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自命不凡的屌丝 - 大明小乞丐 - 守望长河 出生的时候,算命的说我将来必成大器,须要取一个独特、响亮、洋气的名字。 经过生辰八字、东南西北、金木水火、天罡地煞等一番复杂的推算之后,终于赐予了我一个伟大的名字——张伟。 不是一般的伟大,是很夸张的伟大。 鉴于我的命相不凡、前程远大,半仙破例打了八折,只收我爸一九八成本价。 很快,异于常人的天赋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想堵也堵不住。 一岁会说话、两岁唱儿歌、三岁背唐诗、四岁能数数、五岁加减法,六岁上一年级,十三岁就念初一,十八岁考上市里面的最高学府——鸿翔职业技术学院。 好吧!我承认,小时候天赋喷出来没堵住,有些透支。 说句心里话,我要感谢鸿翔。 在这所内外兼修、实践第一,以学员的成功成才为最高目标的卓越学校里,我练就了一身开挖掘机的真本领。终于我不像那些虚度年华、碌碌无为的同学一样感到羞耻和悔恨。汽油给了我动力,山头给了我目标,阳光给了我黑色的皮肤,老板给我了月结的工资。 感谢鸿翔职业技术学校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每次揣着沉甸甸的工资去网吧,我总会帅气地甩着刘海儿,对满脸青春痘的性感网管说一声:“冲一百。”然后头也不回地直奔豪华包间,留下身后一片羡慕的眼神。但我就是要用残忍的方式告诉那些“吃鸡”的小屁孩,“我们不一样。” 当然,我要的绝不只是流于形式的耍酷和炫富。红牛、泡面、香烟,每一种彰显实力内涵的东西,都会摆上我的桌面,以至于有时候会影响到我的操作。 那些小屁孩总会抓住我分神的间隙,偷得一把两把无足轻重的胜利,然后高兴得手舞足蹈、又吼又叫。 我只想说他们都还太年青。生活没有给予他们足够沧桑和阅历,他们怎会懂得“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又怎会有看淡成败得失的胸襟。 我就不一样。面对被五连杀的巨大伤害,我没有抱怨、没有嚎叫、更没有抓狂,默默点了一支烟,慢步走出网吧,只留下一个忧郁的背影。 微风掠过我的额头,留下一滴温柔的泪水。 “这群小兔崽子,他妈的下手太狠了!以后再也不和他们玩了。”我在心里暗暗发誓。 扔掉烟头,拨一拨风中凌乱的头发,我又昂首向前走去。 虽然打出租对我来说从来都不算个事儿,但基于低碳生活、平易近人、勤俭节约的原则,我毅然决定挤公交回去。 公交站台上拥挤不堪,机智如我当然是先退避三舍了。看见那些手拿背扛大包小包的乘客,一个一个挤得面红耳赤、破口大骂,我只想说,“哥的洒脱你们学不来。” “帅哥,我看你面相不凡,将来必成大器!” 我扭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和尚模样的人来。滚圆的脑袋像个超大号的电灯泡,如果没有那一身藏青色的粗布僧衣,极有可能被人当做一根坏掉了的路灯柱子。 第二章 偶遇街头的大师 - 大明小乞丐 - 守望长河 矮个胖短腿、圆脸大鼻头,大师虽然长得有些混沌,但眼神却很犀利,一眼就看出我是帅哥来。 听说过有人冒充和尚行骗,但一想也不对,谁会傻到找我这么高智商的人下手啊? “哎呀!哎呀!……施主头有灵光、身带紫气、脚踩祥云,真乃神仙下凡、星君转世啊!” 脚踩祥云,你当老子是孙悟空啊! 我狠狠地鄙视了他,快步向公交车走去。 “施主、施主,不要急着走嘛!借一步说话。” 胖秃驴的手真他妈有劲,拽得我胳膊生疼。他“热情”地把我邀请到一旁,快速抖动着那张油腻腻的嘴,恶心得老子想揍他。 “看样子施主对老衲有些怀疑,那我就只好点破一二了。张……伟……” 我心中暗暗惊奇道,“这和尚竟知道我的名号。” 他单手立掌、气定神闲,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呵呵地看着我。 “你乃……人士,世代以打工为业,汝乃操作神才,尤擅“英雄联盟”,塞恩、肉装,攻入利矛、守如坚盾,竖子无不望风而逃,无奈!” “无奈什么?” “无奈近日手风不顺,刚遭五连杀。” 神人啊!服了,服了,彻底服了。 再看他厚实的脸庞,竟是如此慈眉善目、憨态可掬,酷似一个云游四方的笑罗汉。 “还请大师指点迷津!” “小事一桩,普度众生乃是分内之事。只是嘛!这个,天机不可泄露。” 一看大师卖起关子,我立马就急了,当即拍出一张红彤彤、咔咔响的五元大钞。 “救苦救难,功德无量、功德无量。以施主你的天赋,玩圣枪游侠,输出才是王道。” “大师,出装那些小事就不烦劳了。我想问的是下一期的双色球号码。” 听到我的心灵的呼声,大师虎躯为之一震,惊得连说了几个“阿弥陀佛”。 “难道大师算不出来吗?” “当然不是,这等小事有何难的。只是你命中不带中大奖,倘若强行逆天改命,那是要折阳寿的,八十年。” “那我阳寿还有多少?” “大概七十年,可惜啊!兑换不了。” “这不对呀!大师,你不是说我面相不凡,将来必成大器吗?” “对头!你是五行旺土,面相带土,注定会是挖土之王,将来必定能建成国之大器,必成大器。” 直接说老子要开一辈子挖掘机不就完了吗? 虽然是热爱挖掘机事业,但好男儿志在天下,怎能常困于方寸之间。 说时迟,那时快。正在大师犹豫之间,我已在电光火石之间,将一张灰扑扑、响咔咔的十元大钞按在了他手里。 “大师,我不要当挖土之王,我要逆天改命。” “救苦救难,功德无量、功德无量。改命不是不可以是,只是在灭霸抢走时间宝石之后……” “等一下,大师,你可是佛主的人,怎么扯上灭霸了?” “这关系可就大了,灭霸引起的时空海啸波及到A股……三界之后,现在命籍管理异常严格,逆天改命,难啊!” 明白了。 怀着沉重的心情,我将一张绿油油、邹巴巴的五十元大钞送到了大师手上。 第三章 终于完成五连杀 - 大明小乞丐 - 守望长河 大师被我的虔诚感动得笑容满面,当即取下手上的佛珠手链给我戴上。 “施主,不要看它只是十元三串的塑料制品,但经过我的修持,再加上日积月累吸收天地日月之精华,现在已经嵌入了能倒转时空的十八位密码。你只要戴上它,并且完成五连杀,便可开启时空隧道,改写命运轨迹。善哉、善哉。” 大师望着我,笑得像个弥勒佛。 我仔细研究了一番这件神器,果然是材料劣质、做工粗糙的三无产品,而大师似乎也不了解行情,这款货在淘宝上三串只需五元,而且量大从优,江浙沪包邮。 正想要告诉大师实情,一抬头他却已不见了踪影。大师就是大师,来无影去无踪,神龙见首不见尾。 看到这里,大家可能都想发自肺腑的说一句,“这样的傻叉给我来一打。”没错,有时候我看起来就是这样傻得可爱,即便是那些业务能力低下的骗子也能从我这里走上事业的巅峰。 其实我并不是傻叉,只是一个孤独的屌丝。 如果你每天只能听到机器的轰鸣和工头的粗话,就会很快对甜言蜜语失去免疫力。那些推销保险、办卡和茶叶的姑娘往往只需要一点娇声娇气的好话便能成功下单。 在我看来这并不完全是欺骗,而是一种精神消费。我们也许并不需要保险、茶叶或者佛珠,但总是渴望那一点精神上的体验,以及能带给我们幻想的些许希望。 持续的艳阳天,让工头躁动难耐、异常亢奋。每天天刚亮就叉着腰站在土堆上,用他那些带着各种性幻想的生动语句不断问候工地上的民工,一直持续到深夜都还激情满满。工人们同样体力旺盛、精神抖擞,也不断用各种带着性幻想的形象词汇问候工头。 连续加班让我疲惫得像张手纸,软得立不起来了,大师的事情也早忘得一干二净,只有那串劣质佛珠还戴在手上。 半个月之后,终于下雨了。 雨水把工地淋得像个大粪坑,到处都是黄色的粘稠物,走几步整个鞋都会粘满。所有的机器都停了下来,被遗弃在泥水里,等待着雨过天晴。 结了婚或者有女朋友的急不可耐地跑回家去钻被窝。我除了网吧无处可去。 新来的奸诈网管卖给我一盒假冒香烟和一杯全是冰块的可乐。我很生气,但不屑于和他吵架。 或许是否极泰来,我操作得特别溜,一连好多把连杀。胜利喜悦的不断激励下,加上假冒香烟和劣质饮料的刺激,我已经完全沉浸在战斗的世界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网吧里已经空空荡荡,只剩下我激烈敲击键盘的声音。 “五杀、五杀……”看着敌人不断减少的残血,我激动的叫了起来。 敌人倒下的那一刻整个屏幕都闪出耀眼的光芒,我终于完成了第一次五连杀。 光芒越来越强,整个屏幕,整个机位,一直到整个屋子都被覆盖住。我眼前一片雪白,什么都看不见。 第四章 冒出来两个乞丐 - 大明小乞丐 - 守望长河 迷迷糊糊的,我感觉被人踹了一脚,然后身体就动了起来,被两只手一左一右拽着。 “都火烧屁股了,还他妈睡!” 听到这句话,像被浇了盆凉水,我彻底惊醒过来,下意识问道:“哪儿着火了?哪儿着火了?” 我看见两个蓬头垢面、破衣烂衫的家伙正拖着自己向前跑,也不理会我问的话,就一直拼命地跑。 奇怪的是我们并不在网吧,而是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上,但又不是我上班的工地,道路两旁全是低矮的仿古建筑,像是某个古镇景点。 我扭头看了看身后,几个穿戏服的男人,手里拿着粗大的棍子,正追赶过来。他们追了一段路之后就停下来,一边捡路边的石头掷我们,一边骂着各种粗话。 那些话和我们工头骂的差不多。 跑出石头的射程范围之后,终于停了下来。拽我的两个人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我喘着粗气大口大口地。 手机、钱包、打火机,我下意识地摸裤兜,却发现根本没有裤兜,自己身上穿的竟变成了烂布片。 怎么回事?等一下,我好好想想。 记得之前是在网吧,我终于完成了五连杀……五连杀,手上的塑料佛珠还在……大师……十八位密码…… 靠!我他妈的穿越了? 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扯淡的事情?我当然不会傻到相信穿越了。如果不是在做梦,就是谁搞的恶作剧,记得一档综艺节目里就有这种。观众就喜欢看别人一脸愣逼的样子。 使劲掐了一下大腿,生疼!看样子真是恶作剧。 好生佩服节目组,这道具、妆容、场景做得太逼真了,一点看不出破绽来。再一瞅这两个家伙,高个儿的长脸高鼻梁尖下巴,瘦得像个螳螂;矮个儿的大脸龅牙小眼睛,黑得像块烧过的木炭,活灵活现的古代乞丐,看样子选演员也是下了功夫的。 “别以为戴个破头套,就演技多高似的,老子早看出来了。”我一把抓住“头套”,准备扒下来,让他们现原型。 “哎呀!哎呀!花子六,你狗日的闹啥?”高个儿的嘴里喊着。 “噢哟!噢哟!赖皮张,快松手,要不然老子踢烂你的蛋。”矮个儿的口中骂道。 想不到现在的发型师技术这么好,都不用戴头套了。光发型做得好有什么用?台词都记不住,一个称呼我“花子六”,另一个却叫成了“赖皮张”,穿帮得也太明显了。 “哥们儿,都别逗了,快把手机、钱包,还有衣服都还我,这身衣服都臭了。演节目,也弄个好点儿的角色嘛!老子可不乐意演乞丐。” 刚被我松开头发的两人,满脸愣逼的看着我。老子早猜到他们这一套,接着就该编一通瞎话了,让我相信自己穿越了,哎呀!太老套了。 “脑子饿坏了吧!要“鸡”、要钱,还要衣服,那得遇到观音娘娘下凡,能要着点儿剩饭就不错了,”高个儿叽里咕噜地唠叨着,还真有几分乞丐的感觉。 “哦!我知道,穿越了,现在我们是乞丐,可这是唐朝还是宋朝啊?麻烦两位大哥告诉我啊!” 两个乞丐的眼神更直了。 “功课没做够,编不下去了吧!我说,你们这种节目还能不能再无聊一点。”” 第五章 穿越都这么惨 - 大明小乞丐 - 守望长河 生活有时候比综艺节目更加无聊。 明朝成化十一年(我后来得知那是公元1475年)农历四月的一天上午,两个乞丐和我在平阳府的街头厮打,引来很多闲人观战与喝彩。 打架的原因是我们交流出了点问题。我承认是我先动的手。我拿棍子敲了高个儿、名叫“瘦猴儿”的家伙脑袋,紧接着又飞踹了那个矮个儿、唤作“犟驴儿”的一脚,但这不能赖我,谁让他们诬我“疯狗病”发作了的。 头上的大包和身上的淤青告诉我,这真不是什么综艺节目。 怎么说呢?我他妈的真的穿越了! 世界就是他妈的这么不公平。人家一穿越,不是阿哥就是王爷,不是公主就是小姐,最不济也是个富二代,醒过来身边不是美艳娇妻,就是贴心的丫鬟,我倒好,堂堂的挖掘机小王子硬生生穿成了乞丐,一醒来身边尽是浑身恶臭的糙汉。 人们总是说“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我想说穿越也好不到哪里去。 饿了整整两天之后,我不得不妥协了。 那两个乞丐与“我”的关系应该还不错,一点儿没记仇,爽快地给了半个烙饼,差点儿把我噎死。 经过一番拐弯抹角的攀谈,我终于知道了我,不!是他,这个承载着我精神的臭乞丐的一些身世。他大概是三年前逃难到平阳府,没有人清楚他的底细,只知道叫“癞皮张”,可能是因为姓张吧,但也有人直接叫“癞皮狗”;他在家中排行第六,所有又落了个“花子六”的名号,当还保有一丝敬意的时候人们便会如此称呼。 昨晚我躺在街边睡觉被巡夜更夫放狗咬了一口,在屁股上留下两排很深的牙印。这是继“娶老婆”之后,我对房子重要性的又一次深刻认识。 他们同意带我回住处,前提是不能再犯“疯狗病”。老子从来就没有得过“狂犬病”,你们这两个蠢货! 所谓的住处就是一个破庙,里面横七竖八躺着几十个乞丐,空气中的酸臭味让我作呕。 庙堂中间塑着个断了胳膊的红脸大汉,想必就是义薄云天的关二哥。泥塑下面躺着个膘肥身壮、粗手大脚的黑脸大汉,想必就是犟驴儿口中的乞丐头子、绰号“黑关公”的刘二。 看见我进了庙,刘二放下手中的骨头棒子,坐起身子来吆喝道:“听瘦猴儿说,你个癞皮狗让狗咬了,那不成了狗咬狗一嘴毛了吗?啊!哈哈哈……” 地上挺尸的乞丐都跟着哄笑起来,满屋子都是尖厉的声音,我心里瘆得发慌。 “你个狗日的虽然是个癞皮狗,吃干抹净就耍赖皮,但老子听关二哥的教诲,不能不讲义气。看你让狗咬了,患了疯病,就免了你十天的上贡,兄弟们也都照顾着些,等身子好了再说。”刘二大声粗气的讲完话后,又拿着骨头啃起来。 “还不赶快谢大哥,快呀!”瘦猴儿使劲儿在背后推我。 这个良心发黑的剥削阶级,简直比我们工头还狠,靠压榨一群乞丐长得脑满肠肥,活生生一条大肥狗。瘦猴儿,你这个没有骨气的叫花子,竟然还让我感谢他?真是没了天理了!你晓得吗?在我们那个年代,不管是多大的官、多大的老板,只要老子看不惯,就敢撂挑子走人,那是何等的霸气,你他妈知道吗? 但一想到昨晚上那条恶狗和隐隐作痛的屁股,我不得不又妥协了。 第六章 金子如何发光 - 大明小乞丐 - 守望长河 躺在屋角的干草上,后背的骨头像顶着钢板,真是又冷又硬。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听到叫花子们的呼噜声,又是一阵干呕。 以前在工地上也集体打过地铺,但好歹铺了层棕榈垫子。工人们虽也一身臭汗,但和这些手上长疮、脚底流脓的乞丐比起来,不知道干净了多少。 活人不能让尿憋死。我一个21世纪来的文明人,难道还能让一群几百年前的傻瓜给欺负了。这些臭乞丐懂什么?大字不识一个。我可是有着大学专科学历的高技术人才,不要说汉字,就是英语单词也认识不少,更不要说物理、化学、历史……对呀!历史,我学过历史的,他们讲这是成化十一年,成化是个什么年啊?哎!真是后悔,要是当初历史课上少看点小说就好了,现在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书到用时方恨少。 俗话说“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现在我就是一匹被遗弃在历史尘埃中的千里马,明明有再造天地、改变历史的能力,却被扔在乞丐堆里。金子要发出光芒,就得先找到伯乐。这些目不识丁的家伙只会把我当成疯子,必须得去找那些有学识的人,行家才识货嘛,对!明天就去那些书香府第,大户人家。 想到这里,心中的希望像一轮冉冉升起的红日,照得我身体一阵暖和,连屁股上的伤口也不那么疼了。 天刚一亮,我就拉着瘦猴儿和犟驴儿开工。两个懒东西打着哈欠说:“这么早都还没炊熟饭呢,出去连口米汤都讨不着。” 刘二摊在神像下的大床上叫着:“癞皮狗、癞皮狗,日上三竿还不走。这被狗一咬竟然变勤快了,下口的准是条好狗。” 谁他娘的是“癞皮狗”,等老子找着伯乐翻了身,看怎么收拾你这条寄生虫。 我问瘦猴儿和犟驴儿,谁是平阳城里最大户的人家。 瘦猴儿讲:“要说最大,那只能是上次追着打我们的平阳王府。” 这事儿不说我都给忘了,他们为什么追着我们打呀? 犟驴儿说:“平阳王是出了名的大善人,见不得穷人,所以王府周围的穷人都得赶走。” 这段子讲得我猝不及防,差点儿笑出声来。 两人严肃的表情告诉我,这可能不是开玩笑的。基于安全第一的原则,我只得放弃去平阳王府搞科普的计划。 接着又排除了腐败的吴知府和凶恶的汤举人,最后认定李秀才作为第一个争取对象。 秀才正在院子里读书。我刚从门外露出半个头,他就板起脸来呵斥道:“去、去,莫扰了读书人的雅兴。” “你读的都是些没用的书,之乎者也,将来的天下就是让你们迂腐垮的。” “你这小叫花子竟也口出狂言,知道什么是书吗?” 我信步走过去,瞟了眼他手上的书。感谢孔子,上面只写了两个字,而且我都认识。 “左丘明所著之《左传》。” 我的回答让秀才大惊失色。叫花子能认字本就是稀罕事儿,更何况我超纲作答,还点出了书的作者。这都要感谢语文老师,一篇《曹刿论战》让我半个月没吃成午饭。 第七章 知识就是力量 - 大明小乞丐 - 守望长河 秀才吃惊之余,立刻换了副脸色,对我拱手道:“想不到兄台也是知书之人,失敬、失敬!” “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读书人岂能自傲?”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我当然要狠狠地装一回。 秀才应承道:“所言甚是,所言甚是。只是不知在兄台眼中什么样的书才是有用的书?” “物理、化学、生物、地理,还有挖掘机操作原理,理论联系实际,学以致用,知道吗?” 酸秀才听了一脸的不解,说:“夫子教诲,读书人当读圣贤书,从未听说过这些奇书异卷。” “整天就知道念叨孔子、孟子、车厘子,死人说过的话有那么重要吗?当你们忙着咬文嚼字的时候,欧洲国家正在高速发展、日新月异,他们科技进步、文艺复兴、枪炮炸响、机器轰鸣,哥伦布在大西洋上乘风破浪,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受教了,受教了。不过这个车厘子是什么子?” “就是外国樱桃,再过几百年,等中国人学了蹩脚英语就会这么叫了。” “几百年后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 “实不相瞒,我是从几百年后的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就是从很久以后,嗖的一下,不知怎么就过来了。” “嗖的一下,”秀才用手指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看他脸上的表情,我知道已经来劲了,便不失时机的讲:“知道你想不明白,要不要我慢慢讲给你听?” “烦请高人释疑。” “讲是肯定会给你讲的,只是现在我饿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你知道穿越几百年肯定会很累的,对不对?” “先生稍侯,我这就去拿些吃食来。” 秀才一步一跳地跑进屋去,激动得像个卖乖的小孩儿。 牛肉、烧鸡,还是猪蹄,不会只有锅盔吧!想到阔别已久的美味,我馋得像个五个月大的婴儿——口水横流。 伴着一阵响亮的叫骂,秀才被一个膀大腰圆的女人提着耳朵出现在我的面前。 自从被狗咬了之后,我发现自己反应灵敏多了,这还没等胖女人摆开架势,早已经跑出两条街远了,根本不用思考,全智能反应。 眼看到手的酱猪蹄竟被个女人给搅黄了,但我并没有因此而气馁。 我如法炮制,专找文化人。虽然遭了几次乱棍驱赶,但终于是在曹员外家开了张,得到两个发霉锅盔,接着又在王掌柜家吃了鸡腿,孟夫子家喝了烧酒,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知识就是力量”。 见我在大户人家得了便宜、发了横财,“瘦猴儿”和“犟驴儿”两个家伙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念着前几天的半个烙饼,还算是讲义气,我也大方地甩给一人一个发霉锅盔,把两人乐得眉开眼笑的。 每天给那些人讲一点现代的事物,但又故意只讲一半,等到吊起了胃口就戛然而止,这样我就天天会受欢迎。 “瘦猴儿”和“犟驴儿”两个也不去乞讨,就天天在我屁股后面转,捡足了便宜。 第八章 流言造出鬼神 - 大明小乞丐 - 守望长河 十天过后,我和别的乞丐一样,也得开始给刘二上贡。虽然受压迫的感觉不好受,但也不算什么事儿,每天就带个馒头、锅盔什么的丢给他,有时候心情好弄个肉馅的包子回来,激动得他眼睛都直了。 随着我讲的东西越来越多,流传得越来越广,渐渐地平阳城里都知道有个吹牛乞丐“花子六”。和民间流传的所有奇人怪事一样,慢慢地我的形象就扭曲了。有的讲我是神仙下凡,能预知后五百年;有的说我是妖精转世,到处蛊惑人心;还有的赖我是盗匪眼线,专去大户人家踩点。 传吧!传得越神越好,最好是皇帝都能知道,好让我有机会见上一面,那时候给他把大明历史这么一讲,搞不好就真能改写历史,让中华提前崛起,抢在哥伦布之前把美洲占了,顺带灭了东瀛岛国,那画面简直不要太美。 这天下午,我和孟老夫子讨论完唯物辩证法,带着“瘦猴儿”和“犟驴儿”正要回破庙,忽然发现街拐角有人鬼鬼祟祟地在窥探。 “犟驴儿”讲那是“独眼七”,刘二的心腹干将。 之前,我还真没有注意到这个瞎乞丐,怎么现在突然冒出来了?跟着我们是为了什么,总不能是来保护我的安全吧! 回到破庙,我注意到气氛有些不对。往常除了给刘二上供,我也给老弱病残的乞丐带点残羹剩饭,很是得到他们的欢迎。这几天见到我回来,大家开始变得冷淡起来,好像有意要和我疏远似的。 刘二照例收了我的上贡,只是不再夸我如何能干。 你们这些命比狗贱的叫花子,得了我的好处竟然还敢给我脸色看。刘二你这个人渣、蛆虫,老子给你吃的,那不是上贡,是给你的施舍,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老子现在在平阳城里可是炙手可热的人物,结交的不是夫子就是秀才,不是财主就是员外,这个破庙才不稀得住呢。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坐起身来看见满地破皮烂肉的躯体,迷迷糊糊中似乎又有着难得的清醒。 怎么就在这个破庙里睡着呢?怎么就成了乞丐呢?忽然感觉整个世界都摇摇晃晃地,简直荒诞之极,人就这样在一个时间和空间里游荡,或许这只是一个虚幻的空间和时间呢? 记得我在工地上的铁皮房里也有过这样的疑问,那是在一个恶梦醒来之后,看着满地赤条条的工人。 鸡叫的时候,半睡半醒间感觉世界在飘一样,一会儿觉得自己在铁皮屋子里面,一下子又觉得在破关帝庙里面。 第二天我问瘦猴儿叫花子们是怎么回事。早晓得这个家伙瘦得跟猴儿似的,精得也跟猴儿似的,街头巷尾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把满脸油腻的脑袋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讲道:“花子们说你是天神下凡,要推你做咱们的新大王,特别是那些得了你恩情的。刘二听到风声了,现在是又怕又恼,估计肚子里正憋着坏水呢!你可得当心。” 第九章 屌丝遇到王爷 - 大明小乞丐 - 守望长河 想来真是可笑,都已经沦落到做乞丐了,还是要争个高低、区分贵贱,还要演绎剥削与被剥削、压迫与被压迫,那亘古不变的大戏。 鲁迅说,做奴隶虽然不幸,但并不可怕,因为知道挣扎,毕竟还有挣扎的希望;若是从奴隶生活中寻出美来,赞叹、陶醉,就是万劫不复的奴才了。这句话用在乞丐或者屌丝身上,我认为也同样的合适。 乞丐们对“改朝换代”的渴望是也算是一种挣扎吧!但我却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已经陶醉在这种“优越”的乞丐生活中了。 无论多大的山,总会有挖尽的那一天,而我之前生活中的大山,却如喜马拉雅一样绵延不绝,不知道何处会是尽头。我也从未挣扎着去争取一点曙光,一桶方便面、一瓶冰啤酒、一通宵的网吧卡座就可以让自己陶醉在那毫无希望的生活中。 曾经也准备过很多愤怒的语言,要找可恶的包工头出口恶气,但一看到那满脸横肉的脸,便吓得浑身直哆嗦,顶多最后来一句,“老子不干了”。被克扣一个月的工资,也绝对不敢理直气壮地去讨薪。 逃避是屌丝最习惯的思维和做法。逃避现实的世界,创造一个自己的世界,在那里无所不能、为所欲为。 即便是现在穿越到了古代,我发现自己身上的屌丝思维一点没变。不能再这样下去,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我要在这属于自己的世界里无所不能、为所欲为,对!我不再是屌丝了,我要当王,就从这乞丐王开始。 挣脱了思想的束缚,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我昂首挺胸,霸气地阔步前进。 “小乞丐,你是不是叫‘花子六’?”忽然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吓得我虎躯一震。 几个穿枣红袍子的大汉拥着个白净青年拦住了我们的去路。青年显然不是普通人,从他锦衣玉带的装束便能看出来。 “我就是。” “这是平阳王殿下,”大汉的声音还是那么威严。 “王爷你好,王爷你好!”说着我腿一软就跪在地上了。 有没有搞错,我竟然跪下了。一点没错,我真的跪下了。 这段时间别的没学着,倒是很受了些卑躬屈膝的文化熏陶。真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刚才不还发誓要当王的吗?真他妈的不争气,身上还是一股子屌丝气质。 “本王朱见仁,听说先生学识渊博,能预知未来,很想请教一二。” 朱贱人?我没听错吧!贱人也能当王爷。 我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磕疼了的膝盖,不晓得该说些什么好。 “王……贱人兄啊!”本来激动得要叫王爷的,但一想,还是得显出一些自己的档次来。 “王爷名讳也是你叫的吗?臭叫花子。” 大汉扬起手来就要抽我,吓得我赶紧向后退了几步。 “德彪,不得无礼。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敝人张伟,弓长张,伟大的伟。” “听人说,张先生知道几百年之后的事情,不知道那时候我大明传到了那位皇帝?” 还真以为你朱家天下万万年呀!几百年后,你们家祖坟早让人刨了。但不能跟他说实话呀,要给他说“你们家早完蛋了”,他这一着急上火,几个大汉招呼过来,想想都很血腥。 “已经传到了……朱……悟能,对!猪悟能皇帝。” “都已经排到‘悟’字辈去了,那是什么年号呀?” “年号,年号,这个年号就是八戒。” 平阳王听了脸邹得跟个核桃似的,问道:“这年号怎么听起来如此奇怪?” “几百年后的事情,听起来当然奇怪了。那个年代什么都奇怪,名字奇怪、年号奇怪、吃的奇怪、穿得也奇怪,就好比的这衣服,王爷你们讲究的是布料要好,几百年后不一样,人家看中的是款式,好好的不行,得撕烂了,打上洞,破破烂烂的才叫好看。” “就跟你身上似的?”平阳王指着我身上的破布片说道。 “对呀!哈哈哈……”所有人都放肆地笑起来,连“瘦猴儿”和“犟驴儿”也是前仰后合。 “张先生真是有意思得很,本王这会儿赶着赴会,就不叨扰了,改天有空请先生到府上再叙,”平阳王拱手施了礼正要走,忽然又回过身来说,“给先生拿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我的乖乖!激动得我差点没跪下来喊“谢主隆恩”。 这是个什么概念呢?可以称得上是一笔巨款,直观点讲吧!一两银子差不多可以买头牛,你说我能不激动吗? 这就是大明朝的王爷,随手就打发乞丐十两银子,难怪那么多人想着穿越过来当王爷。 送别了平阳王,我几乎是一路蹦着到的酒楼。 牛肉、烧鸡、酱猪蹄,都给我上双份。我手里拿着大肘子啃,“瘦猴儿”和“犟驴儿”啃着大肘子,那叫个解馋,那叫个痛快,那叫个吃饱了撑得慌。 吃饱喝足,又打包了些酒肉,我们挺着孕妇一样的肚子往回走。 交了这样的好运,什么都可以不计较了。刘二也好,独眼七也罢!都不和你们计较了,赏你们些酒肉一起乐呵乐呵,也让你们知道知道我是如何的张扬伟大。 天色已经晚了,破庙里就只点了盏油灯,昏暗得什么都看不清。这怎么行?怎么也得装水晶吊灯,老子出钱。 我脑袋昏昏沉沉,脚下飘飘忽忽。“瘦猴儿”和“犟驴儿”也是这般。 走进庙里,看到满地坐着的乞丐,我很想发表演讲,就像工地上老板在团年时那样,扯着嗓门尽情地胡说八道。 刚准备要开场白,还没有喊出声儿来,两个乞丐却把我扑倒在地上。 酒坛子摔碎在地上,酒水流了一地。 他们使劲儿反剪着我的胳膊,还用膝盖顶在脊梁骨上,使我遭受着剧烈的疼痛,头上汗珠子都滚下来了。 “犟驴儿”和刘二打了起来。他有股子倔劲儿,但和蛮横的刘二动起手来明显还是不够用,很快就被放倒在地上,被两个乞丐反剪着手压住。 第十章 黑暗中的反抗 - 大明小乞丐 - 守望长河 “你们这是干什么呀?都他妈疯了,还给你们带了酒和肉呢!”我用力挣扎着。 米酒流到我的脸颊旁,散发出沁人的香气。 独眼七把地上的东西拿走,又来搜我的身。狗日的把我身上的银子摸了出来,像条邀宠的哈巴狗一样拿到刘二跟前,等着主人的奖赏。 我他妈的是不是傻呀!十两银子找个客栈能住一年了,还他娘的跑回来干什么? 很多时候,屌丝就是这样,只要生活里有那么一丝阳光,就美得忘乎所以了,什么事都能忘记,什么人都能原谅。 “癞皮狗这贼小子,带着犟驴儿和瘦猴儿两个坏种,入了盗匪的伙儿了,尽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坏了我们花子的规矩,这些银子就是明证。” 刘二说话这会儿,乞丐们把我和犟驴儿押到了关二哥神像下面。 怎么没看见瘦猴儿了呢?这家伙果然是一有事溜得比谁都快。 “这几个狗日的偷王掌柜家的鸡腿、孟夫子家的酒,还偷看寡妇洗澡,真是败光了我们花子帮的脸面。” 老子什么时候偷看寡妇洗澡了?你他妈的怎么不说我强奸了母猪呢? 这些栽赃陷害、污人清白的卑鄙勾当,我一向以为只有争权夺利的大人物们才会用,没想到乞丐也会这般的险恶。同是天涯沦落人,相煎何必太相急。大家都是流落街头的可怜人,又何必要相互伤害呢? “按照我们花子帮的规矩,打断他们的腿扔去喂狼,”刘二继续吼道。 听到打断腿扔去喂狼,吓得我一身冷汗,顿时清醒了过来。 还有没有天理了,还有没有法律了?你们又不是司法机关,凭什么审判我,又凭什么打断我的腿丢去喂狼,这不是彻头彻尾的黑社会吗? 当然,我知道这个时候搞法治文明建设已经来不及了。要求得一丝生的希望,必须得暴力革命才行。 “兄弟们!刘二长期压榨我们,剥削我们。他算个什么叫花子,有出去要过饭吗?叫花子都不是,凭什么当我们叫花子的头儿?凭什么对我们滥用私刑?有这样的人欺压着,大家迟早也得饿死、病死、被打死,还不如跟他拼了,以后我带着大家,有饭一起吃,有衣一起穿,有钱一起花……” 吼出来这些话,瞬间觉得自己全身充满了正气和力量。 听到我的呼喊,乞丐们眼中闪出了光芒,但还是没有人动手,甚至敢说句话的都没有。 刘二从神像后面拿出条手臂粗的棍子,那玩意儿看着一下就能打断一条腿。 我仿佛已经听到腿骨断裂的声音,头上汗珠大颗大颗地流下来,身上刚有的一点力量也消失了。 我忍着内心的恐惧,尽量不让腿抖得太厉害,以免被人看出来很怂。 当英雄真他妈不容易啊! 求生的欲望让我发出了最后的呐喊:“兄弟们!有什么好怕的?我们几十号人,还怕他们几个杂碎吗?动手啊!革命啊……” “把他狗日的嘴堵上,”刘二对手下的喽啰命令道。 独眼七拿着破布条来堵我的嘴巴。我摇晃着脑袋躲避那又脏又臭的东西,继续鼓动着大家。 “再他娘的叫唤,先灌你半坛子马尿,”独眼七恶狠狠地威胁道。 我狠狠瞪了眼这个少了只眼睛的丑八怪。想来他和这里的许多人一样,也有很多痛苦的经历,不同的是苦难没让他学会珍惜善意,而让他彻底泯灭了良知。 我的嘴巴被彻底的堵上了,自救的最后一点希望也消失了。 刘二拿着棍子走到我身旁,对着我的腿比划起来。 我闭上眼睛不敢再看,脑海里想起了上学路上欺负我的流氓,想起了工地上凶狠的工头,想起了在网吧抢我钱的“黄毛”,想起了很多伤心难过的事情。 发现自己从来都没敢反抗过,也从来没得到什么人帮助过。 “不能下手打他,不能下手打他。他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伤了他,我们都要背上罪孽,我们都得下地狱。” 那是一个老乞丐的声音。我睁开眼睛看到他头发已经斑白,拄着根竹棍屹立在人群中,那才真正像是个老神仙。 乞丐们一下骚动起来,嘴里都叫着,“不能打他。” 从开始近乎哀求的喊声一点点激烈起来,到最后彻底变成了汹涌的怒吼。 “都他妈反了,谁再叫下场就和他们一样,”独眼七冲到人群前耍起威风来。 面对膀大腰圆的刘二,乞丐们着实没有动手的勇气。但不知道个头儿跟个螳螂似的独眼七哪来的自信,竟然也敢主动送上门去。 愤怒的乞丐顺势把独眼七拽进人群,然后就是一阵沉闷的拳脚和惨烈的叫声。 看见手下干将被群殴,刘二也顾不得我了,提着棍子就冲了过去。 这时候不知道谁把油灯打翻了,庙里顿时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只听见喊声、叫声、棍子打在人身上的声音。 趁着混乱,我从两个押我的乞丐手里挣脱出来,躲在了关二哥身后。 黑暗中的嘈杂持续了一会儿,慢慢地安静了下来,空气中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声,显然有人受了很重的伤。 熊熊燃烧的火把照亮了整个破庙。瘦猴儿领着一群穿枣红袍子、挎长刀的人闯了进来。 领头的那个大汉我认得,就是今天站在平阳王身旁的“德彪”。 “都不许动,张先生是平阳王府的贵客,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要动他。” 刘二吓得急忙丢掉手里的棍子,跪在地上磕起头来,嘴里不停喊着:“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在火光的映照下,可以看清地上躺着的两个人。一个是独眼七,他已经不动弹了,看样子是死了;另一个是白发老乞丐,他的头上流着血,嘴里不停地哼唧着。 我本能地跑过去,脱下衣服按住他头上的伤口,希望能够止住血。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头一歪死去了。 没心没肺了二十多年,我头一次为一个人哭得如此伤心。我们相识不过十几天,甚至都没有说过什么话,他却为了救我而甘愿丢掉性命,这或许就是伟大吧! 第十一章 初入平阳王府 - 大明小乞丐 - 守望长河 老乞丐咽气之后,我发疯似的打了刘二无数个耳光,犟驴儿也打了他无数个耳光,所有愤怒的乞丐都打了他耳光,因为有王府的人撑腰,他服帖得像个龟孙子。 有人嚷嚷着要杀刘二偿命,也有人主张押他去官府伏法,最后大家把决定的权力交给了我。 虽然很想要了刘二的命,但我毕竟是来自法治社会。如果说刘二杀了老乞丐理应伏法受死,那大家一拥而上打死了独眼七又怎么算呢?江湖的恩怨还是让它归于江湖吧。 看着脸已经肿成了猪头的刘二,我淡然地讲道,“滚吧!滚出平阳府去,不要再让我们见到你,否则你会死得很痛苦。” 刘二像是得了大赦一样,千恩万谢着跑出了破庙。 有人对我的心软感到不屑,也有人对我的仁慈表示认同,不管怎么样,没有人反对我的决定。 我用那几两银子买了坟地和棺材,像模像样地把老乞丐安葬了。 听乞丐们讲,老人家是从北直隶逃难过来的。十三年前的一场大瘟病后,他抱着个孙儿到的平阳府,几个月后就只剩下他一个了。有人记得他叫李宽福——墓碑上刻的便是这个名字,但更多的人只知道他是“老王八”。他在平阳城里讨了十三年的饭,活得可能都不如牲口,但他还是坚强地活着,直到最后像一个人那样死去。 不得不说的是,之前我冤枉瘦猴儿了。 这小子虽然见事儿溜得快了点,但绝不是贪生怕死,而是懂得用脑子那种。那天见我被按在地上,犟驴儿那暴脾气冲上去就开打,这样是显得讲义气,但很多时候硬来是行不通的。 瘦猴儿跑去平阳王府求助,还没到大门就被府丁撞见,老规矩抄起家伙就打。皮包骨头的瘦猴子被打得吱哇乱叫,但他晓得这是唯一的希望,说什么也不能轻易放弃,就在那顶着棍子大声叫,“王爷,求你救救张先生啊!”凑巧平阳王在院子里散步,听到了外面的叫喊声,这才派人前来救了我们。 可怜的瘦猴儿不知挨了多少棍子,额头上的大包一个挨着一个。 没过几天,王爷还真派了护卫吴德彪来请我。 王府大门前的侍卫虎着脸,像工地大老板别墅门口的藏獒一样,让我瞅着心里发慌。但一想我又不是来瞎溜达,是这里主人客客气气请我来的,便昂起头挺直了腰杆,不再正眼瞧这些看门狗。 这座位于市中心的豪宅属于大户型,光前院就比足球场还富余。那天晚上,瘦猴儿能坚持到王爷走出来,可见他的抗击打能力多强。 平阳王正在荷花池旁喂鱼,见到我来了很是高兴。 聊了一会儿,王爷一脸难受的样子,原来是我身上的味儿太大。没办法,谁让你请来的是一个乞丐呢? “贱人”兄终于是忍不住了,说道:“想来先生奔波劳累,身子恐也疲倦了,先在府里沐浴歇息吧,待会儿本王再来请教。” 对于一个乞丐来说,洗热水澡真的是太奢侈了,更不要说是美女伺候着洗。还好哥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想当年也是跟着老司机们去过大浪淘沙的,这样的场面撑得住。 那丫鬟十七八岁的样子,正是嫩得似水的年纪,小手搓在背上像绸缎滑过一样。我全身的骨头都化掉了。 好吧!我承认去大浪淘沙那次除了蹭网什么都没干,不是哥怂,那时候还在试用期,狗日的工头不发工资。 就这样,我和一个女人或者是女孩儿有了肌肤之亲。这种感觉很奇妙,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像是骨髓被抽干了一样。 “先生,你很冷吗?我再给你加点热水吧!”姑娘柔声细语地问。 “呵!有点儿,有点儿冷。”说着我抖得更厉害了。 一桶开水倒进来后,怎么个感觉呢!我差点儿没被煮熟了。 “差不多,合适了、合适了。” 我抬头正看见她的眼睛,那是一双如泉水般清澈的大眼睛,记忆里自打小学毕业以后就再未见过这样的眼睛了。 看着看着,我不自觉地抓了她的手。 她像是被烫着了一样,把手飞快地缩了回去,藏在背后再不敢伸出来。 并非是为自己的行为辩解,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她可以允许我赤身裸体地站在面前,伺候我沐浴,为我搓澡,却不能接受我碰一下手指头? 作为一个屌丝,对于女人我是真不太懂。 梳洗完毕,我在铜镜里看到一张瘦长的脸,虽然比不上真正的我帅气,也还将就过得去。不过只在乞丐堆里过得去,到平阳王面前就一点过不去。 心灵鸡汤总是讲:上帝是公平的,当给你关上一扇门的时候,必定会给你开启一扇窗。可我根本没房子,哪来的的门和窗?朱王爷这种住大别墅,还有侍卫站岗的,门和窗都是开着的,才二十几岁,就已经当了十多年王爷,出生好、长得帅,家里还有地,估计平阳城里哪里搞拆迁都有他的份儿。 午饭时,王爷独自喝完两壶酒,拉着我的手问道:“几百年后的王爷们都什么样儿啊?” 几百年后已经没有王爷了,只有官二代、富二代、星二代、拆二代,就拿他们做个等量代换吧! “差不太多吧!吃、喝、嫖、赌,这些优良传统都得到了发扬光大,在此基础上还有所创新,比如飙车、吸毒、打架等等,日子过得是相当滋润,相当有味儿。” 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富人们的生活我也就知道个大概。 “飙车、吸毒?都是些什么把戏?” “飙车就是把车开得飞快,有时候还相互比,看谁跑得快,吸毒就是……。” “驾车是车夫的手艺,怎么王爷们玩起来了?再说车太快会很颠簸,坐着也难受啊。” “几百年后飙的车呀!它不是马车,而是宝马车,不用马拉的,烧汽油,跑得飞快,一个时辰能跑四五百里。” 王爷彻底蒙了,宝马为什么就不是马?油烧着了怎么车就跑得快,难道是把马吓着了? 第十二章 总有人爱折腾 - 大明小乞丐 - 守望长河 朱见仁同学被“飙车”搞得稀里糊涂,吸毒就更是想不通了。紧起眉头讲:“没事儿就吃毒药玩儿,平白无故的干嘛要寻死?” “活得不自在了呗!王爷,你有过无聊的时候吗?难道就没想过要找点儿刺激,活腻味了的人就喜欢自残、作死什么的,那才叫个肾上腺素飙升。我们那年代,有钱人讲的就是个醉生梦死,活得要是不痛快,那就痛快地去死。” 听完我的一席话,平阳王看着手中的酒杯若有所思,停了半晌后念到:“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头一次让人这么夸,浑身都觉得不自在,关键我是胡说八道的呀! 没事儿拉着人喝酒的一般都有故事,一上来就闷着头干两瓶的一般都有情绪。 我已经感觉到朱见仁同学的情绪了。 又连干数杯之后,他忽地起身,口中吟诵道:“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可您早就是王爷,远胜过万户侯了。” “收取关山五十州才封万户侯,我只是投对胎就作了郡王,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投对胎比打仗都难呐!” 见仁同学憋着冲天的豪气竟无言以对。 “先生玩笑了。我是想说,大丈夫当建功立业,青史留名,而不是困于方寸之间。” 看来什么年头都不缺吃饱了撑的慌的人。我就闹不明白你还想折腾个啥,难道还想当皇帝不成?造反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整个封建王朝历史上,藩王造反好像就你祖上朱棣同志成功过。这小子不会是想拉我造反吧?那才是真正的作死呀,而且在明朝造反可是要凌迟的,想到这里我不禁脊背有些发凉。 看样子我得对他加强正面引导,好好把一把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这个总开关。 “王爷,其实人生的价值在于奉献,而不在于索取,我们只有把有限的生命都投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中去,才会真正的活得有意义。” “施仁德于四方,救黎民于水火。我该从如何着手,请先生教我。” 你少折腾点儿就是老百姓最大的福气了。不过谈到黎民苍生这么现实的问题,那就别怪我夹带点私货了。 “王爷,这事儿好办呀!我们那破庙就住着三十多个,真是水深火热呀,要不就从他们救起吧!” 平阳王是欲言又止,急得磕磕巴巴说不出话来。 知道你等着我就坡下驴,然后我们一拍即合、相见恨晚。三顾茅庐哥看过。不过王爷你是真看错人了,我就是个屌丝、小乞丐,根本没有干大事的胆儿。我不是诸葛亮,你也做不了刘备。 “刚才先生讲几百年后的车不用马拉,烧的是汽油,一个时辰就能跑四五百里,真是神奇得很呀!本王到想知道,将来的兵器又有何不同?” 之前我和人谈起过机枪、大炮、核武器的事情,也就是随口吹吹牛,不想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原来平阳王是惦记上了这个。 “几百年后的武器很厉害,刀剑长矛已经是不行了,弓箭也没什么用,普通步枪就能在几百米,也就是百丈左右把人打死,狙击步枪,不是给你吹,我那甩狙……扯远了啊!接着说,大炮、坦克、导弹之类重武器就是厉害了,随便都能炸死成千万的人;最狠的就是核武器了,日本,也就是东瀛岛国挨过两次,一颗核弹就炸死几万人……” “你说一颗那个东西就杀死几万人?”王爷惊得目瞪口呆。 “没错!几万人死了,几个平阳那么大的一座城市也被夷平了。” “我的天啦!倘若有这样的东西……不知先生能造成核武器来吗?” “物理没怎么学好,核武器肯定是造不出来,煎荷包蛋到还凑合。” “那大炮、坦克、导弹什么的呀?” “也造不出来。” “你说的那种步抢呢?” 平阳王的脸已经黑得像猪肝一样,我要是还说造不出来,估计他今天得把我给“造”了。 好在哥是个直男,从小就喜欢玩枪,介绍枪械的图书和科教片也看过不少,大概明白是怎么个原理。 既然没有选择的余地,那就硬着头皮上吧!搞不好我还真提前几百年发明出现代枪械来。 要用火枪大炮武装起大明军队,那还不指哪儿打哪儿呀!棒子自以为是,先揍一顿,然后改成XXXX自治区,不!自治州,地级市行政级别完全够用了;鬼子血海深仇,胖揍一顿,然后改成XXXX野生动物保护区,让动物与大自然和谐相处;猴子恩将仇报,也揍一顿,然后改成XXXX自然风景区;阿三装逼充大,还揍一顿,改成基本水利农田。当然,最紧迫的是赶快造艘大船,抢在哥伦布之前去建设新大陆,以后美利坚东海岸养牛,西海岸也养牛,老子要天天顿顿吃牛排、吃肥牛、吃牛杂、吃牛板筋……牛板筋就算了,那是面粉做的。 意淫,屌丝是很拿手的,但枪炮是无法意淫出来的。 脑海里只有一些枪射击原理的图片和画面,要变成能打死人的真枪实弹,靠我一个人显然是不行的。于是我给王爷提了条件,让他准备好车间场地、原材料、燃料、工具,还有最好的铁匠、木匠、厨师(搞好后勤保障),并且在下班之后我还是住破庙,以兑现当初“有饭一起吃、有衣一起穿、有钱一起花”的诺言,当然也方便出事儿了好开溜。 条件提得越多、越苛刻,就越让人感觉你有把握。平阳王爽快地答应了所有条件,他现在非常相信我有把握。 临走时,我突然想起件事来。 “王爷,平阳城百姓说你个大善人,最见不得穷人,所以王府周围的穷人都得赶走,是这样的吗?” 听了这话,平阳王气得脸都绿了,把酒杯狠狠砸在桌子上,骂道:“这些狗东西。” 我也不知道他是在骂那些奴才,还是骂调侃他的老百姓。 第十三章 破庙经济危机 - 大明小乞丐 - 守望长河 从王府荣归破庙那场面是相当热烈,那叫个人山人海、红旗招展、锣鼓喧天,除了破庙里的叫花子,还有各种看热闹的,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 经过平阳王府的认证,现在我已经是名副其实神仙乞丐了。谁要是敢有质疑的言语,马上就有人冲上去吼道:“王爷都信的神仙能有假?活该你一辈子穷倒霉!”口水喷人一脸。 估计是沾了我的仙气,叫花子们一改往日的低三下四,走起路来都抬头挺胸的,神气得跟王府的家丁似的。这也产生了一些副作用,那就是讨到的饭越来越少了,但大伙儿一点都不忧心,有“张神仙”撑着呢! 平阳王预支了三百两银子,都存在票号里,这事儿我没有告诉任何人。但所有乞丐早认定我得了大笔钱财,有人说是一千两,有人猜是五千两,还有夸张到十万两的,就跟几百年后的电视剧一样,张口就来。 在没有通货膨胀、房价不暴涨的明朝成化年间,三百两银子算得上一笔横财,但也架不住五六十号人造啊——最近又多了二十几个慕名而来的。 连着几天下雨,乞丐们都蜷在破庙里,我也在破庙里躺着。 雨水滴打在青砖黛瓦上,溅起一朵朵跳跃的水花,再汇集成一股股檐水,像珠帘一样挂在半空中。这一幕经常浮现在童年的记忆里,那时我站在乡下的老屋檐下,感受着水线抚触手心的温柔,直到我爸蹦出来把我按在膝盖上,用竹条可劲儿抽打屁股,然后“哇”的一声,世界才不再那么美好。 此时,平阳城笼罩在薄雾当中,朦朦胧胧,模模糊糊,什么也看不太清楚。 不知道平阳王此时在忙些什么?可能正在被窝里搂着王妃或者别的女人,暖暖和和、舒舒服服、畅畅快快。无论什么样的天气,富贵人家总有享受的方法,而穷苦屌丝只有受罪的份儿。 王爷们从不劳作,日子过得跟禽兽一样;乞丐们也不劳作,日子过得像畜生似的;那些整天忙碌劳作的人们过得和牲口没两样。 之前庙里的乞丐们畜生一般,还让刘二当牲口使着,现在却让我养成了禽兽。 这让我想起了工地上的一个监理。我不记得他的姓名只记得样子,带黑框眼镜、留着小胡子,少年老成,大学刚毕业便有着中年人锃光瓦亮的脑门。他说这是人性的弱点,越是底层的人越没有工作的自觉,自由只会让你们懒惰,工资高一点就不干活儿,非得吃喝嫖赌造光了才行,就跟那些鞭子抽着才会动的牲口一个鸟样。我说放你娘的狗屁,你这个禽兽都不如的东西。 我坚信那个混蛋的话肯定是错的,大家并非不愿意工作,只是想要一份热爱的工作。 就说眼前的这些乞丐吧!他们怎么会做了乞丐呢?如果有地可种,谁又愿意来做叫花子。纵然累死累活,最后哪怕只换来些热气腾腾的窝头,也定然胜过低三下四讨来的残羹冷炙吧! “大王、大王,”瘦猴儿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翻身过来一看,眼前黑压压的一片,几十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聚过来。 “怎么了?” “嘿嘿!该吃午饭了,大王。” 死猴子,我也是乞丐呀!你这是带着大伙儿把我当财主斗啊! 掏光了我身上最后几两银子,瘦猴儿站在庙门前,望着天空念叨着:“这雨可真不小啊!怎么办呀?” 心里的无明业火像找到了个缝隙,蹭的一下窜得老高。我大声骂道:“顶个破片快去啊!下点儿雨还矫情上了,难道要我给你点美团外卖吗?” 瘦猴儿带着几个人飞快地跑出去了。 我的牛肉单独配了酱,烧酒也是陈酿的。瘦猴儿就是精,懂得察言观色,变着法儿的讨我喜欢。以前在工地上最讨厌这种滑头的家伙,没骨气!现在是觉得真香。这就是个立场的问题。 吃完午饭,严峻的问题又摆在了面前,晚饭怎么办? “有饭同吃、有衣同穿、有钱同花,”几百年后的天平天国就是这个口号,历史书上说这是行不通的。平均主义、大锅饭容易挫伤生产积极性,哥的历史成绩虽然差了点,但是学以致用啊。 必须加强管理才能提升绩效水平,刘二那一套肯定是不能搞的,怎么办呢?除了压迫就是激励了,对!激励,现代化的企业制度,人性化管理。 “嗯!哼、哼,”我清了清嗓子,站到塑像下预备讲话。 “兄弟们,哦,不!同事们,现在我们的形势很严……” 这时候乞丐堆里传出“咯咯咯”的笑声,几个家伙正在逗着挠痒痒呢,简直是太不像话! “都给我站起来,这、这……”我气得一时说不出来。 “听见没有?都站起来,大王要训话呢,后面那几个新来的,说你们呐!”犟驴儿扯着嗓门一通喊,唬得乞丐们个个都精神了。 “是驴就得拉磨,是人就得干活儿,我们叫花子就得出去要饭。这段时间我得了些钱财,大伙儿日子也过的松点儿,有钱一起花嘛!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银子已经快花完了。” 人堆里“嗡嗡嗡”的一阵躁动,我知道他们不相信银子这么快就花完了。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没有管理提不高效益。从今以后谁都不能吃白食,都得出去努力工作,我们还将实施激励机制,每天评选日冠军,每七天评选周冠军,每个月评选月冠军,日冠军奖励鸡腿,周冠军奖励烧鸡,月冠军奖励高粱酒。” 没有出现预想中欢呼雀跃、掌声雷动的场面,叫花子们一个个直瞪瞪看着我,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为什么七天一次叫周冠军啊?”一个乞丐怯生生地问。 你倒是抓住重点好不好,为什么七天为一周,难道还要我科普一下天文历法发展史吗? “大王说七天一次周冠军,那就是七天一次周冠军,天机不可泄露,你哪来那么多废话。” 我就喜欢犟驴儿这暴脾气。 第十四章 叫花子管理学 - 大明小乞丐 - 守望长河 激励措施实施之后,乞丐们的工作积极性有了大幅提升。 现实的问题很快又来了。大家讨回来的东西五花八门,剩饭、馒头、锅盔、烂萝卜,什么品种、什么形态都有,这没法比个高低啊!最后只能是全部并列第一,一人一根鸡腿。 瘦猴儿给我出了个主意。他讲:“这些吃的东西比着也没意思,要比就比谁能讨到钱财,这铜板、银子、金子都是有兑换准头的,一下就分出高下了。” 这倒是有这么个道理,不过我先前只考虑奖励先进,却忘了那些老弱病残了,这样下去不是富的更富、穷的更穷吗,两级分化了。 社会保险制度,必须要有乞丐的社保制度才行。于是我又宣布,评冠军只比真金白银,而且大家讨的钱三分之一要交公,专门用来救济老迈、生病的人。 这样一来,大伙儿的积极性又下来了。本来讨到铜板就不容易,还要拿三分之一出来,就算是济公也不会干啊! 我总结了一下经验,管理还是不够精细化,必须先解决组织松散这个问题。不能是各顾各的,要组织起来。 按照强、中、弱的标准先把所有人分为三类,然后每一类中抽一个出来组成三人小组,以小组为单位活动。再每三个小组为一个小队,三个小队为一个大队,瘦猴儿和犟驴儿各管一个大队。每个小组都有最低讨钱指标,每周评一次名次,前六名有奖励,没完成任务的要处罚。 奖惩并用、赏罚分明,压力和积极性一下子都有了。大家乞讨的积极性也就高涨起来,社保基金抽到的钱也逐渐增多。 大好形势之下,我决定趁热打铁,加强组织文化建设。 这天帮内卧谈会,我对大家说:“大家当乞丐终究也没个出路,低声下气地活着,窝窝囊囊地死去,活得还不如条路边的野狗。我们中的大多数人以前都是农民,当农民虽然也很不容易,可好歹能活得像个人,能娶妻生子,能延续香火。” 听到“娶妻生子、延续香火,”乞丐们一下又活了过来,眼睛里冒出火一样的光芒。 我接着讲道:“我们活着就得有目标,十年也好,二十年也罢,我们一起奋斗,筹够了银子就买地,有了地就能种粮食,粮食卖了钱买更多的地,将来大家都要活回个人样来。现在一般的旱地十两银子一亩,肥水地十五两一亩,相信用不了太久我们就能攒够几亩地了。” 要不是之前大家山吃海喝,现在都能买上二三十亩了。不过如果不靠他们自己攒钱买地,似乎也没有太大意义。 在宏大组织愿景的感召下,大伙儿有了很强的主人翁意识,公共财政收入快速增长,每个人都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正当我带领乞丐们狠抓创新发展,形势蒸蒸日上的时候,吴德彪风风火火地跑到破庙来,告诉我王爷急着召见。我估计是造枪车间准备好了。 吴德彪带着我弯弯拐拐走了老半天,进到后院的一幢老屋里面,然后又费了老大的劲搬开杂物、掀开木板,终于现出了地下室的楼梯。 印象中,这种密室不都是一按机关就开吗?这平阳王府的怎么一点高级感都没有。 地下室足足有三室两厅那么大,而且是用条石和灰浆堆砌的,看起来不像是新建的。没事儿建这么大的地下室,这小子还真是不简单啊! 朱见仁皱起眉头反剪着手立在那儿,身后七八个大汉直挺挺地站着,透出一种行伍间的严肃和郑重。 “先生来了,”王爷舒展开面庞,对我说道,“该准备的东西都在这儿,这两位是一等一的铁匠,张钳、李锤……” 张钳满手的老茧,李锤一身的腱子肉。 “这位是炼药师贺冲,以前在军器局干过……” 这是个干瘦的老头儿,右手缺了半根食指,估计是给炸掉的。 “这是木匠师傅鲁拱,这位是……” 介绍完在场的工匠,正要察看工具器皿,这时候楼梯口突然发出“吱嘎”一声,猛地吓得我心惊肉跳。 不是哥太怂,你说躲在这地底下鬼鬼祟祟、见不得光的,能不心虚吗? “先生不必惊慌,这是王府典膳钱梓敬钱大人,以后先生需要的器具饭食都由钱大人来张罗。” 钱只进?不出,那不成貔貅了吗? 钱大人满脸油腻的笑着向我施礼。我当就是一个厨子,也就没怎么搭理他,事实证明没文化是真后怕呀! 王府典膳可不是厨子,而是管厨子的,不只是管厨子,还管王府杂七杂八的事情,直白点就是大管家。但这个管家可是朝廷正式任命的领导干部,从七品官衔,妥妥的县处级干部。头一次见这么大的官,要知道我可是看见村长都脚打颤。 牛皮好吹,干事是真难呐! 不要说在明朝,就算是在当代,造枪也是技术活儿啊!这也没个生产手册、操作规范、技术指标什么的。但不管这么说,现在得糊弄过去啊!总不能给“贱人兄”说,我逗你玩儿的吧! 实力不够气势来凑。 我当即撸起袖子,大声喊道:“各部门注意,各就各位,打铁部门立即开始打铁,要求钢材含碳量不高于0.5个百分点,柔韧度大于70,光泽度大于80;木头部门马上选出最好的木材来,要求防水、防火、不长虫子,便于右手持握;火药部门立刻启动无烟火药研发,高能量、高输出、高稳定性,绝对不能有烟;后勤部门紧急准备酱牛肉和烤鸭,牛肉九分熟,少盐多辣酱多加香菜,烤鸭皮一定要脆,要脆!Action,行动起来,快、快、快。” 看到他们不明觉厉的表情,我都有些佩服自己。 大家都手忙脚乱地敲打起来,只有钱大人满脸疑惑地望着我。 “什么是辣椒酱?” “哦!辣椒现在可能还没有从美洲引进过来,再过一两百年你们就会知道了,算了!那还是多加点盐吧!” 看了我刚才的一顿骚操作,王爷冲我佩服地点了点头。 第十五章 王妃的怨念 - 大明小乞丐 - 守望长河 现代意义上的步枪是自动步枪,比如卡拉什尼科夫、九五式之类。我特别想造出自动步枪来,拿着那叫个威风,别说在这个年头打仗,就是杀僵尸也没问题。 自不自动的先放着吧!第一个让我头痛的东西是子弹。 现代步枪使用的是定装子弹,弹壳里面装着底火、发射药和弹头。发射的时候撞击子弹底壳,触发底火,进而引燃发射药,爆炸产生巨大的动能将弹头发射出去。 我从贺冲那里了解到,此时大明军队使用的还是三眼火铳之类明火点发火器,连前装弹药的火绳枪都还没见过。现在给他们讲定装子弹显得十分科幻。 弹壳我设想用铸造的方式获得。工匠们按照我的描述弄出了一个沙模,然后把熔化的铜水注入模型,成型后取出来。 第一批弹壳弄出来之后,我差点没气晕过去,完全就是一个铜疙瘩。 还别说,这帮子人真有点本事,几经改造完善之后,还真弄出了像模像样的子弹壳。 初战告捷、旗开得胜,我激动得连啃了三个酱猪蹄。 科教片上说,底火使用得最广泛的物质是雷酸汞,发射药用的是无烟炸药硝化纤维。 贺冲之前在军器局就是造火器的,配制黑火药是拿手活儿,但也只会配黑火药。当我问他知不知道雷酸汞和硝化纤维时,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郁闷!这些东西都还没发明。 本着缺什么发明什么的精神,我很有投身化学事业的冲动。但因为我薄弱的初中化学功底,想一想还是放弃了。 这个时候研究化学方程式是来不及了,我只能采用笨办法,那就是挨个试。 当然也不能什么都拿来敲一遍,大家搞头脑风暴,凡是有可能沾边的东西都拿来试一下。贺冲接触这类东西最广,想出来的也最多。 其实我并没有报什么希望,因为现代工业中的许多物质都需要通过化学反应制取,在自然界中是不太可能直接找到的。 有枣无枣打三杆,让他们碰运气吧! 枯燥的工作留给工匠们,自己到院子里寻找灵感,总工程师就该是这范儿。 不转不知道,一转吓一跳,王府的后院大得跟个公园似的,奇山怪石、亭台楼榭、花草鱼鸟,应有尽有。置身其中不免心旷神怡,有种想撒泡尿的冲动。 我找了座假山作掩护,正准备对着荷花池释放激情,这时两个丫鬟从对面走过来,差点没把我吓掉水里。 两个丫鬟一般高,穿着同样的衣裳,梳着相似的发髻,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天给我洗澡的姑娘。 她们从横跨池子的廊道走过来,一路说说笑笑,像两只欢快的雀鸟。距离越来越近,我的小心脏也跳得越来越快,脸上一阵燥热。 我搞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以前遇见美女也会有些反应,但不是心脏和脸上。 她瞟了我一眼,目光立刻躲开了。同行的姑娘瞥了她一眼,抿着嘴笑了起来,想必是知道些什么的。 她生气地推了同伴一把,加快步伐匆匆地走了。 “先生好雅兴!” 可能是刚才太过专注,有两个人到了身后,我竟然都没有察觉。 说话的妇人满头珠宝、一身绸缎,看样子身份不低。她身边规规矩矩站着个小姑娘,一看便是个丫鬟。 “张先生还未见过我吧!平阳王是我的丈夫。” “草民张伟见过王妃。”之前电视上的台词现在还真用上了。 “先生知道私造火器是什么罪吗?” 王妃的这一问让我莫名其妙。火器又不是我要造的,这是你老公搞的呀!什么罪?你晚上不知道问他呀! “私造火器等同谋反,论罪当诛九族。” 听这话像是来者不善,我也软中有硬地回答道:“回禀王妃,在下只是流落江湖的一介庶民,多亏了王爷收留,尽心尽力是我的本分。” “王爷糊涂,他迷失了心智才做出这种蠢事来,先生,只你有能帮他悬崖勒马。” “草民愚钝,完全听不明白说的什么。” 王妃正准备要说下去,王爷不知从那里冒了出来。他凶巴巴地瞪了自己妻子一眼,冲旁边的小丫鬟骂道:“不知道风大吗?王妃身子骨弱,受了风寒是你担待得起的。” 风很大吗?我怎么一点没感觉。 小丫鬟吓得脸色煞白,忙跪在地上磕头认错。 王妃的脸色铁青,也冲小丫鬟骂道:“受了风寒,我早点死了不是更好吗?你也不用再伺候我了,换个称心如意的主子不是更好。” 见小丫鬟吓得愣住了,吴德彪赶紧提醒道:“还跪在地上干什么,快扶王妃回屋去啊!” 丫鬟会了意,忙去搀王妃。王妃把她甩开,怒道:“用不着你扶,我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这两口子一阵明枪暗箭、指桑骂槐,搞得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送走了王妃,见仁兄终于顾上我了。 “先生那里有什么难处吗?” “遇到一些麻烦,主要是化学问题。” “化学?” “对!化学,几百年后的东西,就是有的东西放在一起会发生反应,然后生成新的东西。造子弹需要的东西就是化学反应生成,我们现在就缺这些东西。” “那为什么不进行化学反应?” 不是我不想,而是“臣妾做不到呀”,只学过初中化学。但我不能对朱见仁这么说,那样我就没有价值了。 “化学反应需要很多专业设备,需要很多辅助的材料,我们这个时代没有,所以没办法搞化学制取。” “那现在怎么办?有别的东西可以代替吗?” “我正在想办法,王爷不必担心。”也只能先忽悠着了。 折腾了一天,回到破庙竟有种家的感觉。 我刚一下躺下,大伙儿就围了过来,有人问道:“大王,那平阳王府里面都是啥样子,听说墙上贴金、地下铺玉,是真的吗?” “哪有那么多金的、玉的,就是个私人公园,想知道到底什么样,大家进去看一下不就知道了。” 一个小乞丐说道:“那可不敢想,王府的人凶得很,昨天我还被他们追着打了一顿。” 第十六章 王爷掉水里 - 大明小乞丐 - 守望长河 叫花子们的鼾声震天响,我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必她也是生在穷人家,要不怎么会做了丫鬟,既然是穷人家,那我们也是门当户对,谁也不能瞧不起谁。 可她终于是个丫鬟,一个下贱的奴婢,让她伺候谁就得伺候谁,让她伺候干什么就得干什么。每一个王府的客人都像我一样傻吗?没有人抓住机会占过便宜? 我摸她手的时候,她反抗了,这说明她绝没有敢于堕落,她的心灵定然和肌肤一样洁白无瑕。 她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一个王府的下人,湖边的过客。这样的女人有千千万万,但与我从没有任何关系。 我摸了她的手,她摸过我的……很多地方。她再次看到我的时候,眼神有闪躲,是的,她躲闪了,这是爱情,所有关于爱情的艺术都是这样描写的。 算了吧!你这个自作多情的小乞丐、穷屌丝,也许她只是在嘲笑你而已。 一股浓烈的臭味把我脑海中的美丽画面彻底熏坏了,原来是犟驴儿这个邋遢鬼,把脚伸到了我的枕头边, 我用力推了他一把,让他赶紧把臭脚挪开。谁知他迷迷糊糊翻过身来,打了个很响的饱嗝,进一步增强了杀伤力。 我实在受不了,一脚就踢过去,犟驴儿的身体翻滚了两圈,又继续发出响亮的鼾声。 这时候身边要睡的是她该多好啊! 底火材料试验陷入了困境。我们找了所有能够找到的东西,但还是没找到足够敏感易爆的物质。 有些郁闷的王爷又喝多了,拉着我到荷花池边喂鱼。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在我面前是越来越随意了。 我在他面前也越来越随意了,借着股子酒劲儿讲道:“王妃昨天告诉我,私造火器可以要诛九族的,你给我解释一下什么是九族?” “九族怕什么?为了她就是十族我也不怕。” “王爷就是王爷,有种!我就不行了,一看见她就紧张,话都不敢说一句,就在这儿,我看着她过去了,过去了……” “哪儿呢?我没看见,我让她过来重走一遍,是不是这么走的,是不是这么走?” “王爷、王爷,你干什么呐?小心啊!” 扑通一声,王爷掉池塘里面了。 捞上来的时候,王爷已经快没气儿了。他可不能死,不然我不仅没了靠山,估计还得被杀头。 彻底清醒过来的我,展示出了急救训练中学到的过硬本领,先把他面朝下放在膝盖上,用力按压腹部,把口腔咽喉的水都倒了出来,再一看呼吸还是很微弱,便立刻实施了人工呼吸。 王爷的张大了嘴巴,我呼、吸,呼、吸……终于有气了。 看着王爷醒过来,我激动得笑了,一抬头看见王妃的嘴巴张得比她老公还大。 王妃,你别误会,这是人工呼吸,急救常识,常识你知道吗?估计你是不知道。 王爷终于醒了过来,但酒劲儿似乎还没消,拉着我的手说道:“是不是这么走的?” 这个时候,几乎整个王府的人都赶了过来。我看见也她立在人群中,惊讶得合不拢嘴。 这事儿弄的,我能给谁解释去? 王妃的脸绿得跟荷叶似的,但终究还是压抑住了想要怒放的火气。她走过来楼起王爷,用手帕擦去嘴角的污垢,对吴德彪说:“把王爷扶到我那儿去吧!” 意想不到的是,王爷溺水几天后,贺冲竟然找到了一种叫“雷火”的粉末,用力敲击就会爆炸,虽然不知道成分是什么,但我估计含有钾和磷。 我亲自试了几次,虽然需要很大的劲儿,但确实能够爆炸。 我决定马上把这个好消息报告给王爷,以彻底扫除这几日的晦气。 “王爷,找到了,王爷,找到了……”我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几乎是一路喊着跑过去的。 “找到什么了?”问话的老头儿头戴乌纱帽、身穿绣鸟长袍,真真的就和古装剧里面一样。 看我风风火火地跑进来,王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吴德彪一个劲儿对我挤眉弄眼。 我有一个好习惯,凡是遇到什么突发情况,一定不轻举妄动。 “找到什么了?”老头儿又问了一遍, 我必须要给一个答案了,要不然他就会自己想出个答案来了。虽然不确定到底该回答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不能提造步枪的事情,王妃说过那是要诛九族的。 “我找到那姑娘了,她就在浆洗房洗衣服。” “这位是行走江湖的高人张先生,想必吴知府也有所耳闻吧!本王特地请他到府上讲学。” “久闻先生大名,不想今日得见。” “先生,见过平阳知府吴正行吴大人。” 无正行?没有个正形儿的人都能当知府,我这“夸张的伟大”为什么只能当乞丐。 “草民张伟见过吴大人。”经过这段时间的刻苦练习,我行礼的功夫已经有了大幅提升。 “刚才张先生说找着什么姑娘来着?” 生活中有种人特别讨厌,当你千方百计想把话题岔开的时候,他却像挖掘机一样刨根问底。 “其实莺儿姑娘对先生也很生仰慕,难为先生整日相思苦了!” 难怪王爷离不得,这吴德彪就是机灵,瞎话编得是有板有眼、引人入胜。 “哦!原来神仙也是有七情六欲的,啊!哈哈哈……”吴正行笑得是一点正形儿都没了。 原来吴知府听说平阳王溺水了,特地跑过来探望,当然也顺带窥视王府上下的举动。大明朝的地方官一直有监视王爷的职责。 王府招待吴知府很是用心,不仅酒席异常丰盛,还安排有歌舞助兴。 吴大人一开始还很清醒,变着法儿想套我的话,但架不住王爷、钱梓敬、吴德彪的车轮战,没一会儿就喝得七荤八素了。 吴德彪递了个眼色,两个漂亮丫鬟过来把知府扶了出去。 这位朝廷命官、百姓父母一手搂着一支细腰,便熟练地摸索起来。两位少女顺从着他,没有半点反抗。 硕大的冰雹一下砸进我的心窝,又慢慢融化成水流到身体的每一处,浇灭了刚刚燃起的那一点火焰。 她迟早有一天也会是这个样子。 第十七章 当回霸道乞丐 - 大明小乞丐 - 守望长河 或许是昨天宴席上喝了太多酒,我脑袋一直昏昏沉沉的。 贺冲按照我之前说讲的结构,组装出来了第一颗子弹,某种角度讲,这就是世界上第一颗子弹。 因为没有枪,我想了一种简单的方法检验子弹,就是把它卡在一根铸铁管的端口,再把铁管固定住,这样就成了一根模拟的枪管,把长铁条的一段弄细,就像击锤那样的细,然后敲击铁条另一端就能够击发了。 李锤自告奋勇当操作手,其他人都躲得远远的,只有哥淡定地见证着他开启人类科技的新篇章。 “砰”的一声巨响后,铁管被炸开了花。 “张先生,你的胳膊流血了。” 低头一看,血红正在宽大的袖口上弥漫,然后便感觉到钻心的疼痛,我的酒彻底醒了。 铸铁的强度比预想中还要差劲,完全经不起子弹爆炸的冲击。万幸的是碎铁片只击中了我的胳膊,要是打在头上或者胸部,那我可能就挂掉了。 看样子装逼不分场合真的是很危险! 张钳用布条裹着了伤口,但血还是没有完全止住。这时候贺冲又淋了些酒在上面,说是不仅可以止血还能消毒。 我终于感受到了什么叫切肤之痛,真有点怀疑这老头儿是不是看我不顺眼。 王爷察看了我的伤势后,吩咐钱大人去请最好的郎中,又让我在王府住下来安心养伤。 吴德彪说的也不全是瞎话,她真的叫莺儿。这是喂药的时候,她亲口告诉我的。 王爷可能明白了那天我说的“她”是谁,才特意安排莺儿来伺候我。 王爷口中诛十族也不惜的那个“她”又是谁呢? “哎哟!哎哟!疼疼疼!” “先生,忍者点儿!换药是有点痛的。” “别叫我先生,叫伟哥!” “王爷就是王爷,先生就是先生,规矩不能乱,称呼也不能乱,要不然钱大人可是要怪罪的。” 莺儿给我的伤口敷上药膏,细致得像在绣一朵百合花。如果每一个护士都是这样细心,世界上一定会少了很多不必要的痛楚。 我看着她清秀瘦弱的面庞,仿佛一条清澈的溪流,在我心里荡起一阵阵的涟漪。 她只是一个伺候人的丫鬟,卑微而下贱,将来可能被送给吴知府或者别的什么知府。 我只是一个沿街乞讨的叫花子,下贱而卑微,以后随时都有可能饿死在路边。 爱情!我怎么会忽然想起来爱情?多么可怕的东西。 我走神这会儿,莺儿已经把伤口包好了。 “莺儿,等一下……” “先生,还有吩咐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下意识地叫住了她,只好先编个话题出来。 “莺儿,你到王府很久了吧?” “十几年了,很小就被……先生要问什么?” “王爷和王妃恩爱吗?我怎么感觉他们关系不怎么好。” “主子的事情,下人可不敢瞎说,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出去了。” 这小丫头片子说起话来还一套一套的,真是如来身边待久了,小妖也能成佛。看样子不拿出点霸道总裁的架势来,还真镇不住你了。 “站住,王爷是怎么交代你的?” “王爷让我好生伺候先生。” “那好,先生现在腿有些酸痛了,过来给我按摩一下。” “按摩?” “就是捶腿。” 莺儿乖乖地过来给我捶起腿来。霸道乞丐的感觉就是爽!怪不得屌丝们整天意淫着要当霸道总裁。 十几年的逆来顺受,她似乎早已经麻木了,只剩下捶打双腿的熟练和不苟言笑的表情。 青春岁月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和所有的少女一样,她也有权力羞涩和幻想,在阳光和春风里暗恋,在月光和花瓣旁接受表白。 她不应该是这样子,我也不应该是这样子。 “你这腿捶的,越捶越累,来!哥给你示范一下。” “先生,这可使不得。” “坐好别动,哪来那么多废话。” 揉了一会儿,她有些僵硬的脖子松了下来,我接着又给她按摩胳膊和腿。一开始她还有些躲闪,但很快就开始享受了,因为哥的技术绝对专业。 有一段时间厌倦了开挖掘机,我去当过三个月的按摩学徒。当然,这事儿我是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按着按着,莺儿“咯咯”地笑了起来,看样子她有些怕痒。 “感觉舒服吗?这才叫专业的按摩。” 她前后左右转了转脖子,说:“真舒服,感觉像新长了个脖子一样。” “以后你要是累了,只管来找我就是。” 她开心地笑了起来,像朵盛开的茉莉花。我仿佛见过这种笑容,在上初中的时候,坐在我前排的女生,她的名字已经想不起来了。 “先生,你可真有意思,天下的主子都像你这样就好了。” “我不是什么主子,就是一个小乞丐。再过几百年,你就会明白,人和人都一样的,你不需要伺候任何人,除非你很爱他。” 莺儿疑惑但高兴地问我:“几百年后的世界真的那么美好吗?” “也不全是那么美好,但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儿肯定很多人喜欢,只要你不嫌弃他没车没房。” “可几百年后,我早就已经死了,见不到那些美好的东西了。” 莺儿的脸上有些失落。 在她的悉心照料下,我的伤好得出奇的快,没多久就不怎么感觉疼了。 在我养伤的这段时间,张钳和李锤一直在想办法提升枪管的强度,但并没有什么效果。 现代的枪管不是用铸铁,而采用锻铁钻孔技术。对于手工铁匠来说,这完全是不可想象的,但他们还是决定尝试一下。 张钳和李锤用了个原始的方法,将锻打过的铁板加热卷起来,做成一根枪管。别说,还真有点那么回事儿,经过反复加热锻打做出来的枪管,强度确实提升了。唯一的问题是枪管不够圆,而且内壁不光滑。 鉴于上次血的教训,我已经不敢信任这些山寨货了。经过反复权衡之后,还是决定采用青铜枪管,虽然重点儿,但至少安全一些。 第十八章 叫花子被抓 - 大明小乞丐 - 守望长河 这段时间住惯了王府,我是真不愿意回破庙。可一想起那群臭叫花子,心里又有点儿放不下,怕他们讨不着饭吃给饿死了。 回去的路上,我在钱庄兑了十两银子,准备让他们打个牙祭。 刚一跨进庙门,一个小乞丐就大声喊起来:“大王回来了,大王回来了……”然后叫花子们都围了过来,叫着、喊着,还有人激动得哭了起来。 受人爱戴的感觉真好! 瘦猴儿和犟驴儿呢?怎么没看见这两个家伙,往常他两可是蹦得最欢实。 “大王,你可回来了!要再不回来,我们就没什么盼头了。”一个乞丐说着说着抹起了眼泪。 “哭什么呀!是不是没讨着吃的?都别哭了,今天打牙祭。” 那乞丐使劲儿摇着头,说:“不是,不是。” “那是怎么了?倒是说呀!瘦猴儿呢?” “被官府抓走了,犟驴儿也被抓走了,还有六七个都被抓走了。” “为什么呀?” 所有的乞丐都只是摇头,只是哭。 别看之前见了村长脚发颤,自从和王爷待了一段时间之后,现在一般的官我都不放在眼里。狗日的贪官污吏竟然连乞丐都不放过,看老子不给你们点颜色瞧瞧。 放下银子,我就直奔王府去了。 钱大人说王爷正在书房。我心里火急火燎的,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就推门闯了进去。在内心深处,我早认为自己与王爷是朋友了,是朋友当然就不用那么见外。 书房里点着锃亮的蜡烛,但是王爷没在。 檀木大书桌上半展开着一幅画,上面是个年青美貌的女子。我想这一定出自大家手笔,要是带回到现代去,指不定能拍出天价来。 画的旁边堆着一摞书信,封皮上都写着“若水亲启”四个繁体字。 既然王爷不在,我只好先鉴赏一下画作。画上女子的美丽不同于寻常人的艳丽,而在凝聚于眉宇间的高贵,透出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 “谁允许你进来的?” 我第一次看见王爷的脸色如此难看,一下子吓得说话都有些哆嗦,“王爷恕罪,我一时好奇就……就……就进来了。” “没有我的同意,王府里任何人都不能擅自进书房,包括王妃在内。” 本来是来找王爷平事儿的,没想到还惹出事儿来了。 “王爷恕罪,我确实不知道有这规定,今后一定谨遵王爷吩咐。” “罢了!以后你注意就是了。”王爷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 “王爷,我是有件事求你来了。” “什么事情?” “破庙里跟着我的叫花子,不知什么原因,有几个让官府给抓走了,大伙儿都没有办法,所以来求王爷帮忙。” “有这种事情,都是跟你关系近的人吗?” “是的,都是平日里跟我最亲近的。” 王爷皱起眉头想了半天,说:“不要着急,我让德彪先打听清楚情况。” 王爷让吴德彪打听情况,我就放心了。 这家伙特会来事儿,和吴知府攀的叔侄名分。据说吴正行刚走马上任,还没到平阳王府来拜会,吴德便彪带上厚礼先登门了,放下东西就说:“侄儿来拜望叔叔了。” 吴知府的脸皮也算是厚的了,在这位“晚辈”面前却还是尴尬得不知所措。但碍于平阳王的面子,也只能顺着问:“这是如何说起啊?” “大人乃是河间人士,小的凑巧也是。前些日子,回老家同长辈们说起大人英明,一查才发现大人是长我一辈的。父亲再三叮嘱,见了大人一定要尽到做晚辈的孝道,王爷听说了,也教诲小的须尽心侍奉。” 一番话说得在场的人个个直冒酸水。吴正行也只好高高兴兴认下这么个大胖侄儿。 从此以后,吴德彪隔三差五的就去侍奉“叔叔”,一头牵着知府衙门,一头牵着平阳王府,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 一个人偶尔不要脸算不了什么,难能可贵的是能坚持一直不要脸。 听了吴德彪打探的消息,王爷脸色有些发白。可他却笑嘻嘻地给告诉我:“没事儿,说是东街有店铺失窃,捕快觉得这几个乞丐可疑,就拿了去问话,弄清楚了就放出来了。” “王爷,他们可都是老实人啊!绝不可能干出偷鸡摸狗的事来。” “我知道,但事情总要个交代,官府也是做做样子。” 这不是搞冤假错案的节奏吗? 我苦苦哀求王爷救他们出来。朱见仁却只是应付了几句,便转身走了。 以前最不愿意求人,找亲戚朋友借钱半天开不了口。那些冷淡的语气和白眼如同冰冷的刀锋,每一次伤害都让心灵久久无法愈合。 现在我却并不感到难为情,下跪和哀求在这个时代再正常不过了。 我想奴性一定是从求人开始的吧! 终于我和王爷不是朋友,王爷还是王爷,乞丐还是乞丐。 神像下面放着牛肉和高粱酒,这是叫花子们给我留的。我在脸上挤出些笑容来,说:“都饿了吧!大家一起吃,放心,他们很快就回来。” 叫花子们站着不动。 我掏出几两银子来,说:“这么点怎么够吃,再去买点儿吧!” 叫花子们还是站着不动。有人对我说:“大王,银子够了,昨天的还剩着呢!” “还剩多少?” “九两二钱。” “你们这群臭叫花子,怎么这么笨?钱都不会花……”我再也忍不住了,眼眶里一阵湿润。 衙门可不是穷人敢去的地方,一旦进去了,管你有理没理,先打二十杀威棒。 叫花子们个个骨瘦如柴,哪里经得起膀大腰圆的衙役们殴打。最担心的是瘦猴儿,皮包骨头的,看着还有些缺钙,怕几下就给打死了,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还得自己想办法。 既然是店铺遭了贼才抓人,那把真凶逮住不就还他们清白了吗? 乞丐有时候就是最厉害的情报员,四五十号乞丐那就是个情报网。大伙儿散到平阳城里一打听,结果发现根本没有店铺被盗这回事儿。 第十九章 监牢里走一遭 - 大明小乞丐 - 守望长河 是知府衙门说了谎,还是王爷在骗人?我隐隐感觉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如果不是为了找人顶包,那抓这些乞丐干什么?思考了半天,我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这时候,有个乞丐慌里慌张跑进来,一脸的着急,气儿都快喘不过来了。 “大王、大王,我见着瘦猴儿了,他说……说……” “别慌,先喝口水,慢慢讲。你怎么见着瘦猴儿的,他不是在牢里吗?” “对,就是在牢里,我翻墙进去的。” 听了这话,我吓出一身冷汗。明朝的监牢虽然没安电网,可爬进去容易,跑出来难,让捕快逮着就是个死。 “瘦猴儿说这事儿是冲着大王来的,捕快反复拷打他们,就是要他们把你咬出来,但他们谁都没怂。” 冲着我来的,我也没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啊!造枪?难怪平阳王要对我撒谎。 叫花子们的意见很统一,让我马上跑路,可又能跑哪儿去呢?我在台湾三联帮又没有表哥。 我一晚上没睡着,脑子里全是皮鞭、烙铁之类的东西。瘦猴儿他们没怂,可我不确定自己不会怂。但我还是决定明早去衙门,屌丝了一辈子,活是活不出个人样了,那就死个壮烈吧。 抱着这样的决心,我敲响了衙门前的大鼓。 面对严刑拷打,铁骨铮铮、大义凛然、坚贞不屈、视死如归,一鞭子下去,这些形容词都和我无关了。 “别打了,我招、我招。” “那就招吧!” “招什么,你们得问呐。” 两个衙役面面相觑,自言自语道:“这小子招得也太快了,上头还没说问什么呢!” 我的个苍天啊!还好哥怂得快,要不然不知道死得多冤。 过了会儿,吴正行亲自过来审讯,看来我的面儿还不小。他把衙役们都支出去,只留下个捕头做记录。 “说吧!平阳王是如何勾结雷公山清风寨匪首王操意图谋反的?” 造枪的事儿都到嘴边了,要不是他这么一问,估计就抖落出来了。 知道了不是查造枪的事儿,我大大地松了口气,可这清风寨的屎盆子是怎么扣到我头上来的呢? “大人,你说平阳王勾结匪首要造反,可那关我什么事啊?” “你就是他的同谋,这是从你手下身上搜出来的密信,证据确凿,容不得你抵赖。” “我哪个手下?可否叫过来当面说清楚。” “那人狡猾至极,本已被捕快擒获,不想押解途中让他使诈逃走了,不过同党全部落网,都是你破庙中的乞丐。” 我大概有点明白了。 没想到“贱人”还真敢造反啊!开始以为他就是意淫一下,造支枪出来玩玩就得了,毕竟手下就那么几个家丁,每人配挺加特林也白搭呀! “张老六,你认是不认,招是不招?”吴正行大声呵问着。 记录的捕头也在一旁帮腔:“这小子尽耍滑头,我看还得先过一遍家伙才行。” 看到地上的钩子、皮鞭、烙铁、夹棍……强烈的求生欲刺激着全身的血液涌向大脑,飞快地思考着死里逃生的办法。 “大人,你知道我跟着平阳王的时间还不长,也就给他看看相、算算卦什么的,要紧的事情怎么可能知道,不过只要大人瞧得上,小的愿意戴罪立功,到平阳王身边卧底,把情况打探清楚了一五一十报告给大人。” 吴正行似乎对我的主意有些兴趣,摸着胡须思索了起来。 可那捕头却立马反对道:“大人,不可轻信此人,只怕是他一出去就逃得没影了。” “我要是想跑还会自己送上门来?” 捕头被驳得一时语塞,我趁机加大火力讲道:“平阳王可是王爷,大人要是没有真凭实据,只怕到时候不但立不了功,反而落得个构陷皇亲的罪名。我一个小乞丐,死了和条狗没什么区别,只可惜大人错过了扬名立万的机会。” 吴正行终于被说动了,对我讲道:“姑且信你一回,就算跑了也不过世上多条狗。只是你就这么从牢里出去,平阳王不得怀疑你吗?之前没有抓你,我就是怕打草惊蛇。” 捕头插话说:“要不然来出苦肉计?” “不、不、不,大人,还是来出美人计吧!” 他们最终还是忽视了我的正确意见。 鞭子抽出的伤口火辣辣地痛,我趴在床上完全不敢动弹,可一看见莺儿满脸心疼的样子,忽然又觉得什么都值了。 头上汗珠一颗颗往下掉,可我就是一声不吭,男人嘛! 擦完药,我看到莺儿的眼睛是红的,就问她:“是因为心疼我吗?” “干嘛要心疼你,世上的人多了去了,我也心疼不过来。” “那你干嘛哭?” “想起伤心的事儿了。” 长这么大,除了我妈,不记得还有女人心疼过我。心疼是不是意味着爱一个人?难道被爱就是我现在这种感觉,像冬天里的阳光一样,柔柔的、暖暖的。 “听他们讲,你对我有意思。” “那是燕儿胡说八道,她这个人就是喜欢这样。” 不知道是因为我,还是因为燕儿,她忽然有些生气,拿起药膏就出去了。 我趴在床上,看着她的背影。 过了会儿,王爷进来倒了一杯酒给我,香气扑鼻。他先将自己手中的酒一饮而尽,问我:“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我说:“不怎么样!” 他冷笑一声,说“我很佩服你,为了手下几个乞丐,敢去监牢走一趟。” “他们为了我可以把命豁出去。” “那又是为什么?” 对呀!为什么呢?待过很多的工地,相处过很多的人,从来没有谁在乎过我,只有这群乞丐是真心把我当亲人看,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不应该骗你,但确实有苦衷。” “不用解释,虽然你在骗我,但我不会骗你的。我能够出来是因为答应给吴知府做卧底。他查到了你和王操的往来书信,但造枪的事情还一无所知。” “书信是王操写的,都是些暗语黑话,拿着没什么用的。既然你能坦诚相待,我也保证不会再骗你。至于卧底的事情,就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以后将计就计。” 第二十章 追踪神秘人物 - 大明小乞丐 - 守望长河 朱见仁你就是个贱人!老子被揍得丢了半条命,你一句话就翻篇了,可没那么便宜的事儿。怎么也得赔点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什么的。 他倒是爽快,直接就问我要多少银子。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狮子大开口了。 我一张嘴就要一千两,结果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一脸不屑地让我去找钱大人拿银子。 贫穷有时候真的会限制想象力。 瘦猴儿身子骨还好,都是些皮外伤,倒是犟驴儿断了两根肋骨。好汉不吃眼前亏,可这小子天生就犟,不像瘦猴儿那样能屈能伸,免了许多好打。 可不论瘦猴儿、犟驴儿,还是别的乞丐,自始至终都没“咬”我一口,这样的情义远胜过上来就称兄道弟江湖义气。 我找了最好的医馆给瘦猴儿他们治伤,心想等到王府这摊子事儿了了,就带他们远走高飞,到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买田置地,去过“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那样的田园生活。 陷进去容易,爬出来就难。吴正行派了燕浪——就是那个捕头,整天盯着我,隔三差五的催着要情报,而且动不动就拔刀威胁,搞得我精神压力很大。 这天夜里,燕浪忽然就闯到破庙里来,吓得我三魂丢了两魂半。 他一上来劈头盖脸就问:“花子六,刚才进王府的是什么人,是不是清风寨的信使?” “我说大哥,你晚上不睡觉啊!再说太阳下山的时候,做完法事我就走了,后面来的人怎么知道?” “少给我装蒜,你整天在王府里混,问你什么都不知道,那还留着你干什么?”燕浪恶狠狠地说道。 不糊弄一下是不行了,要不然又得拔刀了。 “那人走了没有啊?” “刚进去不久,应该还没走。” “等他出来,我们跟着他不就能查清底细了吗?”就这智商还当捕头! “有道理,我这就回衙门调人。” 糟糕!真要是王操的信使让衙门拿住,人赃并获,那平阳王可就完了,造枪的事儿我也脱不了干系。 “燕捕头,万万不可!” “为什么?” “你想啊!干这种事儿的人得多谨慎,你调那么多捕快来,不一下就暴露了吗?” “换便装就看不出来了。” “捕快都肥头大耳、满脸杀气,一身的蛮横劲儿,谁看不出来呀!” “说得也是,那你说怎么办。” “发动群众、依靠群众啊!我带两个乞丐去跟踪他,都是本色出演,肯定看不出破绽来。等探明了情况,你就冲上去把他拿住,到时候人赃并获。这大功可就是你一个人的啦!” 最后这一句起了很重要的作用。 夜深人静的大街上,更夫一路敲打着梆子,手上牵着条黑背大狗。看见那坏畜生,我的屁股就隐隐作痛。 燕浪这个蠢货带我着我们趴了三个时辰,还是没见什么人从王府出来,真有些怀疑他是不是搞错了。 眼看天已经微微亮了,我和瘦猴儿、犟驴儿哈欠连天,燕浪却还精神着。 “出来了、出来了,就是这家伙。” 那人一身商人打扮,宽身长袍,大长方帽,从王府一出来就直奔东城门而去。 城门街口有辆马车,看样子是早安排好的,那人一坐上去,车夫就抽着鞭子往官道上赶。 这下我们全傻眼了,人家是马车啊!总不能跑步去跟踪吧! 燕浪磨蹭了半天,最后心一横,也雇了辆马车。还好马车飙起来不快,瞬间加速摆脱什么的也不存在,我们就保持着距离优哉游哉地摇着。兴奋了一宿的燕捕头尽情地打起了呼噜。 刚走了一会儿,瘦猴儿就告诉我,这不是走雷公山的路,倒像是去济南府的方向。 这人兴许本就不是土匪,不过那样更好,吴知府这边我尽了力,王爷那边也不得罪,刀切豆腐两面光。 晌午时分,燕浪撑着懒腰清醒了过来,一看外面的状况,急得要跳车下去抓人。我赶紧拦住说:“什么证据都没有,怎么能随便抓人?” “要什么狗屁证据,抓回去严刑拷打,要不了半个时辰什么都招了。我就不应该听你的,净瞎折腾。” “这走的是济南府方向,你有把握他就是土匪?要是错拿了达官贵人,我一个乞丐倒无所谓,你吃的可是公家饭。” 燕浪听完立马焉了,嘴里嘟哝着:“那这得跟到什么时候。” 太阳落山的时候,马车进了济南府。 那人进了家上等的客栈,我们也准备跟进去,可一看瘦猴儿两个破衣烂衫的,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我让燕浪先到客栈里盯着,自己带着瘦猴儿和犟驴儿去置办行头。 换上崭新的衣服和鞋子,两人就像那么回事儿了。犟驴儿高兴得又蹦又跳,像个过年穿新衣的小孩儿;瘦猴儿淡定多了,熟练地整理着腰带。 瘦猴儿姓高,北直隶容城人,生在书香世家,过的本是殷实日子。他父亲是个秀才,一手好文章小有名气,考上举人做官只是早晚的事,但不知怎么得罪了知县,抓到牢里活生生给打死了。后来母亲也患病死了,剩下十六岁的他流落街头,再后来大瘟疫,裹在逃难的人流中就到了平阳府。 当了这么多年乞丐,瘦猴儿骨子里那点书香气却始终没散。 我问犟驴儿:“喜不喜欢这身衣服?” 犟驴儿说:“喜欢是喜欢,就怕穿出去就讨不着饭了。” 我笑着说:“你小子还真是当叫花子上瘾啊!” 犟驴儿傻呵呵地笑起来,我和瘦猴儿也跟着笑起来。 回客栈的时候,正碰着那人要出去,迎面撞了个满怀。犟驴儿慌了神儿,愣在门口堵住了去路。我赶紧踹他一脚,骂道:“你这笨奴才,进城前给你说多少次了,遇着城里的老爷要躲到一边儿。” 那人也没有在意我们,径直就走了。 燕浪一看急了,给我讲:“刚才我也和他打过照面了,再跟下去肯定会起疑心的,必须动手了。” 我估计这人八成不是清风寨的,便顺着燕浪的意思,满口答应了下来。 第二十一章 勇闯赏春园 - 大明小乞丐 - 守望长河 瘦猴子机灵,我让他先跟着神秘人,务必查清去了什么地方,剩下三个人去神秘人房间查探,看有什么蛛丝马迹。 燕浪悄悄摸进房间,正撞着个黑脸大汉,鼻子上结结实实挨着一拳,鲜血直流。 就这侦查能力,还当捕头呢! 燕捕头哪吃得下这么大亏,拔出刀来就要打要杀的嚷嚷开了。店家听见动静,赶紧跑过来劝解。经过一番嚷嚷、吼叫之后,终于闹明白了,神秘人根本就没住店,而是来找人的,当然找的也不是黑脸大汉,而是之前住这房间的人。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瘦猴儿了。 济南府大城市就是不一样,到了晚上依旧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看得犟驴儿眼睛都花了。 “看什么姑娘,让你找瘦猴儿!”我拍了拍犟驴儿脑袋。 “我是在找瘦猴儿,你看他不就在姑娘堆里边嘛!” 我转过头去一看,瘦猴儿还真在不远处,正被几个姑娘拉拉扯扯,脱不了身。我们赶紧跑过去,才把他给解救出来。 瘦猴儿说神秘人就进了这座叫“赏春园”的妓院。 你说这家伙去哪里不好,非得进妓院,害我激动得小心脏扑通扑通的。 妓院不同于客栈,那是高档娱乐场所,没有雄厚的经济实力可不敢往里闯。 “银子我先垫着,说什么都得进去把他抓出来。”燕浪算是彻底豁出去了。 在妓女们的各种挑逗下,犟驴儿的脸红得跟关二哥似的。我和瘦猴儿也是苦苦支撑,随时都有崩溃的危险。 经过一番打情骂俏之后,我们终于探听到神秘人进了哪间屋,随即迅速占据了隔壁房间。 贴在墙上能清楚听到隔壁“咿呀!啊呀!”的叫声,基本可以确定神秘人就在里边。 妓女们是真敬业,上来就要扒衣服,吓得瘦猴儿和犟驴儿到处乱窜。 我立马呵止她们:“能不能矜持点儿,瞧你们那如狼似虎的样儿,客人迟早都让你们吓跑了。” “哟!客官,那你要我们怎么矜持嘛!难不成你们到这儿来就是为了听隔壁的叫声?”一个窑姐儿阴阳怪气地说。 我当即拍案而起:“都反了天了,敢跟客人这么顶嘴,大爷我花了银子,你们就得伺候舒服了。” 语文老师讲,如果不结合具体语境,我们的表达很容易出现歧义。刚才我的霸气就没有结合具体语境,以至于窑姐儿们对“舒服”的理解出现了严重偏差。 “哎呀!大爷,人家知道错了啦……”说着说着一个个就扑了过来。 燕浪被调戏得实在受不了了,忽然跳起来大吼道:“够了!老子是来办案拿人的,不是让你们当猴儿耍的。”说完,提着刀就往隔壁去了。随即,尖叫声、打斗声、东西摔碎的声音响成一片。 我们出去看的时候,燕浪已经被一群大汉按在了地上,脸上不是青就是紫。 肥得像头母猪似的老鸨,正叉着腰在那里骂:“哪里来的野畜生,跑到赏春园撒野来了,我看你活得不耐烦了吧!” “老子是平阳府的捕头燕浪,你们敢殴打……啊……别打、别打……”燕浪又挨了几下结实的。 “简直是笑话,一个小小的捕头,到这里耍起威风来了,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厉害,给我往死里打!” 接下来的场面过于血腥暴力,这里就不详细描述了。 我趁乱溜进了隔壁房间,神秘人早已不见了踪影,地上掉着一封信。捡起来一看,封皮上写着“若云亲启”四个字,我赶紧收了起来。 燕浪不仅挨了揍,还被抓进了济南府大牢,这下终于有机会把那些刑具都好好试一遍了。 若水、若云,一看就是两个情侣号,大概平阳王是在搞婚外情,也难怪和王妃关系不好。信里面除了表达思念之情,还提到有一对翡翠手镯,由送信的陈公公一并转交。 我就纳闷了,一个太监不在宫里刷马桶,敢出来到处乱跑,还去逛青楼? 作为一个熟读“神探狄仁杰”“福尔摩斯探案”“名侦探柯南”等刑侦专著的挖掘机驾驶员,直觉告诉我那个所谓的“陈公公”可能不是太监。 “瘦猴儿,你怎么看?” “他要是太监,昨天你能听半天咿呀、啊呀的叫声吗?” “那这事儿就蹊跷了,看样子必须找那家伙把事儿弄明白才行。” 犟驴儿不耐烦了,说:“既然那家伙不是土匪,就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了,管他是不是太监。” “折腾了这么久了,把事情弄清楚也好,再说,燕捕头还押在大牢里呢!问题是现在到哪儿去找他呢?”瘦猴儿倒是很有责任心。 “还去赏春园,那家伙肯定是熟客。” 经过昨晚上的考验,瘦猴儿和犟驴儿已经成长起来,纷纷表示要再找窑姐儿们理论理论。 对于他们这种勇于突破、坚韧不拔的精神,我给予了高度的评价。可惜的带的银子不多了,我只能独闯龙潭虎穴。 等了半天,终于约到了昨晚隔壁的那位姑娘。 确认过声音,她是对的人。 听声儿不如见面,姑娘确实妩媚撩人,堪称赏春园里的一朵牡丹,身上还隐隐透着些大家闺秀的感觉,完全不像昨晚那些如狼似虎的窑姐儿。 泡了杯茉莉清茶,她问:“还和公子的口味吗?” 如果不是想起了莺儿,搞不好就真的沦陷了。我赶紧放下杯子,摆出一副厌恶的表情,假装生气道:“这茶不和我的口味,淡得像白开水。” “那我这就给公子换壶味浓的铁观音去。” “不用啦!凑合着喝吧!” “想来公子也不是来喝茶的。”说着她就开始宽衣解带了。 面对此情此景,我是目不斜视、心若止水、毫无杂念,一心只想着如何带领乞丐们脱贫致富,为大明的现代化建设贡献一份力量。 面对她的过激举动,我自始至终保持了克制,并义正词严地指出:“小姐请自重。” 她哭得伤心欲绝:“公子既然嫌弃奴家,为何又要让我在人群中多看你一眼,从此开始孤单思念。” 我轻抚着她的脸,在耳边深情地告白:“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以上情节属于虚构,并且绝无雷同。 事情的真相是,作为一个资深处男,哥一激动没把持住,浪费了万千子孙。 第二十二章 逮个大骗子 - 大明小乞丐 - 守望长河 经过一番亲切友好的交谈,终于打听到了“陈公公”的消息。这个所谓的“陈公公”名叫杜预,是个彻头彻尾的江湖骗子,有钱的时候就会来“赏春园”阔绰一把,平日里行踪不定,也不常住济南府。 明朝时没有电话、微信,也不能搞刑侦定位,找这种流氓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眼看没什么希望,我放下银子就准备走。这时候,姑娘把我叫住说:“早知道你是来寻人的,哪有来妓院不玩姑娘的道理,虽然我不知道他在哪儿,可有人能找着他。” “谁呀?” “城隍庙周半仙,那是他师兄。” 城隍庙前支着个小摊,整个就一幅巾幡、一张小桌、一个罗盘、几本破书。巾幡中间画着八卦,左右写着“天上下雨地下滑,命运奥妙很发杂”两行大字。一个高鼻宽额、方脸细眼,穿道士长袍的人坐在小桌前,想必就是周半仙。 我们刚一走过去,那人就热情地招呼道:“测字、打卦还是相面啊?” 我随口说道:“相面吧!” “那位先来?” “我先来吧!”瘦猴儿抢先道。 “但不知道公子所问何事,福运、姻缘还是子孙后代?” “三者都问。” 周半仙把瘦猴儿拉过去端详了一番,点了点头,说道:“公子面相来看,天生才具,但克父母,不过遇到贵人之后就全解了,年过四十就会鸿运当头;这姻缘倒也是个好姻缘,夫人知书达理、大家闺秀,子孙兴盛,将来官宦甚多,是名门个望族。” “给我也相一下,看看我将来能娶着老婆吗?”犟驴儿急不可耐地嚷嚷道。 “这位公子面相憨厚,是个有福之人,年过四十之后也会福运不断。你不但能娶到老婆,而且娘子还身强体壮、聪慧过人,将来生养甚多,后代枝繁叶茂,会是个大家族。” “那先生再看看我呀!”我倒要瞧瞧你还能编出什么话来。 “嗯!这位公子的面相,看着奇怪呀!” “不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吗?” “公子面相异于常人,这福运看着竟在五百年之后;娶的是糟糠之妻,不过夫妻恩爱,有儿有女,子孙后代虽不大富大贵,但也还谨守孝道。” 听了这一席话,我很是惊讶,难道他真是个半仙儿?不过将来的事情谁说得清楚,下次他一高兴,说一千年也行啊!可不能就这么让他给唬住了。 “五百年后的事情,半仙儿都知道,眼前的事就更不在话下吧!我们正在找一个人,麻烦推算一下。” “什么人?” “杜预!” 周半仙一听到“杜预”两个字,慌得脸色都变了,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天上,笑着说道:“嘿嘿!这天看着要下雨,我得赶紧收摊儿啦!” 我们也不阻拦,目送他走进巷子。 待到转过两个巷口,犟驴儿猛地闪出来,吓了周半仙个趔趄。 “周半仙儿,你这是怎么回事呀!就没算到他要蹦出来?”瘦猴儿打趣道。 “好汉,有话好说,有话好说。那混蛋的事儿,我可是一点都没掺和,什么都不知道。冤有头债有主,可不能找我算账啊。” 我说:“只要你告诉我们在哪儿能找着他,绝不会为难你。” “那小子行踪飘忽不定,我哪儿知道他下落呀?” “你不是会算吗?我不管你用什么神通,今天要是不告诉我们杜预的下落,就送你上天当神仙。”犟驴儿虎起了脸。 “也别太过分,打折条腿就行了。”瘦猴儿拿棍子在他面前比划着。 “天济客栈,你们去天济客栈,估计能找到他,可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们的。” 我们赶到客栈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店小二收了我二钱银子后,爽快地说出了他住的房间。 看到我们三个,杜预下意识说了句:“原来是你们!”跟着就从窗户翻了出去。反应是真够快的,难怪燕捕头都抓不着他。 犟驴儿是个不要命的,也跟着从窗户翻了出去,紧追不舍。 我和瘦猴儿绕到楼下的时候,已经落后了一大截,便抄小巷子去追。 跑了十几个巷口,才把那小子给堵住,个个都累得气喘吁吁。 他比自己师兄的觉悟高多了,当场就跪地上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钱都还在,一文都没花,如数还给你们就是。” 一上来就慌张成这样,真不知道每天多少人找他追债。 “看清楚我们是谁了吗?净在这儿瞎嚷嚷。” “你们是……你们不是……哎!吓死我了!” “这封信是你的吧!胆子不小啊,敢冒充宫里的人。” “这信不是我的,都听不懂你们讲什么,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 “还嘴硬!” “哎哟!你们怎么打人,哎呀、哎呀……” 经过我们的热情帮助,以及棍棒的全身按摩,杜预的记忆力有了明显好转,详详细细地把事情回顾了一遍。 基于当事人的口述,加上我的总结和推理,案情大概是这个样子的。 信中的“若云”就是当今淑妃娘娘,全名戴若云,也是平阳王妃萧氏的表妹。平阳王与这对姐妹花想必是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恨纠葛,过程如何旁人已不得而知,反正最后是王爷娶了表姐,表妹进了宫。 不知道为什么,戴若云进宫之后与王爷还有联系,不过随着她得封为淑妃,这种关系也就彻底断了。 热心的钱大人不忍一段感情就此破灭,更不忍心王爷的那些珠宝无人可送,便又虚构出了一个戴若云。他找人模仿戴若云的笔记,又让杜预冒充“陈公公”充当信使,就这样和朱见仁一直通着信。为了让平阳王心甘情愿拿出更多珍宝来,信中的戴若云对朱见仁爱得是越来越深,相思是越来越苦。 可笑的是,“贱人”兄竟然真就相信了,并且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弄得要造反把戴若云夺回来。 爱情有时候就是这样,当两个人长相厮守的时候,总会觉得对方身上有这样那样的毛病,而只有想象中的爱人才是完美无缺的。 第二十三章 送你件礼物 - 大明小乞丐 - 守望长河 按道理该把骗子带回去让王爷处置,可细细一想又觉得不妥。先不说王爷受得了受不了,钱梓敬可是朝廷命官,而且知道造反的事儿,这一逼急了,那可真是要捅了马蜂窝。 思前想后,我决定把杜预放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在生活中,疾恶如仇不一定就好,相安无事也是一种自然法则。 回到平阳府,我如实向王爷作了报告,当然,杜预有关的那段就省略了。然后又找到吴知府,告诉他燕铺头因公被抓的光荣事迹,让他赶快想办法救人。 这段时间到处乱跑,本职工作倒给耽误了。 虽然我不在,但造枪的进度并没有落下。经过贺冲的反复改良,底火性能基本稳定了。黑火药虽然威力小点儿,而且会产生烟雾,但也还能将就。这样,子弹基本上就定型了,只是威力小点儿。 做了很多的试验,但还是造不出可用的枪管,主要因为对技术和工艺的要求太高。张钳和李锤倒很有工匠精神,一点没有气馁的意思,反而越干越来劲,整天在那里敲敲打打。 木匠的手艺没得说,做出来的枪托美观又实用,算是圆满完成了任务。 眼看枪管一时难以突破,我决定放在最后来攻克,先解决其它部件的问题。 栓动步枪的结构并不复杂,对部件的要求也不是特别精密。根据我的描述,铁匠很快就做出了大部分组件,只有一样东西无法完成,那就是弹簧。 做不出足够韧性的铁丝,也就没法拧出足够有力的弹簧。这是给张钳、李锤出的又一个难题。 就在科技攻关的关键节骨眼上,王爷突然找到我说:“秘密作坊必须得转移,你和他们一起去雷公山。” 我脱口而出:“上山当土匪?” 王爷忙解释:“只是暂时的。吴正行这个狗官吃干抹净,翻脸就不认人,派人整天监视着王府,我怕你们迟早出事儿。” “我不能走。我要是走了,乞丐们都得遭殃。” “那就带他们一起上山。” “他们流落街头是迫不得已,落草为寇却未必愿意。再说我要是跑了,不更坐实你谋反的嫌疑了吗?” “那你说怎么办?” 我想了一会儿,说:“先让工匠们上山,关键的问题大伙儿都知道,暂时也不需要我了。我留下来继续和吴知府周旋,别忘了我可是他的卧底。” 平阳王点点头说:“也只好如此了。” 燕捕头考察完济南府的刑具之后,让马车拉回了平阳府,休整了一段时间,就又活蹦乱跳的了。 他能下床走路的第一天,就带着人把我堵了。 “演得一处好戏啊!让我栽这么大一跟头。说,那人到底是谁,这一切是不是你们安排好的?” 燕浪的刀搁在我脖子上,冰凉冰凉的。 “天地良心啊!你一出事儿,我们都特别着急,可他们人多势众啊!后来你被抓进了衙门,就更没办法了。当时我一想,估计只有知府大人能救你了,立马就回来给吴知府报信来了。” “真是这样?那人你们没找到吗?” “上哪儿找去啊?没了你,我们东南西北都搞不清楚,差点没给走丢了。” 缘于我对他重要性的正确认识,燕浪把刀收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这回先饶了你,给你十天时间,把那人给我查清楚了,要不然让你也试试被拷打的滋味。” 十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如果要编故事,那也完全够了。 我把这事儿告诉平阳王,王爷拍桌子大骂道:“还真想拿我的脑袋去换他们的荣华富贵!简直是越来越过分,可别把我逼急了。” 吴德彪接着说:“昨天我送过去的贺礼,也都给退了回来。” 王爷冷笑一声:“我看他这是敬酒不吃要吃罚酒。” 过了会儿,王爷冷静下来,讲道:“燕浪哪儿,你就说那是个下人的亲戚,过来借钱的,怕王爷撞见了责骂,所以等到晚上才进门。” 沉默了片刻,我鼓起勇气问王爷:“实际上,那人到底是干什么的呢?” “做珠宝生意的,有些来路不明的好东西,拿过来让我瞧瞧。”王爷脸上很不自然地笑着。 “想不到王爷也做这种买卖。” “偶尔挑点儿喜欢的。” 王爷自认为遮掩得很高明,我也不好意思当面揭穿。 在济南府,我买了枝鎏金发钗,准备送给莺儿,可惜一直没找着机会。 从王爷那里出来,我转到荷花池上的回廊准备坐会儿,正巧碰见她和燕儿路过。 “莺儿!”我不自觉地喊了一声。 她愣在那里,一脸的羞涩。燕儿捂着嘴,又偷笑了起来。 “找你有点事情。”一开口,我难为情地低下了头。 “我先走了,你好好伺候着。”燕儿倒是很解风情。 “先生找我什么事?” “送你件礼物。”说着,我把发钗塞到她手里。 平身第一次送女孩儿东西,紧张得脑子一片空白,之前想好的话一句也记不起来,就剩这么句直截了当的了。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不敢要,再说,我一个丫鬟,哪能戴这些。” “丫鬟也是人,是人就有爱美之心,就有爱美的权力。” “先生的好意我领了,发钗你还是留着吧!将来好送给你的娘子。” “你不愿意做我的娘子吗?” “先生怎么讲出这样欺负人的话来。”她把头扭到一边,竟伤心得哭了起来。 表个白怎么就欺负人了?这古代的女人什么都好,勤快、听话、温柔、体贴,可就是不知道对自己好。现在的女孩儿都是吵着闹着要男人说肉麻的话,表白要是没点新花样都不算数。 “既然你不要,那就扔了算了。” 我手用力一挥,“咕咚”一声,池子里溅起朵水花。 “先生,可别!”莺儿忙拉住我的手,“那么好的东西,糟践了多可惜啊!” “逗你玩儿的,呶!在这儿呢!”刚才扔的是块石头,发钗还在我手里握着。 这一下,莺儿的脸彻底红透了。 第二十四章 城门前混战 - 大明小乞丐 - 守望长河 云雾缭绕的明觉寺,胜似人间仙境。 王妃喜欢香客稀少的日子上山,清清静静上几柱香,找智觉大师解些困惑。 这次她没带贴身的丫鬟,而点了莺儿和燕儿同行。 照例她要先拜观音菩萨,恭恭敬敬地叩几个头,把满肚子的苦水都倒出来。然后才是文殊、普贤和如来佛祖,也都毕恭毕敬地上香叩首。 我也上了香、叩了头,还结了善缘,只求将来能和莺儿修成正果。 王妃把信扔进火盆,依旧平静如水。 “他并非忘不了若云,而是接受不了现实,世上竟有人可以夺走王爷的东西。” 我问王妃:“倘若他不是王爷,你还爱他吗?” 王妃答道:“我会一直爱着他,因为他是我的丈夫。” 虔诚的人不会撒谎,她讲的一定是真心话,只可惜王爷听不到。 下山路上,忍不住偷瞄几眼莺儿,却被王妃逮了个正着。 她问我:“先生是真心喜欢莺儿吗?” 我回答:“一万个真心,绝没有半点虚假,可惜我只是个无家可归的乞丐,没办法娶她回去。” 王妃讲:“有了莺儿,你就有了家,就再也不是乞丐了。” 听了王妃的话,心里为之温暖。是啊!真正流浪的是灵魂,有了爱人就有了家。 “希望先生能劝王爷罢手。古往今来,安天下靠的是仁德之心,不是神兵利器。世上不只有帝王将相、才子佳人,更多的是小老百姓。人们总看到一将功成,却忽视那万千枯骨。我不想王爷为了一己之私,弄得生灵涂炭,到头来自己也身败名裂。” “王妃真是菩萨心肠!” “不是什么菩萨,我只是一个女人,想着自己的男人好罢了。” “咚!咚……”庙里的钟声在山谷间响起,涤荡着我的灵魂。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就忘记了自己、背叛了自己,渴望着成为那些曾经痛恨的人,像他们一样脚踏着弱者的尸骨,一步步登上权力的宝座。我们把暴徒奉为英雄,为屠夫吟唱赞歌,那不是迫不得已,而是真正发自肺腑的崇拜,多么可悲啊!人就是这样,只要有那么一点机会,哪怕是幻想的那么点机会,灵魂深处的魔鬼就会破壳而出。 朱见仁呀!朱见仁,你身边有这样一位贤惠的妻子,为什么不知道珍惜,却日思夜想着那些虚幻的影子,难道魔鬼吞噬了你的灵魂吗?。 我们一行走到东城门,正撞见几辆出城的大车。王妃吩咐把马车赶到路旁,让出城的大车先走。 “仔仔细细地搜!看看有什么违禁的东西没有?”把守城门的官兵头目吆喝着。 “大人,咱们都是本分商人,哪里会有什么违禁的东西。” 我认出了说话那人,正是断了根手指的贺冲。 官兵开始动手翻车上的东西,贺冲着急了,忙给头目塞了包东西,估计是银子。 官兵头目看也没看,直接就把东西扔了回去,冷笑道:“少来这一套!” “这可是平阳王府的东西,大人多少还是给点面子,”大车上的圆脸壮汉正色道。 王妃一听到“平阳王府”四个字,立刻从车上探出头来。 “拿王爷来唬人?老子还是替皇上守城门呐!”那头目软硬不吃,看着像是故意找茬。 官兵胡乱在大车上翻着,把东西扔得到处都是。车上的人一个个绷着脸,如临大敌。 “火药!车上有……” 一个官兵刚叫出几个字来,就被短弩射穿了喉咙,再也吐不出声儿来。 “大胆贼寇!兄弟们,格杀勿论。”头目拔出佩剑,指挥官兵围攻过去。 准备出城的前后有三辆大车,每辆上面坐着四五个人,有几个是参与造枪的工匠,其余都是些精壮大汉,多半是清风寨的人。 车上的人拔出了暗藏的刀剑,与官兵们厮杀起来。 眼看官兵人多势众,渐渐占据了上风,角落里却冷不防飞出数支弩箭,将官兵头目和另外几人射倒在地,余下的人也吓得立刻四散躲避。 “驾!驾!”大车趁机向城门冲去。 城门前的官兵正准备封锁出口,被车上的大汉一刀掠过,身首异处。 手持大刀长矛的官兵不敢再上前,只有弓弩手朝车上放箭。随着几声惨叫,好几个大汉从飞驰的车上坠了下来。 最后,三辆大车都冲出了城门,直奔官道飞驰而去。 坠车大汉除了有一个还在动弹,其余都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看样子是已经死了。 那人是腿上中箭,正努力挣扎着想爬起来。 看清楚他的脸后,我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正是打铁匠张钳。 我们回到王府的时候,王爷早已知晓城门发生的状况,那些弩箭便是出自吴德彪等人之手。 他急得在屋子里团团转。吴德彪和钱梓敬也是束手无策。 “王爷不要惊慌。”王妃说出这句话铿锵有力。 “几辆大车都已走脱,没被拿着赃。虽然车上有人说那是王府的东西,但空口无凭,谁也奈何不了我们,到时候,就说是有人打着王府旗号招摇撞骗。现在唯一的人证是张师傅,不过也不用太担心,他是熬过堂的老江湖,轻易不会招供的,招供了就是死路一条,这点他比谁都明白。可监牢里的手段毕竟厉害,谁都有熬不住的时候,所以一定要尽快把张师傅救出来。” “如果救不出来,买通牢里的狱卒,把他灭了口也行。”钱大人补充到。 我笑着说道:“倘若以后换成是钱大人,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你!你这简直是……”钱梓敬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都别再吵了,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救人。”王爷制止了我们斗嘴。 王妃忽然对吴德彪说道:“吴护卫不是和知府大人亲近吗,能否在这上面想想办法?” “王妃有所不知,自从上次出事之后,我快连知府衙门都进不去了,毕竟也不是亲侄儿。” 接着大家又各自想了些主意,但一合计,似乎都行不通。 第二十五章 天黑去劫狱 - 大明小乞丐 - 守望长河 这几天,张钳被捕的事情困扰着平阳王,也困扰着我。 不用怀疑,张钳是个骨头比铁还硬的汉子,那些刑具能吓得我尿裤子,但对于他来说就是个痒痒挠。我亲眼见过他身上的疤痕,比手上的老茧还厚实,各种刑具的印记都有。 他本是山东都指挥使衙门兵杖所的总匠头,制刀和铸剑的功夫最为深厚,据说曾经给皇上制作过佩剑。兵杖所这种地方,贪污腐败是常有的事儿,不贪污腐败倒很稀奇,张钳就是稀奇的那种,所以很不合群。 合群作为奴性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从古自今都是非常重要的,那怕是当今社会,你要总是坚持原则和个性,不愿意妥协退让和讨好,首先“低情商”的帽子给你扣上,然后就是自私自利、自以为是、性格孤僻等一大堆人身攻击的词语,直到你再也不敢跳出来为止。 于是匠头贪污、总旗贪污、百户贪污,都指挥使也贪污,但一查下来,他们都没事,张总匠头成了唯一的贪污犯。事情就是这样荒唐,荒唐到他做梦都没有想到,黑的变成了白的,白的反到成了黑的。这样的污水泼身上怎么能认?纵然是打死了也不能认。冲天的怨气支撑着他挺过了一道又一道酷刑,最终活了下来,像死人那样活了下来。 巴顿将军说,只有不怕死的人才配活下来。我说,不惧怕酷刑的人更应该被救出来。 东街的一家酒馆外,坐着个又瘦又黄的小乞丐,紧靠着门前的柱子。他仰起头对着来来往往的食客傻笑,偶尔换得一两个铜板,便千恩万谢地磕起头来。 小东子,我知道你本不是这样低三下四、一身贱骨头,你天生着猛兽的胆气,也有着猛兽的筋骨,本该能闯出一片天地,建立一番功业,却无奈落得个摇尾乞怜的际遇。 我不知道是该让你继续这样苟活下去,还是给你一个逞英雄的好机会。 “癞皮狗!躲这儿来了。” “快撒手,疼、疼、疼……” 燕浪像只凶恶的鬣狗,紧紧抓住我脖子,狠得龇牙咧嘴。 “平阳王勾结清风寨都已经杀到城门口了,你他奶奶的还有什么话说?” “说什么呀!这乱七八糟的关我屁事?” “你不是卧底吗?被我们逮住那人是什么底细,告诉我实话,饶了你狗命,要不然看我怎么折磨死你。” 我被一把扔在墙根儿上,脑门儿上磕了个大包。 “在王府上从没有见过这个人。” “那还留你干什么?” 话音未落,冷冰冰的雁翎刀已经顶住我的喉咙。我能感受到刀锋上的力量,随时都有穿透脖子的可能。 “燕捕头,这是干什么呀?”说话的是半路冒出来的吴德彪。 “例行公事。”燕浪把刀收了起来。 “配着官刀就是威风啊!不过也就是欺负欺负老实人。” “不老实的也可以来试试!” “燕捕头别误会,我可是老实得很。不老实的呀!恐怕也就是济南府赏春园那样的,可是连官差都敢打呀!打完了还直接扔进府衙大牢……” “住口!……你他妈的以为自己是谁呀!不就会装孙子吗?这次我看你怎么装下去。” 燕浪恨得是咬牙切齿、青筋暴涨,却又无可奈何,骂骂咧咧地走了。 “是他吗?” 瞅了眼小东子,我没回答吴德彪的话。他就是上次翻墙进到大牢,替瘦猴儿传出话来的那个小乞丐。 张师傅必须要救,但也不应该把小东子卷进来,我的心里很矛盾。 见了小东子,王爷激动地说:“现在是千钧一发,容不得顾虑那么多了。只要你能带人进入大牢,救出张师傅来,什么条件我都能满足你。” “我要五百两银子。” “五百两!要五百两银子,为什么?” “买地,我们花子要买地,有地种,就不用再当乞丐。” 王爷脸上布满了惊讶,短暂的沉默之后,答道:“好,事成之后,给你一千两。” 这次劫狱,王爷调了清风寨的高手,除了吴德彪,没有王府的人。一来是因为这些人确实厉害,二来即便是有闪失也不会直接牵连王府。 开始,王爷并不同意我去。他认为我是个“废物”,极有可能当场吓尿了,不但帮不了什么忙,还可能误了大事。 但我坚持要去,因为放心不下小东子。 府衙后墙极隐蔽的地方藏着一处豁口,如果没有人指出来,就算在这转一晚上可能都找不到。 小东子第一个翻了进去,我紧随其后。 府衙里有巡哨的兵丁,我的心脏跳得厉害。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紧张,不时回过头来对着我笑,露出两颗俏皮的门牙。 吴德彪和清风寨的人都进来了,手里拿着短弩、长刀和炸弹。那些炸弹是我简易制作的,仿照工地上的雷管。 穿过一片空地,我们在牢房的墙角重新集结。这时候,小东子沿着光溜溜的墙往上爬,像只轻盈的壁虎。 他透过监牢的气孔往里看,除了几盏昏暗的油灯,什么也看不清楚,自然无法判定张钳是否在里面,具体在什么位置。 正当我们不知所措的时候,大院儿里传来了说话声。 我把头探出墙拐角,看见燕浪带着四五个捕快正走过来,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好在他们径直钻进了牢房,而并没有转到这边来,要不然就得狭路相逢。 燕浪是来提审犯人的,还不是别人,正是张钳。 两个捕快把张钳架出来,用铁链绑在十字木桩上。燕浪先是捡了浸在盐水中的鞭子,狠狠地挥舞起来。鞭子打在人身上,发出尖厉的响声,像某种东西裂开了一样。接着,他拿起在火炉里烤得通红的烙铁,走到张钳面前比划着,忽然发出一串阴冷的笑声。 本就被吓愣了的小东子,被这恐怖笑声惊动,手脚一软从墙上掉了下来。 “什么人?” 随着燕浪的一声喊叫,牢里的捕快和狱卒冲了出来。 我们无处可躲,杀人是唯一的选择。 第二十六章 全城大搜捕 - 大明小乞丐 - 守望长河 捕快们手里攥着刀,口中叽里呱啦地叫嚷,显得气势汹汹。 这些混蛋造足了声势,吓得我浑身发抖,手里的刀都快掉了。清风寨的土匪们却不吃这一套,他们迅速排成两行,前面的一行蹲着,后面的一行直挺挺站着,就像是搞舞蹈排练一样,不慌不乱。 两排弩箭过后,好几个捕快倒在地上,哭爹喊娘地嚎着。其余的捕快此时展现出了身经百战、经验丰富、临危不乱的良好素质,当即步伐一致地转身就跑,边跑还边喊:“冲啊!不要让贼人跑了。” 看着朝反方向冲锋而去的官差,我终于缓过来一口气。再一看小东子,躺在地上捂着脚,脸上很痛苦的表情,看来摔得不轻。 吴德彪很是机谨,两颗大眼珠子转了几圈后,一脚猛踹在半掩的大门上,接着听见“啊”的一声,一个人形的东西就滚了出来。定眼一看,躺在地上“哇哇叫”的正是燕浪。这小子原来是想从门后边偷袭,只可惜漏了马脚。 几个狱卒面如死灰,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这些平日里面如恶神、心狠手辣的家伙,此时却个个扮成了可怜虫,看着确实可笑。 “快把他给我放下来。”同行的一个大汉对狱卒命令道。 虽然身上蒙着黑衣,但为确保万无一失,之前就约定好了,我和吴德彪、小东子三个人不出声儿。 “各位英雄,我们都是冤枉的,把我们也救出去吧!以后就跟着你们干了……”囚犯们见到我们都叫唤开了。 带着张钳正准备往外走,只听“嗖”的一声,一支箭扎在监牢大门上,然后更多的箭像蝗虫一样飞过来。 刚探出半个头的吴德彪赶紧退了回来,一把拎起燕浪推到门口,想以此让捕快投鼠忌器。 “啊!射到老子了,你们这群瞎了狗眼的东西。”燕浪的左肩被射穿了。 箭雨停了下来,我们还是出不去。 捕快们谁都没胆儿冲进来,只仗着人多势众围住喊话。我们也只能憋在里面,如果冲出去,就会成为活靶子。 张钳浑身是伤,大口喘着粗气儿,对我们说:“给我来个痛快吧!” “生”现在对于他来说意味着痛苦,只有死亡才是最彻底的解脱。但我们冒着生命危险闯进来不是为了让他解脱,而是要让他做英雄,不惧怕世间任何痛苦的英雄。 闹嚷嚷、乱哄哄的牢房让我想到了主意。 我让狱卒打开全部牢门,把所有犯人都放出来,无论是有罪的、无罪的,重罪的、轻罪的。今天晚上就是审判日,也是行刑日,运气是唯一的准绳,上天将作最公正或者最不公正的判决。 “轰隆”一声巨响,监狱的墙被炸塌了。 上百名囚犯蜂拥而出、四散奔逃,像一群迷了路的耗子。他们并不知道豁口的位置所在,直到看见我们翻墙而出,才恍然大悟过来。 面对到处乱窜的犯人,捕快们一时也不知如何下手,只能就近抓捕或射杀。等他们发现囚犯涌向豁口的时候,我们早已经跑出两条巷子远。 但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吴正行调动巡城司马的官军,一条巷子一条街地展开了追捕。 我们接连遇上官兵,一番厮杀之后跑乱了。 吴德彪背着张钳,我扶着小东子,自然是跑不太快,便只能选窄巷子乱钻。跑了一会儿,还真把官兵给甩掉了,不止是官兵,连自己人都甩得干干净净的。 我和吴德彪累得气喘嘘嘘,正在准备休息片刻,这时一队官兵又追了上来。 “站住,什……”一个官兵刚喊几个字就被吴德彪射穿了喉咙。 就在这一间隙,他背起张钳已跑出去老远。强烈的求生欲让我突然有了力气,拉过小东子背起来也跑得飞快。 眼看着官兵越追越近,羽箭在耳边呼呼直响,吓得我的腿有些发软。 这时候要是还有炸弹该多好,可惜刚才炸墙的时候全用了。可炸弹有时候不一定真要炸,一道灵光忽然从我脑海中闪过。 我在腰间不知摸了件什么东西,用力往身后一扔,大叫道:“霹雳弹,快趴下。” 官兵们的反应就是快,立马就趴在了地上。 快到王府的时候,我和吴德彪已经只剩半条命了,当看见王府周围密布的官兵,剩下的那半条也没了。 吴正行这个狗日的,打着保护王爷的旗号,派人把王府围得水泄不通,断了我们的归路。 我们在城里继续乱跑,像无头的苍蝇。捕快和官兵已经冷静了下来,搜捕变得有条不紊起来。这样下去,我们被逮着只是迟早的问题。 实在跑不动了,我叫住吴德彪问:“你在城里就没个什么亲戚朋友可投奔吗?” 吴德彪摇了摇头:“我是河间人氏,在平阳确实没什么沾亲带故的。你呢?你有什么亲戚朋友没有。” 我白了他一眼:“要是有,就不当乞丐了。” 府衙在城东,搜捕也是从城东展开的,我们便往城西方向走,尽量避开官兵。 往西果然安全许多,大街上黑漆漆、静悄悄的。 走着走着,前面夜空中映出了火光,是大队的官兵。我们立刻转身往回走,没走多远,又响起了捕快的动静。这一前一后,把我们堵得结结实实的。 “别管我了,你们快跑,给我把刀就行。”张钳趴在吴德彪背上,声音已经十分微弱。 “大王,把我也放下来吧!”小东子带着哭腔说道。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再碰碰运气吧!”吴德彪咬了咬牙,走到街边的一户人家门前,把腰杆挺得笔直,清了清嗓子,使劲敲门喊道,“开门、开门,知府衙门缉拿要犯,胆敢窝藏包庇的同罪论处,快开门。” 什么叫艺高人胆大,什么叫创新型思维,吴德彪同志给我们做了很好的诠释。 “别敲了,官爷!我可是有功名的人,怎么会窝藏逃犯。”屋里的主人一边开门一边嘀咕着。 大门刚开了条缝,吴德彪就迫不及待挤了进去,一把抓住开门的人,把刀架在脖子上,压低了声音说:“不许出声儿。” “不出声儿、不出声儿,你们到底是官爷还是绿林好汉呀?”那人很顺从的样子,但并不怎么慌张。 借着微弱的烛光,我看清了那人的脸,正是家里有个胖老婆的李秀才。 第二十七章 唯有读书高 - 大明小乞丐 - 守望长河 趴在房顶的瓦片上,轻微一动就会发出声响,我们的身体必须如雕像一样静止不动。 透过瓦片的缝隙,我看见蛮横的捕快正翻箱倒柜,但并不像是在找人。 秀才娘子叉住腰在那里骂着:“你们这些拿不住耗子的肥猫,揩油揩到老娘这里来了!别看你们现在扯着大旗蛮吓人,等我们家秀才中了举、做了官,才有你们好果子吃。嘿!说你呢,把我的青花瓷瓶放下,你个不要脸的……” 眼看胖夫人要把东西抢回来,几个捕快一溜烟地跑掉了。 我长吁了口气,手脚一松,碰下来块瓦片,吓得秀才一哆嗦。 经过一晚上的折腾,张师傅已经憔悴不堪、奄奄一息。 我问秀才娘子:“能弄些吃的吗?” “灶房有米汤和馒头,我再去给弄两个菜。” 她圆润的脸笑起来像朵盛开的向日葵,让人感觉像喝了酒一样暖和。 走到堂屋门口,她回眸一笑:“这可得另算钱啊!”彻底惊吓了众人。 秀才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脸,以示对我们的同情。 虽然我和吴德彪底裤都快翻出来,但还是打心眼里喜欢胖夫人。毕竟,像她这样诚实守信,拿钱就办事的实诚人是真的不多了。 喝了碗米汤,吃了馒头和青菜,张钳的身上有了些热气。秀才又拿了药膏给他涂上,身上的疼痛减轻了些,终于能够安稳的睡下。 昨天晚上的搜捕将整个平阳城闹得鸡飞狗跳,但除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逃犯什么也没抓到。清风寨的那帮子土匪精早藏得无影无踪,当然,我估计捕快们也并不愿意碰上。 对于吴正行调兵包围王府,平阳王强压住心中的怒火,只是装着很惊讶的样子,还当面夸他想得周到。 吴知府一无所获,很是气恼,但却丝毫不灰心,因为前几天的密折已经有了御批:小心查探,务求实据。皇上显然是相信密奏的,只是没有真凭实据而已。 相对于自己的同宗兄弟,皇帝更愿意相信臣子,因为他会本能地讨厌任何一个可能对皇位有野心的人。 有了当今圣上撑腰,吴正行士气高昂、信心满满,仿佛平定叛乱、立下不世之功已近在眼前。唯一可惜的是自己的得力助手——燕浪伤了,而且还是被自己人射伤的。 对于燕浪受伤,其实我也感到很可惜——为什么当时就没补上几刀呢? 这个对整人工作坚持不懈、孜孜不倦的捕头,颇有几分劳动模范的风采。当天晚上,他呲牙咧嘴地忍着痛把箭拔出来后,便第一时间投入到抓捕工作中去了。 可能是金疮药用太多,脑子烧坏了,燕浪并没有第一时间想到我。等他带着人赶到破庙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关二哥脚下睡了好一会儿了。 他眼珠子溜溜一转,将关帝庙里的乞丐扫了一遍,然后把目光停在我身上,像野狼盯着家畜一样。 想起他昨晚的狼狈样,再对照眼前这个凶狠劲儿,真觉得可笑、可怜,也可悲。 我已经丝毫不惧怕他拔刀逞威风,甚至做好了被抓进大牢的准备,当然仅限于精神层面。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如我所想的那样暴跳如雷,而是一言不发地走了。 事实上,野兽的沉默远比咆哮更可怕。 燕浪这头野兽一定在酝酿着咬人,我已经感觉到了屁股的隐隐作痛。 没过几天,街面上的官兵和捕快都撤了。 清风寨的土匪不知道从哪个下水道钻出来,浑身散发着恶臭。万幸的是一个都没少。为了避免节外生枝,王爷把他们安排在以前造枪的密室住下来,等到风声过了再出城。 小东子的腿脚没有大碍,已经可以出去乞讨了。他并没有因为王爷承诺的一千两银子而得意忘形,依然安静地坐在酒店前讨饭。 王爷几次想把张钳偷偷接回来,都没能够成行。倒不是因为官府盯得紧,而是秀才娘子不答应。她每天给张师傅升级营养套餐,当然品质升级,价格也跟着升级。张钳在她眼里早已不是什么逃犯,而是一颗金灿灿的摇钱树,当然舍不得他挪窝。 秀才终于有机会和我探讨学术问题。他一问起问题来就没完没了,问题接着问题、问题连着问题、问题套着问题,真是让我伤透了脑筋。 感觉得出来,秀才并不是个读死书的迂腐秀才。他学识渊博、思维敏捷,对新事物充了好奇且有独特的想法,是个十足的好奇宝宝。 当然,秀才也碰到很多想不通的事情,比如读书人地位的变化。“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是他的信仰。想不到几百年后,读书人竟然会烂大街,还堕落到去富商巨贾手底下谋差事;读书也是为了研究“互联网”之类的奇巧淫技,而不再是要“致君尧舜上,再使民风纯”。读书人失去了骄傲,也失去了荣光,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古今中外,人都是分三六九等的。出生不同、长相不同、性格不同、智力不同……产生等级有很多的原因,学习成绩也是其中之一。但读书绝不是为了让我们变成上等人,读书是为了寻找一条道路,让我们能活在自己的灵魂里,而不再成为这个世界的囚徒。 秀才把满屋子的经、史、子、集都搬到院子里,一本本擦干净,在太阳下凉晒,就像一个战士保养自己的枪一样。 看着满地的书卷,他不停地喃喃自语,目光有些呆滞。我知道,他平静的精神世界掉进了一块石头。 秀才娘子从屋里跑出来,怒气冲冲、目光如炬。 “又哪根筋不对了?” “读书人的事情,妇道人家懂什么!”秀才语气中夹着难得的英勇。 “读书人、读书人、读书人……举都中不了的穷秀才,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啦!”夫人厚实的手掌拍得秀才躲闪不及。 “够了!中不了举,我也是读书人;穷得一文不名,我也是读书人。”秀才一把将妻子推了个趔趄。 夫人扑向秀才,像头发怒的大象。秀才则如同闯了祸的狒狒,吓得手脚缩成一团。 鉴于狒狒,不,秀才随时都有被踩死的可能,我和吴德彪赶紧上前把夫人拉住,避免了自然界的一场惨剧。 第二十八章 情人在梦里 - 大明小乞丐 - 守望长河 折腾了快半个月,清风寨的好汉们终于出城了,张师傅也一道去了雷公山。 王爷紧绷的神经一松下来,便恢复了往日的神采,拉着我在荷花池上又喝开了。 酒喝多了,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表现。有的醉了就到处吐;有的会一觉不醒;有的是痛哭流涕;还有个别有暴力倾向的。当然,最多的还是话唠,几口下去就开始飘飘然,上至天文地理、下到鸡毛蒜皮,那是什么都懂、什么都行,反正吹牛皮也上税。而这话唠里又分两种,一种是“酒后胡言乱语”,另一种是“酒后吐真言”。有人可能会跳出来说自己两种都有,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只能说明你还没醉。 经过二十多年的实践,我发现自己属于后者,碰巧的是平阳王也是这种人。 别看他是个王爷,其实心里藏着、掖着、压抑着的东西很多。每次喝多了,拉着我的手就开始讲:“老张啊!其实我的苦衷,你们不懂……”然后就开始诉说一大堆让我艳羡不已的“痛苦”。比如生下来就锦衣玉食,从没干成过什么大事儿,虚度光阴、碌碌无为,受害于包办婚姻,没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什么的。 你说包办婚姻这种惨无人道的事情怎么就不发生在我身上呢? “什么王爷不王爷的,就是高级一点儿的囚徒,牢房大一点儿、牢饭丰盛一些、看守脸上显得和气,就是这么回事儿。”王爷开始发牢骚了,说明喝得来劲儿,但还没有醉。 “生活就是一座围城,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不好意思,钱钟书先生,我完全没有要提前几百年抢注版权的想法,这里纯粹是出于装逼需要。 “讲得好、讲得好,先生真乃神人也!一语道破了世间的真谛。”王爷一激动又站上了亭台的边缘,不过脚步还算稳。 本来已经喝得七荤八素,可想起上次王爷掉水里的教训,我一下子又清醒了不少,赶紧把他拽了回来。 “你是怕我掉下去淹死了?人总是要死的,我已经混吃等死三十年了,死了也不亏心。”朱见仁嚷嚷着又灌下去好几杯。 作为剥削阶级、社会的寄生虫,平阳王的自我认识不可谓不深刻,就算是放今天也比厚脸皮贪官们显得实诚。 炫富的人是为了获得满足感和优越感,而哭穷的多半是想得到更大的满足。所以炫富的人不一定真的富,哭穷的人也未必就一定穷。 像平阳王这种“根正苗黄”,家里有钱、有地,长得还挺帅的小伙子,想来是什么都不缺的。但我想正是因为生来就要什么有什么,自信心一直爆棚,从没经历过失败和挫折,而突然有一天自己心爱的东西被夺走了,就完全受不了,就算对方是皇帝,那也得抢回来。其实,这是典型的心理疾病,早该看医生了。 凭借我有限的心理学知识,也就分析到这儿了。 烈酒已经使我有些飘飘然了,不是说身体上的感受,而是精神层面的飘,表现就是我很有把书信真相说出来的冲动。 我没醉、没醉、没。抽了自己几个大嘴巴,确认暂时还没有醉。 “老张,什么时候动身去清风寨?” 王爷的问题让我始料不及。因为从内心深处讲,我以为平阳王早该知难而退,放弃“造反”那样的愚蠢念头了。毕竟清风寨还不到一千人,加上自己的府卫、家丁,也就是个大型旅游团,这要是真的造反,估计就和解放后称帝造反的神人差不多,派出所都能给剿灭了。 况且,经过这段时间的变故,我愈发坚定了自己的信念:走自己的路,让别人闹去吧!同时还明确了自己人生目标:老婆、孩子、热炕头,农妇、山泉、有点甜。 “王爷,我有一席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天下是老百姓的天下。王爷有七情六欲,老百姓也有,王爷心里相思苦,老百姓日子过得更苦。倘若王爷为了一己私欲,而陷百姓于水火,弄得生灵涂炭,实在是不应该。”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历朝历代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再说,当今皇上的所作所为就不是为了一己私欲?” 他这说得我还真没法反驳,公权与私利的混杂一直是个解决不了的难题。当然,封建社会背景下,我也没法给眼前这位仁兄讲政治学原理。他们这个时代就是这样,讲强权不讲道理,管权贵风流不管老百姓死活。讲的是“不爱江山爱美人”的风流,绝不可能去追究领导人不管江山的渎职行为。 现在看来,朱见仁同志才算是“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开创者,后面的吴三桂只能算是发扬优良传统。 看来晓之以理不行,只能动之以情啦。 “王爷,你还记得淑妃离开时的样子吗?” “她的样子……”王爷一脸的惊惧,“谁告诉你这些的,是不是王妃?” “你忘了,我是神仙啊!五百年后的事情都知道。” “这倒也是,嗯……你真是神仙?” “也不全是,算个半仙吧!” 又是一杯酒下肚,王爷脸上浮起了微笑:“我永远都记得她的样子,记得她的举手投足、一颦一笑,像天上的仙女一样,看一眼就让人心旷神怡。” “可她终究是个凡人,是人就会生老病死,就会人老珠黄。她进宫几年了?” “快五年了,每天晚上我都会梦到她。” “五个春秋,早已是花开花又落,你想过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吗?” “现在她是什么样子?会是什么样子呢!” “也许她已是几个孩子的母亲,早不是你梦中的神仙妹妹了。” “胡说!”王爷把酒杯往地上一摔,暴跳起来,“她讨厌那个老东西,从不会去邀宠。她说过会一直等着我,一直等着我!” “如果没有博得皇上的欢心,又怎会得封为淑妃呢?” 王爷脸上一阵惨白,愣在那里呆若木鸡。 第二十九章 爱人在身边 - 大明小乞丐 - 守望长河 王爷生病了,病情很严重。具体表现为心悸、胸闷、四肢乏力、食欲不振等等。 平阳府的大夫束手无策,济南府的名医也没有办法。 只有我去看望的时候,他才会显出一些精神,不停地问:“你说她那么漂亮,就算整日冷若冰霜,皇上肯定也会册封的,对不对?再说,五年了,她都没有诞下皇子,说明皇上根本就没有宠幸过她,对不对?” “这事儿我说了也不算啊!她和皇帝的私生活,那是人家两口子的事,旁人……旁人也还真有可能知道啊!要不你托人到宫里打听打听?” “对呀!下次陈公公来了,我仔细的问一问。”他还对假陈公公杜预深信不疑。 “不、不、不,陈公公是淑妃的人,说的话难免有失偏颇,最好是另外找人打听一下。” 王爷有气无力地躺下去,很快又鲤鱼打挺一样坐起来。 “罗禀章,他父亲以前是王府的教授,我们从小玩到大,现在是翰林院编修,写信问问他。” 我的个天啊!估计是脑子烧坏了,这种事情还敢写信,真是不长记性。 “王爷,这种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可我朝有祖制,藩王非召不能进京。” “你进不去,他出得来呀!让他找个由头到平阳走一趟,你不就可以当面问他了吗?” 王爷的病一下好了一半。 朱见仁盼着罗禀章带来好消息,淑妃备受冷落,夫妻感情破裂,和皇上完全过不下去了什么的是最好不过了。我却盼着罗禀章带来坏消息,当然只是对于“贱人”兄而言。 为了买地,小东子玩命换来的银子全拿出来了,我也拿了六百两出来。 相对于小东子的无私奉献,我确实自惭形秽,但也不是没有缘由。我已经决定要娶莺儿当老婆了,留下点儿当老婆本。可能大家会觉得我太没追求,好不容易穿越一回,不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简直就对不起那十元三串的佛珠,但我想说的说的是:“如果她爱你,就是白富美,娶她的时候就是人生巅峰;如果她不爱你,就永远只是别人的白富美,娶她就滑向深渊的开始。” 买上一百亩地,带着叫花子们日出而做、日落而息,晚上搂着老婆睡得踏踏实实,再生一堆白白胖胖的娃——反正那时候也没计划生育,日子简简单单没什么不好,中国农民几千年来都是这想法,而我就是农民的儿子。 瘦猴儿和犟驴儿张罗着买地的事儿。经过一番市场调研,选定了莱州高密县,一来离平阳远一点,大家能从头开始,心里舒坦;二来那边的地比较便宜,中等地才十八两一亩。 快要交钱换契的时候,遇到一个现实的问题:地契上写谁的名字?大伙儿总共凑了十九两七钱银子,小东子拿了一千两,我出了六百两。有人主张只写我的名字,或者我和小东子的名字;也有人主张把地平分,每个人都有名分。前者是基于集体主义的想法,后者考虑的更长远,死了之后的继承问题。 那时候也没个公司法人什么的,不存在着集体所有模式。虽然说现在大家都相信我,地契上写我的名字,实际上还是大家同吃同劳动,可将来我死了呢?我的后代就成了新的地主阶级。可如果地分给了大家,那么又成了分散的小农了,新的土地兼并又会产生,最后有的人又将流落街头。 阶级问题归根结底是个所有制问题。几千年来,人们都没能解决的问题,我也不可能解决。 生活总是充满了烦恼,但没什么是一场大醉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来一场。 乞丐们个个喝得伶仃大醉,终于再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只剩下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进士出身、庶吉士、翰林院编修罗禀章的到来,让整个平阳王府热闹非凡。他既是王爷的玩伴,也是王妃父亲的学生,而且在这里长大,几乎和每个人都熟悉。 为了彰显良好的气氛,王爷和王妃一起出席了酒宴。 王爷照例像介绍“吉祥物”一样介绍了我,“这位是张神仙,不,半仙,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不信你可以考考他。” 罗禀章拿出了文人的气派,认认真真施了个礼,但却一脸的不痛快,显然是看不起江湖术士的。 对此,我是既恼又喜,恼的他的傲慢与酸劲儿,喜的是他作为文人的正直与清高。 王爷高高兴兴与他喝了几盏,回忆了些儿时的幸福时光;王妃满心欢喜与他吃了几杯,说了些父亲的近况;钱大人满脸笑容与他饮了几个,谈起当年在府上调皮的样子。我尴尬地敬了几回合,傻笑了半天。 王爷拐弯抹角、旁敲侧击地打听着京城里的状况,但就是扯不到淑妃那儿去。 “大人可知道我舅舅近况如何?”王妃这一问倒是把话题拉近了不少。 “戴侍郎现在是比以前繁忙不少,但他老人家是老当益壮,身子骨倒是越来越硬朗了,王妃大可不必为此挂念。” “舅舅恐怕也是硬挺着,早些年就患了痛风的病,只是自己忍着罢了。也不知淑妃能不能常与舅舅相见,尽些孝心。” 谈到这里,王爷已是屏气凝神,紧张得像是等待判决一般。 “淑妃娘娘自从诞下了皇子,现在甚是得宠,娘家人也被恩准入宫探望……” 我看见王爷脸色煞白、汗珠直冒,手里的酒杯随时都有被捏碎的危险。 “王爷,你怎么了?”王妃虽然早已心知肚明,但还是忍不住担心自己的丈夫。 众人把王爷扶进内室,放在床上。只见他浑身颤抖不停,像是受了恶寒,又像是中了风。 “敏儿、敏儿……”王爷上齿磕着下齿,已经说不太清楚话,只是紧紧握住妻子的手。 这一刻他看起来很可怜。 但我内心深处却同情着萧敏,丈夫为了别的女人心碎,却要从她这里得到安慰。 可怜的、愚蠢的朱见仁并不明白这样一个道理:不论如何吵吵闹闹、千般不好,最后只有真正爱你的人才会留在你身边。 第三十章 故事很精彩 - 大明小乞丐 - 守望长河 经过一场大病,王爷终于想开了,把书信和画像付之一炬,断了所有的念想。 这是再好不过的结果了,要是让他知道这几年是在和一个大腹便便的糙汉写情书,脆弱的小心脏估计能碎成沙子。 这个故事深刻地告诉我们,网恋从古自今都是有巨大风险的。 钱大人怕事情暴露,暗中联系杜预,却发现对方已经没有了踪迹。 王妃忽然充满了幸福的烦恼,整天被“贱人”兄缠着,还经常在大庭广众之下遭到非礼。 趁热打铁,我给王爷提了要娶莺儿的请求。他拿出了过来人的语气教训道:“莺儿可是个好姑娘,以后真心对她好,不要三心二意。” 他当谁都跟他似的。 女人一幸福就想全世界都幸福。王妃一听说我要娶莺儿,高兴得不得了,说要像嫁女儿一样,备上丰厚的嫁妆,风风光光把莺儿嫁出去。 这不明摆着占我便宜吗? 神仙乞丐“花子六”娶妻的消息不胫而走,成了平阳城里最大的娱乐八卦。 茶余饭后,大家谈论着我娶老婆的事情,其中加入了各种猜测和想象,但不论是什么版本,最后人们总能找到笑点。 无形之中,能为平阳的精神文明建设作出贡献,我也很是感到自豪。 一时间,王府乃至全城都充满了喜庆的气氛。之前,因为搜捕而造成的紧张与肃杀也都烟消云散。 王爷对于婚礼很是热衷,里里外外地张罗着,还要给我置一处宅子。 我实在过意不去,想找王爷推辞一下。 王府里已经掌了灯,院子里满是虫和蛙的叫声,透出格外的宁静与轻松。 轻轻敲了敲书房的门,我等着王爷的允许。 “先生,快进来吧!朋友间不要如此拘礼嘛!”王爷的声音很亲切。 他正在挥舞着笔墨,兴致很高的样子。 “来看看,我写了贺词,到时候婚礼上用得着。王妃也写了些,这字是差了点儿,由着她吧!女人就是这样。” 我听出了语气中透着的恩爱,心里也替他们高兴。 “王爷,我就是个乞丐,莺儿也是个下人,本就用不着什么婚礼,现在准备得这么隆重,实在是过意不去。” 王爷看着我笑了笑,说道:“这不只是你们的婚礼,这也是我和王妃的婚礼,借着这阵子的喜庆,我得重新娶了她。” 我也不禁笑了起来。 “那宅子就不用了吧!” “难道把莺儿娶回去住关帝庙吗?” 去莱州的事情到了嘴边,还是没有讲出口,我不想破坏现在的气氛。 王爷放下笔,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王妃是信佛的,有着一副菩萨心肠。我没有慧根,自然看不破红尘,可自从遇见你这神仙后,好像又明白了些。” “王爷宅心仁厚,也会是世间的一尊佛。” 这样说,其实并不全是吹捧,平阳王确实是少有的善类。 “你是宫里的公公,就更应该知礼数,怎么能够硬闯?”院子里忽然传来了吵闹声。 “王爷、王爷,我是宫里的陈衡啊!有万分紧急的事情禀报。” 这个声音,我听着耳熟。 “让他进来吧!”王爷向外面喊了一声。 书房的门一打开,那人就像皮球一样滚了进来,趴在地上哭喊道:“王爷救我,王爷救我啊!” 定眼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假公公杜预。 他一抬头看见我,激动得直磕头,冲我着念到:“菩萨显灵了、菩萨显灵了……” 杜预的这通骚操作,让我和王爷彻底蒙圈了。 “张神仙,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了。师兄说我这劫难只有遇见你才能解得了,还真是准啊!菩萨显灵了!” 你他妈的不是过来找王爷救命的吗?怎么又是我给你解劫难了。 “陈公公,你和张先生什么时候认识的?” “是这样的,我和陈公公在街上碰见过,相过面。”虽然搞不清这家伙怎么会冒出来,但我还是不想说出真相,以免王爷脆弱的心灵再次受到伤害。 “什么陈公公?张神仙,你就别在瞒着王爷了。” 这下倒好,我成骗子了。 杜预是竹筒倒豆子,把之前的事抖了个干净。 王爷差点没被气晕过去,之所以没有晕过去,那是因为接下来事情又把他给吓醒过来了。 具体什么事情呢?杜预乱七八糟地讲了一通,梳理出来是这样的。 大概两个月前,就是杜预被我们逮着后不久,他约了几个狐朋狗党在济南府的聚贤楼谈天说地、喝酒吃肉。喝着喝着,桌上的一位兄台就痛哭起来,原来他老婆在外面勾搭男人,给他戴了绿帽子。 杜预听了很不以为然,哂笑道:“有什么大不了的,就算是当今皇上也免不了要戴绿帽子。” 桌上的人借着题嘲笑他:“该不会是你睡了哪位娘娘吧?哈哈哈……” “我当然没那本事,可淑妃和平阳王有一腿那可是真真的。”借着酒劲儿,杜预吹起了牛。 淑妃是平阳王妃的表妹,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大伙儿觉得这听起来有点儿谱,便都好奇地伸长了脖子要听他讲。 有了观众就自然有了表演欲望。杜预把钱梓敬虚构的故事添油加醋的讲了一遍,那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充满刺激,听得众人是拍手叫好。 杜预的故事讲得精彩,酒也喝得格外痛快。 他昏昏然地离开酒楼,等到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衙门。 被一桶凉水浇醒后,杜预看见身边站着两个凶神恶煞的捕快,堂上坐着慈眉善目的大老爷。 一个捕快不由分说地上来就是几鞭子,打得他像条狗一样夹起尾巴求饶。 “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戏谑当今皇上。”捕快边打边骂道。 这时候,杜预才醒过味儿来,自己这张臭嘴已惹下了杀身之祸。 “住手。”堂上的老爷招呼道。捕快立刻停了手。 “把你刚才讲的故事再好好说一遍。”大老爷又发话了。 “不敢、不敢,小的再也不敢了,大老爷饶命、大老爷饶命啊!”杜预吓得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 “叫你讲,你就讲。”捕快说着上来又是一鞭子。 杜预只好又磕磕巴巴把故事讲了一遍。 “精彩、精彩,你可比街头说书的强多了。”堂上老爷听了很是高兴地夸奖道。 杜预以为真博得了老爷的喜欢,也跟着嘿嘿地傻笑起来。 第三十一章 阴谋与巧合 - 大明小乞丐 - 守望长河 劫狱事件发生之后,山东左布政使丁尚举很是恼火,立即召见了平阳知府吴正行。 自感失职的吴知府心情忐忑地到了布政使衙门。 “府衙被劫,走失人犯。吴知府,你这官儿当得可够丢人的。”布政使上来就嘲讽道。 “属下无能,愿凭大人处置。”吴正行吓得赶紧跪在地上。 “你这办差是挺无能,但告状的奏陈倒是写得不错。说平阳王勾结清风寨土匪造反,这么荒唐的事亏你编得出来。” “这是千真万确啊!有清风寨匪首的书信为证。” “荒唐!凭一个土匪的信就认定郡王谋反,他要是给每个王爷都写一封呢?” 吴正行被驳得哑口无言。 “那为何这奏陈,皇上还御批了呢?” 这时候丁尚举得意地笑起来,“跪着干什么,快起来坐。这无凭无据的,参一位郡王,你是冒失了些,但我不能不帮你圆好不是。” “多谢恩师栽培,以后学生一定尽心尽力办差,决不辜负你老人家的厚望。” 丁尚举等的就是这句话。 “这折子到了万阁老那里,他与万贵妃认得可是瓜蔓子亲,当即就看出东西来了。” “万阁老都看出什么来了?”吴正行好奇地问道。 “你听我慢慢讲。要说当今皇上最宠的自然是万贵妃,可这一两年淑妃也很是得宠,还诞下了皇子。万贵妃自然是容不下她的。而这淑妃与平阳王府不是沾亲带故吗?” “原来如此!”吴正行是恍然大悟。 “万贵妃可是交代了,差事要办得漂漂亮亮的,务必得把淑妃拉下水。” “卑职无能,好不容易拿着个要紧的人证,这又给他们劫跑了。”吴知府很是懊恼地拍了拍桌子。 “那不打紧,我这儿可有更好的人证。把人带上来。” 杜预被扔在吴正行面前,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丁尚举从袖口掏出封书信,说道:“这是万贵妃找人临摹淑妃手迹写的信,到时候派此人送到平阳王府上,等拿到王爷的回信就抓人。” 他接着和颜悦色地对杜预说:“只要你能把这事儿办好了,成功拿到王爷的回信,我保你平安无事,要不然治你个辱骂皇上的罪名,那可是要凌迟的。” 杜预是个老江湖了,当然不会相信这鬼话。 “恩师,这要学生做些什么?” “把他带回去,让他熟悉王府情况,背熟宫里的规矩,务必让平阳王不怀疑,找准时机行动。” 丁尚举并不知道钱梓敬让杜预假冒陈公公的事,还以为杜预真的就是在吹牛,又依葫芦画瓢,想出这么一出戏来。 就这样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杜预又鬼使神差来到了平阳王府。 这绕来绕去的,王爷听得也是云里雾里,唯独搞清楚了一点,原来是钱梓敬这个王八蛋在骗他。 他怒不可遏地要找钱梓敬算账,却发现钱大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赶紧问府上的家丁,钱大人知不知道陈公公来了。家丁回答说,钱大人不仅知道陈公公来了,还在书房外候了半天才走的。 这下完蛋了。 我赶紧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报告给了王妃,她一听也大惊失色,但很快就冷静下来,吩咐吴德彪立刻带人去找钱梓敬,但不要声张。 王爷像是忽然挨了好几个霹雳,一下瘫倒在椅子上,完全不知所错。 王妃对自己的丈夫安慰道:“别急,天大的事请,有我在呢!” 王爷摇着头哭了起来,王妃也跟着哭了起来。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吴德彪马上带回了另一个坏消息,“钱梓敬被府衙的捕快抓走了。” 原来为了盯住杜预的行动,吴正行在王府周围布置了人马。钱大人带着大包东西鬼鬼祟祟地跑出去,被燕浪等人碰了个正着。 “以前王爷交给你的那些回信呐?”我想起了件极重要的事情。 “全都交给钱大人了。”杜预回答道。 “别慌!钱梓敬不会主动招供的,谋反是大罪,谁沾着都没好处。而且他是朝廷命官,吴正行不敢对他用刑。”王妃分析道。 “一时半会,吴正行可能拿他没办法。就怕丁尚举这个老狐狸,他本就想构陷王爷,肯定不会放过钱梓敬。”我说了自己的见解。 “都这时候了,想侥幸躲过去是不可能了。”王爷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变得很沉稳。 “不能坐以待毙,王爷,趁着他们还没行动,连夜出城走吧!”吴德彪建议道。 “王府周围布满了眼线,我能走得了吗?你们想办法带王妃出城。” “王爷,你这是什么话!” “我有个办法!先生和莺儿的婚礼明早就办,让叫花子们在全城闹出些动静来,到时候看热闹的人多,混在人群里就能出去了。”吴德彪想出了个看似可行的办法。 “就依这个办法行事,先生回去准备一下,明早就来迎亲。到时候王妃换身装扮,混在人群中出去。” “王爷,你不和我一道走吗?” “如果他们发现我不见了,那谁都走不了。敏儿,你先出城,我随后就来找你。” “不行,要走就一起走。” “敏儿,让我保护你一次吧!” 王妃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汹涌地流了下来。 东方的天空刚翻出鱼肚白,朝阳还没冲出地平线的时候,整个平阳城已经热闹开了。叫花子们挨家挨户派着喜钱,虽然只有两个铜板,但图的就是喜庆。 叫花子娶老婆,还挨家派喜钱,这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新鲜事。 “这才叫太平盛世啊!叫花子都能取老婆,还操办得热热闹闹的。”有人感慨道。 “真要是太平盛世啊!就不会叫花子咯。”也有人不以为然。 “这可不是一般的叫花子,这是神仙乞丐“花子六”,不要饭、不讨钱,求的是天下太平,索的众生吉祥,这喜钱得收好,沾着仙气呢!” “说得好!老百姓盼什么啊?不久盼个太平吉祥嘛!今天都跟着热闹热闹。” 这是城里老百姓的议论,也是他们的心声。 第三十二章 热闹的婚礼 - 大明小乞丐 - 守望长河 我骑着毛驴儿、扎着大红花绣球,几个叫花子抬着花轿,从关帝庙敲锣打鼓一路走来,惹得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争相围观。等到了王府大门,早已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莺儿着了凤冠霞帔,很是雍容华贵,只可惜蒙着红盖头,看不到脸上的笑容。 我伸出手要去拉新娘子,被吴德彪和燕儿挡了回来,场面很是窘迫。在场的人见了这一幕顿时笑翻,燥得我满脸通红。 虽然莺儿只是个丫鬟,却是遵的王府千金出嫁的礼数。这一通跪拜、磕头加作揖下来,我是脑袋疼、脖子酸,两腿直发软,但一想到以后有老婆了,又有了用不完的力气。 行完一套繁琐的礼节,终于成功牵着新娘出了大门,那大红的花轿就摆在那里。 看热闹的开始起哄,伸手要喜钱,乱哄哄地挤成一团。这时鞭炮也噼里啪啦地响起来,街上顿时硝烟弥漫,全乱了套了。 要的这种效果。 王妃换了装扮趁机混进人群,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 既然是结婚,就少不了喜宴。瘦猴儿说叫花子吃的是百家饭,什么时候都不能忘本,这喜宴就得是大锅的烩菜。于是在关帝庙前支了两口大锅,把那些荤的、素的,软的、硬的,长的、短的,黑的、白的材料都混一块儿炖了。另外在旁边又放了几口大缸,里面盛满了香气浓烈的白干。 这些东西都是街上交情好的热心掌柜们送的。 本来是讲明了的,凡不嫌弃的都可以来吃,随不随礼的无所谓。可来的人怎么都坚持个礼信,少到一两个铜板、半尺红布,多到一匹绸缎、几两银子。 拜了天、拜了地、拜了关二哥,但没有父母高堂可拜,我便到庙门外对众人说:“好心人都是叫花子的再生父母,今天就是花子六的高堂,请受此一拜。” 大家受了我和莺儿的跪拜,都乐得真像自家儿女成婚一样。 观完礼、吃了酒,大家又嚷着要闹洞房,却发现两位新人还没有洞房和喜床。 于是大伙儿又各显神通忙活开了。几个木匠师傅找来木板做成隔断,还在上面雕了鸳鸯戏水,在庙里围出了个小房间。一位热心大娘又从家里抬来了松木大床。桌子、椅子、梳妆台这些东西也不知从谁家搬了来。半天的功夫,大家已经给我们置下了个安乐小窝。 说是吵着闹洞房,真到了晚上,大伙儿却都散了,连乞丐们也被瘦猴儿和犟驴儿带了出去。 关帝庙安静了下来,只有烛光在跳跃。 莺儿端坐在床前,像个下凡的仙子。轻轻揭开红盖头,我看到她粉红的小脸儿,好似盛开的蔷薇,在春风里摇曳着。 她细细地看了我一遍,仿佛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就像往常一样忙碌起来。 看着她熟练地铺床叠被,把东西整理得规规矩矩,我感觉到自己有了一个家。 没有什么刻骨铭心的爱情,这是一桩平凡的、普通的,甚至有些庸俗的婚姻,但这时候我真的很幸福。 和所有的屌丝一样,曾经的梦里都是白富美,可如果现在让我做一个选择,那些高贵的、美丽的、娇嫩的肉体会变得一文不值。 我悄悄地走到身后,把她拥在怀里,感觉很温暖。她害羞的把身子缩成一团,挣扎着说:“快放开。” “为什么我不能抱自己的老婆。” 莺儿找不到词语反驳,只能凭着我胡来。 当我顺势轻吻脸颊的时候,莺儿身体不自觉颤栗起来。我知道她还没有经验,便不敢再“欺负”下去了,只好紧紧地搂着,享受平静和温暖。 “大王、大王,不好了……” 犟驴儿咋咋呼呼就闯进了洞房,搞得我和莺儿很尴尬。 “城门封死了,只让进不让出,刚贴出来的告示,明早就施行。” “瘦猴儿带了多少人出去?” “七八个吧!不是怕引起怀疑嘛!隔那么久走一个,傍晚那么会儿能出去几个呀!” “城里什么状况?” “小东子去府衙打探了。” “你怎么能让小东子去府衙呢!他一激动又翻墙进去怎么办?” “不会,说好了的,只在周围打探。再说,那豁口早被堵上了。” 过了会儿,小东子回来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府衙来了好些生面孔,看样子像比府衙的人还横。” 看样子丁尚举已经到了平阳。 他们可能已经搞定钱梓敬,拿到了那些书信。这样的话,平阳王的欺君大罪是坐实了。但要捉拿郡王,也不是一个知府或布政使就能决定的,必须要皇上下旨,这需要很长的时间。 那他们关闭城门是要干什么呢?抓同党! 谋反这种大工程、大项目,像样的都得几千上万人参加。现在要就只抓个平阳王,说调戏皇帝老婆有人信,要说造反那就点儿扯淡。 丁尚举、吴正行这些文化流氓深谙此理,要邀功就得把案子办大,多抓人多杀人,用一颗颗人头垒起巨大的“功劳”来。 到时候,不仅王府上下老少、庙里的乞丐人头落地,就连今天来看热闹喝喜酒的人恐怕也会受牵连。 想到这里,我不寒而栗,仿佛看到燕浪已在来的路上。 如果免不了一死,那我希望死得有尊严。与其受尽折磨与侮辱,畏畏缩缩地等着侩子手的屠刀落下,还不如轰轰烈烈地死在抗争的路上。 只可惜对不起这些乞丐们,他们如此信任我拥戴我,却无缘无故惹来杀身之祸。 我跪下来磕了几个头,对大家说道:“我对不起大伙儿,连累了你们。把我绑了送到府衙去吧!只有这样你们才能脱罪。” 叫花子们愣住了。 莺儿走过来说:“今天我已经嫁给你了,要坐牢要砍头都陪着你。” “穷人为什么总是穷,因为自私自利啊!为了活命什么都能出卖,能卖儿鬻女,能拿老婆换钱,等什么都卖光了,就只能当乞丐,像条狗一样讨点残羹剩饭。”犟驴儿咬牙着讲出了这席话。 记得这是以前我给他讲过的道理。 第三十三章 不得不造反 - 大明小乞丐 - 守望长河 城门被封死了,想逃已经没有路,我们只能拼命。 要拼命就得有家伙。破庙里有关二哥,但没有偃月刀。王府是唯一可守的堡垒。 事不宜迟,我带着众人立刻赶往平阳王府。路上隔不远就有官府的眼线,让我十分地害怕,所幸他们没来盘查。 王爷见了莺儿,取笑道:“这么快就急着回娘家了!” “谁要是欺负你了,王爷给你做主。”吴德彪也在一旁打趣道。 “都这时候了,王爷就不要说笑了。”莺儿很是着急地样子。 “就让我最后轻松地活一会儿吧!之前总觉得这样子的日子无聊,现在才明白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好,”王爷扫了众人一眼,“对不住大家了,我的荒唐和愚蠢连累了你们。” 我能感觉到王爷有多后悔。他把造反当作了儿戏,而不知道有时候儿戏会被视为造反。 可这时候后悔已经来不及了,那些盼着加官进爵的官员是不会放过任何人的。准确地说,我们已经不是人,只是写在奏表上的数字。 “王爷,这不是自责的时候。就算是死,也不要死得窝窝囊囊。世上后悔的事情太多,但死了是不会后悔的。”我慷慨激昂地讲。 王爷听了我的话,大笑道:“好得很!吩咐膳房准备酒席,我要和壮士们痛饮一番。” 痛痛快快地醉一场,我们欢笑着等待天亮后的杀戮和死亡。 暴风雨比预料中来得要晚。等到第二天下午,街上才有了动静。 衙门贴出了通缉令。一张是我的,罪名是“装神弄鬼,妖言惑众;蛊惑人心,图谋不轨”。另一张是吴德彪的,罪名是“挟主淫威,放纵不法;勾结匪类,意图谋反”。 官兵并没有进入王府,而在外面开展了大搜捕。正如我所料,很多无辜百姓受到牵连,商贾掌柜、文人墨客、贩夫走卒,但凡是和王府有过往来的都没能幸免,包括昨天为我们做隔断的木匠和送来松木大床的好心大娘。 丁尚举对此还不满意,责备道:“谋反大案怎么才抓这几个人?” 燕浪回复道:“这里面很多人都只是和王府有些生意往来,要说参与谋反是否有些牵强?” “燕捕头是在责备我殃及无辜吗?” “卑职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平日里收了平阳王多少好处,那吴德彪还自称是知府的侄儿。” “那都是奸邪小人招摇撞骗,我和那吴德彪绝没有半点关系。”吴正行赶紧辩解道。 “有关系没关系,青白不清白,嘴巴上说是没用的,得看你们的表现。” 府衙大牢已经人满为患,只得把新抓的人关在牛棚马厩里。还有些人因为稍有反抗而被当场杀害。 丁商举的奏陈里却这样写道:……逆党困兽犹斗,袭击官兵,暴力抗拒。众官兵英勇杀敌,斩首数十级,擒获数百人……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大家等了一整天,没见官兵前来,反而失去了锐气。有的人开始动摇,私底下议论起来,盘算着如何自保。 这样耗下去,人心就散了,等到皇上下旨擒王的时候,估计就只剩我们三个坐以待毙了。 王爷干着急,想不出什么办法来,我也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候吴德彪站出来说:“主动出击,攻打府衙。” “那不真成造反了嘛!”我下意识答了句。 “难道这造反的罪名我们还能洗脱不成?” “可我们这点人,攻打府衙不是以卵击石吗?”王爷提了个实际的问题。 吴德彪道:“现在官兵分散在各处抓人,府衙守备反而空虚,正好来个出其不意。” “对!丁尚举做梦也想不到我们会反戈一击。擒贼先擒王,抓住了丁尚举,我们还有一线生机。”王爷的眼中闪出了希望。 攻打府衙就等于是起兵造反,起兵造反自然要师出有名,一般还要喊些慷慨激昂的口号,凝聚人心,鼓舞士气,占据道德制高点。 我学着影视作品中的英雄人物,站到院里的花台上,挥舞着右臂大喊:“兄弟们,当今天下,昏君无德,奸臣当道,民不聊生,天怒人怨。王爷上顺天意,下解民心,在此举起义旗,拯救黎民,是万民归心的正义之举。大家追随王爷便是替天行道,今天正是我们杀敌立功的时候。” 我动作潇洒,声音洪亮,情绪饱满,自认为比电视局里的二流演员更有感染力,却没能产生群情激愤、杀声震天的效果。 见应者寥寥,吴德彪接着喊道:“丁尚举残害无辜、杀良冒功,谁能擒杀此贼,赏银五千两;吴正行贪脏枉法、助纣为虐,擒杀此人,赏银两千两;擒杀其余贪官污吏,也都有重赏。” 这下彻底炸开了锅,人人是精神百倍、奋勇向前、争先恐后。 看来还是物质奖励实在啊! 挟着这股子士气,我和吴德彪率众杀向府衙。 王府的精锐家丁在前,我带着刚武装起来的乞丐在后。 府衙果然是防备空虚,解决了门口两个站班的衙役,我们就长驱直入了。 看守人犯的兵卒吓得目瞪口呆,当即干净利落地投了降。获救的百姓这下翻身把歌唱,有恩的报恩,有仇的报仇,场面很是血腥、暴力、舒爽。 始料不及的是丁尚举等人不在,让我们扑了个空。小头目交代,他们刚走不久。 吴德彪大喊一声:“不好!”急率众人撤退,可刚一出大门就被射了回来。 丁尚举头戴乌纱,身穿紫袍,端坐在轿子里,很是得意道:“自投罗网。” “大人果然神机妙算,这些反贼是自作聪明。”吴大人勤勤恳恳地拍着马屁。 吴德彪坚守大门,展开了一番恶战。犟驴儿领着得力乞丐也去助战。 官兵毕竟是专业的,渐渐占据上风,向衙门里压迫进来。 紧急关头,瘦猴儿抓过小头目,呵问道:“兵器库在什么地方?” 那家伙看着官兵得势,竟然耍起了滑头。 我一刀捅在他大腿上。 伴着杀猪般的嚎叫,这家伙瞬间就想起来了。 瘦猴儿打开库房,对刚获救的百姓讲道:“贪官们设下了陷进,要把我们全杀光,好向朝廷邀功请赏,一颗人头一百两银子。” 听了瘦猴儿的话,人人怒不可遏,抄起大刀、长矛、弓箭、斧头就加入了战斗。 第三十四章 王府保卫战 - 大明小乞丐 - 守望长河 战国的时候,秦王说“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而认为布衣之怒只是“免冠徒跣,以头抢地耳。” 自古以来,统治阶级都认为老百姓的愤怒无足轻重。 这两天在监牢、牛棚、马厩里受尽折磨的人们,用实际行为给他们上了一课:愤怒的老百姓是很可怕的。 虽然队形凌乱、动作简单,几乎没什么战术可言,愤怒的百姓却硬生生将官军打得是哭爹喊娘、节节败退,凭的就是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儿。 官兵们狼狈后撤,眼看就要崩溃。轿夫们审时度势,始终牢记“安全第一”,果断丢下轿子里的大老爷,撒丫子就跑没影儿了。 丁尚举气得跳脚大骂:“尔等竟敢丢下主帅,临阵脱逃,看老子不治你们的死罪……都给我快回来,本官恕你们无罪……救驾有功的重重有赏。” 看到丁尚举已近在咫尺,大家越发来劲儿,冲得更是勇猛。只可惜,此时燕浪带人赶来,阻断了我们的攻势,救了丁老混蛋一命。 缓过气儿的官兵再次集结,排好队形开始了反扑。 民军虽然一时凶猛,却毫无章法可言,打着打着就乱了,到最后都是各自为战,自然没有什么战斗力了。 眼看形势不利,吴德彪马上指挥撤退,让大家退回王府坚守。 这次虽然遗憾没能捉住丁尚举,但也不是毫无收获。出发时,我们带了一百多人,现在王府里已有三百多人。 接下来成了攻防拉锯战,官兵攻进来,我们杀出去,来来回回打,谁也拿不下谁。 很快,兵与民的差距显现出来,我方的伤亡越来越大。许多乞丐也受伤或战死,让我心里无比的难受。 女人们开始躲在密室里,现在也都跑了出来,帮着救治伤员。 莺儿是第一个跑出来的。 激战到晚上,双方都筋疲力尽,不得不暂时停战。 终于有了喘息之机。 我仰面瘫倒在地上,看见满天的繁星。多好的天气啊!这正是施工的好时机。天气晴朗,工地上没有积水,土质变得干燥疏松,下铲特别地利落,甩出去也很顺滑,让人感觉心情舒畅。 王爷拄着长弓在旁边坐下来,脸色憔悴,身上满是泥土。他很想上阵杀敌,但吴德彪不允许,最后勉强同意他躲在暗处放冷箭。 他对我说:“先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如实回答我吗?” 我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你到底是什么人?” 很诧异他忽然提出这样的疑问,我一下不知道如何回答。 “虽然我这个人有时候很荒唐,但如果不是遇见了你,断然还没有造反的胆量,也不可能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这像是责备的话,让我听了很不舒服。但他说的也许没错,如果不是我帮他造枪,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造反。这样说来,这两天死的人,和这些即将死的人都是我害的。 “先生不要误会,没有归咎于你的意思,都是我惹出来的乱子。只是死之前,还是很想弄明白,你真是来自五百年后?” 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憋了半天,下意识说了句,“其实我是骗你的。” “我就知道。” 看样子他已经被骗得有心理准备了。 “猪八戒不是皇帝,而是天蓬元帅,小说《西游记》里的人物。大明王朝只存在了三百年,取而代之的是满清王朝,也就是关外的女真……” 王爷欲言又止,终于卧倒在地上,不再理我。 清点了一下,我方有七十二人战死,受伤的更多;官兵留下了三十多具尸体。 收拢的尸体堆成了一座小山。死者的面容狰狞,像是在诉说所遭受的痛苦,让我不忍多看一眼。 吴德彪叫人在院里挖了个大坑,就地掩埋这些遗骸。 看着泥土一点点将尸体掩盖,我忽然感慨道:“这里竟然成了他们的归宿,想当初乞丐们都不敢靠近王府。” 吴德彪道:“老王爷在的时候,后门设有粥棚,后来钱大人给撤了,乞丐们却还是聚在这里,于是就……” “都无所谓了,无论富贵贫贱终将化为尘土。” 我不敢想象自己死后会是什么样子。 “说的没错,我们都难逃一死。周围府县的官兵已经在路上,明天就会到。” “不讲这些了,好好休息吧!明天还得早起。” 我梳洗了一下,去见莺儿。 她独自坐在台阶上,呆望着院里的树木,显得疲惫不堪。 我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她抓住我的手,用很大的力气,仿佛担心会跑掉。 我没找到合适的语言,她也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莺儿靠在我肩头。我把她拥进了怀里。 终于,她睡着了。 天还没亮,外地的官兵已经到达东城门外。 “来的是哪路人马?烦请报上名来。”城门上的兵士查问道。 城外面答道:“莒县巡检孙不疑,奉命率一百兄弟前来听候丁大人差遣。” “原来是莒县的兄弟,路上辛苦了!我们这就去禀报。” “奶奶的,还禀报什么?信不过爷是怎么的。把你们头儿叫来,看看认不认老子,妈的!” “那好,麻烦大人近前来,这就叫我们头儿来相认。” 头目借着火光看清了下面人的样子,立刻笑容满面道:“手下人眼拙,还请孙大哥见谅啊!” “你狗日的少啰嗦,赶快开门,再拿几坛子好酒,给老子接风洗尘。” “那是当然,小弟早盼着和大哥喝几杯呢!” 喊杀声将人们从睡梦中惊醒。 我下意识把莺儿搂得更紧,却又不得不松开。 “快找地方藏好,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一定要想办法活下去。” 莺儿流着眼泪点了点头。 我知道这可能是永别,很想多看她几眼,却终究不敢再回头,害怕会失去赴死的勇气。 官兵选在这个时候进攻,用心很是险恶,不仅来得很突然,也让我们没时间吃早饭。 有备而来的官兵十分凶猛,很快就攻占了前院。我们不断后退,死伤惨重,血流成河。 吴德彪背部中箭,我左臂被砍伤,瘦猴儿、犟驴儿也都挂了彩,还能抵抗的人所剩无几。 我们退到最后的房屋內,这里堆满了浇过油的柴火。 这是我们最后的尊严,在烈火中屹立着死去。 王爷举起了火把。 第三十五章 避上清风寨 - 大明小乞丐 - 守望长河 王爷把每个人都认认真真看了遍,说道:“我们下辈子再见吧!” “王爷,切莫要冲动啊!皇上还没有下旨降罪,你现在依然是我大明的郡王,下官只是奉命捉拿反贼吴德彪与张老六。”屋外传来了吴正行的喊话声。 “你是怕我死了不好交待吧!放心,有万贵妃撑腰,就算死的是亲王也没什么大不了。”王爷大声答道。 “王爷不要听信杜预谗言,那只是个江湖骗子,钱大人可以作证。” 杜预听了骂道:“老子怎么也比你们实诚。下辈子我绝不会不再骗人了。” 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就怕他罪孽太过深重,下辈子没机会投胎做人了。 王爷不再答话,拿着火把准备去点柴堆。 就在此时,外面响起了杂乱的喊杀声。 吴德彪闪身看了眼窗外,兴奋地喊道:“王爷且慢。” 过了一会儿,屋子的门被推开,闯进来一个大汉。只见此人身材高大、圆脸环眼、满脸胡须,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那人一进屋便单膝跪地,拱手道:“雷公山清风寨王操救驾来迟,还请王爷恕罪。” 没想到能死里逃生,王爷大喜过望,忙扶起王操道:“幸亏你来得及时,再晚些,我们就葬身火海了。” 原来王妃出城之后,便到了清风寨,让王操带兵下山营救。她料到丁尚举会调动附近府县人马,便命王操先劫离得最近的莒县援兵。县里的队伍都是些捕快、衙役充数,遇到清风寨这样的悍匪,三下五除二就缴械投降了。带队的巡检孙不疑听说要割耳朵,主动要求戴罪立功、重新做人,于是就有了开头东城门外那一幕。 老爷兵们在百姓面前还能抖威风,遇上清风寨的好汉便立刻现出了原形,龟缩在几处据点再也不敢出来。 清风寨的好汉在救人之余,依然不忘本职工作,来不及休息就投入到抢劫中去了。 官府的库房粮仓自不用说。除此之外,城里的票号钱庄、货栈当铺、布店米行也都被洗劫一空。 趁着各地援军未到,我们抓紧时间出了城,直奔雷公山而去。 路上有轻快骑队追上来,但象征性地交手之后便不再纠缠,估计也就是为了交差了事。 待到进了雷公山,大家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这雷公山地处平阳、济南、沂州三府交界,绵延数百里,山高林密,野兽出没。蛇谷是唯一的进山大路,因为蜿蜒曲折,形似条大蛇而得名。 行进在蛇谷之中,道路两旁绿树成荫、繁花似锦、鸟唱虫吟,不禁让人心情愉悦,得以暂时忘记尘世的忧愁。 雷公山的主峰名叫麒麟峰,十分地陡峭险峻,几乎无路可登。在其西边有一片开阔地,唤着西山坪,清风寨便据守在此。 进寨唯有走西边缓坡上的石道。这条“之”字路完全暴露在山寨视野下,坡上的树木也被砍光,几乎找不到可以隐蔽的地方。如要从此攻上山寨,简直比登天还难。 及至西山坪前,又是一截断岩,看似浑然天成,但也人工的痕迹。断岩正中央是段约百步的宽大石阶,石阶尽头便是用条石砌成的坚固寨堡。寨堡大旗上书三个工整大字:清风寨。 “打开寨门,迎大当家的回山。”随着声音洪亮的报号,沉重的寨门缓缓洞开。 寨里的兵丁排起长队、夹道而立。前数十人手持旌旗,迎风而立;中间数十人拄着长矛,纹丝不动;最后数十人捉住钢刀,蓄势待发。 穿行其中让人不觉脊背发凉,但众人都是面不改色、阔步而行。不仅因为知道这只是绿林好汉迎接贵客的仪式,更因刚经历一场恶战,大家士气未消。 王妃、贺冲、张钳、李锤、鲁拱等人也早已等候多时。 久别重逢,又经历这么大的变故,大家也是感慨良多,有说不完的话,王妃更是喜极而泣,不能自已。 王操主动将上房让出来,充作王爷的寓所,又吩咐六当家王显贵给上山的人都安排了住处,其中我和吴德彪与几位当家的同住。 晚上,清风寨大摆宴席为王爷一行接风洗尘。 王爷谦逊,上来只坐次席,却无奈众人非要推他到首座,几番推辞不过。 王操退居次席,我与吴德彪紧随其后,然后二当家叶韬、三当家刘欣、四当家周旭、五当家朱鹏、六当家王显贵依次而坐。 王爷上来敬了几碗,悲伤道:“早前联络贵寨,本是为了图谋大事,只因我志大才疏,又遇奸人陷害,竟落得个如此下场。如今承蒙诸位好汉收留,感激不尽!” 王操接话道:“王爷莫要担心,清风寨天险,易守难攻,上千兄弟都能征惯战,可保王爷无忧。” 三当家也宽慰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王爷何须为此忧伤,卷土重来亦未可知啊!” “今天先委屈王爷坐这儿,等到弟兄们打破了京城,便也推你到哪龙椅上去坐坐。”四当家的话说得很豪气,酒也干得豪气。 大家你一碗我一碗地干着,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很快就气氛融洽不分你我了。 二当家的喝得兴起,搭着我的背问道:“先生乃是神仙下凡,能知过去和未来,你倒是告诉我,这朱家的天下还能坐多少年?” 我喝得已是头晕脑胀,顺口就答道:“你说那猪能怎么长坐天下呢?” “哈哈……先生果乃高人也!”叶韬拍掌大笑道。 几位当家的个个都是海量,没用几个回合就把我和吴德彪放到了。 回到房里时,莺儿已经睡下了。 借着酒劲儿,我上去就要亲她,结果被一把推开。 “你干什么?谋杀亲夫呀!……”后来什么情况就不记得了。 第二天,莺儿并没有责备我,还准备好了热汤。我顺着竿儿就往上爬,假装头晕道:“不行了,不行了。” 莺儿只好依着我,一勺一勺喂到嘴里。 “喝了汤感觉好些没有?” “好是好些了,但头还是晕,要不亲一下,看看能不能好点儿。” “晕死了活该。”莺儿把碗往桌子上一放,怒气冲冲地出去了。 起源大陆的时间流速很慢,空间也很稳定。罗峰追杀血云神君之时,燃烧神力施展刀法撕裂空间,那还只是空间最浅层。 混沌层,位于空间极深的一层。 想要靠自己遁入混沌层,大多混沌主宰都做不到。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通过'混沌之墟'逆流而上,便可直达混沌层。 轰隆隆~~~ 无穷无尽混沌之力,一眼看不到尽头。 罗峰从虚空窟窿逆流而上时,初时,周围还很狭窄,可越是逆流飞行,越是宽 敞,直至彻底无边无际!罗峰也明白:这应该就是混沌层了。 如此浓郁的混沌之力,蔓延处处。罗峰环顾左右,只觉得混沌层仿佛是无边海洋,混沌之力则是海水!自己就是初入大海探索的打渔人。 虚衍母树树叶的确神奇。罗峰看了眼怀里携带的那一片树叶,对叶时刻散发着无形能力虚空波动,波动自然覆盖了罗峰。 这范围之内,混沌层丝毫不排斥罗峰。 这树叶随身携带,一纪左右时间便会彻底枯萎,时间够长了。罗峰还是很满足的,他仿佛好奇宝宝般,仔细观察着混沌层。 只见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荡漾,混沌层各处更有一段段混沌法则实质化显现,令混沌层越加绚烂。 这些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都不尽相同。罗峰看着,耀眼璀璨散发金光的混沌法则,犹如冰霜般的青白色混沌法则,甚至如银白色的混沌法则......混沌法则显现稍有变化,外在模样便有区别。 混沌,具有无限可能。 稍有转化可能呈现'混沌之金'、'混沌之火'、'混沌之雷霆'等各种表象。 一旦掌握混沌法则,是可以向任何一条本源大道前进的。 本质唯一,表象各异。罗峰想道,无数修行者,不管是修炼什么体系,悟出什么招数,最终都是通往混沌法则。 罗峰在周围缓慢飞行,观看周边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实质化,细细参悟领会。 不同的显化,带给罗峰不一样的领悟。 就在罗峰细心领悟之时,忽然-- 一道火红流光从混沌气流中突然浮现,瞬间直奔罗峰。 嗯?罗峰一惊,瞬间燃烧神力,伸手一抓,已然抓住了那一道火红流光。 这火红流光在罗峰掌心扭曲挣扎着。 然而罗峰燃烧神力下,完美神体爆发的力道足以超越那些新晋的血脉修行体系的混沌境。当然那些混沌境若是修炼漫长岁月,各方面提升后,威势便不是罗峰所能比了。 此刻,仅仅抓个小家伙,罗峰还是很轻松的。 这是?罗峰观看着掌心,手中抓住的是一只火红虫子,表面甲壳如火红琉璃,看似非常小可挣扎力道却很强,足以媲美血蟒会的来魔副会长。 是混沌层生物?罗峰了解的情报中早就知道这一点,混沌层药盒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自然也孕育出一些特殊生物。 这些生物智慧极低,纯粹凭本能行动,都无法进行交流。 师父在情报中记载,混沌层的生物,以混沌之力为食,纯粹依靠本能行动。它 们的身体,便蕴含或多或少的混沌法则。因为智慧太低,它们的的实力普遍在永恒境层次。能达到'混沌境'的无比罕见,都是身体结构非常特殊的,早就被起源大陆一些大势力给活捉了。罗峰看着掌心的这个火红色虫子,听说它一旦没法吞噬混沌之力,便会饿死,乃至身体彻底溃散回归天地。 饿死? 起源大陆即便是再弱小的修行者,都可以吞吸天地能量,都不可可能饿死。 但这些实力在'永恒境到混沌境'的混沌层生物,却必须以混沌之力为食,没吃 的,就会饿死,身体溃散回归天地。 整个混沌层根本找不到'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因为太珍贵,早被活捉 了。罗峰看着周围。 对他而言,混沌层很神奇。 可对于起源大陆最顶尖的一些存在们,扫一遍混沌层怕是轻轻松松的事,所以他们才会放任后辈弟子们来此修行,不担心遇到危险。 能够来混沌层的永恒真神,都是大势力培养的精英,各方面积累都很深厚,悟出几招混沌境招数都是最基本情况,实力普遍要达到雍将军、血云层次。 对他们而言,'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被抓走后,剩下的即便比他们强些,可光凭本能行动的混沌层生物,也威胁不到他们安危。 啪。这個一直在掌心挣扎的虫子,罗峰略微一用力,便捏碎了它的身体。 身体碎裂成数十份,每一份依旧在挣扎要融合为一体。 生命力真顽强。罗峰观察着,神力渗透着破碎的部分,也能察觉到混沌法则的痕迹。 在混沌层内,混沌法则随时随地都可能实质化显现,每次显现名有不同。或许某一刻,便形成了一个小生物。这些混沌层生物,算是固态的混沌法则显化。罗峰想道。 扈阳城,城主府。 五大家族诸多永恒真神们汇聚,一同恭送王女'虞水天裕'。 殿下,罗河沿着混沌之墟,去了混沌层,还没回来。扈阳城主低声说道。 之前虞水天裕说第二天白天就出发离开,其实就是给罗峰机会!在她出发前,罗峰都可以找王女殿下。 可一旦她回到王都,禀报了父王!罗峰想要再吃回头草,想要再拜师就晚了!毕 竟虞国国主何等身份?给一次机会被拒绝了,岂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虞水天裕轻轻摇头:看来,他是真的无心拜师了。他有如此实力,想必早有厉 害传承,可能就是某方大势力培养的弟子。 扈阳城主点头赞同。 在起源大陆上,拜多个师父是很正常的。弱小时可能拜永恒真神为师,强大后,拜混沌境乃至神王为师!这都是非常正常的。 罗峰不拜虞国国主为师,自然令他们有诸多猜测。 走了,你们不必再送。虞水天裕一挥手,一艘庞大舟船出现在高空,她当即率领着一众手下飞向那舟船。这些手下当中也包括黑屠夫以及弟子们。 黑屠夫这次一共带了九名弟子以及一些家眷仆从,毕竟将来跟随王女殿下,不可能每一餐都自己亲自做。一些普通客人,让弟子们做菜即可。 九名弟子,都是黑屠夫信任喜欢的,其中就包括索眦。 没想到,我要去王都了。索眦直到此刻都心潮起伏难以平静,之前夜里师父突然归来,立即召集了最看重的九大弟子问他们是否愿意一同去王都,还说是跟随王女殿下。 九大弟子都有些发蒙,但毫不犹豫,都选择愿意。 去王都!跟随王女殿下?他们岂会愿意错过? 索眦兄弟。 在远处来送行的,也有索云。 自从黑屠夫成为永恒真神,索云对待索眦便热情许多,此刻更是满含热泪送别兄弟。 索眦飞向飞舟,也看到下方送行的索云,微微点头。 不管彼此有什么隔阂,终究是部落中一起长大的兄弟,今后要彻底分别,怕是今生都很难相见。 索眦,我们要去王都了。 真没想到,我一个扈阳城底层的真神,跟随师父学厨艺后,先成成虚空真神,如今更是去王都。黑屠夫的其他弟子们也都激动无比。 这些弟子们有两位带了家眷,王女殿下已赐予黑屠夫一座洞府,住一些家眷仆从是很轻松的。 呼。 伴随着庞大飞舟穿梭时空,彻底消失在扈阳城上空,送别的群体才开始散去。 送行的索云默默看着这幕。 我想尽办法,甚至不惜性命抓住一切机会,依旧只是扈阳城一方黑暗势力'千山楼'的中层。而索眦只是一直跟着黑屠夫学厨艺一道,他就这么去王都了,还能跟随王女殿下。索云怎么都想不通彼此命运,差距为何会如此大? 真的,就是命吗? 混沌层内。 一天天过去,罗峰一心参悟着种种混沌法则显化,也碰到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的袭击,这些混沌层生物虽仅存本能,可个个攻击性十足。 罗峰也抓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甚至分裂它们的身体仔细查看看,只是放手后,这些生物身体融合后便会吓得逃之夭夭。显然它们的本能,也知道惧怕。 这一天,罗峰一如既往细心观看混沌法则显化,参悟琢磨。 忽然- 一道银光从混沌气流中浮现,一闪犹如银色刀光掠过罗峰。 罗峰一如既往燃烧神力,伸手一抓!他看似简单一伸手,却也蕴含玄妙意境,那 蠢笨的一道银光根本躲避不了,被罗峰直接抓住。 嗯?罗峰只感觉右手掌心一疼,这一道银光已然窜出掌心到了远处停下。 罗峰惊讶看着掌心,自己的掌心竟然出现了一道血淋淋伤口,皮肤层肌肉层都被切开部分,鲜血淋漓。 竟然能伤我?这实力不亚于血云了吧。罗峰有些咋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