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雪域 上 - 天囚之吾谁与归 - 辛鱼安 极北之地。 冰川无垠,雪山绵延起伏似海,峰顶如通天塔般孤绝的刺入苍穹。 从远处,比如那头身覆冰甲,正攥着白熊嚼咽的灰猿来看,群山是太古魔兽巨大的尸体。也许下一次天黑,它们就会站起来,抖落身上的积雪,带领冥魔万族去攻占冰原外温暖的世界。 而在高处那群遮天蔽日的龙乌的角度,重重山岭是为了镇压雪域深处,某种未知的存在。 一如那道该死的阵纹,封禁着这片冰原。 雪下的毫无征兆。 极北冰原入夜才会降雪。这是无数冥魔狂欢的时辰:它们习惯此时侵入人间,捏碎修士和武将大义凛然的脸,吞食其血肉,然后将所有难以理解的事物付之一炬,就像那些上古传承对待魔族。 但只要不踏足那几片【古之禁域】,里面恐怖的存在,和庙宇内泥塑的神佛也没什么分别,不赶尽杀绝,逼的世间宗派皇朝结盟,不自以为举世无敌,每一战都要光明正大.......不像祖辈做一个顶天立地的魔,而是和人一样虚伪狡诈,它们一定能给子孙建立一片真正的艾泽月瓦①。 三千年前,冥魔万族如是想。 三千年后,它们仍待在这片残破的冰原。 四周唯一改变的,就是比原来更加荒凉。 风疾雪怒,方才雪地上的灰猿,空中的龙乌已不见踪迹,苍茫的雪域上隐约传来一个细微却坚定的声音: “尔时佛放眉间白毫相光,照东方万九千世界,靡不周遍,于此世界,尽见此土混沌众生.....”② “设我得佛,若有三毒饿鬼畜生者,不取正觉......”③ 是诵经声。 这声音听上去明明很年轻单薄,却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沧桑,诵念声中,雪地上泛起淡金光痕,横纵有致,像是在书写一个硕大的字—— 卍。 传说中这是【燃灯古佛】的心印,此刻铺展在冰原上,仅一道笔画就长达数千里! 无数声嘶吼自冰原幽暗的洞穴,深邃的大海中传来,激起重重海浪,震散天穹中的乌云,难以想象那声音背后是怎样恐怖的躯体。一同涌出的还有大片浓稠阴森的黑雾,不知从何处而来,像一群觅食的毒蛇朝四周疯狂蔓延,里面缓慢浮动着一些轮廓。 人形的轮廓。 眨眼间,苍穹已漆黑如墨。 天地间一片昏暗,冰原上像有人在哭喊: “救我......快逃!别过来.......咚——咚” 呼号被一阵诡异的声音截断,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脚步,又像是一颗心脏在跳动。 佛印依旧黯淡,如古潭不惊,只散落寥寥几束光芒,劈开黑暗,照进幽洞海底,于是兽吼变的微弱,直至细微不可闻。 诵音如潮,四散开去像是有千僧万佛齐声诵念,压制住声声凄厉的哭号,伏魔杵、木鱼、钵盂、念珠......千百柄法器自虚空中掷出,人形轮廓被击中立刻化为骨灰一样的粉末。 只有那黑雾,像是凝聚了世间一切阴暗,无视金光佛诵,穿过上古法器,越过风雪山峦,渐渐显现出一张张扭曲的脸和牙齿锋利的大嘴,仿佛要吞噬海对面的一切。 直到被四把巨剑钉在海边。 由海水和雪花凝成的剑,高五丈,玲珑剔透的像是一碰即碎,却发挥出鬼神莫测的威力! 无数道剑影在雾气中纵横劈砍,冰霜沿着剑影回溯,覆盖千里的黑雾被冻住,巨剑融化的瞬间,溃散成细微的冰渣。 黑雾深处探出一道巨大的轮廓,似一只漆黑硕大的手掌,不知是忌惮那五把巨剑抑或其他,终究还是退了回去...... ....... ....... 雪岭。 隆隆巨响,震的群山轰鸣,整片冰原都在颤动。 雪地上,一座万丈山峰仿佛长了脚,压塌大片大片的冰川,一步步向前挪动,它周身笼罩着一股神秘而复杂的气息,时而凶厉阴森,时而方正慈柔,上一刻像源自洪荒往古时灭绝的【瀚海青煌龙】,眨眼又如一头【雪麒麟】般清冷高贵。 直到停在一尊直插云际,高不见顶的石剑前,所有的气息刹那间消失,风雪吹来,它又成了一座死寂的雪山。 那是一柄只该留在开天传说中的剑,宽逾十里,上没入浩渺的天穹,下插进无垠的冰原,剑身裂纹重生,换成任何一座山峰早已塌碎,它却没有一点要倾倒的迹象,依旧如羲皇塔般坚不可摧。 石剑两面刻满玄奥的符文,笔意遒劲雄奇,古拙深邃,内容似佛经,近道典,甚至像蛮荒古(魔)纹、武修图谱,显然篆刻者并非同一人。 (亘古以来,即使是绝代人物辈出的盛世,踏足过极北冰原的人都不多,能来到冰原深处,刻下这些至精至奥的笔画的人物,和这柄剑,这片难以揣测的冰原又该有怎样的因果?) “咔——咔” 石剑东方,一块宽敞的雪地忽然鼓起,十里厚的积雪开始融化,甚至那千万年形成的深不可测的冰层都崩出大道裂纹。 “嘶......” 随着裂缝深处一阵阴森的轻响,冰块崩裂的速度加剧,无数道裂缝在冰原上蔓延,仿佛利器在躯体上撕开的口子,漆黑浓稠的液体在里面翻涌,掺杂着一股恨意滔天的戾气,犹如千万年来刑台上冤死者们悲愤的血。 冰层下开始闪着些微弱的光芒,然后越来越亮—— 一对猩红的巨大竖瞳贴在冰面。 方圆百里的远古冰川瞬间崩塌! 冰原温度骤降,冰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蒸发,渐渐露出一尊硕大无边的蛇头,外表涌动着幽蓝的火焰, 颈部以下都埋在漆黑液体里,仅仅头颅就有几千丈高! 它头顶盘曲的外骨骼仿佛帝冕,眼眸赤红如血,瞳仁真龙般倒竖,却不见上位者的威严,而是像一头警惕猎人的猛兽,紧盯着石剑上空灰暗的云海。 那里有一朵云,白的不可思议,自始至终没有偏移。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蓝影一闪,粗如山峰,长度难以衡量的蛇躯缠上石剑,眨眼已穿破那朵白云,立在一只残破古朴的巨大剑柄前....... ①魔语:没有痛苦,永远温暖幸福的净土。 ②参考自《妙法莲华经》。 ③参考自《无量寿经》。 !! 序章 雪域 下 - 天囚之吾谁与归 - 辛鱼安 白云之上,一道九丈高的人影浮在空中,周身燃烧着阴森可怖的灰焰,五官很模糊,脖颈和双手缚在一具锈迹斑斑的青铜枷锁里,也在望着剑柄顶端的圆台。 “就算雷音寺被魔族烧光,玄天观改成面馆,和尚的酒量还是赶不上你!记得悟道山顶,你倒空三清像前的九鼎香炉与和尚斗酒,气的那群老邦菜差点去啃柱子......” 圆台上竖放着一具三人高的青石棺,像是一名末途骄雄宁死不肯倒下,石棺左侧绘着释宗的浮屠壁画,右侧是一轮道家的阴阳鱼,棺板上刻着二十八个大字: 一生梦往凌青云,一身懒骨寻落拓。 封道求魔杀亦赎,谁见本色谁笑我? 骨白大蛇头颅朝后缩了缩,似乎怕石棺里的人随时会站起来。 “那年西荒魔潮,天关守卫全军覆没,天壑山前,你一人一剑斩敌八万......七国伐妖,满口仁善的秃驴牛鼻子都冲在前面,你为救一个妖族婴儿,剑不出鞘挡了百万修士玄骑十日......你比和尚我都混呐,庄大哥!” 一个少年僧人抱着尊小山般的青铜鼎,背靠石棺,叹一句抿一口鼎内的酒,话音正是雪域上的诵经人。 他十五六岁的模样,斜披件墨绿僧袍,仿佛几万年前出土的古物,破烂的不成样子,手里握着串铭满金纹的雪色念珠,脸上青白交替,嘴角淌着血,似受了不轻的伤,却依旧抿酒自顾自的说话,对云天上两尊恐怖的魔神浑不在意。 只是那双深邃如古潭的眸子望向北方,一片平静的雪岭。 那里的雪是黑色的。 “它们醒了。”灰焰沙哑的挤出四个字。 “唔,《楞严经》前日读完了,今天我们上音律课,学一首《求佛》!”少年僧人放下铜鼎,从衣袖里掏出一本满是油污的曲谱清了清嗓子—— “嗷洪......” 冰原上传来一阵悲愤的兽吼,激起大片雪花,似是来自山峰停下的方向。 “麻烦翻译下,那位进化不完全的施主想表达什么? “怀生秃驴,它问——你想怎么死?!”骨白大蛇声音无比悦耳,即使最后一句充满杀意,听上去依旧如女妖般魅惑。 “撑死还是醉死?阿弥陀佛,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是默默忍受......小僧选择老死!” ...... “死的,够多了。” 怀生望着远处横无际涯的冰海,脸色铁青,似乎想到些可怕的场景,轻声叹道。简短的五个字,没点明死的是哪个地方,哪一类的人,或许是指一切本该活着却消逝的生命。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冰原下究竟镇压着什么,方才试探【外核】不到百年的累积已如此凶险,非那人的剑气不能抗衡,想到最深层千年万年甚至上古时代的存在,他心头忽然笼罩上一层悲凉。 “世上已没有那样的人了......不如,让本座吞食你的舍利,佛魔双生或许还有几分转机。”骨白大蛇盯着少年僧人的心口,极力掩藏着瞳里那份贪婪。 “大长虫,莫说几分,有半分,和尚当年连人都跳进你嘴里,何况——”怀生抬头望着高不可测的天穹,眉头一挑道“世上没有,那世外呢?” “可笑,【天算子】若真能通晓将来,为何会算不出自己的死期?那道预言只配蒙骗世间的蝼蚁,还想扯来当保命符么?若没有这道剑阵,你早就——” 虚空中像有几百万座大山同时落下,空气变的异常沉重,骨白大蛇的话戛然而止,怀生已扛着铜鼎站在它面前,破烂的僧袍上泛着金焰,雪原上的“卍”字印随着他呼吸忽明忽暗,仿佛浑然一体,一轮方圆百丈的红莲在他脚下蓬勃绽放。 “早就挖了你的蛇胆下酒?那够喝四百年的。” 怀生左手不知何时已多了根灿金降魔杵,指向骨白大蛇颈下要害,右手托起青铜鼎像随时要撞向灰焰人,缠在臂上的雪色念珠散开,随着他脚下红莲运转而动,勾划的方位奇绝,似乎是佛门某种失传的阵法。 灰焰人朝前迈了一步,落脚处十丈以内的威压便无影无踪,他望着对面那个包裹在金焰中的少年僧人,混沌的眸子里多了些情绪。 “你竟敢解开封印?!”骨白大蛇身上蓝光疯涌,恨不得将他嚼碎,却丝毫不敢上前,它心里忽然多了分怯懦,即使位列冥渊巨头,危难关头它也会如一条最普通的蚯蚓般怕死,而对面那僧人却不怕。 它想起上古年代,一群已渐行渐远的身影。 是他喝了太多年的酒?还是在那道剑阵里待了太久?好像无尽岁月前,他也是那群身影的一员! “【天算子】是生是死,预言真亦或假,小僧也无从知晓,但这毕竟是一线生机,有胜于无,先人万代心血,后人能否存衍皆在今日决断!要么拼个你死我活,大劫到来时任这天地众生永堕黑暗,要么,放手让我去寻。” 灰焰人的眼眸越发清晰,直到近乎像一双人的眼睛时,又重归混沌,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青铜枷锁,应了两个字“也罢。”,话音落下,身上的焰火连同颈上的青铜枷锁都变得虚淡,慢慢消散在风雪里。 地上传来起一阵隆隆声,陡然陷入沉寂,“雪峰”已不知去向,骨白大蛇扭动着庞大的身躯,眸中满是不甘,独自也奈何不了少年僧人,凶嘶一声,闪电般缩回那片池子。 雪域上重归沉寂,怀生一挥袖收入金杵、铜鼎,悄悄擦去嘴角的血迹,脸色再度虚弱,他回头深深望了眼石剑,身影一晃已消失在天际。 而就在离石剑不远的那片墨色的雪岭,某座不起眼的峰顶,一个红衣小女孩坐在悬崖边缘,自始至终摇晃着一只陈旧破烂的拨浪鼓,仿佛方才的异象都不存在,少年僧人和三尊魔神也没察觉到她的存在,她不过四五岁大,一头瀑布般的发却白如霜雪,一件鲜红的衣裙也像由血染成,边摇着手中的拨浪鼓,边欢快的唱着一支童谣: 大兔子病了, 二兔子瞧, 三兔子买药, 四兔子熬, 五兔子死了, 六兔子抬, 七兔子挖坑, 八兔子埋, 九兔子坐在地上哭起来, 十兔子问他为什么哭? 九兔子说,五兔子一去不回来! 咿咿呀呀的童谣回荡在冰原上,风雪陡然变急,小女孩只穿了件红纱衣却丝毫不觉得冷,她仰起脸望着浩渺的天空,一片雪花落在她没有眼白幽深如夜的眸子上,瞬间被染成了黑色。 ....... ....... !! 第一章 将死之人 - 天囚之吾谁与归 - 辛鱼安 “老五,世上有杀不死的人么?” “没有。” “越弱的人越容易死?” “是。” “凡人一枪钉穿心脏,非死不可?” “非死不可。” “那这小子怎么活着?!瞪着我,还在吃蚯蚓......” 黄昏,藏鸣山。 白日西斜,一半沉入远方苍茫的天际,剩下半边像一枚没有瞳仁的眼珠,漠然的盯着山崖间那三个奇怪的人。 石崖光滑如壁,除了小片丛生的青藓,不见一棵松树,没有一块凸出的巉岩,纵然是壁虎也随时可能摔进深渊,那个瘦高的青袍老人却躺在上面,安稳的像身后有一张八人抬的羊绒床。 老人头发灰白稀疏,面容枯槁,鹰钩鼻上是一双寂如死水的眼睛,深处却射着箭一般犀利的光,从许多年前起,他便习惯一瞥之间将人看透。 这次却例外,他侧着脸已盯了足足三天,用足够看清千八百个一方豪雄的秉性修为的时间,仍没将那个被一杆乌青长矛钉在山崖上瘦弱少年看穿,甚至越看越觉得,对方模样有些像家族禁地里那块写满天书的断碑。 这三天,这少年除了回答自己名叫“余安”后便一言不发,他看上去有十七八岁大,身材很瘦,肩膀却出奇的宽,平凡的脸庞苍白如纸,破烂的衣裤被血浸成紫红色,指甲为摸索青藓间的蚯蚓已完全扣掉,却没渗出一滴血,或许早在那柄一丈长的黑矛刺穿心窝,将他钉在这悬崖上时他的血便流净了,只有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睛下面,还挂着一滴风干的血泪。 血债累累的魔兵,欺师灭祖的弟子的下场也不过如此,而即便凄惨成这样,他嘴角仍神奇的带着一丝笑意,不知是生命里真有什么事好笑,还是悲极反喜的表现,又或者想起哪张温柔的脸庞,记忆里哪个无法磨灭的身影强打精神,强迫自己笑。 一只蚯蚓从耳边爬过,他笑着扣出来吃下,像在嚼一块烤羊肉。 山上一滴露水落在脸上,他笑着卷起舌头舔,仿佛在品一滴陈年老酒。 总之他没有绝望。 于是他活了下来。 “他奶奶的,灵海空的一个屁都没有,经脉粗糙的像老三家的狗子,莫非是血统?借我点——呸!浑浊不堪,下等中的下等!这么个废物玩意儿,心窝被钉穿,晾在这三天三夜血快流干了都不死,还有没有天理?” 余安身旁,一名锦衣商人打扮的矮胖老者踏在虚空中,望着长矛尖头,那个心脏肉筋裸露已结疤,正香甜咽下最后一口蚯蚓的青年,焦躁的踱步。 他呼出一口浊气,似乎十分不甘,但对上蓝袍老人那摄人的目光,还是从系在腰间的紫檀盒子里,取出一枚剔透如红晶的赤色丹丸,放在黑矛的尾端。 “你赢了老五!天地间奇人奇事无数,这也算不得什么,不过是输了一枚【浩源丹】,而已......”锦衣老人言语洒脱,满脸肥肉却心疼的拧出十几道褶子,一对豆眼却仍紧盯着余安。 “小子,你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若被黑月矛钉个透心不死,便能得一枚天丹,多少人还不赶着向魔军的矛头上撞?哪轮得到你!吃下它,不是换一条命,对你——是换了一种命运!”他眯缝起眼循循善诱,心里却暗道若你往前爬伤口迸裂而死,那自己也不算输。 这锦衣老人姓祁,排行老四,与蓝袍老人是同族兄弟,三天前,二人恰巧经过藏鸣山,无意发现这个重伤垂死挣扎的青年,二人打赌如果半日后这人死掉,蓝袍老人便送他一件异宝,若还活着—— “送他一粒浩源丹。”蓝袍老人沉思片刻后应了句。 哪想到半日又半日,一连三天三夜,这青年吃蚯蚓喝露滴,困了便睡,醒了就瞅着远天发呆,竟活的好好地!黑月矛是最常见的魔军兵器,在他们眼中等同牙签,但毕竟远强过寻常铁枪钢矛,凡人被刺穿心窝血流干大半而不死,即便以二人阅历都觉得不可思议,锦衣老人觉得他心性体质异常甚至动了心思收其为徒,但仔细探查了他经脉、灵海后,却大失所望。 八脉俱废,灵窍闭塞,修佛门功法他无慧根,学道宗真术他没灵觉,丹药、医术、占卜等偏门更需悟性,即使渊博雁过拔毛如他,再三思虑后,最终也打消了收徒的念头。 浩源丹敖炼不易,面子更加重要,这小子又不是自己徒弟,死活有什么要紧? 但再度令他失望的是,那个青年血近乎流干,疼的早已麻木,尽管向前爬的过程中伤口裂开,却看不到任何毙命的可能。 在青年离【浩源丹】一步之遥,已伸出手要够到那枚赤色丹药时,祁老四闭上眼睛,心里一阵哀叹“就当喂狗了吧。” 咔——耳旁却传来一阵石块碎裂的声响! 或许因投矛那人力道尚浅,黑月矛虽钉进山崖,没入的却不深,当余安爬到尾端时,它终于承担不住,破石而出,与余安一同坠了下去。 半空中,山风凌厉,吹在脸上犹如利刀割过,余安望着大地和山川飞速朝自己涌来,眼前一阵发黑,无数辛酸欢愉的过往一幕幕在他心里闪过: 大雪纷飞,街上空无一人,白茫茫的路面上,一个五六岁大的男孩光着瘦骨嶙峋的上身,拔起和烂鞋冻在一起的脚,蹚雪挨家挨户敲门。 “好大娘,您赏块馍馍吧,等天晴了我给您家铲雪。” “我家也穷啊,你去对门问问......‘娘,排骨吃够了,晚上咱们烧羊肉吧?’......” “姐姐,您给口饭吃好不好?长大我给您扯块锦缎子!” “快滚,你个小乞丐死乱葬岗去,别踩脏我家的门槛,汪——汪.......” 一连问了十几家,终于有一户富宅的门房嫌吵,骂骂咧咧扔出半块馊硬的芝麻饼,男孩连忙跑过去捡起,擦去上面的雪贴在胸口暖热了,一片片撕碎喂给背上裹在棉袄里带毡帽的小女孩。 她模样似三岁,也许更小,五官却出奇的好看,望着她红彤彤的小脸蛋,吃东西时皱起的眉毛,男孩饥黄的脸上也绽开笑容。 “在薛家镇捡到的你,就叫你‘薛小饿’吧......” 下载免费阅读器!! 第二章 前尘 上 - 天囚之吾谁与归 - 辛鱼安 “薛小饿,你知道‘胖’的含义么?”破屋里,余安捧着一只盛鱼汤的破碗,朝眼前身材纤瘦却正端起汤锅咕咚咕咚猛灌的少女问道。 “五支刀(不知道)”少女放下汤锅,摇晃着散开的长发含糊回答。 “......我跟你讲,这是一个很可怕的词,不,简直是恐怖!生不如死你懂哈?男的胖了讨不到老婆,女孩子嫁不出去!”余安面目狰狞的解释。 “嫁不出去?那就不嫁了呀,你做菜这么好吃,我要吃到老,嘿嘿。”少女将眉前的青丝撩到耳畔,握起一只笨重的大铁勺,皱着眉认真的掏着锅底。 余安心口忽然一紧。 他低头拿筷子挑出鱼尾上少的可怜的鱼肉,送进少女嘴里,然后往锅里夹了块萝卜,然后又夹了叶白菜,最后把整碗鱼汤全部倒进她的锅里。 “这么晚了,你去做什么呀?” “捞鱼。” ※・※・※ “余安你睡着了吗?” “我在打坐,这是修道的基础。” “打坐是什么呀?” “放空自我,闭眼冥想,当四周的一切不存在。” “哦,那你怎么听的见我说话?” “........” “修道又是什么呢?” “修道,你别爬到我身上......是一架梯子,能让普通人变的不普通。” “然后呢?” “然后就能像故事里那些修士一样御剑飞天,下海缚龙,一巴掌抽碎大山,每句话别人都得服服帖帖。” “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把天上的凤凰抓来烤,海里的老龙抓来炖,掀翻大山采一屋子的大蘑菇啦,吃不了我们就拿到集市上卖,哼哼,一斤多卖五文钱别人也不敢砍价!” “然后呢?” “哈哈哈哈哈,然后我们就能赚很多很多银子,就能去城里买一座大房子,买一只大狗子,然后开一家当铺,一家饭庄,好吧不存钱,再给你开一家胭脂铺!” “.......然后呢?” “你哪来这么多然后......然后,你会很快乐吧,至少比现在快乐。” ※・※・※ “你,对就是那个瘦小子,修道一途最在天资,去年初试就把你撵出去了,今年还敢来?” 赤霄宗,山门口。 石阶前的古藤椅上,一个负剑的青衫男子指着阶下人堆里一个慌张的少年寒声道。 周围千百双鄙夷嘲笑的眸子望过来,他却不再慌张,而是挺起胸膛,鞠了一躬诚恳道“仙人,我想再试试。” “试试?”话音未落,男子一个瞬身已将少年踩在脚下,沾土的鞋底一寸寸的磨着他的脸“初试是给有资格的人准备的,你这种蝼蚁也配?再不自量力,我就废了你。” “蠢货!” “这种白痴也敢来?” “准是看上了哪个妞,烧坏了脑子......” 一阵阵冷嘲热讽在耳边回荡,余安躺在地上,累的不想起身,他对着遥不可及的云天看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身边的人都走光,一张清秀的脸出现在他眼前,然后坐起来,扭过头拼命擦着脸上的鞋印。 “嘿,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听说丹霞门也要招弟子――” “你是废脉,对么?” 余安猛然回头。 那张脸依旧清秀,那双眸子依然那样明亮动人,只是怎么看都不似往日般温柔,像是对着一个陌生人。 “对!” “灵窍闭塞,可能一辈子不能修道?” “对!” “嗯。” 她的脸转过去了,转的毫不迟疑,没有丝毫表情,没再说一句话,不知是忘了还是不愿,甚至没有扶起坐在地上的他。 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倩影,余安觉得有一根冰针往自己心里钻,他忽然很想念那碗寒夜里的鱼尾汤。 ※・※・※ “我不饿。” 依旧是那间破屋,依旧是那锅鱼汤,少年生怕她吃腻,特意加了虾子和冬菇,怕火不够旺不入味,中午上山砍了最干的柴,回来时怕她看厌了那只铁锅,顺道买了新锅,最后盛汤时怕她不想动,于是端着碗送到她面前。 她只瞥了一眼,便继续打坐。 薛小饿十六岁了,她的长发已及腰,出落得亭亭玉立,尽管起居简陋,饮食粗糙,她皮肤依然如官家小姐般细白,眉眼像画中女子般秀美,红唇皓齿间飘出的每个字都像歌一样动人,特别是,她在修道一途上还有极高的天分。 一年前,她照着《太上感应篇》上打了一炷香的座,便感应到了许多人终生无缘的灵力,余安呆了一个下午,傍晚买了瓶酒庆祝结果喝的大醉。 半年前,赤霄宗初试,守山长老无意间发现她是三百年一遇的修道体质――先天九灵窍,方圆万里的修道门派为之震惊,亘古以来有这种体质的人都是天之骄子,百万中无一,而史上但凡成长起来的九灵窍,莫不是震古烁今的巨擘,一时间,苍云古国国主说她像死去的女儿,西荒时刹海之主明九幽亲至要收她为徒,天业寺住持渡厄神僧道她与佛有缘,数十位世间一流高人齐聚赤霄宗,最后掌门人金蝉脱壳,由其师兄接应,带她去【玄天观】拜入一名高人门下。余安拿着新买的胭脂想送给她当礼物,在远处望着这一切,没追上远去的飞剑。 一百八十二天半,两千一百九十个时辰,八千七百六十柱香...... 今天清晨,半年没见的她突然回来,一言不发便在床上打坐,直到今夜粒米未进。 余安去破柜子里拿出修房子的积蓄。 “嘿,听说城里新开了家正阳楼,芙蓉鸡片、大黄鱼做的极为不错,是我小气了,自己每月都吃,这么久没见还舍不得买给你。不远,才二百里路,我借邻居家的马快去快回,你还能吃上热乎的夜宵,上次我还给你买了轩的胭脂。” “不用了。余安......我快嫁人了。” 钱撒了一地。薛小饿变戏法般从腰间那个小匣子里,倒出半屋子的银两。 “这些,不能让你飞天入海,抓住蛮龙,但足够你在城里买一百间大房子,想开什么店便开什么吧......不够,我之后再给。”薛小饿话语很平静,不知何时已从床上走到了门口,她背对着余安,最后似乎想起了什么,很认真的说了句: “这些年谢谢你,余安!” 下载免费阅读器!! 第二章 前尘 薛小饿 - 天囚之吾谁与归 - 辛鱼安 【八岁】 “薛小饿,你知道‘胖’的含义么?”破屋里,余安捧着一只盛鱼汤的破碗,朝眼前身材纤瘦却正端起汤锅咕咚咕咚猛灌的少女问道。 “五支刀(不知道)”少女放下汤锅,摇晃着散开的长发含糊回答。 “......我跟你讲,这是一个很可怕的词,不,简直是恐怖!生不如死你懂哈?男的胖了讨不到老婆,女孩子嫁不出去!”余安面目狰狞的解释。 “嫁不出去?那就不嫁了呀,你做菜这么好吃,我要吃到老,嘿嘿。”少女将眉前的青丝撩到耳畔,握起一只笨重的大铁勺,皱着眉认真的掏着锅底。 余安心口忽然一紧。 他低头拿筷子挑出鱼尾上少的可怜的鱼肉,送进少女嘴里,然后往锅里夹了块萝卜,然后又夹了叶白菜,最后把整碗鱼汤全部倒进她的锅里。 “这么晚了,你去做什么呀?” “捞鱼。” ........ 【十岁】 “余安你睡着了吗?” “我在打坐,这是修道的基础。” “打坐是什么呀?” “放空自我,闭眼冥想,当四周的一切不存在。” “哦,那你怎么听的见我说话?” “........” “修道又是什么呢?” “修道,你别爬到我身上......是一架梯子,能让凡人变的不平凡。” “然后呢?” “然后就能像故事里那些修士一样御剑飞天,下海囚龙,一巴掌抽碎大山,每句话别人都得服服帖帖。” “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把天上的凤凰捉来烤,海里的老龙抓来炖,掀翻大山采一屋子的大蘑菇啦,吃不了我们就拿到集市上卖,哼哼,一斤多卖五文钱别人也不敢砍价!” “然后呢?” “哈哈哈哈哈,然后我们就能赚很多很多银子,就能去城里买一座大房子,买一只大狗子,然后开一家当铺,一家饭庄,好吧不存钱,再给你开一家胭脂铺!” “.......然后呢?” “你哪来这么多然后......然后,你会很快乐吧,至少比现在快乐。” “拉钩,你保证!” 【十四岁】 “你,对就是那个瘦小子,修道一途最在天资,去年初试就把你撵出去了,今年还敢来?” 赤霄宗,山门口。 石阶前的古藤椅上,一个负剑的青衫男子指着阶下人堆里一个慌张的少年寒声道。 周围千百双鄙夷嘲笑的眸子望过来,他却不再慌张,而是挺起胸膛,鞠了一躬诚恳道“仙人,我想再试试。” “试试?”话音未落,男子一个瞬身已将少年踩在脚下,沾土的鞋底一寸寸的磨着他的脸“初试是给有资格的人准备的,你这种蝼蚁也配?再不自量力,我就废了你。” “蠢货!” “这种白痴也敢来?” “准是看上了哪个妞,烧坏了脑子......” 一阵阵冷嘲热讽在耳边回荡,余安躺在地上,累的不想起身,他对着遥不可及的云天看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身边的人都走光,一张清秀的脸出现在他眼前,然后坐起来,扭过头拼命擦着脸上的鞋印。 “嘿,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听说丹霞门也要招弟子――” “你是废脉,对么?” 余安猛然回头。 那张脸依旧清秀,那双眸子依然那样明亮动人,只是怎么看都不似往日般温柔,像是对着一个陌生人。 “对!” “灵窍闭塞,可能一辈子不能修道?” “对!” “嗯。” 她的脸转过去了,转的毫不迟疑,没有丝毫表情,没再说一句话,不知是忘了还是不愿,甚至没有扶起坐在地上的他。 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倩影,余安觉得有一根冰针往自己心里钻,他忽然很想念那碗寒夜里的鱼尾汤。 【十六岁】 “我不饿。” 依旧是那间破屋,依旧是那锅鱼汤,少年生怕她吃腻,特意加了虾子和冬菇,怕火不够旺不入味,中午上山砍了最干的柴,回来时怕她看厌了那只铁锅,顺道买了新锅,最后盛汤时怕她不想动,于是端着碗送到她面前。 她只瞥了一眼,便继续打坐。 薛小饿十六岁了,她的长发已及腰,出落得亭亭玉立,尽管起居简陋,饮食粗糙,她皮肤依然如官家小姐般细白,眉眼像画中女子般秀美,红唇皓齿间飘出的每个字都像歌一样动人,除了余安,没人知道薛家镇外的冰天雪地里,那个饿的大哭瘦瘦小小的女婴与她之间的联系。 现在她身上那件月白衣裙,拿一座金山也买不到,背上那柄青玉长剑,一息间能割下百十颗人头。 她已是道宗祖门【玄天观】的弟子。 一年前,她照着《太上感应篇》上打了一炷香的座,便感应到了许多人终生无缘的灵力,余安呆了一个下午,傍晚买了瓶酒庆祝结果喝的大醉。 半年前,赤霄宗初试,守山长老无意间发现她是三百年一遇的修道体质――先天九灵窍,方圆万里的修道门派为之震惊,亘古以来有这种体质的人都是天之骄子,百万中无一,史上但凡成长起来的九灵窍,莫不是震古烁今的巨擘。 一时间,苍云古国国主说她像死去的女儿,西荒时刹海之主明九幽亲至要收她为徒,天业寺住持渡厄神僧道她与佛有缘,数十位世间一流高人齐聚赤霄宗,最后掌门人连同赤霄宗七位长老护送,由其师兄接应,带她去【玄天观】拜入一名高人门下。 她离去的那天,余安坐在山坡上望着这一切,手里拿着一盒用半个月伙食费买的胭脂,最后没追上远去的飞剑。 一百八十二天半,两千一百九十个时辰,八千七百六十柱香...... 今天清晨,半年没见的她突然回来,一言不发便在床上打坐,直到今夜粒米未进。 余安从破柜子里拿出修房子的全部积蓄。 “嘿,听说城里新开了家正阳楼,芙蓉鸡片、大黄鱼做的极为不错,是我小气了,自己每月都吃,这么久没见还舍不得买给你。不远,才二百里路,我借邻居家的马快去快回,你还能吃上热乎的夜宵。” “不用了,余安......我快嫁人了。” “好好,岚蝶轩的胭脂,上次我就给你.......”” 钱撒了一地,他像雕像般僵在那里。 谁要嫁人了? 她?她不是说不嫁人的么? 你真蠢,人是会变的!就像鱼汤会冷,太阳会落,风会把云吹散一样,六岁时又瘦又饿的薛小饿说的话,你居然记了十年?还把它当真! 余安麻木的望着薛小饿变戏法般从腰间那个小匣子里掏东西,眼睛却忘了看,耳朵忘记了听,他觉得整个世界,已被一只巨大的铁锤抡的稀碎,直到薛小饿指着地上开口说话时,他才看清那是半屋子的银两。 “这些,不能让你飞天入海,抓住蛮龙,但足够你在城里买一百间大房子,想吃什么便吃什么,想开什么店、买些什么便怎么来吧......不够,我之后再给。”薛小饿话语很平静,不知何时已从床上走到了门口,她背对着余安,沉默了片刻,很认真的说了句: “这些年谢谢你,余――安!” “薛小饿......这十四年没白过,养你的钱不到四十两银子,连本带利还这么多,多划算!记好,从今天起,你不欠我的了!” 余安笑着回应,他心里仍有千句万句话想说,却没再开口。 他怕自己一开口便哽咽,怕说出些不合时宜的话,在她面前丢掉最后一分尊严。 望着那道出尘的倩影,他忽然无比渴望她能再转一次身,一次就好,让他再仔仔细细看清她的眉眼,她的发,她的唇,然后永生永世烙在心底。 而她却推开了门,衣袂一动,背影便融入苍茫夜色。 “你也记住,从今天起,我叫‘雪非尘’” ....... ....... 下载免费阅读器!! 第三章 前尘 古剑峰 - 天囚之吾谁与归 - 辛鱼安 “‘武者,为元灵之始,是万法之根。’真武一派未亡时,你师祖常说.......余安?” 傍晚,薛家镇口的百年古榕旁,一名高大的灰袍男子忽然缄口。 他约莫三四十岁,胡子拉碴,灰白的长发散乱如稻草却别着朵红花,腰间别着只硕大的寒铁葫芦,冷峻的脸上一双眸子犹如寂夜晨星般亲切明亮,让人难以捉摸。望着树下出神看夕阳的少年,男子微叹口气,取下葫芦仰头灌了口酒,上前轻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 “小子,夕阳无限好,只可惜你看上一万年,它依然会落。” “师傅......” 余安抬头望着灰袍男子,心里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亲切,他本是薛家镇外一个无名拾荒老人收养的弃婴,四岁时老人病死,从此他便开始寒来暑往的乞讨流浪,这些年除了薛小饿,他再无一个亲近的人。 直到半月前,上山砍柴时他想起薛小饿的绝情,愤懑之下,边骂她“白眼狼”边抡起柴刀赌气砍倒一株老松树,结果意外惊扰了树上这位耳背(砍了半个时辰)的“世外高人”,更稀里糊涂的被对方一口断定: “少年,我看你骨骼清奇,是万里挑一的练武奇才,我真武一派正值用人之际,为弘扬我......一百两收你为徒,如何?” “两文钱!” “.......” “拜你为师,将来能打赢先天九灵窍吧?玄天观里的。” “.......” “看你激动的说不出话,一定觉得没问题,这么真诚我付你学费......抱歉,刚才下山买馒头了,要不分你半个馒头吧?” ....... 余安回过神来刚想说话,发觉肩上那只宽厚有力的大手已变拍为抓,耳旁劲风呼啸,刮的他脸生疼,四周景物如光似电般飞速变换,直到灰袍男子落下右脚,二人已稳稳站在四百里外一座千仞高的青峰上。 远处群山岑寂,落日浑圆,余安不由得屏住呼吸,十六年来的黄昏,他不是在流浪路上,便是在茅屋镇口度过,从未见过如眼前这般壮阔的夕阳,大到占据小半片天穹,温暖耀眼似炉中烈火,洒下橙红的余晖照映着山河万物。 “现在你觉得离这夕阳够近了么?” “近,我从来没有......” 灰袍男子咧嘴一笑,仰首猛饮了一口酒,忽然抓起余安的胳膊一踏而起,穿破山顶重重雾海,箭一般直冲向云霄! 辽阔的天穹上,男子左手中指、无名指内扣,其余三指竖起。 下载免费阅读器!! 起源大陆的时间流速很慢,空间也很稳定。罗峰追杀血云神君之时,燃烧神力施展刀法撕裂空间,那还只是空间最浅层。 混沌层,位于空间极深的一层。 想要靠自己遁入混沌层,大多混沌主宰都做不到。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通过'混沌之墟'逆流而上,便可直达混沌层。 轰隆隆~~~ 无穷无尽混沌之力,一眼看不到尽头。 罗峰从虚空窟窿逆流而上时,初时,周围还很狭窄,可越是逆流飞行,越是宽 敞,直至彻底无边无际!罗峰也明白:这应该就是混沌层了。 如此浓郁的混沌之力,蔓延处处。罗峰环顾左右,只觉得混沌层仿佛是无边海洋,混沌之力则是海水!自己就是初入大海探索的打渔人。 虚衍母树树叶的确神奇。罗峰看了眼怀里携带的那一片树叶,对叶时刻散发着无形能力虚空波动,波动自然覆盖了罗峰。 这范围之内,混沌层丝毫不排斥罗峰。 这树叶随身携带,一纪左右时间便会彻底枯萎,时间够长了。罗峰还是很满足的,他仿佛好奇宝宝般,仔细观察着混沌层。 只见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荡漾,混沌层各处更有一段段混沌法则实质化显现,令混沌层越加绚烂。 这些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都不尽相同。罗峰看着,耀眼璀璨散发金光的混沌法则,犹如冰霜般的青白色混沌法则,甚至如银白色的混沌法则......混沌法则显现稍有变化,外在模样便有区别。 混沌,具有无限可能。 稍有转化可能呈现'混沌之金'、'混沌之火'、'混沌之雷霆'等各种表象。 一旦掌握混沌法则,是可以向任何一条本源大道前进的。 本质唯一,表象各异。罗峰想道,无数修行者,不管是修炼什么体系,悟出什么招数,最终都是通往混沌法则。 罗峰在周围缓慢飞行,观看周边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实质化,细细参悟领会。 不同的显化,带给罗峰不一样的领悟。 就在罗峰细心领悟之时,忽然-- 一道火红流光从混沌气流中突然浮现,瞬间直奔罗峰。 嗯?罗峰一惊,瞬间燃烧神力,伸手一抓,已然抓住了那一道火红流光。 这火红流光在罗峰掌心扭曲挣扎着。 然而罗峰燃烧神力下,完美神体爆发的力道足以超越那些新晋的血脉修行体系的混沌境。当然那些混沌境若是修炼漫长岁月,各方面提升后,威势便不是罗峰所能比了。 此刻,仅仅抓个小家伙,罗峰还是很轻松的。 这是?罗峰观看着掌心,手中抓住的是一只火红虫子,表面甲壳如火红琉璃,看似非常小可挣扎力道却很强,足以媲美血蟒会的来魔副会长。 是混沌层生物?罗峰了解的情报中早就知道这一点,混沌层药盒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自然也孕育出一些特殊生物。 这些生物智慧极低,纯粹凭本能行动,都无法进行交流。 师父在情报中记载,混沌层的生物,以混沌之力为食,纯粹依靠本能行动。它 们的身体,便蕴含或多或少的混沌法则。因为智慧太低,它们的的实力普遍在永恒境层次。能达到'混沌境'的无比罕见,都是身体结构非常特殊的,早就被起源大陆一些大势力给活捉了。罗峰看着掌心的这个火红色虫子,听说它一旦没法吞噬混沌之力,便会饿死,乃至身体彻底溃散回归天地。 饿死? 起源大陆即便是再弱小的修行者,都可以吞吸天地能量,都不可可能饿死。 但这些实力在'永恒境到混沌境'的混沌层生物,却必须以混沌之力为食,没吃 的,就会饿死,身体溃散回归天地。 整个混沌层根本找不到'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因为太珍贵,早被活捉 了。罗峰看着周围。 对他而言,混沌层很神奇。 可对于起源大陆最顶尖的一些存在们,扫一遍混沌层怕是轻轻松松的事,所以他们才会放任后辈弟子们来此修行,不担心遇到危险。 能够来混沌层的永恒真神,都是大势力培养的精英,各方面积累都很深厚,悟出几招混沌境招数都是最基本情况,实力普遍要达到雍将军、血云层次。 对他们而言,'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被抓走后,剩下的即便比他们强些,可光凭本能行动的混沌层生物,也威胁不到他们安危。 啪。这個一直在掌心挣扎的虫子,罗峰略微一用力,便捏碎了它的身体。 身体碎裂成数十份,每一份依旧在挣扎要融合为一体。 生命力真顽强。罗峰观察着,神力渗透着破碎的部分,也能察觉到混沌法则的痕迹。 在混沌层内,混沌法则随时随地都可能实质化显现,每次显现名有不同。或许某一刻,便形成了一个小生物。这些混沌层生物,算是固态的混沌法则显化。罗峰想道。 扈阳城,城主府。 五大家族诸多永恒真神们汇聚,一同恭送王女'虞水天裕'。 殿下,罗河沿着混沌之墟,去了混沌层,还没回来。扈阳城主低声说道。 之前虞水天裕说第二天白天就出发离开,其实就是给罗峰机会!在她出发前,罗峰都可以找王女殿下。 可一旦她回到王都,禀报了父王!罗峰想要再吃回头草,想要再拜师就晚了!毕 竟虞国国主何等身份?给一次机会被拒绝了,岂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虞水天裕轻轻摇头:看来,他是真的无心拜师了。他有如此实力,想必早有厉 害传承,可能就是某方大势力培养的弟子。 扈阳城主点头赞同。 在起源大陆上,拜多个师父是很正常的。弱小时可能拜永恒真神为师,强大后,拜混沌境乃至神王为师!这都是非常正常的。 罗峰不拜虞国国主为师,自然令他们有诸多猜测。 走了,你们不必再送。虞水天裕一挥手,一艘庞大舟船出现在高空,她当即率领着一众手下飞向那舟船。这些手下当中也包括黑屠夫以及弟子们。 黑屠夫这次一共带了九名弟子以及一些家眷仆从,毕竟将来跟随王女殿下,不可能每一餐都自己亲自做。一些普通客人,让弟子们做菜即可。 九名弟子,都是黑屠夫信任喜欢的,其中就包括索眦。 没想到,我要去王都了。索眦直到此刻都心潮起伏难以平静,之前夜里师父突然归来,立即召集了最看重的九大弟子问他们是否愿意一同去王都,还说是跟随王女殿下。 九大弟子都有些发蒙,但毫不犹豫,都选择愿意。 去王都!跟随王女殿下?他们岂会愿意错过? 索眦兄弟。 在远处来送行的,也有索云。 自从黑屠夫成为永恒真神,索云对待索眦便热情许多,此刻更是满含热泪送别兄弟。 索眦飞向飞舟,也看到下方送行的索云,微微点头。 不管彼此有什么隔阂,终究是部落中一起长大的兄弟,今后要彻底分别,怕是今生都很难相见。 索眦,我们要去王都了。 真没想到,我一个扈阳城底层的真神,跟随师父学厨艺后,先成成虚空真神,如今更是去王都。黑屠夫的其他弟子们也都激动无比。 这些弟子们有两位带了家眷,王女殿下已赐予黑屠夫一座洞府,住一些家眷仆从是很轻松的。 呼。 伴随着庞大飞舟穿梭时空,彻底消失在扈阳城上空,送别的群体才开始散去。 送行的索云默默看着这幕。 我想尽办法,甚至不惜性命抓住一切机会,依旧只是扈阳城一方黑暗势力'千山楼'的中层。而索眦只是一直跟着黑屠夫学厨艺一道,他就这么去王都了,还能跟随王女殿下。索云怎么都想不通彼此命运,差距为何会如此大? 真的,就是命吗? 混沌层内。 一天天过去,罗峰一心参悟着种种混沌法则显化,也碰到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的袭击,这些混沌层生物虽仅存本能,可个个攻击性十足。 罗峰也抓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甚至分裂它们的身体仔细查看看,只是放手后,这些生物身体融合后便会吓得逃之夭夭。显然它们的本能,也知道惧怕。 这一天,罗峰一如既往细心观看混沌法则显化,参悟琢磨。 忽然- 一道银光从混沌气流中浮现,一闪犹如银色刀光掠过罗峰。 罗峰一如既往燃烧神力,伸手一抓!他看似简单一伸手,却也蕴含玄妙意境,那 蠢笨的一道银光根本躲避不了,被罗峰直接抓住。 嗯?罗峰只感觉右手掌心一疼,这一道银光已然窜出掌心到了远处停下。 罗峰惊讶看着掌心,自己的掌心竟然出现了一道血淋淋伤口,皮肤层肌肉层都被切开部分,鲜血淋漓。 竟然能伤我?这实力不亚于血云了吧。罗峰有些咋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