部左侍郎赵璟,夜间入禁苑未归……” “卷二,贺慎之子贺珩,病故实为宫中禁药试剂服用……” “卷三,……” 纸页如雪,飞落一地。 真相,不再沉睡。 北镇抚司密库案牍堆积,烛火照不尽的阴影之下,风声暗转。 入夜子时,一队黑衣人悄然逼近北镇外围,身法利落,无一声响。 为首者佩黑铜面具,手执短刃,低声命令:“一刻钟内破门。” 密库外,霍思言闭目而立。 她站在风中,仿佛早已知他们要来。 谢知安快步走来,低声道:“南城营三营哨点已动,这批人从西城密巷绕过,直取密库。” “他们目标,不是你,是那三十六卷。” 霍思言睁眼,眸光如霜。 “很好,今日让他们来取试试。” 她踏入密库门前,挥手唤来三人,布阵于三角方位。 “小白。” 乌鸦俯冲而落,稳稳停在她肩上。 她抬手,在小白腹下取出薄纸一张,那是今日才绘成的“密库四方困阵”。 “传令……第一道为困、第二为引、第三为斩。” 谢知安沉声应下。 巷道之内,黑衣人迅速逼近,前锋跃至北镇墙外,正待攀爬,忽听脚下泥地一声细响。 “啪。” 一道细线断裂,霎时火符爆起,金光瞬闪。 三人应声倒地,血溅墙脚。 “埋伏!” 后队惊呼,却已来不及。 北镇暗哨尽数现身,弩箭齐发,火光之中,人影翻滚。 为首的黑面人身形极快,一掌震退弩箭,脚下瞬步连移,冲入密库侧门。 他一掌破门,未曾料到,门后赫然是一排封墙。 “这是什么邪术?此人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 就在他怔神之际,霍思言已至身后,一掌凌空逼近。 “魂震。” 一股无形之力携风而至,黑面人被震退三步,咬牙强撑,手腕猛翻,扬起一把黑砂。 霍思言袖口轻旋,魂术再出,一道薄幕立于身前,将毒砂尽数挡下。 她眼神冷厉:“你既敢来,就别指望能全身而退。” 黑面人冷笑:“你不该翻这三十六卷,你若止步,便还有命。” 霍思言回以一声:“那你们今日来,便是送命。” 她脚步一转,迅疾逼近,一掌直袭胸口。 黑面人手中短刃挑起,格挡间擦出火星,回手反刺,身法凶狠。 霍思言眼神未动,身形却骤转,从其侧方掠入,手中炭笔划过虚空。 一道符阵骤现。 他脚下光影骤变,仿佛陷入深渊,视线一片晃动。 “魂术裂影,开!” 黑面人心中大骇,刹那失神,霍思言趁势踏步逼近,一指点在其肩颈。 “封脉。” 嘭! 巨大的震动声响起,黑面人被震飞五丈之外,重重撞上密库石柱,口吐鲜血,气息全散。 他勉强睁眼,望着霍思言走近,声音沙哑:“宫中竟有如此邪术!那难道你……真的要把这局掀完?” 霍思言目光冷淡:“你们花了十年埋雷,我只用三日……就要让它炸。” “真以为这点风吹草动就能吓到我?如若只靠武力就可以解决问题的话,那这世上便没有难事!” 说罢,霍思言转身走出密库。 谢知安迎上:“余党尽收。” 她点头:“审,不需多刑,告诉他们下一个就是陈宦。” “再不说话,我就去请太后,查当年的密药案。” 夜风渐寒,卷宗如山,可她心中之火,却越烧越盛。 第一百二十一章 正面交锋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天未亮,北镇抚司灯火通明。 霍思言站在审讯堂前,冷眼望着押送而来的三名黑衣人,其中一人正是昨夜于密库被擒的面具首领。 他已换上囚衣,面上青紫,跪伏在地,却依旧不肯吐露一字。 谢知安走至霍思言身侧,低声道:“我们查过他的背景,他原是西南旧军一名斥候,八年前战后失踪。” “极可能在那时,被陈宦收为死士。” 霍思言点点头。 她缓步踏进堂内,看着面前这张阴鸷的脸,淡淡道:“你不说,是想保他?” “可惜,陈宦那样的人……从不护人,而你不过是他一枚弃子。” 黑衣人面色一凛,仍冷笑不语。 霍思言却转身取出昨夜从密库封案中调出的最后一页书信,轻轻展开。 信纸微旧,其上却赫然有一串熟悉的署名:陈宦亲笔。 下款处,盖有密封印玺,是三年前西南军回京前最后一批内书。 谢知安接过翻看,神色凝重。 “这是陈宦安排叶嘉言入京策反的旧信。” “信中明确提到,若叶事败,则以赵远、柳仲为后应。” “再后一步,便是……密杀谢氏嫡女。” 堂内空气骤凝。 霍思言神情未动,语气却更冷:“我说得对吧?你,就是那一步。” 黑衣人终于动了,他缓缓抬头,眼神中带着不甘。 “我以为你不敢翻到这一步。” “你知道这封信若是传出去……满朝文武,无一幸免。” 霍思言看着他,眼底浮出讥诮。 “所以你们才怕,怕得连一个死士都要堵我的口。” 她倏地转身,手中信纸掷于空中,落在堂心火盆之上。 火焰瞬起,将信纸燃为灰烬。 黑衣人怔住。 谢知安却轻声问道:“你为何烧?” 霍思言语气平静:“这不是用来交给朝堂的,这是留给他的。” “我要他知道,我手中握了什么,又亲手毁了什么。” “我要他……亲自来见我,否则下一个,我动的便是他夫人。” 谢知安一怔:“夫人?” 霍思言语调不变:“没错,陈宦之妻,赵阁老之女。” “她这些年名声极好,持家有度,是京中女眷之表率。” “但若我揭开赵阁老旧年所为,顺藤摸瓜,她也保不住。” “陈宦若不现身,我便请太后,查赵家,他觉得藏得住,就让他试试。” 谢知安望着她许久,终是低声:“虽然祸不及家眷,但这招够狠。” 霍思言转过身,看向门外晨光微现的天边,冷静开口:“因为此局,不止于案。” “陈宦他不死,所有人都活在他手心。” “所以千方百计也要破了这局。” 北镇抚司之外,朝阳未升,寒气仍浓。 陈宦未至,却先派人传话,言辞婉转,意在和解。霍思言听完,未作回应,只低头将一封信交予谢知安。 “半个时辰后,把这封信送到城西驿馆。” 谢知安接过,扫了一眼封面。 落款两个字“陈宦”。 他神情一顿:“你要逼他亲自来?” 霍思言点头:“不现身,他就别想抽身。” “他若敢来,我便让他看清楚……这不是过去的朝堂了。 午时,城西驿馆。 陈宦如期而至。 他身披银狐裘,面色沉稳,举止仍是昔日老将风范,只是目中多了一抹藏不住的疲惫。 “霍姑娘。” 霍思言未起身,只轻声道:“陈大人,许久不见。” 陈宦坐下,开门见山道:“你查的这些我不意外,我只问一句,你想如何收场?” 霍思言挑眉:“你觉得我是在为谁收场?” “这局是你们设的,现在朝中乱象尽出,连北镇都被你的人洗了一遍。” “你问我如何收场?陈大人,这话说得太干净了。” 陈宦眸色微沉,语气却依旧沉稳:“若我愿交出余党,你能否收手?” 霍思言平静摇头:“不能。” “除非你亲口承认……贺慎是你授意所杀。” 陈宦倏地起身,面色冷厉:“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是十年前的案子,你真以为凭几封旧信、几个死士就能撼动我?” 霍思言站起身,袖中银符一闪,一道魂力瞬间散开,逼退陈宦身侧随从。 她目光如刃,语调压低:“我真以为。” “而且我不仅有信、有证,还有你藏在三司牢中的旧将。” “南州案中的那位统领,如今已在我手中。” 陈宦瞳孔一震,转身欲走,门外却骤然一声爆响。 “轰!” 整座驿馆为之一震。 十数黑衣人自四面八方杀入,刀锋利刃直指霍思言。 陈宦怒吼:“撤!” 但来者不听,他此行不过是试探,真正的杀意,却来自幕后。 霍思言神色未变,抬手扬起袖中符箓。 “魂术……裂界!” 脚下灵阵猛然炸裂,虚影翻涌,数名黑衣人当即被震飞。 “小白!” 乌鸦啼鸣,振翅而起,口中吐出细小黑光,直击袭击者眼目。 霍思言身法快如游龙,左右穿梭,指间魂印连挥。 “魂封、断意、归冥……” 每一道术法皆有其变,或困、或迷、或斩。 整间驿馆在魂力激荡下,宛如幻境,敌人根本无法锁定她真实身形。 陈宦站在屋角,看着那道身影犹如凌风踏雪,周身魂光游走,心中震荡已至极点。 “她……根本不是普通的女子!难道是太后传给她的禁术?” 霍思言指尖轻转,最后一记魂术凝于掌心,正待击出,陈宦猛然出声:“住手!” 黑衣人停顿,她也停下。 两相对峙,空气凝固。 陈宦缓缓走来,叹息一声:“我认!你赢了。” 霍思言垂眸:“你愿作证?” 陈宦点头。 “我亲口写供,只求一句话……你留我妻儿性命。” 她望向他良久,终于开口:“好。” “但若供词作假或隐瞒,下一次我便直接杀进你府中。” 同一时刻,宫中凤仪殿。 太后收到消息轻声笑道:“霍思言赢了。” 沈芝却皱眉:“我觉得只是暂时赢了,那陈宦是缓兵之计,他背后还有人。” 太后端茶,淡淡道:“哦?还有好戏看?那就看她能否……掀出更深那一层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余局未了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陈宦的供词送入北镇抚司那夜,城中风声骤紧。 枢台、三司、兵部、宗人府,皆遣人前往北镇“商议案情”,实则窥探真假。 谢知安翻完供词,低声问霍思言:“你信他吗?” 霍思言坐在灯下,望着供词末尾那行潦草签名:陈宦。 她缓缓摇头:“不全信,他避开了赵家,也避开了当年南州兵变背后最关键的一环……药方。” 谢知安一怔:“是贺慎之死所用那种断神散?” 霍思言点头道:“那种药不是寻常毒,市面根本没有配方,除非……有人故意造出来,只为一击致命。” “而这种人,绝不止陈宦。” 她抬手,将那封供词轻轻放入火盆。 谢知安惊道:“为何烧了?” 霍思言神色平静。 “我若交上去,便成了官案。” “案成,人定……反而被他们掌了节奏。” “现在还早,他们藏得再深,终究要自己跳出来。” 宫中。 赵夫人站在凤仪殿前,望着飘雪的檐角,神情如霜。 “陈宦疯了。” 她喃喃。 沈芝站在她身后,语气不疾不徐:“夫人何以言此?他认了贺慎之死,等同坐实南州叛谋。” “兵部会动,宗人府也不会放过这口气。” 赵夫人眼中一冷:“那是他陈宦的事,我赵家,早就撇清了。” 沈芝轻声笑了笑,转过话题:“可惜,霍思言并不打算就此罢手。” 赵夫人闻言,猛地转身:“她还想做什么?” 沈芝看她一眼,淡淡道:“她在查你父亲赵阁老,四十年前的旧账。” 赵夫人脸色一变。 “她敢!赵家是三代勋贵,她一个外姓女子,如何敢动?” 沈芝却悠悠道:“她若动不了你,为何陈宦会服软?” 赵夫人一时间沉默。 翌日清晨,北镇抚司。 霍思言披着狐裘立在院中,望着晨雾里进出的信使,眼中神色不明。 谢知安走来,递上一封密信:“宫里。” 她拆开看完,嘴角冷笑。 “太后要我进宫议案,说是以陈宦之供,对照旧年三司文卷。” 谢知安道:“太后也等不及了。” 霍思言点了点头道:“没错,陈宦交了供,是主动舍弃了一只棋。” “太后要趁机落子,把这场棋局彻底收尾。” 她望向城南方向,雪落山巅,寒意沁骨。 “但,我不会让她收尾。” “我要她看到,我手上的是她放出去的东西,如今要收……得她亲自跪下!” 入宫的马车一路缓行至凤仪殿,落雪未止,厚重帘帐被风微微掀起。 霍思言踏入殿内,沈芝早已等候,引她至偏殿。 “太后未曾设御前会议,只唤你一人。” 霍思言步履未停,眼底却浮出几分了然。 “是怕外人听见,不便落子。” 沈芝目光微转,语气平静:“也是不想你太快退路。” 帘后传来太后声音:“你既知我心,为何不退?” 霍思言抬眸直视帘影:“因为这一步退了,便永无再进之机。” 太后撩帘而出,一身素白宫袍,面容未怒,却冷意深沉。 “陈宦的供词,你毁了,北镇堂前只存口述无据,你可知那意味着什么?” 霍思言神色冷静。 “意味着这场博弈,还在继续。” 太后走到案前,打开一卷三司旧卷,纸页泛黄,字迹犹在。 “这是赵阁老四十年前所署南药配制,曾用于边军断魂。” “如今,你若敢言此药即是毒,则赵家三代功勋,皆被你一句话毁尽。” “你当得起这个罪吗?” 霍思言步前一寸。 “若功勋是建立在杀忠之上,便该毁,我斗胆问您一句,当年贺慎为何要死?” 太后沉默半晌,终于开口:“因为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 “若不死,朝堂便乱。” 霍思言轻轻一笑“所以今日我才要揭开这乱。” “若人人畏惧乱,便永远只能活在你们布的稳里。” 太后眸中浮出一抹锋利:“这做人还是不要忘本,陈宦是弃子,赵家尚在,东厂仍在,兵部尚未动弹。” “你孤身一人,斗得过这江山朝局?” 霍思言直视她,眼神坚定。 “启禀太后,我从不是孤身一人。” “小白。” 乌鸦自外扑翅而入,落在她肩头,喉中衔着一张卷轴。 霍思言接过,展开纸卷,上面是“断魂药”三种制法,均非赵阁老一人所成,而是三人署名,其一竟为贺慎。 太后怔住。 “这是何意?” 霍思言道:“这是他当年所留,从不止一人之手。” “贺慎并非全然清白,他曾与赵阁老共制此药……但最终背叛了他们,才换来一死。” “今日我揭这案,不是洗白谁,是把每一个人该担的罪,都摆上台面。” 太后目光沉沉:“如此大费周章,那你接下来要如何?” 霍思言语气冷静:“将案上至枢台,再引兵部质询,问赵氏曾否知情。” “我不动刀,也能让他们自乱。” 太后望着她良久,忽而一笑:“你果真变了,你记不记得你曾说,你不入朝堂。” 霍思言也笑:“我不入阁,可入局。” 皇城雪重,朝局如霜,三司旧案震荡甫起,一纸药方引得朝臣惊疑四起。 枢台大堂,谢知安亲呈卷宗于众,言明“断魂方”出自三人之手,不止赵阁老一脉,更牵连旧年兵部、刑部密署。 枢台掌印大臣神色阴晴不定,低声问道:“那贺慎之死,仍属旧案?” 谢知安淡淡答:“属旧案,但案中之人,仍在今日。” 这句话落下,四座皆寂。 三司震动,宗人府立刻传讯宫中,请求太后裁断赵氏是否属内讧、是否需立案重查。 同一日,赵夫人赴凤仪殿求见。 她衣着未整,神色愠怒:“太后,您要斩草除根,也该给我赵家一个体面!” “赵阁老已故,赵家如今已不掌军、不入枢,何至于此?” 太后端坐高位,语气淡然:“事到如今你以为是我动了你?这局,已是她一手设下。” 赵夫人怒极反笑:“那您就眼睁睁看着她毁了我们这些老臣之族?” 第一百二十三章 底线将破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太后抬眸问道:“赵夫人,你可记得,当年你父亲是如何保陈宦的?” “你如今为何这般激动?” 赵夫人脸色僵住。 “你……什么意思?” 太后起身,缓缓走至凤仪殿窗前,望着雪落宫墙之外,语气幽深:“这盘棋,原该早些收场。” “可惜,她比我们谁都狠,我若不退,她便让朝中血流成河。” 赵夫人愣住半晌,忽然一笑,退后一步,拂袖而去。 西城谢府。 霍思言一身常服,坐于厅内,案上摊着三张军册与调兵卷宗。 谢知安将新探报送来。 “赵夫人今日回府,府中已遣人连夜整理书契财册,疑似在作迁移准备。” “这一步,太快了。” 霍思言不抬头回道:“不快,赵家一倒,太后再无缓手空间。” “她必须选边,不是我,就是她口中所谓的旧臣。” 谢知安叹了一口气,脸色暗沉。 “你这是在逼她反水。” 霍思言抬眼笑道:“她若不反水,便只有一条路可走,倒台。” 忽而,府外传来鸟啼,小白扑翅而入,落在她肩上。 它嘴中衔着一块碎银,赫然是东厂惯用之令牌。 谢知安神色一变。 “东厂的?” 霍思言取下碎银,指腹摩挲片刻。 “东厂副督白鹤,三日前曾秘密查访三司旧卷。” “他查的,不止断魂方,还有……赵阁老当年上疏北境换将一事。” 谢知安眼神一凛:“这也在案里?” 霍思言道:“换将之后,北境连年失利,兵员损耗惨重,朝中一度传言……换将是赵阁老为保其门生之举。” “若东厂真查出此事……赵家不仅要背药案,还要背战责。” 谢知安沉声问:“你是想借东厂之手,彻底定赵家?” 霍思言点了点头。 “我一人之力,撼不动赵家数十年根基,但若加上东厂……就能。” 风雪夜深,北镇抚司密牢内,火盆燃烧,昏黄的光投映在墙上。 白鹤缓步走入,身后两个东厂役人压着一名重囚,血迹斑斑,衣袍破碎。 “说,你亲眼所见的事。” 囚徒伏跪在地,声音颤抖:“属下……当年亲送断魂方至北境军营,时为赵阁老之令……是,是他亲笔手令,连兵部都未过。” 白鹤盯着他,眼神冷硬。 “你可知,你这一句话,要送多少人去死?” 囚徒发抖:“属下……只想保命,我不愿死,也不愿再替他们遮掩了。” 白鹤挥手,让人将其拖走。 他负手立于牢中,片刻后转身出了密室,刚至门口,便见一人立于雪中。 是霍思言。 她未着官袍,常服加身。 白鹤打量她一眼,似笑非笑。 “你倒是好手段,把东厂也搅进来了。” 霍思言微微一笑:“彼此所求不同,道路却暂同,你要东厂立功,我要赵家偿命。” 白鹤目光微动,缓声道:“你就不怕赵家狗急跳墙?他们若真急了,杀你灭口易如反掌。” 霍思言抬头看他,眼神坚韧。 “那他们就得先算清楚,杀我之后,是否真能灭我留下的每一条线。” “每一个人、每一笔账、每一处证据……我都留有备份。” “他们若敢动我,我敢让这案子第二日登朝堂。” 白鹤凝视她片刻,忽地一笑:“怪不得太后都头疼你,你比她狠多了。” 霍思言轻声道:“我与太后当然不同,我想活着赢,她……只是想不输。” 与此同时,赵府书房内。 赵夫人捏着一封飞鸽传来的密信,脸色灰败。 “他们果然查到了北境的事。” “连兵部也有耳风,说朝中旧臣打算联名请赵氏闭门谢罪。” 身侧侍女悄声问:“夫人,要不要先遣人出城?” 赵夫人却缓缓摇头。 “走是死,留……或许还有人能保我。” 她放下信笺,眼神狠厉。 “明日一早,去谢府……见霍思言,我认输。” 次日清晨。 谢府书房,霍思言刚收完朝信,沈芝便踏雪而入。 “赵夫人求见。” 她挑眉一笑:“终于来了。” 沈芝低声问:“你打算如何回她?” 霍思言缓步而出,眼中泛起幽意寒光。 “赵家沉浮几十年,终于肯低头,但低头也要看时机,看姿态。” 她顿了顿,语气微寒:“若她还想谈条件,那她就没明白……这局里,她已经没有资格提条件了。” 谢府暖阁,炉火正旺,茶香袅袅。 赵夫人披着狐裘走入,未等通禀,径自跨门而入。沈芝只微微颔首,未曾阻拦。 霍思言站在案前,正翻阅一卷枢台议录。 听到脚步声,她没有抬头,只淡淡开口:“赵夫人您终于来了。” 赵夫人驻足几步之外,眼神复杂。 “我知道,我来晚了。” 霍思言将卷宗合上,转身看她,声音清冷:“晚了不怕,怕的是不明白自己来做什么。” 赵夫人紧紧握着手中的羊脂玉扇,手指泛白。 “我赵家,愿退。” “兵部不插手,宗人府不过问,朝议之中,我们一个字也不发。” “甚至……我愿将赵氏旧账一并交出。” 她顿了顿,艰难地道出最后一句:“只求,你放过我家老七。” 霍思言看着她许久,终于坐下,为自己斟了一盏茶。 “赵家世代功勋,自视甚高,何时也能开口求情了,你知我为何等你来吗?” 赵夫人一震,抬眼望她。 霍思言的笑意薄冷:“我不缺证据,也不缺人手。” “我只是想知道,你赵家到底有没有底线。” “如果有,我或许可以在你交出旧账之后,再往后推一步。” 赵夫人咬牙说道:“我可以给你赵氏与陈宦的来往文书、断魂药方的初版草图,还有……赵阁老早年私信。” “可这些东西,你不能带去朝堂,只能你一个人知道。” 霍思言盯着她,缓缓摇头。 “你还是不明白,这局,不是我与赵家之间的事。” “是赵家和整个朝廷之间的事。”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森冷:“你若现在还想藏、想保、想换……我今日就当你没来。” 第一百二十四章 旧人未死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赵夫人呼吸一滞,终于将手中玉扇啪然掷地,躬身跪下。 “霍姑娘,求你。” “赵家……不能再死一个人了。” 室内陷入沉默。 良久,霍思言才轻声开口:“你可知你这话,有多可笑?” “当年贺慎之死,换的是赵家一族的安稳。” “如今轮到你求命,你才明白命值几何?” 赵夫人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伏地。 霍思言起身,走至她身前,居高临下。 “从今日起,你将那批旧账誊写两份。” “一份我看,一份,你亲自送入枢台。” “你若敢少写一句、漏一字,我保不住你,也保不住你儿子。” 赵夫人身躯一颤,点头如捣蒜。 “明白,我……都写。” 赵夫人走后,沈芝端起一盏茶,放在霍思言面前。 “你确定她会照做?” 霍思言未接茶,望着窗外天光渐亮,神情沉静。 “她不是怕赵家毁了,她是怕她儿子死。” “一个母亲到了这一步,才会真把命送上来。” 沈芝轻轻一笑,眉眼讽意淡淡。 “倒也罢了,赵家这口气憋得太久,也该出清了。” “只是……太后那边,未必想看到你将这口气引爆。” 霍思言终于收回目光,看向她。 “太后若聪明,就该在这时候割肉止损。” “赵家不倒,所有人都看不清谁主沉浮。” 沈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低沉:“可她未必愿意服你,你逼得越紧,她可能越要反咬一口。” 霍思言嗤笑:“她若真想咬,早咬了,但她不敢。” 沈芝看着她,目光幽深。 “你……是不是已经布好局了?” 霍思言点头,低声道:“我已让谢知安着手安排,若赵夫人今夜前未递交文书,便由北镇抚司出面,以拒查抗审之罪,将赵氏列入清算。” “所有在职旧臣,一并入册,这份名册,一旦动手,就不会收回。” 沈芝神色变了变。 “你这是釜底抽薪。” 霍思言平静道:“你觉得决绝吗?是他们逼我的。” 傍晚,枢台。 赵夫人身着素衣,带着两箱文书踏入重门,文官交接,封条落印。 同一时刻,谢知安手中的清算名册尚未递出,宫中飞鸽急来。 太后批复:“赵氏认罪,念其三代功绩,可免族刑,贬籍三年。” 谢知安放下书卷,抬眼看霍思言。 她面无波澜,缓缓开口:“放过赵家,是太后的底线。” “让赵家贬黜,是我给她的最后体面。” 深夜,谢府灯未熄。 霍思言独坐书阁,翻阅赵氏旧账,一张纸页落地,露出其下密信一封。 信封上,只有两个字。 “楚延。” 霍思言指尖微顿,将信抽出,一字一句看下去。 良久,她合上信,眼神彻底冷了。 沈芝匆匆入内,看见她神色,微怔。 “怎么了?” 霍思言把信放入火盆中,看着信纸化灰。 “南州兵变,不是赵家与陈宦。” “是赵家与……楚延。” 沈芝瞳孔紧缩。 “楚延……不是死在西岭山战役中了吗?” 霍思言看向她,声音低冷:“他没死,他隐在军中,换名易貌,如今是……兵部大都督,方遇。” 谢府夜寒如水,火盆中那封密信烧得灰尽,未留只字片语。 霍思言静坐良久,指节紧握,终是低声道:“原来,一开始就埋着这么一颗雷。” 沈芝神情未定,压着声音问:“你确定那信是真的?方遇……真是楚延?” 霍思言眼神冷凝:“笔迹不假,落款有年旧印,是贺慎死前交给赵氏保管的。” “他本想留给太后,结果成了赵家藏身的护符。” 沈芝几乎想站起来:“那我们怎么办?太后……她会不会早就知道?” 霍思言眼眸微垂,声音如冰:“她当然知道。” “只不过,这颗棋子她用了这么多年,不愿轻动罢了。” “楚延当年领兵征南,兵败失踪,尸骨无存,赵家替他假死,借尸还魂成了方遇,而他,也成了太后的底牌。” 沈芝眉头紧皱:“那他现在掌着北境兵符,一旦动手……” 霍思言接道:“便是山河震动。” 沈芝低声问:“你打算如何?” 霍思言沉吟半晌,开口:“我觉得,不能动他。” 沈芝一怔:“不能动?他手握兵权,你不趁此揭出,等他反扑,岂不是……” 霍思言却缓缓摇头:“此事不能以赵家之口说出。” “那只会让朝中以为我与赵家联手栽赃方遇,反被人趁势反咬。” “得另设一局,引他自乱。” 霍思言望向案上一张边境调兵图,指尖一点一处:“他如今驻北境,调兵令皆需太后亲批。” “我们就从他近身将领入手,设假情报,引其误判一次边防动向。” “只要他调兵有误,朝中便有人质疑,到那时再揭他旧名,便是名正言顺。” 沈芝微微点头,又道:“此事需多久布成?” 霍思言凝神片刻说道:“十日,十日之内,我要让楚延……亲自踏出那一步。” 与此同时,宫中凤仪殿。 太后翻阅着枢台新报,一旁宫人轻声禀报:“赵夫人已交出文书,谢府未有异议。” 太后点头,却眉头未展。 “她那边呢?未曾动静,谢知安今晨往兵部探信,未入正门便退。” 太后轻轻闭上眼,声音低沉:“她知道了。” 片刻后,她睁眼,声音已如寒霜:“去传旨……让方遇进宫一趟。” “本宫,要亲口问他一句……到底,还想隐瞒到几时。” 乾元殿静如沉水,玉灯悬照,映得四角冷辉。 方遇披雪入宫,墨袍未解,单膝跪地,低声道:“臣,见过太后。” 太后负手而立,背对着他,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你是何人?” 一句问话,如刀落霜林。 方遇神色微变,却未动分毫。 “臣……方遇。” 太后缓缓转身,目光沉如死水。 “若是方遇,又如何能签下那份调兵状?” “又怎会认得那道旧年印记?” 方遇没有说话,微微垂首,像是在权衡。 良久,他终于低声开口:“臣……确实曾随楚延征南。” “也确实在那场兵败后,受命更名。” “太后命我保北境安稳,臣不敢懈怠。” 第一百二十五章 权归一线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太后盯着他,眼中闪过冷意。 “本宫命你改名,是让你守军不乱,可不是让你扶旧臣、收旧人、挟军权自重!” “你以为藏得住?” 方遇沉声道:“臣无叛心,只是北境兵将皆识我旧名,若非旧部,何来信服?” 太后冷笑一声:“你倒会替自己编。” 她抬手一挥,宫人立刻奉上一纸奏折,正是昨夜边境调兵回报。 “你调兵西回,竟连兵部都未过,只求密令?” “你可知,那片雪原一旦空置,西辽就会借机南探?” 方遇目光猛然一缩。 “那难道是……有人故意引我误判?” 太后盯紧他,冷声道:“你若真是楚延,就该知这宫中,最不能试的,就是我的底线。” 方遇低头,长叩于地,声音沉沉:“臣知错,愿听太后发落。” 太后缓缓坐回凤椅,半晌无言。 “你跟了我十年,本宫知你。” “如今,你既暴露在光下,便不能再藏。” “这兵部大都督一职……你留不得。” 方遇神色一紧。 太后缓缓道:“你调任北军参将,入枢台之下,受三司调度。” “由霍思言,代掌兵符。” 话落,殿内死寂。 方遇没料到她会直接将兵权移至霍思言手中,身形一震,却还是压下情绪。 “臣……领旨。” 太后没有再看他,挥手示意退下。 方遇行至殿门外,回头望了一眼那金龙浮雕,眼神深不可测。 同一时,谢府灯火未熄。 霍思言静坐于堂前,看着小白送回的一枚金令,令上印着楚字。 谢知安立在她身后,低声问:“他入宫了,你猜……太后会废他吗?” 霍思言轻声道:“她若聪明,就不会。” “她若真废了楚延,便是放弃最后的刀。” 她抬眼,盯着门外夜色,声音淡淡落下:“但她会收回刀柄……交到我手里。” 天光未明,宫中枢台密阁之上,三司议事尚未开堂,便有密令传至。 “自即日起,楚延退任兵部大都督,暂调北军参将;兵符暂由枢台副使霍思言代持,受三司节制。” 一石激起千层浪。 兵部旧臣哗然,宗人府沉默,东厂的人连夜调档查验,谢氏的人则暗地奔走,整个京城上层,仿佛在一夜之间换了天。 谢府内,沈芝将刚收到的回折递到霍思言案前。 “宫里回话了。” 霍思言看了一眼,唇角挑起淡笑。 “她果然舍不得楚延,但也终于肯放我一步。” “现在,终于轮到我主动了。” 沈芝抿唇:“你接下这兵符,未必是好事。” “太后不会真把兵权给你,她要的,是你当那过桥之人。” 霍思言点头,却无半分担忧。 “她不会让我用这把刀去杀,但我可以让所有人以为,这能杀人的刀在我手里。” 她眼神沉定,低声道:“兵不在符,而在人,我手上的,是兵心。” 沈芝不再言语,只随手将一份名册展开,是北境各营将领之名。 霍思言翻看良久,指尖点在其中两人名字上。 “宣他们入京,以战功审议为由。” “我要借他们的口,打破楚延余威。” 沈芝眉头一挑:“削他旧部?” 霍思言摇头:“是借他的旧部,分裂他,若他旧部之中,有一半站在我这边,那他就不再是楚延,是方遇,是个失了势的空壳。” 沈芝挑眉笑道:“你这手,够狠。” 霍思言淡然一笑:“我只是给他选择。” “看他,是想做回楚将军,还是做我手下的副将。” “不过,此时太后不会立马得知吧?” 沈芝朝着霍思言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你猜,我的嘴严不严?” 霍思言提笔拿纸,将自己刚刚说过的话拓在了纸上,并交给沈芝。 “如若你开不了口,将次信交于太后便不算你泄密。” “霍神算子这是寓意何为?” 霍思言低头浅笑,将那封信捏成一团。 “我只是希望,最后的最后,你能站在我这边。” 而此时,北境大营。 方遇回至军中,未言片语,只独自坐于主帐。 外头风雪将至,营地戒备森严。 幕僚步入,低声请命:“将军,听闻兵符已归京中,是否调兵回撤?” 方遇没有应声,良久,开口道:“不急。” “既然她接了这柄刀,我倒要看看她能握得多久。” 他目光幽深,盯着案上的旧图。 那是一张十年前的边防图,上面仍有“楚延”之名。 方遇低语:“霍思言,你若真以为兵符在手,就能控我……你便太小看这十年江山。” 雪落京城,宫门紧闭,枢台高门之上悬起红绶金纱,象征着三司兵权暂归一线,由枢台副使霍思言摄管。 朝中议论纷纷,旧臣不安,新贵蠢动。 而谢府内,一封接一封的奏折正堆入霍思言案前。 “北营五镇调动图已递交。” “楚延旧部中,有三人先后呈表,愿听调遣。” “南部校场传讯,有意归附者尚在观望。” 沈芝逐条念出,眉头却紧锁。 “你势头太猛,压得他们都不敢出声。” 霍思言未应声,只静静看着案前那道兵符。 “他们若沉得住气,就不会是旧部。” “楚延领兵十年,外强中干,兵将心中早有怨气。” “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她将兵符收入衣袖,起身道:“走吧,去一趟枢台。” “今日,我要他们见见,兵符在谁手里。 枢台正堂。 三司共议,御史、刑部、兵部代表尽数在列。 霍思言步入堂中,百官起身行礼。 “枢台副使……霍姑娘。” 霍思言微微颔首,直至主座。 她并未急于开口,而是从怀中取出那块兵符,举于众目之下。 “此为太后亲授,摄管兵权之令。” “自今日起,凡北军、南卫调兵遣将,皆须经我手印可行。” 一时间,殿中无声。 御史率先试探:“霍姑娘……曾无军职,骤接此权,恐百将难服。” 霍思言却淡淡一笑回道:“百将服不服,与我无关。” “我手上,有太后的旨,有兵部的令,有军心可用之人。” “谁若不服,自有法例处置。” 第一百二十六章 暗潮掀起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北境,雪原深处。 夜色下的前哨营地静如冻骨,唯有哨兵低语巡逻声依稀入耳。 忽然,一声短促哨音打破寂静,紧接着,三道黑影自林中跃出,飞快掠向营帐。 守卫刚欲出声,便被魂术定形,身躯僵直,眼中血丝炸裂,倒地无声。 黑影其一跃入主帐,翻开案卷、调令、军图,一目十行,迅速收纳入怀。 另两人则兵分两路,入武库、入兵器堂,不留痕迹。 整个过程不过半柱香,待巡营副将闻讯而至,黑影早已遁入夜色,只剩一地惊愕与不安。 翌日。 密报传回京中,兵部、枢台、东厂三方同时收到情报。 沈芝手中摊开一封紧急情报,额角已覆冷汗。 “北境军机失窃。” “魂术高手三人夜袭主营,所窃卷宗涉及边防调令及暗哨布图。” 霍思言眉目沉静,开口却格外冰冷:“你确定是魂术?他们终于用上了这张牌。” 谢知安沉声道:“魂术者夜入军营,不惜暴露能力,说明他们已无退路。” “我怀疑是楚延。” 霍思言却摇头。 “不,若是楚延,他不会只拿兵图,而不伤人。” “这是警告,是挑衅,说明还有别人在后头……比楚延更急着破局的人。” 沈芝低声问:“那你打算怎么办?这朝廷之中出现魂术,乃是不小的轰动。” 霍思言起身,走到窗前,手指一勾,一缕浅蓝魂火自掌心升起,随即化散。 “既然他们动了,我也不能继续留手。” “传我令……调赤炎卫南线驻兵,设三路哨点,追查三魂术者。” “另外,将凝魂印放出风声……就说在我手里。” 谢知安一怔:“凝魂印不是在……” 霍思言眼神沉沉: “凝魂印早就碎了,但他们不知道。” 沈芝眸色一动,霎时明白了她意图。 “你想借假印引蛇出洞?” 霍思言点头:“既然他们敢来,就不怕我开战,我要让他们知道,今日我掌兵权不是空言。” 与此同时,北境密林之外。 三魂术者归至隐营,将军机卷宗奉于帐内一人。 此人黑袍披肩,面目模糊,声音低哑:“她果然还活着,而且……越来越不好对付。” 副将恭敬躬身。 “主上是否出手?” 黑袍人语气淡然:“出手?不急。” “她若真有凝魂印,那便是另一场大局。” “我们只需……再推她一步,看她,是要兵符,还是要命。” 京中雪霁,枢台却未有一刻宁静。 霍思言立于兵图之前,目光如炬。 “他们夜袭的,是楚延旧部的主营。” “目的不是卷宗,是打击我刚接手的威信。” 谢知安拂开一封密件,沉声汇报:“赤炎卫已布下三道追踪线,魂术残留已被锁定在北山以东。” “不过,对方魂力极强,且似有所掩术,追踪进度受阻。” 霍思言语气冷定:“通知东厂,开放临山暗哨,准他们跨线协防。” 沈芝皱眉道:“东厂虽是朝廷鹰犬,但一旦让他们插手军务,怕是尾巴都得被咬断。” 霍思言却道:“没关系,我就是要他们咬。” “他们若咬到了楚延的旧人,那就是功,若咬错了,那是太后的人死。” “这场局,谁都不能置身事外。” 她语罢,转身疾步入后堂,唤出一道魂光,掌心捏诀,低声唤道:“小白,去。” 窗外一声乌鸦长鸣,黑羽如电,化影而去。 夜幕临京。 临山哨站火光通明,数十名赤炎卫披甲夜巡,枯枝丛中,小白盘旋低鸣,忽然猛地俯冲。 “发现踪迹!魂力波动在西南角!” 霎时箭雨破空,魂术屏障激荡而起,隐林之中三道黑影被迫现形。 “撤!” 为首者低喝,身影一闪便欲遁逃。 然前路早被东厂锁死,一道天雷符阵自空中落下,黑影身形顿滞。 霍思言手握控符,魂术化刃破空直斩,战意已至极点。 三魂术者顿觉气机锁定,纷纷出招抗衡。 对轰瞬间,气劲崩裂,雪尘四溅,霍思言身形未动,周身魂火翻涌如浪。 她拂掌之间,魂纹如网织空,封死敌方所有退路。 其中一人怒吼:“你怎么可能……魂术已断多年!” 霍思言冷笑:“井底之蛙何来此般武断的话?” 她右掌掐诀,半空中小白腾空掠下,口吐魂啼。 那道魂音激荡而落,震得敌方魂识剧痛,二人齐声吐血,几欲遁逃。 霍思言却不给一丝喘息。 “镇!” 她轻吐一字,魂火落地,化作符阵,封闭四野。 三魂术者被困阵中,死路已成。 谢知安从侧翼疾步而至,长刃一挥,拦住欲突围之人,刀锋擦出一抹红光。 仅一刻钟,战局定。 两人伏诛,一人自爆魂识而亡。 战后,沈芝走至霍思言面前,神色肃然:“你……该是兵中的利刃。” 霍思言收起魂阵,神色淡然: “谈不上利刃,我只是……比他们狠一点罢了。” 谢知安一旁看着她额角魂纹轻闪,忽而轻声道:“你若真动了杀念,也未必不是为了……守命。” 霍思言未言语,只是看着远处山野,微微抬手。 小白落至她肩头,轻轻叫了一声。 她语气平静:“这次只是个下马威,是让他们看见我能杀。” “也让他们知道,我不会轻易动。” “下一次……就该他们问自己,值不值得来。” 天未亮,谢府后苑深处,一道魂光自竹林间悄然浮动,随后沉入地底。 霍思言静坐于石亭之中,掌中结印,魂力细若游丝,缓缓渗入暗纹。 她身后,是一整片沉睡中的“兵阵”。 十余座石棺整齐排开,每一座之中,都躺着一个面色苍白、气息冰冷的傀儡。 他们形貌各异,却皆有共同特征……胸口处刻着一枚魂咒印,额心处嵌有薄蓝色魂石,正微微闪光,似是梦醒前一刻。 沈芝立于她侧,看得心中泛起寒意。 “你早就开始做这个了?” 霍思言未开口,只是拂掌落下最后一道魂线,阵中十余具傀儡如风中柳枝般轻颤了一下,随后归于沉寂。 “你手里已有谢家暗卫,为何还要造这一批?” 第一百二十七章 兵魂傀儡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霍思言终于开口,语气如水:“谢家不是我的、太后不是我的、北境兵不是我的。” “我总要有一样,是永远听我令的。” 她目光落在那些魂傀儡身上。 “只有这些魂傀兵,他们……不会背叛。” 沈芝微微皱眉:“魂傀儡虽强,却需耗魂力持续操控,若你伤重或分神太久,他们便会失控。” “你不怕……” 霍思言淡笑:“我给他们的魂线,是……唤醒,他们拥有自己的意识。” 她抬手摊开,掌心一道微光跳跃,宛如心跳。 “我不是要让他们为我杀伐,是让他们保护我活下去。” 沈芝终于意识到,她面前的这位枢台副使、当朝“摄兵权”之人,早已在人人以为她步步受制时,悄悄准备好了退路。 她不是背水一战,而是布了一座“活阵”。 与此同时,宫中御花园。 太后立于雪莲台前,手执一封密报。 沈公公低声禀报:“魂术夜袭一事,霍思言未请旨自调赤炎卫,并引东厂插手军中。” “据传,她还手控魂阵,当场杀敌三人。” 太后沉默片刻,淡道:“是她做的?” 沈公公点头:“属下查过,符文与魂术气息属她旧印。” 太后冷笑:“她倒是越发胆大了。” “昔年楚延动兵前都还会请旨三次,如今她却连我都不告而取兵权。” “她是忘了,这兵权是谁给她的。” 沈公公迟疑道:“是否……要收回?” 太后眸色深沉:“不收。她愿意出刀,我便看她能斩几人。” “且让她……把前面路都清干净。” “等她疲惫之时,再问她……这兵符,她还握不握得住。” 谢府暗室。 夜深灯残,霍思言独立魂阵中央,眼前那批魂傀儡正静立四方,彷如雕塑般无声无息。 “编号三十七、三十八反应迟滞。” 她低声道。 “将魂核结构向右错移三寸,再植入第二道识令,唤醒条件设置为魂纹浮现。” “主令接收系统重新归类,以谢氏纹印为第一识别。” 她每说一句,魂阵边缘便泛起一道蓝光,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回应她意志。 小白落在屋梁之上,发出一声轻响。 霍思言停住手中动作,仰头对它笑了笑:“这些人,不太聪明,但他们忠心。” 小白轻啼一声,像是回应,又像是提醒。 霍思言却已将最后一枚魂核安入,片刻后,三十七号傀儡眸中泛起淡淡蓝光,跪地而坐,沉声低语:“主令已收。” “任务等待中。” 与此同时,东厂密司。 数名密探跪在地上,将一卷染血布帛呈上。 厂督一一翻阅,眉头愈加紧锁:“这是……谢家旧案?” 其中一人躬身:“是,来源未知,只署名见光即碎。” “据传涉及昔年谢将军兵败真因,而霍思言,正在私查此案。” 厂督冷笑一声:“她简直目中无人,无法无天。” “若再不压下,怕是要骑到所有人头上。” 一旁内司掌笔低声问道:“是否传信太后?” 厂督摇头:“太后给她放权,不代表我们就该视她为上。” “她敢查,我们便敢……盯着她查。” 清晨,谢府书房。 谢知安掀帘而入,神情带着几分急迫:“魂傀儡阵的事……被盯上了。” 霍思言缓缓将书卷合起,淡问:“东厂?” “还有沈芝。” “她虽未露口风,但她今日未回宫,是在故意给你空隙。” 霍思言沉思片刻,低声笑了:“沈芝不蠢。” “她知道,这局若真走到最后,她也要选一边,而她能选的……不多。” 谢知安看她半晌,终究问道:“你造这些傀儡,是只为自保吗?” 霍思言看着他,眼神一寸寸沉下来:“有时候不是为了自保。” “是为了告诉某些人……别以为我只是棋子。” “或许以攻为守,才是最好的防守。” 谢知安心神一动,片刻后低声道:“这话我赞同,那你下一步,要怎么落子?” 霍思言将一封密信递给他,上头不过一句话。 “宗政司,开棺。” 宗政司地牢,尸香沉沉,檀木棺盖一寸寸开启,魂光微闪。 霍思言立于棺前,目光沉冷。 这具尸体,名册上写得清清楚楚:谢沉,谢家长子,十年前战死于北境,尸首送回宗政司封棺封魂,不得扰动。 而今,她亲自揭开这道封禁,只为核查一样东西。 胸口的伤。 沈芝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一切,忽而出声:“你真以为谢沉,是战死的?” 霍思言未转头,只缓声道:“谢沉是我哥。” “谢家覆灭那年,我亲眼看见父兄尸体被摆在枢台前,为太后立威。” “可我不信……谢沉会死得如此简单。” 她伸出手,轻轻探入尸体胸前衣襟,果然,一道细小的魂纹浮现,几乎难以察觉。 沈芝瞳孔一缩,缓缓道:“那是……控魂咒?” 霍思言冷笑:“是,却不是我谢家的术,这是东厂旧符。” “也就是说,我哥哥战死……是因为他被当作傀儡利用过度,魂识反噬,而非战中受伤。” 沈芝此刻彻底沉默。 她终于明白霍思言为何执念于造傀儡兵,也明白她为何执着于查谢家旧案。 这哪里还是复仇,应该叫……归魂。 霍思言低声道: “我要他们知道,就算他们封了谢家名号,也封不住我亲手开棺的一刻。” 沈芝抿唇半晌道:“那你还要继续走下去?这一路上……恐怕会死很多人。” 霍思言看着谢沉的脸,轻轻点头: “我当然知道,不走下去,死的人就只会是我们。” 与此同时,太后宫中。 沈公公跪于榻下,轻声禀报:“霍思言已开棺验尸。” “据查,尸体确实残有控魂旧印。” “而宗政司原始卷宗……已被焚毁。” 太后缓缓倚在榻上,半晌无言。 她闭了闭眼,淡声开口:“当年谢家案,是枢台奏章、宗人府断案、东厂执行。” “若真有人动了手脚,也不止一个。” “霍思言若查下去,会挖出整个朝堂。” 沈公公低声问道:“那是否,需将她……” 太后忽而睁眼,眸中沉冷如水: “先不急,我要她亲手翻出每一个骨灰。” “等到她捧着那滩血,跪在我面前质问时……本宫才说一句,你赢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尸案旧痕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宗政司外,冬阳惨淡,寒风猎猎吹得殿门咯咯作响。 霍思言踏出棺殿,指尖还残留微弱魂力,沈芝紧随其后,神情凝重。 “这具尸体,不能再放回去。” 沈芝皱眉:“不放回去?那如何处理?难道你要带走?” 霍思言冷道:“宗政司留不住它,我要亲自审验所有细节,他不是谢沉。” 沈芝被霍思言的话一惊。 “你说什么?” 霍思言缓缓转身说道:“魂纹是谢沉的,但骨骼比例不符、肌肉纤维重叠异常。” “这是一具被改造过的尸体。” “也就是说……这不是我哥哥,而是被人伪装成谢沉的魂傀儡。” 沈芝脸色微变低声问:“何为肌肉纤维?如你所说,这不是谢沉,那真正的谢沉呢?” 霍思言抬头,眼神如寒夜寒星。 “谢沉?他不是死了,就是还活着。” 另一处,谢府密阁。 谢知安眉头紧锁,将霍思言传来的解剖卷翻阅到底,低声道:“她这是要逆天查案。” “谢沉是朝廷认定的忠烈,她若否定这点,就是打整个朝堂的脸。” 府中隐卫低声进言:“主子,是否劝阻?” 谢知安合上卷宗,轻道:“不劝。” “她若认死一个结,那就别拦她,因为谁也拦不住。” “我们能做的,就是……备马养刃,等她一声令下。” 宫中御花园,太后倚坐茶亭中,静赏寒梅。 沈芝着常服跪在一侧,恭敬奉茶,却不语。 太后喝下一口,似是随口问道:“宗政司之事,你也在场?” 沈芝抬眼,平静答:“是,她发现了尸身异常。” 太后不置可否,放下茶盏,缓缓起身。 “你看,她接下来会做什么?” 沈芝轻声:“查血脉、查骨灰、查从十年前至今,每一个涉及谢家的线索。” “她不会停。” 太后负手而行,半晌,忽然笑了一声:“她倒真是谢家的人,咬住骨不松口。” “可你呢,沈芝?” 沈芝微顿,缓缓低头。 “我只看谁更值得站。” 太后回眸望她,眼神一瞬冰冷:“别站错了,风变了,连老鹰也会折翼。” 夜晚,谢府后院。 霍思言独坐灯下,卷宗堆满整案。 小白落在她肩头,低声叫了两声。 她取出一枚早年谢家军章,拂去灰尘,低声呢喃:“你若真活着……就给我一个信。” “我不信……你真会死在那些人手里。” 魂火微燃,她翻开最后一页古卷。 上面,是谢沉亲笔写的最后一封书信。 那一行字,被魂术强行隐匿,但现在,在她的魂力渗透下,渐渐浮现。 “思言,吾或不归,但谢家,不灭。” 霍思言眼神一凝,轻声一字一句念出:“我会,叫他们都还回来。” 谢府密室,烛火微暗,霍思言展开一张陈年人谱图,纸上密密麻麻勾勒着谢家旁支直系。 沈芝立在一旁,低声问道:“你真相信谢沉还活着?” 霍思言眼神没离开图纸。 “我不信一个能与楚延策并肩的将军,会毫无声息地死去。” “谢沉那一战后尸体不全,魂识飘散,身份全凭魂纹认定。” “可魂纹也能移植。” 她指着谱图上一角。 “谢沉若真是被调包,那这世上一定还有与他血脉相近之人,我要找到这个人。” 沈芝皱眉:“你准备怎么查?” 霍思言翻出几份旧军报。 “谢家军有个传统……每位亲族男丁成年后,须于宗祠登记血脉册。” “而这个册子,之前被宗人府封存,如今我调出了副本。” 她将册子摊开。 “只要比对骨髓血息,就能验出谢沉是否还有直系血亲尚存。” 沈芝忽然神色微动:“我听说……有一个叫谢言之的小厮,曾为谢沉贴身童仆。” “当年谢家覆灭,他侥幸逃出,却被改了名字安置在西市医坊为学徒。” 霍思言眼神一震:“人现在在哪?” 沈芝低声:“我已经派人去找了。” 西市偏巷,一间陈旧医坊内。 谢言之正在挑灯配药,听见外头有人敲门。 门一开,他愣住了。 沈芝身着素衣站在门外,身后数名暗卫。 她打量眼前这少年……眉骨宽平,眼形狭长,与谢沉几分相似。 “你,叫谢言之?” 少年本能后退一步,警觉地看着她。 “我早改名了,不姓谢。” 沈芝未与他多言,抬手掷出一枚小魂石,淡淡道:“滴血。” 少年犹豫许久,终是咬破指尖,将血滴入魂石。 魂石顿时泛起金光,与沈芝手中那枚谢家旧石交相辉映。 沈芝眼神沉下。 “找到了。” 谢府密阁内,霍思言盯着那两枚魂石,指节用力几乎捏裂。 “直系,血脉无误。” 谢言之拘谨站在角落,不知所措。 “我不是他们的后人,我从小就被送出去,什么都不知道……” 霍思言却没有看他,只是将谢沉那封未寄出的信重新展平。 “你不用知道,你只要活着就行。” 谢知安步入,目光微沉:“太后若知道你找到了谢沉的血脉……” 霍思言冷静接话:“她会觉得我在备战。” “可我偏要让她知道……这是谢家血未冷。” 谢府偏院,夜色深沉。 谢言之跪坐在蒲团上,眼前是霍思言亲手铺开的族谱图,一笔一划,皆书于谢家旧墨。 他声音哑涩:“我真是谢家人?” 霍思言平静地说:“你是谢沉的侄子,谢城之子,你父母早亡,幼年由谢沉抚养,谢家事发前,他安排人将你送走。” “你能活到今日,是谢沉拼死为你夺下的机会。” 谢言之攥紧了拳:“可我什么都不会……我配不上这条命。” 霍思言却摇头。 “谢家不需你报仇,只需你活着。” 她将一枚信物递过来,那是谢家印角,内嵌魂晶。 “你是谢家血脉,今后你要明白,这代表什么。” 谢言之犹豫片刻,终是接过,重重点头。 翌日清晨,霍思言亲自携谢言之前往宗人府。 那日朝中尚未议政,但整个宗人府内外,早已聚满人影。 谢氏后人现世,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 第一百二十九章 密书动京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宗人府使原本欲挡,但当看到霍思言手中太后的金印时,面色顿变,不得不恭恭敬敬将人迎入密堂。 “你要亲验谢家血脉?要将族籍从新封中取出?” 霍思言语气平静:“我要你们将谢言之之名,补入谢氏正统。” 宗人府使皱眉:“此举动摇旧律,未得圣旨,不可擅改。” 霍思言抬眸道:“那便让圣旨现在来。” 片刻后,沈芝快步入堂,手捧太后金书,目光一扫而过,语调清冷:“奉懿旨……谢氏谢言之,血脉纯正,名归宗脉,自今日起,记入族册。” 宗人府众人面色大变,却也只能应令。 沈芝交接完旨意,留下一句:“太后说了,此事从速。” 她并未多言便转身离去,连目光都未在霍思言身上多停。 但霍思言知道,这份诏令,沈芝为她争了半日。 入夜,宗人府内,尘封许久的族谱卷轴被重新翻开。 谢言之坐于案前,颤抖着写下自己的名讳,一笔一划,如刀割于纸。 写完最后一字,他忽然哭了。 不是悲,是松了口气。 “我终于,有了名字。” 霍思言伸手替他收好族卷道:“从今往后,不必低头。” 谢言之仰头看她:“那你呢?你……还要继续往下查吗?” 霍思言轻轻应了一声:“我要他们承认,谢家当年不是通敌,是被害。” “我要让那群躲在帘后安坐的人,亲自跪下说……当年错了。 京中东街,一家名为“柳阁”的书肆悄然更换了掌柜。 没人知道,这里曾是叶嘉言早年暗线之一。 如今旧主已亡,新人上任,店中仍暗藏机关,藏有往来十数年的秘报线索。 而这一夜,一道尘封十年的密书,被人从夹壁中取出,送往谢府。 霍思言打开竹筒,铺展开纸卷。 字迹是谢沉手书,最后一封未曾寄出的情报。 上书:“奉命行军入北境,兵线布局异常。” “有朝中高位私调兵马,绕过兵部,直送南山口。” “疑似诱我军踏入伏地。” “余于夜间探得地图旧卷,已交予信使……若我回不去,请以此证,追查宗政司档案第十七卷。” 落款处,是谢沉的印章。 霍思言指尖微颤,这封密信,正对应着她近日发现的兵力调拨图。 南山口,当年正是谢家军覆灭之地。 沈芝望着纸上的墨迹低声道:“这封信若送出,当年真相就保不住了。” 霍思言冷声接道:“可惜信使未归,密卷失踪。” “若不是旧线重新落网,这封密信,永远也不会出现。” 谢知安推门而入,将一叠翻印图纸放在她面前。 “这就是谢沉所说的第十七卷,宗政司残存密档里我找到了三页,是调兵计划残稿。” “兵线明确规避了兵部,绕经东厂指令,最终落入私军。” 霍思言盯着地图,眼神渐冷。 “调兵者是谁?” 谢知安道:“落款是……宗人府少监,林执言。” 霍思言眼神一顿:“林涵之父。” 谢知安点头:“林涵如今正被推入兵部为左使候补。” “若这条线坐实,当年谢家覆灭,是林氏一族直接插手。” 霍思言沉声:“林家之后,还有谁?我想要知己知彼。 另一边,东厂旧部残线得知谢府搜出密信,当夜便有人赶赴京郊。 一袭黑衣人在夜林中与人接头,传书一句:“谢思言已得旧信,疑查至林家。” 信使顿首:“主子,如何处置?” 林涵披风而立,语气低沉:“密信本是谢沉命人暗藏,连我父亲都未曾识破。” “若她再深查一步,就会发现……” 他说到这里停下了,忽然一挥手。 “杀!能杀的就杀,杀不得的……便逼她主动退棋。” 谢府密阁,灯火彻夜未熄。 霍思言披着外袍坐在案前,盯着那三页残卷图纸,一点点圈出重点。 她眼神凌厉,笔锋犹如刀锋,每一笔都在朝林家逼近。 “林执言调兵,是事实。” “林涵被推入兵部,是后续。” “太后放他进来……到底想借他做什么?” 沈芝站在她身侧,沉声回道“林家与太后早年并无交情。” “倒是……林涵与方遇曾同为宗政司旧部,有几分旧谊。” 霍思言眼神一动。 “是,方遇如今手握兵权,太后忌惮他孤掌独大,需要另一股制衡之力。” “林涵,便是那根钉子。” 谢知安忽然从外匆匆而入。 “出事了。” “西市坊口发现一具男尸,是宗人府旧吏,曾负责誊写第十七卷。” “尸体头颅被斩,魂魄破碎,无法追溯。” 霍思言瞬间站起身,目光冷如霜刃。 “林家开始杀人了。” 沈芝道:“但他们还不敢明目张胆对你出手。” “除非,你手里还有更大的威胁。” 霍思言冷笑:“那我就给他们一个理由。” 她唤来谢府暗卫:“带我去东厂废址。” “我要让他们知道……谢家死过一次,够了,第二次,是谢思言活着。” 京城西南,东厂废址。 残墙断瓦间,仍有些符咒碎纸随风翻飞。 霍思言缓缓走入其中,脚步所至,隐约有旧魂力萦绕。 她伸出手,指尖灼起微弱青焰,在一处墙角轻点。 轰然,一面石壁裂开,显出暗道残痕。 “这是谢沉当年隐藏线索之处。” 她取出随身魂晶,注入魂力,壁内机关骤然一亮,一封卷轴从夹层中滑落。 沈芝立刻接过,展开细看,脸色大变。 “这是……宗政司全卷复制件。” “内容竟比我们手中还多。” 霍思言目光沉静,淡淡说道:“他早料到有人会焚卷,也料到有人会查。” “只不过,他未料到……查的人,是我。” 她接过卷轴,卷尾落款那一行字,再次映入眼中。 “思言若见此信,当知……此卷可杀人。” “亦可救国。” 谢知安沉声:“你准备什么时候动?” 霍思言抬头,冷意弥漫:“明日朝议。” “我要他们,在金銮殿上,当众听我问一句。” “谢家,真是死得该吗?” 第一百三十章 殿上血证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金銮殿内,朝阳初升,百官列位。 今日并非大朝日,却因“兵部新任左使”的敲定临时开议。 太后未现身,由中枢三阁与枢台共议,由宗人府推人,兵部举荐,三日内定人。 殿中气氛压抑,一众文武心照不宣……今日不过是走个形式,林涵的任命早已内定。 兵部尚书缓步出列,正欲宣读名单,一道女音冷冷响起:“慢着。” 众人齐齐转首,只见霍思言一袭玄衣踏步入殿,衣袍不染尘灰,神色肃冷。 她未着朝服,却拿着一封盖有太后印玺的折子,直接递给中枢使臣。 “奉太后口谕,谢氏遗案,由我亲提。” “谢沉旧信与宗政卷宗第十七卷,已由宗人府覆审,今日入殿宣证。” 满殿哗然。 林涵面色一僵,强撑上前一步:“谢氏之事,早已结案,霍姑娘今日入殿,是否僭越……你怕什么?” 霍思言截声打断,目光凌厉。 “怕我翻出你林家的脏血,还是怕我问你一句,你父亲林执言当年调兵避战,为何绕过兵部,私调南山?” 林涵脸色铁青。 “血口喷人!若你真有证据,何不拿来当场示人!” 霍思言不语,手一扬,两名暗卫抬出一只朱红木匣。 匣中静卧三卷旧图,一封血信,一纸密档。 中枢使臣展开血信时,朝堂之上瞬间寂静如死。 那是谢沉手书密信。 “林执言擅调私军,逼我军陷阵,致南山口溃败。” “谢家军覆灭,此为主因。” 兵部众臣纷纷低语,有人抬眼望向上首……那位刚刚提名林涵的尚书大人,已然面色大变。 宗人府使咬牙上前说道:“血信不足为凭,当年宗政审录不见此卷……那你看这个。” 霍思言扬手掷出最后一卷图轴,正是东厂旧址搜出的宗政司全卷副本。 宗人府使展开一看,手一颤,退后两步。 “这……不可能!这是……原始密档……为何你手中会有此物?” 霍思言不答。 她只是仰头看着大殿上方那扇紧闭的帷帐,眼神冰冷。 “我谢家三十七口含冤而死。” “今日,我霍思言当殿质问……此冤,谁来偿?” 金銮殿上,一时万籁俱寂。 殿门之外已传来宫人奔走之声,太后闻讯,正在来殿途中。 林涵面色惨白,却强撑着一步踏前,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愤怒。 “你以一纸旧信,就要定我父亲谋逆之罪?” “你凭什么?” 霍思言转过身,沉声一句:“凭我谢氏血未冷,凭你林家血不干净。” 她目光如刀,环视群臣。 “当年谢家三营覆灭,宗人府只审了八日就封卷,宗政司将唯一的调兵文书藏匿,东厂旧档不知所终。” “今日,这三样,我都摆在了你们面前。” “林执言调兵避命,致使南山口全军覆灭,这是死证。” “林涵身为其子,却连年勾结枢台,意图继任兵部左使,这是图谋。” “如今你们还要推他上位,岂不是……再杀谢家一次?”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太监尖声:“太后驾到……” 帘帐高挑,太后一袭深紫金纹朝服步入大殿,脸上看不出喜怒,步履极稳。 众臣纷纷跪下行礼。 “臣等,恭迎太后。” 太后目光扫过满殿,停在霍思言身上,淡声道:“你要问本宫……谢家冤不冤?” “那你且说完,本宫听着。” 霍思言抬头,目光直视。 “谢沉所留密信,宗政司原卷、东厂旧档、宗人府册本,皆指向林执言。” “他非敌通,但行敌意,此人当诛,林家不可再居要职。” 太后静默良久,缓缓道:“你拿出这许多证物,却未曾请示本宫一句,就敢于殿上质臣问政?” “可知此举犯了哪条宫规?” 霍思言毫不退让,言语锋利:“宫规不能盖罪,礼制不能压冤。” “我霍思言甘受责罚,但谢家清白,必须今日还。” 太后沉眸望她良久,忽而轻笑:“你倒是会赌。” “赌本宫不舍得在金銮殿前,杀你一个翻案人。” 话落,她转头望向中枢使臣与兵部尚书。 “林涵之职,暂缓任命,林家所涉旧案,由枢台重审。” “朝堂用人,需慎之又慎,谢家遗案,留本宫亲裁。” 群臣面色各异,朝堂之上竟无一人敢言。 霍思言缓缓跪下,拱手道:“臣女谢氏,谢思言,谢太后还我父族一条血路。” 太后看了她一眼,转身道:“不必谢我,你谢家今日之血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金銮殿外,乌云散尽,旭日初升。 霍思言随太后步出殿门,未再多言。 直至转入御道之侧,太后忽而停步,语气淡淡:“你若再迟三日,这一局,就真收不回了。” 霍思言垂首应道:“臣知。” 太后盯着她背影,沉声:“林家不至死境,只因本宫尚需再观一局。” “而你,已入局太深。” 霍思言回身望她,语气仍冷:“若太后真要平衡各方,谢家遗案便不该翻起。” “是您许了我一次机会,我自然要走到底。” 太后目光一沉:“本宫不怕你查案,怕的是你借案控权。” “谢知安的兵、你的名、谢言之的血……这三样,合在一起,便不是复仇,是造势。” “你真当本宫看不出?” 霍思言微一拱手。 “太后若忧臣造势,尽可削我势,但若今日不造势,谢家三十七口,便真白死。” “霍思言的命,可以收,谢家的冤,不可不雪。” 两人目光交锋片刻,太后却笑了:“好一个谢家女。” “你敢进这棋盘,也不怕走错一步便是万劫?” 霍思言轻声一句:“若不入局,何以破局。” 太后拂袖离去,只留一句:“你既要做破局之人,就莫怪本宫设下一盘生死之局。” 当夜,谢府后院。 沈芝送来宫中新旨: “林家暂归监察府听审,宗人府将重新复查谢氏旧案。” “太后让你这三日不必入朝。” “她说……你既破了殿局,便用这三日,谋你下一步。” 第一百三十一章 局中浮筹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霍思言展开旨意,未多言,转头回望屋内。 案上已摆开东南防图,是她亲手誊录的新卷。 她伸手在图上勾勒两点,眉头皱起。 “林家只是浮筹,真正的问题,不在京中。” 沈芝道:“你是说……” 霍思言语气冷静:“兵部中,还有人未浮出水面。” “太后既留林家一线,就是等那些人按捺不住,我们不能等。” 谢知安步入庭中,神情凝重。 “你想先发制人?” 霍思言点头,抬手一挥,将南境驻军名册摊开。 “方遇调兵之事,有两条线索未查清。” “我需要人,去南州、去北岭,我要他们……动一动,逼后手浮出水面。” 谢知安皱眉。 “又要引蛇出洞?那你自己呢?” 霍思言看向庭外深夜风灯,语气淡薄:“我会留下。” “因为他们不只会对我出手,他们,也开始盯上谢言之了。” 深夜,谢府西厢。 谢言之伏案沉睡,窗纸上映出瘦削轮廓,笔墨未干的卷宗旁,一页魂印图谱悄然滑落。 门外,有人脚步轻移,却未推门而入。 霍思言站在廊下,望着那微弱灯火,眼神冷静无波。 沈芝靠在柱边,低声问:“你怀疑他们要动谢言之?” 霍思言淡淡点头:“他们不会放过他。” “谢家军案已经动摇了他们根基,若再让谢言之查出东南边军调拨与枢台的私信往来,整个兵部,得塌一半。” 沈芝低声问:“怎么防才能如意?” 霍思言没说话,转头吩咐暗卫:“以谢言之为心,布五层防线。” “再调三魂傀,入夜不现形,拦截所有潜行者。” “他若出事,我们所有的铺局,就全完了。” 谢知安从夜风中归来,身带冷气:“我已命苏平带人南下,查方遇在南州调兵的细节。” “但若真要引他们出手……” 他顿了顿,低声补上一句:“就得有人故意露破绽。” 霍思言静默片刻,转身回屋,取出一枚乌黑魂铃。 “我来。” 谢知安皱眉:“你一个人?” 霍思言轻笑一声:“他们以为谢思言不过是谢沉之妹,是个能翻卷、能咬人的疯狗。” “那我为何不咬?。” 翌日,京中传出流言:“谢府疑中旧毒,谢思言昏厥不醒,恐难再起。” 兵部尚书听闻此讯,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是时候了。” 当晚,一名蒙面人影闯入谢府后墙,避开前院守卫,直奔西厢。 可就在他踏入第三道墙门时,四面符阵轰然亮起。 一只魂傀翻身而出,巨爪落地,如山而压。 黑衣人面色剧变,欲退时,身后一道人影闪现。 霍思言立在暗影中,手指一点,魂铃轻响,瞬间压制其身形。 “你,是谁派来的?” 黑衣人咬舌欲断,却被一股魂力生生封喉。 沈芝从侧门快步而至,送来一页染血文书。 “这是他入夜前交接的线索。” “落款,是……枢台使,段如平。” 霍思言手中魂力一紧,冷声道:“终于现身了。” “林家之后,枢台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一条蛇。” 谢知安站在她身后,神情凝重。 “动枢台?” 霍思言垂眸收起魂铃,声音低冷: “没错,必须拔蛇头,天时地利,到了见血的时候了。” 京中秋雨骤至,枢台之中仍香火鼎盛。 段如平端坐高阁,翻阅案牍,神情自若,似未曾知晓昨夜那道暗杀,已被人反手锁住命脉。 枢台向来是藏龙之所,不归兵部,不归中枢,独对太后一人……却也因这份独立,暗线盘根错节,权谋之气最盛。 段如平对着案上的奏章轻敲两下,自语般一声:“谢思言……倒是比谢沉还狠。” 门外传来轻响,一名内吏推门而入。 “大人,宗人府传来消息,太后近日令重新审理林家旧案,林执言疑似擅权谋逆。” 段如平挑了挑眉,不甚意外。 “再查,也是废卷。” “她要杀林家,自会给理由;她要放林涵,也自会收手。” “不过是权衡。” 内吏犹豫片刻,低声道:“可……谢思言未病。” “昨夜伏杀失败,魂傀现形。” “如今,谢府戒备森严,怕是……不好再动。” 段如平轻轻合上奏章,缓缓起身。 “那就不动。” “我们只需等她犯错。” “这局棋,从一开始,她就是孤注一掷。” 谢府密阁,风声微动。 霍思言摊开南境边防图,指节一寸寸敲在图上。 “段如平不动,不代表他不谋。” “他如今能等,是因枢台还有筹码。” 谢知安望着地图上南境三军的布点,缓缓道:“他的人,在军中?” 霍思言点头:“林家死士大半已弃。” “但段如平是另一派,他不靠林家,而是靠枢台内线与兵部脱节之处。” “南境守将贺延,是他的人。” 沈芝神色微凝:“贺延去年刚调任,暗线根基未深,但手握东南三千预备军。” “若段如平想借兵起事,这便是第一步。” 谢知安脸色一冷:“我们得先动手。” 霍思言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这是我早前送出的一纸调兵令。” “太后密令我查东南旧案,给了我一份副权印。” “我调了谢家旧部,三百人,悄入南境。” 沈芝讶然:“你早布了局?” 霍思言神情冷然。 “段如平想下黑子,那我就断他一手。” “接下来,得给他一个错觉。” “让他以为,谢府将陷,霍思言将乱,他才会真正动。” 沈芝摇了摇头,扶额苦笑。 “果然,这天下就没有你这神算子算不到的,我可是怕了你。” 霍思言打了打趣道:“心中无鬼,怕我作甚?怕我变异吗?” 当夜,谢府东院,突传火起。 府中数名守夜仆从重伤,火中惊现魂傀破印之痕,像是自燃反噬。 京中风声骤紧,传言霍思言为破案误控魂傀,已伤府兵十人,自身魂识受损。 而在府外暗巷,一名身披斗篷的身影悄然递出一页信纸。 信纸上,只一句话:“谢府,已乱。”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东厂动令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信纸落入段如平掌心时,天光才破。 他指尖一捻,唇角勾出一抹笑。 “终于舍得露破绽了。” 副使魏铎立于堂下,神情隐忍:“大人,是否即刻安排南境行动?” 段如平缓缓踱步:“不急,霍思言的魂术反噬不过是第一步,她接下来必然自乱阵脚。” “她若敢调魂傀守府,便犯了宫规。” “这便是借口。” 魏铎一惊:“大人是想……” 段如平眸色如刀,眼珠子在眼眶打转:“请太后削其权。” “谢氏无权,便是空壳。” “那时,再送她一刀,便能一击致命。” 翌日,枢台密折递入御前。 太后手执密折,面色未变,静静看完后,问一旁的沈芝:“你怎么看?” 沈芝思索片刻。 “若真如枢台所言,霍思言擅控魂傀,以权扰政,理应收回副权印,但……” 太后转头看她:“但什么?她若真要夺权,何必藏在谢府,不借外兵半分?” 沈芝答:“此事,我看……像是有心人造局。” 太后眼中掠过一抹冷意:“段如平?” 沈芝轻声点头。 “只怕他已经动了贺延。” 太后将折子丢入铜炉,看着火焰吞卷密文。 “再给他一点线索,让他觉得,本宫信了。” 入夜,京中再现异动。 兵部调兵名册被人偷出一页,落入枢台暗线之手。 “谢府调兵三百,方向南岭,先头已出京。” 段如平望着地图,冷笑出声:“霍思言终究还是露了底,动我人,便要还血。” 他挥手示意魏铎:“即刻发信,贺延起兵,截谢家人马。” “南境一战,若能逼死谢知安……那这盘棋,便收尾了。” 与此同时,谢府密室。 霍思言望着燃起的魂灯,沉声道:“他们动了。” 谢知安拱手:“三百人已分三路,另有魂傀暗行,随时可以回援。” 霍思言缓缓点头。 “段如平动得越急,越露破绽。” “我们再推一步。” 她取出一封早备好的信笺,火漆封口。 “送去东厂。” “若太后不忍动枢台,那就让她看到,段如平……亲手点燃了这场乱。” 谢知安接过信,深深望她一眼。 “霍大小姐,你是真不怕死。” 霍思言回以一笑。 “你知道的,我怕。” “但更怕谢家冤死之后,我连声都不敢吭,与其做缩头之辈,不如先赌一场。” 三日后,东南军报飞入宫门。 “贺延夜起兵三千,围杀京援,魂傀受困,谢府死士负伤。” 太后翻阅军报,面沉如水,半晌道:“传令,东厂执笔,宗政押卷,段如平……削职审办。” 风雪压城,东厂密室灯火通明。 掌印使卫青衣立于案前,接下太后钦令之刻,眉眼未动,只在火漆裂响中轻声一笑。 “终于轮到我了。” 副使秦怜立于一旁低声道:“段如平是枢台柱石,若动他,只怕朝中震荡。” 卫青衣披上玄衣乌裘,目光冷冽。 “震得好!他以为自己是钉子,太后拔不动……那便先撬地。” “东厂不是查案的,是下刀的。” 他转身发令:“暗卫一营出京,先封枢台五堂,段如平若敢动,准斩。” “剩下的,交给我。” 与此同时,段如平正在枢台密室召集旧人。 “谢府调兵,贺延受阻,我们需要第二手准备,林家虽倒,宗人府仍有余力。” 他抬眼扫视众人。 “只要我仍在,朝中局势便稳。” 忽而,门外传来碎裂之声。 一名东厂暗卫披风入室,寒声落地:“段如平接令。” “奉太后口谕……段如平擅调兵马,通敌谋乱,责令即刻停职,押送宗人府候审。” 室内众人哗然。 段如平神情不动,仅缓缓道:“东厂动得快,怕是早有预谋。” 卫青衣踏入屋内,笑意冷冷。 “你掀的是兵祸,太后等你很久了。” “段大人,还有什么要说?” 段如平看着他,忽而笑了。 “你知道霍思言为何要赌命调兵吗?” “她是真以为,能凭几只魂傀,动得了整个朝堂?” 卫青衣不屑一笑:“她不需要啊,她只需逼你出手,段如平,你输在太自信。” 枢台锁门之夜,东厂设局搜卷,兵部震动,朝中众臣交头接耳,不敢妄言。 沈芝将密报呈至太后案前,语气克制:“贺延已押解回京,枢台五堂全封。” “谢府暂稳。” 太后眉头紧蹙,盯着燃尽的香烛,良久道:“这局越来越有意思,她是打定主意,不给我留人。” 沈芝垂眸:“她若不狠,早死在谢家案后了。” 太后望向窗外浓夜。 “宗人府之后,便是兵部,可那兵部,是皇帝一手所立。” “她再动,便得罪圣上,你说……她,会继续吗?” 沈芝轻声:“若是她,不但会。” “她还会把兵部,翻个底朝天。” 东厂彻夜不眠,搜卷搜人,连夜押送枢台旧人入宗人府。 兵部尚书杨修坐于官舍内,面色铁青,手中茶盏已冷透,仍未放下。 “他们是真的要掀案。” 副官战战兢兢:“尚书,可要请旨请援?” 杨修长叹一声:“若太后真要杀人,圣上未必拦。” “眼下是东厂动了,下一步,怕就是我们了。” “段如平是前车,我不想做后车。” 他挥手道:“传令,撤掉贺延南境职务,另派宗政府人暂管。” 副官一愣:“那咱们……这不是服软?” 杨修冷笑道:“不是服软,最多算是卸下责任。” “让霍思言接,她若真以魂傀破局,便也得用魂傀收场。” “看她能否撑住这个局。” 谢府密阁之中。 霍思言看着南境传来的兵册,眉头紧锁。 “贺延已被撤,兵部这招,倒是干脆。” 沈芝低声:“怕是借势推锅,如今南境兵线断裂,若稍有动荡,就得谢府接盘。” 谢知安敛袖而立:“他们这是在等你犯错,若你兵调不当,便是尸山血海。” 霍思言合卷而起,目光锐利。 “我会亲自去南境,太后敢给权,我便敢用。” 谢知安惊诧:“你要离京?” 霍思言冷声道:“朝中事我已有底,该让他们看看我到底是翻案之人,还是战局之主。” 第一百三十三章 南境启行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她转身入内,唤出小白。 乌羽之下,一封魂印信被系上。 “去……让他们准备,告诉他们霍思言要亲自领兵。” 翌日,京中风动。 谢府递表请兵三千,入南境安局。 太后批了,圣上未言,但也未拦。 东厂之事未歇,朝中已然震荡不已。 有言道:“霍思言魂术惊人,今又领兵出征,莫非真要重掌谢家旧位?” 也有冷语:“她身无爵号,凭什么调兵?” 朝堂风雨,尚未止息,霍思言,已整甲而出。 她立于谢府前厅,身披黑甲,缨红盔侧垂,乌鸦盘旋头顶。 谢知安执戟而立低声问道:“此去一行,若朝中再乱……你可有安排?” 霍思言淡淡一笑:“若真乱了……就让魂傀进宫。” 乌鸦振翅飞起,掠过檐角寒光。 一封藏于其羽下的信,早已落入暗处。 信上,字迹苍劲:“魂傀三百,已隐西山,霍命即至,赴死无惧。” 京城连日阴雨未止,送行的云幕低垂。 霍思言立于谢府门前,身披乌甲,乌鸦小白停在肩头,双翼微张,警惕地望着四方。 谢知安执戟护在侧旁,沈芝则低声吩咐随行内务。 霍思言抬眸望天,淡道:“这雨不错,盖行踪,掩动静,正适合南下。” 谢知安轻声:“南境地形复杂,贺延虽然被撤,但余脉未除。” “你亲自下场,太后默许,却未给援,你可知,这趟是险局。” 霍思言只笑了一下。 “险局不可避。” “朝中人要我接盘,那我便要他们亲眼看着,我是如何稳住一场崩局。” 谢知安握紧了手中戟,眼中闪过一丝忧色:“若真乱了……” 霍思言目光斜睨他,唇角冷冷一挑。 “若真乱了,我便以魂傀守城。” “小白已先去西山,一旦有变,魂傀自会动。” “我也想看看,东厂、宗人府、兵部,还有哪一家敢在谢府门前再翻一回案。” 沈芝此时开口:“你若走,京中便剩我与谢知安。” “你当真不留一人应变?” 霍思言收回视线,淡声道:“留人守,只徒添裂口。” “京中若乱,沈芝你自会保太后,我信你。” “谢知安若在,也断不会让人碰谢府半寸。” “我不需留下人……我留了底牌。” 她挥手,随行马队立时整顿,刹那之间风雨压阵。 百骑随行,东厂数人装作车夫悄然附行,小白已先飞出京郊。 霍思言一跃上马,转身一鞭落下。 “开行。” 南境。 风沙渐紧,营地早被贺延余部所掏空,外围虽无战事,但民情混乱、军心浮动。 三日前,谢府旧部三百人秘密抵达,设营于阳岭河畔,静待主将。 而他们口中的“主将”,是霍思言。 谢家旧部之首魏临,从谢家案后就退隐于山,数年未出,如今却重新披甲。 他望着天边云压,眼中带着审视:“她会来?” 副将迟疑:“朝中局未稳,来南境是险棋。” 魏临沉声:“谢家人……从不怕险。” “她若来了,我便归营、她若不来,我就带人走。” “魂傀虽在,也挡不住真正的军乱。” 话音未落,东山之外,一道黑影穿云而至。 乌鸦盘旋三周,低鸣一声,落于魏临肩头。 它甩了甩翅,羽间飞出一枚暗哨之羽,细细刻着一道魂术符阵。 魏临身形一震,立刻起身迎出营门。 数刻后,南道起伏中,一骑先行,身后百骑簇拥,玄甲当风,雨水打在铠面,冷光逼人。 霍思言停马于营门。 “魏将军。” 她抬手,不卑不亢。 “来接命。” 魏临深吸口气,拱手长揖到底。 “谢家人,魏某接回来了。” 南境营帐之内,霍思言一入即夺主位。 魏临面色沉稳,拱手立于一旁,目光打量着她,一语不发。 霍思言目光落在军地图上,开门见山道:“阳岭北线不稳,贺延虽败,余部藏于盐道之间,随时可能反扑。” “南三县商道中断,百姓粮断七日,如再耽搁,便是民乱。” 魏临沉声道:“谢府三百,能稳军,但稳不住人。” 霍思言点头:“稳人,用的是魂傀。” 帐外,小白拍翅飞落,站在梁上叫了一声,仿佛回应她的言语。 她轻抬手,掌中印诀翻转,一道幽光划过军帐地面,瞬间隐入暗土。 魏临目光一凛,立刻回头看向左右副将。 霍思言开口:“别慌,是布阵。” “此地营盘三处出入口,我设了魂阵迷障,只要敌军未学魂术,便无法看清兵力分布。” “魂傀百人已埋入营外,分布五处,轮替巡防。” “他们……不吃不睡,也不畏死。” 魏临低声:“谢家,原来真藏着这等底牌。” 霍思言冷道:“谢家死过一次,再死一次也无妨。” 她挥手道:“我来是收局的,不做妥协。” “魏将军,你要的是稳定军心,我要的是……压住贺延余孽,令朝中不敢再动一念清洗。” 她话音未落,小白忽地啼鸣一声,振翅掠出帐外。 一名副将奔入:“主将,南路传来警讯!敌踪出现,似是贺延旧部,三百人逼近阳岭南口!” 霍思言立刻起身,目光如刃:“全军出列。” “魂傀第一梯队,掩护侧翼。” “魏临,你守中营,余部听令布防。” 她披上黑披风,走出军帐时,天雨已收,血色残阳渲染天边。 乌鸦盘旋而上,战旗猎猎,南岭风起。 霍思言立于马前,手执长刃,魂术轻附其上,刃锋之上,鬼影翻卷。 “本将霍思言。” “今奉太后之旨,代领谢氏旧军。” “凡贺延旧部,拒降者……杀无赦。” 阳岭南口。 山林阴湿,旧部三百正在尝试破营,前哨未及通传,便见山后黑甲突至。 魂傀先行,列阵如墙。 幽火在林间浮动,影影绰绰中,黑甲无声推进,贺延旧部顷刻大乱。 “那是什么……不是人!是魂阵!是魂阵!” 霍思言立于高坡,抬手一挥:“杀。” 数道魂术咒印轰然落下。 第一百三十四章 谢旗再举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山野之间,黑影翻腾,短兵相接。 魂傀刀刃无情,谢家旧部夹击而入。 十刻之战,敌军尽溃。 霍思言收魂而立,长发被雨湿透,铠甲覆血,双目冷冽。 魏临踏入林间,望着满地尸骸和犹未熄灭的魂阵,低声道:“谢将军,你这一手,南境服了。” 南境初战告捷,三日内肃清阳岭一带乱军。 霍思言下令封山,封路,封言。 所有参与围剿之兵皆被调至营外整编,不得走漏半字。 她坐镇主帐,手中执笔疾书,半刻不停,将战局始末编入两份军报,一份送往兵部,一份直呈东厂。 她道:“消息要快,让朝中人知道,是谢家人平的乱。” 魏临坐于下首,望着她不带一丝疲态的面色,缓缓开口:“你以为这仗打赢了,他们就肯认你?” “他们怕的是你。” 霍思言停笔,目光冷淡。 “我不求他们认,他们怕得越狠,就越不敢动我。” 她起身,走至营帐外,远处旗帜翻飞,魂傀整整齐齐地在山下列阵,不动如雕塑。 而小白正停在最高的那面旗上。 那是谢家的战旗。 当年谢府被抄,谢旗被撕裂扔入泥地,如今,却再次插在南境高坡之上,迎风而立。 魏临亦步出帐外,望着那面黑底银纹旗,嗓音低沉:“谢家……真的要回来了吗。” 霍思言没有答话。 她在等一个人。 此时,京中。 东厂密阁,卫青衣正翻阅霍思言遣回的战报。 他看得极快,末了,将纸一合,淡淡道:“魂傀列阵,破敌三百。” “她这招下得狠,兵部这次……怕是说不出话了。” 沈芝倚靠在暗影之中,语调平静:“她是故意给你看的。” “你若不把消息传出去,朝中谁知道是她破局?” 卫青衣将战报递还给手下,冷笑一声:“她不怕我传,反倒是怕我不传。” “我若不动,太后便得以掩盖谢府功绩,她便白打这一仗。” 沈芝低声:“所以你打算……” 卫青衣抬眼,似笑非笑:“我当然会传出去。” “谢家再起,于我无害,于朝堂,却是风头所向。” “你别看太后静,她动得比谁都快。” “下一步,怕是要敲打兵部了。” 沈芝却道:“谢府如今不靠皇帝,也不靠太后。” “她要自成一派,魂傀是她的,战功是她的。” “她现在要的,是名正言顺。” 当夜,谢府密阁。 谢知安一封亲笔信送至东厂。 言辞不激,却字字逼人。 “南境初安,皆仰赖霍将军一力支撑,臣请旨,为霍思言请封。” “非为官爵,而为军号,愿赐其号……镇南。” 一石激起千层浪。 朝堂尚未回过神,太后手中已捏着这封请旨信,眉眼静沉。 她喃喃自语:“霍思言……你这招,倒是比魂傀还狠。” 沈芝低声:“是否批?” 太后指尖轻点案几,忽地笑了。 “批,给她这个军号,我倒是要看看,她拿了镇南,还想不想进京。” 次日清晨,南境营地传来急报。 兵部批文已至,御前钦令,昭告南境:“赐霍思言军号镇南,掌临时征讨之权,辖三县五营,战时可调周边守军。” 霍思言接令之时,面色未动,只低头将旨意封起,交予魏临。 “立此为证。” 魏临双手接过,久久未言。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子,忽而沉声道:“谢家从前,再没能撑到这一封旨意。” 霍思言只是静静看着远山。 山风烈烈,魂傀列队,谢旗飘扬。 “这不是谢家的封,这是我的。” “他们想给我这个名号,是因为知道,我若不接,他们手中的局就下不下去了。” “所以,不是他们施恩,是他们没得选。” 魏临低声:“你不怕……?” 霍思言转身,风过衣袂,黑发随风飞扬。 “我怕,但我也明白,活着的人不敢动,是因为死人立了规矩。” “我若今天不接,来日他们还是能说谢家功高震主。” “可若我接下这一号,站在南境之上,稳得住这乱世,他们就必须承认:这份稳定,来自谢家。” 她说完,转头看向副将。 “拟战令,三日内清剿阳岭残部,七日平定商道动荡。” “再十日,我要百姓复市、军道重启。” “谢家的功,不等别人记,我要他们,不得不记。” 与此同时,京中震动。 兵部尚书秦寿拍案而起:“这分明是越权!” “霍思言不过临时征调,如何得了调兵权!此乃乱政!” 东厂卫青衣却不紧不慢递上另一封折子,语气冷静:“谢知安与魏临联名上书,南境军乱未平,临战之权本就可授与军将。” “兵部若不允,出了乱子,责任你担?” 秦寿面色涨红,手指颤抖:“那也该有兵部监军!” “她一个谢家女子,掌三县五营,不是造反是什么?” 卫青衣嗤笑:“你说她是女子,她可在前线杀敌;你说她是谢家人,她今朝救了南境。” “你既怕,就别在兵部待着。” “太后若真要收拾你,也不用霍思言出手。” 秦寿怒极反笑,甩袖而去。 太后宫中,沈芝伏身在侧,轻声问:“是否要再加钳制?” 太后却摇头:“不急,让她再立几场功。” “等所有人都觉得,南境之稳,是霍思言的功,那时才该动她。” 她缓缓起身,踏步至窗前。 “魂傀已现,谢家再起。” “下一步,就看她是否敢回京。” “若她敢……我便坐等一场京变。” 南境战后第五日,军营逐渐回归秩序。 霍思言坐镇中帐,眉眼沉静,手中翻阅着新一批人事调拨名册。 “南线清剿完成,西路未乱,朝中却迟迟未下调令。” 她低声自语,目光微敛。 “拖得太久了。” 魏临送来今日军报,略一顿,才道:“都说你收了镇南军号,太后不会轻放你。” 霍思言放下书卷道:“她在等,等我自己开口要归京。” 魏临一怔:“你真打算回去?” 霍思言没有立刻作答,反而掀开一角帘幕,望着山下魂傀列阵的位置。 第一百三十五章 归京之议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夜色将至,魂傀立于山林之间,静默无声,宛若石像,却透出一股压迫的秩序感。 她声音极轻:“我若不回,南境就永远是谢家的人在借用兵权。” “可若我回,兵部就得给谢家一份正式的功勋册。” 魏临道:“你若回去,太后未必真让你活着回来。” “东厂那边……也不见得真帮你。” 霍思言转过身,淡淡一笑。 “我知道,所以我得回,越早越好。” 她提笔在战令上落下几个字,吩咐道:“明日起,撤驻三营,魂傀全部归入谢氏营房。” “剩下的兵力,由你统调,十日内交接完毕。” 魏临面色沉了沉,试探着问:“你若真走,南境怎么办?” 霍思言望着那张早已密布刀痕的地图,语气极轻:“这里不是我的归宿。” “但我得让所有人知道……我能守得住一块地,也能拿回本属于谢家的位置。” 京中,御书房。 沈芝递上一份密信。 太后接过扫了一眼,眸光未动,唇角却勾起几分冷意。 “她终于肯提回京了。” 沈芝轻声道:“霍思言调令已发,三日后启程。” “人选已拟定,由谢知安、卫青衣共同送行。” 太后挑眉:“还真是将手中的人全都带上了。” “她想做什么?” 沈芝道:“她若此行不死,回京便不只是谢家女子。” “而是真正能动朝堂之人,京中的局,她怕是要参进来了。” 太后目光一敛,指尖轻叩案几。 “她不会只靠魂术打天下,但她若将这口气咽下去了,谢家就真再起不来了。” “可惜……她是霍思言,不会咽。” 沈芝略一迟疑,低声问:“那是否要……设一道阻拦?” 太后眸光微动,沉默片刻,忽而摇头。 “朝中已乱,若再设明面杀局,只会逼反谢家。” “她要回京,那就让她回来,但从她进京那日开始朝堂……不再有她落脚之处。” 三日后,晨曦初露,南境军营大门缓缓开启。 谢府战车前列,霍思言披甲而立,未着戎装却胜三军之威。 身后魂傀列阵,静立无声。 谢知安率亲卫随行,卫青衣自东厂调出三十暗哨,护送其北归。 临行前,魏临低声一句:“你若回不来,我替你守好南境。” 霍思言勾了下唇角,眼神凌厉:“我若不回,就说明我死了。” “谢家的账,你便替我收。” 她转身上马,未再回头。 车马行至城外,早有百姓自发聚集,目送“镇南将军”归京。 众人低声议论,皆道霍将军是谢府再起之人,是南境安定的庇护者。 谢知安坐于副车中,眼神淡冷,忽然低声开口:“这些百姓,怕是比朝堂更明白谁能护他们。” 霍思言坐在车中,一言未发,只将一卷密函贴身藏好。 那是她亲拟的魂傀兵册。 京郊之外,皇城北门。 太后未发圣旨迎接,兵部亦未有使者前来,唯有东厂一小吏捧旨候着。 旨意极短,仅一句:“霍思言镇南回朝,暂居谢府,候命不得擅离。” 霍思言接过旨意,目光一掠。 谢知安一把接过她手中圣旨,看完后冷笑道:“连一句夸功都没写,怕你气势太盛。” 霍思言道:“他们不写,我自己写。” “南境一战我领兵,魂傀破敌三百。” “若谁不认,就让他们再派人打一场。” 谢知安笑了,眸中多了一分压着的傲气。 夜色渐沉,霍思言一行入谢府。 屋舍早已整备完好,沈芝先至,亲自接待。 她看向霍思言,神情复杂。 “你回来了。” 霍思言只答了一句:“暂时。” 沈芝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你这次走得太快,朝中有几人,已经等不及了。” 霍思言眸色一敛:“他们等我回来,就是想知道我到底图什么。” 沈芝轻声道:“那你图什么?” 霍思言看着满院灯火,淡淡答道:“图谢家翻案,图我安生。” 沈芝忽而笑了:“这两个,怕是哪个都不容易。” 同一时刻,御书房内。 太后批完奏折,未提霍思言半字。 沈芝回来,禀道:“她已入谢府。” 太后淡道:“她进谢府,不进宫,就是表明立场。” “她不会再求我什么。” 沈芝静立不语。 太后望向殿外:“她越不求我,我越要看她怎么动。” “若她手里只是魂傀,那便不过是个兵家余孽。” “可若她手里还有别的……谢府就真的回来了。” 霍思言归京的第四日,谢府门前仍有暗哨徘徊不去。 谢知安将一卷兵部来函摔在案上冷笑道:“他们倒是勤快,三日两封文书催调军册。” 霍思言扫了一眼,语气淡然:“魂傀是军,不是账目。” “他们若真想查,就得亲自来谢府问我。” 谢知安抬眼望她:“你不怕激得兵部出手?” 霍思言收起兵符一字一顿:“我反倒是怕兵部不敢出手。” 谢知安微怔。 霍思言接着道:“他们要么按规矩走,要么干脆撕破脸。” “但撕破脸,他们也得想清楚,这回是不是他们能赢的局。” 这时,沈芝入府。 她未换宫衣,只披一袭斗篷,神色冷凝。 “太后要见你。” 霍思言闻言,略沉一瞬。 “是她召我,还是你替我请的?” 沈芝顿住,目光复杂。 “我只是传话,她说,该清算的旧账是时候翻一翻了。” 谢知安脸色一冷:“太后这是何意?” 霍思言摆摆手,语气未起波澜:“她不会动我。” “至少,不会现在,她怕我手中还有未揭的底。” 沈芝沉默片刻,低声道:“你手里……到底还有什么?” 霍思言不答只道:“你若只是传话,那你该回宫了。” 沈芝目光一闪,终是点头退去。 当晚,谢府西廊。 魏临披甲而入,神情压抑:“启禀大人,边境送来密信。” “西北匈平山,有小股异动,夜里曾现哨烟。” 霍思言接过一看,眉头微敛。 “不是南境余部?” 魏临摇头:“标记不同,而且信中说……似是用的异术。” 第一百三十六章 风起匈平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霍思言沉吟半晌,将那信函收起。 “我记得,匈平山一线,十年前曾是北蛮旧营。” “后来被迫撤退。” 魏临道:“若真是北蛮异动,恐怕不止这一处。” 霍思言合上信,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暂不声张,等我明日入宫,先试探太后知不知道。” 魏临问:“若她知情却不发声呢?” 霍思言垂眸,声音极轻:“那就说明……她想放他们进来。” 翌日清晨,霍思言应召入宫。 凤仪殿前,沈芝早已候着,眼神晦涩难辨。 “你若今日见她,恐怕这一战……才算真正开始。” 霍思言回头看她,忽而一笑。 “我若不去,她也会让人请我,与其等她出手,不如我先出牌。” 沈芝望着她的背影,喃喃一句:“你到底……还留了几步暗棋?” 凤仪殿内,香烟袅袅,帘幔低垂。 太后倚坐在玉案之后,手中捻着一串紫檀珠,半阖着眼,像是养神,却又像在等人开口。 霍思言行礼,不急不躁。 太后缓缓睁眼:“你果然敢来。” 霍思言微一颔首淡然道:“太后召见,怎敢不来。” 太后嘴角勾起:“你不是胆大包天么?听说你入谢府后,三日内连驳了兵部五道公文。” “是想学你祖父,当年跪殿前不退?” 霍思言目色清亮:“谢家人有错敢当,无错不退。” 太后轻轻一笑:“口气大了些,不过,你倒是有资格大。” 她收起佛珠,将一份公文丢到案前,随意推来。 “西北匈平山,边境小异动。” “你怎么看?” 霍思言上前接过,快速扫了一眼,果然,是魏临昨夜呈上的那一份。 她将纸卷叠起,语气沉着:“若属实,建议三日内增派北境边卫。” 太后眉梢轻挑:“你想请兵?” 霍思言坦然:“若太后准,我愿亲赴匈平,谢府有兵,魂傀可调,三日内抵达。” 太后盯着她,眼底仿佛在看一张棋盘。 “刚回京,就想着再出征?” 霍思言一笑:“霍某不善朝堂,却略懂兵事,谢家想站住,不靠嘴。” 太后没有说话,反倒起身踱到窗前。 “你知道匈平是什么地方?” 霍思言应道:“知道,曾是北蛮旧部营地,地势封险,若真有异动,京中传信怕已晚。” 太后转头看她忽然问道:“若是诓你呢?” 霍思言神色不变:“那我便诛虚敌,安边境。” “只要北境安了,谢家就多一分底气。” 太后盯了她一会,忽然轻笑:“油嘴滑舌,深谋远虑,霍思言,你果然藏着钉子,还藏得不浅。” 霍思言拱手:“谢家之祸未解,霍某不敢忘事。” “太后若允,我便即刻出行。” 太后没应,反倒道:“沈芝说,你回京不为官位,只为安稳。” “可你这安稳……倒比旁人更锋利。” 霍思言语气淡淡:“安稳从来不是求来的,是撑出来的。” 殿中气氛凝滞片刻,太后终于开口:“你可以去,但朝中将立军议官,你谢府,暂不得入议。” 霍思言微一颔首,躬身道:“谢府领旨。” 她转身而出,步履从容。 太后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低声对沈芝道:“她现在,就像一柄刀。” “用则伤人,不用……便会反噬。” 沈芝轻声:“那太后还要放她去匈平?” 太后慢慢闭上眼睛:“让她出去,有些账,让她自己算清。” 三日之后,霍思言率魂傀与亲卫一行悄然出京,北上匈平山。 临行之际,谢知安站在城门楼上,远远望着她离去的车队,手中握着一封密信,半晌未动。 沈芝站在他身侧低声道:“你还在犹豫?” 谢知安轻声:“若她此行真遇伏,京中人只会说是谢府图谋不轨。” 沈芝低笑一声:“可她若安然归来,那谢府便真成了不可动的势。” “朝堂众人,怕是连梦里都要念她名字。” 谢知安眼中光芒微闪,却终是没说话。 匈平山,位于北境西侧,地势偏僻,寒风凌厉,三日一雪。 霍思言带队抵达时,边卫仅有一营驻守,主将却是一名年不过三十的青年,姓韩名韫。 他见霍思言着谢家黑甲而来,先是一怔,后又惊讶行礼。 “镇南将军亲至,韩韫未曾接驾,有失远迎,还请大人海涵。” 霍思言摆手:“不必多礼,此地情况如何?” 韩韫将人引入中帐,展开一幅边境图。 “近十日内,匈平山西麓出现三次哨烟。” “敌踪未明,但路径诡异,疑似匿于雪林。” “更奇的是……每次哨烟消散后,都能听见鼓声。” 霍思言眉头一拧:“鼓声?” 韩韫点头答道:“像是远古战鼓,极低,却足以扰人心神。” “我曾遣人夜探,三人一去未回。” 霍思言沉默片刻,命令道:“调一营兵力随我巡视,魂傀三十为前锋,我亲自带队。” 当夜,北风呼号,雪林森森。 霍思言一身玄甲立于前列,眼中有极淡的蓝光隐现,魂术已于指尖蓄势。 她已感知到,前方某处,有非人气息游动。 “小白。” 她轻唤。 乌鸦自头顶黑影中滑出,落在她肩上,低鸣一声。 霍思言勾唇:“是魂物。” 话音未落,雪林深处猛然鼓声震耳! 一声、两声、三声,似有千军列阵,踏雪而来。 韩韫面色骤变:“敌袭!” 霍思言却没动。 她手指一点,三十魂傀应声掠出,宛如黑影穿林,所过之处风雪倒旋。 雪林深处忽有一道身影窜出,披兽皮,通体泛青,口中喃喃低语,身后更有十数道同样装束者随行。 “是北蛮!” 韩韫惊呼。 霍思言一掌横劈,魂力卷风而出,将为首一人震得倒飞而回。 她低声道:“不是普通蛮兵,是魂兵试阵。” 远处鼓声越发激烈,黑雾渐浓。 霍思言衣袂飞扬,左掌陡然收回,五指成诀,向地面一拍! “镇魂印!” 幽光一闪,自她脚下飞出阵纹,瞬间扩展至数丈之远,将冲出的魂兵尽数困住。 他们在印阵中挣扎咆哮,却难寸进。 霍思言眼神冷厉,低声一句:“送他们,归地底。” 魂傀齐动,风雪齐啸。 黑夜之下,匈平山头,一场真正的异战,拉开帷幕。 第一百三十七章 匈平躁动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雪林鼓声,仿若鬼哭。 霍思言立于镇魂阵中央,魂力透掌而出,驱使阵纹不断扩展,连缀交错,如蛛网密布。 阵中那批北蛮魂兵狂吼嘶啸,面孔扭曲,身上的兽皮逐渐剥落,露出皮下漆黑符纹。 韩韫低声惊呼:“他们身上……是血契!” 霍思言目光如炬:“魂术之变,非一日之功,北蛮在暗中修炼魂契已久。” 她手中魂力再聚,凌空一握,一枚血印浮现掌心,猛然投入阵心。 “崩印,破!” 只听一声轰然巨响,镇魂阵爆出巨光,将所有魂兵吞噬。 风雪翻涌,一地死寂。 韩韫走上前,皱眉问:“这些人,非凡兵,更非蛮将,看打扮,倒像是……那些人口中的巫师。” 霍思言蹲下察看其中一具尸身,掀开其颈侧残皮,一行细小墨字跃然眼前,竟是蛮文密咒。 她神情沉凝:“是魂咒术士,北蛮旧术,已重现。” 韩韫低声道:“若边境再现术士,朝中会信吗?” 霍思言冷笑:“不信最好。” “他们不信,就不管,我们便可动手。”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魂傀自动聚合到她身侧,黑甲无声,仿若一道道死灵护卫。 韩韫看得心惊。 “这就是……谢府魂傀?” 霍思言看他一眼,平静开口:“这不是谢府的。” “是我的。” 韩韫一愣。 霍思言抬眼看向雪林深处,语气淡淡:“你今日见到这些魂傀,不能传出去。” 韩韫拱手,声音低沉:“明白。” 霍思言微微点头。 随后,她唤来小白,将先前缴获的北蛮魂咒残页系于鸟足之下,放其远飞。 “去,让魏临查,京中可有旧咒线索。” 小白展翅破雪,倏然不见。 韩韫低声:“霍将军,魂术之事,真能扛得起京中压力?” 霍思言抬眸,眼神冷凝。 “当年谢家一夜覆灭,谁又在乎过理由?” “现在不过是拿点旧物,换一点主动。” 韩韫沉默。 三日后,匈平山局势暂稳。 但霍思言未离开,而是在山腹之下,亲自勘察旧营废址。 当夜,她与魏临并肩于雪岭之上。 魏临低声道:“小白带回消息,京中书局有人私售魂术旧卷。” “是太医院流出。” 霍思言眼神一厉:“太医院?” 魏临点头:“有人曾言,太后年轻时就对魂术有极强兴趣,曾暗召旧术士入宫。” “当时并无人证,如今看来……” 霍思言目光幽深。 “果然,她什么都知道。” “北蛮术士敢来匈平,太后未必不是在放手试探。” 魏临低声:“若是如此,这场仗……不会小。” 霍思言望着夜色苍茫,冷声吐出四字:“通知布阵。” 魏临一惊:“现在?” 霍思言语气不带一丝迟疑:“嗯,我不信太后。” “但我更不信,这片偌大的雪林,只有这么几只魂兵。” 夜晚,匈平山腹旧营遗址外。 霍思言负手立于一株干枯苍松之下,身后魂傀静立,仿若幽影不动。 她望着眼前一片破败残墙,神情冷静却警觉。 魏临快步从林中而出,压低声音:“探子回报,前方旧营地下有新掘痕迹,近三日内有人出入。” 霍思言眉眼沉了些:“人没现身,却藏在废地下。” “比我想的还谨慎。” 她顿了顿,抽出短刃,在掌心刻下三道浅痕,唤魂咒语轻声吐出:“魇影现。” 一道幽蓝魂芒如蛇般蜿蜒而出,没入地下,刹那之后又猛然弹回,微微发颤。 魏临一惊:“我在书中记载所见过,这是阻魂阵?” 霍思言冷笑:“魂术阵纹隔断神识,这不是一般的术士。” “看来他们真是在下面搞事。” 她一挥手,身后三名魂傀已跃入废墟中,轻巧地拨开枯枝与碎石,露出一口旧井。 井壁上覆有新痕,井口封着密符,微微泛着红光。 霍思言取出银针,在井边刺破指尖,以血作引,抹于密符之上。 咔! 一声轻响,封符炸裂,井底泛出幽光。 魏临皱眉:“霍大人,你要亲自下去?” 霍思言眼中闪过一丝冷锐:“我若不下去,谁替我看真相?” “留十傀守林口,其余随我。” 说罢,魂力覆身,长袍猎猎,她率先跃入井道。 井道内漆黑逼仄,壁上残留着旧术法蚀痕,空气里混杂着血与火药的气味。 走至尽头,通道忽然豁然开朗,竟是另一个地下营地。 霍思言落地一瞬,便有数道黑影扑来! “敌袭!” 她抬手便是一掌,魂气劲荡,来者当即倒退撞壁。 黑影藏于暗影之中,十分难以捉摸,在霍思言等人身周神出鬼没。 一旁魏临迅速上前,横剑截断另一人攻击。 霍思言挥掌再起,唇边低咒骤起:“三百六道,惊魂止心,来折文,破!” 一团蓝光陡然炸开,几名敌影被强行定身,面露惊恐。 这时,前方烛火亮起,一名中年男子缓缓现身,身披北蛮服饰,目光冰冷。 “谢家之人?” 霍思言上前一步,冷声回道:“你是何人?胆敢私筑魂巢,掘旧营地,是受谁指使?” 那人盯着她许久,忽然冷笑:“你太迟来了,我们早已布好。” “魂主大人,已在西岭等你。” 霍思言手指弯绕,划过一缕残魂,寒气直逼那人。 “说,你们魂主是谁?” “放心,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话音未落,那人猛然自断咽喉!霍思言向前一步,企图阻止,却还是晚了一步。 霍思言瞬间扑空,却只接住一滩血。 魏临低声:“他是死士,就代表着他们的这群组织,纪律极其严格。” 霍思言望着这地下血池,眼神渐冷。 “太后放任北蛮入京,如今这些魂术余孽,竟已在此养蛊铸兵。” “看来,这不是局部的乱。” 魏临沉声:“霍大人,眼下打算如何?他口中所提的魂主……” 霍思言缓缓抬眸,眸中映出井道幽光。 “调魂傀五十,守营。” “其余人,随我西岭……去请那位魂主大人,亲自出来见一见。” 第一百三十八章 事窗东发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西岭夜雪如铁,山石冷峭,群鸦惊起,阴云压顶。 霍思言一行悄然潜行入山。 雪道崎岖,四周死寂,唯风穿松林,发出呜呜低鸣,似哭似笑。 前方探子忽然回报:“岭口前五十丈,有暗哨三处,另有巡逻魂兵四批,已藏入雾林。” 魏临面色凝重:“魂兵巡哨已成军制,这股势力绝非零星叛徒。” 霍思言却并未停步,只语气冷静:“他们若真想造阵,还不够。” 她转头吩咐身边两名魂傀:“左右拦截,伺机而动。” “我引正面。” 三人领命后,悄然掠入雪林深处。 霍思言衣袂飘飞,眸光如刃,一掌拍出,数道魂丝迅疾缠向前哨。 黑影惊觉,刚欲反击,却已被定在空中。 “敌……” 字未出口,便被一道利光切喉,咽声而断。 整座岭口顿时风声大作,数道黑影破雪而出,魂兵持械逼近。 为首一人,满脸黑纹,双眼泛蓝,冷声喝道:“擅闯者死!” 霍思言未语,脚下一点,身形已如幽影般掠过。 她抬手,一道蓝焰从掌中燃起,化作数十道魂鞭,分袭四方。 “魂缚,裂!” 魂鞭入体,敌兵惨叫着倒地翻滚,身上魂力被瞬间抽离,化作阵中灵雾。 魏临率人从后压阵,长剑破空,怒喝一声:“肃清!” 战局骤开,山岭白雪下映出血影连连。 霍思言身法游走,掌控全局,每一击皆斩敌要害,每一步皆逼近阵心。 她脚下魂纹蔓延如蛛网,凝聚成阵,将最后一批敌军困于其中。 为首的魂术者已面色惨白,手中结印欲逃,霍思言却早已祭出小白。 乌鸦破空俯冲而下,啄中其印诀,一声厉啸,炸裂魂识! 魂术者吐血倒地,尚未开口,霍思言已冷声问出:“谁教你布阵?你奉谁为主?” 那人口吐鲜血,眼神却突转狂热。 “魂主在上……永夜降临……” 话音未落,自焚咒光骤起,焚魂灭形。 魏临低咒:“又是死咒。” 霍思言未动,只望着他化灰的衣角,沉声道:“他们背后不是魂主,感觉应该是个谋局的人。” “北蛮旧术,本无此系统。” 魏临一惊道:“你怀疑……朝中有人暗通?” 霍思言缓缓站起,望向北方雪岭尽头,似在看一个更远的地方。 “有人,想借魂主之名,扶持另一股势力。” “北蛮只是幌子。” 她手腕一翻,袖中弹出一枚破旧铜印。 那是她方才在阵中心拾得,印面残破,却依稀可辨出一个模糊印文——“执”。 魏临怔然:“这是……” 霍思言面色冷淡:“魂师一系,最初设有七印。” “执印,只赐魂部主将。” “可如今这印,却落在北蛮之手。” “要么是他们从中夺来,要么是……有人送的。” 风雪再起,山林尽哀。 她回头看了一眼被血染红的雪地,低声道:“事已成局,京中之人,怕是要坐不住了。” 京中春寒未解,宫墙深锁,檐角雪痕未融,依旧藏着夜色与冷意。 御书房中灯火微弱,太后独坐榻上,沈芝立于一侧,低头不语。 今夜枢台呈上的折子格外沉重,一道来自西北匈平的密信,内容不多,却让太后眉头未展分毫。 沈芝轻声开口:“探子言,匈平山岭之下,旧营被人暗筑巢穴。” “魂术残兵重聚,多有战术痕迹,兵符符印,皆不属北蛮原制。” 太后捏着那页密信,指节泛白。 “她倒是手快。” 沈芝低声:“霍将军杀得太狠,西岭一战,烧尽魂阵,灭敌无数。” “却留下了一枚旧魂印。” “她……未曾上报。” 太后冷哼:“她何时会蠢得将刀口交到别人手里?” “那枚执印,便是她要留的借口。” 沈芝犹豫了一瞬,终是低头道:“太医院近来确有术卷遗失,查来查去……是年前清帐之时有宫人私售残本。” “属下……查出其中两卷,正是魂咒入门。” 太后眸光倏然一冷,扔下手中密信,沉声问道:“几年前,那批旧术本,是谁亲自下令销毁的?” 沈芝跪地:“是陛下在位初年,因兵变余波,魂术乱起,内阁集议,太后下旨清理……” 太后闭眼吸了口气,语气微沉:“结果,清了半卷。” “余下的,藏了又藏。” 她缓缓起身,步至御案前,一纸陈旧奏折摊在眼前。 “你说,若霍思言拿着这枚执印,回京公然指证朝中有人暗通北蛮,用魂术行谋……” “那她,是该得封赏,还是该……被除?” 沈芝额头紧贴冰冷石砖,声音低低:“若是旁人,她会被除。” “可若是霍将军……” 太后淡淡一笑:“那就再加一笔。” “将魂傀之事……也摆上台面。” 沈芝一惊,猛地抬头:“太后要动她?” 太后眼中掠过一丝寒意,轻声开口:“她越有用,便越不可控。” “我留她,是借刀。” “可她若学了谢贺,刀刃反转……那这把刀,我便得亲手折断。” 她目光一凝,轻声吐出两个字:“备旨。” 与此同时,谢府书房。 霍思言倚靠窗前,手中摊开着一张新画,匈平山脉与边界营地的分布图。 魏临已回京,在宫中悄然调查魂术一事,沈芝却迟迟未现。 这本是异样。 谢知安负手立于她身后,开口问道:“太后可曾派人来?” 霍思言点头:“昨夜,送了两道口谕。” “一道问我是否得病,一道问我可愿入阁为军。” 谢知安笑了:“她倒装得自在。” 霍思言淡淡看他:“你觉得她信了?” “她肯定没信,她等着我主动开口。” 她将那枚执印递给谢知安,眸光淡冷:“这个印,她想要,但我不可能交。” 谢知安接过沉声问道:“那你要拿它,做什么?” 霍思言缓缓道:“有这个印在,她就会先动我,这样……我才好动她。” 谢知安眯起眼:“那这印便成了导火索。” “你赌她还想保住朝局,赌她不敢现在撕破脸。” 霍思言一笑,语气轻巧:“也不算是赌,你知道的。我从不赌输。” 他看着她微微发亮的眼眸,忽地一叹。 “霍思言,你现在越来越像你父亲了,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霍思言一怔,良久才道:“那我便看看,我是不是也会像他一样……倒在她刀下。” 第一百三十九章 密信动京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次日清晨,京中天色尚灰,谢府后院已有人悄然等候。 沈芝披着一袭素色披风,立在廊下,雪水沾了衣摆,面色冷淡,却未说一句废话。 霍思言端茶出来,将门掩上:“你来晚了。” 沈芝淡淡道:“我若来得早,便是暴露。”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封密信,摊开在榻上:“这几封是太后近日私批,藏于内务府旧卷中,没人碰得着。” 霍思言拿起其中一封,看着熟悉的落款纹印,眉眼一点点收紧。 “原来如此。,她不是没防我,是早就布下套来等我跳。” “她要的,不只是这枚执印。” 沈芝点头:“她要的是你交出你全部的刀,然后,再决定杀不杀你。” “若你交得利落,她未必出手;若你留一手,她便顺势借罪处之。” 霍思言望向那信纸冷笑:“她太小看我了,我费劲千辛万苦进这个局,可不是为了出局。” 沈芝忽而低声问道:“若哪日,她真要动你,你怎么办?” 霍思言看着她,语气却柔了些:“你是想问我,会不会把你也……一块拉下水?” 沈芝抿唇,半晌才点头。 霍思言放下手中信纸,转身道:“你若真为她做事,何须每回都冒险送我这些?” “你若真是我敌人,我怕早已被你卖了不下十回。” “所以,我信你。” 沈芝眼眶微微一红,却始终未低头。 霍思言道:“若那一日真到,我不会拉你一起下地狱。” “可若你站我这边,那我上刀山……也给你铺好。” 沈芝终于低声笑了:“你倒还会说些有温度额话,可惜你太拧巴,比谢贺还要拧巴。” 霍思言沉默片刻道:“我没他那么严重,如今朝廷中,牵一发而动全身,我只是……不想死得太草率” 这时,院外忽有细响,一道熟悉的魂力气息扑来。 魏临推门而入,神色凝重:“宫中传出密报。” “有人近日夜入太医院,翻过清账卷宗,拿走的,正是当年魂术销毁记录。” “目标明确,手法干净……是熟人。” 霍思言脸色终于一变:“谁?” 魏临迟疑一瞬,道出一人之名:“方遇。” 谢知安拧眉:“他不是在北境接替叶嘉言之职,调兵备战么?” “为何忽又返京?” 沈芝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太后近日频频与他密议,说是欲推他入枢台军议堂。” 霍思言眼神彻底冷了:“她果真选中了他。” “魂术,军权,暗线……她要重塑谢贺。” “但这个谢贺……必须在她掌控之中。” 谢知安低声道:“若她要借方遇除你,那我们必须先除他!” 霍思言却摆手止住他:“不急,我还有最后一道东西未动。” “她知道我在等什么,也知道我手中还有牌。” “我不出,她不敢翻。” 沈芝抬头望她:“你等什么?” 霍思言轻声道:“等她信中的第三句批语。” 沈芝怔住。 霍思言目光锐利,吐出四字:“清宫旧案。” 谢知安陡然反应过来:“她想用清宫旧案将你牵连其中?” 霍思言点头:“那是她试我底线的最后一笔。” “若我退,她便封我闲职,逐步逼退;若我抗,她便有理由清洗,借此肃乱。” 沈芝脸色渐白:“可那件事……” 霍思言看向她,神色极静:“那件事,是我命的根。” “她若真敢翻出来……我就让她,连命都翻进来。” 窗外雪落无声,宫城寂然如冰。 而一场风暴,已悄然在京中展开。 入夜,皇城封闭,宫道静谧,唯御书房仍灯火未熄。 沈芝跪坐在太后案前,手中捧着一方锦盒,面色凝重。 太后翻着手中折子,语气却轻得可怕:“她还没动作?” 沈芝轻声:“霍将军今日未出谢府,只遣人去兵部送了两封信,一封给新任副使方遇,一封给西岭营地……” “其余,未有动静。” 太后冷笑一声:“她越安静,我越不安。” “送出去的执印她敢藏着,魂傀的事她敢不报。” “这世上,怎么就出了这么个女郎,拿着一身刀锋,却偏不肯俯首称臣?” 她缓缓从案后站起身,负手踱步至窗前,雪光洒在她垂下的鬓发上,映得一室森冷。 “清宫旧案,你查到哪一层了?” 沈芝低头:“当年三皇子被诬私藏魂印,太后亲赐白绫。” “案卷中有一封未启奏折,盖有故太傅印章,但字迹……却极像谢贺笔风。” 太后转身,眼中神色晦暗难辨:“谢贺不肯认。” “他死前,也从未交出那一封。” 沈芝顿了顿:“如今那封奏折被霍将军取走了。” 太后眼中一闪:“她居然找到那个。” “有意思。” “她知不知道,那封奏折若真拿来明面交堂,她便再也回不到‘清白’之身?” 沈芝沉默。 太后声音低了些:“她知。” “所以她迟迟不动,是怕这个案子,毁了她,也毁了她想保的人。” “可若我先动手,她便只能反抗。” “她要赌命,我便应她。” 沈芝终于开口:“太后的意思是要翻案?” 太后摇头,语气淡淡:“到是没到那步,不过我要借着这个机会,试试她的极限。” “让她知,她的命,是我留的,她想做谢贺,她得先活着。” 夜深,谢府书房灯未灭。 霍思言手中翻着那封陈年旧卷,纸页泛黄,墨迹斑驳,却每一笔都熟悉得刺眼。 魏临低声道:“你若真拿它出堂,是不是也就坐实了……谢贺当年所为?” 霍思言停顿了一瞬,眼底浮出沉色。 “那一夜,我亲眼看见他替三皇子收那魂印。” “他没推开,只是看着,最后收了。” 谢知安站在一旁,听得这话,拳头微紧。 “他若拒了,三皇子便得死。” “可他收了,自己就得死。” “你可知,当年太后设此局,便是想一网打尽谢氏?” “谢贺……硬生生用一封假的太傅印章挡住了。” 霍思言眸光沉冷:“可这世上谁都信他作伪奏。” “他死时……信也没烧。” 魏临喉头动了动:“你现在……为何要翻出来?” 霍思言放下信,语气低冷:“因为太后要动这笔旧账来撼我。” “她以为我不敢翻。” “她以为我也像谢贺那样,求全。” “她不懂……我不是谢贺。” 第一百四十章 两方试探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谢知安望着她,忽而问道:“你若拿这信上朝,谢家便会被彻底剔出军权。” “你自己也要承认魂术之渊源,你认么?” 霍思言缓缓转身,眼神冷静坚定。 “我要的,不是朝中那张清白的皮。” “我要她信我疯,怕我狠,躲我三分。” “我要她明白,我既敢动她藏尸的地窖,也敢揭她登基前的血书。” “若她要拿我的命试刀……那她得先赌,自己这一身血,能不能洗净。” 天光将晓,宫门未开,东厂却已暗中调动。 宫中三处密路全数封闭,御马监、司礼监、太医院同步换岗,一夜之间,京中宛如上了锁。 沈芝站在内殿角落,神色未变,直到有小太监悄声禀报:“太后旨意已下,清宫旧案卷宗今晨交至刑部,午后公审。” 她神色一震,转头看向殿内的背影。 太后披着一袭银灰大氅,立于窗前,拈着手中玉簪慢慢转动,语气淡漠:“她若来了,就让她亲手把谢家的名头踏进泥里。” “她若不来……便是服了。” 沈芝垂眸:“那若她改了招,不是为谢家翻案,而是……另投旁人呢?” 太后一顿,语气忽地低了几分:“她若真弃谢贺遗名于不顾,投效旁门……也罢。” “那便更容易收了。” 沈芝这才明白,太后这招,是不管霍思言怎么出,左右都要她一败。 若她拼死翻案,谢家清名没了,她也脱不了魂术牵连。 若她弃案投机,太后则有理由压她为己用,再无腾挪之地。 此局,封得死。 可唯独太后不知道,霍思言手中还有最后一子未落。 申时未至,刑部堂前已是人满为患。 军中、宗人府、东厂、礼部,乃至监察院皆派了官员旁听,甚至连不问政事的三王爷也亲自遣人至堂口。 霍思言一袭青衣,缓步而至,谢知安与魏临分立左右。 堂中尚未开审,众目所聚。 谢知安低声道:“你真的决定了?” 霍思言淡道:“今日不翻,她明日就要我命。” 魏临眯了眯眼,看向周围几处不起眼的角落:“京中气氛不对,太后……怕已布下暗线。” 霍思言唇角冷弯:“她若不布,我还以为她病了。” 钟鼓响起,刑部尚书宣案开审。 首道奏章,便是三十年前“魂术滥用一案”。 霍思言未等官吏读完,便从袖中取出一物,双手托起,步步入堂。 “霍氏今日所呈,非为翻案,是为清账。” 她将那封旧奏重重置于案上。 刑部尚书一惊,连忙接过,展开细看,脸色顿变。 “此……此是太傅笔章……” “字迹却……却不是太傅亲笔。” 他抬头:“霍将军,这份奏折何来?” 霍思言目光如炬,朗声道:“先帝十七年,三皇子因魂术案被诬,太傅曾代奏一书,后被谢贺所拦,封入家中藏库。” “今日重启此案,我愿奉上其副本。” 堂上一时喧哗,众人面色各异。 一名监察御史沉声开口:“谢贺生前未提此信,如今霍将军忽然献出,是否另有图谋?” 霍思言冷声开口:“谢贺既死,何谈图谋?” “我献此信,不为谢家洗白。” “只为让你们知道,当年谁该死,谁不该栽。” 她一步步向前,声音冷硬:“太傅当年未曾参三皇子,是因三皇子本就无罪。” “而你们,如今还敢借旧案重提魂术之乱,实为借尸还魂,图谋旧权!” 刑部尚书抬手拦阻:“霍将军慎言……” 霍思言却步伐不止:“慎言?我都走到这一步了,还要慎谁的言?” 堂中一片哗然。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却沉稳的声音响起:“此案,该彻查。” 众人齐齐回头,见门外站着一人,正是多年未出的前宗人府老臣,苏怀林。 他拄着拐杖,走进堂来:“当年魂案,旧人不多,我记得这封信。” “字迹虽非太傅,但印章为真。” “而谢贺之死,并非私谋,而是自请领责。” 他目光平和望向霍思言:“你爹的事,到了你这代,能翻一翻了。” 霍思言轻轻一拱手:“谢老先生。” 堂内诸人神色动荡,有人已暗中退意。 刑部尚书目光复杂。 “既如此,本案暂押,再议。” 御史台的密报送进东厂时,已是亥初。 秦怀之披衣入内,接过文书,未看半页,眼神已冷了下来。 “谢贺旧案,当堂翻出?” 副使低声:“苏怀林出面力证,又牵扯先帝年事,刑部不敢轻判。” 秦怀之冷笑了一声,将奏章甩上书案:“她倒是会挑时候。” “早不动,晚不动,偏挑东厂换血、御前暂静的时候出手。” “这一手一翻,太后是进是退,全压她一个人身上了。” 副使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那……我们要不要动她?” 秦怀之眯起眼,像是在算着什么账。 “太后这一年太快,锋头太猛,反叫下面人人心惊。” “霍思言若能稳住太后,未必是坏事。” “不过……”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声音轻得像雪夜风声。 “她若真想走谢贺的老路,把魂术一脉翻出来自成旗帜,那就不该让她活着。” 副使低头:“属下明白。” “另外,昨夜谢知安与她一同入了刑部,奴才怀疑……谢知安已经不稳。” 秦怀之抬头,眉目间多了一层玩味:“谢家终归是谢家。再不稳,也不可能对着她那封奏折坐视。” “谢知安若真敢保她……你就替他抹干净。” 副使应声而退,房中静了。 秦怀之走至窗前,望着宫墙之外那片沉沉夜色,忽低声道: “谢贺,你这一刀斩得干净。” “可你留下的那个女人,比你还麻烦。” 谢府书房内。 谢知安倚着窗檐,盯着案上那封旧信,神色未松。 霍思言一言不发,替自己上好药,伤在肩头,皮肉裂开两寸,所幸未伤骨。 魏临送来封口的金创药时,忍不住骂了句:“你当堂掀这案子,就不怕太后杀了你?” 霍思言垂眼:“她不会杀我。” 魏临顿住:“你拿命赌她不敢?” 霍思言望向谢知安。 “我赌的是她还没准备好另一个我。” “谢家没落得干净,她便只能用我。” 谢知安嗓音低哑:“你倒看得明白。” “可若你真走这一步,她就不会留你。” “你只能一直走下去,走到谢贺当年那条血路上去。” 第一百四十一章 利刃斩乱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霍思言却只是轻声笑了笑,眼里没有半分迷惘。 “谢贺那条路,是用命换时间,我这条,是用命换命。” “太后想要全局无敌?那我就让她知道,局外人也能杀她一招。” 她翻起袍袖,将肩上伤口绑紧,动作干脆利落。 “她下一步,必动魂傀,我得先下手为强。” 谢知安抬眼:“你要先揭魂傀?” “对,时机已经成熟。” 霍思言目光冷静。 “是时候把它送出去了,京郊那批,我要用。” 魏临一惊:“大人,您真打算用魂傀入局?!” “这东西一旦放出来,谁都撇不清,太后正盼着你动。” 霍思言淡道:“我明白,但我偏不藏。” “她以为我还有羞耻底线,才敢把局设这么死。” “可我若不要脸了,她反倒要顾脸皮,我要逼她进退失据。” 谢知安忽而笑了,笑得有些苦。 “你若是男人,朝堂早翻了。” 霍思言却将剑挂回背上,只留下句:“可惜我是女人。” “这世上对女人狠毒的手,才最惯用。” 未时三刻,京郊演武台。 暗影浮动,两道黑袍人跪伏在林中雪地。 霍思言立于寒风里,单手负剑。 她抬眼,看着眼前这批魂傀。 三十六人,皆是死后改骨、魂术制成,暗纹封心,能行军、能布阵、能接令而动。 她伸手掷出一物,落地后微光浮动,数十道魂印如墨蔓蔓扩散而出,灼入魂傀印台。 三十六道身影齐齐跪地,行军礼如铸铁般整肃。 霍思言眼神冷冽,淡声开口:“是时候,让她看看我真正的牌了。” 夜色沉沉,皇城之中却有一处灯火未灭。 景昌宫外,沈芝立在廊下,抬头望着殿中帷幔轻摆,神色晦暗。 她手中握着一份密折,字迹锋利,正是刚从东厂传出的内报。 她知道霍思言动了,也知道太后在等。 良久,帘后传来一道低语。 “她有动静了?” 沈芝走入殿内,将密折恭敬奉上。 太后靠坐榻中,指尖轻点香炉,淡淡道:“她这一步如此大张旗鼓,是不准备不藏了。” “魂傀既出,谢氏之名,便彻底埋了。” “她倒是干净。” 沈芝低头:“但东厂未动,秦怀之……似乎还在观望。” 太后轻嗤一声:“观望?他是怕霍思言死得太快,翻不起浪。” “也怕我杀得太快,他自己就成了下一个。” 她轻轻一笑,语气却凉得刺骨。 “你去告诉他,本宫准了,要杀,就杀。” 沈芝心头一震,低声道:“那霍思言若以魂傀镇场,是否会震退刑部、御史那边的攻势?” “她若真用得成……” 太后忽而闭上眼,长叹一声。 “那说明,她已经不想做人了。” “那就做鬼吧。” “宫里这么多旧魂,正好也该翻一翻。” 同一时刻,京中南郊,谢家老宅。 昔日谢府祖祠早已封锁,重兵把守。 可今夜,正门却无声开启,一道身影自密道而入,熟门熟路,未惊动一人。 是谢知安。 他站在祠堂前,看着堂内供着的那块旧碑,碑上无字,早年便被谢贺自毁。 他静立良久,终是伸手,揭开主位后的暗格,将一封锦帛抽出。 帛上只有寥寥一行:“魂傀者,不可控也。” 他神情微动,仿佛终于印证了某个猜测。 “爹,你早知如此……” 他转身出祠,步伐冷硬。 身后,是密格缓缓合上的声音。 而此时,魏临正赶往霍思言所在之地。 演武场的三十六魂傀,已在她调令下整备完毕。 她将三魂链锁于腰侧,银纹之上隐有血光渗动,极其危险。 魏临一见她如此,脸色瞬沉:“霍大人,你真准备出宫布阵?” 霍思言淡淡一笑:“我所说都是真话,她既逼我出底牌,我自然得打给她看。” “魂傀虽不能彻底控心,但布阵、诱敌、破局皆可为用。” 魏临咬牙:“您这样用,一旦失控,京中会乱!” “您这是主动犯禁!” 霍思言却冷声截断他:“无碍,我若不犯禁,她就能把我从律法里生撕出去。” “魂傀若失控,我来担,可若是不犯这禁忌,我连命都不剩。” 魏临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 霍思言却已翻身上马,身后魂傀踏雪而行,无声无息。 她只留一句话,像冰刃划破夜风:“我要让她信……我霍思言,什么都干得出来。” 与此同时,东厂。 秦怀之坐在黑木案前,手中攥着一封刚刚火漆未干的书信。 副使躬身:“是皇上御批。” “怎说?” “陛下不插手。” 秦怀之垂眸轻笑:“果然。” “陛下怕什么?” 副使低声道:“怕太后,也怕她。” “怕旧案翻起,魂术脱笼,再收不住。” 秦怀之笑意更浓了几分,语气却如寒刃破鞘:“那就让我来替他玩玩。” 他提笔,在案上一字一句写下调令:“即日起,封霍氏私军,魂傀列禁。” “东厂兵马三百,随我亲征。” 他抬头,眼中没有一丝犹豫。 “既然她疯了……那一切都可以顺理成章了。” 此时此刻,霍思言身后,三十六魂傀步步踏雪而来。 她回头望了一眼,无声地笑了。 “既然都不想守规矩……那就换我来,定新规矩。” 拂晓未至,京中却早已风声鹤唳。 一纸东厂调令,如雪夜骤雷,震碎了本就绷紧的弦。 “封霍氏私军,魂傀列禁,违者斩。” 这一道禁令贴出不过一刻,京城六道口同时设卡,巡防营倾巢出动,兵部尚未表态,东厂却已封锁谢府三门。 而城东谢家老宅,更被彻夜包围,无一人能出。 魏临得讯时,正在赶往皇城中路。 他一把扯住东厂小卒低声逼问:“谁下的令?!” 那小卒抖着声回道:“是……是秦使亲批……说是奉旨!” 魏临怒极反笑:“奉的哪门子旨?!皇帝他……” 话音未落,一匹快马自西而来,马蹄卷起雪泥,带起一道封口金令,正是御前诏令。 魏临接过一看,脸色瞬间发白。 诏书上,皇帝只写了四个字:“不得干涉。” 他手指微颤,缓缓放下那封令。 皇帝果然还是避开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屈人之威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谢府中庭,霍思言立于廊下,面前是刚刚带回的几道奏本,全是关于“魂傀入京”的弹章。 “这么快?” 她瞥了一眼奏折,语气不咸不淡。 谢知安点头,语气冷淡:“兵部避嫌,未出一言。” “监察御史连上三章,东厂封门,刑部静观。” “你这一招,孤了自己。” 霍思言却轻轻一笑。 “我本来就没打算靠谁。” “魂傀既出,我便无退路。” 她随手翻开第二封奏折,看也不看地撕碎。 “太后若想借势让我成为众矢之的,她便该想好,我成了众矢之的,还留不留得住她的脸。” 谢知安盯着她:“你就不怕她直接杀你?” 霍思言坦然道:“怕,可更怕她不动。” “她若真怕我乱了天下,就该一击致命。” “可她现在还在试我,那我就接着往前走。” 谢知安看着她良久,忽而道:“你若不是霍家人,谢贺也不该死。” “你若不是谢家人……现在会不会更轻松点。” 霍思言静了一瞬,抬眸望向他,眼神清冷: “我不是谢家人,我也不是霍家人。” “我是站在他们尸骨上的鬼,谁要我死,我就挖谁的骨。” 此时,东厂衙署之中,秦怀之披甲登马,身后三百东厂精卒列阵待命。 副使低声禀报:“魂傀已离谢府东侧偏门,正往西苑调动。” “霍将军疑似要将其引往演武台。” 秦怀之冷声道:“她若真敢以魂傀临军台,那就正中我下怀。” “当年谢贺敢替三皇子藏魂印,被赐死。” “如今她霍思言……便该死在魂傀之下。” 他翻身上马,抬手一挥:“出发。” 三百东厂兵马,如黑潮掠过晨雪,直奔西苑演武台。 与此同时,太后却安坐殿中,品着早茶,神色悠闲。 沈芝低声禀道:“东厂已出发,今午可封谢府魂傀,予以缴夺。” “谢知安未出手,监察御史仍在观望。” 太后未语,指尖拨着茶盖,半晌才淡淡道:“她若真只带三十六具魂傀入城,我便信她只想破局。” “可若她借此造军成势……那就只有一个目的……” 沈芝神色一震。 太后放下茶盏,缓缓起身:“叫内阁草诏,今日之后,朝中再无魂术一席。” “连带谢家,彻底除名。” 西苑演武台,晨光透过云层,一线寒光直落雪面。 霍思言负手立于高台之上,身后魂傀三十六具,静若死物,却整齐如一,寒气凛然。 魏临快步而来,脸色凝重:“东厂已至北门,最快一刻钟内就能包抄此地。” “他们带了弓弩和魂锁钉,显然是来真格的。” 霍思言点头:“预料之内。” 她抬手,轻按魂印链环,掌心的银纹骤然浮现,三十六道魂傀顿时轻颤,像是嗅到了杀气的猛犬。 魏临低声喝道:“大人,您别嫌我啰嗦,您真要动用他们?!” “您若动,今日便是魂术公开,便是谢家、你自己,彻底归入邪门!” 霍思言却道:“我若不动,今日就得死在秦怀之的箭下,我别无选择。” 霍思言的眸中没有丝毫动摇,只有锋芒毕露的冷静。 “何为邪?被写进史书前,没人知道。” 魏临看着她,神色剧烈挣扎。 “你若死了,谁替谢贺翻案?谁替你娘出头?谁保得住小白、保得住那些跟你一路走到现在的人?” 霍思言却回头一笑,轻声道:“我不会死的。” “她太后还没下诏杀我,秦怀之也不敢动我命。” “他们想的是把我逼到台上,自毁名声,可我偏偏站着。” “偏偏光明正大,先一步请罪。” 魏临愣住:“请罪?” 霍思言取出一道早已写好、加盖霍印的折子,递给他。 “带去宗正寺……霍思言请罪,自陈魂傀造法,罪在一人。” “愿交魂兵于皇命,不逃,不拒,不抗,若有异议,可斩。” 魏临脸色瞬变:“您这样做……将魂傀军拱手让出!” 霍思言平静道:“与其让太后借口平罪来夺,我不如亲手送上。” “但我要让他们知道,我送得起,也收得回来。” 魏临死死盯着她,终于明白了她的意图。 这不是退让。 这是博弈 以身请罪避杀机、交出魂傀换制衡。 借此逼皇帝出面,打乱太后清算节奏。 他一咬牙,满脸不可置信。 “您赌太后收手,赌秦怀之不敢直接杀你,赌皇帝……会救你?” 霍思言不语,只缓缓抬头望向天光渐盛的天际。 “他不一定救我,但他也不能看我死。” 与此同时,秦怀之已至西苑边界。 远远望见演武台上那抹青衣身影,他眼中杀机一闪。 “魂傀已列,霍氏拒不交兵。” “传我令,射杀叛将。” 副使迟疑:“她若投降?” “杀。” 副使再言:“她若请罪?” 秦怀之一滞,冷笑:“你以为她会请罪?” 副使刚要回话,忽然前方鼓响,一名军卒快马而来,呈上一封请罪折章。 “是……是霍将军的自陈之书!” 秦怀之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她……她抢先请罪?” 副使低声:“且并未拒捕,也未布阵,只称愿交魂傀兵列归朝命。” “如今宗正寺副卿亲自来取,已具公文,欲将魂傀编入‘制军’序列,归属陛下亲掌。” 秦怀之脸色铁青,冷冷盯着那请罪折子。 “她是逼着皇帝救她。” 副使点头:“一旦归序,东厂再动她,便是私杀制军,违诏。” 秦怀之捏紧信函,袖下关节发白,沉声道:“撤兵。” 副使一惊:“……大人?” “撤。” 他咬牙切齿,“耍我是吧!既想玩权谋这套,我便让她玩个够。” “她能救这一次,就看她能不能救第二次。” 而宫中传来消息时,太后却并未动怒。 她只是站在景昌宫的高台上,望着宫墙外那一点微微泛白的天边。 沈芝垂首禀报:“霍将军请罪,东厂撤兵,魂傀归制,陛下未发声,但已召宗人府过堂审阅编制文书。” 太后轻声:“我就说霍思言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沈芝不语,太后却忽而笑了。 “很好,我也想看看,他能为她背几次。” “她能在这后宫未亡之前,活多久。” 她眼底冷意森然,轻声喃喃:“谢贺挡不住的局,她挡得住?” “这世上,没第二个人能从我手里翻案,而她更不是谢贺。” 第一百四十三章 风声东来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西苑风雪初歇,魂傀已封,兵马撤退,一夜血雨未落,却杀意四伏。 霍思言归府之时,天色方亮,街头百姓已闻风而动,茶楼书肆纷纷开口,传言如潮。 “听说了没?那谢家的姑娘疯了,带着魂傀进了演武台!” “说是请罪了,诏书都贴出来了,说她要归制于朝……你信吗?” “归制?那玩意儿一看就不是人!她这是自保吧……” “可东厂也撤了,太后都不发话,难不成……这姑娘真成了朝里的新掌军人?” 人言如风,转瞬成潮。 谢府书房内,魏临将一摞谏章重重丢在案上。 “从早上到现在,监察御史已经上了六道本章,劝皇帝废你职权,削你兵籍。” “还有人提议将魂傀列入异术禁门,送入宗法司永久封存。” 霍思言披衣端坐,一边喝茶一边翻看这些折子,神色淡淡。 “这些人,倒也诚恳。” 魏临恼火:“大人!您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你现在是箭在弦上,宫中静、厂卫盯、百官骂,连街市上都把你当妖人了!” 霍思言看他一眼:“可我还没死,他们都以为,我要的是魂傀兵权。” “但他们不知道,我真正要的,是动手的那一个借口。” 魏临神情一变:“大人,您是说……你要先发制人?” 霍思言轻轻合上折子,语气冷静:“太后设的是连环局,一环套一环,逼得我每走一步都需请命、请罪、请命……” “可现在,她出手的所有理由,都被我堵死了。” “她若想动我,就只能另开战端。” 魏临沉声道:“您就别卖关子了,眼下已经火烧眉毛了。” 霍思言看向窗外,手中茶盏微倾,茶水在盏中晃出一道倒影。 她缓缓开口:“你去查西岭三营的调兵令。” 魏临一惊:“西岭?你是说……边防?” “嗯,东厂为何敢出兵?因其掌握密路情报、内卫通道、供粮调拨。” “可你若留意,会发现……西岭三营的军粮供给,前日已提前发下,但朝中并无调令。” 魏临瞬间反应过来:“原来如此,他们要调兵!” “太后这是……想借外敌之名动兵!” 霍思言点头:“你马上去宗人府,查调兵批文出自何人之手。” “若是兵部副使……那便是太后旧部;若是内阁密押……那便是皇帝的手。” “要我死的人很多,但我得知道,是谁真的想要我死。” 而与此同时,谢知安也已悄然入宫。 他并未入御前,而是转向冷宫。 太后登基前,曾有两年幽居于冷宫,外人少知,那段历史如今几乎无人提起。 可谢知安知道,她留过东西在那。 他身披常服,步步前行,直到推开一扇蒙灰小门。 门内是封存多年的旧寝,蛛网结于梁柱,空气中弥漫着沉积的霉腐味。 他取出火折,缓缓照亮屋角。 不多时,他找到一处地砖异样,掀起。 木盒藏于砖下,表面沾满尘土,却被封得极紧。 他打开一看,眸色一变。 那是一本名为《息火编年》的旧册,卷首正题:“魂兵册第七章·血刃图法。” 谢知安眼神瞬冷,低声道:“她早就炼过魂傀。” 宗人府后堂,魏临立于一列案前,手中摊开三张调兵折本。 “第一道调令来自兵部,署名为副使方遇,内容为“西岭三营调兵预演”。” “第二道为内阁密押,由中书舍人送出,署押却是……空白。” “第三道……出自东厂。” 他将那张折子重重拍在案上:“秦怀之越职拟兵,调令未走兵部,也未报御前,直接发至西岭。” “按规制,厂卫无权发兵。” 霍思言静坐不语,指尖轻扣案面。 “三道调兵,一道无名,一道违法,一道暗藏。” “是有人联合,借西岭之名,欲起边军之实。” 魏临咬牙:“三营若真入京,届时便可对你公审定罪……魂傀扰政、军威外借、谢氏再图旧权!” “哪怕你没动手,他们也能生生按个“谋逆”之罪。” 霍思言冷笑一声:“这是逼我动手,便正好扣上叛军二字。” 她站起身来,走至窗前,望着一地雪光映窗。 “但既然他们不守规矩,那我也不必顾规矩。” 她转头看向魏临,目光沉着:“给我备马,出城。” 魏临一惊:“大人要去哪?” 霍思言一字一句道:“西岭,我要亲自拦兵。” 与此同时,冷宫深处,谢知安将那本《息火编年》册封妥当,快步出宫。 天未大亮,他马不停蹄回到谢府,踏入书房时,霍思言已立于门前。 两人对视片刻他沉声问道:“你要出城?” 霍思言点头:“太后要兵临京郊,需人出头拦下,我不出,便无第二人。” 谢知安将手中书册递出:“你先看看这个。” 霍思言翻开数页,眉头一点点皱起。 “魂兵术早已出宫?” 谢知安点头:“从你出魂傀那一刻起,她就早预备了这一步。” “太后不怕你有魂术,她怕你得人心。” “你若得军,便是第二个谢贺,她不会给你那机会。” 霍思言收起书册语气淡然:“所以我要让她看到,我有机会。” “可我偏不要。” 谢知安皱眉:“你不想夺军?” 霍思言转身向外走:“我不想做任何,我只想活命。” “只有活着,才能杀她。” 谢知安站在原地,忽而低声问:“若这一趟你回不来呢?” 霍思言未回头,只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也不是第二次,我哪次没活着回来?” 谢知安低声道:“我只是担心你……” 霍思言释然一笑。 “那你就烧个魂印给我,下辈子再来一回。” 黄昏时分,霍思言已身披密甲,出城而去。 她只带五人,两骑先行,三人策应,而魂傀三十六具,被她封入魂印阵盘,暂不动用。 出京途中,数道耳目已盯上她。 宫中,太后立于图卷前,盯着案上地图。 沈芝低声禀道:“她已出城,方向直指西岭前线。” “但西岭尚未调兵,霍将军此举……尚属未举先动。” 第一百四十四章 孤军截兵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太后语气冰冷:“她不过是想在军前截杀流言。” “只要她踏出一步,秦怀之便可发文弹劾,只要她用了魂傀,东厂就能出兵截她。” 她转头,眼中寒光乍现。 “她越急,我越慢,她若真拦不住……我便替她,剜了谢贺留的心脉。” 沈芝垂首:“若西岭三营真被调至京前,陛下如何表态?” 太后轻声一笑,缓缓道:“他若识相,便该闭眼。” “若不识相……我便让他闭嘴。” 而此刻,西岭驻地之外。 夜风猎猎,哨塔灯火通明。 霍思言立于暗林之中,远远望着驻军营地,手中握着一枚魂印兵符。 她闭眼低声呢喃道:“谢贺,当年你不杀的人,我来杀。” 西岭驻地风雪交加,旌旗猎猎,三营军阵未动,营帐之中却已起暗涌。 霍思言立于山腰雪林之侧,身披黑甲,目光沉静如冰。 身后五人无声戒备,其中一人翻看着军报低声禀道:“大人,探子回报……西岭三营确有调令,但尚未启程,内部亦有异动,似在争议是否听令入京。” 霍思言问:“令出自何处?” “营中所言模糊不清,多半只知是上头押来,但并未传达明确署名。” 她沉声道:“说明有人想让他们不明不白地动兵,事发之后再由我背锅。” 魏临低声接道:“大人,这军中怕是也有知情者。” “末将请求,是否直接派魂傀入营……先镇其阵,后交涉。” 霍思言沉吟片刻,却摇头。 “不可用魂傀。” “此事若要保得住清白,便不能再露半分术痕。” “我得亲自进营。” 魏临脸色微变:“大人独入三营重地,万一是诱局……” “若他们真想杀我,不必等到营中。” 她翻身下马,步履坚定,护卫正欲随行,却被她抬手止住。 “你们在此待命,若我一刻不出,便撤。” 她望向魏临,语气沉稳。 “若我出了事,你将宗人府密函送至陛前。” “魂兵术、调令真源、冷宫旧策……都一并呈上。” “记住,我不是谢贺,不求青史留名,但我不要被污着死。” 魏临单膝跪地,拱手应声:“末将谨记。” 霍思言步入三营之时,雪夜未歇,营帐重重,兵士巡逻。 她未披军披,只着内甲素衣,手持兵部令牌,亮出通帖。 守将一见她名讳,面色微变,终是将她请入中军帐。 帐中已聚五人,皆为西岭三营统军将领,见她进来,面上神色不一。 有人起身行礼:“霍大人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霍思言目光扫过几人,从容落座。 “来止兵。” 众人一愣。 霍思言抬手,将手中一封密函放上案:“三营调兵一事,未见御批,兵部未核。” “我今日来,只为问一句……你等调兵所从何令?” 那人迟疑一下,随后说道:“为内阁中书所押,虽无诏印,但厂卫随行,有人代传口谕……” “口谕?” 霍思言声音冷了几分。 “何人之口?” “是……东厂副使。” 霍思言冷笑,指尖轻扣案面。 “厂卫之令,敢越过兵部、掩内阁之批、改调你等正军?” “你们是陛下亲军,还是东厂私兵?” 几人面面相觑,神情微动。 帐中最年长者出声道:“霍大人言之有理,但调令已至,我们若不动,若是真有敌袭,便是抗命之罪。” “若敌未动,兵先动,便是谋逆。” 霍思言语气冷静,字字如锋。 “今夜你等若出营,明日便是叛军。” “太后只需一道谕旨,便可将你们尽数斩于校场,以魂术干政、谢氏谋逆之名,替这笔账封棺盖土。” “你们动兵,是为护国?还是为替人背锅?” 话音一落,帐中静得可怕。 一名年轻将领霍然起身,拱手沉声道:“霍大人所言,句句属实!” “我等听令忠君,不为党附,此调令不明,属下不奉!” 另几人面色变幻,终是一一低头。 霍思言目光不动,轻声道:“今夜营中封兵,明日启奏陛前。” “我亲自护奏进京,谁若动兵半步,后果自负。” 不出一刻,三营上奏朝廷,暂缓调动。 而同一时刻,东厂密探便已得讯回报秦怀之。 他将密函扔在案上,冷声道:“她亲自截兵?” 副使低声:“西岭未动,三营已投奏陛前,霍思言……走在我们前面。” 秦怀之沉默良久,语气如冰:“放肆!得让她知道,刀不是她一人能拿的!” 京城,御前内殿。 暮鼓刚落,皇帝已披衣起身,立于案前。 案头放着三份急折,皆由宗人府、西岭营、以及监察御史同刻加密送来。 他翻看良久终于按下玉笔低声道:“她拦下三营了。” 太监总领站在一旁,垂首低声:“霍将军已遣人呈密函于宗人府,请陛下亲断调兵之责。” 皇帝眼底浮出一丝疲意,问道:“她可曾动用魂傀?” “并未。” “可曾动兵入营?” “亦未。” 皇帝将折子轻轻叠好,良久才开口:“此人……步步险棋,却从不越界。” “可惜啊……她不肯归我。” 太监低声:“若陛下愿意开口召她入直,她必应诏。” 皇帝却摇头:“若我召她,她便不再是她,她能挡三营,也能反我军令。” 太监立马低声颤抖。 “陛下说笑了,普天之下,谁敢反军令?” 皇帝一笑,眼中尽是复杂。 “这样的人留着才有意思,让她进来吧。” 景昌宫。 太后缓缓放下茶盏,面无表情地听沈芝复述:“三营将领已上章奏,请罪于擅动未明之调,推归于东厂与中书舍。” “霍将军未用魂傀,亦未出兵,仅以一口之言拦三营动令。” 太后静默片刻轻声道:“一人之口,能敌三营之兵。” “谢贺之后,再无谢贺,可霍思言……倒比谢贺还难缠。” 沈芝神色凝重:“是否追究其擅入军阵之责?” 太后摇头:“她清白,便是她的本事。” “她步步请罪、步步献策,谁都不能拿她半点。” 她起身,手抚凤袍,声音微冷: “不过,她若以为这场棋就此为止……那便太天真了。” “接下来,不看她能不能挡,而是看她身边之人,谁先倒下。” 沈芝心头一紧。 第一百四十五章 危中藏锋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翌日午时,谢知安亲自送霍思言入宫。 宫门之前,魏临亦骑马相送,直至金吾前线。 霍思言下马,回身看了两人一眼。 谢知安沉声道:“今日之后,朝堂震荡,你要当心。” “你得罪的,不止太后。” 霍思言点头:“我知道。” “但也正因如此,我才要站在殿上……让所有人看清,谁还敢动。” 魏临执礼低声:“大人,末将已将冷宫旧策密录交予宗人府封存,魂印阵盘亦照令归档。” “谢府护印三人,现已换岗分散,确保宫中无人能轻动。” 霍思言一一点头,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入宫。 御前内殿。 霍思言跪于丹墀之下,双手奉上西岭三营调兵记录。 皇帝静坐案前,沉默许久,才开口:“你可知,你昨夜之举,既破太后之势,也挡东厂之锋。” “朝中言你妄动军心,公然质疑调令。” 霍思言抬首,眼神坚定:“臣不敢妄动。” “臣不过履将职、循军律,西岭调兵无明令,未走兵部之册,属违例。” “臣既握兵籍,自当守规。” 皇帝盯着她:“你若守规,当初何不直接将魂傀销毁?为何保留三十六兵,列入编册?” 霍思言一顿,拱手回答:“因我若不留……便永无反抗之力。” 皇帝忽而笑了,笑中含着一丝疲惫:“你倒是诚实。” 他起身走下丹阶,负手站至她面前。 “可你可知,太后近日已拟诏草,欲彻底禁魂术一脉,清除一切魂兵籍令。” “你,挡得住吗?” 霍思言抬头,目光清明。 “臣不求挡。” “臣只求她动手之前,得先想一想……这一手下去,能不能付得起代价。” 皇帝目光幽深,良久,轻轻叹了口气:“好一个霍思言。” “你若是男儿身,天下将军席上,早有你一位。” 霍思言低头:“臣非求将席。” “臣只求……活路一条。” 殿外雪落,内阁送来草诏初本,太后署印,东厂副批。 诏书只两句:“谢氏军印暂封,魂傀入库。” “霍氏暂驻京南军署,待朝议另断。” 暂不流放,亦不赦免。 这,是太后给霍思言的下马威。 她挡了一局,但战争尚未停歇。 霍思言捧诏退下,眼神不动,唇角却勾起一抹淡淡冷意。 京南军署。 霍思言刚一落脚,内阁与兵部两道使者便紧随而至,将一摞摞“待核”文书呈送至她面前。 魂傀清册、谢氏旧帐、霍家军功、兵籍移交、魂术诏令执行细则…… 每一样都不止关她性命,更牵一发而动全局。 魏临将密令逐一查验,低声道:“大人,太后不是在查账,是在逼您自裁。” “这些文书只要您签一个不合规,监察御史就能借此提案‘削职留营’。” “再有一封御前劾章,您就连人带魂傀都得被送宗法司。” 霍思言坐于案前,目光未动,只翻到第三页就冷笑一声。 “她是真把我当账册看了。” “也罢……就一条条算。” 她执笔批阅,毫不迟疑,魏临在旁不安地问:“大人,就不怕她设陷阱?” “她要设,我就认。” 霍思言头也不抬:“但若她真想设,早就让我死在演武台了。” “她现在只是想逼我低头,弃魂傀、弃谢家、弃旧事……做她麾下的一把刀。” “可惜,我这把刀,是反刃的。” 军署之外,沈芝静立在密巷中,面前是一名宫中暗探。 “她签了?” “是,全数按例批回,连魂傀兵籍封条也不曾避讳。” 沈芝蹙眉:“不设防?她像是……想将所有压力集中一处,来个一锤定音。” 暗探低声道:“她还传信给了南郊工部库署,要求送来一件旧器。” “什么旧器?” “疑似魂术阵心,代号“渊轮”。” 沈芝骤然色变:“她要复炼渊轮?!” 暗探点头:“应是要做一场动静……但具体为何,未能探得。” 沈芝望向京南军署的方向,眼神渐冷。 “她要的是用魂术再博一次生死。” 皇城东苑,秦怀之面前放着一张新图,是从工部内部截出的绘图残页,标注着一件形制诡异的魂印器械,标记为“渊轮二代”。 副使低声道:“若此物真为她所制,那便意味着她早有谋算。” “霍思言曾在冷宫留迹,与谢知安接触,极可能共同翻修谢贺遗卷。” “此举……或将魂傀之事彻底引爆。” 秦怀之不言,只伸手缓缓将图卷合起。 “通知内廷,明日由内阁联合宗人府、工部、东厂、御前五司,共同赴京南军署议审。” “她想正名?那便给她这个台阶。” “看看她,敢不敢踏上来。” 次日,风雪再起。 京南军署主堂,十余人正肃立两列,皆为朝中高位。 宗人府正卿开口第一句便是:“魂傀列册,已违先帝禁令,霍将军如何解释?” 霍思言步入堂中,青衣整肃,神色如常。 “魂傀非为私役,实为军辅。” “臣已请罪于前,今将其纳入兵籍、归属朝纲,此举,不越法,不犯礼。” 礼部侍郎冷笑一声:“将魂印之物列入军制,便是不犯礼?” “此物伤人非刀,御魂为控,是为邪术。” “邪术不可驯。” 霍思言眼神不动,淡淡反问:“那请问,各位可知,先帝年间曾亲令工部造三道渊轮,以破北狄魂阵。” “若非魂术,何以破敌?” 众人一滞。 她将手中一物放于案上,沉声开口:“这是臣所修之渊轮再构阵心,不为祸乱,只为镇场。” “如朝廷不允,其制即刻封藏,永不启用。” “但若允其入序,从此魂兵归制,不再为禁。” 堂中静寂,唯有器械微震,魂印流光浮动,隐隐映出霍思言眼中那道清寒锋芒。 京南军署堂中,气氛凝重如铁。 那枚“渊轮再构阵心”悬浮案上,银黑色纹线盘旋交错,其核心魂印缓缓旋转,透出微弱光辉。 御前五司使者首先开口,语气沉稳:“此物灵核构成稳定,未见失控迹象。” “但问题不在制法,而在使用。” 第一百四十六章 兵乱如麻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宗人府正卿紧随其后:“魂术之禁,非因其器,而在于心。” “霍将军若将此器纳编,又如何保证后继之人,不用此器行私?行恶?” 霍思言目光如刃,望向堂上诸人,缓声开口:“我不能保证天下之人皆守律法。” “但我能做的,是把这柄刃,交到律法之下。” “魂傀列编、渊轮归序,我愿以霍氏之名立约。” “魂术再出一人妄动……霍家军,先行斩之。” 堂中众人哗然。 礼部侍郎厉声喝问:“你以一族之诺,欲换魂术正席?” 霍思言眼神沉静,语气平稳:“你等惧魂术者,不是因其邪,而是因其不可控。” “我以命控之。” “朝廷若不信,可在魂印册前封我生印,一旦违约,霍思言魂裂印亡。” 话音落地,满堂震动。 魏临在堂下听得心头一紧,却只见霍思言神色未变,眉目间是前所未有的清冷平静。 宗人府长史忍不住开口:“霍将军……你可知魂裂印亡为何意?” “生印归魂,若真立誓,其印入魂道,违誓即魂断命绝。” “此为禁印之术,已绝传百年。” 霍思言答道:“谢贺留过手稿,我已研通。” “今日为正名而来,自不能只为活命而活。” “若我连魂术都不敢赌,还配用魂傀挡太后?” 一言既出,几位沉默不语的老臣皆动容。 东厂副使却冷声道:“你以为如此,就能震住太后?” “她若依旧一纸诏书,令魂术皆除,你便如何?” 霍思言淡淡开口:“若她敢除,那我便死在诏下,只要她能负得起这代价。” 此言落地,御史中一位年长之人终于沉声出声:“霍将军之志,非为己也。” “魂术之禁,今日已非旧时兵乱。” “若无其器,当年北狄一役,朝廷便不复今日。” “是时候,将这把魂刃,握回我们自己手中。” 堂上一阵沉寂。 宗人府正卿起身,躬身一礼。 “本府赞同,将魂术纳归朝册,自此起列为军辅之器,由霍氏亲监,受宗正制约。” 其余官员纷纷点头,唯东厂副使仍神色阴沉,未发一语。 这时,一道传音急入。 是景昌宫旨意……太后“偶感风寒”,未能临堂。 但御前批示一道,仅四字:“暂缓除籍。” 魏临低声低喃:“太后这是……。” 霍思言轻轻一笑,收起渊轮,抬头望向宫墙之外,眼神冷淡而安静。 “不愧是太后,拳打棉花上的滋味可不好受。” 夜晚,景昌宫。 太后裹着狐裘坐在榻上,沈芝替她捧上热茶。 她眯着眼望着窗外雪光,语气轻缓:“她舍得立生印,倒是我没料到的,谢贺教的东西,果然毒。” 沈芝低声:“此时不懂她,她怕是要生根发芽了。” 太后淡淡摇头:“不急,今日起,霍思言虽入朝册,却不属六部,不归东厂,不听内阁。” “她能成什么?” “孤臣。” “孤臣者,锋利也脆弱,陛下若用她,便是背我,他敢么?” 她轻轻一笑,眸中幽光深不可测。 “再等等,再放她走一步。” “看她,是不是能活到那一步。” 清政宴堂内,气氛陡凝。 皇帝声落,全场静寂一瞬,连席上斟酒的内侍都悄悄收了手。 魂术之议,本应埋入密折、藏于私堂,却被皇帝一道明问,推上朝前。 太后坐于上首,唇角含笑,抬眼缓缓望来。 “陛下这般问法,倒真是……替霍将军打头阵了?” 皇帝不动声色:“朕只是不喜这朝堂中,什么都绕着说。” “该留,就说留;要禁,就禁。” “藏来藏去,只是叫人恶心。” 东厂副使当先出声,声音不急不缓:“臣以为,魂术应禁。” “其器可用,其术不可学,其法不得传。” “谢氏旧例未清,魂傀未入正籍,今虽列编,却属私制。” “霍将军之例,若开,不日京中术者皆起,终成祸乱。” 礼部侍郎亦附议:“魂术初可为战,但人心难控。” “百姓畏术,军中畏乱,陛下若强留,恐反乱其纲。” 皇帝不言,只抬眼看向堂末之处的霍思言。 “霍将军,你以为如何?” 满堂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 霍思言却只是慢条斯理地将酒盏放下,起身缓步向前,止于阶前。 她拱手,开口:“陛下既问,臣便直言。” “魂术是否该禁,不在术本,在人心。” “若是术之本性为恶,那先帝便不该借魂破敌;” “若是术之施者皆恶,那谢贺也早该腰斩于军门。” 她扫视众人一眼,声音微顿。 “诸位今日所议,不是存术,而是诛人。” “诛谢氏,诛魂印,诛一切你们不能控的东西。” 东厂副使冷哼:“将军话锋太重,是否已忘,自己如今不过封职留营,非是军列在册?” “你要护魂术?也得问问自己配不配。” 霍思言却缓缓从怀中取出一道印卷,托于掌上。 “臣奉诏封职,今呈魂印血誓之约,愿以命监魂术归军制。” “东厂若疑臣诈,可当堂立印。” “将我魂封于渊轮之下,术若乱,命即绝。” 她目光平静,一字一顿:“此誓一立,自此魂傀之责,一落霍氏肩上。” “霍思言若失控,魂术当灭。” 话音落,全场寂静。 一炷香的静默之后,宗人府长史出列,拱手低声道:“若霍将军真能立誓控术,此例……亦未不可开。” “谢氏血案尚未明辨,今日若可正名,或许亦是天下士子之安。” “为之立矩,未必是祸。” 众臣面面相觑,竟无一人率先反驳。 太后端着茶盏,缓缓出声:“朝中竟这般信她一人之誓?” “本宫记得,谢贺死时,亦曾以命护魂……那结果如何?” 霍思言望向她,声音依旧清冷:“他死了,但魂印未乱。” “太后若觉得臣不配立誓,不妨当堂裁决。” “将臣斩了,将魂术绝了。” “此后天下再无魂之言,但太后得先赌一赌……臣一死,谁来守得住这道印?” 太后微微眯眼,眼神如针。 “你在威胁本宫?” 第一百四十七章 禁忌尸印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霍思言不动声色:“臣不敢威胁。” “臣只是想让太后想明白,臣这一命若死,太后杀的是一人,可留的是万人寒心。” 堂中又陷入死寂。 皇帝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如水:“够了,魂术不禁,但不得外传。” “魂傀归编,但受宗人府与兵部双重制约。” “魂阵、魂器皆封,其制样归库,立专卷归档,不得私用。” “霍将军所立之誓,宗正司为证,入史为纪。” “若有一日魂术失控,霍氏一族,同诛。” 语落,印板已备,血誓为引,渊轮阵心浮于高阶之上。 霍思言未曾犹豫,手划腕脉,血落魂盘,阵心瞬亮。 全场动容。 谢知安站于殿外未入,目光却凝在魂印闪亮之时的那一刹。 他低声喃喃:“你这一步,是真下得干脆利落。” 而景昌宫内,太后冷眼望着宫门方向,轻声道:“她为魂术立命,那便将来日全账,都压在这命上。” “本宫……看她撑到哪一日。” 京南军署深夜,霜风穿林,卫哨未歇。 霍思言立于中庭石阶,翻看宗人府送来的新卷。魏临从外急入,神色肃杀。 “大人,西郊传来急讯……京畿外二十里边防驻守被破,前哨五人失联。” “西岭伏军未动,疑似有不明军列自密道而入。” 霍思言神色微沉:“不是西岭?” 魏临低声道“不是,而且走的是旧道……已封数年的城北石渠。” “末将调派人手封锁北线,却在石渠入口发现大批魂印残痕。” 霍思言霍然起身。 “魂印?” “是。” 魏临将一块残阵铭片呈上。 “可见纹路不似我军之制,极可能是……伪魂傀。” 霍思言看了半刻,眸色冰冷下来。 “太后……居然真敢动手。” “但她为何不借东厂,而是绕开所有册内军制?” 魏临沉声道:“怕是怕您早有防备。” “这批魂傀极可能是旧年战场残军炼制,成分不明、行迹不清,不入朝档,也不在厂司可查之列。” “若其失控、肆杀,便可对外宣称“霍氏魂傀扰乱京防”。” 霍思言冷笑:“再好不过。” “她要我背这口锅,我便让她看……我能不能借她的刀,杀她的兵。” 她转身挥袍:“集魂傀三十六列,开启渊轮副阵。” “今夜,战!” 同一时刻,京北石渠外。 寒风卷起漫天黄沙,一支黑甲人影自密林中浮出,列队严整。 为首之人不语,只低举一面旧式军旗,魂印隐匿,衣甲之上未佩朝纹,行进无声,却杀意四起。 三十六具伪魂傀压阵,其结构粗劣,魂火浮乱,周身残痕累累,竟似早已死过一轮,却仍被强行唤醒。 一名东厂暗探藏于林中低语:“确定不是霍思言的人?” “不是,此器制式早被废除,乃十年前北漠魂炼残编。” “霍思言自封魂谱,绝无此类纹路。” “可她若赶至,必被误认操控,等她一出手……便是自证。” 暗影轻笑:“此战之后,谢氏再无一人。” 月夜之下,京南军署铸阵如雷。 渊轮列于前锋,魂傀全列,霍思言亲引魂链,立于中军之中。 她沉声令下:“魏临,率卫军封三侧街路,谢知安断后线东引。” “三十六魂傀,听我令行。” 她抬手,掌心银芒乍现,三十六具魂傀骤然齐动,寒芒如影,步履震地。 魏临抱拳沉声:“大人,若敌伪装京军前列……” “无论装谁。” 霍思言冷声吐字:“敢踏进这道魂线一步……杀无赦!” 夜半时分,敌军已破哨三处,兵锋直指宫墙西角。 数名守卫已身死,宫内尚未察觉。 霍思言亲引魂傀,与敌前锋在石渠北口遭遇。 她第一眼就看出,这批“兵”根本不属朝制。 她一声令下:“阵型四转,斩首为先!” 魂傀齐动,刹那冲入敌阵。 伪傀魂火翻涌,不辨敌我,竟于初战便自相误伤,霍思言目光微凝。 果然是弃兵之制,毫无魂控主核,纯靠外力驱动。 她当即转掌,抛出一枚渊轮副核,魂线贯通三傀,强行引导。 “收阵,收尾!” 魏临高声应和:“魂二、魂三破角阵!留兵不留人,锁心斩脑!” 刀光剑影之中,一道人影突然冲破敌阵,直取霍思言! 魂火迸裂,竟是活人伪装魂傀,混入军中。 霍思言一声冷斥,掌心魂印封出,刹那震开敌锋。 “伪傀控人?” 她眼中骤现杀机。 “这不是兵,不是傀儡,这是尸军!” 北城石渠,尸军已然攻入前线。 火光照彻暗夜,三十六具伪魂傀翻涌如潮,其间混杂活人,以旧甲裹身、魂纹伪饰,在夜色中几难分辨。 魏临挥剑斩落一人,鲜血四溅,低声怒吼:“大人,这些人不是魂傀,是死尸!” “魂火是假,魂印是烙……他们是炼尸改心,灌魂术伪装!” 霍思言掌中渊轮一震,三道魂链破空而出,瞬间锁住三具伪魂傀,强行割裂魂核。 魂火崩裂间,她终于看清了对方结构,不是魂傀,也不是完整活人,而是活人死印之法。 以魂术强行植入断魂印,灌以魂液刺激中枢,仅保肉身机能,驱动如傀。 这是早年北狄禁法,连谢贺都严禁施用。 霍思言眸光骤寒:“太后这次,真是下了死心。” 她目光一扫敌阵后方,终锁定一人……黑袍、束甲,魂链指掌,一举一动似是操控全局。 “主控现身。” 她反手取出魂印信引,一枚渊轮副核骤然发亮。 “阵斩主控,破敌根源,其余听令,杀!” 魏临早已调动护卫列队,将魂傀护于阵核前,谢知安亦自侧翼而来,挥刀入阵,三尺血锋直指敌阵要脉。 “魂四、魂五,交给我!” 霍思言未应,身形已自阵后拔地而起,直扑主控。 对方似早有防备,刹那祭出双链,两道黑纹魂印在空中暴起,如蛛网拦截。 霍思言右手执链、左掌凝印,魂术封空,一记魂爆直轰敌面! 轰! 尘烟炸裂,魂链扭曲炸断,黑袍主控被震退数步,身形踉跄,却并未倒下。 第一百四十八章 城下清剿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霍思言落地,双目死盯那人。 “他们都不是本体……是傀。” 魏临怒声道:“小心!是魂引假身!幕后操控者还未露面!” 敌军在阵中一声哨响,伪魂傀竟齐齐嘶吼,爆发出刺耳啸音。 霍思言心中一凛:“是自爆阵列……快退!” 她当即回撤渊轮阵心,魂链紧收,将外围三十六魂傀全部收于副核之中,同时跃上前线营墙,高声厉喝:“布遮音阵,斩线封魂!” “此阵若爆,京城三里必乱!” 魏临立刻应声:“阵师!结印!” 谢知安从侧翼扯下旗阵,亲自断后,挥刀如雨,生生劈出一条隔离带。 伪魂傀中央突然魂光炸裂,第一具傀体当场崩塌,其余魂印如链,迅速蔓延,瞬间引爆周遭魂核运动! 天光陡亮! 一声巨响,夜空中如有焰星炸开。 数十具伪傀轰然自毁,地面颤动,营地剧震。 京中宫阙,太监奔入御前内殿,急声禀报:“陛下……京南军署外突起光火,魂阵爆裂,震感入宫,恐有大变!” 皇帝倚榻小憩,一手握棋,一手抚袖。 听闻此言,他缓缓放下棋子,语气淡得出奇:“谁下的子,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他站起身,衣袍随风而起,眸中清寒乍现。 “传旨,兵部、宗人府、东厂三方入宫议事。” “再传,霍将军未曾擅动……她是在用命护城。” 太监一怔,随即应声而去。 皇帝负手走至窗前,望向夜中映着魂火的京南方向,轻声自语:“她这一剑落下,太后……怕是要疼了。” 而石渠之上,尘烟尚未散尽。 霍思言立于残阵边缘,面上溅血,发乱如绫。 她低头望着一具尚未完全崩解的伪魂傀,伸手取下其胸前魂核,掌中微光映出一枚极细的印记。 她眸光一凝,低声开口:“是……宫中制印。” 魏临赶至,看清那印,不由惊怒:“这是东库内室封纹!” 霍思言缓缓抬头,眼神彻底冷下来:“东库为内廷之属,钥由内监统掌。” “此事,出自宫中,她是……想拿我来清场?” 石渠北口,血烟未散,残兵遍野,魂火化泥,焦灰蔽地。 霍思言立于阵后残墙之上,手中紧握那枚印着“东库封纹”的魂核,掌心鲜血未干,指骨紧绷如铁。 魏临立在她侧,低声请令:“大人,可否就此回营?宗人府来信,朝中三司已入宫议事。” “您若退,便仍在律下。” 霍思言却没动,眼神死死盯着地面上那几具未全碎的伪傀残肢。 “还有一批没引爆。” 魏临微怔:“您是说……” “伪魂傀结构不稳,一旦串联魂火,其魂链会残存一股主控回波。” “刚刚那场爆炸,主控未动,只是自毁抛阵。” “他们还在。” 她抬手指向远处黑林:“尸军主控……就在那一带。” 魏临面色一变:“那您是要……” 霍思言唇角冷冷一勾:“我今晚,要让他们一个都走不了。” “既然她敢把死人放进城,那我就让她收尸收不完。” 林中暗哨,三名黑衣人正与主控魂师交头接耳。 “渊轮力量超出预判,伪傀压制失败。” “魂链回收失败,尸心九成损耗。” “主控是否转线南逃?” 魂师拢着黑袍,气息紊乱,一掌将地上一具残破魂核砸得粉碎,咬牙低骂:“霍思言疯了……魂链控阵?她这是拿命搏核!” “我们以为她能守规矩,她偏不要命了!” “再不撤,我们马上就会被那疯子清剿!” 忽然,树梢之上有细响。 有人惊觉:“撤!” 但为时已晚。 “擎陨……破林阵!” 随着霍思言一声令落,数十根黑矛般的魂链自天而降,精准贯入林中地脉,强行激发地底压魂阵图! 一圈银焰于林间炸开! 魂师反应也很快,接连躲开这群如暴雨一般的魂链。 “纯魂术?你岂非等闲之辈!此乃禁术!” 话音刚落,无数魂链形成包围网,将这群人牢牢地锁在阵中。 瞬间困住三层魂核,封绝魂力逃逸。 一名黑衣人试图破阵而出,却被一柄长刀凌空斩落! 谢知安从林后现身,衣袍猎猎,身影如鬼,语气冰冷:“你们既敢动她,那就别想回去。” 霍思言从空中落入阵中,目光犀利如刃,魂链缠指,直取主控。 “说,是谁给你们的令。” 魂师咬牙祭起两道副链,想要操控残傀阻拦。 “你以为封得住我?你若真有胆,就别藏在黑夜里使尸人!” 霍思言一声断喝,魂链化影,猛地穿透其副链魂印节点! 魂师瞳孔一缩,却已迟了半瞬。 渊轮光闪,魂压骤临。 轰然一声! 魂师口吐鲜血,反震撞树,重伤而坠! 魏临自林后冲入,手起一剑,将一名挣扎未死之敌钉在树干之上。 “大人,此人没死。” 霍思言走近主控,蹲身低问:“你们进宫的封令从哪来?” 那人冷笑,喉中咕哝吐出一字:“宫中。” 霍思言目光一沉,压低声音:“宫中谁人?东库钥匙在谁手上?太后?还是……” 忽然,那人口中泛出黑气! 霍思言眼疾手快,一掌抵其下颚,强行阻住自断之势。 “魂毒!他要咬印!” 谢知安当即捻出镇魂石,扣住其锁骨魂点。 魏临怒道:“谁在宫中下令行私兵?尸军来得太快太准,不像东厂私调,是有人早做准备。” 霍思言捏紧拳,冷声道:“不只是准备,是早就养着的。” “宫中藏了一支尸军。” 她站起身,环视林中战场,目光如钉。 “今晚只扫出一角,真正的主控,或许……还在宫里。” 清晨未至,京中鼓楼传来三声急响,城中解封,宫内已召。 兵部、宗人府、东厂、工部四司齐聚,诏令送入谢府。 皇帝只下一句话:“霍将军,来宫一叙。” 魏临面色凝重:“大人,您要现在就进宫?” 霍思言抬眸,眸中如寒冰覆雪,冷静且沉着:“她想把战火引到我身上,那我便将尸骨带进她殿前。” 第一百四十九章 宫库探影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宫门大开,雪尚未融,日光未起,御道两侧已列甲如林。 霍思言步入城中,身后随行三人,一名执渊轮,一名押俘虏,一名背魂傀残核。 魏临未随,只留人送至金吾卫门外,他知,这一步,只能她一人走进去。 御前殿上,太后早已入座,披锦银狐,神色如常。 沈芝悄声禀报:“她带着尸军主控俘虏与残核进了宫门。” 太后手指微顿,嗤笑一声:“倒真是胆大。” “不过带着一堆死人骨头进宫,莫非以为能吓我?” 她放下茶盏,转头吩咐:“叫宗人府与兵部也一同来罢。” “我倒想听听,她能翻出几分水花。” 御前正殿。 霍思言步入中央,沉默一瞬,双手奉上魂核残卷与伪傀识印。 “臣护城夜战,剿得尸军残部三十六,主控一名,伪傀魂核共计七十具。” “现以兵部、宗人府名义呈报,请查。” 皇帝坐在高座,手指轻点椅扶,神色波澜不惊:“尸军?确有其事?” 霍思言抬眼,神色清明:“渊轮尚可复现部分魂线残波。” “臣请于殿上重启副阵。” 东厂副使挑眉冷笑。 “霍将军真是好胆,连魂印也敢带入御前。” “此等器物,非内廷令准,擅动即为谋变之兆。” 霍思言不怒反笑:“我若不带,谁信?” 她抬手轻引,副阵于殿中浮现,阵心微亮,一道魂链残影缓缓勾出宫中旧纹。 宗人府长史低声失色:“这是东库制式。” 皇帝眸光一闪。 霍思言直言不讳:“尸军所用印核,正是东库禁列之制。” “钥匙掌于宫中,非工部、非厂卫、唯内廷方可出入。” “此军入京,并非叛军外贼,而是……宫中养兵。” 话音如雷! 殿上诸臣齐齐变色。 太后却淡淡开口:“霍将军话说得太满。” “东库器物虽旧,但数年前确有遗器分发工部,或有流散。” “你便凭这几枚残核,断定宫中藏兵?” “若此事真是宫中所为……那你岂不是连陛下都敢疑了?” 霍思言不避其锋,语气冷淡:“臣不敢疑陛下。” “臣疑的是,宫中是否还有旁人,借太后之名行事。” “亦或太后所掌之权,早被他人借刀行令。” 太后目光一沉,眸底杀意如霜。 “哦?那你是在质我?你以魂兵立誓,转眼便反?” 霍思言抬眼,声如铮玉:“臣未反。” “臣只是履誓。” “谁敢借魂术害朝纲……谁就是臣要杀的术祸。” 殿上气氛紧绷,所有人都望向皇帝。 只见他低头,指尖轻敲椅侧,半晌才淡声道:“既有尸军之证,东库之影,朕……自然要彻查。” 他抬眸,目光终于带上一抹锋意。 “太后也觉得……该查吧?” 太后面无表情,良久才缓缓开口:“陛下既欲查,自当由宗人府配合。” “若真有乱臣藏兵于宫中,本宫也愿亲手拔之。” “不过……” 她轻轻一笑,看向霍思言,唇角讽意不减:“你今日如此兴师动众,言之凿凿。” “若查无所获……你可敢伏诛?” 殿上众人一惊,纷纷低头,气息一瞬皆凝。 霍思言却毫不犹豫,开口如刃:“臣若虚言妄奏……当众斩。” 诏命既下,宗人府与兵部正式组团入宫清查。 东厂避嫌未入,太后亦未出面。 皇帝坐镇御前,明言:“一事未清,便不许有“真相”二字。” 霍思言被册为特辅监察,获临时御印,可通行三司四署。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这是孤身入局,探的不是东库一处废殿,而是权势深渊。 正午,东库门外。 这座早年封闭的内库幽深肃冷,墙高檐深,除宫中内监与太后亲信,数年间几无人入。 宗人府派出两位长史同行,兵部亦有两名典正随行,谢知安未列名,却早早赶至。 他低声对霍思言道:“东库地底三层,最深处设有机关魂锁,须以双钥并引才可入。” “你若发现异常,别逞强,出去才有回旋。” 霍思言目光沉静,只淡淡道:“若真有那人藏尸养傀……我不进去,他也不会放我出去。” 她抬步,跨入东库大门。 魂印探针旋转半圈,渊轮微动,银纹一闪即收。 “有魂气残波,八日前动用过一次,封条破损……非工部指令。” 宗人府长史脸色已变:“此地钥印本该挂于御库总监,不应擅动。” “这印是谁签的?” 霍思言弯腰查看门闩边的印泥。 “是……司礼监的人。” 她眸光骤冷,心中已有答案。 谢知安低声:“是她……沈芝。” 他们步步深入,进入东库主殿。 大殿之下,封印石阶蜿蜒而下,一路火烛尽灭,只余魂术灵光引路。 走至第二层时,霍思言忽而止步。 “这里魂气太乱。” “主控曾在这设引魂阵……用于调集。” 谢知安皱眉:“你说这里是……转送地。” “他们在这将尸军魂核分批炼入傀体。” “而真正的控制点……在最深处。” 她抬眸,望向那条封着机关魂锁的铁门。 门后,便是东库禁区。 据旧录记载,那里曾囚过北狄献俘的魂炼师,也曾存放过太后称帝前所得的“血书誓阵”。 霍思言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宗人府道:“请开封。” 宗人府长史迟疑片刻,最终颔首。 “御前既准,今日便以你为首。” 两枚钥印同时插入,机关发出沉闷“咔”的一声,石门缓缓开启。 一阵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门内黑暗如墨。 所有火光一入其中,皆被吞没。 霍思言率先踏入,魂链一动,渊轮发光,银纹照亮四方。 她看到的第一件东西,是一具站立的“尸人”。 高逾常人一尺,周身裹甲未腐,眼窝中魂火未熄,竟还保有低频跳动的“控心纹”。 其背后,整整齐齐立着数十具同制尸傀。 每一具胸前皆嵌魂印,却未被激活。 魏临在她身后低声道:“这是备用军。” “他们不是用一次就散的,是……养着备用的。” 第一百五十章 夜议宫心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宗人府长史面色惨白,喃喃道:“此地若真动用一夜,便可杀穿半城。” 谢知安开口:“这些印路,不像东厂,也非兵部,更像是……私制重构。” 霍思言凝视那立尸片刻,忽而拔出渊轮印核,沉声开口:“我调试一具,看谁在操控。” 她转动魂链,将副印刺入其中一具傀体的魂核槽中。 魂火陡然一亮! 但下一刻,那尸人竟动了! 它抬手,一掌拍向霍思言面门,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退!” 谢知安怒斥一声,将霍思言猛地拉开! 砰! 尸人掌风砸空,巨响回荡整座库底! “不是死物,它早就启动了!” 霍思言落地滚出数尺,回身望去,那具“尸人”缓缓抬头,一双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眶中,竟浮现出一缕神识之痕。 “它有意识,它是……生体改魂。” 她猛地站起身,眼神骇然。 “他们不是炼傀,是在做魂术军人。” 库底深处,那具“尸人”踏前一步,甲胄未响,魂火跃动,目光死死锁在霍思言身上。 下一息,它猛地拔刀! 寒芒如电,斩风裂气! 霍思言反手抽出渊轮之刃,魂链缠腕,硬接来势,火光爆散! 铛! 两柄魂刃正面交锋,震得她掌心一阵发麻。 “不对劲!” 谢知安一掌拍向尸人侧颈,却被对方抬臂封挡,竟稳如铁壁! “它不是傀儡,它会格挡、会判断。” 魏临怒声道:“是魂术植识!” “有人把战场经验魂核嵌入了它脑中!” 宗人府长史惊得脸色发白:“这已非魂傀……是魂军!是叛军!” 霍思言目光冷如霜,脚步疾退,魂链再度飞出,猛地缠住那尸人的双足,喝道:“镇魂阵起!” 渊轮坠地,银光一闪! 三角阵纹浮现,瞬间封住尸人周身气息! 可它竟于阵中低吼一声,强行震碎魂链,脚踏地裂,狂奔再起! 谢知安怒喝:“不能拖!再拖,后面的都醒了!” 他反手丢出一枚火雷,引爆库中一隅! 轰! 碎石飞溅,阵中火光乱闪,但那尸人竟在火中未退,反而加速扑来! 霍思言冷喝一声,抬手结印! “魂锁!五引归一!” 魂链逆卷,五道银芒从四面八方同时勾向尸人胸前魂核! “锁核!” 银光瞬间贯穿,那尸人骤然一震,魂火灭半,动作一滞! 谢知安趁机挥刀斩下其右臂! 血魂飞溅,那具尸人发出一声凄厉嘶吼,重重倒地,终于不动。 寂静三息,众人气喘如牛。 可下一刻,整个地库忽地一阵轻震! 魂火浮动,四周那些尚未苏醒的“魂兵”,一个个眼眶之中,竟齐齐亮起淡淡绿光! 宗人府长史失声:“联动了!它们是连阵!一个醒,全醒!” 霍思言低头望向掌中渊轮,只一瞬,果断下令:“撤!” “全员撤出库底,准备封门!” 谢知安猛然点头:“你来断后!” “我冲第一批出去,若我未开关,你就别回来!” 他一跃而出,魂链护体,冲入甬道! 魏临将宗人府几人一把扯起,飞奔而出! 霍思言却没动,她转身,魂链回收,刹那间将渊轮主核插入地面阵眼! “魂震!闭印术!斩识!” 银光如雷,瞬间震爆! 刚刚苏醒的“魂兵”首波六具,魂核炸裂,动作顿止! 但仍有十余具从另一侧甬道逼近,脚步如鬼影,魂链缠体,兵刃成列! 她再度结印。 “魂壁·逆向封闭!” 嗡! 一道光墙自她掌心炸开,死死封住来路! 魏临回头,惊怒交加:“大人!你疯了?再不走来不及了!” 霍思言眼神冷静:“我若不封这一波,出去了就是宫乱。” “你们走,我后撤。” 外殿,金甲禁军早已候命。 沈芝立于殿前,眸中波澜不动。 她听完暗线回报,一字一句道:“她进了东库?魂兵自醒?” “太后果然没料错,她敢进去,就不可能活着出来。” 旁人低声道:“那若她真斩了那些东西,带着人回来……” 沈芝冷冷开口:“她若真杀出来……那就把整个宫闱都点起来。” “时机以至,我们再不能留她。” 地库之中,霍思言脚步疾退,终于与谢知安汇合。 他大喝:“机关快撑不住了!” 霍思言手按渊轮主核,最后一丝魂火灌入阵眼! 轰! 门墙合拢,阵法重启! 整个东库禁区,再次沉入死寂! 但没人敢大意,因为谁都知道,这一次,只是封住了一个裂口。 这宫墙之中,早就不干净了。 夜晚,霍思言肩披旧袍,自东库出来。 衣上是灰,手中是印。 她回头望了那座封门的地库一眼,低声道:“我要知道,谁给了她这么大胆子。” “谁敢拿整座京城来换谢家的命。” 夜已深,皇城却仍灯火未灭。 御书房内,皇帝倚案而坐,身前摊开的是今夜刚由宗人府送来的密报。字字干裂、笔锋凌厉,正是霍思言亲笔写下的。 “东库魂兵之阵,并非成品,而是演阵。” “若不剿,其本意非为守,而为训。” 皇帝指尖轻敲桌面,眼神沉沉。 “训兵……魂术为核?” 身后太监轻声道:“陛下,霍将军已至外殿。” 皇帝手指微顿,收起密报,起身:“宣。” 门帘轻启,霍思言一身风雪未褪,执魂链未还,行至殿中,身姿笔挺如剑。 她未行君臣之礼,只拱手一揖:“尸兵成阵,宫中有内应。” “臣请彻查宫闱三署,肃清东库案源。” 皇帝看着她,目光一瞬未移:“你知你这句话是指向谁?” “司礼监,御库总印,东库钥匙……三样合一。” “宫中能办此事者,不多。” 霍思言眼神清明:“我心直口快,就直说了……太后或者太后之人。” 皇帝嘴角轻扬,仿佛毫无恼意,语气甚至带了点若有似无的笑:“那你是想……朕拿太后开刀?” 霍思言却一字未改:“臣要宫中再无尸兵,谁养,就杀谁。” 这话太重,书房内太监全都低头不语,空气一时凝结如霜。 皇帝却似笑非笑,缓步走近,站在她对面。 第一百五十一章 领命查术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两人距离极近,只隔一张案,灯火斜映在他眼底,映出一层漫不经心的清亮。 “你真信,太后敢在我头顶上动这一出?” 霍思言不语,只静静地看着他。 皇帝笑容敛了几分,眸光一转:“还是说,你压根儿不管是不是她,你只是想借这一刀,把你不能碰的人全都逼出来。” 霍思言淡声开口:“宫中此局,早非权谋。” “是死局。” “若我今日退一步,尸兵明日便会出现在御前。” “陛下若不肯斩此局……那我便自己动手。” 皇帝听着,忽而低声一笑:“你倒还真敢。” “你不怕我明日把你送回军司?以擅动魂链、乱闯宫库之罪论处?” 霍思言不避不让,冷静回道:“若我今日死了。” “尸兵的下一场演阵,便在宫外。” “陛下,您赌得起么?” 一瞬之间,气氛几近崩绷。 良久,皇帝眼中那抹笑意终于彻底散去,收起玩味与试探,只留深沉一线。 “你要查,我准,但只查术,不查人。” “太后动的是术,不是她。” 霍思言没接这话,只道:“臣请调东厂旧案卷宗,查所有宫中封死魂印资料。” 皇帝未动,只缓缓坐回案后:“你要调谁的卷宗?说清楚。” 霍思言拱手,语气低而重:“臣要查,十七年前三皇子魂印案。” “谢贺、沈芝、旧宫东翼所涉私炼印卷。” 书房内烛光摇晃。 皇帝未出声,案几一角却缓缓被他按下。 “你这是连我也要查了。” 霍思言却不回避:“臣当然不敢查您,臣只查当年放弃谁,牺牲谁。” 皇帝沉默片刻,语气忽而低哑:“你倒像是……活得太久的谢贺。” “可惜你不是,你还是心急。” 霍思言神色未变:“所以臣才活着,所以臣……才能动这一刀。” 夜更深时,霍思言从御书房离开,谢知安候在外阶,看到她神情未变,低声问:“他答应了?” 霍思言只道:“嗯,只许查术,不许查人。” 谢知安冷笑:“可术是谁在练?人不查清,这案子永远没结果。” 霍思言轻声应:“所以我们……不报备。” “我去查……你来保。” 谢知安眼神闪了闪:“你还敢越殿查内廷?这不是摸老虎屁股,是剥太后的皮。” 霍思言却淡淡笑了笑: “今晚尸兵动了,她已经知道再藏也没用了。” 宫墙之外风声如割,内廷却悄无声息,仿佛那东库尸军从未现世,仿佛那场震惊兵部的魂火爆炸从未燃起。 可越安静,越危险。 谢知安一言未发,只目送霍思言离开御阶,直到她身影隐入夜色,才转身望向另一边角落。 “你出来吧。” 黑影一动,一名少年宫监低头走出,正是他暗线安插在御前的钉子。 “谢公子,您要的东西……我查到了。” 谢知安接过那方封密小卷,拂开红绫,眸光一点点凝重下来。 那是一份当年宗人府备案抄本,页角残损,唯有四字清晰“私炼魂印。” 与此同时,霍思言回到谢府,尚未卸甲,便入密室将封存多年的谢家旧案重启。 渊轮主链摆在桌上,旁侧是三份分别标着“宗人府”、“司礼监”、“东厂”的卷轴。 魏临守在门外,始终未进,只将热茶换过三回。 直到第四次,他才低声开口:“大人,东厂有人在查您。” “太后的人动了,是沈芝。” 霍思言未抬头,只冷淡一声:“她动我,才正常。” 魏临顿了顿又道:“但这一次,恐怕不是只查您。” “是……查谢知安。” 屋内终于有动静。 霍思言将手中残页轻轻放下,眸光一寸寸冷下来。 “她动他做什么?” 魏临咬牙道:“谢将军已然入了宗人府名册,太后担心,他若站您这边,宗人府将受制。” “再者……他是谢贺之子。” 霍思言拂开卷宗最底页,那里压着一张旧图,是十七年前宫城地形图。 谢家宅邸、东库旧址、三皇子寝宫、还有一处早被湮灭的宫阙废址,名为“栖凤殿”。 她指尖轻触那一处,喃喃道:“当年三皇子案,是从这里开始的。” “也是从这里,谢贺……决定藏那封奏折。” 她终于抬眸,语气不再平静。 “我要进栖凤殿。” 魏临一惊:“那是封禁之地,太后亲令封锁,不许入。” “就算皇帝想帮,也不能开那道门。” 霍思言淡道:“所以我不走门。” “我从地道进。” 翌日清晨,皇城东南角,一处早年废弃的水井旁,霍思言立于井口,腰佩短刃,身后带着仅两名贴身卫护。 谢知安提前抵达,拱手递上一方魂印。 “这是旧日工部留下的暗图,你要的地道位置标得清楚。” “只是你确定要自己进?我可以走明线调东厂备案……” 霍思言摇头:“你走明线,我进暗口。” “一个吸引太后注意,一个探废地真相。” 谢知安语气一顿:“那我若引太后,便有可能……彻底暴露。” “你真要我做这件事?” 霍思言静静望着他,眼神未闪:“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话没说。” “但这一次,我只问你一句……你信我吗?” 谢知安眼中闪过一抹极快的复杂光芒。 他没说话,只将那方魂印紧紧塞入她掌心。 “我信你。” 霍思言入井,水道幽深,一路向下,黑暗潮湿,魂灯照不远,只有渊轮链光在前方引路。 越往下,魂气越乱,似有封印残波残留在地脉深处。 她摸索前行,直至脚下泥土忽然松动,灵光微闪,她拔出短刃,刺入前方石板。 咔。 一块残旧石砖裂开,露出下方一条封死的暗渠。 她深吸一口气,俯身钻入。 数十步后,一道石门隐入壁中,门上绘有断裂的凤羽纹饰,旁侧有一道早被砍断的锁链。 是“栖凤殿”的地底后门。 霍思言低声呢喃:“谢贺当年藏信,不止一处。” “真正藏着三皇子魂印真相的地方……在这。” 第一百五十二章 凤阙余烬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地底石门缓缓开启,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潮腐与旧香。 霍思言手执魂灯,踏入这片沉寂数十年的地下遗址,步步深入。 “栖凤殿”废于先帝晚年,据录为火灾自焚,实则焚毁当夜,正是三皇子被赐死之时。 殿火起于宫东,蔓延至库藏,最终延烧三日,尸骨无存,案卷焚毁。 唯有一人知情……谢贺。 也只有他,能将那一封未曾启奏的奏折,藏进这地底封锁之地。 霍思言缓缓绕过断壁残阶,目光所及皆是焦黑残痕。 她脚步一顿,在一处偏殿残砖下看见一道刻痕。 细细一瞧,竟是“贺”字一笔断横,极浅,须以魂光才照得清楚。 她半跪而下,撬开那层石砖,指尖探入,触到一方金属器角。 “找到了。” 她抽出那枚小盒,封口完好,边角刻有谢家私印,乃谢贺独用。 盒中未开封,仅有一页古旧信纸,信头四字清晰:“非死勿启。” 霍思言指尖微动,轻声一笑:“你还真是谨慎。” 她正欲启封,忽听身后一阵极轻的动静。 霍思言神色微敛,手中魂链暗扣,一寸寸转身。 只见黑影倏地一掠,直取她后颈! 她反应极快,侧身闪避,袖中渊轮飞转,反手一击! 锵! 火光四溅,两刃相交,一击分开。 来人裹着黑衣斗篷,手中魂链竟是与霍思言同制之物,步法杀意极重,显然非一般死士。 霍思言冷声喝问:“谁派你来的?” 对方不答,只再度出击,身形如幻影,竟逼得霍思言连退三步! “魂术改动过?” 她眼神一凛,骤然看清对方背后衣角,绣着一枚极小的金线印纹……是司礼监。 霍思言唇角一冷:“沈芝,果然是你。” 她不再退让,魂链自掌中激射而出,强行破气正面缠绕! “擎陨,断火!” 魂链爆出火刃,强势穿透对方魂阵结印! 来人身形一顿,霍思言趁势逼近,一掌击其左肩,震得其倒飞三步,撞墙而落! 她上前两步,踏住其肩头,掌中魂链紧缠其脖颈,冷声道:“说,谁派你来灭口?” 黑影眼神冰冷,忽地咬舌欲自绝! 霍思言早有预判,一掌扣住其下颌,强行灌入封识之术! “别想死,活着才能定罪。” 她翻出身后魂链押印,贴其脖颈镇封,对方顿时昏厥,被彻底压制。 霍思言将其拖入角落,回身拾起那封“非死勿启”的信。 她轻启封口,纸页极短,仅有寥寥数行。 【三皇子并未藏魂印,其所持之物,为谶书所残。】 【魂印在我此处,已毁。】 【太后欲立私权,借术起祸,谋之久矣。】 【此信留你,非为谢氏翻案。】 【只盼后人,不信她。】 ——谢贺。 霍思言静静读完,良久未语。 她将信重新收起,藏入内怀,转身望向那依旧沉睡的废殿,轻声道:“你放心,你没做到的,我来做。” 地面之上,皇城某处。 沈芝正于内监密室审卷,手边一方黑棋落地,却迟迟未能连线。 一名密探低声入内:“启禀,暗线未归。” 沈芝眉目未动,声音轻淡:“那就别回了,栖凤殿动静,太后自然已知。” “现在……该轮到皇帝出招了。” 她望向窗外。 宫中棋局,局面全开,现在已是全面战争。 夜归谢府,天未明,霍思言拂去满身灰尘,仍未脱甲。 她将那封谢贺遗信摊开在书案上,旁边压着押下的司礼监死士,此刻已被彻底封识,四肢锁缚、魂链断线,生死只在她手中一念。 谢知安闻讯而来,推门一瞬便皱了眉。 “你受伤了?” 霍思言语气平静:“不重。那人不打算赢,只是拖住我。” 她将信函推至案前:“谢贺确实毁了魂印,三皇子无罪,太后图谋魂术多年,三皇子不过是她清洗宗室的一枚棋。” 谢知安将信快速扫完,神色难辨,许久才开口:“这信一旦交出,宫中所有人都得站队。” 霍思言神情淡然:“她早就在动了,我们只是先她一步揭了牌。” 她起身走至囚犯前冷声道:“唤醒。” 魏临应声敲落魂链印,一道冷光窜入识海,那人猛然睁眼,目中神识尚未完全恢复,面色苍白如纸。 霍思言俯身,声音不高:“你叫什么?” 那人张了张口,却仍咬牙不语。 霍思言却并不恼,只轻轻勾起唇角,将一枚残魂印缓缓放到他眼前。 “你若不说。” “我就将你魂链反缠回识海,一寸寸剥开,看看是谁教你杀我。” 死士终于失了镇定,眼中闪过一丝惧意。 “是……司礼监副令。” “奉太后密旨……毁旧殿遗物。” 谢知安神情微变:“栖凤殿果然是关键,她怕你找到东西。” 霍思言垂眸:“我找到了。” 她缓步起身,将那信函一并收起:“既然谢贺已替三皇子还清了债。” “那下一笔账……便是太后与皇帝该还的。” 翌日清晨,风雪未停,御前召见突起。 皇帝遣内监紧急召霍思言入宫。 御书房中,皇帝神色罕见凝重,手中摊着的,正是谢贺遗信。 “你动了栖凤殿的门,惊动了她。” “现在你逼着我,在太后与谢贺之间选边。” 霍思言沉声道:“我更觉得,这是选命。” 皇帝盯着她,眼神锋利。 “谢家算什么?三皇子早死,魂印早毁,那些旧账你翻它做什么?” 霍思言没有退让,字字如斩:“翻它,是为断后。” “是为告诉你,若不从源头斩断魂术的执权之手,便有人能再造第二批尸军。” “再拿皇城试阵,再用死人,来喂活她的王座。” 皇帝捏着那封信,半晌未动。 许久,他低声道:“你知道你这一招,破的是她三十年的布局。” “她不会留你。” 霍思言神色淡定:“那你留不留我?” 皇帝静静地看着她,眼底忽有一丝异样的复杂情绪。 “霍思言,你知不知道,有时候我真觉得你不像谢贺。” “他再狠,也会为局势低头,而你不会,你一出手就是要全盘翻桌。” 霍思言却缓缓露出一点笑意: “陛下,你说的没错,我可不是谢贺,我是霍思言。” “而我的命,不是谢家换来的,是我自己,夺来的。” 第一百五十三章 血雪将临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半刻后,皇帝终于开口:“好,那你就去翻。” “从今日起,刑部调你为外审特使。” “宗人府、兵部、工部,你皆可调阅。” “但……你若真查到她头上,生死全由你自己承担,我不会搅局半分。” “谢主隆恩。” 霍思言拱手应命,转身而出。 她刚踏出御书房一步,身后皇帝忽然叫住她:“霍将军。” 霍思言回头,眼神沉定。 皇帝淡声道:“你再走一步,就是背水一战。” “朝堂之上,你不会再有庇护,你……真的准备好了?” 霍思言轻轻一笑,踏雪前行,不曾回头。 “陛下,我从来就没想活着回来。” 御前诏令既下,整座皇城风向骤变。 霍思言肩挑“外审特使”之职,手持皇命调印,从此刻起,她不再是谢府将女、兵部列将,而是代皇帝行走朝堂、直查魂术滥权旧案的利刃。 而这柄刃,锋芒所指,已然直逼内廷。 辰时初,御前司吏携手令文,奔走三署。 宗人府典正闻风丢笔,满额冷汗。 工部尚司惊呼上报,魂器备案当夜连夜重整。 而最先察觉风向变化的,却是司礼监。 沈芝手中一卷奏本尚未批阅完毕,便听得暗线急报:“霍将军得皇命,专审魂术,先前调出谢贺、三皇子、太傅私印三案卷宗,今晨已入宗人府。” “并约见两位旧臣。” 沈芝止笔,掌中朱砂未滴,滴落半纸,宛若血渍。 她缓缓起身,走至窗前,望着远处宫墙外那道正疾行而来的身影。 “谢贺真的是天命之人吗?否则为何出现个霍思言这般的人物?” 身旁宫监低声请令:“是否……转告太后?” 沈芝淡声:“不必,太后早知她要来。” “她也不会拦……霍思言是对太后造成不了任何威胁的。” “太后在看她敢不敢,查到“那位”。 午后未至,霍思言抵达宗人府旧案堂。 宗人府府正亲自相迎,神色不稳。 “霍将军今日骤查三案,是否意有所指?” 霍思言手中执命:“皇命之下,不必多疑。” “我查三皇子旧案、谢贺魂术、太傅私印,谁想瞒、谁想藏,便等同于抗旨。” 她话音一落,宗人府上下无一人敢动。 大堂之中,旧卷摊开,尘封十数年的线索再度显现。 霍思言翻开第三卷,指尖轻轻按住某一页,低声开口:“太傅之印,三皇子私室出现过两次。” “但第三次出现在栖凤殿。” 宗人府一位年长典吏低声颤语:“当年封殿之夜,三皇子未出,谢贺入殿后再无消息……可那枚印……” “当时明明早就封于兵库之中……” 霍思言眼神一动:“你说什么?” 典吏喃喃道:“印是假的。” “真正的太傅印,谢贺交给了工部封库。” “那枚出现在三皇子寝宫的,按理是伪印。” “可我们查验时,却发现那枚伪印……压下的魂印,却是真的。” 堂中骤然安静。 魏临低声开口:“你说伪印下的魂术,是正轨?” “也就是说,有人持伪印、盖正魂,是为了遮掉原始用途?” 霍思言沉声道:“若真如此,当年三皇子案,根本不是因私藏魂印,而是他试图摧毁太后掌控的私链。” “他想暴露有人以魂术控尸养兵,却被反咬成私炼魂器。” “谢贺入殿,为救他,不惜动了私印……封存奏折。” 魏临喃喃:“谢贺……是替三皇子死的?” 霍思言缓缓站起身,神情彻底冷了下来。 “不止,他替太子死的。” 魏临怔住:“太子?” 霍思言沉声:“三皇子在案发当年,虽无封储,却早为先帝钦点储君人选。” “只是那份密旨从未公布,而这案子一出,储位落空,太后得势,谢家清洗。” 她步步逼近案卷最末页,指尖按下那封早年为“废纸”的旧令,低声道:“我赌,这上头,写的就是先帝口谕……传位三皇子。” “可惜,三皇子死了,谢贺也死了。” “只剩太后和这堆白骨,在替她撑着,做梦的江山。” 堂中一时无声。 宗人府府正眼神发抖颤声问道:“霍将军……你打算将此公之于众?” “你知道,若这是真的,太后必不会留你。” 霍思言神色未动,只道:“这案子不翻未果,翻就得翻到彻底。” “谁下的手我要他偿命,谁动的笔我要他付血。” “我不管他是宫中哪一位,只要她是罪人。” 宗人府密堂之外,风雪再起,冷意裹着整座皇城,仿佛将一场即将爆发的暴雨压得愈发沉重。 霍思言甫一踏出堂门,早有东厂探子悄然跟入街角。 魏临低声:“我们被盯上了。” 霍思言毫不惊讶:“他们早该盯上,只看太后什么时候动手。” 谢知安不知何时已在外候着,一身青衣裹雪,开口便问:“你真的要继续查下去?” “先帝传位三皇子的口谕……你要拿来开堂?这是逼太后提前出牌。” 霍思言神色平静:“她藏了那么多年,也该翻出来晒晒了。” 她将那封残页藏入袖中,语气微沉:“我现在不动手,她很快就要动我,我已经快要把她逼到绝境。” “既然如此,不如我先动她。” 宫中,御花园东侧的暖阁中,太后端坐窗前,一枚白棋捏在指间,迟迟未落。 沈芝垂首而立,将最后一份来自宗人府的回报递上:“她动了印卷,见了那份残令。” 太后淡淡开口:“她手中没完整的东西,皇帝那边也不会轻举妄动。” “除非她敢拿着那张废令,直接入朝堂。” 沈芝眉心微蹙:“她……未必不敢,霍思言的性子您知我知,她从不按套路出牌,也不怕您降罪于她。” 太后低笑了一声:“沈芝,你说我向她抛出过那么多次橄榄枝,她为何不接呢?” “不过也无碍,那谢贺死时,我只动了一支魂链。” “她若敢再走他那一步,我便不只动魂链,我让谢家……一个不留。” 她终于落下一子,白棋入黑心,杀意尽显。 第一百五十四章 星火燎原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夜深,谢府密室之中,霍思言将所有线索重新整理,旧案、印章、尸兵图、三皇子旧物、谢贺遗书…… 她翻开这一封封信,一本本书,伸出手来去抚摸,感受这掩埋在历史尘埃中的冤屈。 不知何时,无声的泪水顺着霍思言的眼角低落。 她拭去泪水轻声低喃:“若天下此般混沌,唯有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每一份都是死灰中的火星,一旦燃起,便能烧透整座皇权大厦。 魏临一眼扫过那堆卷宗,倒吸一口凉气:“你真打算在朝堂上摊开?” “你若今日将这卷丢上去,东厂、宗人府、司礼监都得拼命反扑。” 霍思言神色如铁,低声回道:“我知道,可这局已开,我若现在退,那些尸兵……就都白死了。” “谢贺白死,三皇子白死,我自己这一身命也没了意义。” 谢知安站在她身侧,良久未言。 直到霍思言起身,将渊轮扣回背上,他才轻声道:“我陪你进朝。” 霍思言回望他,眸中复杂闪动,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这路……本来不是你该走的。” 谢知安却冷冷一笑:“可这朝堂,是谢家的血垫起来的。” “你走我陪,你不走,我替你走。” 霍思言终于沉沉点头。 翌日清晨,鼓声三响,早朝将启。 皇帝尚未出御阶,东厂忽报急奏。 “霍思言持谢贺遗信、三皇子旧令、魂兵封印图,拟上堂。” “并附魂器残证,言有滥术之罪,直指内廷。” 那刻,整座朝堂气氛骤冷,群臣未动,权势却已震荡。 皇帝静静坐在御座上,眉眼间不见惊讶,反倒似早已等这一刻。 他低声开口,语调悠远:“终于要开场了,可她走得出这朝堂吗?” 身后老内侍躬身垂首:“陛下,是否下旨拦阻?” 皇帝却缓缓起身:“不拦,让她来。” “这宫中……也该有人试一次天有多高了。” 申时三刻,乾清宫外,霍思言步履无声,手中封函紧握,风雪之中,一抹青影逆风而行。 步步踏雪,步步如刀。 辰时将近,乾清宫金銮殿内,红毯已铺至九阶之下。 今日朝会,诡异寂静。 群臣肃立,却无人敢出列多言,仿佛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一脚踏进来的风声。 而那风,终于来了。 御阶之外,霍思言步履沉稳,青衣入雪,随身渊轮未除,魂链明晃,封印函卷由亲手捧至殿前。 太监唱名,声如钟鸣。 “兵部列将、外审特使,霍思言,入朝有奏!” 皇帝端坐上位,目光微抬,神情未动。 但御座下方,内阁诸臣已神色各异,尤其中书令身侧的司礼监副使,眼中冷意骤现。 太后并未现身,她今日不上朝,但她的威压,却笼罩了整个殿堂。 霍思言走入九阶之下,单膝跪地,双手托起封函,朗声开口:“微臣霍思言,外审特使,查得旧案三桩、魂器两件、印章残卷一封。” “事涉魂术滥用、宫权擅改、皇储暗杀,请陛下开审!” 话音落下,殿内哗然! 监察院首辅忍不住低声道:“疯了……她真拿出来了。” 刑部尚书则面色铁青,手指在袖中捏成死拳。 “这封信要是真的,整座宫廷都要翻。” 皇帝垂目扫了霍思言一眼,声音平静:“你查了几日?” 霍思言答:“七日。” “七日,翻三案,觅五证,你心倒够狠。” 霍思言神情未动:“证据足够,刀就够用。” 皇帝语气未变:“你想告谁?太傅已死,三皇子早亡,谢贺魂断,这案子……谁担得起?” 霍思言从袖中取出第二份卷宗,沉声开口:“臣要查的不是死者,是活人。” 她眼神扫过诸臣,一字一顿道:“魂器调运图出自内廷,三皇子封储口谕被截,谢贺遗信藏于禁宫栖凤殿,东库尸兵演阵之法,源自昔年工部列印档案。” “而掌印者、改旨者、养兵者,全在今日列班之中。” 殿上彻底安静。 皇帝轻轻一笑,却不含半分温意:“你要我清朝臣?你要我用一封死人写的信,去翻活人的罪?” 霍思言沉声:“若是信不够,那便加命。” 她起身抬头,眼中无惧无畏:“臣以霍氏军印为誓,所呈之证,若有一字虚妄,愿军中断线,百兵不应。” 这一句话如雷贯顶! 她以己命发誓,一旦证假,霍氏军统即废! 皇帝终于沉下脸色,声音压低数分。 “你可知你这一跪,动的是整座宫廷根基?” 霍思言却道:“臣知,但若今日不审,来日尸兵成军、魂术乱世,动的可不只是宫廷。” “是天下。” 殿上无人再敢出声。 就在这时,司礼监副使忽然跨前一步,沉声跪奏。 “启禀陛下!霍将军此奏,未曾递交内阁、未走大理寺、无正审流程,属私呈奏本!” “臣等恳请陛下斟酌,暂缓审理!” 此言一出,众臣纷纷附议,一时间奏章如雪,皆言“节制审案、循例审查、不可轻动朝纲”。 皇帝没有表态,只盯着霍思言看了片刻,缓缓开口:“你若真想动她们,就得杀一人立威,你想杀谁?” 霍思言毫不迟疑,转身望向司礼监副使,声音冷如霜铁:“我要查……沈芝!” 殿堂沸腾! 此言一出,无异于当众斩太后左右! 司礼监副使脸色骤白,几欲起身喝止,却被皇帝一眼压回。 霍思言抬手,展开一封秘卷,其上魂印犹热,正是沈芝署印调令,擅自调配宫中魂器碎片之证。 “她调魂兵五十具,藏入东库。” “其所用印信,已非制印司所发,魂器之乱,她即源头。” 皇帝终于缓缓开口,声如落石:“沈芝何在?” 无人应声。 霍思言眼神一凛:“她早逃了。” 皇帝闭眼,半晌未言。 忽而,他睁开眼,朗声传令:“刑部听旨!” “即日起,封东库,查司礼监,扣沈芝旧宅,查魂器改造之迹。” “再传谕下去……太后,停朝三日。” 殿中鸦雀无声。 皇帝一字一句落下:“这朝堂,不养逆臣。” 第一百五十五章 金锁开锋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太后停朝的消息如惊雷穿透宫墙,传至各衙门不过半个时辰,朝中风向便彻底倾斜。 那些原本徘徊观望的中立派、老成持重的内阁诸老,此刻皆悄然起意,有的闭门不见客,有的却已递出拜帖,意图“私下觐见”那位持审特命、逼退太后亲信的霍将军。 而此时的霍思言,却仍站在乾清宫金阶之上。 她在等,等皇帝再下一道诏。 上首皇帝缓缓落座,双目沉静,掌中折扇轻敲膝盖,轻声问:“你不下去,是想让我再封你什么?” 霍思言直身而立,眼神清透坚定: “臣不求赏,只求查。” “沈芝之逃,是早已预料局,她不是私逃,她是被护走,她背后是太后。” 皇帝一笑,收了折扇,语气却冷了下来:“你说她是局,那你知不知道,若我再下手,便是彻底破宫规。” “我若让你查进延禧殿,下一步你是不是就要踏进坤宁宫?” 霍思言神色未动,只道“若魂器藏于坤宁,臣也敢踏,哪怕死。” 殿中沉寂数息,皇帝忽而起身,从龙座上走下,一步步走至她面前,目光直视。 “霍思言,你太像她了。” 霍思言微怔。 皇帝低声道:“先帝妃子,三皇子生母,谢氏旁支,谢如寒。” “你查旧案的时候,有没有查到过这个名字?” 霍思言眼神轻震。 “你该查到的。” 皇帝目光微暗,语气却冷得如同深井寒泉。 “谢贺死得不冤,因为那年死的,不止他一个。” “谢如寒产子三月后,被下诏削号,幽闭至死。” “她临死那夜,只留下两句话,第一句是他若不登位,便无人知我们存在过。” “这第二句便是说若他死,我便不认这个天家。” “你现在再看……是不是很熟悉?” 霍思言胸中隐隐起伏,久久无言。 皇帝却转过身,声音淡淡传来:“你想翻以前的案,不光要命。” “你还得知道你在翻谁的案。” “谢家不是冤死的,是死在太后的恐惧里,是死在那道不该被立的旨意上,所以她杀。” “你现在活着,也必须是她恩准的,而你不再是。” 霍思言缓缓吸了口气,终于低声开口:“若一切皆知,陛下却仍不下杀手,那我就下。” 皇帝止步,未转身。 霍思言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东库尸兵之乱,是国之耻,魂器滥用,是宫之祸。” “臣不为谢家翻案,臣为天下断罪。” 她缓缓屈膝,单膝跪地,将那最后一封魂印调令呈于御前。 “请陛下再下诏……封工部魂器司,彻查宫中魂阵根络。” “凡涉太后、内监、司礼、工部四署一律停任审讯。” 殿上无人出声。 皇帝背对而立,双手负后,半晌未言。 直到风穿金殿而入,猎猎作响,他才低声一笑:“你是真疯了。” 霍思言抬头,语气沉定:“臣是在救陛下。” “救陛下在这座宫廷沦为炼尸工坊之前,还能当一回帝王。” 皇帝猛地转身。 “你知不知道我压了多少年?” “知不知道太后之权有多深?一旦动她,整个皇室、宗人府、三支老勋全部掀起!” “你敢赌,我未必敢。” 霍思言却回得更快:“臣知,但陛下若不敢……那我来赌。” “大胆!” 此话一出,朝廷中的大臣们全部汗流浃背。 金銮殿上,风雪齐至,下一瞬,皇帝终于挥袖而下,一字一句:“传令……魂器司,即刻封署。” “三日内,太后旧党,悉数停职。” “宗人府、东厂、司礼监三日内递交清吏名单。” “延禧宫禁足,沈芝,一律格杀勿论。” 金口玉言,震彻殿宇! 霍思言缓缓起身,低声拱手:“臣领命。” 这一日,宫廷封锁三门,东库三千魂器一律回收,司礼监封八室,宗人府停职二十三人,太后旧部人心惶惶。 宫门封闭,金锁重启。 整座皇城,三十年来从未有过这般肃杀景象。 三道密诏如利刃穿透内廷,宗人府即刻停职查封。 司礼监三副使罢免,两名主管问讯。 工部魂器司连夜封锁,所有制印魂具归兵部接管,而更让人惊惶的,是“延禧宫禁足”四字。 这不仅是太后的寝宫,更是她权柄所在。 禁足一出,等同于将那位高坐宫闱三十年的女主,彻底请出了局外。 延禧宫内,沈芝的画像已从卧榻内壁取下,碎于案前。 太后静静坐在榻上,面色苍白得仿佛夜雪,眼前却仍执着一杯温茶。 手指极稳,没有一丝颤抖。 小太监跪伏在地,哆哆嗦嗦禀报:“回……回太后,宗人府已由兵部暂接,魂器司全员停职,大理寺今晨启封东库……” “东厂昨夜连撤六人,三位内侍大人……被御前钦提。” 太后未说话,轻轻吹了口茶气。 “陛下亲口说的?” “是……是。” 她终于放下茶盏,轻轻一点头:“好,看来陛下终于想坐稳这个位置了。” 小太监几欲叩首:“太后,霍将军此举,已动根本!若不趁乱制之,怕再无还手之机!” “属下请命,调暗线“流金”入宫,行斩首之计!” “只要一夜之间除掉霍思言,罪责便可推于叛党……那女郎再会翻案,也成弃子。” 太后未应。 她只缓缓起身,踱至殿外,凝望那片风雪宫墙。 良久,才淡淡道:“她能逼皇帝封我权、断我监、撤我兵。” “你以为一把刀能断得了她?你们都小看她了。” 她转身,看向榻上散落的残卷,那上头还有沈芝临走前写下的最后一行字:凤阙之后,唯火可解。 太后轻声:“沈芝知我,她走得不算早。” “你们太急,那沈芝留了魂血,在凤焚楼。” “那才是我们最后的局。” 夜,谢府密室。 霍思言终日在内廷奔走,此刻倚在案前闭目,未曾安睡。 一封密信由乌鸦“小白”送至窗前。 魏临立即解封,一扫而过,神色一凛:“沈芝现身了!” “在凤焚楼,有目击者见她入内。” 第一百五十六章 火凤于飞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谢知安将“凤焚楼”三字念出,眉头倏地皱起。 “那是旧年火阵之地,当初谢如寒与三皇子生母一同被囚于此,后焚为死楼。” “当年尸骨未收,全由魂阵收炼,是太后掌控魂术的起点。” 霍思言睁眼:“太后……在引我过去。” 魏临看她:“你还去吗?” 霍思言起身:“她已经弃子,沈芝成了诱饵,那我便起网。” “只要她不死,太后永远有反扑的筹码。” 谢知安低声:“这是杀局,你若进了凤焚楼,除非一击毙命,否则只怕你也出不来。” 霍思言不言,转身取渊轮,魂链拢袖。 “哪怕凤焚,也烧不到我骨头。” 申时末,凤焚楼前,风雪之中火光浮动。 霍思言一袭青衣,自雪中而来,步步入阵。 沈芝立于楼顶红檐之下,孤身一人,披发执链,眼神冷静如昔。 她望着霍思言,缓缓开口:“霍将军好久不见,你以为逼退太后、制住三署,就能赢?” “你错了,你不过把自己,逼到了这座魂楼。” 霍思言手中渊轮陡转,刃光如练。 “那就看你这局魂楼,值不值得你,搭上命。” 沈芝笑了,抬手,一声魂阵激响! 楼后突起三道火灵魂链,竟自焚中成形! 凤焚楼,旧宫禁地,年年祭火,魂阵封墙。 那是谢如寒当年焚身之所,是三皇子被削储后,世间最后一抹痕迹。 今日魂火重燃,楼前一战,早非朝廷争锋那么简单。 沈芝立于火楼高处,衣袍猎猎,手中魂链三道,齐根而出! 那是她以自身魂骨炼成的“焚狱锁”,昔年东厂最深处的灭魂之器,一旦展开,能缠魂、锁气、断识。 “霍思言,你赢了太后一局,却未必赢得了我。” “这座凤焚楼,燃了三日三夜的骨灰,你若敢进来,就别想再出去。” 霍思言冷眼看她,脚下步未停,魂力暗转,掌中渊轮飞旋而出! “你若真想杀我,还用等到今天?” 刹那之间,渊轮刃锋已化作魂光骤斩,直冲凤焚之阵。 沈芝冷笑一声,袖中魂链甩出三丈,横空迎击! 轰! 魂链与渊轮相撞,魂光激荡! 凤焚楼前数十步之地,被生生炸开一个气圈,雪被蒸腾,地砖龟裂! 沈芝借力后退三步,魂链震得虎口溢血,却反手祭起一道锁阵。 “你当年能从太后手里夺命,靠的是谢贺,可今日呢?谢贺死了,皇帝在宫中,你无人可依。” 霍思言脚下一沉,生生逼碎封阵之锁,冷声道:“谢贺死了没错,可他死前教我什么是不低头。” “我今日就带着他那一口不低头的命……来砍你这个负心狗!” 话音未落,魂链二段疾出,霍思言骤然欺身而上! 沈芝毫不示弱,挥链迎战,刹那间,火楼前魂力交错,刃影如电,锁声如雷! 魏临在不远处死死看着,低声咬牙。 “霍将军动真格了……” 谢知安却紧盯楼上,语气前所未有地沉:“沈芝早就不是为了胜,她怕是来自爆的” “她若死,魂血引爆凤焚楼……霍思言就没命活着回来。” 魂力再度激荡,霍思言连斩三道焚狱锁,手中渊轮已燃起蓝焰魂芒! 她一脚踏裂凤楼边缘,借力腾身,一击魂刃斩下! 沈芝手中最后一道魂链高举,以身挡刃! 咔,金铁破碎!锁断! 沈芝身形狂震,喉间喷出一口血,重重跌落于楼前石阶。 她抬眼望向霍思言,神色未怒,反而……释然。 “哈哈哈……果然够狠!可惜……你太慢了。” 霍思言猛然回头! 凤焚楼顶,魂阵骤然亮起!一枚魂血符印自楼中激活,整座旧阵复燃! 沈芝低声笑着,声音微弱:“我留了魂印……和血。” “你再快,快不过我这一口命,你敢杀我,楼就炸!” “你若不杀我……我便自尽,也照炸不误。” “霍思言,你现在只有一个选择。” 霍思言眸光如电,盯住楼顶那道魂阵。 下一瞬,霍思言骤然转身,冲至凤楼之前,手中渊轮猛地一掷,刃芒所至,魂阵中枢! 轰!魂阵破裂一角,火焰陡然四散! 沈芝猛地睁眼,不敢置信:“你……你敢毁阵?” “你疯了!这魂印连着凤楼旧核,一旦碎裂,整个地宫要塌!” 霍思言却冷冷笑着,一步步逼近:“你想用命赌,那我偏偏让你死不成。” “你想炸楼,我就当场灭阵。” “你若要死得干净,我就让你烂在这儿,连骨头都出不去。” “沈芝,你以为你手里还有选择?从一开始,你就站错队了!” 沈芝气血上涌,咬牙狂笑:“好,既然如此,那便一起!” 她抬掌自斩魂脉,掌心血如泉涌! 霍思言瞬间出手,魂链激出,锁住其臂! “魏临!” 魏临暴掠而至,魂钉一出,封脉! 谢知安随后压阵,将沈芝生生制住!魂血染地,凤楼燃至顶点! 可楼未炸,人未死。 霍思言站在魂阵中央,满身狼狈,却眼神如铁。 “你命硬,我命……比天更硬!” 凤焚楼前,魂阵破裂,雪尘未落。 沈芝双手被缚,魂脉封锁,倒在残阶之上,仍死死盯着霍思言,眼神中没有一丝悔意。 “你以为擒住我,就赢了?” “太后那样的人,从来不会只布一条路,我……只是她手里第七个沈芝。” 霍思言半蹲下身,拎住她的衣领,将她拖起,语气冷如刀锋:“那你这一条命,是不是够重,能换她半条气息?” 沈芝喉头发紧,似欲言又止,终是哑声冷笑。 谢知安收回魂钉目光警惕:“她的魂识被割过,三层魂脉只留一层,能控制的术不多,但也足够自毁。” 魏临一把将她反压在地,封口扣齿,封识链锁齐下。 “这回,她想死都得等我们点头。” 霍思言转身,望向远处阴霾未散的宫墙,缓缓起身。 身上衣袍已被魂力炸开数道裂痕,渊轮侧锋残光犹未熄,一滴血自指尖滑落,在地上化开斑驳痕迹。 她却未作停顿,只一句:“带她进宫。” 第一百五十七章 负血上殿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宫中,乾清门前。 朝堂已立,百官毕集。 今日为两署重组之日,本应由内阁草拟新印,新任司礼监、宗人府掌权之臣尚未定出,皇帝亲自临殿,原欲定夺。 谁知殿门尚未开启,一道身影破风而来。 霍思言,血衣未换,魂刃在侧,拖着一身伤痕与沈芝尸灰残气,步步而入。 这一幕,震惊全殿! 群臣失声。 “这是何意!堂堂朝堂,怎可带血而入!” “霍将军即便是战功赫赫,可这也太过了……” “这……岂不是对陛下的大不敬?” 太监见状,欲拦下霍思言,但却未敢上前,禁军目光游移,无一人敢挡。 皇帝尚未言语,霍思言便已立于九阶之下,身后魏临与谢知安各执沈芝魂链,一步不退。 “臣霍思言。” “奉陛下钦命,查凤焚旧案,擒魂术首犯沈芝于焚楼,现将罪人,亲送朝堂。” 话落,全场死寂。 皇帝缓缓起身,目光森寒,却意外地没有发怒。 他只淡淡道:“你身负血痕,却敢进殿?” 霍思言抬头,眼中神色犹如刀锋。 “臣若净身上殿,她便已引魂自尽,楼已焚,尸已无。” “此战,是臣与她之间最后一线。” “臣不进,她便死,臣若迟半步,旧案之上,再添一笔亡口。” “所以臣带血,也是带命。” 皇帝静默片刻,忽而轻声笑出一声。 “好一个带命,你一身是血,却步步为证。” “她口不能言,却一身是罪。” 他目光冷沉,朗声而出:“传宗人府、刑部、东厂、御前司礼监,即刻开审。” “沈芝魂印调令、东库尸兵残证、凤焚旧阵图卷、魂链操控证章,皆移入证案。” “此案,不入密审,开堂示众。” “我要天下人都知……谁在宫中养兵炼尸。” “谁在旧案中,拿命遮天。” 霍思言微微颔首,转身看向百官,一字一句道:“沈芝虽擒,但宫中魂链尚未尽断。” “此案不止是她一人,亦非太后一线。” “魂器之网已起,若不彻查,陛下下一次再登金阶,恐怕已是魂中之皇。” 此言落地,朝堂彻底失声。 谢知安悄声:“你这步……动得太快。” 魏临冷笑:“但也动得够狠,太后若再不现身,她这半座宫,怕是要塌。” 皇帝面无表情,缓缓坐回御座。 “沈芝之后,便轮到她。” 雪落金阶,血迹未干。 霍思言立于丹陛之下,沈芝魂锁在身、头发散乱、口鼻渗血,被魏临与谢知安押着,缓缓跪于朝堂正中。 无人出声。 群臣神情各异,有人惊惧,有人狐疑,也有人,已经悄然退后半步。 皇帝手执朝简,微微敲打扶手,神色平静得过分。 “将人带来,便说明你有证。” “否则此事不过是你一人闯凤焚楼、一身带血扰朝议。” “该问的,可就不是她了。” 霍思言目光沉定,从袖中抽出数物,依次呈上。 一封凤焚楼旧卷,一枚魂链残核,一张魂阵图残页。 “臣查得凤焚楼下原有魂阵,其图谱出自魂器司密档第九卷。” “沈芝身上魂链来源可追至祭天残脉,此链为三十年前魂术旧线,后经谢贺斩断,仅余残锁三道。” “凤焚楼所设之局,需祭三魂二命,臣若未破阵,此人已自绝于阵中。” “此为第一证,罪谋。” “其二,沈芝于凤楼之上曾口出凤阙之血四字。” “凤阙者,乃当年太后在册封妃位前之号。” “魂术阵眼以其血为引,奉旧契而成链,此为宫内秘术,旁人无从接触。” “臣斗胆断……沈芝之术,并非自成一脉。而是有人……亲手教她。” 一石激起千层浪。 满殿官员神色剧变,尤其刑部、礼部、宗人府三署,皆有人脸色发白,似欲辩驳,却被身边同僚悄然拉住。 皇帝低头把玩手中玉简,语气依旧温和:“你这是在指……太后?” 霍思言看着他,语气比他还平静:“臣不敢妄言。” “臣只将她交上来。” “如何定夺……全凭陛下。” 此话一落,谢知安与魏临同时收链,将沈芝生生按伏于地。 那女子本已奄奄一息,此刻却忽然轻笑一声,嘴角溢出血沫。 “你说得好听,可你知道的。” “这天下若真要顺着你这么剖一遍……你也没得活。” 她猛然抬眼,望向御座之上那个始终不动声色的皇帝,声音嘶哑:“她……不会死。” “你们……谁都杀不死她。” “她是这宫里……最后一滴血。她只要一句话……你连今日坐的这个位子……” 话未说完,皇帝已抬手,语气冷淡:“封口。” 魏临当即出手,一道细针封住其舌根,再以魂链锁嗓。 沈芝再无声息,只能仰头狞笑,目光死死盯着高座之上。 皇帝望着她,似笑非笑地道:“孤坐不坐得稳,不需旁人提醒。” “你既不肯交出魂术同谋,那便交由刑部慢慢问。” “拖下去。” 沈芝被带出殿外,众臣目送她远去,一时无语。 皇帝望向霍思言:“你破阵擒人,手段虽偏,但功在实处。” “只是你步子迈得太快,宫中权脉一动,若真牵连旧***,未必收得住。” 霍思言抬眸,眸光皎洁无瑕。 “所以臣此来,不止是带人,也是带话。” 她语气冷硬:“臣只是提醒陛下……太后的旧线仍在,魂器之道未断。” “陛下若要真坐稳朝堂,不查到底,只怕魂术之祸……还会再起。” 皇帝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御案之上那封被血染过的凤焚阵图,终于点头: “好,沈芝案,升为大案。” “刑部督审,监察院、东厂、御前内司三方共议,霍将军为协审主使。” “延禧宫封禁三旬,太后暂不朝见。” “魂器司全卷移交军部,新旧魂脉,逐一清查。” “此案,若成,朕便封你一等军功。” “若查不下去……你就随她,一起死。” 全殿寂静,唯雪声在宫檐轻响。 霍思言微微躬身道:“臣领命!” 第一百五十八章 知己知彼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延禧宫封,沈芝入狱,朝中大震,宫中沉静。 自凤焚楼血战之后,京中流言四起,有言霍将军逼宫,有言太后叛谋未遂,更有甚者言皇帝早已与霍思言暗通密计,要借魂术清洗内廷。 但真正知情的人,少之又少。 而皇帝也未下旨平谣,仿佛任由这些流言四散风中,只一句:“让他们看。” 霍思言未回谢府,入了凤焚旧址之后,便带人直奔宫外一处废弃地宫。 那是三十年前魂器司的前身“藏魂处”。 据旧图所示,藏魂处本应早被夷平。 可当霍思言带人入地后,仅前行三十丈,便发现一道新近开启的魂壁机关。 魏临看着那暗道,眸光凝重。 “这不是沈芝能动的手。” “她的魂链功力顶多引凤楼残阵,若非有人提前疏通这条线,她连入口都找不到。” 霍思言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是谢贺。” 谢知安随行,此刻也停住脚步,声音沙哑:“你是说,我爹……留了后手?” 霍思言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封半旧魂卷,展开来时,一股微弱魂力涌动,正与前方机关阵法产生共鸣。 石门轰然开启。 地宫之下,灰尘漫天,尸灰浮动,一道魂纹石台赫然显现。 而石台之上,静静放着一枚黑漆魂盘,与一封贴着谢贺家印的密函。 霍思言上前,轻轻取下密函,展开一看。 只一句话:“若有人动魂乱世,毁我宗骨,焚我家魂,此盘可破。” 魏临低声:“什么盘?” 霍思言将魂盘托起,注入魂识,顷刻间一股磅礴记忆冲入脑海。 魂盘记忆化作魂影重现,宫殿、炼炉、尸骨、祭阵……其中赫然包括……当年谢如寒之死的真相! 霍思言瞳孔骤缩,声音微颤:“原来,他不是被魂术所害,是……自断魂识。” 谢知安几乎失声:“怎么可能?爹他明明说……” 霍思言转头,死死盯着石台背后,一行小字。 “魂术之禁,不在术本,而在人心。” 这句话,赫然出自太傅谢贺亲笔。 魏临后退半步:“他宁愿让谢如寒死,也不愿魂术延续……” “这盘,是留给你的吗?” 霍思言缓缓站起,目光冷锐:“不,这是留给太后的最后通牒。” 地宫深处,光线幽暗,魂火微动。 霍思言静静站在石台前,手中魂盘微亮,投出一道淡金色光幕,笼罩全场。 那光幕之中,是谢如寒最后一次魂术记忆。 他站在魂器司主阵前,脸上没有一丝悲喜。 “若我死,谢家魂术断,若我活,世间魂兵再无止境。” “陛下,他太小了……背不起这道罪。” “那便让我来。” 随即,他亲手以断魂术封印自身魂识,借谢贺之手,将尸骨藏于地宫祭坛之下,掩盖魂纹。 那一瞬,谢贺跪伏在地,泪流不止。 “你不该……不该是谢家第一个埋魂的人。” 可谢如寒只轻轻笑了笑。 “我是,也该是。” 画面至此断裂。 光幕消散,魂盘熄灭。 地宫内一片死寂,唯有阵石之下,传来低微的嗡鸣声。 魏临低声问:“霍大人,这些……要公布吗?” “若公开谢如寒之死,天下人都知道魂术未曾暴走,谢贺也非藏匿之罪。” “但这样一来,太后更无退路了,她必定会全力反扑。” 霍思言眼神微敛,缓缓将魂盘收入袖中,语气冷静:“一定会的,太后现在不慌不乱的原因就是我们所认为的那些严重的事,但实际上根本没触碰到她的底线。” “这就说明她已经有足够的时间在等我亮剑,她很了解我,知道我一定会触碰到她的底线。” 谢知安忍着情绪道:“那她到底在等什么?” 霍思言望向那扇尚未开启的地宫后门,轻声吐出两个字:“我们。” “等我们动手,她才有借口以大不敬的理由掀翻。” “我们忍着,她便能装死到底。” “可若我今日不取这魂盘,她便能世世代代地躲下去,等另一个沈芝、另一个凤焚。” 魏临沉声:“那你现在要做什么?” 霍思言低头看着自己尚未痊愈的手臂,一字一顿:“引她出来。” 同一时刻,皇宫禁阁。 素日冷僻的禁阁,今夜却灯火通明,重重禁军在外封路,连皇帝都未传召。 禁阁之内,太后倚窗而立,面色苍白,望着手中折子,一言不发。 她身后坐着的,是几个年迈宫妃与旧日宗亲寡妇,都是入宫多年、无子无宠却根深叶茂的“老物”。 “霍思言已取到魂盘。” 一人沙哑道。 太后淡淡道:“她应取到的。” 另一人冷声:“再不动手,你那凤楼之阵便真白设了。” “再拖下去,皇帝那边也压不住。” 太后轻轻摇头,手指缓缓摩挲着玉玺印角。 “我知道陛下有几分算计。” “他不阻霍思言,其实是在等我先动。” “可我若动,正中他意。” “他就能借魂术之祸,把我所有旧线连根拔起。” “那小子……表面上看起来傻,心里比谁都毒。” 那群老妇沉默下来。 片刻后,有人问:“太后,那您想怎么办?眼下这情景,如果坐以待毙下去,恐对我们不利。” 太后终于转身,眼神幽深:“我不能动,所以,我……请人动。” “我这一派,光靠霍思言,撑不住朝局的。” “但若我肯低一次头,将凤楼之局让出去,再送一块好肉到皇帝嘴边……那他便会放我半条命。” 当夜,一道密旨由禁阁传出,直送外宫。 目的地,宗人府旧祠。 内容是:调启谢氏三族魂籍档案,连同凤焚案剩余部分证据一并送交刑部副使。 落款,是太后手书。 而另一边,霍思言方才离开地宫,便收到宫中传信。 魏临扫了一眼,皱眉:“她要交魂术案资料?不对啊,这不像她的风格。” 谢知安眯起眼:“她这是……服软了?” 霍思言却缓缓道: “她绝对不可能服软的,她赌我不会拿谢家魂籍出堂。” “她知道,这才是我最后一条底线。” 她捏紧手中信纸,拂袖而起。 “既然她递刀子给我,那我接着就是。” 第一百五十九章 龙阙密谈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京城入夏,地宫未凉,朝局却如炉火烧灼。 凤焚楼一役后,宫中魂术禁言三日,然而消息仍不胫而走。街巷里,茶楼上,士庶百姓早已传得沸沸扬扬,霍将军带血上殿、凤楼断阵、太后禁足的传说被说得天花乱坠。 刑部则彻夜未眠,内阁五名首辅三人请辞,一人卧病,群臣避讳旧案如避瘟疫,独有一人,霍思言。 她不等刑部开审,反倒率先将谢贺遗留魂籍一卷、魂器司残图一份、一封谢如寒生前遗书,亲手送至刑部衙门前,名曰:“先奉后审。” 此举一出,震动满朝。 监察院当夜飞章弹劾霍思言以下犯上、扰乱法序;宗人府则上疏请求暂缓魂籍外查,理由是“谢氏一案未定,魂术未清,不宜妄动族谱”。 三道折子未及入宫,皇帝御笔亲书两个字:“不允。” 而后,当夜子时,召霍思言入龙阙密室。 龙阙密室,乃宫中最高禁地之一,先帝时设,仅供天子临机商议密政之用,除皇帝外,旁人不得擅入。 此刻,霍思言穿甲未卸,一身战靴踏入龙阙,只觉空气比外头更压一分,四壁皆是玉石魂纹,细如发丝,极难察觉。 皇帝站在光壁之前,背对着她,一身玄金锦袍未束,袖口微卷,正把玩着一块刻满旧字的玉简。 “你倒是真敢。” “魂籍一动,就是要把谢家从头剥开。” “那可是你父亲的……命。” 霍思言垂眸,语气平静:“谢贺若在,也会剥。” 皇帝回头看她,目光带着几分探意。 “你很聪明,却从不藏。” “像你这样的人,能走到今天,是命硬。” “但命硬的人,也死得快。” 霍思言看着他,语气无波:“陛下若怕臣死,就该趁早放我出宫。” 皇帝笑了。 “你不想活?” 霍思言道:“臣要活,但不靠苟。” “今日魂术能杀谢贺,明日就能杀谢知安。” “若想活下去,先要把刀子抽出来。” 皇帝将玉简收起,负手踱步。 “你知道吗?这世上没几个人敢跟朕说“抽刀子”这三个字。” “你敢说,是因为你手上确实有刀,朕一直在看,想知道你想捅谁。” 霍思言毫不避讳:“第一刀,捅沈芝。” “第二刀……捅太后。” 皇帝不怒反笑,眼底露出一丝真正的兴味。 “那第三刀呢?” 霍思言顿了顿,答得极轻: “若陛下也要保她……那就是您。” 这句话落地,玉阙密室一片死静。 皇帝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良久,竟是轻轻一笑: “朕不怒,因为朕信你。” “也信你这话,是真的,所以,朕可以让你再捅一刀。” “不过……这刀不能乱捅。” 他走上前,离霍思言一步之遥,低声道:“想彻查魂术残脉?可以。” “但从今日起,你归朕亲封。” “霍将军封为“内军特使”,专理魂术清肃一案,出入不经中书、不过东厂,唯听朕令。” “刑部,宗人府,内宫三署,皆要配合。” 霍思言冷笑道:“谢贺死时,我就在火里。” “如今不过多烧几层肉。” 皇帝目光微凝,忽而一转身,拂袖而起。 “去吧,从现在起,你不是谢贺的女儿。” “你是朕在这天下最快的刀。” 霍思言沉沉拱手,转身离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龙阙后,那位年轻的皇帝立在玉石壁前,半晌不动,良久才低声呢喃:“谢贺啊谢贺……你果然留了个祸根。” 清晨未至,宫门尚闭,刑部衙门却灯火通明。 霍思言从龙阙出来,未歇片刻,便直奔刑部主堂。 她披着玄铁战甲,左手魂盘,右手谢氏魂籍,步入堂内时,竟无人敢拦。 刑部尚书周直本欲阻拦,却在接过圣旨副本后一言不发,只低声传令:“开封印,翻案卷。” 谢家的魂籍封存已久,外封太傅家印,内锁魂器司秘文,非皇命不得启。 而今这道锁,被霍思言一手破开,象征着曾被隐去三十年的真相,正逐一揭露。 第一卷,是谢如寒之魂识记录。 他幼年识魂,于十岁正式入宫,十三岁起受教于魂器司,直至十七岁那年,魂术暴走。 但在霍思言翻阅的魂识记录中,却赫然记载了一段极其隐秘的梦魇记忆: “魂术沉海,身在冥下,梦见吾之魂,割裂三次……再植之。” 那不是魂术暴走,是魂术剖魂。 魏临站在一旁,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用他做实验?” 谢知安满脸阴沉,低声骂出一句:“畜生。” 霍思言没有说话,继续翻页。 第二卷,是魂器司第三秘炼案底。 其中有一张残页上,清晰写着数个字:“凤阙魂印,用于再生,以皇血养阵,以魂锁换身。” “试验对象:谢某寒。” 魏临骂出一声:“凤阙……这便是太后的旧名。” “她亲自下场炼魂?” 霍思言眼神越发冷凝。 “不仅是她。” “这张纸的执笔者,落款为主炼封越。” 谢知安猛然抬头:“封越?他不是三十年前就死了?” 霍思言冷声道:“没有确凿尸骨,也未见魂裂痕迹,只说死于魂爆。” “可魂器司的爆炸发生在谢贺入狱之后。” “若封越真死,那是意外;若他没死……他便是魂术一派残存最深的毒瘤。” 魏临眉心跳动:“太后背后……竟还有他?” 谢知安压低声音:“若真是封越,那这局还没开完。” “沈芝说的没错……她只是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 霍思言缓缓道:“而魂器司……还远没查到底。” 她起身,走到刑部中央,望着那几名奉旨旁听的御史、宗人府使臣、礼部侍郎。 “霍某奉旨查案,今起追查凤阙魂印始末。” “凡涉封越之人,凡与魂器司余脉通谋之官,皆列入审查。” “今日,我动谢氏魂籍,明日,便查宗人府旧脉。” 礼部侍郎脸色一变:“霍将军,此言是否太过?” “宗人府乃皇族所设,岂能随意查抄?” 霍思言冷笑:“你怕的,是皇族,还是你自己?” 第一百六十章 鏖战太庙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那人登时语塞。 魏临轻声凑近道:“你今日这一手……怕是要逼出些真东西来了。” 霍思言语气平淡:“我逼不出他们,就逼出太后。” 同一时辰,禁阁深宫。 太后缓缓揭开一方旧图,神色冷峻。 她面前站着一人,身披黑袍,面覆轻纱,眼神冷得没有一丝生气。 他声音嘶哑,像是从坟底传来:“她查得太深了,魂盘若落于陛下手中,你我都得死。” 太后望着他轻声道:“你不是已经死过一次了么?” 黑衣人冷笑:“你也死过一次,活得却比谁都狠。” “既如此,别装慈悲。” 太后抬眼:“凤焚之阵,未成。” “可宫内地火仍存,若我动脉一引……再设转魂之法,仍可成局。” “只是如今……少了魂主。” 黑衣人道:“我来。” 太后缓缓点头。 “好,那就用你这一魂,赌霍思言手中魂盘,不会落地。” 夜未央,刑部地牢之下,一道被封存多年的魂脉图卷缓缓展开。 霍思言立于图卷前,指尖抚过那层层魂阵节点,目光如刃,逐一拆解。 这一卷图,正是魂器司秘藏的核心阵图之一,名曰“九渊锁魂阵”。 据传,此阵曾用于旧朝巫制,需九魂九命作祭,层层炼魂,最终反转命脉,可死者归生,生者断魂。 谢如寒的魂印残痕,便与此阵高度重合。 而霍思言手中掌握的魂盘,正是该阵唯一的解阵钥。 魏临盯着那图一角的残阵刻痕,低声道:“你看到了吗?这不是阵图,这是阵引。” “有人在引你去动这一局。” 霍思言淡淡一笑:“她巴不得我动。” “只要我开了阵,那太后便可将“封越复魂”之举归为“霍思言误动阵脉,致毒乱宫”。” “她躲幕后,我出明刀,谁死谁活就不重要了,只要名义是她赢。” 谢知安冷声道:“那你还继续查?” 霍思言没有看他,只道:“查。” “我要让她以为……我已经开始破阵,让她来抢阵。” “我不出手,她的局便下不成,可她若动了,就得现形,就有破绽。” 魏临沉默片刻道:“您这是想逼封越自己出局?” 霍思言道:“他若真还活着,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九渊阵被废。” “他是疯子,疯子都有个共性,对自己亲手布的局,比命还执拗。” 同一时刻,皇宫御书房。 皇帝未歇,桌上摊着三份奏折,一份来自刑部,一份东厂,一份……来自宫外南苑。 他望着南苑送回的密报,神情淡漠,眼底却压着惊涛骇浪。 那密报之上,仅一句话:“封越,已入京。” 他闭眼,长叹一声。 “来了……” 东厂督主韩照站于书房内,低声禀道:“属下已将东厂三线布于宗人府、刑部、礼部各衙,亦安排两人藏于禁阁之外,待命。” “只是……太后所动未明,是否要提前拦下?” 皇帝摇头:“不急,她要下死局,那就让她下。” “霍思言死了,她将无人掣肘。” “可若她赢了,她便是孤之刃。” 韩照抬眸:“陛下此举……是以霍将军为饵?” 皇帝神色未动,语气轻淡: “她愿意,她生来的使命就是要斩断旧魂的人。” “她也清楚,这口刀,迟早要斩到她自己身上。” 皇宫深处,延禧宫密室。 封越终于揭下面上轻纱,显露那张焚毁半边、用魂术强行重塑的脸。 他望着魂镜中霍思言的身影,眼神阴狠到极致。 “她不该是谢贺的女儿,她该是我的女儿。” 太后盘膝坐于魂炉之前,神色如冰。 “你当年背叛谢家,便该死在三皇子之魂散之后。” “可惜谢贺心软,封了你,不曾杀。” “你还真以为自己能逃过命数?” 封越咧嘴冷笑:“命数?我命都烧没了三分,你还跟我说命数?” “你知道我现在靠什么活着?” 他指了指自己额角那一团黑色魂纹:“我每日以一魂炼一魂,才能续命。” “你说命数,那我就用命来赌!” 太后语气冰冷:“你可以赌你自己,但这一局,我不能输。” “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九渊阵的副图,藏于太庙之下。” “宫中地火三重,你只需借霍思言之名,引其魂盘之力,便可重启转魂,成了,你便是魂主。” “败了,霍思言背罪。” 封越舔了舔唇,眼中血光一闪: “放心,她若不死,我就亲自逼着他死!” “谢贺挡不了我,谢如寒挡不了我。” “至于这个霍思言?她是我亲手把她拉出来的。” 太后望着魂炉,缓缓道:“那你……就去。” “最后一局,得提前开了。” 而此刻,霍思言正站在地宫石台前,将那块魂盘缓缓置于阵图正中。 她眸光微动,低声吐出一句:“来吧,我已……放血! 太庙,宫中最高祭地,供奉列祖列宗,禁卫森严,常人莫近。 而今夜,太庙之下的地火窖,却被悄然开启。 浓烈的魂气弥漫于封土之间,仿佛死者的呢喃,千魂百魄,俱在回响。 霍思言一袭深衣立于庙前,身后是谢知安、魏临,以及两名从地宫调出的魂识士卫。 谢知安低声:“你确定他在里面?” 霍思言点头:“地宫里的那份残图是引线,魂盘落地后他一定察觉,他若真活着,今晚就会来。” 魏临警觉地扫了四周一眼:“我在东墙下的塔楼里看见两个内廷密探,应该是皇帝的人。” “他盯着这边不放。” 霍思言道:“他不放心我。” “也不信太后真会把封越推出来送死。” “他想看我们斗,看我们两败俱伤,他好渔翁得利。” 说罢,她抬头望向太庙主门。 “那就让他看。” 亥时三刻,魂阵微动。 庙门两侧的两尊石狮忽然发出低低震鸣,石目中燃起两点绿光。 那是封越留下的信号。 霍思言迈步而入,石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太庙之内空无一人,唯有大殿尽头,那尊早年所铸先帝魂像前,站着一道熟悉而陌生的黑影。 第一百六十一章 龙撕凤啄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封越他未着朝服,而是披着一件魂纹密衣,半边脸仍如死灰,唯独一双眼睛里,燃着猩红的执念。 “来了。” 他开口的声音不似活人,更像尸骨里翻出的风声。 “我以为你会再等一天。” 霍思言停步五丈外,眼神平静。 “你早晚会动,我等你,是给你活路。” “你动了,我就杀你。” 封越仰头轻笑,笑声低沉:“杀我?” “你知不知道,你眼睛里的魂纹是谁给你的?” “那是你六岁那年,误入魂台,烧断右臂,是我为你补的魂骨!” “你能控魂识,能入魂阵,能压魂器司余党,那都是我给你的东西!” “你是我教出来的!” 霍思言神色未变,只冷冷一句: “你若真教得好,就该知……我早就该杀你。” 说罢,她左手一抬,魂盘瞬息激活,一道金光魂链化作虚影,在掌心旋转。 封越目光微凝,抬手取出一方魂图,骤然摊开! “既如此,那你便来试试!九渊反魂!” 轰! 整座太庙猛然震动,地面魂纹浮现,魂气如浪,原本封印在地下的九渊主阵,在封越魂血引燃下彻底苏醒! 霍思言脚下之地瞬间裂开,四道魂链骤然从地底冲出,试图缠住她四肢。 她身形一转,战靴掠空,魂力于掌心骤聚,抬手便斩断一链。 “我不是谢如寒,你没机会用我做祭。” 封越暴喝一声:“那你就为他陪葬!” 他双掌合十,猛然将魂图封入阵眼,九道锁链疾射而出,锁向霍思言周身。 霍思言抬掌一挡,却仍被一股狂猛魂力震退三步,右肩瞬间撕裂,血迹蔓延。 谢知安与魏临在门外察觉异动,立刻冲入,刚踏进庙门便遭阵中魂气反噬,纷纷跌退。 “这是……封越自血炼命阵,他是要……” 魏临脸色一变,声音一沉:“他要跟霍大人同归于尽!” 庙中魂气翻涌,光影交错,封越发疯般向前逼近,双掌魂光交错,已近强弩之末却仍咆哮着:“谢贺!你毁我一世!” “你女儿……也别想走出这太庙半步!!” 霍思言眸光一凛,左手猛然张开,魂盘金芒再度放出! 她以自身魂力为引,反灌魂阵核心,强行逆转魂链流向! “九渊锁魂,反锁自身!” 封越瞬间怔住。 他低头望向脚下,自己设下的九链,此刻竟一根根回拽向他自己! “不可能……你怎么会?” 霍思言冷冷道:“谢如寒死前,留了第二份盘,那份……写的是你的死局。” 魂链轰然缠上封越之躯,瞬间将他拽入阵心。 他爆吼着,眼神中带着无法置信与彻底的癫狂。 “你不该是谢贺的女儿!” “你该是我的传人!!” 霍思言一言不发,眸中冷光如霜。 “传人?你连人都不算。” 魂阵在最后一声尖啸中崩塌,整座太庙瞬时震出尘浪。 而封越彻底湮灭。 太庙阵崩,魂气散尽,四野寂静如死。 血染石阶,香火断灭,唯有魂盘残光仍在霍思言掌中微微跳动,像是最后一线余烬,在风中挣扎。 她跪在阵心,伤口深至肩骨,战甲破碎,魂识震荡,连站起来都显得艰难。 魏临奔入太庙,第一眼见她这样,脸色骤变: “霍大人……” 他快步上前将人扶起,却发现她掌中还紧握着那枚魂盘,掌骨发青,指节绷紧到渗血。 =魏临压低声音道:“魂阵破了,封越也没了,但……您伤得太重,得立刻退回谢府。” 霍思言却仰头望向庙顶,眼神冷冽依旧。 “还不能退。” 谢知安追入太庙,此刻跪地替她封住魂脉,冷声道:“你再不撤,人也没了。” 霍思言嗓音低哑:“再撑一刻,……太后该出来了。” 同一时刻,皇宫东书房。 皇帝立于御案之后,望着案上一道火漆急报,手指轻敲桌面。 韩照在旁候命,神色凝重:“太庙已崩,封越魂阵尽毁,霍将军魂识震荡,尚未退宫。” “陛下,要不要派人接她入宫?” 皇帝淡淡一笑,目光如深潭。 “朕若派人去接,便是默认这仗由她代朕出手。” “那她日后若翻旧账,朕连个不知情的台阶都下不来。” “她既是朕的刀,就得学会自己擦血。” 韩照低头不语。 皇帝缓缓抬手,从文案上取过另一封信函,展开。 那是太后亲笔,刚刚递来。 内容寥寥,只一句话:“愿入东宫密殿,单见陛下。” 皇帝目光未变,轻声道:“她终于肯现身了。” “你让东宫清人,明日卯时,朕亲会太后。” 翌日,朝阳未起,东宫密殿。 这是天子登基前居住之地,如今已多年未启,重开之时,尘封如新。 太后一袭素衣缓步而入,发簪尽除,只以一根玉钗挽发,面色清寡,望不出喜怒。 殿内无人,唯皇帝一人坐于案前,未着朝服,只一件淡墨内袍,背脊挺直,神色静谧。 她缓缓行礼: “臣妾,见过陛下。” 皇帝抬眸:“母后这礼,晚了三年。” 太后直身,不答礼。 “臣妾来,只为问一件事。” “霍思言……是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栽的?” 皇帝低头,似在看案上一支笔。 “从她手刃临淄旧部那天起。” “她站在城门上,提着人头,眼里一滴泪都没有。” “朕那时就想,谢贺若真留了什么血脉,怕就是这一滴了。” 太后沉默,片刻才冷笑。 “你借她之手清东宫余毒,剪旧臣残脉。” “如今封越死了,魂器司断了,你便开始算我的账了?” 皇帝淡淡开口:“母后错了。” “朕不算账,朕算账本。” “你当年与封越设魂阵,借九渊之力欲控三皇子神识,以图摄政,贺替你挡了一劫。” “后来你借霍思言清局,今又用封越复魂,意在将朝局再染魂术。” “朕不管你是不是想篡位,也不管你是不是为了谢如寒。” “朕只问一句:你可还想活?” 太后仰头望着他,眼中并无惧色: “你若动我,满朝旧宗半数不服,你要坐得稳,我便不能死。” 第一百六十二章 西南密信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皇帝微微一笑:“那就别动。” “从今日起,太后禁足寿安宫,不得再染政务,不得私召宗族,不得使内廷人事。” “违者,逐宗。” 太后眼中终于露出一抹波澜: “你这是……废我?” 皇帝抬手盖章,御笔落定,声音平静而缓:“朕仁慈,只是封你,不是废。” “你若愿留命,看着这朝堂换血洗骨,那便安生。” “你若还要走老路……” 他忽然抬头,目光犀利如刃。 “朕就亲手为你送终。” 太后神色僵硬,片刻后忽地低笑一声:“好。那我……便等着看你能坐多久。” 她拂袖转身,背影瘦削,却未颤抖分毫。 是夜,皇帝召韩照,密令布防。 “宗人府十日内换血,太庙重修,魂器司遗案彻查到底。” “霍思言可不入朝,但三月之内,务清三脉。” “东厂配合。” 韩照低头接令,忽而问:“那……霍将军之后,该安何处?” 皇帝缓缓开口:“将她的名,记在东策卫之首。” “无诏,不见。” “但……天子遇难,她可斩先臣。” 谢府东厢,檐下挂雨,风卷花落,氤氲着初夏的湿气。 霍思言伤势未愈,右臂虽已包扎,魂识却依旧紊乱。她坐于榻上,望着案几上的三本魂录,一页未翻,却已知其中内容。 宗人府三脉初查,东宗已弃印,南宗哑口不言,唯独西脉……送来一封信。 魏临跪坐榻前,手中奉着那封密信,低声道:“今晨刚到,封口未破,但源头……是西南临疆军。” 霍思言接过,指尖一触,眉心便微微动了一下。 这封信,魂力极淡,却极稳定。 像是故意避开任何术识探查,只让她“看”。 她缓缓展开。 信纸泛黄,是军用密纸,行笔凌厉,落款熟悉。 将军亲启……西南三镇半月前现魂煞异动,有叛部藏阵,不听调令,疑与朝中旧魂一系暗通。 副将李应失踪三日,魂识锁印消散,今晨尸身于谷底寻回,左手掌心……刻有“谢”字一笔。 末将曾受霍帅旧恩,今遣死士千里投信,只求将军一观之后,决断西南。 临戎,贺砚 魏临念完后抬头,脸色已沉如铁:“贺砚……是谢家旁支?” 谢知安此刻也入了门,眼神阴沉。 “他是我五叔留下的血脉,若真有谢字,那便是挑衅。” 霍思言盯着那张纸,良久未语。 她脑中浮现一个人名,李应。 曾为西南魂阵部主官,十年前在谢贺麾下服役,后调离入朝,魂术极高。 可如今,竟是他被人刻了“谢”字,死于谷底。 她低声道:“八成是圈套。” 魏临握紧拳:“调虎离山?” “不止。” 霍思言抬眼望向窗外细雨,语气冰冷:“是将谢家旧脉……连根引出来。” 她的伤刚愈一半,宫中局势才初定,太后刚被禁足,三脉未清,就有人在西南举起谢字。 那不是向霍思言示警,那是朝朝廷亮刀。 谢知安低声道:“我们要出京?” 霍思言点头:“若这局真落在贺砚手中,他一个临戎将不敢擅动魂阵。” “所有的线索都在逼我出手。” 魏临问:“那你去?” 霍思言答得干脆:“当然去,我若不去,贺砚必死。” “西南若乱,宫中清局就白做了。” 谢知安道:“可你刚被皇帝封了东策卫首,如今出京,是违令。” 霍思言面无表情道:“若他要治罪,等我回来,他再治。” 她站起身,魂识震荡牵动旧伤,嘴角一抽,却未停。 “传令,谢府不闭门,魂籍不封印。” “我去西南,只走三日。” “若三日后我不回……魏临,你入宫,谢知安,你杀去东厂。” 谢知安沉声:“疯了。” 霍思言笑了笑,眼中却无一丝玩笑:“时至今日,谢家……没人可再死。” 同一时辰,宫中乾清宫。 皇帝收到西南密信的那一刻,神色未变,只轻声问韩照:“她那边如何了?” 韩照答:“谢府今日起草西行马录,霍将军明晨启程。” 皇帝望着窗外,低语一声:“她啊……到头来还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他合上手中奏折,吩咐道:“东厂派三人随行,不显不扰,命江律亲自压阵。” “告诉他,不许她死。” 韩照一顿,神色罕见凝重:“那……若将军杀得太狠呢?” 皇帝垂眸,嘴角微动,语气极轻:“那就让她杀,朕……不拦。” 夜半,谢府灯未熄。 霍思言着甲更衣,沉声问魏临:“你还想追命案的根?” 魏临一顿,点头。 霍思言抛给他一封未封死的魂书。 “带上这个,你若在路上死了,拿它去见李应的魂。” “若他还剩一丝残识……他会指你路。” 魏临接过魂书,脸上第一次露出少见的复杂情绪。 “霍大人……” 霍思言系好长靴,站起身。 “走吧,西南请魂,我们,去问天。” 天未明,西南边陲的暮峤道上,疾马如风。 霍思言一行五人昼夜不停,自皇城出发第三日,终于抵达云岭关外。 天边云色翻涌,苍林沉寂,浓雾盘绕不散,仿佛整个西南都被人按下了喘息的喉骨。 魏临抹去甲胄上的灰尘,皱眉道:“昨夜风阵不对,魂气未散,这片林子里有魂者未亡。” 谢知安翻手拔出短刃:“太安静了,这条道理应有边巡军,哪怕鬼都不剩,也该有尸。” 霍思言骑于马前,冷声道:“别盯地看。” 她抬起一指,直指天空。 只见头顶上方,林中竟无一只鸟。 哪怕最顽强的荒乌都不在。 谢知安反应迅速:“封魂阵,这里已布成阵心!” 魏临大骇:“我们踏进来了?” “你不是说贺砚送信是引?他不可能蠢到自己困在阵里!” 霍思言眼神冷了几分:“他不是蠢,是被替换了。” “封魂阵之法,唯魂器司旧脉能布。” “这封魂的,不是贺砚,是……李应。” 与此同时,云岭大营。 贺砚手脚俱缚,跪于营帐魂阵中央,面色苍白,魂力被尽数封锁。 他右肩血迹斑斑,正是那枚“谢”字的痕。 第一百六十三章 五焚俱灭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他嘶声喊道:“霍将军已上道!你还不解阵,她若入局你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帐内一人立于黑影中,身披黑袍头戴魂面,低声笑着。 “我什么都得不到?” “你以为我在等她解阵?” “不,我在等她动手。” 他拂袖一扬,一面魂镜出现在空中,镜中隐隐浮现出霍思言骑马穿林的身影,带着三人、两魂器、一战刃,正逐步逼近林心。 “她若不入局,我便借你之名诛谢。” “她若入局……我便借你之身,斩霍。” 贺砚怒吼:“你敢动她一指,魂器司上下不会放过你!” 魂面人却轻轻一笑:“魂器司?你以为魂器司真被朝廷灭了?我该说你什么?天真还是好骗?” “谢贺死那年,我们才刚刚开始。” “这一切的一切都有迹可循,可你愚昧,不以遵循自己为根本!” 他抬手指向魂镜,指尖一点,镜中霍思言魂力微动,竟隐有裂纹出现! 贺砚猛然一震:“你在借她魂力强接魂链入她识海,你疯了?” 魂面人低低道:“她是谢贺之女,她识海若破,我便可接那一脉最正的魂种。” “借她杀太后、斩旧臣、灭宗府……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我铺的路。” “等她的魂链崩溃,魂识将彻底归我。” 贺砚目眦欲裂:“你疯了!她若毁识,你连命都活不过五息!” 魂面人却不怒,只轻声道:“那我就用这五息,斩她。” 林中,霍思言忽然猛地一顿。 她伸手扶住额角,整个人如遭雷击,魂识涌动,眼前闪过无数诡影。 一条条魂链从脚下地脉而出,试图攀附上她的识海。 “魂侵……有人要夺识。” 魏临惊呼:“霍大人!” 谢知安拔刀横挡,斩断地脉初现的魂链,怒吼道:“退!这是魂链掠识,必须强制脱阵!” 可霍思言忽地咬牙,强压魂震,忽开口:“不退。” “我识海若破,他们便能借我魂链,渗入谢家魂种。” 她忽然拔出渊轮,锋刃破空,直斩脚下魂链核心! 轰! 整片林地猛然腾起一团黑魂风,魂阵失控,魂链抽裂,四野雷动! 魏临惊呼:“炸识?霍将军您疯了吗?!” 霍思言唇角溢血,却冷声道:“疯子才知道疯子怎么死。” “他若真敢接我的魂,那他,就接点真的。” 说罢,她口中低念,左手燃起一道残魂之火,猛然压入识海! “谢贺之识,谢如寒之念,霍思言之魂……魂链归一,反噬夺主者!!” 轰!!! 一声魂震如山崩地裂,从霍思言头顶炸起! 而千里之外,魂镜前的魂面人忽地吐出一口黑血,整张面具瞬间裂开! 贺砚瞪大眼:“她反斩了你?!” 魂面人身形踉跄,惨笑一声:“她……怎么还留了谢贺的念印?!” 他一掌震碎魂镜,回身便要遁阵,贺砚大吼:“来人,杀了他!!” 可魂面人却早已撕开阵图,逃入魂渊裂缝。 只留下一句话回荡于营帐之中。 “谢家的种……真他娘的硬。” 林中,霍思言倒地,脸色如纸,魂识剧烈撕裂,短时间内再难恢复。 谢知安跪地封脉咬牙:“她还好吗?” 魏临低声道:“没致命,但不能再战。” 霍思言微微睁眼,声音低哑如风。 “封魂……毁了没?” 魏临道:“毁了。” 霍思言闭上眼,轻轻道:“那就……杀进去。” 云岭军营,原本静肃的营地,此刻却如遭雷击。 霍思言率三人破阵而入,未待大军列队,便一掌震开军门,气势如寒锋落地,瞬间压住全营魂识。 一身血染黑甲,魂火未熄,宛如来自修罗地狱的煞星。 营中将士初见霍思言,尚有人欲挡,魏临已抬手甩出东策卫密印,厉声喝道:“天子亲封,东策卫当值,西南军营封魂造阵,意图谋乱!” “贺砚何在?” 众人震惊错愕,面面相觑。 忽有一名副将跪地大喊:“将军……被困营中三日,禁魂锁脉,现仍昏迷于阵室之内!” 谢知安冷声:“带路!” 营中副将颤抖起身,带霍思言一行直奔营帐深处。 入营正殿,才见贺砚被困于魂阵中央,手脚皆缚,身下魂印泛红,显然魂识已遭抽取。 霍思言走近几步,手指贴上其额,略一探查,眼中寒光炸起。 “魂识遭控,阵法极像魂器司炼魂手。” “此人根本不是李应,而是魂术内宗,妄图借谢家之名,假我之身,再起魂案!” 魏临怒喝:“将贺将军解封,立即传本地镇府、总督三司!三日内不得放一兵一卒出西南境!” “所有与李应往来过的魂识档案,统统封存,谁敢动,杀无赦!” 副将当即跪倒:“是!” 谢知安则立于营门,冷声传令:“此营今日起,归霍将军临时接管。” “所有魂兵退阵,魂士逐级复检,凡魂识有异者,押至镇南堂,严审。” 营中将士虽惊,然见霍思言浑身杀意未散,魂气犹沸,俱不敢动。 而与此同时,东宫秘殿。 太后破禁重出,未着朝服,仅着一袭黑袍,眉目沉冷。 皇帝坐于案前,神色未动:“母后急召,所为何事?” 太后缓步上前,沉声道:“谢家未绝,魂术余党已动,霍思言一日不死,朝堂永不安。” 皇帝淡淡一笑:“您三日前还被封禁,如今又要干政?” 太后冷笑:“你以为我愿再动吗?封越的事你我心知肚明,若非霍思言借机反斩,如今死的就是你。” 皇帝敛眸:“那是朕放她。” 太后定定看他,忽然叹息一声:“你以为自己控得住她?” “她是谢贺之女,是魂种最正之脉,你放得了第一步,放得了第二步,但你挡不住她动手。” “你要她杀太后,她真能杀。” “你要她平西南,她真敢诛镇军。” “你再迟一步,谢家的火种就烧上了天门。” 皇帝望着案上一卷地图,轻轻道:“无碍,那便烧。” 太后愣住,眼中浮出极深的不解。 第一百六十四章 魂林追凶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皇帝良久后,抬头一字一句地说道:“她若真能杀出一条路来,朕便灭三宗,清百官,立谢家为魂镇官首。” “若她死在西南……那便是她命浅。” 太后嘴唇颤动:“你……你真要赌上朝堂大局?” 皇帝缓缓合上那张图,语气极轻,却清晰如刃。 “朕早已下注。” 云岭军营后帐,霍思言看着贺砚的呼吸终于恢复平稳,才缓缓吐出一口血。 魏临将药递上来,却看着她神色愈发苍白,眉心魂纹微裂,魂识未稳。 “你还要撐多久?” 霍思言低声:“一日。” “我还要带人下山,找那魂面人的本体。” 谢知安劝道:“你已身伤魂乱,再下山……是生死一线。” 霍思言却望着营中火光,语气低沉而冷静:“魂器司不死,我不得安。” “若真有人接了谢家的血……我不亲手斩了他,我死都不得净。” “谢贺留我一命,不是叫我苟命,是叫我还债。” 魏临低声:“他若真是你父亲?” 霍思言淡淡道:“那就更得我来动手。” 夜半,营外冷月西垂。 谢知安看着她单人走向山岭阴林,忍不住追出数步,却终是没说话。 他知道,她一旦认了仇,就没人能拦得住。 而在远方宫廷深处,皇帝抬头看着长夜无星,轻声一笑:“霍思言,你便替朕……清一次灾祸吧。” 云岭西北三十里,黑泽林。 此地昔为南镇魂器司藏魂地之一,后因封禁魂煞,列为朝廷禁地。 十年来,无兵敢入,无鸟敢栖。 而今夜,一抹黑影破林而入。 霍思言披甲执刃,魂识缠脉,整个人像是被鲜血浸透的魂刃,斩草破林,直奔封魂阵心。 脚下是泥泞残骨,魂气未散,数道古老魂纹在地脉之下微光流转,显然有人近日重启过这里。 她站定,展开魂盘,盘面中央浮现一枚血点,慢慢旋转,最终指向西北方一片乱石堆。 霍思言抬掌,将残魂压入识海,引魂归阵。 “给我出来!” 她一声冷喝,魂火炸起,整片乱石忽然剧震,一道人影自地缝窜出,尚未看清面容,便已被霍思言一脚踏肩,死死钉在地上。 “魂器司余孽?” 那人满脸惊骇,正欲开口,却被霍思言以魂链封喉。 “不用说,你的魂味告诉我,你是第三个。” “前两个,我已经送去见封越了。” 男子惊恐挣扎,却被死死压住。 霍思言从他怀中搜出一物,是一截用魂火熏过的谢家密札,属于谢贺亲笔批注。 她眸光一寒。 “你们真的拿了谢家的手札作图……该死。” 她手中魂链一紧,竟要当场斩魂。 可就在此刻,林中忽然魂气震荡,一股极强的压迫自四面八方逼来,像是整座魂林被什么唤醒。 那男子眼中忽然闪出癫狂光芒,笑道:“你以为我们只剩我一个?” “你来了魂林……便别想出去!” 轰! 四方魂阵骤启,林中幽火燃起,三道黑袍魂者齐现,皆戴魂面,气息诡谲,魂纹齐动! “霍思言,你能逃得过封越,却逃不过我们三魂合阵!” 霍思言冷冷一笑,立于阵心,忽抬掌一抹唇角血痕,将血印抹于魂盘之上。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你们齐聚。” 她低声冷语:“封越只会藏头缩尾,你们却敢并肩施阵,那便省事了。” “谢贺的仇,不该一刀一刀杀,该一战斩尽!” 她猛然挥掌,将魂盘朝天抛起,残魂之火交缠识力,将谢如寒遗留于魂海的记忆抽出灌入盘心! 瞬间,魂盘如雷震鸣,天幕之下,魂火化龙! 三名魂者面色大变:“你疯了?!这是谢如寒的逆火,你若强启,全军覆灭!” 霍思言眼神平静,却狠辣无比:“我若死了,你们也别想活。” “魂器司若不绝,我就连命都敢赔。” “来,杀一个试试!” 三魂者似乎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愤怒地吼叫着:“拦她!斩识!” 其中一人闪身而出,手中飞轮魂器破空激袭,竟直接撕裂霍思言左臂肩缝,溅血如雨! 可她连眉都不皱一下。 反而趁此近身,一脚踏裂地脉,魂链自脚下直窜上敌人后背! “你敢近我,就得死!” 噗! 魂链穿背而出,敌人惨叫着倒地,魂识寸寸断裂! 霍思言趁势转身,残识汇聚,双掌齐出,轰开另两名魂者的魂阵前锋! 然而重伤之下,她魂力开始崩塌,血从唇角不停滑落。 一名魂者忽然祭出魂刃,从她背后斜斩而下! 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劲风横空斩落,一柄赤锋长刀劈开林中魂气,直斩那魂者头颅! 谢知安持刀现身,衣袍尚带尘烟。 “抱歉,我来迟了。” 霍思言咳血一笑:“晚了十息,还好。” 魏临随后赶至,一掌斩翻最后一名敌魂者,怒声道:“你真当自己是谢贺转世?!” “你一个人就敢进魂林?!” 霍思言双膝一软,终于跪倒在地。 她望着林中断裂的魂阵,喘息着轻声道:“这一次……真的干净了。” “他们再也聚不成。” 谢知安蹲下身,一把抱住她,声音压到极低:“别说话了,再说,你的命……就真没了。” 霍思言闭上眼,轻声吐息。 “值了……” 同一夜,皇宫东书房。 韩照疾步入内,奉上一封魂信。 “云岭急报。” 皇帝接过,展开一看。 只见上书:魂林覆灭,霍将军重伤,三魂者死,魂器司旧脉灭。 皇帝盯着最后那几个字,良久不语。 片刻后,他轻声问:“她死了吗?” 韩照回道:“未死,但伤极重,魂海撕裂,须静养半年以上。” 皇帝点点头。 “好,下旨…谢府功成,赐清静,霍思言三月之内不许入朝。” “东策卫,列为王卫副编,直接听命天子。” 韩照一惊:“她是副编之首?” 皇帝轻轻一笑,缓缓盖下御玺。 “王卫副编,首位东策卫统,霍思言。” “她是朕的刀,现在……该朕放鞘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北疆军信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谢府,西院。 日头初升,院中芭蕉滴翠,水声潺潺,一切都显得太过平静,像是与这个天下再无瓜葛。 霍思言自魂林归来已半月,身上旧伤未愈,魂识依旧微裂,太医每日换药三次,仍未见明显好转。 她此刻倚靠藤榻,面容清瘦,眼神却依旧锋利。 魏临送药入内,放下木盘,皱眉低声道:“皇上下旨,你三月不得出府,太医说你若再调动魂力,这魂识怕是彻底废了。” “你却还在翻魂录。” 霍思言手中正摊着一卷旧魂籍,神色专注。 “北疆魂案,有问题。” 魏临一怔:“你不是早就说魂案清完了?” 霍思言目光未抬:“朝中所有案子……只清了朝中的。” “可北疆三镇当年与魂器司勾连最深,我查完魂林才想起来……封越的亲信中,还有一个人,从没被记录在案。” 她抬手将一幅地图摊开,指尖点向西北角落。 “狼烟谷。” 魏临眉头一跳:“那是北疆最荒寒之地,十年前魂器司西支曾在那里留下一处失控魂狱,但朝廷一直未敢再派兵封锁。” “你是说……那里还有人活着?” 霍思言淡声:“不确定。” “但我敢肯定,皇帝一定知道。” 魏临抬头:“你是说,皇帝在等这封信?” “可你三月不得出府,他既要你休养,又故意留这局,他到底是护你,还是……” 霍思言嘴角淡淡一勾,打断他:“你以为他会轻易放过一柄染血之刀?” “他让我养伤……是让刀磨得更快。” 这时,谢知安匆匆入院,神色古怪。 “刚刚宫中送来急信,不走内务府,而是由东策卫直送。” 魏临接过一看,脸色微变。 “北疆三镇来报。” “狼烟谷……三日内接连三次魂爆,边防断联,已遣骑兵两营搜查,失踪五十一人。” “最后传信者,在纸上写了三个字。” 他顿了顿,抬眸看霍思言。 霍思言轻声道:“说吧。” 魏临缓缓念出:“谢……如……寒。” 院中一静。 连风都似乎断了。 谢知安眉头骤紧:“这不可能。” “谢如寒十年前死于魂器崩溃,亲骨入棺,是我与皇帝共同下的葬。” “如今……谁敢再借他之名,是找死。” 霍思言却垂下眼,声音淡得像是梦里回声:“有人借魂林,借封越,借魂面人……” “自然也有人,能借谢如寒。” 她缓缓闭上眼,将魂录合上。 “我要见皇帝。” 魏临惊道:“你不能出府!还未满三月!” 霍思言抬眸,眼中锋芒尽现。 “那就让他亲自来谢府。” 同一日,乾清宫。 皇帝独坐御书房,望着手中的北疆信函,久久无言。 韩照入殿,低声道:“谢府已知信中所载,霍将军……想见您。” “但她三月不得入朝,您若召她,便是违了您亲自下的禁诏。” 皇帝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当朕在写戏文?” “她若主动要见我,我不出,就真成了怯阵小人。” “备驾,出宫。” 韩照讶然:“您亲自去谢府?” 皇帝慢慢起身,换上常服,走到殿门外。 “当年她以谢贺之名为军。” “如今有人借谢如寒之名掀北疆,她若不查到底,倒不像霍思言了。” “而朕……倒也想看看,这一局,到底是谁敢借谢家旧名。” 他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宫墙之外: “魂林已净,朝堂已稳,现在该清北疆了。” 谢府前院,未时正中,檐下悬灯,风息尘静。 皇帝一袭便服踏入门槛时,无仪仗、无鼓乐,惟有东策卫一列随行,肃杀沉沉。 霍思言早立于堂前,玄衣未整,一身旧甲遮不住病气,左臂缠绷白如雪,面色清瘦,却仍是站得笔直。 她没有跪。 皇帝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你这是要以伤躯迎君?” 霍思言回以一礼,声如冷玉:“臣伤未愈,不能跪,望陛下恕罪。” 皇帝负手而立,神色淡淡:“你若跪了,倒是奇怪了。” 韩照在一旁低声提醒:“陛下,时辰紧,北疆急信未决……” 皇帝抬手止住,迈步入内堂,直坐上主位。 “谢府已有三年未入朕足。” “既然信是你开的,话也你先说吧。” 霍思言望着他,一字一顿道:“谢如寒,十年前战死于北疆魂阵爆裂,尸骨无全,遗魂归宫。” “今有人借其名,复起北疆魂地旧阵,行魂爆三次,杀五十一人。” “谢家之名不能再污,谢如寒之身不得借鬼。” “陛下若允臣出府,臣即刻踏北疆。” 皇帝未答,反问:“你知狼烟谷为何封禁吗?” 霍思言眼中冷芒一闪: “因谷底埋有谢家魂印之源,当年由谢如寒与宗魂三师联手设阵,是谢家最深的一道魂禁。” 皇帝轻笑一声:“你倒还记得。” “可你知,不是所有阵都为封,那道魂禁是“开”。” 霍思言身形一震,眉头紧锁:“开阵?!” 皇帝微一颔首,抬手递出一卷密函。 霍思言展开,只见上书:【北疆魂谷之底,藏魂引印,非谢血不启。】 【十年前,谢如寒自封阵核,魂识留于魂晶之中。】 【十年后,魂晶异动,疑有“谢血”接引……】 她双目骤缩:“有人以我为引唤醒了那阵?!” 皇帝缓缓道:“你魂识中残存谢贺、谢如寒双魂之念,本就属谢家正脉。” “而魂器司残党……早已知晓这一点。” “你魂伤之日,朕便知他们要动。” 霍思言低声问:“陛下早有布置,为何不先封谷?” 皇帝语气平静:“封得了吗?” “你一人能杀魂林三将,魂器司余孽便会怕你?” “你越狠,他们越想借你之名动旧谷。” “借魂如寒之名,反陷你为开阵之钥。” 他望向霍思言,语气森冷:“霍思言,这是他们为你布下的死局。” “你不去,谢如寒就永为邪魂,可你去了,一旦阵起,你魂识便将归阵。” 霍思言静了半晌,忽然问:“若我真归阵……陛下,会不会杀我?” 第一百六十六章 狼谷开阵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皇帝直视她,毫无犹豫:“会。” “但在那之前,我要你杀光他们。” 堂中一片寂静,只有院中风拂竹叶的声响。 韩照缓缓从袖中取出三道密令,呈上:“天子手书三令:” “一,谢将霍思言暂除禁令,即刻北行,封锁三镇魂脉。” “二,东策卫副营随行,由江律亲领,遇阻平杀。” “三,若霍思言识海异动,魂术失控,监察院得立即缉捕,不得缓延。” 皇帝站起身,走近霍思言,眼神如刀。 “这是你第三次动魂。” “你再走这一步,就真的回不来了。” 霍思言神色不动,只轻声道:“谢家从不打算回来。” “只打算杀到底。” 皇帝盯着她,良久,忽一笑:“去吧。” “你若能踏平北疆,朕便……将“谢”字,还你。” 霍思言抬眼,与他对视。 那一刻,两人谁也没有低头。 日暮,谢府西门悄然开封。 霍思言换上轻甲,封魂于腕,唤小白落肩,带江律与东策卫四十人悄然出发,直奔北疆。 魏临与谢知安立于城门相送。 魏临沉声道:“您回不来,我就替你把那阵劈了。” 谢知安道:“你若回来晚了,东宫怕是就要动了。” 霍思言回身一笑:“那你们先看着,别死在我前头。” “北疆这仗,我只打一次,打完,我就不杀人了。” 谢知安低声:“你信?” 霍思言骑马扬鞭,身影如雷卷过长街。 “总得试一次……看看谢如寒,到底留下了什么。” 北疆,狼烟谷。 此地三面山脉断绝,唯东侧一线通道勉强可行。 二十年前,魂器司旧脉曾于此设下“引魂大阵”,由谢如寒亲自封印,自那日起,整片谷地便被列为死地,寸草不生,魂火不熄。 霍思言一行人于第四日夜抵达谷口。 夜风凛冽,雪落无声,崖壁上残魂缠绕,如游丝一般弥漫不散。 江律抬手示意全队停步:“此地魂压极重,五步之内便觉魂识震荡。” 魏临试探性踏前几步,立刻面色一变:“魂链活的。” “这谷底……像是活着。” 霍思言眯眼看着前方那片黑色雾障,低声道:“别乱动。” “谷口魂阵未灭,走错一步,就不是被吸魂,是被直接撕魂。” 谢知安看向她:“你真的确定谢如寒留在这儿的……是阵?” 霍思言目光沉静,语气却异常坚定:“他若真是为谢家留下遗种,不会不设防。” “这阵就是防我们。” “但也是谢家的最后一道锁。” 江律从怀中取出一道金符递给霍思言。 “这是皇帝交待,只你可用,天子破印。” “只能用一次。” 霍思言接过,贴在掌心之下,未动。 她望着那片魂雾,忽问江律:“你信皇帝是真护我?” 江律一愣,半晌道:“我只信你若不走进去,皇帝就会派别人。” “而别人,不会留你一命。” 霍思言轻笑一声,将金符收起,转身对众人道:“此行,只我与江律入谷。” “其余人,在谷外待命,不得擅自入阵。” 魏临皱眉:“你还未痊愈,江律又未习魂识,一个人……大人,您疯了?” 霍思言淡道:“普通人破不了阵,只有疯子才能破疯阵。” “谢如寒若真留下什么,不是给将军的,也不是给皇帝的。” “是给我,霍思言的。” 踏入谷中,魂压骤升。 霍思言脚踩一线古魂纹,寸步不离金符所示轨迹。江律在后紧随,目光死死盯着脚下,每踏一步,魂火便如影而生。 行至半谷,四周忽地静到极致。 江律低声道:“你听……魂声没了。” 霍思言停住脚步,缓缓抬眼。 只见前方雾气中,浮现出一道人影,站在谷心魂台之上,长袍猎猎,手执一柄斑驳魂刃,正静静地望着她。 那张脸模糊,却神情极度熟悉。 像极了,谢如寒。 江律下意识拔刀:“他是活的?” 霍思言却抬手拦住,低声道: “不是,这是魂识幻象。” 她向前踏了一步,那人影微微一笑,竟随她而动,唇形微张,仿佛说了一句话。 江律惊道:“他说了什么?” 霍思言眼神一震,低声吐出两个字:“离开。” 魂影动了。 它忽然高举魂刃,周围四方浮现无数道“谢家旧魂”,一人一刃,从谷心四面八方涌出,皆披谢甲,魂识凝实! 江律震惊:“这是魂阵自启!你若不退……” “退不了。” 霍思言一手拔出渊轮,眼神森冷。 “这是考我,不是斩敌,是斩自己。” 轰! 魂阵四起,数十魂将齐扑而至,魂刃交缠,虚实交叠! 霍思言怒喝一声,魂链破空斩出,强行开道! “江律,退!!!” 江律还未动,一道魂刃已逼至身前。 霍思言身影如鬼,挡在他身前,硬受一击,背心顿时血染铠甲! 她狂吐一口血,反手一击魂爆,逼退敌魂! 江律怒吼:“这些是谢家的残魂!!” 霍思言喘息着低声道: “我若不赢他们……就再没资格……” “继谢贺、谢如寒之后,握这把刀!!” 下一瞬,她整个人爆起魂力,渊轮划破长空,一刀斩裂三道魂影,血魂四溅! “你要我继谢家。” “那我就……杀出一条谢家的路来!!” 谷外,魏临手握魂盘,神色陡然大变:“魂识暴动!霍大人出刀了!” 谢知安攥紧长刃:“那就是阵开了。” “我们准备迎敌!” 魂台之上,旧魂再临。 霍思言浑身是血,魂识震荡,一脚踏碎阵中残魂,反身以渊轮横扫身后魂影。 谢家旧魂未语,却刀刀逼命。 江律在阵边已被逼至阵外,一道光幕将他隔离,他眼睁睁看着霍思言被六道魂影围困,魂链寸寸断裂,怒吼却传不进去半分。 “霍思言!!” 谷心之中,魂台轰鸣,魂火冲天。 那道“谢如寒”的幻影缓缓抬掌,每指一动,便有一名旧魂踏步而出,面貌皆模糊,却披着谢家盔甲,执着谢家兵器,杀意逼人。 霍思言几近魂识透支,仍立于魂阵中央,脚步未退半分。 她深知这是自己的劫数,是谢家血脉对她的审判。 第一百六十七章 归刃朝堂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她咬牙再战,左手魂链断至肘,右臂持渊轮已寸寸碎裂,鲜血染红魂衣。 忽而,那道“谢如寒”的幻影终于开口。 “你……凭什么守谢家?” 声音低沉温和,偏偏带着冰冷审视,仿佛在拷问她所有执念。 霍思言强撑身形,望着那张模糊面容,冷笑一声。 “凭我从未退,凭我曾弃命为刃,誓不为权为姓只为正名!” “凭我知道谢如寒是战死,不是乱臣,谢家从未负国,是你们负了谢家!” 魂影无声,四周魂火骤涨。 魂台中心,那枚镇魂晶忽然激烈震荡,一道熟悉的魂意自其间迸发而出,落入霍思言识海。 她身形一震,猛地跪地,魂识剧痛如刃割裂! 谢如寒的魂念……竟真藏在这阵中! 那是一段压抑至极的记忆画面,映入她脑中。 十年前,狼烟谷爆阵前夜,谢如寒独立阵心,书符血誓,将一缕魂识注入魂晶。 “若有朝一日,谢家遗血再临此谷,见吾之阵,见吾之魂……能战出阵者,即为吾子。” “若不能,魂碎于此,不得借名。” 画面骤断。 霍思言猛然睁眼,胸口剧震,吐出一口血。 魂台四方旧魂齐停,竟不再逼近。 那幻影“谢如寒”低声道:“你认我为父?” 霍思言冷笑一声,明明唇角是血,眼神却森冷如冰: “我认谢家,你是谢如寒,便给我……谢家的刃。” “若不是,就别再用他来唬我。” “我不会为父亲退半步,更不会为幻象跪一息!” “谢家的魂,只握刀,不求名。” 魂阵突生异变! 幻影忽然长啸,四方魂火齐聚,魂台震动,虚空之中,竟现出一柄金色魂刃! 那是谢如寒当年镇北疆之刃“镇阙”。 江律眼中一震:“那是……真的谢家镇魂器!” “它还在!” 霍思言缓缓站起,身形摇晃,却一步步走向那柄魂刃。 四周旧魂全部让路,无一人再动。 她伸手握住“镇阙”的刃柄,掌中立刻传来撕裂般剧痛,但她眼神未改,五指紧扣不松。 “你若认我,就让我带你再杀一次。” 嗡!!! 镇阙震鸣,一道金光从魂刃直冲云霄! 整座狼烟谷,瞬间寂静! 江律冲进阵中,将将抵近魂台,迎面见霍思言立于血光之中,镇阙在手,满身狼狈却像一尊神祗。 她缓缓转身,嘴角带血,目光森冷:“阵破了。” 江律一脸震撼:“你……真的过了谢如寒的魂试?” 霍思言低头看向掌中金刃,淡声道:“他不问我是谁。” “他只问我的目的是什么。” 夜落,北疆狼谷彻底沉寂。 第二日,朝中急报传入宫内。 霍思言破阵魂谷,掌“镇阙”,谢家旧阵归息,魂器司三十年余孽灭尽。 西北再无魂狱可启,北疆魂线彻底封闭。 乾清宫内,皇帝看完奏报,良久未语。 韩照低声问:“是否该下诏嘉赏?” 皇帝闭目片刻,轻轻吐出四字:“谢家之刃。” 韩照一惊。 “陛下是……要复谢姓?” 皇帝摇头:“我不能复,但亦可留。” 他睁开眼,目光如雪般忧伤。 “这天下,要有人……记得谢家死在哪,刃在哪,也要有人知道,那人还活着。” 皇城初雪,朝路凝霜。 霍思言回京之日,未敲战鼓,未开军道,只披一身旧甲,单马自北门入城,背后斜挂“镇阙”,金纹未褪,血痕未洗。 她未请旨,不入兵部、不进外卫,而是径直策马奔向金銮之巅,乾清宫。 沿街百姓无人敢近,反倒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京防御卫,俱在她目光扫过时,低头避让。 皇帝未传她,她却回来了。 还带着镇阙,带着十年前“应死谢家”的锋刃,踏进了这早该拒她于门外的朝堂。 内侍急奔入宫时,皇帝正执笔改一份军备折。 韩照低声道:“霍思言回京了。” 皇帝手未停笔,只道:“她进宫了?” “直接入乾清。” 皇帝轻笑一声,终于落笔收卷:“果然。” “她破魂阵,掌镇阙,归朝时若还讲规矩,那便不配这把刀。” 他立起身来,披上天青朝服,吩咐下人:“备朝会,今日,本该无早朝。” “可她来了,我就得让百官都看见谢家那口刀,还在。” 未时初,金銮殿中。 群臣齐聚,原本空荡的正殿在不到一刻钟之内,已挤满文武百官。 礼部尚书低声道:“今日怎忽开朝会?” 兵部侍郎蹙眉:“听闻霍将军回来了。” 刑部尚书闻言,瞳孔一震:“不是三月之限未过?” 宗正寺卿叹道:“三日内破阵魂谷,携镇阙归来……她现在,不需要三月。” 就在此时,大殿前鼓声响起。 一道女将踏入宫门,玄甲沉沉,伤痕未敛,却气势如刀。 那一刻,无人再敢言语。 霍思言踏上金阶,不躬身,不行礼,拱手一揖:“霍思言,奉陛下之命,诛北疆魂孽,斩魂者二十有三,破魂阵一,镇阙归鞘。” 她身后,江律亲执长匣,将金刃置于阶下。 皇帝自龙椅之上起身,缓步下阶,亲手取起镇阙,摩挲片刻,忽问:“霍思言,你认谢如寒为何人?” 霍思言望着他,语气沉稳如铁:“我不认他是亲人。” “我认他是……谢家,谢家所执之刃。” 皇帝点头,又看向百官:“你们都听清楚了?” “她不姓谢,却执谢家之刃。” “她不求正名,却让所有魂孽胆寒。” “今日,朕要封赏霍思言……以将军之身,统镇阙,设北境魂禁军一营,自领其权,不归三部。” 此言一出,朝堂哗然! 左都御史当即出列,拱手谏言:“陛下,此乃非制之军,恐乱旧律……” 皇帝抬手打断:“旧律三十年前,镇阙失封,谢家覆灭。” “今日镇阙归鞘,谢魂归位。” “若旧律阻朕立新军,那便废旧律。” 他转头,看向霍思言,目光沉沉。 “霍思言,你可知这北境魂禁营,封号“谢”字?” 霍思言轻轻一拱手,朗声答:“愿为谢魂之刃,护北境十年无扰。” 第一百六十八章 笼中之凤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群臣动容。 就在此时,东朝一角,一道青衣身影缓缓起身,正是东宫所属、太子师傅林宗玉。 他语气温和:“谢将军之功,天下共知,然北境营号归“谢”,恐伤国姓。” “谢贺旧案未平,若以谢为军名,陛下必受攻于外臣。” 皇帝淡淡看他一眼:“你是说,谢如寒的死,至今未雪?” “那便好。” “霍思言,你可愿……再为谢贺翻一次案?” 霍思言眉目一动,眼神冷静无波。 “臣请堂审,以镇阙为证,以魂印为引。” “堂上若能立谢贺清名,谢家便不再藏名,以刃示人。” 皇帝微微颔首,转身入殿。 “那便七日后,刑部大堂,谢案重启。” “堂上对质三司七部,一战定谢贺。” “若谢贺清白,“谢”字入律。” “若不清白……” 皇帝回首看她,语气冷厉:“你交刀!” 霍思言沉声:“准。” 百官齐惊,殿上风起。 七日之期,风雨欲来。 七日后,刑部大堂,正午开审。 京中风声早已疯传,谢家旧案重启、镇阙归朝、魂禁军立,三桩并起,搅得朝堂震荡、权臣不安。此时堂前已聚满文武百官,御史监察、东厂暗探、礼部正史、宗人府判使皆在列。 谢贺之案,本是三十年前的死账。 如今重翻,便是开战。 堂上尚书执卷而立,低声宣布:“谢贺旧案,今由霍思言代为提诉,陛下亲敕,可调阅三司卷宗,堂前质证。” “准。” 堂前鼓鸣,霍思言立于公堂中央,镇阙斜背,衣甲未换,伤痕未愈。 她开口时,语声清冷:“谢贺,先太傅,三十年前因魂印之事,奉旨伏剑。” “然其遗信中存太傅印章残卷,与谢如寒亲笔抄稿,皆证谢家未尝通魂器司,反于案发前数日密奏三皇子涉案。” “魂印被藏,乃太后秘令三皇子自摄,谢贺拦而未成,负罪自裁。” 此话一出,堂上齐震。 监察院使高声质问:“有何证据?谢贺既死,遗信又无封检,何以为凭?” 霍思言抬手,江律从袖中取出两封折子,一为旧奏残章,一为谢如寒亲笔草稿,皆封存于兵部密库,封印犹在,今日首次启封。 堂上诸人一一查验,宗人府判官低声喃喃:“太傅笔迹无误,虽字残章裂,但印章为当年独属谢氏秘印……不可伪造。” 监察院却再度发难:“谢贺此信三十年来未现,霍将军今时取出,是否别有用心?” 霍思言冷声反问:“谢贺生前奏章被封,死后谢家抄斩清籍,谁敢启封?” “我奉陛下亲旨清北疆旧案,才得入魂林深库,才寻得此卷。” “你若问我为何今日才出现,那你该问,是谁三十年来,不许谢家翻身。” 话音未落,一道声音响起:“是我。” 堂外缓缓踏入一人,步履蹒跚,须发皆白。 是当年监察院副使、现今已退隐的陈怀章。 他一开口,便打破满堂静默。 “谢贺之案,当年我亦参了一章。” “可我不知,他实留过此信。” “更不知,三皇子死讯传来之日,他已递折请审魂印,而非私藏。” 众人侧目,太后旧臣开口,便是裂缝。 霍思言向他一揖:“陈大人可愿为谢贺作证?” 陈怀章目光复杂,望向殿内那把“镇阙”,叹息道:“今日若不作证,谢家便真的被我等埋在魂灰里了。” “我可证谢贺之折,于魂案前三日确有呈递,不为通敌,而为自清。” “是宗人府……未送。” 众人哗然! 宗人府判官大骇:“陈大人慎言!此言若真,我府三十年公信将毁……” 陈怀章一掌拍案,怒声道:“你怕你府毁,那谢家呢?谢家毁三十年,你可曾一问!” 他拂袖转身,朗声道:“老夫愿以性命担保,谢贺无罪。” 一时间,朝堂动荡。 东宫暗线之人悄然退去,太后座下两名心腹已神色发白。 就在此时,皇帝从后堂现身,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切,语气淡漠:“还有谁,要为谢贺辩?” 沈芝本应在押,却在今日被押送至刑部,她早被废除魂力,身着囚衣,面无血色。 她看着霍思言,低声笑了。 “你赢了。” 霍思言目光平静:“你也看见了,谢家活了。” 沈芝喃喃:“可你没看见……太后还在。” “你再翻多少案,都换不来谢氏旧人。” “你握镇阙又如何,谢贺的尸骨,早就被抛进了魂火。” 霍思言不言。 皇帝却缓缓走下台阶,沉声开口:“谢贺魂骨,在西宫后井,已由朕亲自寻回。” “自今日起,魂灰入忠烈堂,谢家列朝录。” “镇阙封魂,将记此功。” “谢家,自今日起,可正名。” 金阶之上,群臣默然。 霍思言轻轻闭眼,一滴清泪划过脸颊,旋即抹去。 她重新抬头,看着皇帝,一字一顿: “谢贺既雪,谢家既复,臣请赐名。” 皇帝点头,低声道:“准。” “你可还姓谢。” 霍思言沉默片刻,终是缓缓摇头。 “不必了。” “我执谢家之刀,不为谢家之名。” “我姓霍,魂刃霍思言。” 堂中寂静,皇帝忽然轻笑一声:“也好,那便记下吧。” “镇阙现世,北疆封魂。” “自今日起,魂禁军主将,霍思言。” “其刃,不归姓氏,只归大梁。” 皇城西阙,天光冷得刺骨。 霍思言自刑部堂前缓步而出,身披未整的旧甲,镇阙斜背,肩伤未敛。群臣未随,百姓未迎,唯有随风飘落的一点血迹,在她每一步之间,洇进御道石纹里。 她没骑马,也未乘舆,只持刃而行,走得不快。 宫门不远,宫墙森冷,御前朱扉已闭,昭示着今日并无正诏传她入内。 她却停了下来,站在那道冷宫大门前,抬眸望去。 仿佛在等什么。 数息之间,一道风声自高处拂过,落下一片不该在此时出现的枯叶。 霍思言目光陡沉,反手将镇阙自背上取下,低声道:“来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血落宫门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话音落地,宫墙阴影之中,数道身影一跃而出,动作极快,几乎无声。 先是一道银芒破风直袭她咽喉,霍思言横刃一架,火星四溅,脚下连退三步! “魂刃。” 她眯眼低语,已看出对方三人皆佩有魂器改制兵,其中一人使用的竟还是“斩识短锋”,昔年只在魂器司绝密名单中出现过! “我才刚从刑部翻完谢案,你们就迫不及待。” 她抬眼,视线落在其中那名穿着东宫亲卫服色的刺客身上,冷声问道:“是太后,还是太子?” 三人不语,各自呈品字围阵,内息流动皆极稳定,显然是受过长年训练的死士。 其中左侧一人忽地向前疾扑,脚步未动,魂链却先破空而出,朝霍思言腰部缠去! 霍思言镇阙前举,斩断魂链半截,余力未消,竟直接击退敌人两步! 她却也面色微白。 魂力未复,伤未敛,此战是她最不该应的时机。 偏偏敌人挑的,就是这个时候。 另一名刺客抓住破绽,脚步一点,身形闪至霍思言背侧,短刃横斩! 霍思言未回头,只反手向后掷出魂针,咻地刺入来人肩骨,那人闷哼一声,失力退却。 两招过后,双方皆受创。 她舔了舔唇角血丝,喃喃道:“原来是奔着我命来的。” “可惜你们还是太慢。” “再快一刻,也杀不了我。” 她脚下发力,镇阙猛然横扫,刃光卷起地面飞沙,一招逼退三人! 高台之上,一道人影默然观战,未动未言,面上戴着极淡的金丝面具,仅露出一双狭长阴鸷的眼。 他低声一笑:“镇阙果然不凡。” “霍思言……你比谢贺还难杀。” 霍思言听见声音,猛然抬头,目光穿过风沙,看见那道熟悉却狡诈的眼神。 她盯着那人,森然道:“林宗玉。” 东宫太傅,东宫密令的真正掌控者。 她缓缓握紧镇阙。 “我就知道,你这条蛇,迟早要出洞。” 宫墙之上,风更冷了。 林宗玉缓步走下高台,身着青纹长袍,袖中藏刃未出,却气息凝重如山。 他脸上的金丝面具遮住半张面孔,却遮不住那副早已看破一切的冷漠神色。 “霍大人,若是你肯早些退一步,也不至于走到今日。” “谢家的魂案翻了,谢贺清了名,你也该知足了。” “可你不止要翻案,还要掌镇阙,还要立军权……” 他语气不紧不慢,仿佛真是在劝说一个冥顽不灵的朋友。 “这世上最难的,不是成事。” “是见好就收。” 霍思言冷笑,指尖微动,镇阙微微振动,锋芒未出,魂力却已沿着地面一点一点逼近林宗玉的脚下。 “你该庆幸你戴着面具。” “要不然,我怕自己看见你那副嘴脸,会忍不住直接捅穿了。” 林宗玉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你以为你还出得了这道宫门?” “太子殿下已经忍你许久。” “今日是清场。” “你若能死,北境之军便再无主将,镇阙也再成死器。” 他话音刚落,隐藏在暗处的数道魂力陡然炸开! 宫门内外,瞬时出现七名身影,俱是东宫私养死士,手中兵器皆贴魂纹,乃“削识之刃”,专为对魂术者出手所铸。 霍思言眼神一凛,镇阙前推,强行激起魂盾护身。 “这是东宫想要谢家彻底死透。” 她身形未动,左手却悄然一扣指环,一道细微魂光自指尖跃入虚空。 是信号。 魏临曾留暗印于她魂识旁,一旦被迫孤战,便会感应。 林宗玉似察觉,语声低沉:“废了她,快。” 话音刚落,七人齐动,魂刃交错成阵,逼近霍思言身周五尺! 她眼中却无半分惧意,脚步一点,镇阙猛然前撩! 轰! 一圈魂力反震四周! 三人被震退,两人强接正面,喷血倒地! 其余两人魂刃绕后,却被霍思言腰间隐匣中一串魂铃激发的反制术法直接弹开! 林宗玉脸色终于变了。 “你恢复了魂识?” 霍思言低头一笑:“狼谷那一战,你当我只破了阵?” “我连魂印都夺回来了。” “你今日来送死,我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如鹰掠空,镇阙划过长弧,一记横斩,逼退林宗玉身侧所有护卫! 林宗玉终于拔出袖中长匕,指向她喉口直刺而来! “你,真当自己能护得住镇阙?” 刹那间,两人交手数招,霍思言掌法快狠,每招都冲着要命去,镇阙长刃重如山岳,几次差点将林宗玉斩翻! 林宗玉步步后退,脸色阴沉如墨。 “你已非三日前之伤,你是早就算到我会来?” 霍思言冷声道:“你不是那位能下诏的太后。” “你做事,永远差半步。” 林宗玉暴喝一声,魂刃横扫! 霍思言反手握刃,硬接这一击,掌中鲜血飞溅,脚步却丝毫不退,反而借力震断林宗玉腕骨! “你……!” 林宗玉踉跄后退,却撞进了一道青衣人影的怀中。 “殿下!退!” 声音未落,一道极快的冷风划过。 长街尽头,魏临与江律带着兵部魂卫已杀至,风中旗帜翻卷,霍思言布下的魂信终于被破译,援军及时抵达! 魏临身形一闪,出现在霍思言身侧,抬手便是一记魂刃投掷,直逼林宗玉! 林宗玉怒喝一声,拂袖撤退! 七名死士掩护,仓皇退入御道西侧暗巷,彻底遁形! 霍思言咬牙捂住腹侧伤口,缓缓挺直身躯。 魏临扶住她,低声问:“你怎么样?” 她咬牙笑了一声,满口血腥气:“我说过,只要我还活着。” “谢家的刀,就断不得。” 次日清晨,朝中传令:霍思言于宫门遇刺,伤未愈仍力斩六人,林宗玉身中重伤,东宫以私养死士为由,遭御史连参。 皇帝震怒,下旨彻查东宫暗卫司。 太后宫门紧闭,不言不出。 整个朝局,终于真正震动了。 霍思言的“刃”已不再只是谢家的象征。 而是这个风雨欲来的王朝里,最锋利的一道命线。 第一百七十章 尘埃凤宫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京中三日,表面平静,实则山雨欲来。 霍思言宫门遇刺的消息虽被宫中压下,但东宫暗卫被抄、林宗玉重伤的传闻却早已传遍朝野。宗人府、御史台、礼部、东厂皆已有人开始向东宫问责,太子闭门谢客,谢罪未出。 而太后,从那一夜起,彻底封宫。 后宫宫人每日只在酉时送一次膳食,来人皆不许抬头,听令者只有两人:沈芝与一名新任内侍,皆不许多言。 冷宫不语,愈发令人心惊。 而另一边,谢府却热闹非常。 书房中,一封封由北境密送的军函摆满了两张案几,江律正持着密文在核对封章,谢知安则一手执笔,一手捏着镇魂军图册,眉头紧蹙。 霍思言坐于一旁,肩伤虽敷药包裹,却仍能看到深褐色血迹渗出纱布,身侧镇阙横放,依旧未入鞘。 江律抬眼看她一眼:“你三日不出,殿中已来过两次口谕,催你回宫议事。” 霍思言却不抬头,仍低声说道:“今日北市魂器黑市清查结果出来了?” 江律将手中文卷递过:“出了一半,魏临押了四名魂匠入狱,其中两人原籍藏魂司。” “他们供出……有人在西郊地窖中复铸魂链,模具竟是十年前失踪的暗印图。” 霍思言接过卷宗,指尖略略颤动。 “太后是清不干净了。” “藏魂司覆灭,她也清理过所有铸魂点,但留下的人、图、器……三样全在。” 谢知安低声道:“宫中那位,未必真想清。” “她要的不是断魂术,她要的是独掌魂术。” 霍思言眯眼看他一眼:“你竟看得比我还透。” 谢知安收起手中笔:“我能入魂禁军,不是靠脸。” 江律一愣,随即嗤笑出声。 霍思言却抬手止住他,缓缓站起身,沉声道:“那就把魂禁军的人名册交给我。” “从今夜起,第一批镇北编制,直接启用。” “东宫已经出手,我不能再等太后发第二道旨。” 谢知安递过名册,压低声音:“你要去北境?” 霍思言道:“不去,镇阙便废。” “我若在京中躲这口气,就别提谢家之刃。” 江律看着她:“你伤还未好,我怕你撑不住。” 霍思言轻声笑了一声,眸光幽冷如夜:“撑不住,也得撑。” “他们以为谢家翻身就是终局。” “但谢家真正要做的,是把这天下,再翻一次。” 她抬手摊开名册,一页页翻过,眼底光影一点点沉冷。 谢知安看着她低声道:“你早知道魂术的源头没灭。” 霍思言点头:“所以我才不敢死。” “太后若清得干净,早就让谢家断种了。” “她留着镇阙这个名头,表面是杀鸡儆猴,实则是故意给天下看,魂术可控,谢魂可用。” “可一旦她真掌了魂禁之源……天下人还拿什么反?” 江律沉默片刻忽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动?” 霍思言闭了闭眼,低声道:“去西郊。” “那座魂塔……要彻底烧了。” 她转头,看向谢知安:“能给我五十人?” “魂识全通,听我调遣。” 谢知安点头:“能。” 霍思言起身,披上斗篷,镇阙背起,血迹在布上重新晕开一层深红。 “那就今夜动,烧他们第一处塔。” “封他们第一口魂。” 夜半子时,西郊地窖,火光未至,魂意先动。 那座藏于地表下方三丈的魂器地塔,是十多年前藏魂司覆灭时遗落的旧地。 朝廷明令封闭,图纸销毁,入口封禁。 可今日霍思言率人而至,一炷香便破了机关。 她站在破碎的石壁前,看着地穴里层层堆叠的魂链、魂器、残刃,眼神冷到极点。 “封了十年,还能这么完整。” “是怕人用,还是怕人看?” 江律一脚踹开地角石箱,箱中竟有完整魂器卷轴,上刻“缚识”“御魂”“破念”三术,均为魂术禁篇。 谢知安站在她身后低声道:“这一整座塔,是宫中没清干净的魂火源。” “若落在旁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霍思言点头,缓步走入塔中最深层。 那里立着一座巨大的雕像,半人半魂,双目以黑曜石镶嵌,唇角却竟似笑未笑。 “魂母像,传说中最初一批魂术传承者,便以此像誓识。” “这像若不毁,便等于魂誓未灭。” 霍思言一步步走至雕像前,抬手将镇阙平平横置掌心。 她低声念道:“谢贺在上。” “谢家一门,守魂三十载,至我为终,此地今日,镇封不再。” “自此,天下魂术,或亡,或兴。” 她猛然挥刀,镇阙破空,斩下魂母雕像双目,火光炸裂! 江律和谢知安已将火油泼洒完毕,五十名魂禁军列队而立,面无惧色。 霍思言一言未发,点火! 轰然之间,整座魂塔焚烧而起,地下火光冲天,染红半个西郊夜空! 那是谢家旧魂之火,亦是大梁魂术彻底断流的起始! 与此同时,宫中乾清殿。 皇帝一袭常服,倚在玉案后,面前只有一壶茶,未盖盖。 东厂督主伏地而跪,语气冷硬:“西郊地窖已烧,将军亲自引火。” “太后未阻,东宫未出,京中各方……皆在看。” 皇帝盯着茶面许久,忽地一笑:“很好。” “那就让他们看。” “看她一个人,能烧掉多少旧命。” 他低声补了一句:“本朝魂术之患,不该落在女子肩头。” “可惜,除了她,我一个也用不得。” “她若烧得起,我便封她为刀,她若倒了……” 他不言,抬手轻轻扣下茶盖。 “那便收尸。” 第二日,京中传令。 魂禁军正式建制,镇北镇南两署由霍思言统辖。 西郊火起,朝堂哗然,监察御史递折三十余道,皆请彻查魂塔之火是否为将军擅动。 皇帝只回一句:“军令在朕,将军奉旨行事。” 无一人再敢言。 但太后仍未开口,东宫亦无动静。 整座皇城,陷入真正的死寂。 直到第三日深夜,一封魂血传书,悄悄递入谢府。 第一百七十一章 西岭残火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霍思言拆开一看,手指一颤。 信上只有一句话:西岭边境,魂塔残火重燃。 她转头,看向谢知安与江律,低声道:“我们烧得还不够快。” “有人……在抢先点塔。” 西岭,雪原尽头。 大梁边境与北夷相接之地,长年风雪不断,昼夜温差巨大,常人难生。而今夜,风未起,天却冷得诡异,静得令人窒息。 营帐之外,一道火线正自林中蔓延,烧至一片岩石堆积之处,竟发出“嘶嘶”异响。 营哨士兵闻声赶来,刚欲靠近,便被火中激起的一道魂力余波震得后退数步,口吐鲜血。 “报!西岭魂塔异动,火焰中有魂纹浮现!” “将军!那不是普通火势,是……魂焚火!” 站在最前方的西岭镇守副将面色惨白,望着那被火焰舔舐得几近扭曲的土丘低声喃喃:“怎么可能……魂塔三年前就清了的……” 与此同时,京中谢府。 魂书传入不过一刻钟,霍思言已披甲出门。 镇阙再背上身,江律带着魂禁军第一编制早已整备完毕,谢知安手持兵部机密文卷,从侧院赶来。 “西岭旧塔,三年前由太后钦旨清理,当时宫中派了东宫监察卫主持,藏魂司残部据说那时就已断绝。” “但魂火若复燃,说明有人故意隐匿残器未除。” “且用的,是焚识之术。” 霍思言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站在马前,神色冷静至极。 “焚识,是魂术最绝的一道。” “须得自弃本源识力,以命换火,,说明对方已非图利。” “是欲死战。” 江律低声问:“我们走哪条路?西岭雪线难过,绕北道最安全。” 霍思言摇头:“绕北道太慢,此战,是灭火,不是打仗。” 她抬手点兵:“魂禁军第一至第三编制随我走西谷断桥线,魏临先遣一营走密林小道,与镇守副将接应,三日内赶到魂塔。” “谢知安,你留守谢府。” 谢知安蹙眉:“我能走。” “你不能。” “你这一走,京中镇不住。” 霍思言看着他,语气缓了些:“我若不回,你再上阵。” “你若也不回,谢家就真的断了。” 谢知安沉默片刻,终究点头。 江律却问:“西岭那边,若有设伏怎么办?” 霍思言翻身上马,镇阙横背,目光凌厉如寒刃:“设伏?” “设也得冲,伏也得破。” “若真是旧魂残党复起……那这一场,就叫断根。” 她一拍马背,魂力震动,坐骑狂奔而出! 数十名魂禁军紧随其后,旗帜猎猎,甲光如铁,直奔京外雪线! 西岭残火已燃,大梁魂术三十年余火,将在这一役,彻底定生死。 西岭雪原,夜至三更,寒气逼骨。 魏临所率前军先一步抵达西岭魂塔旧址。 他立于一处断崖之上,望着远处林火中隐约浮现的魂纹之阵,面色极其凝重。 “你确定,那是逆印魂阵?” 他低声问道。 一旁随行的术吏急声回应:“确认过三次,阵心为双重魂印锁结,外围七处识点交错,是古籍中记载的逆印魂阵,一旦启动,不为御控,而为……献祭。” 魏临喉头滚动:“献祭?以人魂为引,点燃魂塔……” 他猛地转身怒道:“烧塔的是我们!” 术吏更惶恐:“将军息怒!此阵应早布于地底,我们烧毁塔基时未察觉,反激活了它!” 魏临神情一沉:“立即布防,封锁五里内所有地脉!” “霍大人一到,立刻汇报,此阵不破,魂塔之火,不止燃。” 而此刻,霍思言已带魂禁军大部抵达西岭外线。 远远便可望见天际染红的火光,魂气蒸腾,雪野被映得一片血色。 她翻身下马,站在雪地上半晌未语。 江律低声道:“此地曾为藏魂司西部副司旧址,三年前虽说清理……可从这火看,怕是有人早就重设魂阵。” 霍思言眸色沉沉。 “那就拆了。” 她提着镇阙率先入林,魂禁军紧随,沿残塔外围包围而上,谢府早前魂识图已布入士卒之中,行进间极少踩中术核。 走至塔基裂缝处,一道炽白魂光忽地冲天而起! “小心!” 江律一把将霍思言推开,自己却被一道魂焰擦身灼中,右臂瞬间血肉模糊! 霍思言倒退半步,稳住身形,厉声道:“御火阵!立即反向护识!” 魂禁军迅速变阵,左旋右转,以身为盾,稳住魂识外圈。 霍思言站在坍塌后的塔基前,镇阙斜背,盯着火海最深处那口黑得近乎发亮的魂阵印核。 那是一块圆形魂石,直径不过一尺,却在火焰中隐隐浮动着金红色的识纹,与常规魂阵不同——这不是施术用的阵盘,而是用来“吞术”的阵心。 “确认了吗?”她低声问。 江律蹲在一旁,手持识阵探盘,将探针扎入魂土之中,屏息几息才开口:“确认了,是逆印魂阵……不过不是完整体。” “是半废阵。” “而且……只剩一枚阵心还在维持运转,其余六点,全数被熔毁。” 谢知安皱眉:“被人毁的?” 江律点点头:“不久之前的事。” “毁阵之人魂识极深,手法利落,封了魂火回流路径,强行断了阵中内环,这是术理上不被允许的行为,稍有差错便是自噬。” “能这么做的,整个京中……怕也只有谢家留下的那几套禁术破阵图。” 话音落下,众人神色皆变。 霍思言缓缓蹲下,指尖触到阵心魂石,冰冷、坚硬,却仿佛还在隐隐跳动。 她忽而轻声道:“这不是敌人布的。” 谢知安眸光一震:“你是说……是我方之人,抢先一步毁掉阵?” 霍思言点头:“很可能是镇魂军中的某个魂师,或……是其他早一步赶到西岭的线人。” “太快了,连我们都还没赶到。” 江律低声道:“可是既然已毁,魂塔也烧了,为何阵心仍在运转?” 霍思言盯着阵心沉声道:“说明……这阵还留有残识。” “有人在阵毁之前,把一段识魂封进去了。” “那不是术法,是通牒。” 第一百七十二章 石破天惊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她话音刚落,魂石忽然亮起一丝幽芒,一道模糊的声影浮现其上。 那是个身披黑袍、头戴束冠的男子虚影,面目模糊,看不清五官,声音却极清晰:“识者听令。” “魂塔已废,火阵已毁,封识者代执命火之责。” “若有人重启魂术源链,火阵将自燃,魂塔全焚。” “昔日藏魂司,非灭而终,识印未断,魂焰必返。” 虚影说完,缓缓消散。 霍思言面色极冷:“这……封识者?” 江律:“藏魂司内部语,只有高位术师之间才有这个称呼,指的是被授权自裁阵图、截断识核的人。” 谢知安缓缓吐了口气:“也就是说,西岭这阵并不是新布,而是藏魂司残阵,被刻意留了下来。” “而如今才重燃,是因有旁人想激活旧术。” “但有人抢先一步自毁。” 霍思言眼神缓缓沉下去。 “所以我们来晚了。” “残魂未现,火已熄。” “敌暗我明,这场仗,才刚开始。” 她起身,一脚踏在雪地上,声音冷厉如刃:“江律,将阵核封起送回京中。” “谢知安,调第二营退入三里驻防,西岭清野,绝不留一丝魂痕。” “所有魂塔遗物,半炷香内全部焚毁。” 她转头,望着远方那座逐渐归于沉寂的白雪山脊,眸光中凝着一线死气般的冰寒。 “这不是他们的第一座魂塔。” “也不会是最后一座。” 魂塔残阵焚尽已过一夜。 西岭雪野上,火光虽熄,魂气却未散。 霍思言站在原地足足一炷香才缓缓开口:“江律,把西岭三十里内所有山脉魂力流向画成图,要细,全部细到寸线。” 江律立刻抱拳应下,唤来术吏在雪地上铺开画布,三名识图军士跪伏一旁,奋笔急描。 谢知安望着火后的山脊低声问道:“你在想什么?” “你怀疑……这不是一处局?” 霍思言没说话,只盯着雪地上熔断的阵盘裂痕。 她指尖一点,封着阵核的魂石竟“咔”的一声轻响。 她开口:“从头到尾都太干净了。” “塔毁得干净,阵毁得也干净。” “魂禁军调动也算干净,甚至连京中都在默认,这一场西岭之乱,该画个句号。” “可你问问你自己,谢知安。” “你信么?” 谢知安喉头轻动。 “我当然不信。” 他抬头,语气压低:“若我是敌,我不只会藏在塔里。” “我会烧掉这塔,等你们来。” “等你霍思言亲自带兵来,亲自看着那块阵核……自燃。” 霍思言声音也沉了下来:“那这块阵核,就不能回京了。” 她目光一转,看向江律:“图画好了吗?” 江律抬头:“五分之三,越靠近塔心,魂流就越乱,线迹几乎无法追踪。” “似有……人为扰动。” 霍思言眼神陡然一冷:“藏魂司残党不光动了阵,连魂脉都改了。” “他们不是为了传术,是在试图构建一套全新的术理体系。” “不是献祭用的逆印,也不是御控的魂链,而是……集控类的魂脉控制术。” 谢知安一惊:“那是叛术,是十多年前在太傅手里被废掉的禁篇!” “你怎么会知道他们在用这个?” 霍思言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雪地下方魂石裂缝的方向,声音极轻:“因为……我听见了。” 江律瞪大眼:“你听见了什么?” 霍思言微微闭眼,指尖贴地,魂识探入雪中,许久,她轻声道:“下面有一条魂脉。” “不是旧阵脉,是新刻的。” 她缓缓睁眼,眼中透出锋利到极致的神色。 “他们不是藏在魂塔里。” “他们是,把自己埋在了西岭的雪里。” 轰! 她话音刚落,远处山脊下方忽然爆起一道魂火! 雪地炸开,数道黑影从地底猛然跃起,身披重甲,魂火缠身,手持残刃直扑镇魂军! 江律大吼:“有伏兵!是魂兵改造体,非人类,魂术操控的半傀儡!” “所有人,战阵!” 谢知安第一时间拔剑冲上,魂气震散雪尘,唤起“识盾术”,牢牢护住霍思言身侧! 霍思言眼神冰寒,镇阙出鞘,刃上魂纹疾亮,一跃而起! “魂禁军,迎敌!” 三百镇魂士兵如铁流崩雪,雪原之上刃光交织! 敌方魂傀体竟能撕裂魂识壁障,操控者应在地底远控,极度隐蔽,每一击都带着旧术残力! 霍思言直扑而上,魂力灌注镇阙,三刀连下,将一具傀儡从肩至腰生生劈裂,魂晶爆裂! 另一名魂士高声道:“这些人……不是死人,是半魂术残民!” “他们是活人!被强制植入魂印操控!” 众人震惊失色! 江律怒吼:“这已不是藏魂术!这是一整套新的控识术!” “有人在用活人炼魂,制造兵器!” 霍思言面沉如水,斩开又一敌人头颅,盯着地底魂火源头的方向,冷声道:“敌人在下面。” “我亲自下去。” 谢知安拉住她:“太危险了,你是魂禁军统帅!” 霍思言盯着他,眼中没有动摇。 “我若不上,这仗没得打,你守着魂核,我破他们根。” 下一瞬,她一脚踏碎阵盘封口,整个人一跃而下! 雪地下,是魂火流淌的暗脉。 她要一刀,斩穿它! 雪地塌陷,魂火翻涌,霍思言一跃而下,坠入西岭魂塔地脉深处。 入眼皆黑。唯有魂阵残光如火脉般在地底蜿蜒流转,斑驳照亮一条逼仄的魂洞通道。 空气中带着灼烧过后残魂未散的焦腥气,还有极淡的血气味,像是刚有人在此搏斗过。 霍思言半蹲落地,镇阙斜横身前,魂识如水波般迅速扩散,试图捕捉周遭任何异动。 她脚下,是厚重的青纹石板,每一寸都刻满了魂术禁文。 这不是自然地穴,而是早年藏魂司遗脉人工开凿的魂术温养地。 “藏魂残党……居然还保留着这种根。” 霍思言一步步向前,魂纹映着她的影子在石壁上轻轻摇晃。 不远处,一道金属制成的魂门静静矗立,上雕三印:“御识、封魂、执刑。” 她认得这三个术印。 那是十六年前,藏魂司被皇令剿灭前一夜,谢贺亲手将主魂门封死所用的三印术。 如今却重新出现在这地穴之下。 她手掌贴在魂门上,门内忽然传出一声低低呻吟。 第一百七十三章 雪下魂窟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霍思言猛然收手,身形后退半步。 可那声音却又传来:“水……救我……” 她眼神一震,镇阙倒持,立刻贴壁靠近。 门后传来铁链轻响,是活人! 霍思言右手掐出破封印,三指齐落,魂门开出一道尺宽缝隙,她立刻闪身而入! 入内,是一座幽暗囚牢。 一名衣衫破败的年轻男子被锁在牢中石台之上,双眼紧闭,手脚铐满魂链,识核几近枯竭,口中低声呢喃:“魂印……别种了……我不要……” 霍思言快步上前,检查他身上魂印烙痕。 五道魂链痕迹清晰可见,分属不同施术者,且强度极高,是活人植入魂识进行“识控实验”的痕迹! “他们真的……在活人身上试术。” 她声音冷得几乎不似人。 “这已经不是魂术。” 霍思言二话不说,镇阙剑锋一划,斩断魂链。 那男子剧烈抽搐,几乎断气,她立即捏碎一枚魂息玉,将生魂之气渡入他识核,才将其从死线拉回。 “你是何人?” 她低声问。 男子唇瓣颤抖,艰难道:“我是……原藏魂司……术吏纪舒……十六年前……奉命看守西岭副阵。” “那年藏魂司覆灭,我……藏在地底,以为就能活。” “后来,他们来了,说要重修魂阵……强行……强行种魂术在我体内……” “我不识新术,他们说我废了……锁我……在这……五年了……” 纪舒声音几近断裂,浑身发抖。 霍思言扶住他:“还有其他活人吗?” 纪舒缓缓点头:“再下三层……他们把人一批一批带来。” “有东厂的,也有刑部暗牢里的……还有魂禁军……失踪者……” 霍思言心跳微紧。 魂禁军失踪? “你说得清楚吗?他们是谁带走的?” 纪舒咬紧牙关:“是……太后麾下东厂旧部,左执监派人掩护,一直在西岭暗地续阵。” “真正的……阵主……不在这。” 霍思言眸色瞬间沉如黑渊。 她终于明白,这一切,不是魂术残党苟延残喘。 而是一场早已谋划多年的“术源回潮”。 表面是残阵焚毁,实则是调虎离山、掩人耳目。 他们早就在这雪线下,活着挖骨种魂,悄无声息地重新构建一个属于他们的魂术帝国。 霍思言将纪舒横抱起身,冷声道:“你不能死。” “我要你活着,去朝堂指认。” 纪舒轻轻颤着:“我……不怕死,但……别让他们再建成那座魂井。” 霍思言低头看着他,声音低冷坚定:“我不会,我现在就下去,灭了它。” 她转身,踏入魂井下层的魂梯。 下一层是整场魂术阴谋的真正源头。 魂梯幽深,寒风顺着石缝涌入耳边,像是有什么活物在地底低语。 霍思言抱着纪舒一路下行,手中镇阙暗暗凝聚魂识,以防四周突袭。 四十余步后,一片空旷石厅豁然展开。 石厅中央,是一道宽约十丈的裂谷,谷底垂下无数根锁链般的魂纹藤蔓,每一根都嵌入人形残躯的骨骼里,似在抽取识力。 纪舒一见,便低声颤道:“那就是魂井……他们用活人识源养魂种……替他们新术试错。” “是炼魂……不是医术……他们在造军。” 霍思言冷下脸来,识海震荡,脚下一步踏出,镇阙横斩! 一道青色魂力劈向藤蔓,一片魂纹崩裂,几具干瘪尸身随即坠落谷底。 这座魂井,就是活人炼识的炼炉。 纪舒忽咳血,指着远端。 “井上……有阵盘,是术控中枢……毁了它,魂井自断。” 霍思言目光扫去,石厅尽头,果然镶嵌一方方寸之盘,通体黝黑,嵌满魂玉,每一颗都在轻微震动,似在吞吐识气。 她将纪舒安置在一处墙角,吩咐道:“护住识海,有人来你便敲玉。” 纪舒点头,紧握魂息玉。 霍思言迈步逼近阵盘,越靠近,识压越强,脚下魂纹不断变形、凝结、反噬,像是要吞噬踏入者的神智。 这是“回流术阵”,专用于识控反弹的古术,极为危险。 她却神情不变,猛然抬手,镇阙斜斩! “破阵。” 一声爆响,阵盘上缘应声而裂,裂痕中顿时喷出一股混杂着识气与鲜血的魂雾! 与此同时,魂井深处骤然发出一声尖啸! “是谁动我术阵?” 话音未落,整座石厅震动,一道黑袍身影从魂井底部骤然冲出,身形极快,直扑霍思言面门! 她镇阙横挡,双刃相撞,火光四溅,霍思言身形被迫后退半步。 定睛一看,那人面带黑金面具,身形消瘦,双手却布满术纹,左臂嵌着一块魂石核晶。 她低声问:“你是谁?” 对方却冷笑:“你不用知道。” “你毁了我的阵……那就留你一命试新术。” 他话音未落,手指飞快结印,五道魂纹在他背后骤然浮现,竟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印术阵”,将魂术、识术与肉体改造结合于一体! 霍思言眸中寒意骤起。 “混印术……你果然是术禁篇余孽。” “太后根底里的脏血,真是一代比一代恶。” 对方冷哼:“嘴硬有什么用?你以为你还能活着走出这地窟?” 霍思言蓦地踏前,镇阙斩出一道旋刃:“那你就来试试。” 两人再次交锋! 魂力碰撞,识气震荡,石厅上空浮现魂光交错的幻象,仿佛两个术源之力在争夺空间主控权! 霍思言每一刀都斩得极稳,镇阙自有压制魂力之效,可对方术体已改,近乎不惧魂识反噬。 “你这镇魂军的标配兵器,不够格!” 对方一声怪笑,猛然拍地! 魂井魂藤齐起,自下方暴涌而上,成千上万如蛇般缠绕霍思言周身。 她反手撕碎袖口,掌中亮出一道幽蓝魂光。 那是谢贺留下的“断魂印”。 她毫不犹豫贴掌于地! “识绝,破!” 轰!!! 地底魂纹寸寸爆裂,魂藤尽断,魂井震荡! 黑袍人骇然怒吼:“你敢用断魂术?!你疯了!” 霍思言冷声回应:“这段魂井,是你用来害人的。” “我毁的,再多也值得。” 第一百七十四章 密诏召见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她一步踏前,镇阙斜出,直斩敌人心口! 黑袍人仓皇抵挡,却仍被震退三丈,面具飞脱,露出一张面容,竟是京中失踪多年的御医李庆! 谢知安曾提过此人,传言被贬出宫,实则……早被左执监囚于魂术密室,作为术体试验之“志愿者”! 霍思言此刻已无慈悲。 “你做得下,就别怕死。” 她刀再起,李庆欲退,却被魂井残阵拖住脚下,他惊恐咆哮:“你不能杀我,太后……太后还要我献术典!” “她还在等我完成魂兵之躯!她要复刻谢贺的识体!” 霍思言闻言瞬间怒极,镇阙狠狠劈下! “那你,连谢贺的一根骨头都不配提!” 刀起,血溅魂井! 李庆应声而亡,魂井震塌! 霍思言缓步走回纪舒身边,将其抱起,一步步踏上塌陷魂梯。 身后魂井已成废墟,彻底断绝。 她喃喃低语:“一个……都别想再站起来。” 西岭地宫魂井一战后,整座山脉被彻底封锁。 镇魂军于三日内清除余烬、焚毁阵残、封闭魂脉路径,并由江律押送“纪舒”连夜返回京中,魂禁军所查之“术控活人”案正式成形。 京中风雨,朝堂如临深渊。 而就在魂禁军回京的第五日清晨,一道密诏送入谢府。 “陛下口谕,召霍思言于今日午时,入乾清宫面圣。” 谢知安打开密函时,手指轻颤,低声念出最后一句:“无须更衣,速至。” 霍思言面色未变,将镇阙放回刀架,语气平静:“看来他等不及了。” 谢知安沉声道:“你方自西岭归来,魂井一案尚未定审,皇帝这时候召你……不寻常。” “太后那边一直沉默,但陛下这边却主动出招,显然不想再让你在谢府养伤。” 霍思言坐下,冷笑一声。 “他这是要见我身上的血。” 魏临走进院中,面色凝重:“大人,外头已经布防了,从东厂来的,人数不少。” “还有侍卫服制与内诏营夹在一处……明显不是来迎大人入宫的,是来押人进宫的。” 谢知安眉头骤蹙:“他们怕你不去?” 霍思言淡淡起身,换上淡青战袍,将右臂伤口包紧,转身道:“走。” “我今日不只是入宫,是去看那位陛下到底,想怎样把刀,往我脖子上搁。” 午时一刻,乾清宫前。 宫门半启,两侧禁军肃立,太监并未传旨,只做手势,示意霍思言自行步入。 她目光微沉,脚步却不带一丝迟疑。 跨入殿门瞬间,便闻到一股极淡的焚香味,与宫中常用的龙涎香不同,带着一丝苦意。 殿内无人,唯有高位之上,一道龙袍身影懒懒靠着椅背,面容尚显年轻,额发轻垂,手中把玩着一枚玉骰。 那人正是当朝天子。 二十八岁,登基四年,宫中对他评价一向只有两个字:“无害。” 他做事不疾不徐,对朝政不紧不慢,太后施政时从不插手,权臣争斗时从不表态,甚至前朝大臣私下都常说: “这皇帝,除了听话,便什么都不会。” 可如今,霍思言站在他面前,看他起身、落骰、微笑,说出的第一句话却是:“谢贺那封奏折,是你翻出来的?” 霍思言眸中微闪:“是。” 皇帝轻轻一笑,居然绕过她走到窗边,望着殿外日色道:“你知不知道,你手里那封奏折,其实是先帝死前,最忌惮的东西。” “它若当年亮出来,不只是太后,就连宗室、兵部、三法司都得血洗一轮。” “但谢贺没这么做,所以先帝赦他,不杀。” 霍思言沉默片刻,才开口:“你今日唤我,是要问我为何翻旧案,还是……问我为何没死在西岭魂塔里?” 皇帝回头一笑:“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在谢你?” 霍思言冷冷看他一眼。 “你若要谢,便该先罚东厂。” “魂井案你已得讯,却不查不控,如今再来口谕召我,是怕朝臣不够乱?” 皇帝轻轻一叹,竟坐回龙椅上,似乎真的有些委屈地开口:“你真当朕是个被太后捏在手里的木偶?” “朕不查,是怕你死在西岭。” “你死了,谁来撑这口旧魂的命账?你不死,朕才有筹码。” 霍思言沉声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皇帝轻轻抬手,指了指她心口的伤,又指了指殿中空着的金案:“坐吧。” “咱们好好谈谈,你愿不愿意,为朕杀一场人。” 霍思言冷笑:“谁?” 皇帝眸色微转,语气忽沉:“太后。” “你说得对,她那根血线太脏。” “藏魂司、魂术卷、魂井、东厂……谢贺挡不住她,三皇子挡不住她。” “但你……你有命去西岭,也有胆回来。” 殿内一片静默。 霍思言,未作答。 乾清宫内,檀香微浮,皇帝的指尖还在不紧不慢地转动那颗玉骰。 霍思言站在案前沉默许久,终于开口:“你想我怎么杀她?” 皇帝嘴角轻弯,语气温和得像是闲聊:“我若真要你杀她,就不会把你请来谈。” “你若真能杀了她,也不会问我怎么。” 霍思言没动,只一双眼看得他极冷。 “那你唤我来,所为何事?” 皇帝收起玉骰,坐直了几分,声音也终于带了点“君主”的压迫。 “我要你断她一臂,东厂。” 霍思言眉心微动。 皇帝继续:“你从西岭带回的纪舒,我已见过。 他给我看了魂井下的活体试术图卷,那是左执监主导。” “可你知道这些东西,藏了多久吗?” “从朕登基那年起,便有人往西岭调人。太后表面查得紧,实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东厂、藏魂司余孽、被收拢的宫中旧术吏,甚至兵部、太医院里早年未除净的魂系传承……都汇到了西岭。” 霍思言冷笑:“你是说,你四年都知道,但不动。” “要等我去死一回,把底捞出来你才敢祭刀。” 皇帝不恼,只是淡淡道:“我若早动,死的就不是东厂,是我。” “如今不一样了,你翻了旧案,动了魂井,还活着回来了。” “你的命,换来了可以动的时机。” 霍思言冷冷盯着他:“你想如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诛厂之心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皇帝从案下抽出一封奏折,轻轻丢在案上。 “东厂三名副监,皆涉魂术试验,这三人若死,厂权将断七分。” “我只问你一句,你若来审,可敢直接动刑?” 霍思言拂开卷轴,扫一眼,眼神倏然冷下。 “这三人里有一个,是谢家余脉。” 皇帝看着她:“你怕?” 霍思言收起卷轴,声音冰冷:“我怕我动手时,他们跪下喊我一声将军。” “可我更怕,我不动手,有人明年春猎再把魂术卷带上战场。” 皇帝笑了,点头:“那便好。” “你去办,我压着朝堂,若太后阻你,我也只当她,还没断干净。” 霍思言转身,走出殿门前忽地停下:“你口口声声说断她一臂,却从未说过你要保命。” “你真不怕她?” 皇帝倚着龙椅,目中波澜不惊,语气温温淡淡:“我怕。” “可我若连这点都怕,我便真成了她手里养的龙儿。” “谢贺挡过一次,我赌一次。” 霍思言点头,背影笔直:“好。” “我下回我进宫,不谈旧账,只谈封赏。” 她出了殿门,阳光洒下,宫道寂静。 而乾清宫内,皇帝敲着玉骰,良久轻声笑出一句:“霍思言啊,你这把刀,太好用了。” 当夜,谢府。 魏临刚入院便皱起眉:“她去见皇帝了?” 谢知安面色不善:“去了,还拎着皇帝给的诏卷回来,说要清算东厂三名副监。” 魏临低声骂道:“皇帝居然真敢放这口刀出去?” 谢知安看着远方沉入夜幕的宫墙,声音压得极低:“霍思言动这三人,不管成与不成,太后都再藏不住。” “而霍思言……只要她下手,便再无回头路。” 魏临咬牙:“霍大人她知道这是局吗?” 谢知安语气很轻:“她当然知道。” “她从不赌无把握之事。” 此夜无风,却如血前静寂。 霍思言坐于书案之前,将皇帝所给三人名单重新誊抄,写完最后一笔,封卷。 她点燃一支极淡的魂香,抬眸看着窗外月色。 眼神中,已无退意。 她在等天亮。 等东厂清算第一刀,真正落下。 辰时初刻,东厂右掖门悄然落锁,红衣缇骑在巷道中结阵列队,一封魂禁军调令从谢府直送厂部,落款一行字: “奉圣令,诛东厂三副监。” 无宣旨,无黄绫,连皇帝印也未盖,只有霍思言亲笔落字。 东厂内惊疑四起。 平日高坐中堂的三名副监皆未露面,唯有总管刘和勉强稳住局面,压声传令各衙门闭口不语、止报外传。 可院中那队魂禁军早已破门而入,镇阙在手,兵刃未出,魂气先压全场。 谢知安走在最前,手中捏着一方红封。 “厂内通魂三处、暗狱一处、地台一口,此刻还不交人,便是抗旨。” 刘和脸色涨红:“大人何不讲规矩?诛厂乃大事,应有三法司联审、先呈中枢,今竟单凭一纸命帖……” 谢知安冷笑:“规矩?你问的是规矩?” “那我问你:西岭魂井,是哪家的规矩?” “活人试术,是哪家的规矩?” “擅改魂脉、断地术流,是你东厂哪门哪派的规矩?” 他将那红封一抖,露出三名副监之名,周龄、程可礼、沈忠仁。 刘和嘴角微颤:“此三人皆为东厂旧臣,尚有当年大理司挂职履历,若就此私押,太后……” “我只认罪名,不认人。” 谢知安直接截断。 “更不认什么太后。” “我们不杀人,只带人。若东厂不交人……” 他转头,目光投向后方长廊,淡淡一句:“自有人会动手。” 霍思言自暗影中步出,镇阙在侧,一身青衣染霜未干。 她站定,手中拿的不是兵刃,而是一封私折。 “这是我手中第二份名单。” “上面还有四人,东厂、刑部、甚至兵部里通有魂案案宗的人名。” “若你今日不交,我便连带你们所有东厂高位,一起上交监察院。” 她声未落,一名缇骑已忍不住低声怒道:“你霍思言是什么身份?竟敢调军入厂?!” “东厂自设立以来,便掌天听、查秘谍、绣春诏之职,如今却被你区区一介女将逼至墙角,你可曾想过后果?” 霍思言静静看了他一眼,唇角淡淡一挑:“想过,所以我带的是魂禁军,不是镇卫司。” “若我想杀人,你们已经死了。” 缇骑猛地一滞,刘和也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威胁,这是最后通牒。 他咬牙,终于沉声吐出一句:“请随我来。” 东厂暗室,密门一开,便闻到识气混浊的味道。 那三名副监此刻正被软禁于内,一身长服褶皱,魂识被锁,面色苍白。 见霍思言带人而入,沈忠仁一声冷笑:“你霍家出的人,果然只会拿刀当道理。” 霍思言看他一眼:“那你沈家教的子弟,果然只会拿活人喂魂术。” 程可礼咬牙:“你不怕太后?!” “太后命我等查术残党,便因旧术未绝,如今你却将我们打为逆臣,等她一句诏下,你谢府还站得住?” 霍思言微微一笑:“太后若真下诏护你,那我便将你们死前炼魂的全套术图交给御前。” “我看那位新君,是更怕你们死,还是更怕你们活。” 她抬手:“封魂、带人。” 谢知安与魏临同时动手,三名副监被强行押离东厂,院中缇骑无一人敢拦。 此时,城中风声乍起。 午后,一封奏章送入乾清宫:诛厂三人,罪涉魂术试体,魂井案中有据可查,待审,监禁天牢。 落款:魂禁军统辖,霍思言。 而太和殿内,太后看完此章,手中茶盏轻轻一顿,盏底砰然一声碎响。 她抬头,看着站在一旁的沈芝,声音极冷:“皇帝出手了。” 沈芝低声应道:“是。” 太后缓缓起身,站到御窗之前,望着远方宫墙。 “我还没动她,他就先把我的人拔了。” “是想逼我动手。” 沈芝语气颤微:“那……我们要如何应?” 太后冷笑一声:“应?今日起,谢府不得再有清闲。” “我也要看看,霍思言下一刀……敢往哪儿斩。” 第一百七十六章 魂坊埋伏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东厂三名副监被押入天牢的消息传出,不出一个时辰,京中震动。 有人惊疑霍思言竟能以军权擅动东厂,也有人冷眼旁观,等着谢府被太后震怒下血洗。 但最紧张的,却是朝中几名老臣。 因为他们终于意识到,那位年轻皇帝,或许并不真是传言中“无为软弱”的样子。 天牢之下,魂禁军密护三层,程可礼、沈忠仁、周龄三人被按三处牢门分开关押,封识封魂封口,连梦话都传不出去。 魏临亲自镇守外门,谢知安回府前留下话:“这三人若死一人,值守者全数送交法司。” 而此刻,谢府中庭,霍思言立于花厅内,案上摊着的,是一封暗令。 那是她刚从乾清宫带回的,皇帝亲批的下一道指令。 “清查魂井余脉,准调三司密谍,暂封兵部典案七日。” 落款是皇帝亲署,印章未盖。 霍思言望着那空白的印章位置,微一沉思,忽抬手拢袖,把那封暗令收起。 这不是圣旨,是试探。 她快,便成皇权之刃,若慢一步,便成背锅替死之人。 谢知安推门而入:“三人已送牢,京中议论不少,监察院已经有人开口问此举是否越权。” 霍思言语气平静:“他们迟早问,我只怕他们问得太晚。” “东厂这三人是诱饵。” “真正还在动的,不止他们。” 她翻出另一卷魂脉图卷,指尖落在京南三坊之间的一点交接之处。 “这里,是东厂地台最后一座未被废除的魂引节点。” “若我没猜错……今晚,就会有人动它。” 谢知安目光一沉:“你是说,太后并未沉隐,而是要反击了?” “早晚的事。” 霍思言收起魂卷,唤来魏临与江律:“调魂禁军精锐三十人,今夜封坊,地台一动,格杀。” “我亲自领兵。” 魏临应声,眼底战意已燃。 亥时初刻,京南三坊封闭。 魂禁军披甲入夜,分三队暗伏于坊中巷口。 此处一带素来僻静,除一座废旧印司作坊外无甚要紧,邻里多为低阶书吏、旧坊工人,往来不密。 而那作坊下方,便是被废弃多年、实则尚可通行的“地台魂井”。 霍思言身着夜衣,伏于一线屋顶,手中镇阙未出鞘,气息绷紧到极致。 她在等信号。 忽然,一只黑影从天而降,落于地井之口。 魂禁军传信纸鸢起飞,霍思言目光一凛,脚下一踏! 人影自屋檐落下,瞬间破风而至! “动手。” 三队魂禁军同时出击,寒光一闪,数道黑衣人从井口跃出,与魂禁军短兵交接! 对方明显不是寻常死士,每一人出手便携魂力,一身缠符带咒,识力改炼过,赫然是东厂秘制的“术铸死兵”! 魏临怒喝:“是术奴!他们放出了术奴!” 霍思言手中镇阙瞬出鞘,一道魂光破夜而起,直劈前方一名领首黑衣人! 对方竟不闪不避,反手祭出血符,魂识倒灌,爆裂而亡! “他们是在自毁魂脉!” 江律急喝:“他们想毁掉地台证据……不能让他们跑!” 霍思言识气全开,一步追至魂井,刀光魂刃齐落,连斩三人! 但那地井处,已有一道血光浮现,赫然是血魂引术! 若引术成功,整座地台将彻底烧毁,术脉化灰,再无可查! “断阵!” 她暴喝一声! 魏临将魂识石砸入井口,霍思言跃身而下,镇阙反手斩向魂符中心! “碎!” 轰! 整座地井剧震,一道青光从中爆起,阵核崩碎! 而最后一名术奴,尚未自爆,便已被霍思言一脚踏入碎石中,镇阙架颈。 她冷冷低问:“谁在指使你们?” 那术奴竟在笑,口中吐出血雾,唇形微动:“陛……下……” 霍思言眸光一震,手中镇阙一顿。 对方识海炸裂,死前竟用了“假音咒术”,将“主谋”引至皇帝身上! 魏临赶来,看到尸体面色大变。 “他们不只想毁地台,还想挑你与皇帝之间的信任。” 霍思言沉声道:“这是太后的手笔,她在陷我,或杀错,或信错。” 她缓缓起身,身后整座地台已是一片废墟,而她眼中,杀意未散。 “既然她动一刀,我便敢回她一剑。” 次日清晨,京城未醒,魂禁军却已彻查全城可疑术线走向。 霍思言深夜从地台回返谢府,衣未解,便在廊前看见江律快步而来。 “江律。” “说。” 江律抬手递上一封急信,语气低沉:“地台术奴的尸体已验出术铸残痕,血液中残留识晶杂化剂,为宫中魂坊旧料,五年前即令停产。” “但……昨夜使用的术符,却是新铸。” “这说明,宫中仍有术坊在运作。” 霍思言眉头一沉:“而所有能保存‘识晶杂化剂’与术铸图谱的地方,只有两处,藏魂司旧址,还有……” 江律咬牙道:“北苑。” “太后掌下的密术坊。” 那是先帝年间设立的禁术试验所,表面称为“锦织坊”,实则历代用于魂术残卷、术体试炼。 霍思言冷笑:“她果然舍不得。” “把我推上天牢诛厂,把地台反咬皇帝……只为掩住那间北苑坊?” 江律迟疑片刻问:“你真要去了?” “太后手里的术坊,不是地台能比的。” 霍思言淡声道:“越难进,越要去。” “我若不破北苑,魂术在京中,便永远断不了根。” 她站起身,一字一句:“你调五十魂禁军轻甲之兵,暗服潜行之药,自东苑旧坊地底潜入。” “我走明线。” 江律一惊:“你要正面闯北苑?” “让她知道,我来了。” 午时未到,北苑锦织坊前,一骑快马疾至,赫然是谢知安所遣军令。 门前锦卫一见来人,方欲阻拦,却被来者一封诏卷击中胸口,展开望去,落款正是:“天牢监司、魂禁军主事,霍思言。” 霍思言翻身下马,语气平静:“北苑锦坊残留术奴禁铸之料,涉魂案,准调审查。” “谁敢拦?” 守坊锦卫一愣:“此坊为太后亲设,将军若无圣旨,不得入内。” 第一百七十七章 魂坊埋伏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霍思言神情不动,掏出第二封暗卷,印上皇帝亲批字迹。 “术案既发,魂脉不明,准霍氏临机处置,不得拦阻。” 锦卫还未看完,霍思言已踏步而入。 整座坊内气氛顿时紧绷。 坊内深处,一名身着深绛锦袍的中年术吏正在焚炼识骨,忽闻守卫禀告:“霍思言来了。” 他手中动作一顿,低声:“晚了。” “速启阵,藏魂井底。” “其余人,随我迎战。” 霍思言步入术坊中庭,目光一扫,院中寂静如死,无一人迎接。 她知这必是埋伏。 镇阙出鞘,魂气微散,一步步逼向正厅。 忽然,厅后两侧同时跃出黑衣术士,身缠魂锁,手执魂杖,身形如同鬼影,直接扑来! 霍思言身形一转,镇阙横扫! 第一道魂光卷破墙体,魂杖应声而断,尸体坠地! 可第二人动作极快,脚踏魂纹瞬移至霍思言背后,掌心血光炸裂! 霍思言转身镇阙斩下,却只斩下一抹残影! “魂移术?!” 她反应极快,拂袖贴符,识海炸开一道震荡。 “识爆。” 术士吃痛,身形暴露,霍思言一步逼上,刀刃断魂脉而过! 血溅三尺! 术士倒地,魂识崩散! 厅后又有三人袭来,皆是术改之体,识力极强,一时间竟与霍思言在正厅内激烈缠斗! 她衣袍翻飞,每一刀精准无误,却终究寡不敌众。 就在一名术士掌中血咒即将贴上她胸口之时…… 砰!!! 坊外墙壁轰然炸裂! 江律带魂禁军突入!气势磅礴好似一群猛龙过江。 “破坊!” 三十魂禁军瞬间入院,与术士展开短兵交锋! 江律怒斩一人,贴近霍思言:“北苑地下藏有魂井!” “地台确已通往东厂旧术窖!” 霍思言目中寒意骤起:“杀到井口。” 她镇阙重归手中,鲜血未干,整个人仿若一尊凛冽刀锋。 “太后藏了这么久的东西……该翻出来晒晒了。” 北苑魂坊深井,封禁二十余载,如今尘封被破,魂气涌动,宛如从地底升起的野兽咆哮。 霍思言带三十名魂禁军沿秘道而下,井道逼仄,墙壁上满是早年术铸残渍与识晶划痕,脚步声在黑暗中回响,令人神经紧绷。 江律走在她身后,压低声音:“这些术痕至少是五年以内的……此坊一直有人在用。” 霍思言抬手止步,指前方井壁上的一处幽绿魂纹,冷声道:“此处有阵。” “回魂阵,是太后当年亲设术封。” “若今晚不破,明日这座魂坊就会连地基一同爆了。” 江律一惊:“她想以爆坊焚证?” 霍思言冷笑:“太后素来手辣。毁了这坊,她便能翻案说我诬告、说术奴自作主张。” “若我死在此处,更好。” “她甚至不用自己动手,便能收我一命。” 话音未落,前方井道突然火光一闪,一道血色魂线猛然浮现,直扫众人! “卧倒!” 霍思言怒喝,镇阙反斩,魂气撞上那条魂线,发出尖锐撕裂声! 魂禁军趴地避让,江律一掌拍碎侧壁的识晶法锁,一道暗道露出。 霍思言拔刀而入,带头冲破魂线! 暗道尽头,是一间宽阔石室。 室中列着十余具高阶术奴,皆未醒,但身上魂纹流转,封印极不稳定,随时可能被引燃。 而在石室中心,竟还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芝。 她一身淡青衣袍,未着铠甲,只披一层魂纹帛衣,仿佛等候多时。 “你来了。” 霍思言镇阙指地,眼神锐利如刃:“你一直在这儿?你不是……” “地台、术奴、术坊、东厂……难道说,你就是那枚藏在太后手里的棋眼?” 沈芝轻轻一笑:“聪明如霍思言,竟然也会猜错,我可不是什么棋眼,我是太后最锋利的剑,从头到尾,自始至终都是!” “太后说过,若你敢斩厂,她便让我断你回刀之路。” 霍思言眸中杀意一闪:“就凭你,你断得了?” “曾几何时,我当你朋友,你虽游走在太后身前身后,但我却坚信你自由定数,可你……” “我怎么了?” 沈芝打断了霍思言的话。 “不是每个人都如你一样百般风声,天下何人没有苦衷,你根本不懂我的命格。” 沈芝忽然沉下声音:“思言,别再往前走了。” “这条路,前面是你谢家的坟。” “你若执意揭开北苑,那谢家将彻底与魂术划等号。” “你想一刀杀清全案,却不知你刀每动一次,谢家便再退一步。” 霍思言面色不变,语气却极冷:“所以你来替她劝降?” “还是替她杀人?” 沈芝微顿,缓缓抬起双手,一掌拍向背后魂纹石台! “你若真要踏进去,那我便让这里变作,你谢氏的火葬场!” 轰然一声! 石台剧震,十具术奴猛然魂脉炸裂,火焰冲天而起! “撤退!” 江律怒吼。 但霍思言却一步踏入火阵之中,镇阙狂斩,魂气强撼,竟以一己之力挡住魂爆冲击! “沈芝!你疯了!” 沈芝惊怒看着霍思言冲向石台中央,手中镇阙一斩而下,劈开引爆魂核! 石台顿时失控,火光溃散! 霍思言冲至沈芝面前,一把扯住她衣襟,将人按进地面,镇阙架喉! “你就甘心被她用?” “你可知你替她毁的不是证据,是十年来多少血债!” 沈芝咳血,目光黯然:“我知你要的正义。” “可我不一样,我只想活下去。” 霍思言一怔。 沈芝低声笑道:“我从太后身边爬出来的,你知道爬过尸山的人,是不敢信光的。” “你能不怕,那是因为你敢死,我……不敢。” 霍思言沉默片刻,缓缓松手。 她看着那座即将崩塌的魂台,转身拔刀,一记横斩! “江律,撤!” 魂禁军强行破阵而出,霍思言一手拉住沈芝,从魂火中带她逃出暗道。 井口崩塌,魂坊彻底毁灭。 而此役之后,北苑之名再不复存在,朝中终于承认……魂术禁地之下,藏着的是太后十年未了的谋。 当夜,乾清宫内。 皇帝看着桌上一枚焦黑的魂台残片,缓缓点头:“她斩了魂坊。” “也斩了太后最后的血线。” “那接下来……” 他望向窗外,声音低沉如风:“接下来,我便该出手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血线摊牌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子时已过,整座皇城沉于黑暗,唯乾清宫尚有灯未灭。 殿内静得出奇,皇帝独坐御案之后,指间捏着那枚从北苑魂坊带回的魂台残片,目光沉冷。 门外传来一阵轻响,内侍低声通禀:“苏怀林大人求见。” 皇帝抬手:“让他进。” 苏怀林步履沉稳地踏入殿中,未着官袍,只一身便衣,腰间别着拂尘,神色肃然。 “陛下唤我,想必是北苑已破。” 皇帝将魂台碎片递出,语气不紧不慢:“你认得这是什么术脉?” 苏怀林略一凝视,缓缓点头:“这是魂术残宗之一的聚识炼火。旧年太祖曾用此术铸禁魂柱,后因引爆魂识波动,致术师疯癫而被封禁。” “这术……再出现,就不该是试术问题。” 皇帝目光一凛,轻轻点头。 “你明白为何我唤你来。” 苏怀林抬眼望他:“陛下要查彻底的,是太后身后的术脉宗残。” 皇帝站起身,目光透过御窗远望宫墙,声音低沉:“她想将魂术留在我朝,我便要将魂术从朝中斩尽。” 苏怀林顿了顿:“陛下想借霍思言之手?” 皇帝转身缓缓道:“她的刀锋利,肯断,而且不贪命。” “她与谢家皆已无退路,但我也清楚,她再斩下去,迟早会斩到谢氏最后的余脉。” 苏怀林叹息一声:“臣觉得,她会斩,也会毁,太锋利的刀是不可能不伤人的。” 皇帝淡淡一笑:“毁,是我要的。” “朕不信魂术,只信人。” “若魂术之血真要流干,那便从谢氏断,才干净。” “所以这一刀,最后还得是她自己下。” 同一时刻,谢府中庭。 霍思言将沈芝送入偏院,由江律看守,不做审讯,也未通报魂禁军。 魏临看着她满身火焰残痕的模样皱眉道:“你不该救她。” 霍思言换下外袍,披着薄衣坐在廊下,抬眸看向他。 “我杀了她,太后就有话说了,会说谢府斩异己,灭旧臣,断血脉。” “到那时,她便能以清理异党的名义,再动一次谢家旧部。” 魏临沉声道:“你留下她,等于留了个心口针,太后不会就此罢手,从沈芝来看,太后虽没有往日的权利,但仍旧手眼通天。” 霍思言微微点头:“我知道,所以等她出手。 翌日,朝堂动荡。 皇帝亲发三道诏令。 一、彻查北苑术坊一案,暂封太医院、藏魂司卷宗,限三日之内交出一切残术文书。 二、提魂禁军为“皇直属军”,脱离兵部与枢密院节制。 三、刑部主审魂术案,谢府暂摄监察、御史两职,拥有三日以内言堂权,霍思言可不经宣诏,直接登堂提人。 三诏一出,满朝震惊。 此举已然摆明,皇帝要清场。 太后宫内,御膳刚撤下,沈芝跪于殿前,面色苍白。 太后看着案上一份魂坊断报,声音沉寂:“她真毁了北苑。” 沈芝低头不语。 “她已失控。” 太后语气忽然变冷。 “谢府护她,皇帝借她,三司听她,如今她若再进御史台,便再也拉不住。” 沈芝喉头微动:“要杀了她?” 太后缓缓起身,面色冰寒:“我手中还有一封密诏,是先帝留下的旧令。” “若她真再入御史,以谢氏之女将、魂术之身掌权……我便以谋逆罪起堂。” “让她,身死宫门。” 此刻,谢府书房。 霍思言伏案写着一封封密信,每一封上都有一行小字:“谢氏不求清誉,只求生路。” “此役之后,愿随者生,不随者,自退。” 谢知安站在她身后,望着那些信,一语不发。 直到霍思言写完最后一封,她才淡声开口:“我要再进御史堂。” 谢知安问她:“你知道你再踏进去,就不可能活着出来。” 霍思言却抬眼,平静道:“我要的不是谢家清白,是太后再无刀可使。” 御史堂再开,风雪初停,天未亮便已聚满朝官。 今次不宣而审,乃皇帝亲批密令,堂上未挂黄绫,不鸣钟鼓,却调来三法司重臣,东厂、兵部、监察院、宗人府、礼部、甚至太医院的主事都被紧急传入。 霍思言着一袭青衣立于中堂,一手镇阙斜倚案旁,神色清冷。 身后谢知安、魏临、江律三人分立两侧。 堂上诸官虽未言语,眼中神色却极复杂。 魂术之案已清半年,如今再提,便是动朝根,若这一役真打穿了,太后……便再不能全身而退。 刑部尚书率先问话,声带寒意:“霍将军今日呈案,可有确据?” 霍思言朗声开口:“北苑之事,证据已交三司,魂坊图谱、残术符引、识晶样本、铸魂尸体,皆在。” “我今日再上堂,不为北苑。” 她抬手,取出一封红边密折,双手托起:“此封,是先帝年间密诏。” “原应焚毁,实则太后密藏宫中,以此控制魂坊残脉,隐术试炼。” “今日我将此诏上交,以示魂术之乱,并非自谢氏起。”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宗人府老臣厉声质问:“霍将军此言太过!欲以一人之口,污太后之身?” 霍思言说道:“污与否,自有证据。” “此诏封于北苑地台魂室之下,曾与魂井相连,术铸图谱亦有对应。” “若我妄言,请三司验印。” 堂下三司面色凝重,刑部尚书亲自接过那封诏书,展开一看,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 片刻后,他声音沉沉地开口:“印为先帝私印,密封内署不假。” “内容记载,魂术一脉不可废,朕亡后由皇后暂摄术坊之权,不得外传。” “此诏,确实可佐证霍将军之言。” 全堂哗然! 监察御史厉声道:“太后私藏密诏、控魂坊、养术奴、乱东厂、毁魂证,此案若定……便是谋朝之实!” 而就在此刻,御史堂外,一道肃冷之音自宫道远远传来:“太后懿旨……着霍氏退堂,暂押,谢府内外,收审三日。” 此言一出,所有人色变! “太后……下旨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天牢伏刺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御史堂门口立刻冲入十余名宫中执剑卫,为首的,正是太后宫中亲卫指事,“缇羽首领”林锐! 他一声令下:“霍思言,听旨!” “你扰朝堂,毁旧令,诬圣人,心术不正,即日起撤去魂禁军主事之职,送往天牢!” 谢知安猛地挡在霍思言前:“你敢?!” 林锐目中闪过一丝阴光:“太后旨意,你也要拦?” 霍思言一步上前,抬手拔出镇阙,锋刃直指地面,寒光耀堂! “陛下授我三日言权。” “谁敢动我半步,便是违旨。” 林锐低笑一声:“言权未废,但你的命,未必撑得到那三日。” 说话间,他身后数名宫卫缓缓抽刀,满殿空气顿时一紧! 江律已翻手拔出佩刀,魏临怒喝:“动霍大人一指,谁敢试!” 而堂上,宗人府与监察御史几名亲皇一派大臣也已纷纷起身压制太后党。 眼见朝堂将爆,忽然御史堂外鼓声骤响。 众人一怔,只见一身锦袍、面色冷峻的皇帝,竟亲自自西侧偏门踏入! 他未宣召,未伴内侍,只带三人而入,步履平稳,神色淡漠。 “朕听闻,太后下旨,欲押我赐权之将?” 林锐骤然跪倒:“陛下息怒!太后……太后无旨。” 皇帝缓缓开口,字字冷冽:“她自废政务,六年不理朝事,今敢擅下废职之令?” “你身为内卫,敢带人行擒将之事?” 林锐面色发白:“臣……臣不敢!” 皇帝一步步走到霍思言面前,抬手,将她身侧落下的诏书举起,转身高举于堂前。 “此乃先帝遗诏。” “太后藏之不报,控术为私,今日起,押入清心殿,不得外出。” “待三日审毕,再定罪赏。” 堂下群臣跪地:“陛下英明!” 霍思言看着皇帝,声音低缓:“陛下挡了她这刀,她也不会罢手。” 皇帝侧首,声音极轻:“赢了是新朝,输了我认栽。” 乾清宫诏令一出,太后被押入清心殿软禁,三司彻查之令全面生效。 京中风向彻底翻转。 短短一日之内,监察院调出魂坊账目五十余卷,兵部移交东厂卷宗二十四件,宗人府查出谢家旧案中多处伪证。御史台连夜重整旧审系统,一道道密函从朝中传往外府,直指魂术残脉的各地余孽。 而与此同时,霍思言却未能在谢府歇息片刻。 她被皇帝召见后,刚离宫门,便被苏怀林亲送至天牢密室。 “你要亲审东厂三副监?” 苏怀林皱眉。 霍思言点头说道:“审完此三人,才能定出太后案中涉厂的关键一环。” “术奴是谁放出来的、东厂术铸图谱从何而来、魂坊为何一直未封,这三件事不查清,太后案不算结。” 苏怀林缓缓道:“她还有退路?” “不知,但我在堵住她的有可能的退路。” 天牢幽深,三名副监关押于不同暗室。 第一间牢门打开,沈忠仁被押至堂前,面色枯黄,目光游离。 霍思言未动怒,只是坐在审椅后,淡声问道:“术奴是谁令你放出来的?” 沈忠仁沉默。 “地台图是谁交你封存?” 沈忠仁闭眼。 霍思言抬手,江律一掌将其膝盖拍碎,鲜血四溅,沈忠仁惨叫。 “再问一遍。” “说出源头,我留你全尸。” 沈忠仁咬牙,忽然大笑:“你以为你赢了?” “魂术早就进了你谢家血里,就算太后死了,你谢家也活不出宫门!” 霍思言冷冷道:“谢家几代人替皇室背过多少尸,魂术一日未净,我便一日不退。” 她转头吩咐江律:“关回去,锁声锁识,换周龄。” 第二间暗室,周龄已等候。 他一见霍思言,竟是笑着的:“谢将军,当年你还是个小丫头,站在你父亲后面,不敢说一句话,如今倒是长成了杀厂的刀。” 霍思言坐下,面色沉稳。 “不好意思,我没空陪你回忆。” “我只问你,在北苑留过几份术契?谁交的你?” 周龄斜靠椅背淡淡道:“你杀得人太多了,早已满手鲜血!谢家这次……翻不回来了。” 霍思言不动声色:“没关系,你若不答,我便从你嘴里搜。” 她忽地抬手,一缕魂气自掌心激出,直逼周龄眉心。 周龄瞳孔猛缩,惊恐退避。 “不……你不能,魂术不得用于刑讯!” 霍思言声音如冰:“你们术奴自爆时,怎么不想法度?” 她手中魂气激烈涌动,识海震荡,周龄痛叫不已,终于嘶声喊道:“是……是锦衣亲笔下令!术奴藏在东厂旧窖……我只执行!” 霍思言冷笑一声:“锦衣卫?锦衣亲笔?” 她转身对江律:“着监察院查锦衣卫指书局,两年内所有印令一卷不漏。” 江律领命。 “第三人,程可礼。” 第三间牢门缓缓打开,霍思言踏入,鼻端嗅到一丝异味。 她眉头一动:“等一下……” 轰! 整座牢房突地炸开一团魂火! 魏临眼疾手快,将霍思言拉出一丈开外,一道识晶爆炸在二人身后猛然炸裂! 烟尘中,一道黑影骤然自天花落下,直扑霍思言喉口! “保护霍大人!” 江律怒喝,魂禁军四人跃入,挥刀封挡! 那黑影极快,周身魂气缠身,显然是太后藏下的死士,术控刺客! 霍思言反手抽刀,镇阙破风而出,铛然一声与术刃硬撼,魂光激荡! 刺客被震退两步,霍思言趁势逼前,刀刃如霜雪狂斩,一招斜月断魂! 对方识海震荡,吐出鲜血,但仍强行发动识术,血气冲脑! “是命脉术者!” 江律大惊。 术者若死,其魂识将随之暴走,激荡四周,伤敌数人! “将军避开!” 魏临拽她后撤,但霍思言目光寒彻:“不能让他自爆。” 她踏步上前,一掌覆在刺客胸前,手中骤然凝出一道奇异符纹! 她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动用了真正的魂术。 识海之术,瞬间引爆刺客心魂! 砰! 一声震响,刺客倒地,全身魂气尽散。 魏临上前,目露骇意:“你……你这术,不是封魂术,是驭魂禁术……” 第一百八十章 向死而生 - 四姑娘变异了怎么破 - 霍晓 霍思言缓缓收回手,脸色微白。 “谢家后人,会一点魂术,不奇。” 她转头看向倒地的刺客尸体:“这人身上有印识,是宫中养魂术坊训练过的。” “太后……真的舍得下本。” “既然她出得起这一杀招,那接下来,我也不必留手。” 天牢之刺惊动朝野,当夜,皇帝召三司、御史、魂禁军于养心殿密议。 霍思言站在殿中,脸色苍白,手上仍残留识术震荡后的余痕,镇阙收回鞘中,沉于腰侧,显得格外沉静。 皇帝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冷:“太后既被押入清心殿,三日不得出,此刺应为旧令所动。” “诸位,怎处?” 刑部尚书抱拳上前:“三副监中已有两人松口,指向北苑术坊与东厂旧脉,余下者虽未供出太后名讳,但言辞已然可定罪。” 监察院官员接道:“刺客所用魂识残术,属太医院禁技,非三年前之下令不得研习,且其识纹与旧年宫中记档相符。” “可证,此人曾属太后秘录之内使。” 苏怀林沉声问:“既然人证物证俱在,是否该定罪?” 皇帝却未急于下令,只望向霍思言:“霍将军怎么看?” 霍思言眼神如锋,答得干脆:“回陛下,臣觉得还早。” “杀局才动一角,若此时定罪,是让她就此闭口。” “该让她见识,朝堂之上,还有几人肯站她身前。” “我要她亲眼看着,三日审限满前,她所有的旧部、死士、术奴、暗线,一个个倒下,她想保谁,谁便死。” “这才叫摊牌。” 皇帝微一点头,低声:“既如此,便听你安排。” “明日启审,御史堂由你主持,三司协审,监察院封卷,宗人府押人,礼部列罪。” “我要一场大审,审到天下知,太后之谋,已无生路。” 同一时刻,清心殿内灯火未灭。 沈芝立于廊下,望着殿中太后背影。 太后披着旧年玄狐斗篷,坐在梨木沉香椅上,手中轻轻把玩着一枚玉珠,神色如常,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死士动了?” 沈芝低声道:“动了,未能刺中。” 太后并未动怒,语气轻轻:“那就好。” 沈芝一怔:“好?” 太后嘴角勾出一抹浅笑。 “对,这证明她还未彻底防住。” “这局我落至此,能撼她一步,是一步。” 她缓缓站起身,步入内殿,取出一方黑漆盒子,放在桌上。 “这世上的局,并不都要亲手落子,你以为我现在是囚?” “我不过是诱饵。” “陛下将我关进这清心殿,不是为了软禁,是为了引蛇出洞。” “你以为他信霍思言?信谢家?他信的,是局势。” “只要霍思言破得够狠,走得够绝,他便可顺势裁掉谢家、清掉残党、掌住军权。” “若霍思言翻不动呢?那谢氏便随之覆灭,魂术沉底,一切如初。” 沈芝咬唇,嗓音发紧:“可您明知霍思言……就是谢贺之女。” “她若也死了,这朝中再无人可制陛下。” 太后眼神忽地冷下去:“所以你得活着。” “你是我留在局中的最后一步。” “记住,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谢家便不能彻底站稳。” “他若要掌清全局,得先拿你开刃。” 沈芝咬牙:“我该怎么做?” 太后手中玉珠一转,目光幽冷:“去御史堂,最后一天,我要你亲自上堂供我。” “说是我命你养魂术,令你铸奴、藏术、行刺。” 沈芝身形一震:“供您?” “是。” “你要哭,要颤,要让她以为你被我逼得走投无路。” “你要拿出命来搏她的信。” “她心软……才会输。” 这一夜,风雪再起。 皇城四门封闭,监察院彻夜调卷,兵部三十六骑从北郊连夜押回魂术嫌犯十三名。 而在御史堂之外,早有百官等候。 皇帝在朝,一朝大审将起,三日限期……只剩最后一日。 御史堂前,天光未亮,雪未停,却已聚满百官。 自皇帝临朝以来,还从未有哪一日能聚起六部九寺、三司两院、东厂、宗人府、礼部、太医院近半重臣同赴审堂。 此番大审之势,早已超出单纯清案的范畴。 这是一场,朝局摊牌的序幕。 霍思言披青衣立于正堂,镇阙佩于腰侧,身形挺直,眼神凌厉冷冽。 她未穿铠,未戴甲,只一身刑堂法服,却比三司武卫更杀气逼人。 谢知安站于她身侧,低声问:“今日开堂,审谁?” 霍思言淡声:“御前医正韩老、东厂旧监闻义、太医院三炼使贺庄、魂坊旧典史徐成。” “先拿他们开局。” 魏临在一旁皱眉:“这些人一动,太医院与东厂便彻底裂开,御前医局也得换血。” “你真要……今天就动这一批?” 霍思言不语,只缓缓抬眼,看向堂门之外。 “她给我三日清账,最后一日了,难道还等他们喘口气?” “太后若留命一线,我便斩净一线。” 钟鼓敲响,审堂开门。 御史大堂内,列席之人超越常制,皇帝未亲至,却派内阁三辅监督全程。 霍思言踏入堂内,第一审便是韩老。 这位太医院执事年近六旬,向来无争,却在北苑魂坊名录中名列第五。 证据面前,他面如死灰,不争不辩,只长叹一声:“老朽愧为医者。” “但此术……当年陛下尚幼,是太后以先帝遗令召我重研魂识疗法,我……不敢不应。” “今事败,愿引颈伏罪。” 霍思言并未立刻定罪,而问:“还有谁同你一同入坊?” 韩老一顿,片刻后低声说出三个名字。 其中之一,赫然为东厂密院掌事。 满堂震动。 霍思言道:“押下,入狱听后审。” 第二人,贺庄,魂坊旧炼使,善炼魂晶,技艺极高,却因在谢贺案中出庭作伪证,而成为关键人。 魏临当堂质问他当年为何扭曲证词,贺庄满面冷汗,嘴唇颤抖,却突然……口吐鲜血。 “他服毒了!” 谢知安迅速上前扶人。 贺庄喉间已溢出黑血,挣扎片刻后气绝。 堂内肃然。 起源大陆的时间流速很慢,空间也很稳定。罗峰追杀血云神君之时,燃烧神力施展刀法撕裂空间,那还只是空间最浅层。 混沌层,位于空间极深的一层。 想要靠自己遁入混沌层,大多混沌主宰都做不到。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通过'混沌之墟'逆流而上,便可直达混沌层。 轰隆隆~~~ 无穷无尽混沌之力,一眼看不到尽头。 罗峰从虚空窟窿逆流而上时,初时,周围还很狭窄,可越是逆流飞行,越是宽 敞,直至彻底无边无际!罗峰也明白:这应该就是混沌层了。 如此浓郁的混沌之力,蔓延处处。罗峰环顾左右,只觉得混沌层仿佛是无边海洋,混沌之力则是海水!自己就是初入大海探索的打渔人。 虚衍母树树叶的确神奇。罗峰看了眼怀里携带的那一片树叶,对叶时刻散发着无形能力虚空波动,波动自然覆盖了罗峰。 这范围之内,混沌层丝毫不排斥罗峰。 这树叶随身携带,一纪左右时间便会彻底枯萎,时间够长了。罗峰还是很满足的,他仿佛好奇宝宝般,仔细观察着混沌层。 只见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荡漾,混沌层各处更有一段段混沌法则实质化显现,令混沌层越加绚烂。 这些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都不尽相同。罗峰看着,耀眼璀璨散发金光的混沌法则,犹如冰霜般的青白色混沌法则,甚至如银白色的混沌法则......混沌法则显现稍有变化,外在模样便有区别。 混沌,具有无限可能。 稍有转化可能呈现'混沌之金'、'混沌之火'、'混沌之雷霆'等各种表象。 一旦掌握混沌法则,是可以向任何一条本源大道前进的。 本质唯一,表象各异。罗峰想道,无数修行者,不管是修炼什么体系,悟出什么招数,最终都是通往混沌法则。 罗峰在周围缓慢飞行,观看周边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实质化,细细参悟领会。 不同的显化,带给罗峰不一样的领悟。 就在罗峰细心领悟之时,忽然-- 一道火红流光从混沌气流中突然浮现,瞬间直奔罗峰。 嗯?罗峰一惊,瞬间燃烧神力,伸手一抓,已然抓住了那一道火红流光。 这火红流光在罗峰掌心扭曲挣扎着。 然而罗峰燃烧神力下,完美神体爆发的力道足以超越那些新晋的血脉修行体系的混沌境。当然那些混沌境若是修炼漫长岁月,各方面提升后,威势便不是罗峰所能比了。 此刻,仅仅抓个小家伙,罗峰还是很轻松的。 这是?罗峰观看着掌心,手中抓住的是一只火红虫子,表面甲壳如火红琉璃,看似非常小可挣扎力道却很强,足以媲美血蟒会的来魔副会长。 是混沌层生物?罗峰了解的情报中早就知道这一点,混沌层药盒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自然也孕育出一些特殊生物。 这些生物智慧极低,纯粹凭本能行动,都无法进行交流。 师父在情报中记载,混沌层的生物,以混沌之力为食,纯粹依靠本能行动。它 们的身体,便蕴含或多或少的混沌法则。因为智慧太低,它们的的实力普遍在永恒境层次。能达到'混沌境'的无比罕见,都是身体结构非常特殊的,早就被起源大陆一些大势力给活捉了。罗峰看着掌心的这个火红色虫子,听说它一旦没法吞噬混沌之力,便会饿死,乃至身体彻底溃散回归天地。 饿死? 起源大陆即便是再弱小的修行者,都可以吞吸天地能量,都不可可能饿死。 但这些实力在'永恒境到混沌境'的混沌层生物,却必须以混沌之力为食,没吃 的,就会饿死,身体溃散回归天地。 整个混沌层根本找不到'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因为太珍贵,早被活捉 了。罗峰看着周围。 对他而言,混沌层很神奇。 可对于起源大陆最顶尖的一些存在们,扫一遍混沌层怕是轻轻松松的事,所以他们才会放任后辈弟子们来此修行,不担心遇到危险。 能够来混沌层的永恒真神,都是大势力培养的精英,各方面积累都很深厚,悟出几招混沌境招数都是最基本情况,实力普遍要达到雍将军、血云层次。 对他们而言,'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被抓走后,剩下的即便比他们强些,可光凭本能行动的混沌层生物,也威胁不到他们安危。 啪。这個一直在掌心挣扎的虫子,罗峰略微一用力,便捏碎了它的身体。 身体碎裂成数十份,每一份依旧在挣扎要融合为一体。 生命力真顽强。罗峰观察着,神力渗透着破碎的部分,也能察觉到混沌法则的痕迹。 在混沌层内,混沌法则随时随地都可能实质化显现,每次显现名有不同。或许某一刻,便形成了一个小生物。这些混沌层生物,算是固态的混沌法则显化。罗峰想道。 扈阳城,城主府。 五大家族诸多永恒真神们汇聚,一同恭送王女'虞水天裕'。 殿下,罗河沿着混沌之墟,去了混沌层,还没回来。扈阳城主低声说道。 之前虞水天裕说第二天白天就出发离开,其实就是给罗峰机会!在她出发前,罗峰都可以找王女殿下。 可一旦她回到王都,禀报了父王!罗峰想要再吃回头草,想要再拜师就晚了!毕 竟虞国国主何等身份?给一次机会被拒绝了,岂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虞水天裕轻轻摇头:看来,他是真的无心拜师了。他有如此实力,想必早有厉 害传承,可能就是某方大势力培养的弟子。 扈阳城主点头赞同。 在起源大陆上,拜多个师父是很正常的。弱小时可能拜永恒真神为师,强大后,拜混沌境乃至神王为师!这都是非常正常的。 罗峰不拜虞国国主为师,自然令他们有诸多猜测。 走了,你们不必再送。虞水天裕一挥手,一艘庞大舟船出现在高空,她当即率领着一众手下飞向那舟船。这些手下当中也包括黑屠夫以及弟子们。 黑屠夫这次一共带了九名弟子以及一些家眷仆从,毕竟将来跟随王女殿下,不可能每一餐都自己亲自做。一些普通客人,让弟子们做菜即可。 九名弟子,都是黑屠夫信任喜欢的,其中就包括索眦。 没想到,我要去王都了。索眦直到此刻都心潮起伏难以平静,之前夜里师父突然归来,立即召集了最看重的九大弟子问他们是否愿意一同去王都,还说是跟随王女殿下。 九大弟子都有些发蒙,但毫不犹豫,都选择愿意。 去王都!跟随王女殿下?他们岂会愿意错过? 索眦兄弟。 在远处来送行的,也有索云。 自从黑屠夫成为永恒真神,索云对待索眦便热情许多,此刻更是满含热泪送别兄弟。 索眦飞向飞舟,也看到下方送行的索云,微微点头。 不管彼此有什么隔阂,终究是部落中一起长大的兄弟,今后要彻底分别,怕是今生都很难相见。 索眦,我们要去王都了。 真没想到,我一个扈阳城底层的真神,跟随师父学厨艺后,先成成虚空真神,如今更是去王都。黑屠夫的其他弟子们也都激动无比。 这些弟子们有两位带了家眷,王女殿下已赐予黑屠夫一座洞府,住一些家眷仆从是很轻松的。 呼。 伴随着庞大飞舟穿梭时空,彻底消失在扈阳城上空,送别的群体才开始散去。 送行的索云默默看着这幕。 我想尽办法,甚至不惜性命抓住一切机会,依旧只是扈阳城一方黑暗势力'千山楼'的中层。而索眦只是一直跟着黑屠夫学厨艺一道,他就这么去王都了,还能跟随王女殿下。索云怎么都想不通彼此命运,差距为何会如此大? 真的,就是命吗? 混沌层内。 一天天过去,罗峰一心参悟着种种混沌法则显化,也碰到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的袭击,这些混沌层生物虽仅存本能,可个个攻击性十足。 罗峰也抓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甚至分裂它们的身体仔细查看看,只是放手后,这些生物身体融合后便会吓得逃之夭夭。显然它们的本能,也知道惧怕。 这一天,罗峰一如既往细心观看混沌法则显化,参悟琢磨。 忽然- 一道银光从混沌气流中浮现,一闪犹如银色刀光掠过罗峰。 罗峰一如既往燃烧神力,伸手一抓!他看似简单一伸手,却也蕴含玄妙意境,那 蠢笨的一道银光根本躲避不了,被罗峰直接抓住。 嗯?罗峰只感觉右手掌心一疼,这一道银光已然窜出掌心到了远处停下。 罗峰惊讶看着掌心,自己的掌心竟然出现了一道血淋淋伤口,皮肤层肌肉层都被切开部分,鲜血淋漓。 竟然能伤我?这实力不亚于血云了吧。罗峰有些咋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