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无脸男尸 - 太安三十七年 - 雪至 “如果不是你逼我,我也不想用这种方法......” 一个黑影垂着脑袋,看着地上时不时扭动的人影,被黑夜笼罩的脸上似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等地上那人完全停了下来,黑影这才慢悠悠地隐入黑暗。 …… 大章王朝,文成九年,帝国东南部的小县城。 天刚蒙蒙亮,一个满头华发的老翁拉开院门,身上穿着一身自家老伴儿亲手缝制的灰色麻布衣服,腰间插着一把柴刀,准备到山上砍柴。 正值初夏时节,田边山涧长了不少的野果,老翁摘了不少,打算用这些不要钱的新鲜果子当做午饭。 由于摘野果浪费了不少时间,等老翁进山时天已经完全亮了,他加快了脚步。 走到一处荒废已久的土地庙,停下来准备歇歇脚,掏出几颗野果子塞入口中,酸甜的汁水瞬间缓解了路上的疲惫。老翁抬头看了看天,想起自家田里的稻子还没插秧呢,砍完了柴得早些回去,要是耽误了,老太婆又要跟自己闹脾气。 忽然,老翁的目光被土地庙墙角的什么吸引住了,壮着胆子上前一看,“啊!” 原来,墙角有一具被捆住了手脚的尸体,最可怕的是,他居然没有脸! …… 一个身穿衙门黑色差服的少年,正追逐着一个身材又矮又胖的中年人,穿行在人流之中。 少年加快了脚步,一个饿虎扑食,将中年人扑倒在地,死死地锁住他的咽喉。中年人涨红了脸,从袖子中摸出一把匕首,捅向少年的腹部。 少年灵巧地躲过,一膝盖顶在中年人的背部,痛的中年人哇哇乱叫。 “在我眼皮子底下偷东西,真以为衙门是吃干饭的?”少年踩着中年人的脑袋,“拿出来!” 中年人战战兢兢地从袖口中摸出一个绣花的荷包。 这时,同僚和一个哭的梨花带雨的少女也来到现场。 少年把手里的荷包递还给少女,说道,“以后小心点,财不露白不知道吗?” 那少女双手接过荷包,点点头,擦去眼泪说了声谢谢。 脚下的中年人还想趁少年不注意偷跑,同僚已经把一把制式的长刀架到了他脖子上,“跑?你往哪儿跑?跟我回衙门去!” 少女道谢之后,匆匆离开了,她还要赶着去买药。 少年冲旁边的货摊小贩喊了声,“叔,借根绳子行吗?” 那小贩笑呵呵地从案子底下摸出一条麻绳,“给,拿去用,回头有空给我拿回来就成。” “行!”少年笑着接过绳子,将这个偷盗的中年人牢牢地捆上,与同僚一起押送着往衙门走去。 离衙门还有不到一里路,却见另一个同僚火急火燎的向这边跑来。 来到近前,喘着粗气说道,“裴澜,附近村里出了命案,杨大人让你一起跟着去。” 被叫做裴澜的少年点点头,问道,“杨大人出发了吗?” “刚走没多久,”同僚指了指另一个方向,“赶紧,咱俩跑着过去还能追上。” “行,”裴澜点点头,看向身边的同僚,“老江,交给你了啊。” 叫做老江的同僚点点头,“放心。” 裴澜比了个OK的手势,跟这个来报信的梁开一起,跑步去追赶知县杨启文杨大人。 裴澜,今年十六岁,因为脑子聪明,又会武艺,被杨启文看中,进入县衙当了一名捕快。 “梁哥,是个什么样的案子?”裴澜边跑边问。 “不清楚,只知道是死人了,到那再说吧,”梁开喘着粗气,“我说小澜子,咱这跑了得有二里地了,你怎么一点都不喘?” “大概是因为我长得帅吧?”裴澜嘿嘿笑道。 “去去去,长相那是爹妈给的,长这样你得感谢你……呃,抱歉。”梁开突然想起裴澜从小就没有父母这件事,连忙道歉。 “嗐,没事儿,我外婆年轻时也很漂亮的。”裴澜毫不在意的笑道。 “人比人,气死人。”梁开撇撇嘴。 “跑快点,别让杨大人等急了。”裴澜说着,加快了步伐,惹得梁开一阵哀嚎。 终于,二人一个精神抖擞,一个萎靡不振地来到了案发现场。杨启文正在与当地的村长问话。 见裴澜二人到了,杨启文说道,“裴澜,你也进去看看,梁开,你负责做一下现场的记录。” “是!”二人领命,穿过人群,进入到这荒废已久的土地庙中。 梁开刚要进去,裴澜赶忙拉住,他想看看有没有留下足迹。 “行了,别看脚印了,”梁开指了指外面那群人,“村里人没什么常识,你看看这里面被踩得,哪还有什么值得提取的足迹?” 裴澜点点头,没说话,直接进入现场,一眼就看到了墙角的尸体。 “这大热天的,还没有明显的尸臭,应该死了不久,不会超过一天。手脚都被捆绑,是不是说明,这个死者是被劫持的?”裴澜说着,目光上移,突然惊叫一声,“啊!” 正在观察土地庙内环境的梁开转过头问道,“怎么啦?” 刚说完,梁开也被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他他他,他没有脸?” 裴澜颤抖着点了点头,平复了一下心情,走上前仔细一看,这哪是没有脸啊,这是脸上蒙了好几层的桑皮纸。 “看得怎么样?”杨启文带着仵作走了进来。 “大人,卑职能力有限,实在看不出什么,只发现这名死者并不是没有脸,而是脸上被蒙上了几层桑皮纸。”裴澜蹲在尸体前说道。 “哦?”杨启文刚才在外围了解情况,并未走进来。 走上前蹲下身子细细查看,“确实是桑皮纸,且手腕有明显的伤痕,想来应该是生前感到窒息,挣扎导致。” “李叔,您看看吧。”裴澜对一旁经验丰富的仵作说道。 “好。”李叔点点头,将肩上背的小箱子交给裴澜,蹲下身子检查了一下死者被捆绑的四肢,提鼻子一闻还有一股淡淡的酒气,然后将目光移向了死者的面部。 伸手摸了摸死者的下颚,往上一提,带起一个近乎于面具的硬壳子,露出了死者已经呈现紫红色的脸孔。 “嘶!”李叔倒吸一口凉气,“大人,这是醉酒之后,活生生给闷死的呀!” “叫村长进来。”杨启文说道。 梁开到庙门口喊了一声,一个中年人走了进来,“大人。” “你不要害怕,过来看看这人你认不认识。”杨启文说道。 “是,是。”村长躬着身子,壮起胆,走上前一看,发出一声惊呼,“啊!” 梁开拍了拍村长,安抚道,“别怕,就是个死人而已。” 村长这才平静了许多,凑上前,看了两眼,“大人,草民看着有点眼熟,他的左边耳朵后面是不是有个痦子?” 李叔闻言,轻轻扒了一下尸体的头,露出耳后,“确实有个痦子。” “那就不会错了,他是我们这儿的王满江,靠着种植药材,有点小钱。”村长说道。 “能确定吗?”杨启文问道。 村长闻言,又仔细看了看,这才笃定的点了点头,“确定,错不了。” 杨启文下令,叫随行的吏员将尸体运回衙门,裴澜和梁开二人前去调查王满江的家人。 裴澜二人领命,按着村民的指引,一路寻到王满江家的院子外面,往里看去,只见一个身材略显发福的妇人,正在院子里晾晒一些当季收获的草药。 “您好,请问是王满江的家吗?”裴澜站在篱笆外头问道。 那妇人转过头,见是两个官差,一紧张,手上的草药掉到了地上。 裴澜和梁开推开院门,走了进去,裴澜一边帮妇人拾起掉落的草药一边问道,“您是王满江的夫人吧?” 妇人点点头,担忧的问道,“是不是我家相公他又犯什么事了......” 裴澜看着妇人的眼睛,叹了口气,“他死了。” “啊!”妇人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他怎么会......” 说着,两行泪水从眼角滑落。 屋里跑出来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见到妈妈哭了,扑上来要打裴澜,嘴里喊着,“不许欺负妈妈,打死你,打死你!” 妇人赶紧拉住小男孩,向裴澜询问道,“他是怎么死的,死在哪里了?” “就在那边山上的废弃土地庙,被一个上山砍柴的老翁发现的,”梁开指了指不远处那座山,“尸体现在已经运回衙门检查了,你先随我们去趟县衙,我家大人还有问题要问你。” 妇人点点头,拍了拍儿子的屁股,“去找哥哥玩吧,妈妈要跟叔叔们去办点事情。” “好!”小男孩儿乖巧地点点头,一蹦一跳地出门了。 妇人看着孩子离开的背影,轻轻挽起额前垂落的发丝。裴澜这才瞧见,妇人的眉角,还有一块淤青。 “你眉角的伤,是他打的?”裴澜问道。 妇人怔了怔,苦笑着点点头,“这几年染上了赌钱,一输钱就回家打我,打孩子。” “以后,没人会打你了。”梁开说道。 “走吧。”裴澜说道。 “好。”妇人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服,跟着裴澜和梁开,前往县衙。 当真正看到丈夫的尸体出现在眼前,那妇人还是忍不住再次流下了泪水。 确认过尸体后,妇人跟随杨启文来到二堂问话。据了解,王满江此人早年间勤劳肯干,不怕吃苦,脑子也活络,在一个药材商人的指点下,开始种植草药,赚了些钱。但后来因为染上了赌博的恶习,开始变得有些暴躁,一言不合就动手,还拖欠了不少帮工的工钱。有几个曾经上门要账的,还被王满江给打过,导致这两年王满江在村里人缘一直不太好。但好在他从不敢在药材上动坏心思,药材一直不愁卖,所以收入还算稳定。 杨启文问道,“那几个被他拖欠工钱的帮工,你可知道他们姓名?” 妇人点点头,“都是同村的。”将名字告知杨启文。 “嗯,尸体已经检查过了,没有任何外伤,是被捆绑后窒息而死,你若是没有疑义,就在这里画个押,本官随后安排人将尸体给你送回去。”杨启文说道。 “谢大人。”妇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地面,说了声谢。 杨启文说道,“你放心,衙门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出凶手,还你丈夫一个公正。” 妇人点点头,无声的抽泣着。 杨启文摇摇头,叫过一旁的裴澜,“裴澜,你和梁开二人帮她把尸体送回去,然后去见见这几个人。” “是!”裴澜接过纸条,抱拳领命。 把尸体运回妇人家中,裴澜二人宽慰了几句,便匆匆离开,去走访那几个曾经被王满江欠钱的帮工。 这些人听说王满江死了,先是拍手叫好,但是想起如今孤儿寡母的,也没处要钱了,都是同村的,总不能把人往死路上逼,又是一阵摇头叹息。 裴澜问道,“你们知不知道,这王满江平时赌钱,在什么地方赌?” “县城的那个赌坊,”一个瘦瘦高高的中年人说道,“我在那赌坊门口堵过他,差点被他的几个同伴给打了,还好我跑得快。” “我记得县城好像有三家赌坊吧?”梁开捏着下巴上的三根胡须,问道,“是哪一家还记得吗?” “好像叫什么珠光宝气......应该是这名字。”中年人说道。 “行,那谢谢诸位了,”裴澜抱了抱拳,提醒道,“如今发生这事,家人也不好受,你们如果还要讨要工钱的话,还请过一阵子再去。” “放心吧小兄弟,我们乡下人最讲究这些了。”中年人说道。 “好好好,那我二人就不多打扰你们了,告辞!”裴澜点点头,与梁开往县城走。 进了城,已经过了申时了,二人腹内空空,梁开指了指前面的面馆,“走吧,去吃碗面,哥请你。” “那多不好意思,”裴澜嘿嘿笑道,“加个鸡蛋。” 梁开鄙视道,“就你小子事儿多。” “我外婆说了,我正长身体呢!”裴澜笑道。 “老板,来两碗阳春面,一碗加鸡蛋,”梁开喊了一声,找了个位子坐下,“你外婆最近身体怎么样?” “干不了什么体力活了。”裴澜叹了口气。 没一会儿,肩上搭着白手巾的摊主端着两碗面上来了,“二位,慢用。” “快吃吧,”梁开递给裴澜一双筷子,“一会儿还得去那什么赌坊。” “梁哥,你去过赌坊吗?里头啥样啊?”裴澜拿筷子在衣服上蹭了蹭,挑了一筷子面塞入口中。 “没去过,那地方哪儿是咱们这种人去的起的。”梁开呼噜呼噜吃着面,头也不抬的说道。 三两口解决了战斗,一口喝干碗里的面汤,对视一眼,默契的打出一个悠长的“嗝~” 边走边问,终于来到了那个中年人说的赌坊,门脸造的威风霸气,装饰着各种金钱的造型,踏入门槛的一瞬间,裴澜感觉有一股金钱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大概就是铜臭味吧?”裴澜暗道。 “两位差爷,欢迎欢迎,请问有预定的桌吗?”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男子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 “啊?预定?”裴澜愣了愣,随即笑道,“您是掌柜的?” 掌柜的点点头,“在下正是这珠光宝气阁的掌柜,不知二位是?” 梁开笑道,“掌柜的,您看我们俩像是进来消遣的吗?我们来这儿是向您打听个人。” “哦哦哦,二位,这边请,”掌柜的将二人引向一个单间,里面有一套雕刻精美的桌椅,待二人落座,掌柜的又命人端上茶水,这才客气地问道,“看二位的打扮,是县衙当差的吧?” “是的,我们是县衙的,”裴澜说道,“此次前来是想向您打听个人。” “您随便问,只要是来我们店里的,就没有我不认识的。”掌柜拍着胸脯,一脸的自信。 梁开接过伙计奉上的茶水,开口道,“王满江,您认识吗?” 掌柜的想了想,“是不是年纪跟我差不多,耳朵后面有个痦子?” 裴澜眼睛一亮,还真是个金牌店长啊,“对对对,就是他,您有印象吗?” “小哥,这个人,我太有印象了,”掌柜的苦笑道,“经常来我们这儿赌钱,但是赌品极差,经常是赢了钱就想走人,输了还不认账,不光我们店里的人知道他,我们这儿的顾客也知道他,都非常讨厌他。” “那你们还接待他?”梁开不解道。 “瞧您这话说的,”掌柜的笑道,“这开门做生意的,哪有把客人往外撵的道理,这赌场的规矩您二位也不是没听说过,总的来说,我们是不会亏的。” 裴澜点点头,他当然知道这背后的水有多深。 “他在你们这儿借过高利贷吗?”裴澜问道。 掌柜摇摇头,“这个人吧,胆子挺小的,不敢借我们的钱,怕还不上,到是他的几个朋友,经常找我们借钱。” “朋友?他不是一个人来赌钱吗?”梁开问道。 “不是,他每次都是跟三个朋友一起来,我想想叫什么名字来着,”掌柜的喝了口茶,思索了一下,说道,“对,一个叫钱四海,一个叫张小顺,一个叫李元,他们四个有的时候赌急眼还打架,真是不嫌丢人。” “打架?”梁开与裴澜对视一眼,继续问道,“他们之间有没有金钱纠葛?”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这客人之间的矛盾我们也管不着啊。”掌柜的说道。 裴澜拿过旁边的纸笔写下了三人的名字,问道,“掌柜的,还有个问题,您知道他们几个住哪儿吗?” 掌柜的想了想,说道,“另外两个不太清楚,这个钱四海是个做粮食生意的,他家就在南城门附近,叫什么四海粮铺。” “那行,今儿麻烦您了,我们哥俩先回去了,不影响您做生意。”梁开站起身,冲掌柜的拱了拱手。裴澜同样起身抱了抱拳。 “您二位慢走,”掌柜的起身把二人送到门口,小声道,“二位差爷,恕在下多句嘴,这个王满江,他怎么了?” 裴澜看了一眼梁开,见他点点头,说道,“死了。” 第二章 螺丝钉 - 太安三十七年 - 雪至 掌柜的愣了愣,随即拍案道,“该!” 裴澜眉头挑了挑,“您和他有过节?” “过节谈不上,单纯瞧不上他的为人罢了,我记得几个月前有几个帮他种药材的农户来找他要工钱,就在我们店外,要不是我们拦着,他差点还动手把人打了,”掌柜说道,“我平生最瞧不上这种欺软怕硬之辈。” 裴澜点点头,“我也瞧不上。” 从珠光宝气阁出来,天色已经晚了,梁开说道,“要不先回去吧?明儿再继续?” “我看行。”裴澜点点头,愉快的回到衙门,将今日的所获报告给杨启文,然后点卯,回家。 从衙门出来,裴澜拐了个弯,进了一家肉铺。 “叩叩叩!” “来啦!”屋里传来一个洪亮的嗓音。 随着“咔哒”一声,门板从里面被拆下,一个满面油光的中年男人探出脑袋,“哟,小澜,这是散值啦?” “是啊六叔,您今天上板儿可够早的。”裴澜笑道。 “卖差不多了就关门儿歇着呗,你也知道你婶儿看得紧,”六叔说着还往身后看了一眼,小声道,“这婆娘又把老子的私房钱给收了。” “您也不能老把鸡蛋搁一个篮子里啊,”裴澜嘿嘿一笑,“叔,我就不跟您多说了,您那个卤肉还有的多吗?” “有有有,知道你好这口,特意给你留的,”六叔笑道,“你先进来坐会儿,我去后面把顺子早上给你买的菜拿过来。” “好!”裴澜点点头。 顺子,就是肉铺的小伙计,与裴澜年纪差不多,在店里当学徒,每天还要负责买菜。 六叔把一篮子青菜拿给裴澜,又系上围裙,走到柜台后面,唰唰切了半斤喷香的卤肉,用荷叶包上,递给裴澜。 “行,那六叔,我就先回去了。”裴澜交了钱,接过荷叶包,往篮子里一扔,对六叔笑道。 “好嘞,路上慢点儿啊。”六叔脸上笑呵呵的。 城门口,几个准备关城门的兵卒看见裴澜哼着小曲儿往这儿走来,催促道,“小子,快点儿,关门了。” 裴澜笑了笑,加快了脚步,“来了来了。” 兵卒看了一眼裴澜手上的篮子,笑道,“又买了卤肉?” “是啊,也就这点爱好了。”裴澜笑道。 “我看你今天跟另一个小捕快跑来跑去,出什么事儿了?”另一个兵卒问道。 “城西那边儿死了个人,捆住手脚,活活闷死的,正调查呢。”裴澜说道。 “活活闷死的?”兵卒皱了皱眉头,“这么大仇?” “谁知道呢,”裴澜耸了耸肩,“这不,今天一下午都在走访跟死者有关的人,明儿还得接着查。” “辛苦辛苦,哈哈哈,”兵卒笑着让开路,“早点回去吧。” “行,回见啊。”裴澜冲几个兵卒拱了拱手,往北城门外十里的小石子村走去。 裴澜自小就没有见过父母,是被外公外婆养大的。前几年外公有一次上山,被滚落的石头砸中不幸离世,留下外婆与他相依为命。 一顿简单的晚饭后,裴澜陪外婆和邻居白奶奶说着话,手里搓洗着衣服,晾完之后又伺候外婆睡下,这才独自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 出了一身汗,畅快无比,用凉水冲了个澡,边擦身子边走到外婆门外,探头看了一眼,见老人家已经入睡,这才蹑手蹑脚的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发呆。 裴澜是个穿越者,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八年了,从最初的难以接受,到后来的坦然面对,裴澜花了整整十分钟...... 一切,都要从那一次意外开始说起。 ...... “老李,这个地方等下还得整改一下,图纸上给你画的清清楚楚,你这样做的不对,到时候没法收口,你一定要告诉木工,按照着我给你的节点去做,不然完成面做出来不对业主又得跟我吵……” 裴澜,一个年轻的室内设计师,鼻子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手上拿着图纸,嘴里叼着烟,正在跟工地领班的师傅对接现场的情况。 “行,等做完这边我就让工人去返工。”李师傅客气地点点头。 “还有墙面基层,一定要处理好啊,不然到时候贴完墙布,灯光一打坑坑洼洼的,咱们又得返工。”裴澜一面走,一面挑毛病。 “这些地方缝隙太大了,打胶都没法收口,让泥工重新处理一下,这样子肯定没法验收的。” “这边,背景的不锈钢线条说了好几遍要做45°拼角,这个直拼是什么鬼,最离谱的是方管的口子都不给我包起来。你告诉做不锈钢的,不改掉,别来找我算钱。” “灯具、洁具,现阶段能下单的,全部下单发货,别等到时候来不及。” 正说着呢,裴澜在床背景前站定了。 “怎么了?”李师傅问道。 “你这个木工板基层不对吧,做出来不是我要求的造型。”裴澜说着掏出手机翻找立面图纸。 “是业主要求的,他说原来那个造型太复杂了,简单点算了。”李师傅无奈地说道。 裴澜撇撇嘴,“当时我就跟他说那样做费工费料,偏不信,说什么好看就行。我画效果图的时候怎么都好,开始施工了跟我扯预算不够,这改那改的。” “业主都是这样的。”李师傅一副见多了的模样,淡定地点了一支烟。 “这业主想法多的很,一会儿要这样,一会儿要那样。咱们现在做的是新中式的风格对吧,你猜猜,当时一开始敲定的什么风格?”裴澜接过李师傅递来的烟。 “什么风格?”李师傅也是专业捧哏,爱聊天。 “第一版是古典欧式风格,金光闪闪的,全是定制石膏线条,顶上贴金箔那种你知道吧,”裴澜点着烟接着说,“等我出完效果图,业主回家跟他老婆一商量,预算吃不消,还是做简单一点,现代风格掺一点法式石膏线条和雕花,我给你看看图。” 伸长了脖子,看了眼裴澜手机上的效果图,李师傅嗤笑一声,不做评价。 裴澜接着说道,“这版的效果图做完之后,非常满意。我都准备画施工图了,业主父母说话了,中国人不要搞半土半洋,还得是中国风好看。” “我一个臭画图的能说什么?老板都点头了,接着改呗。这次我学聪明了,先扔了七八套各种风格的案例,让他们自己去挑,敲定风格我再画图,再三确认之后才敲定现在的新中式风格。”扔掉烟头,裴澜清了清嗓子,喝了口水。 “然后就开始画施工图了吧?”李师傅问道。 裴澜“呸”了一声,“哪儿那么容易啊,业主要求无主灯,他爸说无主灯不像样子,反正各种修改,光一个客厅吊顶修改了好几稿。” “啧,难搞。”李师傅给裴澜续了一支烟。 “啪嗒”点燃,裴澜深吸一口。 吐净烟气,裴澜又说道,“就这套破家装熬了我快一个月,太折磨人了。施工阶段了又是边做边改,本来选的是暖灰色地砖,老人家说太暗了要换白的,还要看效果图。我老板都收人钱了还能说什么,改呗。看了白的嫌不好看,又换回来,第二天又说暖灰的不行,用鱼肚白,鱼肚白的花纹不好看,又接着选。” 李师傅笑出了声,“你这个设计师做的也是不容易。” “有什么办法,业主是我们另一个工程的项目总,还指着从人家手下赚钱呢。”裴澜抽了口烟,“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现阶段没怎么来给我捣蛋。这会儿应该做得差不多了吧?” “预计下个月底交工。”李师傅估算了一下时间。 “嗯???还要这么久?我看着都差不多了呀。”裴澜愣了一下。 “你没下地下室看过吧?都是积水,抽水机一直没到位”李师傅吸了口烟说道,“楼下地砖也没法贴。” “行吧,别处再走一遍,看看有没有问题。”裴澜点点头,走出卧房,转到了挑空客厅的位置。 “这边石材要做干挂的,你让做钢架的尽快过来,大理石面积也可以早点过来量了。”李师傅指了指通顶的白墙。 “嗯,钢架已经安排了,预计明后天进场。”裴澜点点头,“那基本没什么问题了,刚才跟你说的问题你记一下,尽快落实。” “好的。”李师傅点点头。 “对了,做玻璃的人一会儿过来了,你让他把楼梯扶手下面的玻璃尺寸和淋浴房这些全部量掉,然后让他自己去跟不锈钢对接,扶手还是要做不锈钢的。”裴澜提醒道。 “好的。”李师傅点点头,又给裴澜递了支烟。 “行,那我去地下室再看看,我到要看看底下是个什么情况。”裴澜接过烟叼在嘴里,掏出手电筒走下了没什么光亮的楼梯。 “注意……”李师傅好像在身后喊了句什么,但是被切割机的轰鸣声盖过去了。 裴澜也没在意,借着手机的灯光,继续往里走,一边心中吐槽:“电工可够懒的,也不知道楼下先装个灯泡。这小区也是,地下室就是纯地下室,一点光亮都没有,采光井都不舍得给,好家伙,这也太黑了……” 之前下大雨渗进来的水还没排掉,踩着少有的几处干燥的地面,转了一圈,都一个球样,到处都是水,裴澜打算等下联系一下业主,叫业主自己去找物业询问处理方案。 按说地下室不应该漏成这个模样,应该是花坛下方的顶板有裂缝,或者是防水卷材用得不好。反正不管是什么原因,这个属于物业的工作范围,作为一名合格的工地老油子,裴澜非常机智的选择了推卸责任。 “也没啥可看的,溜了溜了。”自言自语着点上烟,掏出手机看看有没有微信消息,可惜一点信号都没有。 “还得加个信号放大器。”裴澜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事情,打算回去通知一下业主。 一个不留神,踩进了水里,好死不死,水里拖着一条电线,而且是通了电的。 身体瞬间麻了,浑身颤抖,无法开口呼救,凭着最后一点意识,把脚拖出水滩,然后重重的摔倒在地。 怎么那么倒霉,后脑上着地,地上还有砸墙留下的碎砖块。 裴澜到最后也没喊出“救命”二字。 李师傅在上面忙活了一会儿,发现头上的临时灯灭了,而且迟迟不见裴澜从楼下上来,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放下手上的榔头,抓起手电筒快步走下楼梯,年过半百的李师傅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刚才还跟自己侃侃而谈的年轻设计师仰面倒在地上,张着嘴,双目圆睁,身下是一滩被鲜血染红的积水。 大声喊着裴澜的名字,跑上前,李师傅摇晃着裴澜,已经得不到一丝反应。 李师傅暗骂一声不好,赶紧跑上楼掏出手机报了警,并联系了裴澜的老板。 当晚的新闻播出了这样一条消息: 今日,我市一男子在工地不慎因触电身亡,望广大工人朋友引以为戒,在施工过程中注意保护自身安全,不要穿拖鞋。另外,我市城管与消防部门组成联合执法队,突击检查我市各处施工工地…… “节哀……” 入殓仪式上,一些关系比较近的亲戚上前安慰裴澜的父母。 头发已经花白的二老,眼神空洞地望着收拾干净的儿子的遗体,沉默地点着头,接受着亲友的劝慰。 还好裴澜生前为自己买了一笔保险,父母接下来凭着获赔的保险金,以及公司老板赔付的一笔钱,只要不上当受骗,可以安享晚年了。 当然,如果裴澜知道会有此一劫,肯定会掏空了钱包多买一些保险的。 …… 等裴澜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三张饱经风霜,却依然能看出年轻时风华绝代的脸。 “外公,外婆,白奶奶......”裴澜虚弱地喊了一声。 然后自己先愣住了。 “他们是谁?为什么自己会认识他们?自己的声音怎么变了?” “???这是哪儿??” 一连串的问号涌上心头。 “好了好了,孩子醒了就没事儿了,让他好好休息吧。”白奶奶笑眯眯地说道。 “嗯,让他好好休息吧,这孩子,差点没把老子吓死。”外公脸上的担忧一扫而空。 “咱们先出去吧,”外婆脸上带着喜色,拉了拉外公结实的臂膀,又对床上被问号掩埋的裴澜说道,“小澜,你再休息会儿,外婆去给你做饭吃。” 裴澜愣愣地点点头。 等三人离开后,裴澜终于有机会整理自己的思绪了。 自己确实穿越了,穿越到了一个陌生的年代,原主跟自己同名同姓,也叫裴澜,只不过是一个八岁的小孩童,独自玩水时不慎溺水而亡...... 脑海中的记忆仿佛过电一般,一幕幕从眼前闪过,裴澜已经对这个世界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突然,他鬼使神差地掀开被子,悄悄看了一眼某个地方,脸瞬间黑了下来。 用被子蒙着头,不让人看到自己眼角滑落的泪水。 “该死,成了螺丝钉......” ...... 第三章 报应 - 太安三十七年 - 雪至 次日,天刚蒙蒙亮,裴澜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穿好衣服,生火做饭。 “外婆,您起来了吗?”裴澜轻轻敲了敲外婆的房门。 屋里先是响起一阵咳嗽,然后响起外婆柔和的嗓音,“起来了,你进来吧。” 裴澜轻轻推开房门,走进屋内打开窗户,一边絮絮叨叨地说道,“外婆,大夫说了,您要多透透气,白天我不在,您就在堂屋里坐坐,找白奶奶聊聊天儿,心情好了,您身体也能好。” “好,好,”外婆笑着点点头,随即问道,“昨日我见你愁眉苦脸的,是不是又碰上案子了?” “是啊外婆,没啥头绪,今天还得去走访一些相关的人士呢,”裴澜搀起外婆瘦弱的身子,“今天给您熬了瘦肉粥,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你啊,总是想方设法给外婆做好吃的,”外婆拍拍裴澜的手背,“把钱攒下来,以后还得娶媳妇儿呢。” “外婆,那您可得养好身子,以后帮我带孩子啊!”裴澜笑道。 说到带孩子,外婆的脸上露出一丝期待的笑意。 把外婆扶到堂屋坐下,又端来脸盆给外婆洗漱,伺候完一切才端上了一碗热腾腾,香气扑鼻的瘦肉粥。 外婆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着,裴澜这边又烧上热水,帮外婆沏上茶,煎好药,放在一旁凉着,忙完了一切,这才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吞咽碗里凉透了的粥。 放下碗筷一抹嘴,回到自己房间换上差服,腰间挂好佩刀,戴好帽子,裴澜与外婆叮嘱了几句,又跟隔壁独居的白奶奶打了声招呼,匆匆出门了。 到衙门点了卯,稍微坐了会儿,梁开也到了。 “走吧,先去找钱四海。”裴澜说道。 “嗯,走吧。”梁开点点头。 二人并肩走出衙门,直奔南城门。 四海粮铺。 钱四海正挺着大肚子,叉着腰,神气地指挥着店里伙计往屋里搬运刚进来的货物,见两个官差模样的人朝自己走来,露出一丝疑惑的表情。 “您好,是钱四海吗?”裴澜率先开口。 “是,我是钱四海,您二位是?”钱四海搓着手,有些不知所措。 “你别紧张,我们就是找你了解一些情况。”梁开说道。 钱四海听言,紧张的情绪缓和了许多,忙说道,“二位里边请,喝点茶水。” “不了不了,忙着呢,不坐了,”裴澜摆摆手,“我就直说了,张小顺,李元,王满江这三个人你都认识吧?” “认识,认识,熟得很,我们经常一起......谈生意!”钱四海说话时,胖乎乎的脸上肥肉一抖一抖的。 “你们平常都在赌桌上谈生意?”裴澜斜了钱四海一眼。 钱四海一愣,尴尬地笑了笑,“赌友。” “王满江这个人平时有什么仇人吗?”裴澜问道。 “王满江?他就是个有点小钱的庄稼汉,能有什么仇人?不过我这段时间挺忙的,没跟他们一起玩,倒是听李元说王满江这阵子手气很不错。”钱四海满不在乎地说道,“不过这位小哥,您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死了。”梁开在一旁说道。 “死了?”钱四海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哈哈,报应啊!” “嗯?”裴澜露出一丝疑惑,“什么意思?” “你们不知道,这家伙,忒不是人,”钱四海满脸的厌恶,说道,“给他干活那些帮工的工钱都被他拿来赌了,你说这种人他不该死吗?” “那你不还是跟他一块儿赌吗?”梁开在一旁说道。 “我是跟小顺还有李元关系比较好,跟王满江不太熟,他和李元的关系比较近,他种的那些药材都是卖给李元的。”钱四海说道。 梁开点点头,在本子上记录,“还有其他线索吗?” 钱四海想了想,摇了摇头,“没了。” “从初六开始到昨天早上,你在哪里?”裴澜问道。 “今天是几儿来着?”钱四海问道。 “初九。”梁开提醒道。 “哦,那我一直在店里待着,”钱四海说着,指了指身旁的店铺,“我平时就住在后面的小院里,这些天请了几个师傅修灶房,我怕他们干活偷工减料,所以一直自己盯着。” “有谁可以证明吗?”裴澜问道。 钱四海挠挠头,“这个,邻居应该都能证明吧?” 裴澜看了一眼梁开,梁开会意的点点头,走进了隔壁的店铺询问。 没一会儿,回来了,冲裴澜说了声“他没说谎”,然后鄙夷地看着钱四海,“你这老小子可够缺德的,大半夜哐哐砸墙,不怕邻居逼急了一把火烧了你铺子?” 钱四海嘿嘿一笑,小声道,“你们不知道,这孙子,比我还损,房顶漏水,修屋顶自己不买瓦,从我屋顶上揭。” 裴澜无奈地摇摇头,这种邻里矛盾可见得太多了。 “行了行了,今天麻烦了你了,”裴澜摆摆手,“你们邻里之间没必要搞那么僵,常言道远亲不如近邻,有空一起喝顿酒,把话说开了就好了。” “嘿嘿嘿,您说的在理。”钱四海赔笑道。 “好了,我们该走了,”裴澜说道,“哦对了,这个张小顺和李元家在哪儿?” “您就沿着这条路走到第三个路口右拐,第二家就是张小顺家,李元家稍微远点儿,在织坊街那边,具体说不清,你到那边随便找个人问问就行。”钱四海说道。 “好,谢谢啊,”梁开拍拍钱四海的肩膀,“这些天就别往外跑了,回头可能还得找你。” “好好好,一定配合,一定配合!”钱四海堆笑道。 裴澜冲钱四海抱了抱拳,与梁开并肩离开。 来到张小顺家,还未进门就闻到了一股药味。 “大姐,这儿是张小顺家吗?”裴澜朝一个正在守着炉子扇风的妇人问道。 夫人抬起头,见是两个官差,忙站起身,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这才开口道,“是,这儿是张小顺的家,我是他妻子。” “打搅了,我们是县衙的捕快,”梁开问道,“张小顺人呢?” 妇人叹了口气,“他呀,染了病,躺了好几天了,这不,刚从大夫那里拿了药。” “染病?什么病?几日了?”梁开问道。 “大夫说,叫什么泄泻,就是拉肚子”妇人说道,“都怪他贪小便宜,买了人家不要的海货,吃坏了身子,跑肚拉稀,约莫有四五天了,人都瘦了一圈了。” “能看看药方吗?”裴澜问道。 “可以,您稍等。”妇人说着,转身进了隔壁房间,取出一张药方,上面有大夫的签名以及开方日期。 裴澜将药方递还给妇人,“方便见一下他吗?我们有些事情想问问。” 妇人犹豫了一下,说道,“可能,不太方便。” “怎么不方便?”梁开追问道。 妇人有些尴尬,“刚才不是说他跑肚拉稀吗,我这忙里忙外的,屋子还没来得及收拾。” “......”裴澜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说道,“没事儿,我们可以踮着脚。” “噗嗤,”妇人被裴澜的一句话逗乐了,“好吧,你们跟我来吧。” 房门一打开,就有一股腥臊气味扑面而来。 “药煎好了吗?”里面传来男人虚弱沙哑的声音。 “咕噜噜~” “哎哟我......”一个男人叽里咕噜从床上跳起来,掀开放在房间角落里的马桶,然后一阵疾风骤雨,“呼,舒坦......娘子?怎么不说话?” “相公,有两位官差找你。”妇人站在门口说道。 “官差找我?”张小顺愣了愣,“在哪儿呢?” “就在这儿,你要是不介意,我们就进来了。”裴澜捏着鼻子说道。 “差爷请稍等片刻,容在下先擦一下。”张小顺说道。 “......”裴澜和梁开对视一眼,一阵无奈。 终于,张小顺扶着墙,走到门口,对二人拱了拱手,“对不住,身体抱恙,怠慢了二位。” “无妨无妨,”梁开摆摆手,“我们就是问个话,马上就走。” “您请说。”张小顺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捂着肚子,脸色惨白,眼眶发黑。 裴澜开口道,“初六子时到昨日卯时,你在何处?” “一直在家中待着,没有外出,”张小顺苦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屁股,“小哥,我都这样了,还怎么出去?” 裴澜无奈地笑了笑,继续问道,“王满江你认识吗?” “王满江?”张小顺点点头,“认识,不过我不喜欢这个人。” “也是因为他赌品差?”裴澜问道。 “这倒是其次,主要是人品差,我们平时都是做点小生意,最忌讳拖欠工人的工钱,他倒好,帮他种药材的工人一分钱都拿不到,全被他输在了赌桌上,”张小顺说起王满江,与钱四海一样,满脸的厌恶,“而且,他输了每次都想赖账,但凡他赢了,要是正好碰上你没钱了,他能逼着你去借高利贷。” “你最近一次与他一起赌钱是什么时候?”梁开问道。 “最近一次?”张小顺想了想,“大概是上个月三十吧,对,就是三十,后来我去了趟隔壁临海县,回来时买了些海货,吃完就成现在这样了。” “海货你得吃新鲜的,有异味的千万不能吃。”裴澜提醒道。 “是是是,不过我寻思也没死多久,而且价格便宜,就想着这便宜不占白不占。”张小顺挠挠头笑道,说着,肚子又是“叽里咕噜”一阵响,张小顺转头跑进了房间,“失礼了!” “应该跟他没关系。”裴澜小声道。 梁开点点头,“嗯,走吧,下一家。” “张大哥,我们先走了。”裴澜冲房间里喊道。 “好,二位慢走,我就不送了。”张小顺在屋里喊道。 “不用不用,忙你的吧。”梁开捂着鼻子说道。 告别了张小顺,裴澜顺道去找了开方子的大夫,经确认,确实如张小顺的妻子所说,拉肚子的症状已经有四五天了。 “那接下来,就是李元了。”梁开说道。 裴澜点点头。 边走边问,终于一路摸到了李元家,却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 衙门的其余同僚,仵作李叔,杨启文,都在院子里,眉头紧蹙。 “怎么了这是?”裴澜小声询问同为捕快的江文越。 “我们也是刚到,”江文越说道,“李元死了,死状与王满江如出一辙。” 杨启文和仵作正在检查尸体,见裴澜二人走上前,杨启文问道,“调查结果怎么样?” 裴澜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整理,但是有用的线索不多。” 杨启文点了点头,站起身,唤过李元的妻子和老母亲,“你们把发现尸体的经过与本官详细说一遍。” “是,”李元的妻子擦了擦眼泪,说道,“昨日是民妇的生辰,晚上做了几个爱吃的菜,李元他下午刚卖出一批药材,也挣了不少银子,晚上高兴,多喝了几盅,晚上想与民妇欢好,但民妇这几天身子不方便,拒绝了,他便早早吹了灯,上床休息。” “只是到了后半夜,忽然听见外头有什么响动,民妇胆子小,不敢出门查看,便摇醒了李元,让他出去看看,谁知道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李元的妻子痛哭流涕。 “那你昨晚没有发现他迟迟未归?”杨启文皱着眉头问道。 “民妇也喝点酒,只是酒量不好,一喝就醉了,他出门后没多久就睡着了,”李元的妻子哭道,“都怪我,要不是我叫他,他也不会死了,呜呜呜......” 李元的老母亲是个开明的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 “那尸体是谁发现的?”杨启文问道。 “回大人,是老身发现的,”李元的母亲说道,“年纪大了,睡不着,一大早就起来准备拿几根柴,做早饭,却发现柴房的门半掩着,一开门,就看见我可怜的儿,倒在柴房里。” 说着,老妇人眼里也泛起了浑浊的泪水。 “唉,”杨启文叹了口气,“节哀吧,本官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谢大人!”李元的妻子和母亲齐齐下拜。 “快快请起。”杨启文扶起了老妇人,一旁的裴澜赶紧搀起李元的妻子。 杨启文接着说道,“这尸体,我们要带回去,在检查一下,你们可有异议?” 婆媳二人摇了摇头,“全凭大人做主。” “好。”杨启文点点头,挥挥手,江文越等人很有眼力见地上前,抬起尸体。 第四章 开加官 - 太安三十七年 - 雪至 短短两日,出了两起命案,县衙上下所有人都感到压力山大,杨启文的脸更是黑到了极点。 “砰!” 杨启文狠狠地一拍桌子,“限期五日,还百姓一个太平,做不到的,随本官一起引咎辞职!” “是!”堂下众衙役捕快齐齐抱拳领命。 裴澜蹲在衙门口的石狮子旁边,托着下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脑海中思绪翻涌。 “讲真的,我来衙门就是为了混口饭吃,平时抓个小偷小摸也就罢了,这碰上了命案,拳头不管用啊,咋整?”裴澜内心腹诽着,起身,走进了二堂,找到了正黑着脸翻阅文件的杨启文。 “杨大人!”裴澜恭敬行礼。 “不去忙着找凶手,到这儿做什么?”杨启文眼皮子也不抬一下。 “大人,卑职想进案牍库,查阅一下过往的卷宗。”裴澜说道。 “哦?你想从过往案例中分析凶手的行为?”杨启文抬起头,看了看这个略显稚嫩的少年。 “是的大人,我总感觉,凶手往死者的脸上糊桑皮纸,存在什么目的性,不像是普通人干的出来的事情。”裴澜说道。 杨启文点点头,“那好,准你入案牍库,但是你要是浪费时间查不出结果,我可要罚你。” 裴澜拱手,“是。” 拿着杨启文的手书,裴澜径直走进了案牍库,开始查阅历年发生的命案。上原县是个富足的县城,很少发生命案,也是很多新入仕途的官员十分渴望任职的地方。 短短一个时辰,裴澜就翻遍了有记录以来的所有卷宗。说来也简单,其实就是扫了一遍,因为卷宗开头就会写明致死的手法,方便查找。 翻遍了所有卷宗,并没有发现什么类似的案例,裴澜刚打算走,却瞥见了临时看管案牍库的文书袁喜风先生的桌上放着一本《大诰》。 “袁先生,我能看看那本书吗?”裴澜指着书本问道。 袁喜风抬起头,“哪本?” “就那个,”裴澜指了指袁喜风手边的,“《大诰》。” “哦,好,你拿去看,回头给我放在这桌上就好。”袁喜风笑呵呵地递过。 裴澜接过,道了声谢,找了个凉快的角落,开始翻阅。 此书是大章王朝开国君主,太祖皇帝亲自编写的,用以告诫臣子百姓向善,不做贪赃枉法之事。书中记录大量的刑法。 裴澜一条一条的看下去,已然忘记点卯散值的时间。 日落西山,借着日落前的最后一丝光亮,裴澜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一条内容。 开加官。 是一种刑讯逼供的手段,做法是司刑人员含一口烈口,喷在预备好的一张桑皮纸上,桑皮纸遇到液体会变得柔软,此时将其覆盖在囚犯脸上,迅速贴合。往复数次,囚犯若不示意求饶,便会死于窒息。而司刑人员将囚犯脸上的桑皮纸揭下,厚厚几层重合在一起,面部轮廓清晰,犹如戏台上用的“加官面具”。 “漂亮!就是他了!”裴澜兴奋地从地上跳起来,跑去找杨启文,出门一惊,“好家伙天都黑了?” 此时衙门里冷冷清清,只有少量几个值夜的同僚还在。 “杨大人呢?”裴澜问道。 “回去休息了。”同僚说道。 “哦哦,你们先别走啊!”裴澜喊了一声,往三堂之后杨启文的居所跑去。 “砰砰砰!” “谁呀!”里面传来了照顾杨启文起居的杨升的声音。 “杨升哥,是我,”裴澜喊道,“我有要事要见大人!” “来了,”杨升打开门,看着一脸兴奋的裴澜,“嘿,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走,带我去见大人。”裴澜说道。 杨升笑了笑,带着裴澜进了里屋,杨启文正在吃饭,见裴澜一脸贱兮兮的表情,便知道,这小子准是有什么好事要告诉自己了。 “怎么样?发现什么了?”杨启文故作严肃地问道。 “大人,卑职在这本太祖皇帝亲自编写的书中,找到了一种刑法,与此案中的两名死者的死状完全一致。”裴澜说道。 “哦?”杨启文眼睛一亮,“说说看,是什么?” “开加官!”裴澜说道。 杨启文默默放下了筷子,念道,“看来,这个凶手,确实不是普通人啊。” “是的大人,而且,卑职已经有了嫌犯的人选。”裴澜一双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月牙,神秘兮兮地说道。 “谁?”杨启文说道。 “目前,卑职怀疑两个人,一个是县衙的文书,袁喜风;另一个是县衙的掌管典籍的姚广。”裴澜说道。 “说说看你的理由。”杨启文目光如炬。 “首先,桑皮纸这种东西,一般是官府用来收录典籍,或者文人墨客装裱字画所用,普通人根本不会去购置这种纸。所以,卑职认为,凶手应该是一个比较有文化的人。” “其次,开加官这种刑法,如果不是熟读《大章律》和朝廷的各种刑法制度,普通的文人墨客谁会没事儿去研究这些东西?所以卑职认为,这个人,肯定在衙门任职。” “第三,在衙门中,又有哪些人对朝廷的法度吃的最透呢?咱们这儿县丞还没有到任,所以除了大人您,剩下的也只有两个人了,一个是文书袁喜风,一个是典史姚广。” 杨启文低着头沉思了一阵,看向裴澜,“你说的有道理。” “大人,您猜猜,这本书,是从谁手里拿的?”裴澜笑嘻嘻地卖了个关子。 “谁?”杨启文懒得猜,往嘴里塞了一筷子青菜,站起身。 “袁喜风!”裴澜掷地有声地说道。 杨启文看了一眼这个稚气未脱的少年,露出了满意地微笑,“抓人吧。” “只要确定了这二人,谁与王满江二人有过经济纠葛就行了,”裴澜说道,“我觉得,现在只需要再把另一个人带回来当面问话就行了。” “珠光宝气阁的掌柜。”杨启文一挥袖袍,走出了屋子,裴澜赶紧跟上。 杨启文吩咐衙役,快马加鞭,把珠光宝气阁的掌柜连同借贷的账簿一并带回了衙门,另一组人,将袁喜风和姚广二人带了回来。 姚广一脸的疑惑,自己在家吃着饭呢,被同僚给叫出来给带回县衙了。 袁喜风则是低着头,一言不发,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整起事件跟他没有关系一样。 杨启文坐在公堂之上,向珠光宝气的掌柜问道,“林掌柜,我来问你,身边这二人你可认识?” 林掌柜的战战兢兢地抬起头,仔细端详了身边二人,随后指着袁喜风说道,“回大人,草民认识其中一个,好像叫袁什么风。” “你如何认识他的?”杨启文居高临下,语气威严。 “他在我们店里赌过钱,”林掌柜的说道,“也就是这个月的事情,对了,就是跟王满江等人。” “是和王满江,钱四海,张小顺,李元等人?”杨启文问道。 “不不不,只有王满江和李元,”林掌柜的说道,“他们好像还因为输赢的事情,当时闹得很不愉快,最后还是我们几个看店的伙计出面才解决的。” “哎不是,你昨天怎么不说?”裴澜在一旁不满地插嘴道。 林掌柜的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忘了,我对这个人真的没多少印象。” 杨启文一拍惊堂木,“大胆刁民!你可知道,你这一忘,又平白多了一条人命?” “啊!?”林掌柜的吓得跪在地上“哐哐”磕头,“大大大人!真的与草民无关呐,草民就是个普普通通做生意的。” “行了行了,”杨启文摆了摆手,“我再问你,袁喜风,可有在你们店里借过高利贷?” “草,草民记不清了,”林掌柜的磕磕巴巴地说道,“草民带了账本,请大人准许草民查看一下。” “嗯。”杨启文点点头。 公堂上很安静,静的只有呼吸声,和倒霉的林掌柜翻账本的声音。 “大人!找到了!”林掌柜高声道,“文成九年六月初三日,袁喜风,上原县衙文书,借二百两白银,限期一月,到期偿还本金加利息共计三百两白银。” “沃泥马......”裴澜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袁喜风,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杨启文目光冰冷地看向了袁喜风。 袁喜风无悲无喜,面无表情,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堂内的人都能听清,“两个月前,我参加一位老友的宴会,席间认识了药材商人李元,相谈甚欢,互留姓名。” “上个月,我夫人回娘家探亲,衙门散值以后,嫌家中寂寞,便到街上走走,偶遇了李元,他邀请我吃饭,我同意了,席间喝了点酒,饭后便被他带到了珠光宝气阁,说随便玩玩,输了算他的。” “酒壮怂人胆,我便玩了几把,赢了些钱,一直到深夜才回了住处。自那以后,便对赌博产生了兴趣,时不时会跟着李元去赌坊玩两把。” “后来,来了个叫王满江的,有了他的加入,我赢的钱更多了,王满江每次被我赢钱,总是很不高兴,终于,在本月初三那天,王满江发狠了,赢了一把大的,让我输了个倾家荡产,我拿不出这么多钱,可是王满江逼我,逼着我去借高利贷,否则就要将我参与赌博的事情告知衙门。” “我,我想保住这职位,便向赌坊借了高利贷。王满江和李元拿着钱,高高兴兴地回家了,可我呢?我拿什么还?” “自那时起,我便起了杀心。” “那晚,我约王满江喝酒,将他灌醉之后,带到了后山的土地庙,用随身携带的桑皮纸和酒,用读书人的方式,将他杀死了。” “之后,我又偷偷潜入李元家中,故意弄出声响,将他引出来,一蒙棍将其敲晕后,捆住了他的手脚,用同样的方式,将他杀死。” “我落到今天这种地步,都是他害的!” 说着说着,袁喜风面容狰狞,“如果不是他带我去赌钱,我怎么这样!” “不光是他们,我还要杀了我那位老友,如果不是因为他,我怎么会认识李元这种人,我怎么回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你怎么不回老家杀了你的父母?”角落里的裴澜,幽幽地说道,“他们要是不生下你,你也不会落得今日,不是吗?” 癫狂的袁喜风听到这话,愣住了,终于落下了悔恨的泪水。 “签字画押,送入大牢,案情上报刑部!”杨启文一拍惊堂木,“退堂!” “威......” “武......” 袁喜风被带了下去,裴澜赶紧上前扶起典史姚广,“嘿嘿,姚先生,让您受委屈了。” “不是,”姚广揉着膝盖,“你们怎么就能怀疑到我头上呢?” 刚打算走人的杨启文一听这话,指了指裴澜,“都是这小子的主意啊,老姚,你要找麻烦就找他!” 姚广闻言,看向身侧,“人呢?臭小子你别跑!” 裴澜一缩脖子,躲过了背后飞来的布鞋,嬉笑着跑进了二堂。 第五章 孤家寡人 - 太安三十七年 - 雪至 “今日案件告破,真凶已被缉拿归案,本官认为裴澜当得头功,诸位可有异议?”杨启文端着茶碗,坐在二堂上,喜笑颜开,与刚才大堂之上的冷若寒霜判若两人。 “没有异议!” 众人高喊道。 “好,那本官今日就论功行赏,奖裴澜五两银子,其余同僚共勉之!”杨启文说道。 裴澜双手接过杨启文递过来的银子,说道,“大家今天都忙碌了一天,不如,我就用这银子请大家喝顿酒吧?” “不了不了,回家睡觉了。” “是啊太晚了,回家媳妇儿又该说了。” “哎哟晚上还得值夜,喝不到咯!” 说着,人群四散走开。 “杨大人,这......”裴澜尴尬地看着走散的人群。 “好了,大家都知道你家里困难,不占你便宜,你也不用不好意思,这奖赏,是你应得的,”杨启文拍了拍裴澜的肩膀,“再接再厉!” “是!”裴澜抱拳。 “没什么事情就回家去吧,再不回去啊,你外婆该担心了。”杨启文说道。 “谢大人,卑职告退!”裴澜点点头,抱拳离开。 等裴澜走后,就剩下杨启文和气哼哼的典史姚广。 “还在生气呢?”杨启文笑道。 “裴澜这小子,真气死我了,害我今天丢了大脸,”姚广咬牙切齿,“不行,我不能这么放过他,改天非宰他一顿不可!” “行了行了,这么大岁数了,跟一个小孩子置什么气。”杨启文说道。 姚广哭丧着脸,“杨大人,您是不知道啊,这帮兔崽子,真是一点不留啊,我正吃着饭呢,把我拖了出来,给我家老太婆都吓到了。” “本官听江文越说,这小子做饭很好吃,改天让他掌勺,吃一顿?”杨启文突然说道。 “我看行!”姚广随声附和道,“不过,杨大人,我还是不明白,是怎么能怀疑到我身上的?” “你对这次的案子了解多少?”杨启文反问。 “现场是怎么样的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卷宗上面记录,两名死者都是被捆着手脚,桑皮纸蒙面,窒息而亡,方才袁喜风认罪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姚广说道。 “破局的关键,就在这桑皮纸上。”杨启文笑道。 “桑皮纸?”姚广有些惊讶,“怎么联系上的?” “午后,本官让众人五天之内破案,所有人都像没头苍蝇一样出去寻找线索,唯有裴澜找到了本官,请求进入案牍库翻阅卷宗。”杨启文说道。 “卷宗上面有相似的案件?”姚广细细回想,“我怎么不记得。” “卷宗上自然没有,但是,他看见了一本书,”杨启文喝了口茶,平静地吐出两个字,“大诰。” “大诰?这跟桑皮纸有什么......”姚广话说了一半,突然反应过来,“开加官!” “对,正是开加官。”杨启文笑道,“桑皮纸不是普通人会选用的纸品,再加上凶手了解《大诰》中的开加官这种刑法,他能联想到的,只有三个人。” “袁喜风,卑职,还有杨大人您,”姚广啧了啧舌,“这小崽子,可以啊。” “范围框定,剩下的只要找到那珠光宝气的林掌柜,从他那里获知你们二人中谁与那两名死者有过纠葛,一切都水落石出了。”杨启文解释道。 ...... 裴澜轻轻推开院门,外婆和白奶奶还在堂屋里说话喝茶。 “外婆,白奶奶,你们怎么还没休息啊。”裴澜摘下佩刀,扯下帽子,“呼哧呼哧”地扇着风。 “小澜,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查案遇到困难了?”外婆问道。 “嘿嘿,”裴澜一双桃花眼笑成了月牙,“外婆,我把案子破了!” “这么快?”外婆惊讶道。 “你外婆刚才还在说呢,怕你今天又回不来了,让我跟她作伴。”白奶奶笑道。 “外婆,白奶奶,你们不知道,我今天可立了大功,是我抓出了凶手,”裴澜笑着,一脸的得意,“对了,您二老吃了吗?我去做饭吧。” “吃过了,你白奶奶煮的面条。”外婆笑着说道。 “哦哦,那就好,外婆,白奶奶,我给你们讲讲今天的案子......”裴澜拉过一把凳子,滔滔不绝地说起案子的过程,手舞足蹈,生动无比。 看二老的表情,似乎在说:嗯,你继续说,我在听。 “后来,我翻阅了太祖皇帝亲自编写的一本叫做《大诰》的书,结合现场所发现的桑皮纸,最终确定,凶手所用的就是一种叫做开加官的酷刑,然后以此框定了嫌犯的范围,最后成功找到了凶手。” “一切,都源于一场精心策划的赌局。” “杀死他们的,也许不是凶手,而是他们自己的贪念。” “这就是这一案,我所学到的东西。” 外婆和白奶奶对视一眼,点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小澜,你长大了。”外婆笑着说道。 “是啊,思想境界已经这么高了,”白奶奶笑道,“不再是那个追在我后面要糖豆吃的小馋虫了。” “嘿嘿,您说这干嘛。”裴澜羞臊地挠挠头。 ...... 日子一天天过去,外婆的身子也是一天不如一天,这段时间,如果不是有白奶奶照顾着外婆,裴澜都不想去衙门上值了。 这天,轮到裴澜休沐,外婆咳得很厉害,裴澜跑到县城去请了大夫。 大夫诊过脉,开了方子,让裴澜尽快去抓药。 送走大夫后,裴澜扶着外婆躺下,正想出门去抓药,却被外婆叫住了。 “小澜,咳咳咳,你去,把大门关上,然后,咳咳,拿一把锄头进来。”外婆边咳嗽边说道。 “好。”裴澜虽然不知道外婆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点点头,乖乖地把门关上,从门后拿了一把锄头进到外婆房间。 “咳咳,”外婆重重咳嗽一声,“小澜,扶外婆到那边坐着。” “外婆,冯爷爷说让你多躺着。”裴澜满脸担忧。 “听话。”外婆看着裴澜的眼睛。 “好。”裴澜点点头,上前把外婆横着抱起来,轻轻放在房间一角的椅子上。 “我们小澜真是长大了。”外婆笑道。 “外婆,我都十六了。”裴澜说道。 “嗯,”外婆点点头,“把床铺,咳咳,搬开,地下有个盒子,把它挖出来。” “床铺底下吗?”裴澜愣了愣,见外婆点头,便上前搬开床铺,然后抡起锄头,把厚厚的夯土层挖开。 挖了得有一米多深,累的裴澜拄着锄头直喘粗气,“外,外婆,这底下有什么东西啊?我外公藏得好酒吗?” “挖出来,咳咳,不就知道了?”外婆强撑着,挤出一丝笑。 裴澜实在不忍心看外婆这幅样子,咬咬牙,继续挖。 “咔”的一声,锄头好像穿过了什么东西。 “挖到了?”裴澜跳下坑,掸开上面的土,发现锄头整个挖进了一个不大的木盒当中。 “坏了,外婆,这盒子被我挖破了,里面东西不会坏了吧?”裴澜边说,边用手挖开周围的土,拿出一个七八寸见方的木盒。 “打开,看看里面的东西。”外婆说道。 “哦哦。”裴澜应了一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暗红色的虎形玉质吊坠。 “外婆,这是?”裴澜跳出坑,把手上的吊坠展示给外婆。 “这是你父亲咳咳咳,留给你的东西,你要好好保管,咳咳咳,”外婆拍着胸脯,剧烈咳嗽了好一阵,“他说里面藏了一门功法,但是,没有留下开启的方式,只能交给你慢慢研究了咳咳咳。” 裴澜想都没想,把吊坠塞进了袖口,开始填坑,把土砸的结结实实的,又把床铺搭好,把外婆抱上床。 “外婆,屋里这股土腥味儿太大,我给您开开窗户,透透气。”裴澜说着,打开了窗户。 “去拿药吧,叫你白奶奶过来说说话,解解闷儿。”外婆脸上挂着恬静的笑意。 “好。”裴澜笑着点点头。 裴澜打开了门窗,新鲜空气瞬间涌入,带走了刚才挖土带来的土腥味。 “白奶奶,麻烦您陪外婆说说话,帮我照看一下,我去趟县城,给外婆抓药。”裴澜隔着围墙对白奶奶说道。 “行,你去吧。”白奶奶嗑着瓜子,笑盈盈地说道。 “哎,好。”裴澜点点头,又检查了一下厨房里还有没有剩余的蔬菜,想着一会儿再带点儿荤菜回来给外婆补补身子,叫上白奶奶一块儿吃顿饭。 看着裴澜的背影渐渐走远,白奶奶轻轻一蹬地面,整个人从原地消失不见了,下一秒,出现在外婆的床前,手里依旧抓着那把瓜子。 “大姐。”白奶奶叫了一声。 “子盈,”外婆侧着头,看着白奶奶,“咳咳,我大概撑不了多久了。” “大姐,别说这些丧气话,”白子盈,也就是白奶奶,笑容不变,“小澜都还没成家呢,你不是说了要帮他带孩子吗?” “也就是说说罢了,”外婆苦笑道,“我自己的身体,我还不清楚吗?” “你真的忍心,丢下他一个人吗?”白子盈收起瓜子,正色道。 “不忍心,咳咳,又能如何?”外婆苦笑道。“活着,反而成了拖累。” ...... 天气逐渐转凉,明天就到中秋节了。 然而此时的裴澜,却两眼通红的坐在外婆的床前。 “裴澜!大夫来了!”门外传来了梁开的声音。 随后穿着一身黑色布衣的梁开,带着一个背着药箱的中年人急匆匆地跑进屋。 大夫也不多言,坐在床侧为外婆诊脉。 似乎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郎中摇摇头,叹了口气,“胃气已绝,回天无力……” “大夫!”裴澜扑通一声跪在大夫身前,“大夫,求求您,再想想办法!救救外婆!” 说着就要给大夫磕头。 大夫一把搀住裴澜,“孩子,不是我不救,是老人家已经……唉,现在就算是神仙也难救了,你还是趁这会儿,多陪老人家说说话吧。” 大夫拍了拍裴澜的肩膀,走出了房间。 哪怕是见惯了生离死别的大夫,也经不住眼前的离别伤感。 来的路上就听梁开说了,这孩子刚出生,母亲就走了。老两口子把孩子拉扯大,老头子前些年上山被石头砸死,剩下老太太和一个孩子相依为命。 现在老婆子也要走了,这一夜过后,就只剩这孩子一个人了。 大夫走后,梁开也退到了门外,留裴澜和老人家做最后的道别。 “小澜,去叫你白奶奶过来。”外婆半靠在棉被上,对满脸泪痕的裴澜说道。 “好。”裴澜含着泪点点头,跑了出去。 ...... “子盈,我走后,她们应该会来找小澜取回那件东西。”外婆说道。 “大姐,放心吧,她们不敢的,”白子盈抓着外婆的手,“就算来了,有我在,也没人能动小澜一根头发。” “如果小澜愿意,你就扶他上位吧,”外婆咳嗽着,“以你的能力,应该能压服她们” 白子盈惊讶道,“大姐,你说认真的?” “藏匿扇子的地方,我其实很早就告诉他了,只是不知道这孩子什么时候能够发现,”外婆看着白子盈的眼睛,点点头,“就算是我留给他最后的遗产了。” “好。”白子盈点点头。 “也不知道这么多年了,她们还愿不愿意认咱这门穷亲戚,”外婆苦笑一声,“信上说的倒是好听,这么多年了,连夕月成亲,她们都没来。” “大姐,其实她们都很想来见你,只是因为当年的那件事,她们一直都在自责。”白子盈说道,“我曾经悄悄潜入她们庄园观察过她们,每个人都在严格遵循着当年你定下的规矩,而且她们时常会盯着那幅画发呆。” “唉,不提也罢,”外婆叹了口气,“子盈,小澜就拜托你了。” “嗯。”白子盈点点头,“我叫他进来吧。” 外婆点点头,看着白子盈出去,又看着哭得满眼通红的裴澜跌跌撞撞跑进来。 “孩子,以后,就剩你一个人了,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外婆伸手摸了摸裴澜的头,“你有什么事情,可以找你白奶奶商量,她从小跟外婆一块儿长大,以后,她就是你唯一的亲人了......” “在衙门里办案,也要注意安全,不要让自己受伤。“ 裴澜流着眼泪,点着头,听着外婆絮絮叨叨。 裴澜明白,外婆现在的样子,就是回光返照了,如同一个坏掉的钨丝灯泡,发出最后一丝也是最耀眼的光芒。 “外婆来不及,看你娶媳妇,帮你带孩子了……” “孩子,坚强的……好好活……” 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外婆脑袋一歪,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外婆!”裴澜痛呼一声,跪倒在地。 “外婆,您走好!” “咚” “咚” “咚” 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外婆的丧事,是在梁开,江文越等同僚,以及周围村民的帮助下操办的。 入殓前,白奶奶对裴澜说道,“小澜,你外婆她,从小就爱美,爱穿红裙。” 裴澜愣了愣,说道,“我知道外婆有一身红裙,我去找出来,请您帮她更衣。” 白奶奶点了点头。 裴澜丝毫不在意村民口中的死人下葬忌讳穿红衣,会化作厉鬼。 “起灵!” “外婆,走好。” ...... 中秋的这天,裴澜,终于成了孤家寡人。 在外婆的灵前守孝一月有余,每天和白奶奶说说话,看看书,打打拳,清茶淡饭,日子过的倒很悠闲。 外婆过世五个月后的初春,裴澜在家收拾了一下东西,穿戴好差服,回到县衙报道,还没来得及与同僚说话,就被江文越的一句话给吸引了。 “听说了吗?昨晚上林家出了件怪事儿。” 第六章 死而复生 - 太安三十七年 - 雪至 “哪个林家?”裴澜好奇道。 江文越一双小眼睛上下打量着裴澜,“你小子,半年不见糊涂了?咱们县里谁最有钱?” “你是说,那个林员外家?”裴澜问道。 “嗯,正是,”江文越背着手,晃着脑袋,“想不想知道,这林员外家里出了什么事?” “不想知道。”裴澜眨眨眼。 “你怎么会不想知道呢?”江文越急了。 “我就是不想知道啊。”裴澜笑道。 江文越比裴澜大了不到十岁,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在同僚面前卖关子,同僚的好奇与追问让他感到莫大的满足,但是偏偏裴澜不吃这一套。 “不行,我今天非得告诉你,”江文越放下手里的油条,“我跟你说啊,那林员外死而复生了!” “???”原本计谋得逞,一脸坏笑的裴澜瞬间收敛了笑容,“怎么个情况?” “其实我也不清楚,嘿嘿嘿,只是听说林员外前阵子已经过世,但是今天来衙门的路上听人说林员外又活过来了。”江文越笑嘻嘻地说道。 “这事儿,挺玄乎。”高高大大的王山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半个油饼。 “老王,你也听说了这事儿?”裴澜好奇道。 “嗯,我是听卖早点的小贩说的,”王山咬了一口油饼,嚼了两口,“那个小贩每天都给林家送豆浆油饼,几天前听府里的家丁说,老爷子晚上在睡梦中离世了,走的还挺安详。” “但是今早去送油饼的时候,又听家丁说了,昨夜,原本安放在灵堂中的尸体,突然从棺材里直挺挺地坐了起来,把在场的家眷仆人都吓坏了。” 裴澜插嘴道,“那个,棺材盖没封上?” “你小子真没见识,”一旁挺热闹的梁开的笑道,“这种有钱有身份的人啊,死后一般会有很多生前的故交去悼念,瞻仰仪容,不像我们普通人死了,往棺材一扔埋了就行。” “话糙理不糙,确实是这个理,”王山说道,“只是昨晚,正是林员外的头七,民间也叫回魂夜。” “然后他就醒了?”裴澜问道。 “那个家丁当时就在灵堂里,陪着林员外的大儿子守灵,结果你猜怎么着。”王山说到这儿,故意卖关子。 “哎你继续说啊!”江文越在一旁跳脚。 “一阵阴风吹过,灵堂里的蜡烛都被吹灭了。”王山故意压低了嗓子。 “然后呢?”梁开问道。 王山露出一个满意地笑容,继续压着嗓子说道,“那林公子也被吓得不轻,但想着逝者是自己的父亲,哪怕是化鬼也不会伤害自己,强作镇定,上前重新点燃了蜡烛。” “也就在蜡烛重新燃起的一刻,林员外突然......”王山说着说着,突然拔高了嗓门,“直直地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王德发?!”裴澜发出一声惊呼。 王山看了看裴澜,“王什么?” “哦没什么,你继续说。”裴澜撇撇嘴。 “嘿嘿,后来我就不知道了,人家忙着做生意,没空搭理我了。”王山笑道。 “切!”众人学着裴澜的动作,朝王山竖起中指,一哄而散。 ...... 王山没听完故事,其实是这样的。 林员外醒来之后,并没有像恐怖故事里那样从棺材跳出来伤人,而是伸了个懒腰,说道,“饿了。” 那林少爷一听这话,先是一惊,然后大喜,“父亲没死!”随后赶紧招呼人,安排宴席。 家里人被叫了起来,当几乎所有人看到端坐在堂屋里的林员外,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惊呼。 一场庆祝林员外死而复生的晚宴,在一种异样的氛围中开始了。大家觥筹交错,共同庆祝这位大家长的重生。 “让我们共同举杯,祝老爷子长命百岁!” “祝老爷长命百岁,寿与天齐!” 林员外笑呵呵地举起杯,只是大家并没有注意到,隐藏在酒之后的这张笑脸,有多么的扭曲和诡异。 ...... “一个个的都围在这儿干什么呢?都没事儿干了是不是?”身后传来了杨启文的声音,王山等人听见声音赶紧装模作样的开始忙活。 “大人。”裴澜冲杨启文拱了拱手。 杨启文看了一眼裴澜,“你小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该为你外婆守孝三年吗?” “大人,外祖母过世,服小功。”裴澜尴尬地说道。 “哦,也是,”杨启文扶了抚胡须,笑道,“与本官说说这半年,除了守孝,都做了些什么?” 裴澜挠挠头,“天天粗茶淡饭,看看外婆留下的书,陪邻居奶奶说说话,或者在院儿里练拳,树桩子都崩断了好几根。” “如此说来,长进不少?”杨启文笑道。 “还行吧,”裴澜笑了笑,“比半年前长进了些。” “哈哈哈,好,”杨启文捏了捏裴澜的肩膀,“结实了不少啊。” “嘿嘿。”裴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晚上散值以后,随我出去一趟,带你见见世面。”杨启文笑呵呵地说道,也不等裴澜答应,转身进了三堂,开始审阅近期的文件卷宗。 又是处理鸡毛蒜皮邻里纠纷的一天,反观半年前差点打起来的钱四海和邻居已经成了好哥们儿,因为李元王满江的事情,也戒掉了赌博的习惯。 日落西山,裴澜点完卯,来到三堂之后杨启文的居所。 “你就穿这个跟我出门会客?”杨启文上下打量着裴澜,一身乌黑捕快的差服,脚下踩着布鞋,头上的帽子歪歪扭扭的,胡子都气歪了,“杨升,去把你前阵子新买的衣服拿来,让这小子换上。” “是。”杨升笑呵呵地点点头,进屋了。 “大人,我寻思这样还不错,”裴澜拍了拍身上的衣服,激起一层淡淡的灰尘,“多精神!” “精神个锤子,”杨启文翻了个白眼,“一会儿跟我去林家赴宴,可不能失了礼数。” “林员外家?”裴澜问道。 “嗯。”杨启文点点头。 很快,杨升拿着一套看着就很贵的衣服,还有一双布靴走了出来。 “带他去换衣服吧。”杨启文说道。 “好的。”杨升点点头,冲裴澜说道,“跟我来吧。” “哦哦。”裴澜点点头,跟在杨升后面,进了一间屋子。 没一会儿,裴澜就穿着杨升的衣服走了出来,大小正好合适。 一身红底交领暗纹袍子,腰间扎着一条白色大带。由于是初春,外面还套了一件白色的大氅,脚踩一双黑色布靴,一头黑亮的头发用红色丝带扎成了一个高马尾,额前的刘海也用梳子梳的整整齐齐。 “怎么样大人,我眼光还不错吧?”杨升笑着邀功道。 “啧啧,不错不错,”杨启文走上前,绕着裴澜转了一圈,“挺好,反正你才十七岁,帽子就不用戴了,这样也显得年轻。” “其实卑职这张脸,比这身衣服更拿得出手。”裴澜用手指弹开额前掉落的发丝,傲然道。 “行啊,一会儿介绍林家的小姐给你认识认识。”杨启文笑道。 “那就劳大人费心了。”裴澜嬉笑道。 “走吧,一会儿赶不上宴会了。”杨启文说道。 裴澜应了一声,赶紧跟上,驾起马车,随杨启文一同来到了林府。 这一顿饭裴澜吃的格外开心,好久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菜了,记得上一次吃还是在上一次。 裴澜吃的正开心呢,杨启文醉醺醺地一拍裴澜的肩膀,“走了!” “哦哦,好。”裴澜赶紧吐掉嘴里的鸡骨头站起身,扶着杨启文,与周围的人说了声失陪,扶着杨启文去找今天的主家。 “林少爷,我们杨大人有些喝多了,明早还得处理公务,我就先送他回去了。” “好好,小兄弟路上慢些,注意安全。”林少爷十分客气地说道,将裴澜和杨启文送上了马车,直到马车走远了,才走进去。 “大人,差不多了,咱们已经走远了。”裴澜冲身后车厢里的“哎哟哎哟”叫唤的杨启文说道。 杨启文“唰”地一下掀开帘子,呼吸了两口夜晚的空气,“还好本官从小是在酒缸里泡大的,要不然今天就被灌趴下了。” “大人海量。”裴澜笑道。 “你小子,早就看出我是装的了?”杨启文倚着车厢,笑呵呵地问道。 “大人装的很像,但是您的眼睛可瞒不了我,”裴澜说道,“虽然您刚才喝得脸红脖子粗,但是您的眼睛可清亮得很呢。” “不错不错,眼力不错。”杨启文夸奖道。 一路闲叙,裴澜将杨启文送到了衙门。 “杨升哥,我回去把衣服洗干净了再还你吧。”裴澜对杨升说道。 “不用不用,衣服就送你了,”杨升笑道,“我这人啊,没别的爱好,就是好买新衣服,我这儿衣服多的是,咱俩身材差不多,回头再送你几身。” “那多不好意思。”裴澜挠挠头。 “客气啥,”杨升笑呵呵地说道,“这天儿可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 正说着呢,远远传来几声梆子的声响,随后是一声响亮且悠长的吆喝,“亥时一刻,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哟,这么晚了,是该回去了,”裴澜帮杨升拉上一扇门,“那我走了,杨升哥。” “走吧,注意安全。”杨升说道。 “嗯嗯。”裴澜点点头,一路小跑,出了城门,借着月光,朝着自己家走去。 “唰!” “???” 裴澜揉了揉眼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好像有什么人影从自家的方向一闪而过,晚上喝了点酒,这会儿一上头,直接追了上去。 沿着人影消失的方向追出去好远,什么都没看到,便回了自己家。 黑暗中,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师姐,不是说他只是个普通人吗?怎么会被他发现?” “难道是情报有误?”另一个女人的声音说道。 “先观察一下,等会儿回去,从长计议。” “好。” ...... 裴澜回到屋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是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摇了摇头,嘲笑自己是不是外婆不在了以后精神出了问题。 脱去了衣服,换上一身短褂回到院中,对着早已伤痕累累的树桩一顿输出,最后搜裆挂耳收势,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又是美好的一天!” 抓起一旁的汗巾,脱去衣服裤子,在院子的角落里冲了个凉水澡。 “他他他,他怎么不穿衣服!” “真不要脸......” “走了走了,师姐,回去了!” “走......你怎么还看!” “我没有,师姐你别瞎说......” 又平静的渡过了一个月,裴澜不知道,他被人暗中观察了无数次,要不是天黑,估计早就被看光了。 三月的第一天,艳阳高照,真是个好天气,空气中都弥漫着春日的芬芳。 然而林员外家,却再一次被阴云笼罩了。 “是谁第一个发现的尸体?”杨启文身穿青色官服,头戴乌纱帽,站在一间茅房的门口,满脸的威严。 “回老爷,是,是小的第一个发现的。”一个穿着林府家丁衣服的年轻人,磕磕巴巴地说道。 “上前说话,”杨启文一甩袖子,“你且与本官说说,当时的情况。” “呃......”家丁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自家少爷。 “混账东西,大人问你话你就说,瞧我做什么?”林家少爷林敬诚怒骂道。 “是是是,”那家丁赶忙上前几步,躬着身子说道,“回知县老爷,小的叫林春,这死者是与小人同住一屋的花匠,昨夜许是吃坏了肚子,进进出出跑了好几次茅房,最后一次出门上茅房约莫是三更天前后,小的当时也没在意,到了四更天左右被一阵寒风冻醒,起来发现门开着,那花匠的床铺上没人。” “小的以为花匠又去上茅房,便想着去看看情况,顺便也解个手,谁知道转角过来远远地就看见有个人倒在地上,跑过来一看才发现是花匠。” 杨启文皱着眉头,点点头,继续问道,“可曾有人触碰过尸体?” 林敬诚走上前说道,“回大人,草民是第二个知道的,当时就下令不许任何人触碰尸体,你现在看到的样子,就是尸体被发现是的样子。” “林春,你可曾接触尸体?”杨启文问道。 “没有啊大人,”林春连忙摆手,“这花匠天天跟小的住一个屋,小的对他熟悉的很,一眼就认出来。” “好,林少,先带人下去,暂时不许任何人外出。”杨启文说道。 “是!”林敬诚点点头,带着家眷仆人们先撤了下去。 “李叔还没来吗?”裴澜问道。 “已经叫王山去接了,李叔前两天跌了一跤,这会儿腿脚不利索。”梁开说道。 “这家伙,是被吸干了血吧?”江文越用布裹着,抓起死者的一只手,“这都干巴了。” “哎你们说,会不会是厉鬼作祟啊?”梁开小声说道。 第七章 踏雪寻梅 - 太安三十七年 - 雪至 “别扯淡了,”裴澜啐道,“我从小就看神鬼志怪的话本,可没听说过什么厉鬼是吸血的,你要说是吸血的妖怪我都信了。” “你们三个,别瞎扯淡了,仔细勘察一下现场,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杨启文对三人说道,“顺便再问问林家人,近期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 “是!”三人齐齐抱拳。 很快,王山带着李叔赶到了。老师傅十分专业地套上一副皮质手套,开始检查尸体,而裴澜等人也开始了对死者周围的调查。 “这里,像不像是被什么撞碎的?”裴澜指着茅房隔间的一个断口说道,说完,捏着鼻子打开了一扇门,从里面捡出几个碎木头片,“确实是被撞碎了,看来应该是发生过打斗。” “小澜,你们来一下。”李叔在外面喊道。 “李叔,什么事儿?”裴澜探着脑袋问道。 “把尸体帮我搬桌上,”李叔轻轻拍着后腰,苦笑道,“老头子这腰不行了,蹲着费劲。” “好嘞。”裴澜应了一声,走出茅房,与王山把趴在地上的尸体搬到桌上,调转成仰面朝天的体位。 “尸体这么僵硬,死亡时间应该在三个时辰以上了。”李叔一边掰着死者的胳膊肘一边说道。 “是的,这一点,倒是与那名家丁说的基本一致。”裴澜点点头。 王山指着脖子上的一处伤口,“这应该就是致命伤了吧?看着像是......像是被咬开的。” “看外表,确实只有这一处致命伤,凶手应该是从背后发动的偷袭,与死者发生了短暂的打斗,”李叔指了指死者的额头,以及肩头的两处擦伤,“这两处伤,应该能在这附近找到与之对应的致伤原因。” “造成肩头这一处受伤,应该就是裴澜刚才发现的那几块碎木片的那个地方,我刚看了,有一截指甲盖长短的线头,以及少量的皮肤碎屑。”梁开补充道。 李叔点点头,“来,把他衣服脱了,翻过来。” 裴澜与王山合力,将死者的尸体翻转过来,“等一下,”裴澜突然喊道,“这是牙印?” 李叔和其余三人顺着裴澜手指的方向看去,正是死者脖颈处的那伤口。 “确实是牙印啊,”江文越说道,“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可是,”裴澜眯了眯眼睛,“这左右两个小洞是什么?” 李叔“嘶”了一声,上前细看了一阵,说道,“我原以为,这是修炼一些邪门功法的人,杀人饮血,但是现在看来,也许没那么简单啊。” “怎么说?”裴澜不解道。 “你知道这是什么造成的吗?”李叔故意卖了个关子。 “獠牙?”裴澜说道。 “......”李叔脸一黑,“是尖牙,也叫做虎牙,犬牙,你说的獠牙指的是野猪那样往外长的。” “哦哦哦,”裴澜点点头,懵懵地问道,“李叔,您跟我普及这个知识做什么?” “普通的人虎牙,只是尖尖的,但是长度与其他的牙齿还是基本一致的,”李叔指了指伤口,“造成这种伤口,必然要两颗尖牙特别长......” “妖物!”梁开和江文越同时惊呼。 “封建迷信。”裴澜翻了个白眼,“我才不信这世上有什么神鬼妖魔,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从不相信这些。” 李叔等人仿佛看傻子一样看了裴澜一眼,默默低下头继续检查尸体。 “这是掌印吧?”裴澜看着背后的淤青,“这一下可不轻啊,看来李叔你说的没错,凶手确实是在死者走到茅房的隔断门前时,从背后发动了偷袭,一掌将其拍倒,肩膀撞到了茅房的隔断,头部......应该是撞到了墙面或者地面,然后凶手从背后,大概是这么一个动作。” 说着裴澜拉过梁开,让他趴在地上,自己骑在他身上,双手按住肩膀,做出啃咬他脖子的动作。 “嗯,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死者的肩膀后面,有淡淡的淤青了。”李叔点点头。 “但是按你这么说,案发是在里面,为什么尸体会在外面呢?难道凶手杀了人还把他拖出来?”梁开捏着下巴上的三根胡子说道。 “你会在茅坑里用餐吗?”江文越鄙夷道,“从现场没有其他血迹拖拽的痕迹就能看出,死者是被带到了这个位置才被咬中颈部血管饮血身亡的。” “嗯,被咬以后,死者还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挣扎,但是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李叔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个凶手的力气相当大。” 尸体暂时分析到这一步,梁开和王山负责帮李叔把尸体运回衙门,裴澜和江文越留下来继续勘察现场留下的痕迹。 “哎,澜子,你过来看这个。”江文越蹲在地上,指着凝固的血泊中的什么东西说道。 “滚滚滚,我忌讳这俩字儿,”裴澜骂骂咧咧地走过来蹲下身子,问道,“什么东西?” “你看这个,像不像是什么东西的毛发?”江文越用一根木棍指着血液中的几根毛发。 裴澜细细看了看,“好像,确实是什么动物的毛。” 江文越从怀里掏出一张白色的帕子,用两根手指轻轻捻起那几根黑色的毛,包起来收入怀中。 “走吧,这边的足迹已经没有什么提取价值了,咱们去找那个林少爷聊聊。”江文越说道。 “好。”裴澜点点头。 会客厅,林少爷眉头紧蹙,“近期发生过的奇怪的事情吗?”林敬诚捏着眉间,烦躁地挥退了伺候茶水的家丁,“最奇怪的事情,你们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所以我的意思是,从那之后,府上有没有再发生什么奇怪的事。”裴澜问道。 林敬诚喝了口温凉的茶水,说道,“我实在是想不起来,要不,我叫管家过来?” “也行。”裴澜点点头。 管家没一会儿就到了,听完裴澜的问题,也是摇摇头,“家中一切大小事务都会过我手,入我耳,确实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 “真的没有?”裴澜有些失望,看来,还是得回去研究尸体,从尸体上找线索了。 “我想起来了,”管家突然一拍手,“少爷,您还记得吗?那只猫!” “猫?”林敬诚露出一丝疑惑,随后猛地睁大了眼睛,“你是说......” “猫?”裴澜和江文越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问道,“猫怎么了?” 管家四下看了看,起身关上了门,回到原位,轻声道,“老爷咽气七日后起死回生的事情都听说了吧?” “嗯,听说了,我还跟着杨大人来混了顿饭。”裴澜点点头。 “老爷他,”管家把声音又压低了些,“老爷醒来的那天,少爷和我还有其他几个下人,七手八脚地把老爷从棺材里扶出来之后,便把老爷送到了堂屋里,然后我就回来灵堂这边,指挥下人撤去灵堂,也就是拆除的时候,有个下人从棺材下面拎出了一只死猫,经过辨认,是二夫人养的那只踏雪寻梅。” 裴澜背后起了一层冷汗。 “那个,我问一下,踏雪寻梅是什么意思?”江文越摸着脑袋问道。 “腹背皆黑,四足为白,此为踏雪寻梅,算是个文雅的称谓,说白了就是小黑猫......等会儿!”裴澜解释道,突然,愣住了,“小黑猫?” 江文越也是一愣,一滴豆大的汗珠从脑门滑落。 “你们这是怎么了?”林敬诚看二人这副表情,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裴澜看了一眼江文越,江文越默契地从怀里摸出刚才的帕子,轻轻展开,说道,“这是刚才,在尸体旁边的血泊中发现的。” 林敬诚和管家凑上前,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说,会不会是......”江文越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敬诚打断,“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可是......”江文越还想说什么,被裴澜拦住了。 “今天的调查暂时先到这里,之后有什么发现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到你,告辞。”裴澜拉着江文越就走。 林敬诚哼了一声,“不送!” 被裴澜拉着出了林府的江文越不满道,“你拉我做什么?为何不让我说完?” “大哥,我真服了,”裴澜无奈道,“你哪怕怀疑,也委婉一点好不好,那是人家亲爹,换你,你能乐意?” 江文越愣了愣,“也是。” “走吧,先回去整理一下。”裴澜说着,迈步往县衙走去。 ...... “你说什么?妖物?”杨启文听完江文越的汇报,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我也不信,这世上怎么会有妖,如果有,我怎么没见过。”裴澜在旁边吊儿郎当地一边做着蹲起,一边说道。 江文越刚想反驳,杨启文开口了,“谁说没有妖物的?你没见过,那是你没见识。” “哎不是,杨大人,这世上难道真的有妖物?”裴澜坐在地上,仰着脸问道。 “当然有,而且,本官还见过。”杨启文点点头。 裴澜一下睁大了眼睛,感觉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杨启文放下茶杯,缓缓开口,“大约是十年前,本官还在龙游准备参加科举的时候,就曾经发生过一起狼妖食人案,那头狼妖,修炼多年,已经能化作人形,乍看与常人无异,但是嗜血的习性依旧不改,混入人群,时不时的吃个人。” “那段时间,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夜晚都不敢吹灭灯火,街上,村里,处处都有官兵把守。” “为了抓到这头狼妖,光是兵卒,就牺牲了近百人。” “当时,朝廷听闻此事,派出了内阁首辅座下的白夜司来处理此事,却没想到,连他们都对其无可奈何。” “那狼妖速度奇快,根本无法捕捉其动向,且隐入人群之中,根本分辨不出其真伪。” “这么厉害,”裴澜插嘴道,“那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当时的知府、知县,已经被逼到烧香拜佛的地步,随时准备引咎辞职,这时候,来了一个道士模样的人,他面带笑容,乘风而来,我们并不知道他是如何解决的,他只是扔下了一颗硕大的狼头,又乘风而去,从那以后便再也没出现过狼妖伤人事件。”杨启文接着说道。 裴澜愣愣地看着杨启文,“您是不是在告诉我,这世上,不只有妖怪,还有神仙?” “仙不仙的,本官不知道,也许是某个仙山上的得道高人也说不定,”杨启文喝了口茶,继续说道,“但是这妖,本官确实是见到了,还差点死在他手上。” 说着,杨启文摘下帽子,拨开头发,指着后脑勺的一处伤疤,“当年本官也在混乱逃窜的人群中,若不是当时被白夜司的人一脚踢开,本官也许早就死在那狼妖的利爪之下了。” 裴澜伸着脑袋看了看那伤口,十年过去了,伤口依旧清晰无比,可想而知当时伤的有多重。 “这回信了吧?我就说是妖吧?”江文越笑道。 “李叔把尸体带回来以后有什么新的发现吗?”裴澜对坐在一旁椅子上喝水的李叔问道。 “其他的,与本案关系不大,倒是在死者的衣服上,又发现了几根黑色的毛发,不像是人的,像是什么动物的毛发。”李叔说道。 “那这么看来,此案,确实有可能是妖物作祟,”裴澜说道,“而且我觉得,跟那只死在棺材边上的黑猫逃不了干系。” “黑猫?”杨启文眉头皱了皱,“这黑猫是怎么回事?” “林府的管家说,那林员外复苏之后,下人们立即开始拆除灵堂,结果在那口棺材下面,见到了一只黑猫的尸体,”裴澜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虽然不信鬼神之说,但也听村里的大爷大妈们聊起过,猫这种动物颇为邪性,其中更以黑猫最邪。” “我曾听过一个故事,说的是一个老太太死后,死后家人准备给她入殓,这时一只猫“嗷”地一声从棺材上跳过,众人连忙驱赶那只猫,就在这时,那只猫掉在地上,死了,而老太太,却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这故事,怎么这么熟悉的感觉?”梁开捏着三根胡须。 “这不就是林员外的故事吗?”王山瓮声瓮气地说道。 “确实,出奇的一致,”裴澜点点头,“起初我一直认为是只是凑巧,但是听杨大人说完这世上真有妖邪之后,我也不得不往这方面想。” “那么也就是说,现在,最大的可能就是林员外?”梁开问道。 “嗯,”杨启文点点头,“事不宜迟,立刻出发,把林员外给我带回来。” “是!”裴澜瞬间从地上跳起来,抱拳道。 “都注意安全。”杨启文提醒了一句。 “是!”说完,四个人快步跑出衙门。 等四人满头大汗地跑到林府,却被眼前看到的这一幕,惊呆了。 第八章 风波再起 - 太安三十七年 - 雪至 “看这样子,又出事儿?”王山小声说道。 “上去看看。”裴澜低声道。 几人走上前,王山拍了拍正站在门口的一个家丁,“出什么事了?” “老爷没了。”家丁说道。 “林员外?”裴澜皱了皱眉头。 “嗯,”家丁点点头,“就在你们离开后不久,老爷的侍女小柔进去送茶水,发现老爷躺在床上,没了呼吸。” “你去请示一下林少爷吧,我们想看看林员外的尸体。”裴澜说道。 “好,请稍等。”家丁点点头,走进了屋内。 屋里阵阵哭声,搅得裴澜分外头大,一个还没解决,又来一个。 没一会儿,家丁出来了,“少爷请你们进去。” “谢谢。”裴澜说了一声,径直走进屋内。 “林少爷,节哀。”裴澜开口道。 “你们又来做什么?找到凶手了?”林敬诚十分不耐烦地问道。 裴澜凑上前,轻声道,“确实有些发现,请林少爷先屏退众人。” 林敬诚看了看这个少年,看到了他眼中的诚恳,点点头,“所有人都出去。” 态度极其强硬,连几个不听话的长辈,也在林敬诚吃人般的眼神中,退到了外面。 林敬诚关上门,看向裴澜,“你说说看,有什么发现。” 裴澜搬过一个凳子,请林敬诚先坐下,然后讲起了猫脸老太的故事。 “小子,你是在拿我父亲找乐吗?你信不信我去衙门告你?”林敬诚语气不善地说道。 “林少爷相信这世上有妖怪吗?”裴澜问道。 “妖怪在哪儿?”林敬诚轻蔑地一笑。 “起初我也不相信,但是我家大人给我讲了个故事,我现在有些动摇了。”裴澜说着,又将杨启文讲的故事给林敬诚说了一遍。 “你说这些,到底想表达什么?”林敬诚实在受不了裴澜的弯弯绕,站起身来质问道。 裴澜淡定地扫了一眼床上已经死去多时的林员外,“如果我说,复活至今一个月的林员外,根本不是原来的林员外,你信吗?” “你放屁!”林敬诚狠狠地一拍桌子,“一个小小的捕快,当真以为我不敢动你吗!” “林少,冷静,冷静,他年纪小,说话没轻没重的,您不要见怪,我这就让他出去。”说着,梁开拉起裴澜就要往外走。 从三岁开始练拳的裴澜哪能这么轻易被拉动,稳如泰山的站在原地,继续说道,“林少爷到底是不相信,还是不愿意承认?” “呵呵呵呵,”林敬诚发出一连串的冷笑,“你很好,我记住你了。” “林少爷不妨回忆回忆,林员外复生至今,与之前有什么不同,饮食,作息,言行举止等方面,可有什么变化?”裴澜直视着林敬诚的眼睛,继续说道。 林敬诚虽然恼怒裴澜对父亲的不敬,但也开始回忆,这细想之下,确实发现了异样。 林敬诚沉默了许久,梁开等人以为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连忙道了声别,准备拉着裴澜这个愣头青走为上。 “且慢。”林敬诚终于开口了。 他看着裴澜,认真的说道,“你说的对,确实有变化。” 裴澜点点头,示意林敬诚继续说。 “父亲是头七的晚上突然醒来的,醒来之后只说饿了,我便通知厨房,准备宴席,庆祝父亲死而复生,当晚的菜很多,但是细想之下,他似乎,只对几道鱼菜动了筷子。” “从第二天开始,便不怎么出门,也不怎么爱晒太阳,换做以前,他能在院子里的摇椅上躺一天。” “白天,他不怎么出门,总是一个人在屋里待着,或是睡觉,或是发呆,晚上确实很精神,秉烛夜读,或者参禅打坐,每天都是侍女小柔将饭食送到屋里,每顿都得要一条鱼,其他的菜几乎不吃,但是每次都把鱼吃得干干净净。” “你要是不强调,我根本没有想到这些,其实他以前,并不喜欢吃鱼。” 梁开江文越等人互相对视一眼,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这似乎,真是猫的习性啊......”王山弱弱地说道。 “老梁,去检查一下林员外的尸体。”裴澜说道。 “没有任何外伤,你们来之前,我已经检查了。”林敬诚说道。 “他今天吃东西了吗?”裴澜站起身,一边走向林员外的尸体,一边问道。 “早上下人给他了早点,放着一直没动,到中午来送饭食,已经走了。”林敬诚跟在后面说道,言语之中,已经没有刚才的那股怒意。 “林员外是个大胡子吗?”裴澜问道。 “嗯,父亲确实不怎么打理胡须。”林敬诚说道。 裴澜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实,没有什么受伤的迹象,有些纳闷,于是伸手捏开了林员外的嘴,忍不住惊呼一声,“沃泥马!?” 两颗虎牙的长度已经是旁边正常牙齿的两倍还长,满嘴的血腥味,甚至牙齿上面还沾着血渍。 “这是......”江文越也发出了一声惊呼。 “对上了,花匠脖子上的那个伤口。”梁开说道。 裴澜叹了口气,“林少爷,虽然很抱歉,但是,我猜对了。” “可是现在我父亲已经这样了,哪怕确认了他是凶手,也没法定他的罪了吧。”林敬诚说道。 “现在要考虑的不是定不定罪,而是,”裴澜顿了顿,看着林敬诚的眼睛,“它,在哪。” 林敬诚呆住了,“你的意思是?” “那妖怪,跑了。”裴澜说道。 “轰!” 五个字,如五雷轰顶一般,重重地砸在场众人的心头上。 “而且,他脸上的,并不仅仅是胡子那么简单,”裴澜皱了皱眉头,“你们自己看吧。” ...... “你说什么!”杨启文手中的茶碗一滞,滚烫的热水洒到了手上,顾不得烫,大声道,“林员外死了?” “是,大人,据林府的家仆所说,在我和江文越离开后没多久,林员外就被发现死在房中,没有任何外伤。”裴澜说道。 “尸体呢?”杨启文皱着眉头。 “带回来了,口中留有血渍,且两颗尖牙生长的长度远超其余的牙齿,李叔比对了,与花匠脖子上的伤口吻合,也就是说,袭击花匠并饮血的,正是林员外,”裴澜说道,“而且他脸上生出的毛发,也与现场发现的一致。” “如此说来,真是那妖物附身在了林员外身上,才造成了林员外死而复生一事?”杨启文捋着下巴上的胡须说道,“可是现在,那妖物去了哪里呢?” 连胆子最大的裴澜都沉默了,其余人更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杨启文思考了一阵,摇了摇头,“罢了,今天先这样,除了值夜的,都各自回去吧,思考一下接下来如何应对,我们,要对林家有一个交代。” “是。”众人抱拳,转身离开。 回到家中,给自己弄了两碟小菜,随便吃了点,换了身衣服,来到院中练拳,一面练拳,一面回想着今天的案子。 “如果是人为的,肯定会留下线索,可若是妖物所为,我该如何下手?” ...... “想什么呢?”耳边传来了白奶奶的声音,“怎么打拳一点力气都没有。” “想今天的案子呢奶奶,您还没睡呢?”裴澜抬起头,笑呵呵地说道。 “什么案子,说给奶奶听听。”白奶奶站在墙头嗑着瓜子,一脸和蔼的笑容。 “这......”裴澜犹豫了一下。 “怎么,机密?”白奶奶笑道,“若是机密,那便不听了。” “倒也不是什么机密,”裴澜挠挠头,将今天林家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说道,“只是此案,似乎为妖物所为。” “妖物?”白奶奶听到这话也是惊讶了一下。 “您相信这世上有妖吗?”裴澜没干没净地一屁股坐在地上,问道。 “眼见为实。”白奶奶往嘴里塞了个瓜子,平静地说道。 “这是一个普通的农村老太太该有的反应?”裴澜暗自吐槽一声,附和道,“您说的在理。” “不过,我们现在没有调查的方向了。” 一老一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白奶奶的目光突然转向了不远处的树丛,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师姐,我们是不是被发现了?” “瞎说什么,她就是个普通的农村老太太,怎么可能发现我们。” “可是,她笑得好瘆人啊。” “今天差不多就这样吧,走了。” “好好好。” ...... 连续几天,风平浪静。 林员外过世后的第三天,裴澜一如既往地到衙门点卯,准备上值,刚一进衙门,就感觉到气氛有些压抑,杨启文黑着脸,坐在二堂的公案后面,周围的弟兄们都低着脑袋。 “大人。”裴澜问了声好。 “嗯,”杨启文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你来的正好,梁开他们刚走,还能追得上。” “去了哪儿?”裴澜抬起头,看到杨启文黑脸,忐忑地问道,“林家又出事儿了?” “管家死了,被吸干了血。”杨启文说道。 “嘶!”裴澜倒吸一口凉气,它还没走吗? 向杨启文拱了拱手,抓起佩刀,匆匆赶往林家。这一次进林府,林家人都没什么好脸色,一个个苦大仇深地看着裴澜的人。 “你们衙门到底行不行啊!” “到底还要死多少人才能抓到凶手!” “难不成,要让我们林家绝后吗!” “一帮废物!要你们有什么用?县衙就养了你们这种垃圾?呸!” 裴澜“仓”的一声抽出腰间的制式佩刀,满眼的杀气,“刚才谁说的废物,给我站出来!” 人群中的叫骂声一下子偃旗息鼓,不敢再言语。 “我再问一遍,刚才是哪个骂的,站出来。”裴澜给梁开打了个眼色,梁开很懂事的关上了身后的门。 “我骂的,你想怎么样?”站出来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年轻,应该是林敬诚的兄弟,满脸的桀骜。 裴澜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如一头猛虎,直接扑向了小年轻。 “顶心肘!” 一个朴实无华的顶肘,瞬间将小年轻顶飞出去,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真当小爷我没脾气?”裴澜转身捡起地上的刀,目光冰冷地看向在场的众人,“有胆子的就给我接着骂,没胆子的,都把尾巴给我夹屁股缝里。” “小爷我是来查案的,不是来受你们的鸟气的,有哪个不服的,出来单挑!” “听清楚了吗?” 鸦雀无声。 “我说,听清楚了吗?!”裴澜怒吼道。 “清,清楚了,听清楚了!” “都给我站在那,在我等验完尸体前,哪也不许去,管事儿的给我清点好人数,一个也不许少。”裴澜说完,看向一旁目光阴冷的林敬诚,“林少爷,带路吧。” “我会向衙门举报你的。”林敬诚说道。 第九章 嚣张 - 太安三十七年 - 雪至 “林少爷请便,”裴澜平静地收起刀,“上原县衙,随时欢迎您莅临指导。” “哼!”林敬诚一甩袖子,转身向内走去。 梁开和江文越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这个位置,平时走的人较少,所以还算隐蔽,不是刻意到这边来,藏在这里不会被人发现,”林敬诚带着裴澜等人来到了内院的一处拐角,指着地上那具被吸干了血的尸体,“今早本应该由管家领着家眷们守灵,但是一直到卯时都找不到人,所以我便派人寻找,结果在此处发现他已经死去多时。” “你最后一次见到死者是什么时候?”裴澜问道。 “昨夜亥时,大约三刻。”林敬诚说道。 裴澜点点头,“也就是说,死亡时间应该是在亥时以后。” “这是什么味道?”李叔蹙着鼻子,“好像是脂粉气。” “脂粉气?”梁开蹲下身子,“还真是一股脂粉气啊,似乎是胸口胳膊这一块特别明显。” “这管家的妻子,也在府上吗?”裴澜问道。 林敬诚摇摇头,“他从年轻时就跟着父亲,一直没有成家,只是......” “只是什么?”裴澜皱了皱眉头,这会儿你还跟我玩心眼子? “只是府上的下人一直跟我反应,管家总是对她们动手动脚的,甚至有几个容貌尚可的,已经被他占了身子,”林敬诚叹了口气,“本来按我的脾气,早就该将他逐出家门,但是父亲念在他为林家辛劳半生,始终下不了决心,就给了那些姑娘一些钱,就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去了。” “有劳林少爷,把那几个女子叫过来,我有些话想问一问。”裴澜说道。 林少虽然对裴澜有些不满,但还是点点头,转身去叫人。 不一会儿,四个侍女在裴澜面前站成一排,低着头,等待问话。 在这个封建礼教压制的年代,不小心被摸一下,姑娘家都有可能悬梁自尽,更何况她们...... “林少爷,回避一下吧。”裴澜看了看林敬诚。 林敬诚眉头一皱,转而明白了裴澜的意思,点点头,走远了些。 看着神态各异的四个侍女,裴澜明白,这里有人,已经把那管家当成了归宿,而有人,恨不得他死无全尸。 “恨他吗?”裴澜开口道。 四个侍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说话。 “他夺了你们清白之身,让你们不得不委身于他,你们难道没什么想说的?”裴澜继续说道。 终于,一个胆大的站了出来,“大人,您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们一定知无不言。” 裴澜点点头,“好,都放松点,不用那么紧张,我的问题不多。” “第一个问题,你们是什么时候,被管家看上的?一个一个说。” 刚才说话的侍女说道,“去年端午前后,他,他喝多了,直接把我拖进了他房中,然后......” 另一个说道,“去年上元节,他叫我送一碗元宵到他房中,然后......这个畜生,他该死!” “我是前年的腊月,我去老爷的书房里换火盆,出来之后,正好遇见了管家,被他带到了他的房间......” “上个月,就是老爷死而复生的那天晚上,他强暴了我,我恨不得当时就杀了他!” 裴澜点点头,“第二个问题,从第一次到被强占一直到昨夜为止,他可有再找过你们?” “找过,经常找,有时是单独找我们,有时,会让我们两个三个的在此处,或者他的房中等他。” “???”裴澜眉头狠狠地一跳,暗骂道,“老小子玩儿的还挺花。” 看向刚才最后一个说话的,“这一个多月,管家没有找过你吗?” “我是二夫人身边的人,我把事情告诉了二夫人,虽然二夫人没有能力帮我报仇,但是,警告了他,从那之后再也没找过我。”那侍女说道。 “嗯,我知道了,等结案以后,我带你去他坟头泼大粪。”裴澜说道。 那侍女看了裴澜一眼,感激地点了点头。 “没你事了,先回去吧。”裴澜说道。 “是。”那侍女蹲了个万福,低着头转身离开。 裴澜看向刚才第一个说话的侍女,“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的话,奴婢叫春香。” “你刚才说,管家会让你们,在此处等他?”裴澜问道。 “是。”春香点点头。 “是我们站的这里,还是里面他死的那地方?”裴澜问道。 “里面,他说,外面容易让人看见。”说着,春香鬼使神差的红了脸。 “我特么???还是个户外主播?”裴澜一下子就明白了这脸红是什么意思,在心底怒骂管家。 “最近一次找你们是什么时候?”裴澜继续问道。 “最后一次找我是过年前。”春香说道。 “一样,过年前。” “过年前。” “那也就是说,这老小子,有新欢了?”裴澜眉头一挑,“除了刚才走的那个,你们知不知道,这老家伙最近又在勾搭谁?” “老爷的侍女,小柔。”春香说道。 “小柔?她也被......?”裴澜看了春香一眼,见她点点头,“那她人呢,为何不过来接受问话?” “不知道啊,没看到。” “好,”裴澜点点头,“你们,先回去吧。” “是。”三个女子点点头,转身离开。 “等等!”裴澜叫住了几人。 “大人还有什么事?”春香问道。 “不要被一些可有可无的东西绊住了手脚,日子还得过,不要因为这些,丢掉了活下去的勇气,你们能明白我意思吧?。”裴澜说道。 三人都沉默了,默默地低下头,转身离开了。 “唉,这年头的人真是淳朴啊,把这玩意儿看的真重,哪像我前世那个前女友......呸,晦气,提她做什么。”裴澜心底里自言自语着,走到了李叔旁边。 “李叔,看的怎么样了。”裴澜问道。 “你来的正好,”李叔抬起头,揉着酸疼的老腰,一手指着管家腿上的一个脚印,“这儿有一个脚印,看大小,应该是女人的脚,我已经拓印下来了,你拿去对比一下。” “好,”裴澜接过描了脚印的纸,看了看脚印所在的位置,“裤裆?” “呵,确实是裤裆,但是,从里面没有受伤的痕迹判断,这应该不是攻击性的脚印。”梁开在一旁说道。 “我刚才问了,这管家是个老色鬼,偷摸着跟府上好几个女的有关系,而且,每次都会叫那几个女的到这边来,有时是单独,有时是同时叫上好几个。”裴澜满脸鄙夷地说道。 “他?还好几个?”都快三十了还没个对象的王山“噌”地一下站起来,“这不要脸的东西!” 裴澜没搭理他,继续说道,“所以李叔,我判断,他当时应该是正带着一个与他有染的女人在此处偷情,这脚印,应该是带有一些调情的意味,当时大概是两个人都坐在这边的石凳上,管家把那女人的脚捧到了腿上。” “嗯,分析的有道理,而且,死者身上沾染的脂粉气也能推断出,死前应该与女子亲密接触过。”李叔捻着胡须点头道。 “走,咱们先去对比脚印。”裴澜冲王山一招手。 “走着。”王山点点头。 二人一前一后走向刚才林家人集结的院子,王山在后面说道,“裴澜,你刚才不该动手的,这事儿别捅到杨大人那儿,不好交代。” 裴澜嘿嘿一笑,“王哥,你放心,杨大人不光不会罚我,还得打那小子的板子,你信吗?” 王山狐疑地看了裴澜一眼,没明白什么意思。 “他骂的是衙门,又不是咱们。”裴澜眯着眼睛冷笑道。 “他......哦~”王山突然反应过来了,“好小子!” “他骂出口是事实,”裴澜眼中闪烁着阴险的光芒,“至于到底怎么骂的,骂了什么,重要吗?” 王山跟着发出了桀桀桀桀的阴笑。 很快,走到了外面院中,林家人都还在这里站着,没有走开。 “死者身上发现一个脚印,现在,我要一一比对,都把脚底的泥给我蹭干净了,我这人有洁癖,看不顺眼就动手,”裴澜举着手里的足迹拓印晃了晃,“不相信的,可以试试。” “太嚣张了!” “你不过是个小小的捕快,狂什么狂?!” “哟,嗓门儿挺大啊,”裴澜看向一个叫骂的起劲的中年妇人,“王哥,我怀疑这位大娘是凶手,带回去请大人严加审问。” “???!!!”满堂皆惊,这这这,赤裸裸地以权谋私啊,你是真的一点都不装啊? “好嘞!”王山应了一声,从后腰上摘下一捆绳子,径直走向刚才的中年妇人,吓得那人连连后退。 林敬诚皱着眉头,“够了!” “林少爷觉得自己被欺负了,想出头?”裴澜收起笑脸,一脸正色地看着林敬诚。 “难道不是你太嚣张了吗?”林敬诚看着裴澜。 “好好好,我来问你,我们是来做什么的?”裴澜背着手,毫无畏惧地看着这位富家少爷。 林敬诚没想到裴澜会这么问,呆了两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查案。” “既然知道我们是来查案的,一进门就开始咒骂我等,咒骂衙门,你们到底是想抓住凶手,还是在,”裴澜顿了顿,露出一抹冷笑,“包庇凶手?” “你,你,你,”裴澜指了三个刚才骂的最欢的几人,又看向刚才被打的那小子,“还有那个,我现在怀疑你们与此案有关,意图干扰办案以达到包庇凶手的目的,等会儿随我回衙门接受审问。”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有《大章律》作为背书,你们要是敢跑,大可一试!” “你!”林敬诚恼怒地指着裴澜,想骂,骂不出口,既怕被打,又怕被扣上一顶大帽子。 王山在一旁憋着笑,心说,“好小子,够阴的啊,《大章律》都搬出来了。” “现在,可以开始了吗?”裴澜笑得很灿烂,一双桃花眼笑成了两道月牙。 “所有人,配合调查。”林敬诚哼了一声,转过身去。 裴澜和王山二人配合着开始对比足迹,林家上下六十多人,连同林敬诚都对比了一遍,没有一个对的上的。 “不对啊,”裴澜站起身,揉了揉酸疼的腰,“林少,所有人都到齐了?” “府上所有人都在这了。”林敬诚回答道。 “那就不对了,怎么可能一个都对不上,”裴澜皱着眉头,“难道那老小子夜间幽会的是外面的人?” “林家虽然不是什么豪门,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进得来的。”林敬诚说道。 “那就不对了,肯定少了人,”裴澜说道,“劳烦林少爷重新清点人数。” 林敬诚刚要说话,裴澜突然反应过来,“对了,刚才那个春香呢。” “春香,过来。”林敬诚喊了一声。 很快,春香低着头,恭恭敬敬地站在裴澜面前。 “你刚才说的,侍候老爷的那个侍女,叫什么来着?”裴澜问道。 “回大人,她叫小柔。”春香回答道。 裴澜沉默了一会儿,说出一句让全场人毛骨悚然的话,“那个小柔,没在人群中吧?” 第十章 共同点 - 太安三十七年 - 雪至 这个小柔平常专门侍奉林员外,所以在场的人基本都认识她。听完裴澜的话,都东张西望地开始搜寻小柔的踪迹,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小柔,失踪了。 早在裴澜等人到场之前,林敬诚就下令,府上所有人都放下手头的事情,到内院集合,大少爷的话,不会有人不听,所以眼下只有一个可能,小柔,失踪了。 而更可怕的就是,这个小柔,很有可能就是此次的凶手。 “去,把小柔找出来。”林敬诚对一个家丁说道。 “是。”家丁答应了一声,叫上几个人,转身离开。 “王哥,去把老江叫上,我们也去找。”裴澜说道。 “好。”王山点点头。 等江文越过来后,裴澜叫上林敬诚,四个人开始在林府中搜寻小柔的踪迹,而其余的人,都被留在了刚才的院中。 每一个房间都被翻遍了,找不到人。 “你们可有找到?”林敬诚询问迎面走来的几个家丁。 “少爷,府上的所有房间连同厨房、库房,都翻遍了,没有发现小柔的踪迹。”家丁说道。 “啧,”林敬诚啧了啧舌,“能去哪儿呢?” “少爷!少爷!”正想着呢,远远地传来一声吆喝。 “什么事?”林敬诚问道。 “找到了!”那家丁一路跑到林敬诚面前,气喘吁吁地说道。 “在哪儿?”裴澜问道。 “就,就在刚才我们站的那个院子,花池中间的假山当中!”那家丁说道。 林敬诚睁大了眼睛,“是死是活?” “不清楚,喊了几声没有反应,他们正在架桥,准备走过去看看。”家丁说道。 “走,过去看看。”裴澜说完,向刚才的院子跑去。 花池周围,围满了林家人,裴澜挤上前去,“桥搭好了吗?” “好了!”家丁回道。 裴澜点点头,率先踏了上去,走进小柔的所在的位置。这里很隐蔽,四座假山交错,正好构成了一个视觉盲区,且里面的空面正好可以容纳一人同行。 甫一近身,裴澜便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没错,正是管家身上闻到的那股脂粉气,很小众的气味,但是很好闻,这小柔也算是个有品位的人。 裴澜握紧了拳头,身体保持一个随时都能出招的动作,缓步往里走。 小柔呈一个打坐的姿势,盘坐在假山的缝隙中,紧闭双眼。 “小柔?”裴澜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小柔!”加大了声音,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裴澜隐隐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伸手探了探鼻息,已经没有了呼吸,又伸手摸了摸颈部大动脉,没有脉搏,确认死亡。 “裴澜!是不是找到人了!”外面传来了梁开的声音。 “找到了,已经死了。”裴澜说道。 “你检查一下她的胳膊,看看有没有抓痕,李叔在管家的指甲缝里检查出了一些皮肤碎屑。”梁开喊道。 裴澜蹲下身子,发现空间狭小,有点不方便,直接一把拎起小柔的尸体,往外走去。 “啊!她,她死了?” “又死一个?” “你们到底还能不能行?要死多少个才算完啊!” 裴澜放下尸体,冰冷的眼神扫视一圈,这些欺软怕硬的人赶紧闭上了嘴。 “你们没什么事儿,都回去吧,林少爷留一下。”裴澜说道。 “你算什么东西啊!在这里吆五喝六的,信不信我扒了你这身屁!”骂人的,依旧是刚才那个中年妇人。 裴澜阴沉着脸,几步跑上前,“啪!”重重的一个耳光,把那个老女人打翻在地。 “王哥,绳子给我。”裴澜说道。 “好。”王山递过绳子。 “你敢打我?你敢打我!林敬诚!你管不管?他敢打我!”中年妇人叫道。 “第一,你扰乱衙门办案,第二,你辱骂衙门公职人员,”裴澜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妇人,“还有什么话,去跟知县大人讲吧。” 说完,将其五花大绑。 “王哥,要不你辛苦一下?”裴澜看向王山。 “没问题。”王山点点头,单手拎起那妇人,摸出一块破布塞进了她嘴里,大步向外走去。 裴澜眼睛一亮,“嚯,四次元菊花拥有者?” 感受到林敬诚的怒意,裴澜看了他一眼,说道,“林少爷,不要用这种目光看着我,我们是来查案的,不是来给你们当孙子的。私底下让你们骂两句也就骂了,当着面骂,是不是太不体面了?” 说着,裴澜嘿嘿一笑,“当然了,如果你有能力让杨大人扒了我这身衣服,你大可以去衙门告我,我裴澜皱一下眉头,算我孬。” 林敬诚深呼吸一下,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此事,是我林家没规矩,我认罚,查案吧。” 裴澜点点头,向林敬诚抱拳道,“您是明事理的人。” 说完,蹲下身子开始检查小柔的尸体,周围人都在那伸着脖子看,裴澜皱了皱眉头,“你们都想看看这姑娘的身子?来,凑近点儿看。” 一阵沉默过后,人群一拥而散,只留下江文越和林敬诚,梁开回去帮李叔收拾尸体,准备带回衙门。 裴澜捏开了小柔的嘴,果然,两颗尖牙的长度远远超过正常牙齿,嘴里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看来,这又是一个被附身的。”江文越在一旁说道。 “附身?什么意思?”林敬诚问道。 “林少,意思就是说,这个小柔,与您父亲林员外的情况是一样的,被那妖邪占了身体,用以完成吸血杀人等操作,”裴澜说道,“而且,你还记得吗,那日你说过,小柔去给林员外送饭,发现林员外死在了屋中。” “你的意思是,当时的小柔,已经被侵占了身躯?”林敬诚皱着眉头问道。 裴澜点点头,“极有可能。” “嘶!”林敬诚倒吸了一口凉气,“也就是说,现在,它又换了一个躯体?” “极有可能,”裴澜神色凝重,“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先找到它。” “你打算怎么做?”林敬诚问道。 “我在想,两个被附身的人,还有两个被吸干血的人,会不会存在某种联系。”裴澜低着头思索道。 “抓痕,对上了。”江文越指着小柔左手小臂上的四条抓痕说道。 “嗯,暂时说明凶手,也就是妖邪只有一个,”裴澜跺了跺蹲麻的脚,“林少爷,我需要你提供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林敬诚站起身问道。 “全府上下,男女老少,包括近期过世的林员外以及那个花匠的所有资料,我知道这些东西你们大家族一般都会有的。”裴澜说道。 “你说的是家谱吧?”江文越在一旁说道。 “家谱不是人人都能上的,”林敬诚说道,“你说的东西,我会叫人整理出来,尽快送到县衙。” “好,”裴澜点点头,“那今天就先这样,我们回去再分析一下,尽快锁定目标。” “那我这边......”林敬诚欲言又止。 “上一次犯案到今天为止,中间隔了三天,我猜想,那妖邪对于鲜血的需求,应该是有一个周期的。”裴澜说道。 “你是说,妖邪近几日不会再犯案?”林敬诚说道。 “这只是我的猜想而已,您这边还是多注意,那妖邪可能附身在男人身上,也可能附身在女人身上,所以一定要让大家禁止外出,结伴而行,不得少于三人,”裴澜正色道,“哪怕是上茅房,也要保证三人同行,不允许关门。不要嫌麻烦,到时候得了方便,但丢掉的可是性命,我想,这么说的话,应该没有人会拒绝。” 林敬诚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好,”裴澜点点头,“告辞。” 林敬诚叫了几个家丁,帮着裴澜等人搬运尸体,一直送到大门口。 “你叫裴澜是吧?”林敬诚对裴澜高声说道,“如果你能抓到那妖邪,我可以考虑将今日之事一笔勾销。” 裴澜回头看了看林敬诚,笑了笑,转身离开。 目送着裴澜等人走远,林敬诚再次召集了府上的所有人,将刚才裴澜说过的事情交代下去,最后补充道,“不论是谁,都务必记住这番话,你若是嫌麻烦,孤身而行,那你得到的是方便,丢掉的可能是性命。林家,已经到了人人自危的地步了。” ...... 只能说裴澜太了解杨启文杨大人的脾气的了,别看他平时为人随和,但是你一旦触及到他的逆鳞,他会动用一切合理合法的手段,收拾的你毫无办法。 那个被王山带回来的中年妇人,正是被裴澜教训的那个年轻人的母亲,林敬诚的叔母,有其母必有其子,对于这种藐视公堂,干扰衙门的办案的人,杨启文冷冷一笑,直接赏了一顿板子,押入大牢饿上几日再说。 “现在基本可以断定,是妖物所为了吧?”杨启文看着摆放在地上的两具尸体,淡定的喝着茶水。 “是的大人,”裴澜点点头,“情况与几日前基本一致,妖物附身在了这个侍女小柔的身上,以色诱的方式,勾引管家到了他们经常幽会的一处角落,然后在亲热的过程中,发起了袭击。” “听你的意思,这管家私生活还不检点。”杨启文看了裴澜一眼,默默擦去了嘴角呛出的水珠。 “确实如此,”裴澜点点头,“不过,这应该与本案无关。” “如此说来,今天还是一无所获?”杨启文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裴澜。 “卑职无能,“裴澜很诚恳地说道,“不过,卑职已经让林家少爷整理府上所有人的资料,会尽快送到衙门。我听老人说,这修炼成精的东西,伤人都是有原因的,所以卑职猜测,林员外和侍女小柔,可能存在什么共同点,而作为此案中的被害者,花匠和管家应该也存在着共同点。” “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找到第三个与他们存在共同点的人。”杨启文说道。 “大人英明!”裴澜笑嘻嘻地拍了一记马屁。 杨启文点点头,“尽快找出共同点,已经死了四个了,不能再闹大了。” “是。”裴澜抱拳。 “梁开,江文越,你二人先去吃点东西,饭后立即出发,驾上本官的马车,去隔壁的新元县重阳宫,找清和道长过来相助捉妖。”杨启文说道。 “是天姥山那边吗?”江文越确认道。 “正是,本官写一份手书,你们带上。”说着,杨启文取过纸笔,刷刷点点,写下一份手书,交给江文越。 江文越、梁开二人抱拳,转身匆匆跑去衙门的伙房,抓了两个馒头就出发了。 “你二人也别跟没事儿人一样站着了,把尸体抬到停尸房去,顺便再仔细瞧瞧,还有没有什么值得研究的。”杨启文说道。 “是!”裴澜和王山应了一声。 一前一后抬起管家的尸体,搬到了停尸房,然后又回来抬小柔的尸体,裴澜一边走一遍说道,“大人,那老娘们儿可说了,要扒了我这身皮。” 杨启文哈哈一笑,“你让她试试!” 第十一章 采阳补阴 - 太安三十七年 - 雪至 饭后,裴澜伸了个懒腰,一头钻进了停尸房,带上一副皮质手套,开始研究面前的四具尸体。 “我说,刚吃完饭,你看这玩意儿也不怕反胃。”王山倚着门框,叼着一根牙签,懒洋洋地说道。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裴澜头也不抬地说道。 王山拿下牙签,“啥意思。” “老子是天降猛男,怕个屁的死鬼。”裴澜笑道。 两人说说笑笑,时间过得很快,已经到了快散值的时候了。 杨启文和一个衣着考究,文质彬彬,大约三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边走边聊,从停尸间门口路过。 “杨大人。”王山连忙问好。 “嗯,你站这儿做什么?”杨启文问道。 “裴澜在里头看尸体呢。”王山说着,让到一边。 裴澜正好抬起头,“杨大人。” “嗯,看出什么门道了吗?”杨启文笑道。 “死因什么的,早就已经明了了,李叔的检查没有问题,我闲着也是闲着,在这儿推演了一下小柔杀死管家时的体位动作。”裴澜说道。 “哦?这也能推断出来?”杨启文身旁的青年男子好奇道。 “这位是?”裴澜眨了眨眼睛,看向杨启文。 “这位是咱们县新到任的县丞,李书辉,”杨启文介绍道,“你们叫李大人就行。” “李大人。”裴澜和王山连忙行礼。 “不用客气,”李书辉笑道,“你刚才的话我很感兴趣,你是怎么推演出凶手行凶时的动作的?” “其实,还挺简单的,”裴澜说道,“看牙印。” “牙印?”李书辉颇为好奇地走上前,看了看裴澜手指的地方,“这个牙印,不像是正常人的牙印啊?” “是的李大人,目前判断,是一只已经有了道行的猫妖所为。”裴澜说道。 “你刚不是说那个是凶......哦,妖物附身是吧?”李书辉恍然大悟。 “嚯,大人好见识啊!”裴澜惊讶道。 李书辉笑着说道,“小时候身体不好,被父母送到寺庙里托和尚照顾,在师傅身边也听说过不少新奇的事。其中就有妖物附身伤人的故事,听说被妖物附身之后,本体的意识会被杀死,躯体会被妖物侵占。” “而一旦妖物脱离躯体,这个人就完全死了。” “也许,咱们马上就有机会亲眼见证一下了。”裴澜说道。 “林家那边的资料还没送过来吗?”杨启文插嘴问道。 “还没有,估计还得再晚一会儿。”裴澜回答道。 “我挺好奇,你推断出了一个什么样的体位动作,能说说吗?”李书辉饶有兴致地问道。 “当然可以,”裴澜点点头,“王哥过来搭把手。” 王山点点头,走到裴澜旁边。 “李大人请听我分析。”裴澜说道。 “你说。”李书辉点点头。 “尸体被发现的位置,是林府内院的一处拐角,我们了解到他们之前拆除过一间房屋,所以相比于那个拐角,平时他们走来走去,都会选择另一条更方便的直道,所以那个位置,相当隐蔽。”裴澜说道。 “据林家少爷的反馈,这个管家从年轻时就跟着林员外,忙于林家的大小事务,一直没有成家,但是私下里经常骚扰府上的侍女。而且有四个人已经被他得逞,我与那四人沟通后得知,管家经常会要求她们单独或者结伴去那个发现死者的拐角处等他,进行一些户外的多人运动。” “等会儿,”杨启文打断道,“你说的这个户外多人,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什么,”裴澜看了一眼杨启文,“野合。” “咳咳,”杨启文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你继续说吧,挑重点说。” “杨大人,我觉得这些调查,还是挺有用的,至少我们可以了解到死者当时的一个处境。”李书辉说道。 裴澜点点头,“李大人说的没错,根据四个侍女的口供,那管家最近一段时间没有找过她们,而是另有新欢,而那个新欢,就是这个凶手,也是被妖物附身的死者,小柔。” “我推测当时情形应该是这样,小柔收到管家的邀请,夜深后去到那处拐角做户外运动,但是色欲熏心的管家估计做梦也不会想到,被他搂在怀里的小柔,早已被妖物附身。而这个妖物,本就是冲着他来的,于是,在进行了一些搂搂抱抱的热身运动,准备进行下一步的时候,小柔一口咬在了管家的脖子上,管家吃痛之下,想要挣扎,却发现小柔力气之大,无力挣脱,只能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小柔的手臂上留下了四道抓痕。” 说着,裴澜让王山坐在一旁的长凳上,自己坐的离他有一些距离,把脚个在他大腿上。 “二位大人,看的明白吗?这就是二人刚见面时的体位,随着气氛开始升温,管家逐渐把小柔搂到怀中,”说着,裴澜一屁股坐到王山的大腿上,呈一个搂抱的姿势,“然后就在这个时候,小柔一口咬在了管家的脖子上。” “来,抓我手。”裴澜说道。 王山伸出右手,抓住了裴澜的左手小臂。 “这个动作,就是小柔手臂上四道划痕的由来。”裴澜说道。 李书辉和杨启文对视一眼,笑道,“虽然你们的动作很恶心,但是推理过程很精彩,这些都是你通过尸体身上的线索一步步还原的吗?” 裴澜哈哈一笑,从王山身上跳下来,“都是大家一起思考的。” “杨大人,这小伙子很不错。”李书辉笑道。 “这小兔崽子脑子挺活络的,身手也不错。”杨启文点评道。 “大人过奖,哈哈哈。”裴澜笑道。 “大人!大人!”外面传来衙役的声音。 “什么事?”杨启文皱着眉头,走出停尸房。 衙役弯腰,递上手上厚厚的一本册子,“这是林府的家丁送来,说是让交给裴澜。” “哦,林少爷搜集的林家人的资料。”裴澜说着,摘下手套,与王山互相往对方的手上撒点高度酒消毒。 杨启文接过册子,“你先下去吧。” “是!”衙役抱拳,退了下去。 杨启文把册子扔给裴澜,“抓紧时间,找出共同点。” 裴澜应了一声,跑进了二堂,从公案上拿了几张白纸和笔墨,先将林员外和小柔的资料摘录出来,写在一张纸上,然后又找出管家和花匠资料写在一起。 这么对比一看,根本看不出有什么相同之处。 “怎么样?看出什么端倪了吗?”王山凑着脑袋问道。 裴澜皱着眉头,摇摇头。 王山盯着两张纸上的内容看了半天,也是一头雾水。 出生年月,籍贯,没有一样有联系的。 裴澜和王山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杨启文和李大人都吃过饭回来了,二人还是盘坐在地上,满面愁容。 “怎么了?没有发现?”杨启文问道。 “大人,我看不出这些人有什么共同点。”裴澜揉着酸疼的眼睛说道。 “啧,”杨启文咋舌道,“是不是方向错了?” 裴澜刚要开口,梁开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大人,我们把清和道长接来了。” “清和道长到了!”杨启文大喜,赶忙迎了上去。 “福生无量天尊,”身穿青色道袍的中年道长单手行礼,“杨大人,好久不见。” “哈哈,道长,自上次一别,也有三年了。”杨启文笑着将清和道长迎进了二堂,命人上茶。 “这是在做什么?”清和道长好奇地看着裴澜和王山。 二人这才注意到有客人到了,赶紧起身,“见过道长。” “福生无量天尊,二位居士愁眉苦脸的是怎么了?”清和道长问道。 杨启文指了指裴澜,笑道,“这次不是请您过来降妖吗,这小子说,想找出这妖孽行凶的轨迹,想找出被害者是否存在着共同点,结果忙活了一个多时辰了,什么都看不出来。” “可否让贫道看看?”清和道长说道。 裴澜赶紧把手上的两张纸递给清和道长,说道,“道长,这二人,是作为本案的凶手被妖邪附身的。这二人,是本案中的受害者。” 清河道长点点头,认真的研究起了两份资料。 只一眼,道长就看出了不对劲,连忙掐指一算,啧了啧舌,换了一张,又掐指算了算,重复多次,终于确定的说道,“这位小居士推测的没错,确实有共同点。” “!!!” 满堂皆惊,唯有裴澜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又猜对了。 “道长,共同点是什么?”李书辉问道。 “这二人是被附身的吧?林宏远,小柔,这二人,生辰八字四柱前三柱皆为阴,属于阴寒之体,极易被妖物上身。”清和道长说道。 “再说这二人,管家林正,花匠刘江,前三柱皆为阳,属阳气旺盛的体质。” “来时我听那二位居士所说,被害者都是被吸干了鲜血,这应该是一种采阳补阴的方式。” 裴澜愣了愣,问道,“道长,采阳补阴,不是通过那个吗?” “哪个?”清和道长被裴澜一句话问的也懵了一下。 “那什么,房事,是这么说的吧?”裴澜尴尬道。 “哦,呵呵呵,”清和道长抚了抚胡须,笑道,“各有各的方式嘛。” “道长见多识广,”裴澜默默比了个大拇指,“我们现在只要找到下一个三柱为阴的人就好了。” “行了,别贫嘴了,”杨启文说道,“赶紧查查,下一个被附身的是谁。” “我看不懂啊大人!”裴澜无奈地说着,看向清河道长,“道长,还请麻烦您帮忙看一下。” “小事,小事。”清和道长很随和,笑呵呵地接过了裴澜手中的册子。 经过大约半个时辰的脑力风暴,清和道长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指着一个名字,说道,“白玉茹,应该就是她了。” “能确定吗?”杨启文问道。 “这里面共有六十八人的信息,”清和道长拍了拍手边的名册,“除去已死的四人,剩余六十四人中,只有这个白玉茹符合三柱为阴的特点,如果妖物没有离开林府,那么此时应该已经附身白玉茹了。” “白玉茹,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啊。”裴澜说道。 “林员外的二房夫人,”梁开提醒道,“那只黑猫就是她养的。” “王山,梁开,你二人带上我的手书,速去卫所司请求支援,让他们带兵围了林府。”杨启文说道。 “是!”二人领命,快步离开。 “大人,我也去准备点东西。”裴澜说道。 “去吧,等会儿到饭堂,道长一路劳顿,还没有吃饭,你们几个也忙了一下午,吃完了再干活。”杨启文说道。 “好嘞!”裴澜拍拍手。 等裴澜一行人吃过饭,从衙门出发,同一时间,卫所司的官兵也已经集合完毕,列队出发。 子时,县衙的人与卫所司的官兵在林府外相遇。 带队的丁百户是个高大的青年男子,大步走上前,对杨启文抱了抱拳,问道,“杨知县,你可有作战方案,我们直接冲进去,还是在外围守着?” “丁百户莫急,本官已有预案,”杨启文拱了拱手,“这位是重阳宫的清和道长,此次是来助我们降妖,百户大人只需让一部分人守在,不让那妖物逃出,再派另一部分人护住里面的家眷即可,那妖物就交由清和道长处理。” “原来是重阳宫的仙师,失敬,”丁百户抱了抱拳,“既然有仙师在,那我们就帮着打打下手。” “居士言重了,”清和道长手抱阴阳,笑道,“降妖除魔,本就是我修道之人的本分。” 杨启文回过头望了望,问道,“那臭小子还没来?” 王山挠挠头,“大人,他说缺个铃铛,挨家挨户的去要了。” “这小兔崽子这时候闹什么幺蛾子?”杨启文皱着眉头。 “杨大人莫急,”李书辉在一旁笑道,“我看那裴澜颇有些奇思妙想,说不定啊,还能给我们一个惊喜呢。” 杨启文苦笑着摇摇头,“敲门吧。” 第十二章 事成 - 太安三十七年 - 雪至 “砰砰砰。” “砰砰砰。” “谁啊,大半夜的?”里面传来几个家丁的嘀咕声,夜深人静,格外的清晰,“来了!” “吱嘎”一声,门从里面打开。 “哟!”开门的家丁吓了一跳,“这么多人?” “去,通知你们少爷,本官带人前来捉妖了。”杨启文背着手说道。 “是杨大人啊,小的这就去禀报!”家丁点点头,冲身边二人使了个眼色,三人匆匆跑去传话。 “这通知一声主家,需要这么多人一起去?”丁百户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纳闷道。 “林府近期已经发生了两起案子,想来,三人同行,比较安全吧。”杨启文说道。 没一会儿,林敬诚来了,他走在前头,身后跟了五个家丁。 “杨大人!”林敬诚拱了拱手,“不知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捉妖。”杨启文说道。 “已经锁定目标了?”林敬诚惊讶道,“那个叫裴澜的小捕快,真的找出了共同点?” “嗯。”杨启文点点头。 “诸位,请!”林敬诚让开身子,请众人入内。 来到了前院,杨启文开口道,“林少爷,去把府上所有人都叫来吧。” “好,我这就去,只是这会儿大家都在睡梦中,只怕会有些费时,还请大人多多担待。”林敬诚拱手道。 “无妨。”杨启文摆摆手。 一刻钟后,睡眼惺忪的林家人整整齐齐地站在了前院,一个个衣冠不整,哈欠连天。 “这大半夜的,搞什么啊?” “找到凶手了?” “赶紧把凶手抓出来,真是影响我睡觉!” ...... 杨启文笑呵呵地听着林家人发牢骚,“看来,你们似乎都不在乎家中出了妖邪,睡觉是吧?好好好,今日有劳丁百户白跑一趟,咱们回!” 说完,杨启文拂袖转身而去。 “哎哎哎!别走啊!” “先把妖物抓了呀!” “都怪你多嘴!” “跟我有什么关系,切!” “够了!”林敬诚怒吼一声,“都给我闭嘴!” “敬诚,你怎么跟长辈们说话呢?”一个中年人站了出来。 “林宏图,你有什么资格这般与我说话?”林敬诚两眼直欲冒火,家中已经出了这么大乱子了,现在这些人还在这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我是你二叔!好啊林敬诚,你爹不在了,你就敢这么对你二叔说话了是吧?”林宏图撸胳膊挽袖子走上前,“我今天非要替你爹教训教训你这不肖子孙!” “够了!”丁百户喝道,“老子是来帮着除妖的,不是来看你们家庭矛盾的,有什么问题,事后再说。” 说着,看向了林宏图,“你若是再敢多说一个字,休怪我手中的刀不长眼!” “退回去!” 林宏图被吓得差点坐在地上,赶紧回到了人群之中。 “本官手下的捕快,已将凶手的作案方式告知本官,”杨启文负着手,朗声道,“经查证,本案第一名死者与第二名死者存在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的生辰八字三柱为阳,属于极阳之体。” “而本案中的两名被妖邪附体的凶手,林员外和小柔,三柱为阴,乃极阴之体,此类体质极易被妖邪附体。” “妖邪附体极阴体质的人,杀死极阳之人,吸血,以求采阳补阴。” “故而,我们找出了第三名,极阴之体的人,就在你们当中。” “轰!” 如同平静的湖面丢下了一颗炸弹,瞬间闹成了一片。 “肃静!”杨启文高声喊道。 过了许久,人群才安静下来。 “二夫人,出来聊聊吧?”杨启文看向人群中,一直低着头的那位身着白衣的夫人。 “是她?” “白玉茹被妖邪附体了?” 只见她轻轻抬起头,看了杨启文一眼,默默走上前。 “二夫人近来可好?”杨启文笑着问道。 “不好,老爷刚过世,吃不好,睡也睡不踏实。”白玉茹低着头,装模作样地擦着眼泪。 杨启文哈哈大笑,“事到如今,你还要装?” “大人什么意思,是在怀疑我杀了那几人吗?”白玉茹用手帕挡着半张脸,有些不悦。 “杀人的,不是二夫人,但,是你。”杨启文说了一句很拗口的话。 “不明白杨启文在说什么,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白玉茹说着,转过身就要回到人群,被早就围上来的梁开、江文越拦住。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是打算强行将我打成妖邪吗!”白玉茹说话间,自始至终,手帕都半掩着面部。 “拿下!”杨启文话音刚落,梁开、江文越直接上前,摁住了白玉茹。 “松手!我要向上级衙门告你们!松手!”白玉茹挣扎着。 林敬诚小心地说道,“杨大人,是不是弄错了?” “有没有弄错,请道长看看不就知道了?”杨启文说着,看向清和道长,“道长,该您了。” “贫道来时,特意请来了祖师的照妖镜,只要照一下,妖邪便无处遁形,待贫道取出法宝。”清和道长说着,从背后的黄布包里取出一枚纹样繁复的青铜镜。 白玉茹见清和道长取出照妖镜,暗道不好,“砰砰”两掌击飞了梁开和江文越。 “什么!”在场众人的瞌睡瞬间清醒,这是白玉茹?那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二房夫人? “二姨娘......”林敬诚喃喃地念了一声,默默退后几步。 “呵,这就藏不住了?”杨启文笑道。 “该死!”白玉茹目露凶光,脚下一蹬,一个瞬步朝杨启文袭来。 “大人小心!”王山拔出佩刀,挡在杨启文面前,清和道长“哼”了一声,迎着白玉茹冲了上去。 “砰砰砰砰!” 拳风,掌风,对战掀起的风浪吹得众人睁不开眼睛。 “砰!”地一掌,清和道长将白玉茹击退数米,正要欺身上前,白玉茹灵活地躲开了攻击,转身就要跑。 “妖孽休走!”清和道长追赶上去。 “拦住她!”林敬诚大吼道。 几个胆大的家丁拿着棍棒,拦在了白玉茹的前面。 “滚开!”白玉茹面露狰狞,甩手之间打飞五名家丁。 家丁们躺在地上痛得龇牙咧嘴,林敬诚咬咬牙,拦在了白玉茹面前。 “找死?!”白玉茹吼了一声,扑向林敬诚。 “住手!”清和道长赶到,从侧面一掌击退白玉茹,保下了林敬诚。 “该死,坏我修行,你们都该死!”白玉茹嘶吼着冲向清和道长,两只利爪疯狂地攻击。 清和道长并未出全力,只是随意的拍开了白玉茹的攻击。 “砰!”白玉茹瞅准时机,一掌击退清和道长,转身一跃跨过人群,即将逃出生天。 “铃铃铃”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墙头上出现了手持鱼竿的英俊少年。 鱼竿的一头,系着一条特制的鱼线,鱼线上面挂着一簇鲜艳的鸡毛,还有几只铃铛,正“铃铃”作响。 白玉茹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看向那几只铃铛,伸手想去够。 少年嘿嘿一笑,甩了一下鱼竿,白玉茹跟着去扑那个铃铛。 “这小子在搞什么?”丁百户摸着下巴。 “好像,是在逗猫?”李书辉在旁边说道。 “王山,这小子搞了半天就去弄这玩意儿了?”杨启文皱着眉头问道。 “呃......大概是吧。”王山说道。 “不过这招好像还挺有用啊,”丁百户笑道,“你们看,那妖孽急赤白脸地够那几个铃铛,多有趣。” 清和道长微微一笑,从包里取出一张黄色的符咒。 裴澜一边加快鱼竿甩动的速度,消耗着白玉茹的体力,一边给清和道长打着手势,让他伺机而动。 清和道长点点头,不由感叹现在的年轻人鬼点子真是多。 “来,这边这边,你快点啊!”裴澜甩动着鱼竿,嘴里高声说道。 “你敢戏弄我!”白玉茹看了裴澜一眼,鬼使神差又扑向了鸡毛和铃铛。 “你反应太慢了!”裴澜嘲讽道。 说着,鱼竿的角度倾斜了一点,铃铛落到了地上。白玉茹“噌”的一下扑了上去,抓住了铃铛,心满意足地扭过头去,正要说些什么。一只大手连着一张符咒,无情地摁在了她的额头之上。 白玉茹的身体如同过电一般,抽搐了一下,倒在了地上。 裴澜“嗖”地一声从墙头落下,拍拍手上的灰尘,“道长,没受伤吧?” “哈哈哈,贫道没事,”清和道长笑道,“还是小居士你的花招多啊。” “得亏是个猫,这要是来个狐狸精可就麻烦了。”裴澜笑道。 “小居士容貌生的俊俏,来个狐狸精自然也是能应付的。”清和道长笑呵呵地说道。 “哈哈哈哈,谢谢夸奖,”裴澜竖起大拇指说道,“道长仙风道骨,想来年轻时也是疯魔万千少女。” “唉,老了,当年的事就不提了。”清和道长摆摆手,扬起了下巴抚了抚胡须。 “......”丁百户满头黑线地看着清和道长和裴澜,“杨知县,我是不是看错了,这一老一少的,在那儿吹起牛皮来了?” “你别问我,我不认识他们。”杨启文满头黑线。 李书辉笑道,“都是妙人啊!” 几人走上前,杨启文问道,“道长,怎么样了。” “我暂时用定身符,困住了她,”清和道长说着,又从黄布包里取出一个绘有太极图案的小袋子,“稍后将之收入此乾坤袋中即可。” 林敬诚走上前,恭敬地说道,“道长,可否只收走妖孽,给二姨娘留个全尸?虽然她是父亲的二房,但是自母亲过世后,一直本本分分,与父亲相敬如宾,对我也极为照顾,如今遭难枉死,我实在不忍她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清和道长想了想,点点头,“好。” 说着,把手中的小袋子交给裴澜,“小居士,你可拿稳了。” “道长放心。”裴澜点点头,腰胯一沉,扎起马步。 清和道长念动咒语,不知道是不是幻觉,裴澜感觉清和道长气势越来越强,这股气势竟压得他有些喘不上气。 “呔!”话音落下,清和道长一伸手,从白玉茹体内揪出一只幻影一般的黑猫。 那黑猫拼命地挣扎,最终,还是被清和道长塞入了乾坤袋中。 “大功告成。”裴澜把袋口扎紧,递给了清和道长。 “杨大人,贫道幸不辱命。”清和道长笑道。 “有劳道长。”杨启文手抱阴阳,向清和道长行礼,众人也纷纷行礼。 “谢谢道长,谢谢杨大人,谢谢丁百户。”林敬诚恭敬地行礼。 丁百户笑着摆摆手,“谢我作甚,我可什么都没干,光看戏了。” “无论如何,这次除妖,还是要感谢各位的,夜深了,不便招待诸位,改日敬诚一定登门道谢。”林敬诚再次恭敬地行礼。 “走了走了,回衙门吃宵夜。”裴澜一把拉起躺在地上的梁开和江文越。 “哎我说,我们俩这算不算工伤啊?”梁开问道。 “我去帮你问问杨大人。”裴澜笑道。 梁开一缩脖子,“算了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裴澜哈哈一笑,带着二人回到杨启文身旁,丁百户已经带人离开了,杨启文和清和道长,还有林敬诚正在看尸体。 “道长,您的照妖镜掉了。”裴澜坏笑着说道。 “嗐,什么照妖镜,路边随便买的仿古铜镜,五文钱,还是那位小哥掏的钱。”清和道长笑着指了指一旁的梁开。 “道长好手段啊!”裴澜比了个大拇指。 “看来,受到那妖孽的影响,确实会发生一些改变,”杨启文说道,“你们看,她的牙已经变长了,虽然还没有长到想林员外和小柔的地步,但锋利程度已经足够咬开皮肤了。” “还有这里,你们看,这就是被害者身上出现的黑色毛发了,”杨启文指着白玉茹脸颊后面的毛发,“难怪她刚才一直遮着脸,长得跟络腮胡子似的。” 见林敬诚表情有些不悦,杨启文识趣地闭上了嘴。 “时候不早了,大人,咱们回吧。”裴澜说道。 “嗯,是该回去了。”杨启文点点头。 “我送送诸位。” 林敬诚站起身,将一行人送到大门口。 裴澜一拍脑袋,“该死,把六叔的鱼竿儿忘了。” “怎么回事?”杨启文问道。 “有东西落下了,大人你们先走,我稍后就追上来。”裴澜说道。 “嗯。”杨启文点点头。 裴澜跟林敬诚说了声抱歉,一头冲进院子,跑到刚才“吊猫”的战场,在角落里捡到了鱼竿,自言自语道,“六叔的宝贝可不能给他弄丢了。” “站住!”背后传来一声怒喝。 裴澜转过身,原来是林敬诚地二叔,林宏图。 “作甚?”裴澜心不在焉地问道。 “打我儿子,还将我夫人关入监牢,你难道没什么想说的吗?”林宏图的脸在幽暗的灯火下显得那么的狰狞。 “那你说,想怎样?”裴澜不耐烦地问道,“刚才人多,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我一个人,想来收拾我?” “留下一条腿吧!”林宏图拎着一根木棍就冲了上来。 “啪!”裴澜把手上的鱼竿往边上一扔,左手摁住了林宏图持棍的右手。 “砰砰砰!”眉心,鼻梁,前胸,三掌。 阎王三点手。 林宏图“砰”的一声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啧,”裴澜摇摇头,捡起鱼竿,“林少爷,你可看到了啊,是他先动的手。” 林敬诚点点头,没说话。 裴澜抱了抱拳,走出几步,回过头说道,“林员外刚走没多久,他们一家子就上蹿下跳,大概没憋什么好屁,林少爷自己多加小心。” 第十三章 女贼 - 太安三十七年 - 雪至 林敬诚愣了愣,看向裴澜的眼神中透露着惊讶,最终,还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 “怎么这么慢,干嘛去了?”杨启文问道。 “跟肉铺的六叔借的鱼竿忘拿了,顺便把那个林宏图给揍了。”裴澜说道。 “什么!?”众人一阵惊愕。 “怎么回事?”杨启文问道。 “昨天不是教训了他儿子和老婆吗,那老小子想趁着没人看见,让我见见血”裴澜挠挠头,“是他先动的手啊,我才出了一招他就晕过去了。” “一天天的,净给我惹事儿!”杨启文瞪着眼,伸手拍了一下裴澜的后脑勺,“下次注意。” 裴澜嘿嘿一笑,跟在大部队后面回了衙门。 李书辉笑着站在一旁,心道,“这杨大人,也是个妙人。” 回到衙门之后,天已经快亮了,杨启文大手一挥,所有忙碌了一晚上的衙役捕快统统休沐一日,晚上以私人名义在春雨楼设宴,犒劳一下此案中前后忙碌的众人。 “杨大人晚安!”裴澜喊了一声,兴冲冲地提着鱼竿跑出了衙门。 “???”一众人望着这个不正经的少年离去的背影,满头黑线。 “这小子,一天天没个正型。”杨启文笑着摇摇头,“不过这案子,也多亏了这小子的奇思妙想,才能这么快解决。” “是啊,要不是他想到了找出共同点这个法子,我们恐怕还得继续头疼呢。”李书辉笑道。 杨启文点点头,对清和道长说道,“道长,去我的居所休息一会儿吧,回头我再派车送你回重阳宫。” “好,那就叨扰了。”清和道长点点头。 ...... “白奶奶,起那么早啊!”裴澜一边开门,一边冲隔壁早起的白奶奶打招呼。 “年纪大了,睡不着,”白奶奶伸展着手臂,“昨晚没回来?” “是啊,忙了一整天,总算把案子结了,”裴澜点点头,“说出来您都不相信,在此之前我一直抱着怀疑的心态,结果真是一起猫妖害人案。” “哦?抓着妖孽了?”白奶奶饶有兴致地问道。 “是啊,昨晚上我还帮着捉妖来着。”裴澜一脸的洋洋得意。 白奶奶笑盈盈地看着裴澜,“给奶奶讲讲,怎么捉的?” “昨天杨大人请来了重阳宫的清和道长,他肯定了我的猜测,帮我算出了两名死者和两名被妖孽附身作案的凶手的共同点,死者的共同点是八字三柱为阳,凶手是八字三柱为阴,那猫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采阳补阴,”裴澜兴奋地解释道,“但是现场抓捕时遇到了困难,那猫妖极难对付,就在清和道长也有些束手无策的时候,我登场了!” “你怎么做的?”白奶奶捧着裴澜问道。 “嘿嘿,”裴澜得意地笑道,“我找县衙附近开肉铺的六叔借了一根钓鱼竿,在鱼钩的位置绑上了一簇鸡毛和一串铃铛。” “这是何意?”白奶奶面露一丝疑惑,她没养过猫,还真是不明白。 “这您就不懂了吧?这叫逗猫棒!”裴澜笑道,“因为猫天生就有狩猎的本能,喜欢追逐和抓咬猎物,而鸡毛和铃铛就是用来模拟猎物的。” “利用鱼竿的长度,猎物的移动速度极快,猫妖拼命的追逐,扑咬,被极大的消耗了体力,最后被清和道长一张定身符给控制住了。” “您是不知道,当我手执鱼竿站在围墙上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呆了,哈哈哈哈哈。” “好,不错不错,都快赶上你外公年轻时了。”白奶奶笑道。 “那是......诶?”裴澜笑到一半卡了一下,“我外公?” “你外公年轻时也总是那么得意洋洋的,哈哈哈哈。”白奶奶笑道,“行了,熬了一夜了,快去睡觉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嘿嘿,好的白奶奶。”裴澜点点头,“你这是要出去?” 白奶奶斜了裴澜一眼,“这孩子,奶奶一个人不用过日子啊,不得上街买点针头线脑的?” “您说的是,哈哈,那我洗把脸睡觉去了,下回您要买啥就跟我说,我帮您带回来就成了,“裴澜笑道,“您年纪大了,这么老远别给您累着。” “好了好了,不跟你说了啊,去睡觉吧。”白奶奶摆摆手,径直走了出去。 裴澜冲了个凉水澡,冻得直哆嗦,钻进了冰凉的被窝,好一阵才暖和过来。 睁着眼睛看着房上的横梁,脑海中不断复盘着案件,不由地感叹,自己的运气是真的好,总是能意外的猜中一些足以定案的东西,这难道是穿越获得的金手指? 想着想着,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师姐,我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好久了,盘缠都快花光了,到底要不要动手啊?” “今晚如果那家伙不在家,我们就进屋搜寻一番。” “可是师姐,趁别人不在直接搜,会不会不太好啊?” “......” “要不我们跟他聊聊,直接让他拿出来不就好了?” “......” “嗯嗯嗯,我觉得这样可行,诶师姐,你怎么不说话啊?” “你是傻子吗?你是谁啊?你说一句人家就给你,你跟他很熟吗?” “那怎么办嘛?” “趁他不在,进屋翻一下吧。” “可是......” “别可是了,你还想不想回家了?” “那好吧......” 裴澜梦见了一个身段极好的女子,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正值青春期的少年哪受得了这个,于是,你跑我追...... “哈~”睁开眼,伸了个懒腰,这些年生活极度自律的裴澜翻了个身,在床上来了一组俯卧撑,给自己提了提神。 然后才套上衣服裤子,洗了把脸,到院中打了一套拳,神清气爽。 “白奶奶还没回来啊?”看着隔壁紧锁的门,裴澜自言自语一句,擦了擦汗,回屋换了身衣服,兴冲冲地跑去衙门。 早饭?早什么饭!今晚吃席,吃饱了再去,那叫糟践东西! ...... 杨启文坐在主位,举着酒杯,高声道,“今天这顿晚宴,一是庆祝这猫妖一案顺利告破,二是给咱们的县丞李大人接风洗尘,来大家一起举杯!” “干!” “干!!” “李大人讲两句?”杨启文笑道。 “我可没啥好说的,只希望以后能与诸位同僚好好相处,做好每一件工作,让咱们县的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这就是我最大的理想了,”李书辉举着酒杯站起身,“这杯酒,我先干了,大家随意就行。” “大人好酒量!” “好!” 李书辉放下酒杯,一挥手,“我是北方人,性子直,别的也没啥好说的,大家动筷,动筷!” “哈哈,就等您这句话了!” 今儿杨启文犒劳众人,专挑横菜硬菜点。 至于一个两袖清风从不收受贿赂的清官能不能付得起这顿饭钱,众人根本不担心,因为杨启文家里本来就有钱,要是当初不做官,怎么也得是个家财万贯的大地主。 宴席是在宵禁前结束的,一众衙役捕快将杨大人和李大人送回了衙门,又将打包的饭菜拿给值夜的弟兄们,这才各自离去。 王山和江文越想拉着裴澜和梁开去勾栏听听小曲儿,做些愉快的事情,遭到裴澜义正言辞的拒绝,“粗鄙,我还是个孩子!” 梁开则是说道,“家里媳妇儿看的紧,去不了,去不了。” 借着月光,裴澜摇摇晃晃地走在乡间小道上,嘴里哼着莫名其妙的小曲儿,“你终于,做了别人的......” “吱嘎”一声推开房门,摘下配刀,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拿起桌上的大茶壶,“咕咚咕咚”灌了两口,“哈,痛快!” 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点燃油灯,又给自己倒了碗水。 碗刚碰到嘴边,突然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我刚刚好像是直接推门进来的......”裴澜心里暗暗想着,“砰!”的一声放下茶碗,端着油灯进屋查看,果然屋里面有被翻动的迹象,外婆生前的物品被翻得一团糟。 “该死!”裴澜掀开门帘子从屋里出来,嘴里还骂道,“都偷到我家里来了!” 裴澜恼怒地抓起桌上的佩刀,直接出了门,也不知道小偷往哪跑了,随便定了个方向就追了出去。 “切,我以为多厉害呢,原来就是个样子货。”一个女子的声音在安静的小屋里响起。 “啪哒” 轻轻一声,一个身着大红色竖领短衫,下衬一件深蓝色花鸟纹马面裙的女子从房梁上落了下来。头发扎成两个小丸子,用精美的发饰固定。脸上蒙了一块黑纱,眉眼之间流露着一股调皮和骄傲。 伸着脖子在门口望了望,见没有裴澜的踪影,大着胆子,又回到了外婆曾经住过的房间翻找。 “师父不是说,那件东西肯定在她身边的吗,怎么就找不见呢?”女子一手举着火折子,一手叉着腰,“唉,不找了不找了,再翻下去那家伙就该回来了。” 说着,女子撇了一眼窗外,见外面无人,便收起了火折子,别入腰间,迈着欢快地步子走出门,经过那几个木桩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这些印记,都是拳头打出来的?妈呀......”女子的眼中微微露出一丝惊讶,随即转身,拉开院门,走了出去。 出门的一瞬间,一道黑影袭了上来,“砰!”一记手刀砍在女子的脖颈处,应声落地。 “哟嚯,还是个女贼?”月光下,裴澜的眼睛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该死!这个笨丫头!”不远处,一个全身笼罩在黑暗中的女子低声骂了一句,抽出一把匕首,就打算冲过去救人。 突然发现,自己的腿好像有点不受控制。 “怎么回事?”女子惊道。 奋力地扭动身子,想要向前迈步。 “手里拿着匕首,你是想去杀了他?”耳边传来一声冰冷的低吟,似乎是一个年纪不小的妇人。 “你是谁!你想做什么?!”女子浑身一颤,强忍着恐惧问道。 “你不用管我是谁,”那冰冷的声音继续说道,“你只要把嘴闭上就行了,若再敢发出一点声音,此处,便是你的埋骨之地。” “相信我,我说的出,便做得到。” “前辈,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阻止我去救师妹!”女子追问道。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 “你是听不懂我的话吗?!” 话音刚落,那女子便感觉有千斤巨石压在身上,压得她喘不上气,原本就纤瘦窈窕的身子,“砰”的一声砸进了泥土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女子总算能喘上一口气了,但是她再也不敢开口了,她真的怕死在这儿,但是,这个傻傻的师妹可怎么办? 第十四章 万花楼 - 太安三十七年 - 雪至 打晕女子后,裴澜将其拖到了屋内,找了根麻绳把她牢牢地捆在柱子上。 摸着下巴打量了一下,“身材不错啊。” “对了,这家伙肯定还有同伙,这大晚上一个姑娘上门偷东西,我得去看看附近有没有盯梢的,抓到了又是大功一件。”裴澜美滋滋地做着立功梦,扛着刀走到门口,往门口一站,颇有一夫当关的架势。 小偷的头目没等到,倒是等来了慢悠悠走来的白奶奶。 “小澜,站这儿干嘛呢?”白奶奶笑着问道。 “哎哟我的亲奶奶,您这大晚上跑哪儿去了?”裴澜赶紧上前搀住白奶奶,“我说您家里怎么一点灯火都没有,您老这是上隔壁县上赶大集去了?” “碰上几个老伙计,聊了几句,”白奶奶笑呵呵地说道,“你站这儿做什么呢?还拿着把刀,打仗呢?” “嗐,碰上个不长眼的,偷到我家里来了,”裴澜苦笑道,“我给她捆上了,想着看看是不是还有同伙,一块儿抓了送衙门去。” “这小贼也算是倒了血霉了,撞在你手上。”白奶奶笑道。 “嘿嘿嘿,”裴澜笑了笑,“奶奶我送您回屋。” “好,好。”白奶奶点点头,任由裴澜搀着自己回了屋,点上灯,裴澜带上门,又在门口附近转了几圈,这才回到屋内。 “哟,不错啊,这么快就醒啦?”裴澜搬了个凳子,坐在女贼面前,捧着一碗茶,满脸的笑意,“说说吧,哪儿来的?” 女贼把脸一扭,不搭理裴澜。 “哟呵,还有脾气?”裴澜收起了二郎腿,一把扯掉女子脸上的黑纱,当他看到女子的面容时,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嚯~~~~!!!” 只见女子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愠怒中略带一丝慌乱,圆圆的小脸透着俏皮可爱,粉润的嘴唇微微撅起,表达了心中的不满。 “还是个小美女呢?!”裴澜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一番,伸手扯开衣领,露出了健硕的胸襟,回身一把关上堂屋的大门,激动地搓手手,“还有这送上门的好事,回头一定得去佛像前磕个头。” “你,你要做什么!”女子惊恐地叫道,“你不要乱来啊!我告诉你啊,我会武功的,我很厉害的!你千万不要乱来!” “少说那些没用的,爽完了再说。”裴澜嘴角带着邪气的微笑,一步一步地走上前,慢慢贴近女子的娇躯。 “嗯,真香啊!”裴澜故意深深地吸了一口女子身上的香气。 “淫贼!我跟你没完!我不会放过你的!”女子骂道。 “骂吧,骂的越大声,我越兴奋。”裴澜满脸色眯眯的笑容,几乎只要再往前挪一下步子,就能亲到女子娇嫩的俏脸。 “啊!不要!你不要碰我!我说,我说!”女子眼眶通红,大颗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裴澜笑了笑,退回凳子上坐下,淡定地捧起茶碗,“这不就结了吗,说吧,干这行几年了,偷了多少财物,如实交代,回头衙门那边也许还能给你少判几年。” “我,我不是小偷,我真的不是小偷......”女子声音带着哭腔,委屈地说道。 “还敢说不是小偷?大晚上跑我家,破门而入,翻得一团糟,还躲在房梁上?”裴澜一瞪眼,“你要是再不说实话,我就直接越过衙门,把你卖到勾栏去!” “你,你早就发现我了?”女子的大眼睛泪光中闪着一丝惊恐,“那你刚才跑出去......” “原本还想给你个机会,你若是直接走了,我便饶了你,“裴澜喝了口茶水,“但是你不识相啊,还要翻箱倒柜的找。”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说,你在翻什么?” “要说实话,我这个人耐心有限。” 女子咬着嘴唇,满脸的纠结,最终,似是下定了决心,开口道,“你问吧,只要是能说的,我都告诉你就是了。” “你叫什么名字?”裴澜喝了口茶,平静地问道。 “我叫莫言惜”女子说道。 “从哪来的,打算做什么?”裴澜继续问道。 “我来自万花楼,来此是为了寻找消失三十年的首领的遗物。”莫言惜回答道。 “万花楼是个什么犯罪组织?”裴澜眉头一挑,没听说过越州有这么个组织啊。 “胡说!万花楼是聚集了女中豪杰的侠义组织!”女子纠正道。 “切,梁上君子。”裴澜讥讽道。 “死淫贼!我说了不是!你有种放开我!”女子不满道。 “可是,你确实偷偷摸摸进我家找东西了呀?”裴澜漫不经心地喝着茶,“你刚才说,找你们首领的遗物,你们首领是谁?遗物怎么会在我这里。” “首领名叫孟玉笙,已经离开组织三十年。”莫言惜如是说道。 “孟玉笙......”后面说的什么,裴澜已经不在乎了,他只听到,孟玉笙这三个字。 他呆呆地愣在原地,手里的茶碗洒了也没有发现。 孟玉笙,正是裴澜刚刚过世半年的外婆。 “外婆,是万花楼的首领?”裴澜呆呆地念叨着这句话,完全无视了眼前还有个捆绑play的少女。 “喂......你还问不问了,不问了能不能放开我啊......”莫言惜弱弱地问道。 “你要找的东西,是什么?”裴澜抬起头,注视着莫言惜的眼睛。 莫言惜完全被裴澜凶狠的眼神吓到了,磕磕巴巴地说道,“桃,桃花扇......” “那是什么?”裴澜紧紧地盯着莫言惜的眼睛,注意着她的微表情。 “就,就是一把扇子,没,没什么大不了的。”莫言惜眼神闪躲着,看向了一旁。 “呵,不说实话是吧,”裴澜冷笑一声,站起身,凑到莫言惜的耳边,“虽然是初春,但是这会儿外面也挺凉快的,要不,我帮你脱了衣服,去外面聊?” “你放心,虽然我当捕快才刚一年,但是我知道不少稀奇古怪的死法,保证让你死的痛不欲生。” 说完,裴澜退后两步,满脸阴沉地看着莫言惜,“说还是不说,你自己决定。” “你混蛋!该死的淫贼!我饶不了你!”莫言惜骂道。 “行,那小弟就免费送女英雄上路了。”说着,裴澜就要上前解开莫言惜身上的绳子。 “哗啦”一声,麻绳掉落在地上,莫言惜心中一喜,暗骂一声“笨蛋”,趁机就想跑,然后“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你!你有病吧?!” “你说说你,这么漂亮一双眼睛做什么用的。”裴澜笑呵呵地蹲下身子,赏了一个脑瓜崩儿。 莫言惜的手脚分别被一端麻绳捆着,根本动不了,刚才解开的绳子,只是将她固定在柱子上而已。 “啊!我要杀了你!”莫言惜拼命挣扎着。 “我跟你讲,你越挣扎,这绳结就越紧,不信你试试。”裴澜笑嘻嘻地说道。 “哼!”莫言惜不信邪,继续挣扎,不曾想真的越拽越紧,紧的手脚都开始发麻了,尤其还是麻绳,磨得手腕脚腕都疼了。 “行了,好好交代,我不为难你。”裴澜说道。 “我,我真的不知道嘛!”莫言惜委屈地看着裴澜,“师父只告诉我那东西对万花楼很重要,但是没有告诉我有什么用啊!” 裴澜看着莫言惜,盯了半晌,笑了笑,默默解开了绳子。 “你......”莫言惜愣愣地看着裴澜解开绳结。 “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留着你也没用,回去吧。”裴澜站起身,懒洋洋地说道。 莫言惜揉了揉酸疼的脚腕跟手腕,站起身,哼哼唧唧地说道,“我还不能走,我还没找到桃花扇呢!” 裴澜上下打量着这个长相颇为明媚可爱,某个部位发育极好的姑娘,脑海里不自觉的浮现出四个字,胸大无脑。 “你是白痴吗?”裴澜无奈道,“到底有没有这个物件暂且不提,你这叫抢你知道吗?” “可是,师父交代了,必须拿到桃花扇嘛!”莫言惜噘着嘴。 裴澜一阵无语,这丫头不会真的是傻子吧? “要不,你再让我翻一次好不好,我保证,就一次!”莫言惜拽着裴澜的衣服撒娇道,“裴澜,你就答应我吧,我找不到回去真的会挨骂的!” “等会儿!”裴澜脸色一变,一把甩开莫言惜的手,“你怎么会知道我叫什么名字的!” “在万花楼,所有人都知道你呀。”莫言惜眨眨眼睛,好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你们一直在监视我?”裴澜问道。 “没有呀,”莫言惜摇摇头,“首领虽然离开组织,但是一直与各位长老保持着书信往来呢,师父说,首领还经常在信中跟她们炫耀自己有个好外孙呢。” “......”裴澜脸色一僵,“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这些事情,我怎么不知道外婆与外界有书信往来,是谁送的信?” “我怎么知道......”莫言惜小嘴一瘪,“哎呀,行不行嘛,你就再让我翻一下。” “记得给我恢复原状,我要检查,检查要是不合格,我就算蹲大牢,今晚也得让你当妈妈。”裴澜说完,也不管莫言惜答不答应,坐在一旁,端起茶碗不再说话。 “你......我......哼!”莫言惜脸涨得通红,气鼓鼓地端起油灯,再一次走进了外婆住过的房间。 半个时辰后,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我收拾好了......” “时候不早了,有地方住吗?”裴澜平静地问道。 “有的。”莫言惜点点头。 “回去吧,我不想为难你,别再来了,若是再像今天这样,”,裴澜看着莫言惜的眼睛,平静道,“我与知县大人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到时定你们一个叛乱之罪,我想,足够你们麻烦一阵子了。” 莫言惜咬咬牙,走出了堂屋,“臭淫贼,我刚才藏得那么好,你到底是怎么发现我的!” 裴澜侧过头,无奈地说道,“莫姑娘芳龄几许?” “十八岁啊,怎么啦?”莫言惜歪着头不解地问道,“问这个作甚?” “你是不是从小到大没出过门啊?一点常识都没有?”裴澜无奈地捂住额头,“谁家小偷出来偷东西,把身上抹这么香,还穿这么鲜艳?你是生怕我看不见你吧?” “......我,我大意了......”莫言惜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那我走啦?” “走吧走吧,以后没什么事儿别来了。”裴澜摆摆手。 “哼!谁稀罕!”莫言惜朝裴澜做了个鬼脸,一蹦一跳地走了,很快,遁入了黑暗。 幽暗的灯火跳动着,裴澜托着下巴,呆呆地看着外婆住过的房间,“外婆,您为什么从来没有跟我讲过万花楼的事情呢?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 “师姐!你怎么啦?!”莫言惜借着月光,摸到了与师姐预先约定的位置。 “别问了,快帮我解开穴道。”师姐趴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哦哦。”莫言惜点点头,赶紧上前,帮她倒霉的师姐解开穴道。 “疼死我了,”师姐揉着酸疼的四肢,“你怎么样?我刚刚看到那小子把你打晕了,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有,”莫言惜摇摇头,想起了裴澜刚才轻薄的举动,俏脸微红,“就是盘问了一下我的身份。” “你都告诉他了?”师姐蹙着秀眉。 莫言惜点点头,脸涨得通红,“那家伙,他说,他说我要是不说实话,他就把我......把我那个了......” “这个淫贼!”师姐柳眉倒竖,狠狠地跺了一下脚,“他真的没对你怎么样?” “没有,”莫言惜耳朵都发烫了,“哎呀师姐你别问了,羞死人了!” “罢了,想来你肯定也失手了吧?”师姐叹了口气,无奈地问道。 “嗯嗯,我把角角落落都翻遍了,什么都没有找到。”莫言惜点点头,继续说道,“师姐,他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首领好像什么都没有告诉他。” “什么?首领竟然没有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他?”师姐“噌”地一下站起身,“惜言,你确定吗?” 第十五章 童谣 - 太安三十七年 - 雪至 “嗯嗯,我说出掌座的名字时,他当时的状态完全是懵的,我敢肯定,掌座肯定什么都没告诉他,”莫言惜笃定地说道,“而且他连万花楼都没有听说过。” “这就难办了呀,”师姐皱了皱眉头,突然眼睛一亮,“对啊,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的话,那很有可能,掌座把桃花扇藏在了一个连他都想不到的地方。” “师姐,什么意思啊?”莫言惜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师姐。 “灯下黑!”师姐说道。 “你的意思是说,桃花扇不在掌座住过的房间,而是在裴澜的房间里?”莫言惜问道。 “极有可能,”师姐点点头。 “那师姐,我们再去一次!”莫言惜兴奋道。 “改天吧。”师姐突然语气一变,有些心虚地说道。 “为什么呀师姐,那个裴澜很好说话的,”莫言惜欢快地挽住师姐的胳膊,“我刚刚求他让我再找一遍,他马上就同意了。” “傻丫头,”师姐轻轻拍了一下莫言惜光洁的脑门,“因为他知道你找不到的。” “啊......这样啊......”莫言惜立马收起了笑脸,撇了撇嘴,哼哼唧唧地说道,“坏家伙,原来就是想让我收拾屋子。” “好了,我们先回去,现在再去的话,不安全,”师姐警惕地看了一眼裴澜小院的方向,“他的身边,有一位高手,不,绝世高手。” “高手?难道刚才......”莫言惜差点惊叫出声,赶紧捂住嘴,小声道,“你刚才被人点穴,就是那位高手所为吗?” “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一股极强的压迫感,不客气地说,师父功力全开的情况下都不见得有此等压迫。”师姐说着,又鬼使神差地往四周看了看,“连人在哪都不知道,只感觉几道真气打在身上,我就动弹不得了。” “好可怕啊......”莫言惜缩了缩脖子,“师姐,我们赶紧走吧。” “好,”师姐点点头,收起掉在地上的匕首,“等明日他去衙门上值,我们再来一探究竟。” “那个,”莫言惜弱弱地说道,“师姐,裴澜说,我们要是再随便进他屋子,他就给万花楼扣一个谋逆叛乱的罪名......” “什么!?”师姐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他这么说的?” “嗯嗯。”莫言惜点点头。 “该死的家伙,看来他是真的不知道他和万花楼的关系,”师姐一阵头大,“看来,只能回去禀告师父了。” “可以回江州了吗!?”莫言惜眼睛一亮。 “不然还能怎么办?”师姐很无奈地看了呆萌的师妹,“咱们总不能就在这儿干耗着吧?” “那我们明早就回去!”莫言惜高兴地说道。 “嗯。”师姐点点头。 ......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对于莫言惜这个不速之客,裴澜没有放在心上,反而这一觉睡得格外的香甜,还做起了美梦。 在梦里,他还是那个一头短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皮肤晒得黝黑的95后社畜,一如既往地背着书包下班回家,倒上一杯茶,陪听力有障碍的老妈说会儿话,然后帮着做饭,炒菜。 画面一转,裴澜面前放着几个面剂子,还有一盆肉馅儿和几个已经包好的饺子,对面坐着身穿粉色格子珊瑚绒棉袄的妈妈,正忙着擀皮儿。 直到第二天,天光大亮,裴澜才从睡梦中醒来,擦了擦嘴角流下的口水,嘟囔道,“唉,就差一点点就能吃到老妈亲手包的荠菜猪肉馅儿饺子了。” 掀开被子,翻身,“吭哧吭哧”,做了一组俯卧撑,这才清醒了些,翻身下床,把衣服往身上一套,抓起佩刀和一个烙饼,急急忙忙地就跑了出去,“白奶奶,帮我锁下门儿!” “这孩子,又睡过头了。”白奶奶坐在院中的竹椅上,笑吟吟地看着裴澜离去的背影。 一路上,裴澜不停地思考着,桃花扇到底是什么东西?如果只是一把普通的扇子,为什么那个莫言惜的师父要大费周章的要派她来寻找。 “外婆,您可真是给我出难题啊。”裴澜苦笑着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小小子儿,做门墩儿,哭哭啼啼要媳妇儿......”一声稚童吟唱的童谣,打断了裴澜的思绪,顺着声音看去,一个扎着小辫儿的小男孩儿一蹦一跳地,后面还追着一个捧着碗筷的妇女。 “三婶儿!”裴澜打了声招呼。 “是小澜啊,去衙门上值吗?”三婶儿笑道。 “嗯,回衙门,”裴澜点点头,笑道,“今儿睡过头了,起晚了。” “行,那你去吧,我这给孩子喂饭呢,就不跟你多说了。”三婶笑了笑,上去追孩子了。 裴澜冲那小孩儿招招手,继续向衙门走去,嘴里也情不自禁的跟着哼唱起来,“小小子儿,做门墩儿,哭哭啼啼要媳妇儿,要媳妇儿,做什么,点灯,说话,熄灯,作伴儿,早晨起来梳小辫儿......” “小时候真好啊,无忧无虑的。”裴澜笑着,突然,灵光一闪,“童谣?” “对啊......外婆教过我一首别人不会的童谣,歌词儿还挺绕嘴的。”裴澜边走边回忆外婆教的那首童谣,已经好多年没唱了,快记不清了,大概是这么说的,“门外桃花开得早,娃娃追着小猫跑。桃树边上有口井,娃娃路过要当心......” “哎呀,记不清了,”裴澜无奈地摸摸头,跨进衙门。 点了卯,裴澜问今天负责点卯的梁开,“怎么就这么几个人?” “都喝多了,”梁开无奈地说道,“原本负责点卯那老兄昨晚上喝大了,叫我顶一下,他去买醒酒汤了。” “怎么回事,昨天不是散的挺早的?”裴澜不解道。 “嗐,回来的时候不是打包了一些酒菜嘛,这帮人吃着喝着聊着,那个李大人也来凑热闹,谁知道这李大人酒量这么好,他一点事儿都没有,其余人全都被喝趴下了。” “嚯,这么厉害。”裴澜惊道,“李大人还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可说是呢,”梁开笑道,“得亏咱俩走得早,要不然今天除了李大人,一个能干活的都没有。” “杨大人呢?”裴澜问道。 “躺着呢,连杨升都躺下了。”梁开无奈道。 “李大人灌的?”裴澜惊道。 “倒也怨不得李大人,李大人喝两杯,他们喝一杯,李大人喝三杯,他们喝一杯,李大人太厉害了,你一会儿别上三堂啊,后边吐的都没法待人了。” “哦哦,”裴澜点点头,“对了,昨晚上喝花酒那俩人呢?” “还没来呢,估计也不会少喝。”梁开笑道。 裴澜笑了笑,兀自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拿着纸笔写写画画,继续回忆小时候外婆教自己唱的那首童谣。刚刚在路上,他隐隐有了些猜想,这首童谣,肯定有所指代,因为当时外婆教自己唱的时候,叮嘱自己一定要记下来。 一首童谣而已,为什么强调要记下来?会不会是外婆从那时起已经在为今天做准备了? “歌词的前两句,写的好像就是自家院子。门前斜对着的,确实有一棵树,是一棵桃树,桃树边上确实有一眼井。” 时至今日,裴澜冲凉水澡还是直接从井里打水,所以相对而言,夏天洗澡比冬天洗澡更痛苦,那井水是真凉啊。 “后边是啥来着?”裴澜咬着笔杆子,回想着小时候的画面。 “门前桃花开得早,娃娃追着花猫跑。桃花边上有口井,娃娃路过要小心。小花猫,真漂亮,娃娃追啊追,花猫跳到了桃树上。桃树旁,青石床,卧着一只小小羊。小小羊,懒洋洋,脑袋朝着正东方......正东方,出太阳,照的娃娃喜洋洋。太阳公公哈哈笑,娃娃来到了鸡舍旁。老母鸡,闹得欢,拆了你鸡窝窝,叫你叫你不下蛋!” 写完最后一个字,裴澜汗毛倒竖。这首看似简单的儿歌,完全就是指示了一个个方位,而最后的目标,就是指向了鸡窝。 那个鸡窝,在外婆过世后没多久,就被废弃了。裴澜认为自己是个懒人,没心思养鸡,就把鸡送给了白奶奶,那天还在白奶奶那边吃的饭。 看来,外婆是把东西藏在鸡窝里了。 “外婆,可真有你的。”看着写了满满两页,删删改改的儿歌,裴澜无奈地笑了笑,收入怀中。 “裴澜。”离着不远,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裴澜顺着声音扭过头去,是李书辉李大人,正端着一碗清粥,小口小口地喝着。 “李大人醒啦?”裴澜赶紧站起身。 “嗯,昨晚喝的有点多了,你们南方的酒不像北方那么烈,但是后劲十足,这会儿胃里烧得慌,”李书辉笑道,“你坐地上些什么呢?” “这会儿没什么事情,正好来时路上碰见邻居家小孩儿唱童谣,我也想起了老人教我的一首童谣,打算回去教那孩子。”裴澜说道。 “哦,”李书辉喝了口粥,说道,“我在后面杨大人的居所弄了个房间,回去再躺会儿,前头要是有什么事,随时过来喊我,我估摸着杨大人暂时是起不来了。” “我记得杨大人酒量不差啊?”裴澜挠挠头,“带回来的酒也没多大的劲儿,李大人,你们是不是,把那几坛酒拿出来了?” 说着,裴澜瞟了一眼不远处的停尸间。 李书辉无奈地点点头,“昨晚上那帮人一高兴,也不管是什么酒了,拿来就喝。” “那,李大人,您先回去歇着吧,这边有什么我们处理不了的再找您。”裴澜恭敬道。 “好。”李书辉点点头。 李书辉走后,裴澜把笔墨放回原位,来到前面大堂,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这一上午,处理了三起邻里纠纷,有两家都快打起来了,在裴澜的三寸不烂之舌下,互相拥抱,成了好朋友。 梁开单手抱肩,捏着下巴上的三根胡须,“你小子行啊,现在都能接替杨大人的工作了。” “哎,别乱说啊,我还想多吃两年饭呢。”裴澜笑道。 “走吧,吃饭去。”梁开笑道。 “嗯。”二人并肩去后头饭堂吃饭。 江文越和王山两个人,在二堂的角落里,倚着墙呼呼大睡。 “梁哥,”裴澜摸着下巴,打量着二人,“这勾栏的女子,如此生猛?” “我怎么知道,我也没去过啊,”梁开白了裴澜一眼,笑骂道,“你小子什么眼神,我十六岁就成亲了,你嫂子看的紧,我哪儿敢去那种地方。” “哦,这样啊。”裴澜点点头。 “怎么?年纪到了,想尝尝姑娘的滋味儿?”梁开露出一个坏笑。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裴澜转身,向饭堂走去。 “啧啧啧,孩子长大了。”梁开一脸姨母笑地看着裴澜离去的背影。 饭后,裴澜和几个同僚正在二堂后面摸鱼打盹,昏昏欲睡。 “噔噔噔噔噔噔”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都别睡了,来活了!” 第十六章 把他抓起来 - 太安三十七年 - 雪至 来人是一名衙役。 “怎么啦?”裴澜揉了揉眼睛,站起身,睡眼惺忪地问道。 “本县南部的大柳树村,一个村民在田里忙活完回到家中,发现自家新媳妇儿上吊死在了屋中。”衙役说道。 梁开打着哈欠,“自杀?这不归我们管吧?找个当地的仵作看一下不就得了。” “按理说确实如此,只是当地的村长年轻时也在衙门当过差,觉得事情有些蹊跷,所以叫人过来报案,让咱们派人过去看看。”衙役说道。 “行,我们去一趟,”裴澜伸了个懒腰,“你们准备一下,我去喊李大人。” “成,”梁开点点头,“你们谁一起去?” 一帮人都耷拉着脑袋,没人理他。 “嘿,”梁开气笑了,“都不想去?” “什么好事儿?”江文越突然醒了,擦着口水站起身,迷迷糊糊地问道。 “走吧,查案去。”梁开说道。 “查案?查什么案?”江文越揉了揉眼睛,“又出事儿了?” “......”梁开一阵无语,“把老王叫起来,一起去趟大柳树村。” 江文越拍醒了王山,俩人一边擦口水,一边收拾起装备。 这边,裴澜来到了三堂后面的居所,轻轻推开了虚掩的门。 “杨升哥?”裴澜看见独自坐在院子里发呆,两眼无神的杨升,轻轻唤了一声。 “啊?是你啊,来找大人?”杨升的嗓子略带点沙哑,站起身,看了看身后的房间,“大人可能还没起。” “你也喝大了?”裴澜笑着走上前。 “盛情难却啊,”杨升捧着脑袋,无奈道,“也不知道哪个缺心眼把停尸间那几坛高度酒给拿了出来,几杯下去了全躺下了。” “行吧,你再休息会儿,李大人住哪个屋?”裴澜笑道。 “杨大人隔壁那间,你去看看吧,我估计他也不怎么好受。”杨升指了指斜后方的那间屋子。 “行。”裴澜点点头,走到房间门口,轻轻敲了几下门,“李大人,您还好吗?” 屋里传来了虚弱且温和的声音,“进来吧。” 裴澜轻轻推开房门,一口呕吐物的酸臭味扑面而来,忍不住捏住了鼻子。 “裴澜啊,”李书辉撑着身子坐起来,“这酒后劲太大了,实在没忍住,见笑了。” “没事儿,李大人,我来是想问一下,您还能外出吗?”裴澜问道。 “是有什么案子吗?”李书辉问道。 “南部的大柳树村,有一家的新媳妇儿上吊自杀了,村长觉得蹊跷,便派人报了案,我们正准备过去看看,事儿应该不大,您要是难受的话,我们就自己去了。”裴澜解释道。 李书辉点点头,“你的能力,杨大人与我说过,有你在应该出不了什么岔子,此案就交给你去办了。” “谢谢李大人的信任。”裴澜拱手道。 李书辉摆摆手,“千万要仔细些,如果确如那村长所言,一定不能把凶手放跑了。” “大人放心。”裴澜点点头。 “去吧,注意安全。”李书辉说完,又躺下了。 “卑职告退。”裴澜说完,退出了房间。 门刚关上,屋里又传来了一阵呕吐声。 “李大人这宿醉够厉害的。”裴澜摸摸鼻子。 “李大人昨晚喝的最多,想来应该是北方人不了解南方酒的后劲吧。”杨升苦笑道。 裴澜点点头,“杨升哥,我带人去现场,二位大人就有劳你照顾了。” “嗯,放心。”杨升点点头。 大柳树村。 “应该是这儿了吧?”王山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这大石头上不是写了吗?这么大字儿看不见啊?”江文越指着一株四人合抱的大柳树旁边的巨石说道。 裴澜拦住了一个过路的老汉,“大叔,我们是县衙的,听说村里有人上吊自杀,你知道是哪一户吗?” “我就是这个村的村长,”老汉说道,“是我叫人报的案。” “那太巧了,”裴澜说道,“老村长,您带我们过去瞧瞧吧。” “好好好,你们跟我来。”老村长拉着裴澜,往村里走去。 裴澜边走边小声问道,“老村长,听报案人说,您觉得事情有些蹊跷,是怎么个蹊跷法,能说说吗?” 村长四下看了看,见没什么走动的村民,这才说道,“这家人呢,就是一对儿新婚没多久的小夫妻,虽然和我们一样没什么钱,但是平日里也是十分恩爱,丈夫出去种田,或者帮有钱人家做做短工,妻子就在家洗衣做饭,日子过得倒也滋润。” “感情这么好,还能上吊自杀?”梁开凑上来,不解地问道。 “这就是蹊跷的地方了,”老村长说道,“实不相瞒,老汉我年轻时也当过几年捕快,大大小小的案子也见识过。只是后来为了照顾病重的老娘,才辞去了差事。” “我得知这家的小媳妇儿上吊自杀,当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没道理自杀的呀。” “或许其中真是另有隐情,先不敢妄下推断,到那儿看看再说吧。”裴澜说道。 “是是是,”老村长连忙点头,“前面就到了,门口围了挺多人,我让他们不许进屋。” “村长宝刀未老啊,当年的东西一点没忘。”高大的王山在一旁打趣道。 挤进人群,走进现场,只见一具女尸吊在房梁上,脚边是一把翻倒的凳子。 梁开和江文越先去找死者的丈夫以及附近村民谈话。 裴澜先和王山合力将尸体抬了下来,检查了一下尸体的关节,说道,“李叔之前教过我,尸僵已经蔓延全身,需要两到三个时辰,现在这尸体正好是全身处于尸僵状态。” “这会儿大概是未时,也就是说,死亡时间是大约是在辰时。”王山说道。 “王哥你看这里,死者的眉角有道疤,看恢复程度,至少十天以上,”裴澜指着死者眉角的一道疤,“你说什么动作能造成这样的伤口?” “应该是打架吧?看着像是撞了桌角造成的。”王山分析道。 “你辛苦一下,把死者的隔壁邻居叫来吧。”裴澜说道。 “哎,好。”王山点点头。 王山这个人虽然人高马大的,但是性格极好,他知道裴澜比自己聪明,也很乐于给他打个下手,跑跑腿。 很快,邻居被带了进来,是个三十出头的夫人,长得挺健壮,一看就是经常下地干农活。 她战战兢兢地问道,“大大大大人,您找我?” “不要紧张,我随便问问。”裴澜抬起头,“你跟死者熟吗?” “还行吧,她叫江翠娥,平时特别老实,也不怎么爱说话,每次见面都是我跟她打招呼,从来不见她主动说话。”妇人说道。 “他们夫妻感情怎么样?”裴澜问道。 “他们挺恩爱的,郑三水每日不是在田里忙活,就是去县城的老爷家里做短工,晚上才回来睡觉。江翠娥就在家做好饭等着郑三水,郑三水不到家,她就不动筷子。”妇人说道。 “他们最近有发生过争执吗?”裴澜问道。 “这个......”妇人有些犹豫。 “照实说。”王山瞪了妇人一眼。 妇人点点头,往身后看了一眼,见门帘子拉着,这才开口小声说道,“大人,最近村里一直在传,这江翠娥趁着郑三水不在家,搞破鞋!” “搞破鞋?”裴澜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外头有人了。”王山说道。 “哦哦哦,”裴澜点点头,原来是出轨,看来这个郑三水有嫌疑了,“你继续说。” “其实大伙也就是私底下说说,但是也不知道郑三水从哪儿听说了这事儿,回家跟媳妇儿发了脾气,”妇人说着,顿了顿,喘了口气,“大约是半个月前吧,大中午的把门关上了,我们家离得近,隐隐约约的听见了郑三水的叫骂声。” “但是打那儿以后,好像也没见俩人有什么不对付的,还是跟平时一样。” “好,大嫂子,谢谢你提供的线索。”裴澜笑了笑,让王山送她出去。 裴澜提了提裤子,对王山说道,“你再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我去别处看一下。” “这没什么好看的吧?估计是因为那事儿,早上又吵了一架,这小媳妇儿心里不痛快,上吊自杀了,很明显啊。”王山小声说道。 “不行,”裴澜摇摇头,“临行时李大人特意叮嘱我,要仔细。” 王山点点头,“那行,你去吧。” 裴澜走出死者所在的堂屋,来到旁边的厨房。 厨房里有一股食物烧焦的味道,裴澜走上前,掀开锅盖一看,锅里是已经烧的焦黑的米饭。 从还未烧焦的米饭粘稠度推断,原本应该是打算煮粥。 “都打算好自杀了,还会想起来煮粥?还是说煮粥煮到一半,突然想不开?”裴澜摸着下巴,眯了眯眼睛,“可疑,太可疑了。” 来到灶台后面的灶膛,裴澜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竟然有意外的收获。 地上有明显的蹬擦痕迹,甚至能从被鞋底碾碎的木柴上看出大致的鞋印。 抄起一旁的火筷子,在灶膛里翻动几下,居然从灰烬中发现了一截烧的只剩寸许的麻绳,裴澜的眉头挑了挑,“麻绳?有人会用麻绳烧火?” 站在灶膛外面,裴澜脑海中已经大致还原了案发时的情景:死者当时正在烧火做饭,凶手来到灶膛旁边与之交谈,趁其不备突然掏出麻绳将其勒死,然后将麻绳扔进灶膛烧毁,将死者搬运至堂屋,将其悬挂在房梁上做成上吊而死的假象。 确认了自己的推论,回到了王山那边。 王山已经倚着门框在跟外面人聊天了。 “干嘛呢?”裴澜眉头一皱,问道。 “准备回去了,”王山说道,“你那边怎么样?” “有发现,我再确认一下,”裴澜说道,“你先叫他们过来,把死者丈夫也带过来。” “行。”王山点点头,走上前去把梁开、江文越,以及那个蹲在墙角发呆的男人叫了进来。 裴澜拨开了死者的领口,“果然。” 死者的脖子上,有明显的一圈擦伤,而上吊用的这根布条,是不可能造成这个样子的擦蹭伤的。显然,是先被人用麻绳勒死或者勒晕,再挂到梁上的。 顺着房梁上的绳结往下,裴澜的目光被倒在地上的板凳所吸引。 “嗯?”裴澜走上前,拿起板凳,差点笑出了声。 板凳上干干净净,你告诉我这女的是踩着板凳上吊的? 裴澜心中已经有了推测。 “裴澜,怎么样了?”梁开掀开门帘子走了进来,后面跟着王山、江文越,还有女子的丈夫。 “差不多......”说到一半,裴澜的目光被死者丈夫袖子上的褶皱所吸引。 “差不多什么?你继续说啊。”江文越说道。 “把他抓起来!” 裴澜伸出一只手,指向了那个抹着眼泪,哆哆嗦嗦的年轻男子,也就是死者的丈夫。 第十七章 我不后悔 - 太安三十七年 - 雪至 “什么?”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裴澜,是不是搞错了,他是死者的丈夫。”江文越说道。 梁开则是一把摁住了死者的丈夫,郑三水。 裴澜手指着战战兢兢的郑三水,“这根本不是自杀,而是一起杀人事件!” “啊!?” “冤枉啊!我冤枉啊!”郑三水拼命地大喊道。 门外的村民一听到里面有人在喊冤枉,赶紧都围了上来。 裴澜笑了笑,上前一把掀开门帘子,“来来来,保持安静啊,都不许说话,现在,我就当着大伙的面,把这个案子重新梳理一遍。” “都不许说话,听大人断案!”老村长一发话,所有人都赶紧把嘴闭上。 “郑三水,你把今日发生之事,从头到尾的给我讲一遍。”裴澜说道。 “我冤枉!大人!我冤枉啊,我没杀人!”郑三水哭喊着,丝毫不理会裴澜的话。 裴澜满脸厌恶地掏了掏耳朵,“砰”地一脚踢在旁边的木头方桌上,顿时,成了一地的碎木头渣子。 郑三水被吓得立刻闭上了嘴。 “很好,现在可以开始说了吗?”裴澜笑道。 “草,草民今天早晨与妻子争了几句嘴,一气之下,连早饭都没吃,直接去地里干活了,忙活到中午,想着她气应该消的差不多了,应该像往常一样,给草民做好了饭。谁知一进门,却发现她在堂屋内上吊自尽了。”郑三水说完,“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大人,草民说的句句属实啊!” “说完了?”裴澜问道。 “草民说完了。”郑三水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说道。 “那好,该我说了,”裴澜说着,从怀中摸出一个白布包裹,打开来,里面躺着一截麻绳,“郑三水,认识这个吗?” “这是,麻绳。”郑三水说道。 “很好,那么我现在告诉大家,死者脖子上有擦蹭伤,与这条麻绳完全吻合。所以死者,并不是什么悬梁自尽,而是被人勒死之后,再挂到梁上的。”裴澜说道。 “什么?” “居然是被人杀害的?” “难道真是郑三水干的?” “天呐......” “是谁干的?” ...... “肃静!”裴澜抬了抬手,大家都闭上了嘴。 裴澜继续说道,“这截麻绳,是我在灶膛里面发现的,应该是凶手当时想要毁灭作案工具,将之烧毁,却因为火中途熄灭了才得以残留下来。” “灶膛外面散落的细柴,有明显的蹬擦痕迹,如果只是平时生火做饭,是不可能将柴碾成那个程度的。可想而知,死者当时正在烧火,而凶手趁其不备,用麻绳将其勒住,死者当时必然是奋力地挣扎,才造成了这种现象。” “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厨房看看,但是不要走得太近,破坏了现场。” 江文越看了看裴澜,点点头,去厨房看了一眼,后面跟着几个好事的村民,一块去看了。 “确实如你所说,有很明显的蹬擦痕迹。”江文越进屋说道。 “嗯,咱们继续,”裴澜说道,“我刚才问了邻居,江翠娥这个人呢,平时很老实,不怎么爱说话,在村里也没什么朋友。” “但是各位,除了那种关系特别好的朋友,或者是亲戚,谁会跟着一块儿去灶膛看你生火做饭?” 话音落下,人群中又开始了叽叽喳喳的讨论。 “这小哥说的有道理啊。” “是啊,来客人了都是堂屋喝水说话,哪有带人去灶膛啊?” “是啊是啊,太可疑了。” ...... “郑三水,你说死者是悬梁自尽,那么,咱们就再来看一下吧,”裴澜看了一眼郑三水,对王山说道,“搭把手。” 二人合力,将江翠娥的尸体挂回了梁上的绳结。 裴澜笑眯眯地拿起倒在一旁的板凳,“各位,你们的脚底脏吗?” “???” 众人一头雾水,问这个干什么? 裴澜将凳子面展示给众人,“这地面是夯土的,哪怕收拾的再干净,走来走去的,鞋底多多少少都会带上些尘土。” “那么为什么,江翠娥踩着这把凳子悬梁自尽,凳子上居然连个脚印都没有?” “真的诶,没有脚印!” “还真是没有脚印啊!” “真的是被人杀害的啊!” 裴澜摆摆手,让大家安静,然后继续说道,“再来看这个。” 裴澜拿着凳子往死者的脚下一放。 “轰!” 场面瞬间控制不住了,所有人都开始惊呼。 江文越瞪大了眼睛,“这,你怎么发现的?” 裴澜嘿嘿一笑,暗道,“哥们儿上辈子天天跟尺寸打交道,这点眼力还没有?” 悬挂在梁上的江翠娥,她的脚距离凳子面,足足有一尺多的距离。 王山、梁开、江文越默默竖起了大拇指,也为刚才自己的草率感到心虚,要不是裴澜在场,自己刚刚差点放走了一个杀人犯。 “郑三水,你还不认罪?”裴澜看向了跪在地上的郑三水。 “草民冤枉啊大人!”郑三水还是这句话。 “那你解释一下你两只袖子上带着炭黑的褶皱是怎么回事吧。”裴澜冷冷地说道。 郑三水一听这话,瞬间哑火了。 “怎么回事?”有村民小声说道。 “他怎么不喊了?”另一个村民说道。 “好像,那小哥说到重点了。”有一个村民说道。 “都闭嘴!”老村长呵斥道。 “不肯说吗?”裴澜冷笑道,“既然不肯说,我帮你解释!” 裴澜跟梁开耳语几句,梁开点点头,跑到厨房去把那把小板凳拿了过来,背对着裴澜坐下。 “郑三水,还有各位乡亲,接下来,我就为你们重现杀人过程。”说完,裴澜两只手掐住梁开的咽喉,梁开的脚开始蹬擦地面。 裴澜稍一用力,将梁开微微提起,梁开两只手向后,死死地抓住了裴澜的两只衣袖,两脚拼命的向前蹬地。 “行了,”裴澜松开手,扶住梁开,“都看明白了吧?” 王山和江文越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呼,差点背过气去,你小子就不能轻点儿?”梁开揉了揉脖子。 “郑三水,我刚才演示的对吗?”裴澜伸出两只手臂,展示着袖子上的褶皱。 “大人,单凭这一点,您就定我的罪,是不是太草率了?”郑三水不死心地说道。 “哈哈,”裴澜笑了,注视着郑三谁的眼睛,“那就劳烦你,把手摊开吧。” 听到这句话,还想继续狡辩的郑三水沉默了,渐渐地,眼中失去了刚才的神采。 “你说的对,确实是我把她杀了。”郑三水说着,摊开了手,果然,右手手心,有一道深深的划痕,是被麻绳划破的。 可想而知,他勒死江翠娥的时候,用了多大的力气。 “她不守妇道!她居然背着我,与他人私通!她该死!”郑三水叫嚷道。 “有什么冤屈,随我等回衙门,与知县大人去说,带走!”裴澜狠狠地啐了一口,不单单是对这个不守法度,杀死自己妻子的男人的厌恶,更是对那个不守妇道的死者的厌恶。 “我讨厌绿帽子。”裴澜心里嘀咕了一句。 走到老村长面前,客气地说道,“老村长,能不能找两个人,帮我们把尸体运回衙门?” “好,好,没问题,”老村长点点头,兴奋地说道,“刚才你把凳子放死者脚底那一下,可真是精彩啊,老汉我都感觉回到了年轻时候。” “雕虫小技,嘿嘿。”裴澜笑了笑。 老村长点点头,叫了两个自己的本家后辈,去弄来一辆推车,把江翠娥的尸体搬了上去。 裴澜随手扯下堂屋门口的棉布门帘子,将之盖在江翠娥的身上,覆盖住了面部。 “给她最后一丝体面吧。”裴澜这样告诉自己。 县衙。 李叔出于职业素养,还是仔细检查了一遍了尸体,最后满意地看了一眼裴澜,欣慰地点了点头。 “郑三水,刚才我们这位捕快说的可有误?”杨启文强打着精神,坐在公案后面。 堂下跪着的郑三水摇了摇头,“他说的没错,确实是草民亲手将妻子江翠娥杀死的。” 杨启文平静地看着郑三水,事情的原委,已经听裴澜说过了,现在他想听听郑三水怎么说。 “说说吧,为什么要选择这种方式,你大可以休了她,令她颜面扫地。”杨启文说道。 郑三水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知县老爷,草民能喝口水吗?” “给他倒碗水。”杨启文说道。 郑三水“咕咚咕咚”喝完水,抹了一下嘴角的水珠,苦笑一声,开始讲述自己与江翠娥的故事。 我和她原先是临海县的。 从小就在一起,一起放牛,一起割草,一起跟在爹娘后面笨拙地锄地,播种,插秧。 后来我们长大了,双方的爹娘觉得合适,就给我们置办了婚事。 成亲之后,虽然没什么钱,但吃穿不愁,日子过的也还算滋润。 只是可惜,我俩一直没有孩子,为了这个,我们特意从老家搬了出来,想着爹娘不在身边,她也不用害羞了,那时候天天为了要孩子做准备。 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肚子依旧没有什么反应。我也没多在意,想着可能是时机没到吧,就先到县城里找了份短工。 做工的那户人家人很好,还分了我几亩田地,只要按时交租就可以了。 但是我万万没想到,这竟然是个圈套! 我刚去到那家的时候,是带着我妻子去的,没想到,那家的少爷看上了她! 后来,更是趁着将我灌醉送回家的机会,与我妻子有了交情,我妻子也被那人的俊秀外表和家财万贯所吸引,一来二去,趁我做活的时候,他们勾搭在了一起。 半个月前,我去田里播种,一时匆忙拿错了种子,中途回家,见家门屋门紧锁,里面时不时传来喘息声和笑声,我感到了不妙。但是我胆子小,我忌惮那位少爷的权势,选择了隐忍,在门外的柴火垛后面躲了约莫一个时辰。 终于,那位少爷带着满意地笑容从屋里走了出来,身旁依偎着我的妻子。 我从未见她笑得这么开心。 那一刻,我只觉得天昏地暗,我的心都要碎了。 那位少爷走后,我在门外躲了足足半个时辰,才缓过劲,走进了堂屋。如往常一样,她为我准备好了饭菜,嗯,都是我爱吃的。 看着这些饭菜,我没有食欲,我感到恶心。 那天,我第一次动手打了她! 事后,她跪在地上向我求饶,乞求不要将这件事情说出去。 看在双方爹娘的面子上,我最终还是同意了。 后来的半个月里,我们依然是乡亲们眼中的恩爱夫妻,只是从那天以后,我再也没有碰过她,我觉得她脏,她恶心! 今天早晨,她做饭烧火的时候,突然开始干呕。我知道,她怀孕了。 可她怀的是那位少爷的孩子,不是我的! 我一时激动,抄起一旁的麻绳,直接勒死了她。 看着她苦苦的的挣扎,看着她一点点的软了下去,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痛快。 冷静下来后,我才意识到,我杀人了。 我以前跟老村长聊天的时候,听他讲过上吊自杀的人是什么样,于是,我就把手里的麻绳扔进了火堆中,抱起她的尸体,把她挂到了房梁上,做成了自杀的假象,但最终,还是没逃过你们的眼睛。 我认罪,但是如果你们问我后不后悔,我只想说,我不后悔。 我唯一后悔的事情,就是那天不该带她一起去。 ...... 听郑三水说完,所有人都沉默了。 杨启文端起茶碗,默默的喝了一口水。 裴澜走上前,无视旁人注视的目光,蹲下身子,轻声问道,“你说的那个少爷,叫什么名字。” “林家的二少爷,就是那个刚刚去世没多久的林员外的侄子,林敬明。”郑三水说道。 “他死定了。”裴澜声音压的很低,只有郑三水能够听清。 郑三水惊诧地看了一眼裴澜。 杨启文看了一眼一旁的主簿,“写好了吗?” “好了,大人。”主簿站起身,将手中的写着罪状以及口供的纸呈到杨启文面前。 杨启文看了一眼,点点头,让主簿拿给郑三水,“犯人郑三水,这上面写的东西,你确认无误,就签字画押吧。” 郑三水看了一眼,直接在左下角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放下笔,露出了一个释怀的笑容。 “压下去吧。”杨启文挥了挥手。 “是!”两名衙役走上前,架起郑三水,将至送入了大牢。 “退堂!”杨启文重重地拍了一下惊堂木。 “威......” “武......” 二堂,杨启文打量着裴澜,“你小子,刚才跟他说了什么。” “我问他那个少爷是谁。”裴澜如实说道。 杨启文眉头一挑,“是谁?” 第十八章 白夜司 - 太安三十七年 - 雪至 “林员外的侄子林敬明,前几天让我教训了一顿,他母亲还在咱们县衙的大牢里关着呢。”裴澜说道。 “小兔崽子,你现在是公职人员,可不许乱来!”杨启文告诫道。 “大人放心,”裴澜笑了笑,“我有的是办法恶心他,还让他找不出理由告我。” “行了行了,你别我惹祸就行。”杨启文烦躁地摆摆手。 “嘿嘿嘿,大人,没什么事儿我就回家了。”裴澜笑嘻嘻地说道。 “嗯,去吧。”杨启文点点头。 裴澜走后,王山,江文越,梁开三人并排站在杨启文面前。 “还有事?”正被宿醉折磨的杨启文不耐烦地问道。 “大人,我们是来向您认错的。”梁开认真的说道。 “认错?”杨启文放下手里的茶碗,“怎么回事?” 王山缩了缩脖子,“那个,大人,要不是裴澜留了个心眼,我们仨今天差点放跑了这个犯人。” 杨启文眉头一皱,“仔细说说。” 江文越把今天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并着重检讨了自己的粗心大意。 “嗯,”杨启文点点头,“你们的问题,自己也清楚了,粗心大意,先入为主。多向裴澜那小子学习吧,虽然这小子皮得很,但是做事情还是认真的。” “是,大人,我们记住了。”三人齐声说道。 “嗯,再提醒你们一句,”杨启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只要是命案,我们就要认认真真的去查实,去验证,既要对得起死者,也不能放过凶手。” “是!”三人齐齐拱手。 “下去吧,值夜的留下。”杨启文摆摆手,起身走向了后面的居所。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叹了口气。 “我现在想起下午自己那副轻松自在的模样,真是恨不得扇死自己啊。”江文越捂着脸。 “是啊,裴澜还特意提醒我,叫我再看看尸体,我没把他的话放心上,要是我再仔细一点,不可能发现不了死者脖子上那道擦蹭伤。”王山垂头丧气地说道。 “咱们都犯了先入为主的错误,认为死者两口子感情很好,就断定了不可能是杀妻。”梁开说道,“从明天开始,咱们都要向裴澜好好学习,打架打不过他,查案再不如他,那咱们哥几个就太废物了。” ...... 裴澜出了衙门,径直来到了六叔的肉铺。 “哟,顺子,怎么是你在这儿,六叔呢?”裴澜伸着脑袋,站在门口问道。 顺子站起身,往后院方向看了一眼,这才小声说道,“叔的私房钱又让婶儿发现了,两口子正打架呢!” 裴澜嘿嘿偷笑两声,“怎么又被发现了。” “可说是呢,上回刚被找到了五两碎银,今天又在同样的位置的被找到了,”顺子捂着嘴偷笑,“你是刚散值吗?来点什么?” “嗯,刚办完事情,”裴澜点点头,“切一盘酱肘子吧,再弄点儿卤肥肠。” “好嘞。”顺子点点头,麻利地切好了酱肘子,又拿起几段肥肠,“这点儿够吗?” “多了,一个人吃不完。”裴澜说道。 顺子拿出一部分,见裴澜点点头,利落的切好,用荷叶包上,递给裴澜。 付了钱,裴澜招呼了一声,便往家走去。 回到家,房门紧锁,裴澜赶紧从怀里摸钥匙,摸了半天才想起来,早上是白奶奶关的门。 赶紧跑到隔壁打了声招呼,拿了钥匙回来开门,换了身衣服,做饭吃饭。 晚饭后,照旧是捧着一杯茶,隔着围挡的篱笆墙跟白奶奶说了会儿话,活动了一下,消消食,然后开始练拳。 吸气。 呼气。 “悟空问路头一请,进步顶肘在中央!” “顺势抽肘弓蹬步,二郎担山两分张!” “扭身圈胯如新月,齐步撮掌把手扬!” “左手掸扫右手护,倒退一步闭了裆!” ...... “呼!痛快!”抓起一旁的手巾擦了擦汗,“真想找个人切磋一下啊,昨晚上可惜了,应该跟那个呆萌的小丫头练练的,她不是说自己很厉害嘛。” 脱掉衣服冲了个凉水澡,哆哆嗦嗦地跑进屋,关上门,一头钻进了被窝里,费了好大得劲才暖和过来。 “外公太坑了,说什么练武之人不能洗凉水澡,必须用凉水刺激身体,”裴澜裹紧被子,“我怀疑他就是懒得烧热水,糟老头子坏得很。” 要不怎么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裴澜这一晚上睡得十分的痛苦,经历了白天郑三水的案子,在梦里,他又见到了曾经那个令他魂牵梦绕又让他伤透了心的人,又一次体验了头上被染颜色的痛苦。 次日清晨,从梦中醒来,裴澜睁开眼睛,没有像往常一样做几个俯卧撑提神,而是面无表情地坐起身,“呸呸呸”地啐了几口。 “喂不熟的混蛋玩意儿,真晦气。” 翻身下床,看天色还挺早,这会儿天刚蒙蒙亮,算算时间应该才寅时初。 裴澜套上了自己的粗布衣服,来到院中,洗了把脸,“反正也睡不着了,出去跑两圈儿。” 说干就干,顺手关上门,开始绕着村子跑步。 裴澜所在的小石子村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人不多,但是住的比较分散,所以整个村子占地面积大。 裴澜跑的速度不快,一圈下来,脸不红气不喘。 第二圈,天已经完全亮了,太阳已经露出了一个边。 “叔,那么早下地啊。”裴澜朝附近的邻居打招呼。 “是啊,赶早去锄地,一会儿还得进城呢。”邻居大叔说道。 “行,忙您的。”裴澜笑着跑远了。 回到自己家门口,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懒得做饭,换上差服,从枕头底下摸出几个铜板就出门了。 一上午都没有什么事情,杨启文和李大人终于从宿醉中过来,正在三堂喝茶说话,审阅公文。 李大人则是翻看着过往的卷宗,从中了解熟悉着本县的各项事宜。 ...... 半个月后,京郊千灵山下,高大的建筑群隐藏在峰峦之间。 在这其中的某个房间,东西两侧摆满了书籍,卷宗。 面南靠北的座位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年官员坐在那里,翻看着手中的卷宗。他头戴乌纱帽,身穿绯袍,胸前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白泽神兽,他面带微笑,明亮的眼睛仿佛能洞穿黑暗。 “阁老,他们来了。”三尺外,一位健壮的年轻人轻声提醒道。 “嗯,让他们进来吧。”老年官员点点头。 年轻人朝门口点了点头,四男一女并肩走了进来。 五人虽身穿统一制式的黑色交领窄袖长衫,但搭配方式却各有千秋,有人带着臂甲,有人胸前挂着护心镜,皆依据各自的习惯做出调整。 “见过薛公!”四男一女单膝下跪,拱手行礼。 “嗯,起来吧,”薛公合上手中的卷宗,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腰部,这才继续说道,“可还记得,白夜司成立多久了?” “白夜司成立于太安三十七年,距今约百年了。”五人中的红发青年笑眯眯地说道。 “嗯,”薛公点点头,“今日陛下将我叫去御书房,递给我一分卷宗,上面记录了六部上报的各地近些年出现的妖物伤人案,总计四十余起。” “白夜司成立之初的目的之一,便是为了攘除妖孽,守护我大章子民。” “只是这些年,妖物伤人事件少了,白夜司也渐渐没落了,比不得六扇门、锦衣卫那样威风了。” “想必你们也猜到我今日叫你们五个前来所为何事了吧?” “薛公是想让我们去平妖吗?”一个看起来玩世不恭的年轻人,笑嘻嘻地问道。 “是准备让你们跑一趟了,不过我刚才一直在考虑,这两年妖物害人事件又逐渐频发,我们是不是该扩充一下队伍了。”薛公说道。 “薛公说的是,如果只是我们五个,要对付全国各处的妖邪,确实有些吃力。”长得像个皮球一样圆滚滚的青年,满脸憨笑地说道。 薛公突然笑道,“刚才我在卷宗中,发现了一个十分有趣的小伙子,我说与你们听听。” 五个人好奇地看着薛公,等着他说下去。 “大概一个月前,越州的上原县出了一起猫妖附身,杀人吸血的案件,死者是当地一个大户人家的当家人,和一个花匠。几日之后有发生了同样的命案,死者是那家的管家,以及原本侍候老爷的贴身婢女。起初一直找不到什么头绪,只能判断为妖物杀人,但是一直没法找出凶手。最后是一个小捕快提出,被附身的两人以及被杀害的两人之间会不会彼此有什么联系。” “于是搜集资料,在一位道长的帮助下,成功找到了其中的联系。” “生辰八字。” “两被附身的老爷和侍女,八字三柱为阴,属于极阴体质,易被附身。而两名被害人则是三柱为阳。而猫妖只有灵体,所以只能借助附身来吸取血液,达到采阳补阴的目的。” “最后经过一番推算,成功确定了被猫妖附身,还未来得及伤人的第三个八字极阴者。”薛公说了那么多话,转身拿起茶碗喝了口茶。 “薛公......”红发青年忍不住说道,“这也没什么有趣的啊。” “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薛公瞪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上原县衙联合了附近的卫所对猫妖进行抓捕,那位道长主动与之交战。但是那猫妖速度极大,力气也是极大,一道长时难以招架,就在猫妖即将逃出生天的时候,那个迟到许久的小捕快赶到了。” “一招制服了他?”红发青年忍不住插嘴。 “啧!”薛公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小捕快手持一杆钓鱼竿,在鱼钩处绑上了一簇鸡毛和几只铃铛,不费吹灰之力,将那猫妖耍的团团转,猫妖不断扑咬那鸡毛和铃铛,被弄得精疲力尽,最后,由那位道长施了一张定身符,顺利解决。” “就,这么简单?”红发青年目瞪口呆。 其余人的表情也是同样的惊讶。 “你们是不是以为,会经历一场大战?”薛公看到这几人的表情,十分满意。 几人齐齐点头。 “这就是我说的有趣的地方了,你们知道,这个小捕快,手持鱼竿戏弄猫妖的行为叫什么吗?”薛公笑眯眯地问道。 “逗猫......”唯一一个女子,一个满头银发的女子,有些犹豫地说道。 “清寒说的不错,正是逗猫,”薛公扶了抚胡须,坐回椅子上,“那小捕快能用这种方式,无伤解决一场战斗,我觉得十分的有趣,倒是不知道身手如何。” “薛公是有意吸纳他吗?”刚才的红发青年问道。 “有些兴趣,这样,你们明日出发去各地解决妖患,途径越州时,顺道去会会这个小家伙,”薛公说道,“看看这个人,合不合你们的胃口。” “是!”五人抱拳。 ...... 难得休沐,裴澜洗完衣服,坐在远中的小石凳上发呆,突然打了几个喷嚏。 揉着鼻子自言自语道,“春夏交替,难道是感冒了?” 回屋倒杯热茶,忽然撇见了被自己仍在一旁的纸条,展开一看,原来是外婆教的那首童谣,裴澜一拍大腿,“哎哟我这个记性啊!” 赶紧顺着歌词的指引,摸到了鸡窝旁边,但是突然感到背后一阵发凉,冷不丁想起了莫言惜那丫头,感觉背后凉飕飕的,总感觉有人在盯着,还是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再来看看。 当晚,裴澜早早地吃过晚饭,稍微活动了下,便直接上床睡觉。在第二天的丑时,也就是凌晨三点左右,突然睁开了眼睛。 “做为前世的熬夜组冠军,没人比我更清楚这个时候的困意有多强烈。如果真的有人在监视的话,恐怕这会儿也该困得睁不开眼了。”裴澜冷笑着,套上了一件深灰色的粗布长衫,蹑手蹑脚地打开了房门,来到院中。 先是在木头搭的鸡窝内部摸索了一番,一无所获,倒是摸了一手早已经干燥的鸡粪。 “难道埋在下面?”裴澜想了想,觉得可能性很大,于是找来了一把短柄的锄头,开始挖掘鸡窝下面的泥土。 果然,在往下挖了一尺多,锄头挖到了一个硬物。 裴澜兴奋地用手摸索着,是个盒子。赶紧用手扒开旁边的土,将盒子取了出来。 盒子外面包裹着油布,展开一看,里面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木盒。 “外婆可真是个奇人啊......”裴澜无奈地苦笑一声,把土填了回去,把鸡窝恢复原状,这才捧着盒子回到屋里,借着窗口照进来的远光,清晰地看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扇子。 天黑看不太清,扇骨似乎是象牙或者白玉一类的,拿在手里颇有分量。 扇面是经过特殊加工的宣纸所做,上面绘有一副春雨桃林的水墨画,点点桃花,如梦如幻,这大概就是“桃花扇”名字的由来了。 只是,裴澜实在看不出,这玩意儿有什么特殊的,连个题诗都没有,就这也值得莫言惜的师父特意派她来寻此物? “这玩意儿要是放在这儿,难保那个呆呆的丫头不会来第二次。”思索了片刻,裴澜灵机一动,将它藏到了一个绝妙的地方。 一刻钟后,裴澜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坏笑道,“完美。” 第十九章 火场中的尸体 - 太安三十七年 - 雪至 又是风平浪静的一天,裴澜经过杨启文的批准,进入了案牍库,在里面泡了一天。 傍晚散值回家,继续练拳,或者陪白奶奶说说话。 日复一日,每天都过得很规律。 几个月后,八月十四。 裴澜拎着一个篮子,来到了埋葬外公外婆的墓前,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盘腿坐下,从篮子中取出一盘月饼,一只烧鸡,几个黄花梨和一盘六叔家的卤肉。 “外婆,外公,明儿就是中秋了。” “外婆已经离开一年了,外公您也走了三年了。” “外婆走后,这一年来要不是天天在衙门里忙活,我还真是觉得寂寞。” “今天带的,都是你们爱吃的,有外婆爱吃的卤肉,还有外公爱吃的烧鸡。” ...... 一边喝酒,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段时间发生的趣事,烦心事。 裴澜站起身,“外公,帮我检查一下功课吧。” 说完,后退几步,凝神静气,“一打顶肘左右翻!” “二打抱肘顺步赶!” “三提挎合单阳打!” ...... 上来就是一套八极六大开,裴澜的一招一式都是外公手把手教出来的,外公怎么教,他就怎么练。 手上动作一变,“外公,再看看我的八大招练得如何?” “开门提手第一招,猛虎爬山逞英豪。爆打截法不让过,阎王甩手鬼难逃......” 口中念着外公亲传的八大招歌诀,一招一式,虎虎生风,刚猛无匹。 喘了口气,裴澜又一屁股坐在地上,拿起一个黄花梨,在衣服上蹭了蹭,“咔嚓”一口,“真甜,老头子,想吃吗?” 以前裴澜每次跟外公开玩笑,都会叫他老头子。外公总是吹着胡子,嚷着要给他加练。 吃完了梨,裴澜收起东西,恭恭敬敬地在二老的墓前磕了头,下山爬回家。 ...... 两个月后,深秋的夜晚,睡梦中的裴澜被村民们的喧嚣声吵醒。 “搞什么鬼?”裴澜揉着胀痛的眼睛,“大半夜的吵什么......” “不对!”裴澜猛地睁开眼睛,仔细听了一会儿,暗道不好,“出事儿了!” 急忙套上衣服,连鞋子都顾不得穿,直接跑了出去。 距离裴澜家不到二十丈的那间草房,起火了,村民们正在看着干着急。一见是裴澜来了,纷纷迎了上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大家别乱,救火要紧!”裴澜高声说道,“现在,各自回家拿水桶,谁家的水井近一些?” “小澜,上我家打水吧,我家离得近,大家都去我家打水!”说话的是裴澜的邻居二叔,说完就已经率先回去打水了。 “大家抓紧时间,拿了桶去打水!”裴澜喊了一嗓子,自己也跑回家去拿桶。 总算,在大家的努力下,把火扑灭了。 “村长,我记得这屋子没人住吧?怎么会突然起火的。”裴澜朝一旁脸熏得乌黑的村长问道。 “不知道啊,我也是被人喊起来。”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很精神。 “谁第一个发现的?”裴澜喊道。 “是我!”刚才的二叔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小澜,我发现的。” “二叔,大概是什么时候?”裴澜问道。 “也就是两刻钟前吧,那会儿火已经不小了,”二叔说道,“我喊了几声,很快你们都过来了。” “两刻钟前?”裴澜大概算了算,“也就是子时三刻左右。” “对,差不多。”二叔点点头。 原来,二叔中午喝高了,睡了一下午,半夜睡不着,想着出来吹吹风,便独自在屋外溜达。忽然瞥见离家不远的小房子起火了,这才大呼小叫地把邻居们都喊了起来。 “小澜!快过来看!”被烧成废墟的小屋旁边,另一个大叔喊道,“这好像是个人!” “什么!?”裴澜一惊,赶忙带着村长一起跑了过去。 火已经完全熄灭了,但是依旧是浓烟滚滚,温度高的吓人。 裴澜站在废墟外围往里看了看,好像确实有人形的物体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拿过二叔手上的水桶往自己身上一泼,顾不得地上扎脚,一头冲了进去。 “村长!火把离近点儿!”裴澜喊道。 “快快快,拿火把的站近一点。”村长对几个拿着火把的村民说道。 借着火光,裴澜走上前去查看,不由吃了一惊,“真是个人啊!” 裴澜转身走出现场,示意大家先安静。 “里面确实是一具尸体,已经完全烧焦了。”裴澜说道。 “啊?” “真的是死人?” 裴澜伸手往下压了压,“这样,村长,您先找两个人,立刻去县衙报案。” “好!”村长点点头,叫过两个中年人,交代了一声,两人答应了一声,朝县衙跑去。 “其余人先回家吧,”裴澜说道,“村长,您对咱们的人比较了解,还得麻烦您辛苦一下,挨家挨户查一下,先排查一下是不是咱们村的人。” “行,听你的。”村长答应一声,回身对村民们说道,“大家都散了吧,各自回家,我挨家挨户的点一下人。” “二叔,您找个人搭个伴儿,保护一下现场,我去换一下衣服。” “好,你去吧。”二叔点点头。 裴澜赶紧小跑回家,换好了差服,正准备出门,被白奶奶叫住了。 “小澜,发生什么事了?” “那边空房子起火了,救完火发现里头有一具烧焦的尸体,”裴澜说道,“我已经叫村长挨家挨户清点人数了,奶奶您要是睡不着就先喝点儿水,一会儿村长来过了再睡。” “好,你自己小心些。”白奶奶点点头。 裴澜让二叔举着火把站近点,自己进了现场,蹲下身子查看。曾经读过秦法师著作的裴澜,这会儿反应了过来,这是斗拳状,也就是说,尸体被烧得炭化程度已经很高了。 摇了摇头,毕竟自己不是专业的仵作,这事儿还得让李叔来。 过了大约半个多时辰,远远地传来了马蹄声,杨启文带人赶到了,同行的还有李书辉李大人和今晚值夜的江文越,王山,以及仵作和衙役。 “大人!”裴澜喊了一声。 杨启文走到近前才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家就在这附近啊大人,走两步就到了。”裴澜解释道。 “现场什么情况?”李书辉开口问道。 “约子时三刻,邻居张二叔发现这边起火,叫醒了连同我在内的附近邻居,将火场扑灭以后有人发现,里面好像有人,”裴澜说道,“我进入查看之后发现死者已经烧成了焦炭,现在正等着村长回来,看看是不是本村的人。” “嗯,”杨启文点点头,“先看看尸体吧。” “在这边,”裴澜走在前面。 当看到尸体的惨状时,众人情不自禁的惊呼一声。 “怎么烧成这样了?”杨启文皱着眉头。 李叔走上前,蹲下身子查看尸体,“小澜,尸体的面部离火源很近吗?烧成这个样子,五官已经完全炭化了。” “我也不能确定,我是等火灭了以后,听到村民说里面有人,才进来查看的。”裴澜说道。 “啧,”李叔微微咋舌,“我先看看是男是女。” 说着,李叔在尸体的下身摸索了一阵子,“嗯,是个男的。” “小澜!小澜!”外面传来急促的呼喊声。 “二位大人,村长回来了。”裴澜说道。 “走,去见一见。”杨启文冲李书辉说道。 “好,”李书辉点点头,跟在杨启文身后出了废墟,“王山,你们帮李叔把尸体抬出来吧,在里面太危险了。” “是!”王山和江文越抱拳道。 裴澜搀着村长,给他介绍道,“村长,这位是咱们县的知县杨大人,这位是李大人。” “草民见过二位大人。”村长急忙下跪要磕头。 “快快请起,”杨启文上前拦住了村长,“老村长啊,本官听裴澜说,你方才已经去清点本村的人了,可有缺人?” “回大人的话,村里现在总共有五十七户,共有一百八十七人,除了刚才去县衙报案的两人,一个都没少,都在家中待着。”村长说道。 “那今日,可有外人进村?”李书辉在一旁问道。 “没有,”村长摇摇头,“平时外出的也就小澜还有几个在县里做工的,傍晚时分都回来了,天黑之后就不知道了。” 杨启文点点头,“嗯,有劳了。” “大人太客气了!”村长受宠若惊地说道。 “这样吧,村长,等天亮以后,再麻烦你,询问一下本村村民,问问有没有看到陌生面孔来村里的。”杨启文说道。 “好!”村长点点头。 杨启文看了看身后的尸体,对村长说道,“嗯,暂时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没事的,大人,”村长自豪地抬起头,“老汉我年轻那阵,也上过战场,见过的死尸多了去了。” “再说了,我毕竟也是一村之长,在咱们村出了这种事,我这个当村长也有一定的责任。” 杨启文和李书辉对视一眼,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李书辉说道,“村长,你不用这样的,这事儿跟你没什么关系。” 村长还想说些什么,“嘶!”李叔那边突然倒下了一口凉气,“这个人,被人割了舌头!” “割了舌头?”杨启文眉头一皱。 李书辉蹲下身子看了看,摸了摸靑虚虚的下巴,“我之前看过一个案子,说的是一个江湖帮派,杀死告密的叛徒后,将其舌头割下,作为告密的惩罚。” “二位大人,现在太暗了,我这眼睛也花了,什么都看不清,要不先运回衙门,等天亮了再检查吧。”李叔说道。 杨启文点点头,“可以。” “裴澜,你与王山留下,仔细寻找这片废墟中有没有留下什么还没有被烧毁的线索。”杨启文说道。 “是!”裴澜和王山齐齐抱拳。 “其余人,带上尸体,回衙门。”杨启文刚要走,又对村长说道,“村长,还得请你多费心,等天亮以后,再问问村民,有没有见到什么陌生面孔来村里的。” “好的好的。”村长点点头。 送走了杨启文,裴澜和王山开始在废墟中翻找线索。 “我说老王,太黑了,啥也看不清啊。”裴澜便找边说。 “可说是呢,要不等一会儿天亮了再找吧。”王山说道。 “这会儿还得一个时辰才能天亮呢,”裴澜看了看天,“这样,你让村长举着火把,你来找,我上家里拿一捆柴过来。” “行,”王山点点头,把手里的火把递给村长,“老村长,有劳了。” “不碍事不碍事。”村长笑道。 裴澜很快抱回来一大捆干柴,其中特意有几根油性大的,一点就着,在烧成焦炭的小屋旁边挖了个坑,架起一堆篝火。 “嘿,这可亮多了。”王山笑道。 “还是比不得白天,”裴澜提了提裤子,“先凑活干吧。” “嗯。”王山点点头,在篝火的照明下继续埋头寻找线索。 “村长,您站远一些吧,看着点儿我们头上这几根烂木头,顺便添添柴火。”裴澜说道。 “好。”村长点点头。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了,裴澜和王山两个人灰头土脸地从废墟里走出来,除了一片被压在身下未被烧坏的衣服碎片,一无所获。 第二十章 鸿胪寺 - 太安三十七年 - 雪至 “村长,辛苦您了,陪我们熬了一夜。”裴澜打了个哈欠。 “是啊老村长,回家歇会儿去吧。”王山满脸乌黑,龇着一口大白牙笑着说道。 村长被两个没正行的人勾的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行,回去歇两个时辰,一会儿再挨家挨户地问问。” “嘿,行,”裴澜点点头,“我们俩去洗把脸回衙门。” “好好好。”村长笑着点点头。 “哦对了,差点忘了,”裴澜一拍脑门,“村长,您能不能找几个靠谱的,把这片把守起来,别让人进去,回头我们可能还得第二次甚至第三次的来寻找线索。” 村长点点头,“放心吧小澜,包在我身上了。” “谢谢村长。”裴澜笑道。 “傻小子,谢啥,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村长笑道,“看着你有出息,我这脸上也有光啊。” “那不更得谢谢您了,”裴澜笑着摆摆手,“先不跟您说了,我们俩得回衙门了。” “嗯,好。”村长点点头。 裴澜带着王山到自家洗了把脸,简单收拾了一下,回了衙门。 ...... 这边,李叔、杨大人、李大人,三人看着验尸床上这具焦黑的尸体,也是一筹莫展。 “大人,我们回来了。”裴澜敲了敲停尸房的门。 “找到什么线索了吗?”李书辉问道。 “除了这个,一无所获。”裴澜递上了刚才发现的碎布片。 “这块布能证明什么?”杨启文接过巴掌大小的布片看了看,眉头紧皱。 “我们刚才路过春秋布行,让刘掌柜看了看,他说这种布料挺贵的,不是一般人消费得起的。”裴澜说道。 李李书辉摇摇头,“仅仅是有钱人,那这个概念太宽泛了。” “卑职无能。”裴澜和王山低下了头。 “罢了,怨不得你们,”杨启文摆摆手,“你晚上散值以后,再去找你们那个村长问问,有没有村民遇见陌生面孔的。” “是,”裴澜点点头,“尸检怎么样?” “问李叔吧。”李书辉看了看一旁皱着眉头的李叔。 “李叔?”裴澜走上前,试探着叫了一声。 “烧的太焦了,根本无从辨别相貌。”李叔说道。 “死因呢?”裴澜问道。 李叔指了指死者胸口,被刮去焦化层之后露出来的红肉,还隐隐散发着一股烤肉香,“致死伤,是这里的一处贯穿伤,直接捅穿了,凶器应该是长刀这类的兵器。” “凶手将其捅死后,割去舌头,点火焚尸。” “我听说过一种用颅骨还原逝者样貌的手法,李叔,您会吗?”裴澜突然问到。 “......”李叔斜了裴澜一眼,没吭声。 李书辉说道嗤笑道,“你小子是不是话本看多了。” “不可行吗?”裴澜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李叔,我不是有意冒犯,我是以前在旧书摊上看到的。” “你说的那个,我也听说过,只是,”李叔说着,又白了裴澜一眼,“你就是让宋提刑当场显灵,他也未必真做得到。” “也许真有摸骨高手能够通过摸骨的手段还原死者样貌,但是这会儿我们上哪儿找这种高人去?”杨启文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再者说,如果他烧的只剩一具骸骨,我们还可以试着找一下有没有这种高人,但是现在还带着肉呢,总不能一块一块把肉剃下去再找人摸骨吧?”李书辉笑着补充道。 “嘿嘿。”裴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心里暗道,“你们一定想不到,几百年后,科学家们可以利用计算机技术还原古代人的长相” 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一直下到傍晚时分。 裴澜蹲在二堂的屋檐下,看着天井的檐口哗啦啦地往下流着水柱,“唉,又得趟泥巴回家了。” “裴澜,老村长来了!”王山从一堂那边探出头喊道。 “来了!”裴澜回了一声,跑了过去。 村长是跟邻居二叔一起过来的,两人穿着蓑衣,此时有些气喘吁吁。 “村长,二叔,你们怎么来啦?”裴澜迎上去问道。 “这雨下得太大了,昨晚烧剩下的废墟都被大雨冲塌了,”村长从怀里摸出一块黑乎乎的疙瘩,“小澜啊,这东西是从灰堆里冲出来的,你看看,有没有用。” 裴澜接过用袖子擦了擦,好像是一枚腰牌,看样子已经被烧毁了一半。 反过来一看,“嘶!” 裴澜倒吸了一口凉气,“老王,快去叫杨大人和李大人,这事儿闹大了。” “啊?”王山被裴澜的话惊到了,“好,我这就去。” “村长,二叔,跟我来吧。”裴澜把二人带到了后面二堂,很快,杨启文和李书辉都过来了。 见裴澜面色凝重,杨启文问道,“出什么事了?” “大人,这个是村长和邻居二叔刚送过来的。”裴澜把手上的腰牌递上。 杨启文接过腰牌一看,瞬间背后发凉。 “鸿胪寺?”李书辉伸过脑袋看了一眼,“这下麻烦大了。” “村长,此物是从何得到的。”杨启文问道。 村长连忙解释道,“小澜临走前,叮嘱我找两个人看着那个现场,别让人进去,但是这大雨说下就下,我们拿个蓑衣的功夫,回去一看,那几根烧剩下的木架子已经被塌了,这东西,是被大雨从灰堆里冲出来的。我寻思小澜在里头找了好久都没什么收获,寻思这东西可能有用,就赶紧送来了。” 杨启文点点头,“对了,交代你询问村民,陌生人的事......” “大人,我问了所有村民,只有一位村里的长者说,在约莫二更天那会儿,似乎看到了有个黑影,手里提着一个大包,从他家门口经过。”村长说道。 “可有看清相貌?”李大人追问道。 一旁的二叔插嘴道,“那个老爷子按辈分我得叫声爷爷,年纪已经很大了,眼神也不太好,只能大概看见是个人。” “嗯,”李书辉点点头,对杨启文说道,“看来还得从别的方面入手了。” 送走了二叔和村长,杨启文看着手里的鸿胪寺腰牌,“这枚腰牌已经被烧毁了,已经认不出是什么官制了。” “鸿胪寺官员死在越州,这事儿太大了,杨大人,我们还是请知府姚大人定夺吧。”李书辉说道。 “嗯,只能这样了。”杨启文叹了口气,来到公案后面写了一封信,交给王山,命他迅速前往知府衙门。 两个时辰后,一个身材略瘦,身着绯袍,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急吼吼地翻身下马,身边带着两个随从。 来人正是越州知府,正四品大员姚文远。 “下官,拜见姚大人!”杨启文和李书辉齐齐拱手作揖。 “先进去再说吧。”姚文远说完,径直朝内堂走去。 来到二堂,杨启文命裴澜奉上茶水。 “先不忙,说说这案子是怎么回事。”姚文远说道。 “裴澜,你来说吧。”杨启文看了一眼裴澜。 “是,”裴澜走上前,拱手行礼,“姚大人,卑职住在县城外的小石子村。昨夜子时三刻,被邻居张二叔和其他人的喧哗声吵醒,以为是村民吵架,便出去查看。谁知竟是附近一所废弃许久的房子起了火,当时的火势已经极大了,卑职便带村民先将火扑灭。正与村长和张二叔问话时,有人高喊废墟中有个人形的物体,卑职查看之后确认,是一具烧焦的尸体,便派人前来通知县衙。” “验尸结果如何?”姚文远问道。 “死后烧尸,致命伤是胸口处的长刀的贯穿伤,直接捅穿了心脏,还被割去了舌头。”裴澜说道。 “割去舌头?”姚文远眉头一皱,“这是何意?” “下官以为,是凶手不希望死者说出什么秘密,”杨启文说着,叹了口气,“只是目前得到的唯一线索,就是死者身上带有鸿胪寺的金牌,而金牌上原本该有的官职字样,已经被烧毁,难以辨认。” 姚文远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近日有南洋的外邦使臣来朝见天子,几天后会在临海县下船,由鸿胪寺负责接待,这个时候发生这种事,难保不是冲着扰乱这次外事活动来的。” “那个,大人,我能说一句吗?”裴澜小声问道。 “但讲无妨。”姚文远说道。 “卑职闲暇时常翻阅一些旧时的典籍卷宗,也看到一些割去身上某些部位的案例,但是似乎......”裴澜说着,摸了摸鼻子,“似乎其中大部分都有一种泄愤的意味。” “你的意思是,凶手杀死这个人,是为了报复?”姚文远一根手指敲击着一旁的茶几,一边打量着裴澜。 “卑职只是猜测,并无事实依据,请大人恕罪。”裴澜抱拳道。 姚文远笑了笑,看向杨启文,“杨大人御下有方啊。” 杨启文吓得浑身一激灵,赶紧下跪,“姚大人恕罪,这孩子年纪小不懂事,请大人不要怪罪。” 姚文远赶紧扶起杨启文,“这是做什么,本官也没说责怪的话啊?” “大人的意思是?”杨启文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位四品大员。 “本官的意思是,你这位下属很不错,眼下没有什么线索,他的大胆猜测,可以给我们提供一个追查的方向。”姚文远说着,看向裴澜,“你叫什么名字?” “卑职叫裴澜,波澜的澜。”裴澜恭敬道。 “嗯,”姚文远抚了抚胡须,“我记住你了。” “......”裴澜摸了摸鼻子,想了想,“多谢大人赏识。” “行了,别乱说话!”杨启文在一旁呵斥道。 “哎,无妨无妨,本官没那么大架子,”姚文远笑了笑,“你看我这茶几上,是不是少了些什么?” “几位大人请稍等,卑职这就去准备茶水。”裴澜抱拳。 “嗯,”姚文远点点头,等裴澜走后,又对杨启文说道,“杨大人,半年前那个猫妖案,就是这个小捕快破获的吧?” “姚大人好记性,确实是他想出的办法,也是他配合重阳宫的道长捕获了妖物。”杨启文恭敬道。 “嗯,此子确实有些奇思妙想,”姚大人点点头,“我看不如这样吧,我手书一封,明日请正在临海的白少卿过来一趟,咱们能通过白少卿联系京城那边调查失踪的人员。” 杨启文想了想,点点头,“如此甚好,有白少卿这层关系,我们直接找鸿胪寺也不算僭越了。” “这样吧,明日见过白少卿后,你随我去一趟临安,向秦大人禀明此事。”姚文远说道。 “是。” 裴澜小跑着进来,奉上茶水。 姚文远喝了口茶,“纸笔。” “???”裴澜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赶紧从公案上拿来纸笔和砚台。 姚文远刷刷写好一封书信,交给一旁的侍从,“速去临海县,把这封信交给鸿胪寺少卿白望先白大人。” “大人,卑职不知道白大人住哪儿啊。”侍从为难地说道。 “找当地衙门。”姚文远说道。 “是!” 侍从走后,姚文远喝了口茶,站起身,“希望,白大人明日能带来一些好消息吧。” 第二十一章 本官预定了 - 太安三十七年 - 雪至 到家已是深夜。 虽然劳累,但裴澜还是坚持在院子练了会儿拳,躺在床上又想了想今天的这起案子。 “男性。” “鸿胪寺官员。” “被割掉舌头。” “呼......” “呼......” 次日,天还没亮呢,裴澜一个鲤鱼打挺,从被窝里窜了出来。 洗漱一番,叼着一张烙饼正打算出门呢,回头发现白奶奶笑脸盈盈地看着自己。 “哎哟我!”裴澜吓得一激灵,饼都差点掉地上,眼疾手快一把捞住,“我的亲奶奶,您怎么走道没声儿啊,站这儿干嘛呢?” “瞧你那胆子小的,”白奶奶揶揄地笑道,递上一个篮子,“给,奶奶烙的饼,吃不完了给你送点儿。” “嘿嘿,谢谢奶奶,”裴澜笑嘻嘻地双手接过,“您打算出去?” “是啊,出趟远门儿,过几天再回来。”白奶奶笑着点点头。 裴澜把篮子往旁边一扔,“您打算去哪儿啊?要不我送送您?” “不用,忙你的就行了,奶奶还没老得走不动道。”白奶奶笑道。 “嘿嘿,那行,”裴澜打开门,把篮子放到堂屋的桌上,“白奶奶您是这会儿跟我一起走还是等天亮了再走?” “奶奶不着急,等天亮了再走,”白奶奶笑道,“你着急去衙门你就先走吧。” “哎,行,”裴澜锁上门,把钥匙往袖口里的小兜一塞,“那您路上注意安全。” “行了,忙你的吧。”白奶奶笑了笑,回了自己家。 裴澜一路小跑着来到了衙门,点完卯,帮着衙役打扫卫生,完事儿跟梁开等人聚在一块儿说话。 此时,门口值守的两人正凑在一起说话,忽见得远远地有四五个人骑着马就往这儿来了。 “吁!”为首的是一个长得十分斯文的高个子中年人,穿着儒衫,头带一顶儒冠。他一把拉住缰绳,翻身下马,焦急的问道,“上原知县何在?” 衙役赶紧问道,“您是?” “鸿胪寺,白望先。”中年人自我介绍道。 “杨大人早就交代了我等在此恭候,”衙役抱拳,一伸手,“白大人请!” “嗯,”白望先迈步往里走,问道,“杨知县现在何处?” “回白大人,杨大人不知您来的这么早,此时正在用早餐。”衙役低着头说道。 “嗯。”白望先点点头,也怨不得杨启文失礼,他天未亮就从临海县出发了,并未事先告知。 裴澜一看到衙役迎着一个中年人走了进来,想都没想就跑去了杨启文的居所。此时,两位大人以及昨晚留宿的姚大人正在吃早餐。 “三位大人!”裴澜急急忙忙地跑进来,“您几位先别吃了,人到了。” “谁到了?”杨启文吃的正香,刚端起来碗想再来一口,忽然愣住了,“你说人到了?” “嗯,一个长得斯斯文文的中年人,带着几个随行的,被衙役引进来了,我看着像是个当官儿的,就赶紧来通知几位。”裴澜如实说道。 “应该是白望先了,走吧,总要面对的。”姚文远拿起手帕擦了擦嘴,喝了口茶水漱漱口。 正四品大员姚文远一马当先,走在最前头,也避免了因杨启文没有在衙门恭候正五品的白望先而造成的尴尬。 裴澜看了看走在自己前头的杨启文和李书辉,暗自感叹,官大一级压死人呐。 “白大人,别来无恙啊!”姚文远率先开口道。 早已等候的衙役连忙给众人奉上茶水。 “姚大人也在啊,”白望先起身拱手。 “白大人请坐,”姚文远将白望先让到主位,“这位是上原知县杨启文,这位是县丞李书辉。” “下官见过白大人。”杨启文李书辉齐齐行礼。 “二位大人无需多礼,”白望先搀起二人,“本官收到姚大人的信件,天没亮就赶过来了,实在是纳闷,到底是谁死在了上原。” “白大人的意思是?”姚文远眉头一皱。 “下官此行的队伍,一共是五十人,并未有减员的,”白望先皱着眉头,“所以很是纳闷,会是谁出了事。” “裴澜,你把昨日那枚腰牌取来给白大人看看。”李大人对一旁的裴澜说道。 “是!”裴澜抱拳,跑去库房取来被烧毁的腰牌。 白望先看着腰牌,眉头皱得更深了,“这确实是鸿胪寺的腰牌,只不过,这是旧制的,现在用的都是牙牌。” “啧!我就说哪里不对劲,原来是这样!”杨启文咋舌道。 “新的牙牌下发以后,旧制的腰牌应该已经上交了,你们是从何得到的?”白望先问道。 “是大雨从烧毁现场的废墟里冲出来的,被村民捡到了。”裴澜在一旁说道。 白望先点点头,“死者在哪?我能看看吗?” “带白大人看一下尸体吧。”姚文远对裴澜说道。 “是,”裴澜点点头,“白大人这边请。” “嗯。”白望先点点头,站起身,走在裴澜前头。 停尸房前,裴澜摸了摸鼻子,“白大人,您最好有个心理准备,挺吓人的。” “开门吧。”白望先平静地说道。 “是。”裴澜点点头,推开了停尸房的门,率先走了进去,打开窗户,让光照进来。 看着验尸床上烧成焦炭的尸体,白望先眉头一皱,身后三名文绉绉的吏员都惊叫出声,唯有一个身姿挺拔高挑的年轻人面色平静,仿佛见惯了这些。 “这尸体怎么都烧成这样了。”白望先问道。 “回白大人,前天半夜卑职居住的村子里有一栋荒废已久的小房子莫名起火,扑灭了大火以后发现里面有具尸体,这才报了案。”裴澜解释道,“卑职进入现场查看时,已经是这副模样了。” “仵作验尸后得知,死者的是被长刀捅穿了心脏,是一处贯穿伤,且死者的舌头被人割去。” “割去了舌头?”白望先不解道,“这是何意?” “卑职不知,”裴澜低下头,“不过,结合刚才白大人所说,那黄金打造的腰牌本应上交,而死者却留下了此物,卑职有了一个猜想。” “什么猜想?”说话的是姚文远。 “大人,黄金啊!”裴澜说道,“那可是一大块的黄金,足足有三两呢!” “你是说,死者私自占有腰牌,是因为贪图这块黄金,”姚文远摸着下巴,“而凶手杀害死者,却没有拿走这块黄金,所以凶手并不是为了求财。那么凶手杀人,割舌头的目的,难道真是为了泄愤?” “姚大人英明!”裴澜竖起一根大拇指。 杨启文瞪了裴澜一眼,无声地动了动嘴,意思是,“别油腔滑调的,不要命啦?” 裴澜哆里哆嗦地点点头。 “你接着说。”白望先看了一眼裴澜。 “卑职从小练武,虽然没有达到那种人走过走能听出是男是女的水平,但是不至于连呼救声都没听不见,当晚除了邻居张二叔呼叫周围村民的声音,以及村民的喧哗声,并没有听到任何异响。”裴澜说道。 “而且,据村长的描述,当晚村里年纪最大李太爷曾经看到一个黑影,手里提着一个大包袱走过。我和李老太爷聊过天,老爷子虽然眼神不太好,但是耳力没什么问题,我站他们家院门口跟他说话,他都能对答如流。” “所以我想,当时那个黑影,手里提着的那个大包袱,应该就是死者,已经死去的死者。” “你是说那间房子不是第一案发现场?难道就没有可能,这死者事先中了迷药?”李书辉说道。 裴澜挠挠头,“也不是没这种可能。” “是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先确定这个人是谁,”姚文远说道,“既然是鸿胪寺的人,那他从京城来到上原,总不能没有行李还不住店吧?” “下官这就派人清查县内各个客栈。”杨启文说道。 “嗯,杨大人先去安排吧。”姚大人点点头。 “是!”杨启文拱了拱手,退出了停尸间。 “咱们也出去吧,光从一具尸体上也看不出什么名堂,”白望先不着痕迹地搓了一下鼻子,“何况是烧成这样的尸体。” “白大人,卑职有个问题。”裴澜突然说道。 “什么问题?”白望先问道。 “鸿胪寺官员离京,需不需要告知上级官员,或者请假?”裴澜问道。 白望先点点头,“京城在职官员,一般不允许离开京城,像我等外出,都是获得批准的。当然,也有例外,比如家中有什么变故需要离开衙门一阵子,都是需要向上级官员告假的,获得批准才能离京。” “这样吧,本官写封信寄回鸿胪寺,询问一下近期除我们一行之外离京到越州的所有吏员名单。” “谢大人!”裴澜抱拳。 “嗯???”白望先被这一声谢给整懵了,随即立马反应过来,笑道,“不敢直接提,往这儿引我呢?” “卑职不敢。”裴澜坏笑着低下了头。 “行了,我写封信,你即刻替我送往驿站。”白望先说道。 “是!”裴澜抱拳,跟着白望先出去了。 “这小子,胆儿还挺大的。”姚文远笑着对李书辉说道。 “下官第一次见他,就觉得这孩子是个妙人,”李书辉笑道,“虽然不太注重官场的繁文缛节,但是一言一行都极有分寸。” “嗯,不错,”姚文远笑道,“好好培养,这小子,本官预定了。” ...... 将信件寄出,裴澜刚回到衙门,便被杨启文叫到了三堂。 “小兔崽子,你能不能长点儿心!那些个大官儿,是咱们惹得起的吗?你一句话惹得人家不高兴,那就是掉脑袋的事儿!”杨启文用手指戳着裴澜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地教训道。 “大人,我也没说错啥啊......”裴澜一边躲闪一边说道。 “你是没说错,但是万一要是哪句说的不中听,碰上个死心眼的,你以为凭本官这七品知县的职位,保的了你?”杨启文说道。 “杨大人,您就别教训他了,姚大人对这小子可是喜欢得紧啊。”李书辉在一旁笑着说道。 “啊?”裴澜猛地抬起来,差点把杨启文顶了个跟头,赶紧扶住。 “姚大人怎么说的?”杨启文好奇地问道。 “姚大人说好好培养这小子,他预定了。”李书辉乐呵呵地将姚文远的话复述了一遍。 杨启文上下打量着裴澜,“你小子倒是落了个好人缘啊。” “不敢不敢。”裴澜憨笑着挠挠头。 “去去去,别在这儿碍眼了,干活去,找几个人把那具尸体带出去先埋了。”杨启文说道。 “好。”裴澜点点头,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怎么样,我就说这小子有前途吧?”杨启文洋洋得意地说道。 “还得是杨大人眼光独到。”李书辉笑着拱了拱手。 裴澜这边,叫上了王山,还有几个杂役,一块儿把那具焦尸装进了一口薄皮棺材,将之抬到了县衙指定的埋尸点下葬。 王山一边撒着纸钱,一边跟裴澜说道,“你说这案子能破吗?” “只要能找到这个倒霉蛋的身份信息,再调查出他的仇家,应该问题不大,就是时间长短的问题。”裴澜说道。 “希望梁开他们能有收获吧。”王山摇摇头,将手里的一把纸钱高高地扔起。 散值后,裴澜去买了些卤肉,打算晚上卷饼吃,看六叔顶着熊猫眼,委屈地坐在一旁,顺子使劲憋着笑,裴澜知道,六叔又挨媳妇儿揍了。 “六叔,又被婶子揍了?”裴澜小声问道。 “去去去,别瞎说。”六叔捂着脸,不搭理他。 裴澜嘿嘿一笑,趴在六叔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能行吗?那么大岁数了......”六叔狐疑地看了一眼裴澜,老脸一红。 “咱俩那么熟,我能骗你吗?”裴澜笑道。 “行,我信你。”六叔说着,往后院看了一眼。 裴澜拎着卤肉,走出肉铺,回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坏笑。 是夜,顺子听着隔壁响了一整晚的“吱嘎”声,第一次体会到了孤独的滋味。 第二十二章 饿不饿 - 太安三十七年 - 雪至 过了秋分,白天就开始变短了,裴澜还没到家呢,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这帮人站那儿干嘛呢?”裴澜远远地就看见有几个村民站在自家门口,指指点点的,凑在一起说话。 “这是在戳我脊梁骨呢?不应该啊。”裴澜挠挠头,加快了脚步。 等走近了才发现,自家门口站着两个姑娘,一个是半年前见过一面的那个有些呆萌的小姑娘,依旧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短款暗纹竖领短衫,下着一件深蓝色花鸟纹马面裙。 旁边这位容貌更是出众,鹅蛋脸略施粉黛,两道细细的眉毛随着眼神的变换起伏,看向裴澜时,一双丹凤眼中流露出不是风情,而是淡淡的寒意。深蓝色的对襟竖领长衫,下面是一件暗紫色的马面裙,外面罩了一件墨绿色花鸟纹的开襟披风,对比莫言惜,多了一分端庄。 二人的发型都是统一的三绺头,装点着精致的发饰,但是裴澜怎么看都觉得,一个像大姐姐,一个像偷穿大姐姐衣服的萌妹。 “快看快看,小澜回来了。” “你们说这两个姑娘是不是小澜的媳妇儿啊?” “小澜才多大啊就媳妇儿了。” “过了年就该十八了吧?” “那是该找媳妇儿了。” ...... 裴澜走到近前,看了看两个姑娘,转身笑着对邻居大婶们说道,“各位婶子,别看了,远房亲戚。” “哎哎,小澜,真是你远房亲戚啊?” “多大了?能不能介绍给我们家二柱子认识认识?” “是啊小澜,给婶子牵牵线,少不了你的好处。” 裴澜满头黑线,“各位婶子,您看啊,她们俩穿的跟过年似的,肯定是有喜事儿来通知我的啊。” “是吗?我说怎么穿的这么喜庆呢!” “真的假的啊,小澜你可莫唬我们啊。” 裴澜摸摸鼻子,转身说道,“哎,什么时候成亲?” “下月初十。”莫言惜身旁的女子反应很快,立马就明白了裴澜的意思。 “看见了吧,下个月办喜事儿。”裴澜一摊手。 “不对不对,哪有新娘自己上门儿通知的,你这小家伙,肯定是在骗我们。” “大娘,您有所不知,这是我外婆那一门儿的规矩,之前跟我讲过的,以前也经常有亲戚来找外婆的呀,你们没见过吗?”裴澜说道。 “哦这么一说,也有道理。” “那我们就不跟着凑热闹了,你们聊,你们聊。” “走了啊小澜,有空上婶子家串门儿。” “好嘞婶子,家里那栗子给我留着点儿啊!”裴澜笑道。 “没问题,你想吃啊,婶子给你管够!” 终于送走了这帮大神,裴澜收起了笑脸,转过身问道,“你们来做什么?又来找那劳什子桃花扇?” “进屋再说吧。”莫言惜的师姐说道。 裴澜打量了二人一眼,长得确实漂亮。 侧头看了一眼白奶奶家,老人家确实出门了,时机不错,不至于吵着老人家休息。 “吱嘎”一声推开房门,刚想转身说些什么,裴澜感觉到有什么尖锐的物体顶住了自己的后腰,这个距离,应该是匕首。 “桃花扇,交出来。”师姐一改刚才软糯的语调,声音冰冷地说道。 “呵,果然又是桃花扇,”裴澜冷笑一声,侧头看了看旁边的莫言惜,“你叫什么来着,是不是忘了我交代你的话了?还是说,你的师父真以为能与朝廷为敌?” “我......我说了......”莫言惜十分委屈地说道。 “言惜,无需跟他废话,直接翻找就是了。”师姐冷冷地说道。 “她平时也这么跟你说话?”裴澜说道,“你真可怜,挺可爱一个姑娘,天天被一群巫婆强迫着干这干那的。” “不是这样的,师姐人很好的!”莫言惜争辩道。 “人很好?”裴澜笑了笑,“那看来是你们万花楼打招呼的方式比较特别。” “言惜,不用跟他废话,你直接去找,我在这儿看着他。”师姐说道。 “莫言惜是吧?”裴澜继续说道,“你可想清楚了。” “我......”莫言惜犹豫着,这俩人他都得罪不起,一个是县衙的捕快,虽然不是什么厉害的职业,但是他这个态度,大概是有后台撑腰的,而另一个又是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师姐,如果完不成任务就要和自己一起受罚。 “闭上你的嘴。”师姐手中的匕首往前捅了捅,又对莫言惜说道,“言惜,去。” 莫言惜咬了咬牙,还是决定听师姐的,避开裴澜审视的眼神,径直走进了裴澜居住的房间。 “你们二位放心,如果你们今晚弄不死我,明日我会告诉知县大人,向上申报剿灭万花楼的计划,无论是否成功,你们万花楼,摊上事儿了。”裴澜平静地对身后那个漂亮女人说道。 “你不过是个小小的捕快,真以为自己是朝廷命官?”师姐冷笑道。 “最近县里发生了一起案子,今天早晨在县衙讨论了此案,同时在场的,有我,上原知县杨启文,县丞李书辉,越州知府姚文远,今夜,知县与知府两位大人已经连夜启程前往临安,将此案告知布政使秦怀忠。另外,还有一位参与此案的大人物,来自京城。”裴澜用极其平静地语气说着,“而且今日,知府姚大人还当众表示十分欣赏我,有意提拔我到府衙做事。你猜,我在这个时候出了点事情,咬死了是你们万花楼做的,你们万花楼还能活多久?你万花楼有多大的能量,能跟朝廷抗衡?” “少在那里装腔作势狐假虎威,我不信你说的这些。”师姐手抖了一下,嘴上依旧不服输。 “哈哈......”裴澜笑了笑,刚想说什么,莫言惜的师姐就将匕首架到了他脖子上。 “再说一句,死。”师姐冷冷道。 “别张嘴闭嘴就是死,我站这儿让你捅几刀,你有这个胆子吗?”裴澜依旧很平静。 莫言惜的师姐站在裴澜的身后,手伸到前面才将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从第三人称视角来看,姿势极其的暧昧。 裴澜十分猥琐的吸了吸鼻子,“真香啊,这是茉莉花香吧?” “你!无耻!”师姐羞愤地骂道。 裴澜没说话,笑呵呵地站在那,任由那把匕首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过了将近半个时辰,莫言惜几乎把整个屋子都翻遍。 “烦死啦!你到底藏哪里了!”莫言惜跑到裴澜面前大声说道。 “早跟你们说了,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桃花扇,”裴澜笑着,话锋一转,“另外,小点儿声,要是吵着村民们,今晚谁也别想好过。” “就凭你?”身后的师姐说道。 “砰!”裴澜突然发难,一把揽住师姐持刀的右手,肩膀一晃,重重的一记贴山靠撞击在了她的前胸。 “啊!”师姐吃痛,忍不住惨叫出声。 裴澜一个反向擒拿,拍掉了匕首,瞬间扭转局势。 “敢这么站在一个从三岁开始练八极的人背后,你这人确实挺好的,”裴澜一只手将师姐按翻在地,一只手从地上捡起匕首,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莫言惜,对师姐说道,“就凭我,怎么了?” “你偷袭!”师姐柳眉倒竖,不服输地说道。 “偷袭?只要能让自己活下来,偷袭又算什么?”裴澜用匕首拍了拍师姐的脸,“你说,我是先杀了你再睡你好呢,还是先睡了你再杀你呢?” “你敢!师父不会放过你的!”师姐两眼几欲喷火,她万万没想到裴澜竟然只用了一招就将自己制服了。 “莫言惜,你再敢往前一步,她可就没命了。”裴澜冷冷地说道。 趁着裴澜跟师姐斗嘴,正想上前推开裴澜的莫言惜,默默停下了脚步。 “有本事放开我,再打一场!”师姐被裴澜反捏着关节,痛的全身都在发抖。 “你们姐妹俩,还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天真,”裴澜笑道,“三番两次地上门翻找一件我从未见过的物品,还拿刀架着我脖子,当真以为,小爷我没脾气?” “我已经快十八岁了,还没碰过女人呢,我家床还蛮大的,不如二位,今晚陪我玩一把一王二后?”说着,裴澜还极其猥琐凑到师姐的脸上闻了一下,“嗯,真香啊!” “该死的混蛋!你放开我!”两条胳膊都被反制在背后的师姐眼睛都红了,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 “莫言惜。”裴澜轻轻唤了一声。 莫言惜呆呆地看着裴澜,小脸吓得煞白,自知师姐在他手上不可轻举妄动,又担心他真的对自己二人下手。 “莫言惜!”裴澜加大了嗓音。 “在......”莫言惜弱弱地回应道。 “去,把墙角那绳子给我拿来。”裴澜说道。 “啊?”莫言惜瞪大了眼睛。 “需要我再说一遍?”裴澜眼神一变,如同魔王临世。 莫惜言赶紧捡起角落里的绳子,递了过去。 “放这儿,”裴澜用眼神示意让她放在自己脚边,“站到柱子那儿去,你听话,我不伤害你。” 莫言惜用一种无辜又气愤地眼神看着裴澜,最后,还是乖乖地站到了老地方,上次被捆绑的柱子旁边。 裴澜捡起绳子,将师姐的手反绑起来,故意留出一截长长的绳头,用来捆住师姐的双脚。 “混蛋!我跟你没完!”师姐扭动着身子,叫骂道,“我要杀了你!” 做完这一切,裴澜拍拍手,站起身,走到莫言惜身边,拿起地上的绳子,将她牢牢地捆在柱子上。 “你到底想怎么样啊?”莫言惜眼眶微红,带着哭腔问道。 裴澜看着莫言惜的眼睛,忍不住苦笑一声,“这句话,难道不该由我来问吗?” “可是......”莫言惜还想说什么,被裴澜打断,“行了,好好呆着。” 说完,裴澜捡起掉在地上的荷叶包,掸了掸上面的灰尘,径直走向了厨房。 “言惜!你怎么回事!”师姐看裴澜走了,终于忍不住骂道,“你怕他干嘛!我们两个人呢!” “师姐,对不起,我......”莫言惜低下了头,萌萌的小圆脸上满是委屈,“我真的怕他伤害你。” “唉,现在可怎么办......”师姐满面愁容。 没一会儿,厨房里飘来了阵阵香味。 两刻钟后,裴澜端着一盘炒菜和一盘卤肉,嘴里叼着两张烙饼回来了。 “啊!”师姐伸着脚想绊他,却差点被裴澜一脚踩断脚踝。 裴澜坐到桌边,慢条斯理地吃着,完全无视了两个姑娘怨恨的眼神。 终于,在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咒骂声中,裴澜就着卤肉,吃完了最后一口烙饼。 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站起身,捏了一把莫言惜圆嘟嘟的脸,走到师姐面前蹲下,很是轻佻地捏着她的又滑又嫩的下巴,笑眯眯问道,“你饿不饿?” 第二十三章 老规矩 - 太安三十七年 - 雪至 师姐愣住了,没说话,她在思考这家伙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你呢?饿不饿?”裴澜又看向了莫言惜。 “我......”莫言惜刚想说饿,但是一想到这家伙刚才捏自己脸,又是羞愤地别过头去。 “唉。”裴澜摇摇头,叹了口气,拿起空盘子走出了堂屋,没一会儿,又端着两盘还温热的菜回来了。 放到桌上,回身又出去端来了一大盆米饭和两副碗筷。 这才蹲到师姐面前,笑眯眯地问道,“知错了没?还打不打了?” “哼!”师姐没说话,哼了一声,倔强地扭过头。 “你说说你,刚才在门口应付邻居大婶的时候反应多快,怎么一动起手来就那像个没头苍蝇似的。”裴澜笑道。 “你才没头苍蝇!有本事你放开我,我们再打一次!”师姐恶狠狠地看着裴澜。 “听你们的口音,是从江淮一带过来的吧?”裴澜突然问道。 师姐愣了愣,“你问这做什么?” “江淮那一带,相较于咱们这儿,更加富庶,看你二人的穿着,想来也是从小没过过苦日子,”裴澜笑得很灿烂,“头一次出来执行任务?哦不对,第二次了吧?” “是又如何?”师姐哼了一声。 “得亏,你们俩遇上的是我,”裴澜说道,看了一眼旁边柱子上的莫言惜,“就你们姐妹俩这点手段,要不是我让着你们,早就死了好几遍了。” “难道你们事先没有了解过,我也是从小练武的?还是你们真那么自信,以为我会会乖乖任由你们宰割?” 师姐没说话,她确实没有事先了解清楚,甚至于这半年来根本就没有想到过裴澜这个人。 “莫言惜啊,你有罪你知道吗?”裴澜看向了莫言惜,“我之前怎么告诉你的,你是一点没放在心上吧?不要用你那无辜的表情看着我,虽然我心软,但是,你们俩,已经触犯了大章律。” “按律,笞五十!” 莫言惜默默低下了头,她真的怕了,现在师姐也被他拿捏住了,如果他真的把自己送进衙门,那真的百口莫辩。 “你以为不说话就完了?”裴澜站起身,走向莫言惜,“你以为犯了错误,低下头装哑巴就行了?”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们的父母长辈,只是骂几句,教训几句,这事儿就能过去了?” 莫言惜已经被吓得快哭出来了。 “你到底想怎样?”被捆住手脚的师姐艰难地抬起头,问道。 “你说我想怎样?!”裴澜“嚯”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师姐,极其阴狠暴戾。 “你开条件吧,只要你放过我们,”师姐低下了头,声音弱了下去,“或者,放了言惜,她还小,有什么事情冲我来。” 裴澜突然笑了,没说话,起身进了自己的房间,换了身衣服,又从被莫言惜翻得乱七八糟的杂物中,找出了外公亲手配置的跌打酒。 弯腰给师姐解开了绳子,又走过去给莫言惜解开了绳子。 “坐下吃饭吧,”裴澜把跌打酒往桌上一放,“再不吃,菜都凉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师姐怒气冲冲地问道。 “让你们吃饭,不好吗?”裴澜眉头一挑,笑道。 “可是你刚刚不是说......”莫言惜欲言又止,那个词她实在说不出口。 “行了,逗你们的,让你们长点记性,”裴澜说道,“你们不过就是两个跑腿的,跟我这儿打生打死的,有意义吗?” “你们不会真的以为,孟玉笙的外孙,是泥捏的吧?” “吃饭吧,”说着,裴澜看向莫言惜的师姐,“你一会儿吃过饭,把这个跌打酒抹了,要不然,你明天绝对抬不起手。” 师姐看着裴澜,沉默了半晌,点点头,“好。” 裴澜站起身,边走边说,“放心吧,菜里没毒,如果我真要对你们下手,你们根本没有机会活着踏进这个院子。” “另外,吃完了就回去吧,如果还敢来,那就别怪我无情了,哪怕外婆曾经是万花楼的掌座,我照样毁了你们万花楼。” “前几日村里死了个人,大概是鸿胪寺的官员,把我逼急了将此事扣在你们头上,后果,你们自己考虑吧。” “听清楚了?” “听,听清楚了。”姐妹俩这次真的被吓到了。 如果只是裴澜所在的县衙,她们可能不惧,但是京城的官员,她们不得不忌惮。如果因为她们给师门带来毁灭性的打击,她们俩也不会好过。 “很好。”裴澜满意地点点头。 走出堂屋,顺手关上了门。 “师姐,现在怎么办?”莫言惜小声问道。 师姐呆呆地看着手里的跌打酒,过了许久才说道,“师父终究还是小看了他。” “回去将今日之事,如实告知师父吧。” 莫言惜点点头,“好。” 她还是头一次,在师姐的眼神中,看到了恐惧。 这个喜怒无常的家伙,内心一肚子坏水,哼! 莫言惜泄愤般的夹起一筷子肉沫茄子塞进嘴里,狠狠地咬了几下,突然,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睁的更大了,“太好吃了!” “?”师姐狐疑地看了莫言惜一眼,“不就是盘茄子,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说着,自己也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下一秒,“神了......” “我从来不知道茄子还能这么好吃。” 姐妹俩一大早从家里跑了一天才赶到裴澜家中,已经饿了一天了,此时被这一口激得胃口大开,不消片刻,就将桌上的饭菜吃的一干二净。 二人摸着肚子,默契地打了个嗝。 “师姐,他做饭真好,嗝,好吃。”莫言惜说道。 师姐没说话,默默地点了点头。 “师姐,我们走吧......这家伙太可怕了......”莫言惜小声道。 师姐回头望了望门口的方向,起身把门栓插上。 “先帮我抹一下药酒吧。”师姐把手里的跌打酒递给莫言惜,见她一脸为难,轻笑道,“放心吧,如他所说,真要下手的话,我二人连进门的机会都不会有。” 莫言惜点点头,接过跌打酒,帮师姐抹好之后,这才开口说道,“师姐,为什么他身上一点元气都没有,却连你都打不过他?” 师姐想了想,说道,“如果真要拉开架势正面交锋,他未必是我的对手,只是刚才我挟持他的时候,几乎紧贴着他,这才给了他机会。” “你应该知道,他练的什么拳法。” “嗯......好像是八极拳。”莫言惜说道。 “嗯,八极拳,号称晃膀撞天倒,跺脚震九州,极其凶狠霸道,方才也确实是我疏忽了,”师姐说道,“刚才那一记贴山靠,至少让我失神了大概五息。” “好啦师姐,我们走吧。”莫言惜拉着师姐的手。 “好。”师姐站起身。 打开门来到院中,裴澜正光着膀子,与树桩较劲。 “哼!”随着一声擤气,肩膀重重地撞在木桩上。 “哼!” “咔嚓”一声,木桩裂开了。 “啧,”裴澜咋了咋舌,“又断了,看来又得去偷偷砍树了。” 目光瞥见站在门口的二女,笑道,“你们吃完啦?” “多谢裴公子不计前嫌,我二人这就告辞。”师姐闭着眼睛,蹲了个万福。 莫言惜在一旁捂着脸。 “就这么走了?”裴澜擦了擦汗,穿上衣服。 “天色已晚。”师姐低着头,没了刚才那股傲气。 “莫言惜,老规矩。”裴澜看师姐身旁的莫言惜。 “什么老规矩啊,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莫言惜眨了眨大眼睛。 “把屋子收拾完再走,一会儿我要检查,去吧。”裴澜笑呵呵地转过身,“砰!”震脚,送跨,撑掌! “咔嚓!” 开裂的木桩直接从中间断成两截。 “我去收拾屋子了。”莫言惜撇撇嘴,吃人家嘴软,想喷两句都不好意思。 师姐刚想跟着进去,被裴澜叫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裴澜走上前问道。 “司徒明月。”师姐说道。 裴澜点点,笑道,“人长得好看,名字也好听。” 司徒明月秀眉微皱,暗骂一声轻浮,“多谢裴公子夸奖。” 说完,不再理会裴澜,转身进屋。 莫言惜一边整理着被她自己翻乱的杂物,一边嘟嘟囔囔的。 司徒明月看着满屋的凌乱,忍不住扶额,“言惜,你怎么给搞成这个样子了。” “师姐,不是你说让我翻仔细点嘛......”莫言惜委屈地看了一眼司徒明月。 “行了,快收拾吧,”司徒明月无奈地说道,“趁着收拾的功夫,再看看,是不是刚才找的不够仔细。” “哦。”莫言惜点点头。 整整一个时辰,终于把房间收拾好了。 司徒明月担心裴澜这个不要脸的家伙挑刺,还顺便把地扫了一遍,桌子椅子统统擦了一遍。 “裴公子,收拾好了。”司徒明月站在门口对看着夜空发呆的裴澜说道。 “嗯,不送。”裴澜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们走。”司徒明月拉起莫言惜的手,冲裴澜身边走过,莫言惜还冲裴澜比了个鬼脸。 “路上要是遇到什么绿油油的东西,别害怕啊。”裴澜突然说道。 “什么意思?”莫言惜不解道。 “没啥,附近死了个人,被烧死的,可惨了,舌头都被割掉了。”裴澜笑道。 莫言惜打了个哆嗦,握紧了司徒明月的手。 “别怕,他胡说的,我们走。”司徒明月拽着莫言惜,头也不回地走了。 ...... 大理,玉龙山下,搭起了几个帐篷。 白夜司五人众围坐在篝火旁,享用着晚餐。 “清寒姐,这应该是最后一个了吧?”红发青年问道。 一头银发挽在身后的清寒点点头,“嗯。” “出来大半年了,也该回去过个年了。”那个满脸玩世不恭的青年笑着说道,“你们可还记得出发前,薛公提到的那个年轻人?” “是越州猫妖案那个吗?”红发青年问道。 “嗯,”玩世不恭的青年点点头,“既然薛公点名了,那咱们就去见见。” “我看行,我记得薛公当时给的卷宗上说,那小子从小练八极拳......”一个胖的跟球一样的年轻人话还没说完,就被红发青年打断了,“真的假的啊,那岂不是很能打?” “你想跟他练练?”看起来最为沉稳的年轻人抬起头,看了红发青年一眼。 “呃......切磋嘛,切磋,嘿嘿。”红发青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此处至上原约莫四千里路,现在是十月份,不着急的话,咱们走过去,赶在腊月之前就能见到他,”沉稳青年说道,“足够过年之前返回京城了。” “啊?走过去啊?”圆球青年苦着脸。 “走路,也是一种修行。沿途看看九州的风光,不好吗?”沉稳青年笑道,“顺便,沿途要是有什么事情,也能顺手解决一下。” “可是,咱们私自出手,会不会引起当地不满啊?”圆球青年问道。 玩世不恭的青年拍了拍圆球青年,“胖子,怕什么,天塌下来,有薛公顶着。” “行了,就是个假设而已,盼着点儿好吧,”沉稳青年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我先睡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这一仗给我累坏了。” 说着,钻进了帐篷,没一会儿,里面就响起了惊天动地的呼噜声。 红发青年抱着脑袋,“救命啊,我不想和老大睡一个帐篷了。” “你以前不是抢着要跟老大睡一起吗?”圆球青年笑道。 “清寒姐,要不......” “滚。” 第二十四章 见鬼啦 - 太安三十七年 - 雪至 莫言惜和司徒明月并肩走在乡间的小道上,谁也不敢说话。 一路上,莫言惜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动了这附近沉睡的鬼魂...... “咔嚓!”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一点微弱的声响,在这安静的夜晚显得那么突兀。 “?”姐妹俩在黑暗中对视了一眼。 “啊!!!!!!!!!!!!” 莫言惜抓起司徒明月的手就往回跑。 草丛里传来一个中年人疑惑的声音,“这谁家姑娘大晚上不睡觉跟这儿瞎跑,老子拉个屎都不得安生......” 裴澜正脱掉衣服,准备洗澡睡觉,裤子正脱到一半,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自家院门被一脚踢开,两道人影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你们俩搞什么鬼?”裴澜赶紧提起裤子,一脸无语地看着二人。 “我我我我我们见鬼啦!吓死我啦!”莫惜言捂着眼睛,激动地说道。 “真的假的啊?”裴澜看向司徒明月,“你也看到了?” 司徒明月脸上也带着一丝慌乱,“确实听到了一些声响,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言惜拽回来了。” “你们往哪个方向走的?”裴澜问道。 “就那边啊!”莫言惜指着出村的方向。 裴澜点点头,差点笑出声,肯定是住那边的村民晚上喝多了在草丛里解手,发出了一些声响,正好这俩人又是临走前被自己吓了,所以疑神疑鬼的。 “裴澜......我们能不能在你这儿过一晚再走啊?”莫言惜小声说道。 “可以是可以,房间多的是,就怕你们住不惯,”裴澜摸了摸鼻子,套上衣服,“跟我来吧。” “多谢裴公子。”司徒明月谢道。 “不用客气,”裴澜笑了笑,“只要你们不找我麻烦,我这人还是很好说话的,毕竟你们也算是外婆的晚辈,照顾一下你们也是应该的。” 裴澜把二人领到了外婆住过的房间,点上油灯,铺好床,又拿来几床被子,“凑合睡吧,比不得你们家里,咱这儿就这个条件了。” “那个......”司徒明月犹豫着想说些什么。 “嗯?”裴澜看了看司徒明月,“是要洗漱吗?” 司徒明月点点头。 “那你们先坐会儿,我去给你们烧热水。”裴澜说着,往厨房走去。 “我们也来帮忙。”司徒明月拉着莫言惜,跟着裴澜进了厨房。 刷干净大锅,倒上水,生起火,等火烧旺以后裴澜拍拍手站起身,“你们看着点儿火,我去给你们找几块干净的帕子。” 裴澜走后,司徒明月小声问道,“你个死丫头怎么想的,跑回来干什么?” “师姐,我害怕嘛......”莫言惜用木棍杵着灶膛里的炭火,“我们明天一早就离开好不好?” “就这么住在这儿,你也不怕他半夜摸进来?”司徒明月斜了莫言惜一眼。 “他不会的。”莫言惜肯定地说道。 “你怎么那么确定他不会?”司徒明月笑道。 “师姐,我不傻,他要真有那个坏心思,刚才我们俩被捆住的时候谁也逃不了。”莫言惜说道。 “嗯。”司徒明月点点头。 两个姑娘用热水烫脚之后钻进了被窝,裴澜一脸嫌弃地帮她们倒了洗脚水,叮嘱道,“赶紧睡觉,我要洗澡了,别瞎看,小心长针眼。” “你才瞎看!”莫言惜回怼道。 “哟呵?”裴澜笑了,“小丫头还敢顶嘴了?” “略略略!”莫言惜做了个鬼脸,钻进了被窝。 裴澜笑了笑,端了洗脚盆走了出去,顺手关上了房门。 “师姐,你怎么看?”莫言惜小声问道。 “什么怎么看?”司徒明月打量着房间,这就是掌座住过的房间,刚才可没好好看。 “就是那家伙啊。”莫言惜说着,指了指门外。 司徒明月笑道,“怎么?我们家言惜动心了?他比你小一辈儿呢。” “不是啦师姐,我是让你评价一下这家伙人怎么样嘛。”莫言惜红着脸说道。 司徒明月想了想,笑道,“傻丫头,你不会真的以为,他对我们没有敌意了吧?” 莫言惜一愣,“师姐,什么意思啊?” “你忘了他说的话了?我们俩只是跑腿的罢了,他现在的目标,应该是师父。”司徒明月一边听着外面哗啦啦的泼水声,一边解释道。 “师父?”莫言惜一惊,“他不要命啦?” 司徒明月叹了口气,“师父以为掌座不在了,她的外孙就能被拿捏,只可惜,师父小看了他。” “对了,师姐,为什么今天我们没有遇到上次你说的那位高手啊?”莫言惜说道。 司徒明月摇摇头,“不知道,可能就在远处看着吧,我们还是小心点。” “哦哦。”莫言惜点点头。 夜深了,莫言惜早已入睡,司徒明月望着头顶,心事重重。 虽然几个时辰前被裴澜按翻在地上捆绑受辱,但他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反而是自己先拿着匕首威胁,想想真是后悔,如果被师父知道了,免不了一顿责罚。 今天发生的事情,师父那边大抵是不好交代,只能回家之后请师父重新思考对策了。 次日,裴澜依旧起的很早。做好了早点,随便扒了两口,冲姐妹二人睡着的房间喊了一声,抓起刀就出门了。 来到衙门,因为路上与人闲聊耽误了会儿,这会儿人已经差不多都到了,梁开和江文越等人正在看昨天统计上来的名单。 裴澜上去瞧了一眼,说道,“这两个名字不必加上去了。” “为什么?”梁开狐疑地看了一眼裴澜。 裴澜无奈地看着写得歪歪扭扭的两个名字,司徒明月,莫言惜,摸了摸鼻子,“这俩人,在我家。” “啊?”众人一阵惊讶。 “她们应该是昨天订好了房间没去住,是吧?”裴澜问道。 “对对对,”梁开点点头,“哦说起来也是,这两个人是昨天才订的房间,划掉划掉。” 说着梁开拿起笔划掉两个名字,接着说道,“澜子,这是你亲戚?” “去去去,叫的什么玩意儿。我就不能有亲戚吗?”裴澜翻了个白眼。 “哈哈,没听你说过。”江文越在一旁笑道。 “长得倒是还挺漂亮的,有空介绍你们认识认识。”裴澜摆摆手,“你们那个名单应该记录案发当晚或者在此之前的,没必要把所有包括这几天订了房没去住的都算上,删减一下看看。” “嗯,有道理。”梁开点点头。 “老梁,你还记得清吗?”江文越不好意思地问道。 梁开摸摸脑袋,“还真记不清了,要不咱们再跑一趟?” “再跑一趟吧。”江文越也是一阵无奈。 “得,全县范围内几十家客栈,够你们忙活的了。”裴澜耸了耸肩,跑去找杨启文。 杨大人正端着一杯茶水,坐在二堂边上的隔间里看书。 “大早上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呢?”杨启文没好气地说道。 裴澜挠挠头,“大人,您在这儿啊?我看外头没人还以为您还没起呢。” “找我有事儿?”杨启文喝了口茶,问道。 “没啥事,就是想进案牍库看看卷宗,找您打个报告。”裴澜笑嘻嘻地说道。 “昨天他们调查的怎么样?”杨启文拿过一张纸,边写边问。 “我刚看了一眼,他们连这几天订了房间临时有事没住店的都算进去了,这会儿已经分不清谁是谁,回去重新调查了。”裴澜说道。 “嗯,”杨启文点点头,“无妨,现在有的信息不多,也急不得,由他们去吧。” 说着,把手上的纸条递给裴澜,“拿着,多给本官长长脸。” “嘿嘿,谢谢大人。”裴澜接过批条,兴冲冲地进了案牍库,一呆就是一整天,也没人来找他,甚至偷摸睡了一觉。 临近散值,裴澜才拖着睡到发麻的双腿从案牍库里出来,梁开已经回来了。 “怎么样?”裴澜问道。 “没有收获,仅有的几个也被排除了,明天还得接着去,”梁开说道,“老江还没回来,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 “说曹操曹操到,”裴澜啃着从杨大人桌上拿的苹果,对走进来的小眼睛男人说道,“怎么样老江,都等你呢。” “一无所获啊,”江文越摇摇头,“今天一共探访了三十多家客栈,有几个订了房间没去住的,时间对不上。” “不应该啊,难道那个人,就是本地人?”裴澜摸了摸下巴,“咱们衙门会留存本地升迁官员的档案吗?” “应该会有的吧,不过,”梁开想了想,“这你得问杨大人。” “好,我去找杨大人。”裴澜说着就要走。 梁开一把拉住,“别去了,杨大人和李大人一大早就出去了。” “去哪了?”裴澜问道。 “临安啊,你忘了?”梁开说道。 “对哦,忘了忘了,那得好几天才能回来吧?”裴澜问道。 “怎么也得明晚了。”江文越说道。 “行吧,那咱们也别闲着,明天继续核查失踪人口。”裴澜说道。 “嗯。”梁开,江文越点点头。 散值后,裴澜照例去肉铺找顺子拿了叫他买的菜,回家。 远远地就看见自家门口又围着一群嗑着瓜子儿看热闹的大婶。 “小澜回来啦?” “是啊各位婶子,这是做什么呢?”裴澜问道。 “看你家那两个小媳妇儿做饭呢,可太热闹了。”邻居二叔家的媳妇儿笑道。 裴澜眉头一挑,这俩人还没走? “做饭有什么热闹......我滴个妈!那个,婶子们,别看了啊,都回家做饭吧,回吧回吧,人姑娘家头一次做饭,难免,难免。”裴澜说道。 “好了好了,咱们也该回家做饭了。” “走了走了。” 裴澜推开院门,看着从厨房里冒出来的滚滚黑烟,捂住了脸,高声道,“你们是打算把我家厨房给点了吗?” “呀,他终于回来了!”里面传来了莫言惜的声音,然后随着一阵脚步声,跑出来一个满脸乌黑的少女。 “嚯,迪士尼美人鱼!?”裴澜心底狂笑。 “阁下是何人?”裴澜后退一步,摆开架势。 “是我!”莫言惜用手抹了一把脸,更黑了。 裴澜差点没憋住笑,板着脸说道,“去去去,赶紧去洗洗。” 说着走进了厨房,看着灶台前灰头土脸、秀发凌乱的司徒明月,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了半天,终于在司徒明月幽怨的眼神中停了下来,问道,“司徒姑娘,这是在炼丹?” “我,我想做饭来着......”司徒明月局促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说道。 “第一次做饭吧?”裴澜问道。 “嗯......”司徒明月点点头。 “好了我知道了,”裴澜让到一边,“快去洗洗吧,这里交给我。” “可是......”司徒明月还想说什么。 裴澜摆摆手,“行了别可是了,快去洗洗吧。” “好,有劳裴公子。”司徒明月蹲了个万福,灰溜溜地跑了出去。 “哈哈哈哈哈哈......”厨房又传来了狂笑。 把锅子刷干净,洗菜切菜,重新起火,没一会儿,就传出了阵阵香味。 第二十五章 恶人 - 太安三十七年 - 雪至 几样摆盘粗糙,但香气扑鼻的小菜端上桌,莫言惜迫不及待地伸出筷子。 “啪!” 裴澜轻轻打了一下她的手,“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一大早就离开吗?” 莫言惜瘪了瘪嘴,委屈道,“钱袋子丢了,没钱付房费,行李也被扣下了......” “......”裴澜嘴角抽了抽,“就你们这个脑子,家里真的放心让你们出来?” “又不是故意的......”莫言惜低着头嘟囔道。 裴澜又看看司徒明月,同样低着头不说话。 “这样吧,今晚就在这儿再住一晚,明天我休沐,我陪你们去拿回行李,只要是县城里那几家客栈,我还是有点面子的。”裴澜说道。 “多谢裴公子。”司徒明月谢道。 “对了,你们订的是哪家客栈?”裴澜问道。 “好像叫云来客栈。”莫言惜眨了眨大眼睛。 “奢侈!简直奢侈!”裴澜嘴角抽搐着,住两天就是自己一个月的俸银,真奢侈。 “你会帮我们付房费的吧?”莫言惜拉着裴澜的袖子。 “我回头把你卖了就有钱付房费了。”裴澜说道。 “去你的,不理你了。”莫言惜啐了一声,转过身去。 “话说,你们没钱了,怎么回去?总不能一直在我这儿住着吧?”裴澜问道。 司徒明月开口道,“裴公子放心,最多三日,便会有人来接我二人。” “哦......”裴澜点点头,突然猛地抬起头,“嗯?” “怎么了?”司徒明月也被这一声搞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们都知道我住哪儿?”裴澜嘴角疯狂抽搐。 “万花楼弟子基本上都是知道的。”司徒明月平静地说道。 裴澜突然觉得有点冷,沉默了好半天,才问道,“你们,应该不会闲到在附近观察我的,对吧?” “当,当然啦,我们怎么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呢,是吧师姐?”莫言惜头也不抬地说道。 “呃是啊是啊,我们怎么会做这种事。”司徒明月拼命往嘴里扒着饭,掩饰着自己的心虚。 裴澜狐疑地打量着二人,内心升起了不好的预感,感觉身上凉嗖嗖的,“看来有空得弄个洗澡的隔间了。” “......”靓女无语。 “对了,我外婆她,真是你们的掌座?”裴澜问道。 “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嘛,掌座虽然不在组织内,但是依旧牵挂组织,时常与各位长老保持着书信往来呢!”莫言惜说道。 “书信?谁送的信?我怎么没见过?”裴澜狐疑道,“而且,既然这么聊得来,为什么外婆在世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敢来拿那什么桃花扇?当面问她要不是更方便?”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司徒明月停下筷子,说道,“另外,你认知中的外婆也许只是个和蔼可亲的老太太,但我们认知中的掌座,可是抬手间翻云覆雨的可怕存在,况且我们也是年初才从师父那里知道了桃花扇的事情。” “抬手间翻云覆雨?”裴澜忍不住停下筷子,“真的假的?” “万花楼四位长老座下门徒上千,你以为一个普通人,能撑得起来?”司徒明月说道。 “可是,外婆她......”裴澜刚想说外婆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突然猛地抬起头,“不对!难道说,外婆曾经受过伤,所以才功力尽失?” “你终于想明白了。”莫言惜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说道。 “那我外公他也......”裴澜又想到了外公,那个贪杯,怕老婆,还打小孩儿的糟老头。 “裴前辈同样是武道天才,与掌座在同一场大战中负伤,之后便带着家人,也就是当时还年幼的你的母亲,隐退了。”莫言惜说道。 裴澜愣愣地往嘴里扒着饭,连菜都忘了吃。 等裴澜缓过神,这才继续问道,“对手是谁?” 二人摇摇头,“那个时候我们还没出生呢,不知道。” “你们师父没有提过吗?”裴澜纳闷道。 “没有,只是听师父说起过有那么一场大战,却从未提起过对手是谁。”司徒明月说道。 “为什么不能说对手是谁?”裴澜有些不理解,“是因为对手身居高位,还是因为实力太恐怖?” “抱歉裴公子,”司徒明月说道,“这个问题,我们实在没办法回答,因为我们也不知道。” “是啊,师父也不肯告诉我们,”莫言惜说道,“可能连她们都不知道。” “所以说来说去,就是你们始终对我外婆,有一种敬畏,或者说是畏惧,对吧?”裴澜继续问道。 “是,掌座在世,余威犹存,我们不敢轻举妄动,更何况,还有一位神秘的大长老不知去向。”司徒明月说道,“但是根本原因,还是师父和几位长老不敢来见她,其中隐情,我们也不清楚。” “看来,外婆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裴澜点点头,“我还有一点不明白,那桃花扇,究竟有什么用?” 姐妹二人对视一眼,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司徒明月开口道,“桃花扇,是万花楼掌座的象征,只有能拥有桃花扇,才能真正掌控桃花扇。” “真的是这样吗?”裴澜眉头挑了挑,隐约闻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没错,师父说了,掌座不在了,现在四位长老互相不服气,所以,只有拿到桃花扇的,才能名正言顺的上位,执掌万花楼。”司徒明月说道。 “呵,”裴澜笑了笑,说道,“一个组织的信物,弄得跟传国玉玺似的,难道扇子上面的题词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吗?” “你不懂这其中分量。”司徒明月说道。 “是吗?”裴澜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继续问道,“哎,你们说,如果我持有桃花扇,我能不能接手万花楼?” “不行的吧?”莫言惜说道,“我记得自创立以来,掌座从来都是女性。” “除非你有这个能力,扶持一个你的人上位,这样你就能间接掌控万花楼,”司徒明月说道,“再或者,你能得到几位长老的统一认可。” 裴澜笑了笑,不再说话。 一把扇子与身份地位挂钩,裴澜打死都不可能信,除非这背后还牵扯着巨大的利益,否则,这姐妹俩不可能接二连三地被派出来。 吃过饭,裴澜摸了摸肚子,“我说,你们俩住在这儿,总得干点活吧?” “干什么活啊?”莫言惜端着小碗吸溜吸溜地喝着汤。 “你去把碗洗了,”裴澜指了指莫言惜,又对司徒明月说道,“你去收拾房间,没问题吧?” “可以。”司徒明月点点头。 莫言惜则是放下碗,打算偷偷溜走。 “小丫头上哪儿去?”裴澜一把揪住莫言惜的后领子,笑眯眯地说道,“不洗碗也行哦,晚上给我暖被窝,我还没试过跟姑娘一起睡觉呢。” “放手啦!”莫言惜羞恼地拍开裴澜的手,“我洗就是了嘛!” “这不就得了嘛,干活吧。”裴澜叼着牙签,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裴澜走后,莫言惜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道,“师姐,师父会派人来接我们的吧?” “我猜,师父很有可能会亲自来一趟,见见这个孙子辈的人物。”司徒明月托着下巴说道。 “哼,等师父来了,我就要向师父告状,告诉师父这家伙欺负我。”莫言惜单手叉腰,仰着下巴,一想到有师父给她撑腰,止不住地傲气。 “你有那个闲工夫做白日梦,不如想想怎么编个理由,让你师父不要罚的太狠。”门口传来了裴澜幸灾乐祸的声音。 “哎呀!你怎么偷听人家说话啊!”莫言惜气急败坏地说道。 “瞧瞧你那个样,头发乱糟糟的,衣服脏兮兮的,跟个小乞丐似的,赶紧收拾完了把衣服洗洗,要不然明天别跟我出门。”说完,裴澜把门一关,躲开了莫言惜的言语攻击。 莫言惜看着身上脏兮兮的,又看了看师姐,比自己好不到哪里去,气急败坏地说道,“师姐,早知道不进厨房了,身上都脏了。” “快收拾吧。”司徒明月轻笑道。 “好......”莫言惜乖乖地点点头。 裴澜在外头溜达了几圈,感觉肚子里的饱腹感下去了,这才回到院中,一如既往地开始练拳。 ...... “娘,她们还没回来,也许是出了什么意外。”一个年轻女子端着一杯茶,轻轻放在一位中年美妇的身旁。 “嗯,我知道了。”中年美妇点点头。 “明日一早,我带人去接她们。”年轻女子说道。 “我亲自去吧,这么多年了,还没见过那个小家伙呢,现在应该快十八岁了吧?”中年美妇笑呵呵地说道。 “那我这就去为您准备应用之物。”年轻女子说道。 “嗯,”中年美妇端起茶喝了一口,“去准备些礼物吧,算是替那两个冒冒失失的丫头赔礼。” “是,”年轻女子点点头,忽而又问道,“娘,他不会把她们......” “不会的,”中年美妇笑道,“她的外孙,怎么会做出那种龌龊事。” “那就好,女儿这就去准备。”年轻女子点点头,转身离开。 中年美妇轻轻刮了刮茶叶的泡沫,苦笑一声,自语道,“你们都不动,那只能我来做这个恶人了。” ...... “我收拾好啦!”莫言惜甩着手上的水珠,一屁股坐在板凳上。 司徒明月也走了出来,“房间收拾好了。” “好。”裴澜点点头,继续管自己练拳。 “哎!”莫言惜说道,“你能不能找两身衣服给我们啊,身上衣服得洗啊。” “要不先穿我的?”裴澜一边打拳,一边说道。 “哼!才不要穿你的衣服呢,臭男人!”莫言惜撇过头。 “那你光着吧,小乞丐。”裴澜回怼道。 “言惜,”司徒明月拉了拉莫言惜,“别乱说话。” “哦。”莫言惜撇撇嘴。 司徒明月站起身,“有劳裴公子。” “先坐会儿啊,马上就好,我没有半途而废的习惯。”裴澜说完,“哼!”的一声擤气,震脚,拧胯,回身摆肘。 “咔嚓” 姐妹俩看的一愣一愣的,虽然打碎木桩对她们而言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可怕的是,裴澜的身上没有任何的元气波动,也就是说,他完全凭借肉身的力量。 “师姐......你做得到吗?不用气。”莫言惜小声问道。 司徒明月摇摇头,“做不到。” 一刻钟后,随着一记跨步撑掌,打飞了一截木桩,裴澜收势。 “呼!”裴澜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等急了吧?” “不急的。”司徒明月说道。 “等我一会儿。”裴澜说完,洗了洗手,跑进屋子。 “师姐,我感觉,如果这家伙修炼了什么功法之后,一只手都能捏死我们。”莫言惜小声说道。 司徒明月笑道,“我们言惜那么漂亮,他才舍不得捏死你,他还想让你暖被窝呢。” “哎呀师姐,你又取笑我!”莫言惜红着脸说道。 不一会儿,裴澜在里面叫她们。 “这两套衣服是外婆过世前亲手做的,我一直没舍得穿,你们将就穿一下吧,”裴澜指了指桌上的两套衣服,又递上镜子和梳子,“喏,咱家也不是没有镜子,看你们俩人埋汰的,做个饭弄得跟打仗似的,回头让你们家人看到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们了。” “多谢裴公子。” 二人换上干净衣服,又将自己的衣服简单清洗了一下,准备回屋睡觉。 莫言惜晾完衣服,看着坐在板凳上发呆的裴澜,小声说道,“那个,裴澜......” “叫你爹干嘛?”裴澜没好气地问道。 “去你的,”莫言惜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此时不敢发飙,“屋里太冷了,能不能生个炉子啊?” “你还挺注重生活品质,习武之人还怕冷?”裴澜笑了笑,站起身走进杂物间,翻箱倒柜,找出两个布满灰尘的汤婆子,还有两个手炉。 “谁说习武之人就不能怕冷啦?”莫言惜说道。 裴澜拎着脏兮兮的四样古董走到井边打了桶水,洗刷了一下,又找了块布擦干。 “我去烧热水,你要是觉得冷就过来陪我烧火。”裴澜说道。 “才不要陪你,我去找师姐,哼!”莫言惜皱了皱鼻子,一蹦一跳地走开了。 第二十六章 已经来了 - 太安三十七年 - 雪至 裴澜冲好两个汤婆子,拎到房门口。 “开门。” 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探出一张圆圆的小脸,“干什么呀?” “你不是说冷吗?给你,塞被窝里。”裴澜递上汤婆子。 “哦哦,谢谢。”莫言惜赶紧接过。 “啧!笨丫头,拎着环儿,小心烫手。”裴澜看她直接摸向汤婆子的底,赶紧拿开一点,教训道。 “知道啦,那么凶干嘛。”莫言惜撇撇嘴,接过两个汤婆子,不小心碰到了裴澜的手,脸一红,差点把汤婆子掉地上。 裴澜赶紧托住底,翻了个白眼。 “现在就睡了还是等会儿再睡?”裴澜问道。 “等会儿再睡,还有晚课没做。”莫言惜回答道。 “晚课?”裴澜摸了摸鼻子,“你们晚上睡觉前还要诵经?” “不是啦!”莫言惜很是无语,“又不是尼姑,诵什么经啊!” “那是什么?我能学吗?”裴澜好奇道。 “呃......”莫言惜回头看了看盘腿坐在床上的师姐,回头对裴澜说道,“学倒是可以学,只是,我们的功法可能不太适合你练。” 裴澜眉头挑了挑,狐疑地打量一眼,“还有这种事情的?练了会怎么样?” “会不长胡子。”莫言惜突然笑道。 “......”裴澜嘴角抽搐了一下。 “言惜,别瞎说,”司徒明月说道,“裴公子,万花楼的功法是针对女性身体特性创造的,所以男人练起来恐怕有些麻烦。” “哦,那不学了,”裴澜摸摸鼻子,“反正,你们练了也打不过我。” “瞎说,你那是偷袭。”莫言惜纠正道。 “行了行了,我去给你们拿暖炉。”裴澜摆摆手,回到厨房,从灶膛里铲出带着余温的炭火,装到两个手炉中,盖上盖子,回到了房门外。 “给,别往床上放啊,一会儿把被子点了,”裴澜提醒道,“里面是炭灰,这会儿很烫,你们放远一些就行,睡前拿到屋外。” “好。”莫言惜点点头。 裴澜耸耸肩,合上了门,关好各处门窗,回到自己屋里睡觉了。 一夜过去了,今天休沐,裴澜起的比平常晚一些,从自己房间出来时,发现姐妹俩还没起,便顾自洗漱去了。 做好了饭,司徒明月才睡眼惺忪地从房间里出来,身后跟着同样哈欠连天的莫言惜。 “去洗把脸,吃饭。”裴澜端着两碟小咸菜催促道。 “好。”姐妹俩异口同声,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裴澜坏笑道,“怎么个事儿?一点精神都没有,两个姑娘家昨晚上偷偷摸摸干嘛了?” 司徒明月翻了个白眼,没搭理这个猥琐男,拉着莫言惜去洗漱了。 吃过早饭,裴澜带着二人进了城。 “哪个客栈来着?”裴澜嘴里叼着冰糖葫芦,含糊不清地问道。 “云来客栈。”莫言惜同样含糊不清地说道。 “奢侈!简直奢侈!”裴澜骂骂咧咧地加快了步伐,姐妹俩赶紧跟上。 云来客栈。 “陆掌柜!”裴澜一步跨进客栈的门槛,高声喊道。 “哟,小澜啊,快快快,里边儿请,你今天怎么上我这儿来了?”长得胖胖的陆掌柜的堆满笑意迎了上来。 “这俩人眼熟吗?”裴澜叼着糖葫芦,指了指身后装扮整齐的司徒明月和莫言惜。 “哟,这不是昨日说钱丢了两位姑娘吗?找到你那儿去了?”陆掌柜说道。 裴澜摆摆手,“这两位是我的远房亲戚,钱丢了,我听说你把她们行李都给扣了。这样,您辛苦,算一下多少钱,我出了,然后叫人把行李拿来。” “嗐,咱哥儿俩谁跟谁啊,我能挣你那个钱吗?”陆掌柜笑呵呵地说道。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老陆也就是个高级打工人,不占你便宜。”裴澜说道。 陆掌柜笑了笑,“那好吧,稍等我一会儿。” “柱子,去把昨天那两位小姐的行李拿来,楼上地字一号房间的。” “好~~~嘞!”远远地传来一声回应,然后是一阵阵“噔噔噔”的脚步声。 “小澜,一共是五两三钱,你给五两就行了。”陆掌柜笑呵呵地说道。 “行。”裴澜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从袖口里摸出五两碎银,递给陆掌柜。 这时候,行李也拿来了。 “那行,老陆啊,我们先走了啊。”裴澜说道。 “不喝两杯再走?店里新到的陈年花雕。”陆掌柜笑着邀请道。 裴澜翻了个白眼,“老陆,你看我像是在你这儿消费得起的人吗?” “哈哈哈,那行,有空来喝茶,陪老哥说说话也好嘛!”陆掌柜笑道。 “好好好,”裴澜点点头,转过身摆了摆手,“走啦!” “好,慢走。”陆掌柜笑着点点头。 走出客栈,裴澜把手里的两个包袱扔给二人,一人赏了一个脑瓜崩儿。 “你干嘛啊!”莫言惜摸着额头,委屈地说道。 司徒明月也幽怨地瞪了裴澜一眼。 “两个败家玩意儿,住那么贵的房间!”裴澜蹲在地上,摸了摸干瘪的钱袋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两天就花了五两银子,还没住进去,那可是我一个月的俸银啊我滴个亲娘诶!” “对,对不起嘛,”司徒明月红着脸,小声说道,“等她们来了,我就把钱还你。” 裴澜猛地抬起,盯着司徒明月没说话,直到盯得司徒明月心里开始发毛,这才开口说道,“你发誓!” “......”司徒明月无奈地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 “行,信你了,”裴澜站起身,“东西拿好了,这回再丢了我可不管你们。” “知道了。”二人点点头。 裴澜带着二人买了米面,还有油盐酱醋,正准备回家呢,回头看见莫言惜和司徒明月正站在一个卖零食的小摊前,品尝着刚出锅的松子。 “???”裴澜嘴角抽搐了一下,走上前去。 “买点回去吃吧?”莫言惜拉了拉裴澜的袖子。 “没吃过?”裴澜看了看二人,不像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啊。 “在家师父都不让吃这些。”莫言惜说道。 “......”裴澜无奈,“老板,你这松子儿多少钱一斤啊?” “二十文钱一斤。”小贩竖起两根手指。 “行吧你给我称上......” 裴澜话还没说完,莫言惜伸出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五斤!” “吃死你算了!”裴澜瞪了她一眼,“五斤吧。” “好嘞!”小贩麻利地称了五斤,还给多饶了一大把,“您还要点儿别的吗?” “哟,澜子!”裴澜正要说话,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裴澜用屁股都能猜到,是王山,手里还握着半个油饼。 “早啊。”裴澜转过身,没精打采地打了个招呼。 “嚯~~~~!”王山看到裴澜身旁两个容貌娇艳的姑娘,瞬间睁大了眼睛,“这两位是?” “路边捡的。”裴澜没精打采地说道,隐隐感觉背后一只手小手在捏自己的后腰。 “你小子,背着老哥偷偷找了相好了也不说一声?”王山揶揄地笑道。 “远房亲戚,要不要给你介绍一下?”裴澜说道。 “下次,下次,我得干活去了。”王山哈哈笑道。 “怎么?有线索了?”裴澜问道。 “还没呢,这不梁开和老江都出去忙活了吗,看他们忙不过来,我打算也去打听打听。”王山说道。 “您辛苦。”裴澜摆摆手。 “还是你福气好啊哈哈哈哈。”王山大笑着离开了。 裴澜一回头,“沃尼玛?!” 满满的五大包,每一包都有五斤左右。 “这位客官,一共是一钱银子,送您一个口袋。”小贩憨厚地笑着。 裴澜颤颤巍巍地摸出一粒碎银递了过去,莫言惜很有眼力见地拿过了五包炒货装进口袋,背在身后。 “死丫头,你丫耗子精转世的吧?”回家路上,裴澜没好气地说道。 “好吃嘛!”莫言惜笑嘻嘻地说道。 司徒明月苦笑着摇摇头,这个师妹,虽然胆小,但是很会看人下菜碟,她是吃准了裴澜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才敢这么做的。 “我先说好啊,来接你们人要是不给钱,我连她一块儿卖了。”裴澜嘟嘟囔囔地说道。 “哎呀知道啦!”莫言惜说道。 愉快的一天,在“咔嚓咔嚓”嗑瓜子的声音中过去了。 第二天裴澜起了个大早,到衙门上值。 距离案发已经过去了四天,一点线索都没有找到,梁开等人依旧是没有打听到任何线索。 散值后,裴澜照常拎着一兜子肉和蔬菜,慢悠悠地走回家。 只是今天,似乎气氛不太一样。 “脂粉的香气,”裴澜站在院中,皱了皱鼻子,暗道,“看样子人来了不少啊,这万花楼是正经组织吗?” 堂屋的大门虚掩着,裴澜一脚踹开门,迎面的主位上,端坐着一位中年美妇,身上穿了一件锦霞纹刻丝青蝉翼竖领长衫,头上戴着一顶金丝篓空的发冠,发冠上装点着珍贵的宝石和金属的花饰,两手端在腹前,看起来是那样的端庄,高贵,让人不敢接近。 而连续磕了两天瓜子的司徒明月和莫言惜,咬着黢黑的嘴唇,无比乖巧地站在一旁。 “你......”那中年美妇刚要说话,裴澜打断道。 “先别说话,站起来挪个地儿。那个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裴澜皱了皱眉头,“请您先站起来。” 那中年美妇倒也随和,站起来,挪了个位置,坐到侧首。 “我没猜错的话,您应该是来接她们回去的吧?”裴澜拄着刀,大大咧咧地问道。 “是。”中年美妇面带微笑,点点头。 “哦,那就赶紧领走吧,天色不早了,一会儿城门该关了。”裴澜说道。 “你就不好奇我是谁吗?”中年美妇问道。 “不好奇,一点也不好奇,”裴澜笑道,“带钱了吗?这俩丫头昨天可花了我不少钱。” “我叫司徒芷,是你外婆孟玉笙的下属,以姐妹相称,明月这丫头,是我的女儿,论起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小外婆或者奶奶,得叫她们一声小姨。”中年美妇并没有理会裴澜的话,自顾自地说道。 “......”裴澜撇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姐妹俩,只见司徒明月眼观鼻,鼻观心,莫言惜则是神气地看了他一眼。 “真是莫名其妙被占了便宜。”裴澜暗自吐槽一句。 “这些年虽然一直没有来拜访过你们一家,但也时常与大姐保持书信往来,早就知道大姐有个好外孙,今日一见,果然是俊俏不凡。”司徒芷依旧自顾自地说着。 “谢谢夸奖。”裴澜假惺惺地拱了拱手。 “你好像不是很欢迎我的到来,是不是我打扰你和我的小徒弟相处了?”司徒芷笑道,“你要是愿意,我可以让言惜留下来陪你。” “哟嚯,谢谢啊!”裴澜拱了拱手。 “师父......”莫言惜连忙摆着小手示意不要。 “前辈,如果您是来祭拜我外婆,我十分欢迎,现在就可以带您去她坟前看一看,”裴澜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您是为了那什么桃花扇而来,那恕我直言,外婆至死都没有跟我提过一句。” “甚至于万花楼这三个字,我都是从那丫头嘴里听说的。” “不愧是她的外孙,果然是好胆色,”司徒芷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是为了桃花扇而来?” “拿脚都能猜到的问题。”裴澜撇撇嘴。 “你真的不知道桃花扇在哪儿?”司徒芷问道。 “如今万花楼处在分崩离析的阶段,只有拿到了桃花扇,才能重新整合这些人。” “这桃花扇如果留在你手上,只怕是会麻烦不断!” “前辈说笑了,麻烦,”裴澜笑得很灿烂,“不是已经来了吗?” 第二十七章 站着一个人 - 太安三十七年 - 雪至 “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司徒芷已经隐隐有些不悦,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起来。 “前辈,这两个丫头,两次进我家,翻箱倒柜的寻找,甚至您的宝贝女儿,还曾用匕首威逼我交出桃花扇,我这后腰的刀口可还在呢,”裴澜冷笑着,“您千万可不要告诉我,这个事儿,您什么都不知道。” “明月,”司徒芷狠狠地瞪了一眼司徒明月,“谁让你拿刀的?谁给你的胆子?” “行啦行啦,是谁给她的胆子,大家心里都清楚。”裴澜假惺惺地打着圆场。 “明月,道歉。”司徒芷说道。 “对不起,我,我不是真的想杀你,我当时太心急了,就是想吓唬吓唬你。”司徒明月上前两步,低着头,小声说道。 “我只叮嘱她们带走东西,没有让她们与你为敌的意思,”司徒芷对裴澜说道,“无论如何,此事是我们做的不对,我会补偿你。” “您是打算花钱收买我吗?”裴澜哈哈一笑,“司徒小姐看到了吗,看来心急不是你,是你的母亲才对啊。” “裴澜!”司徒芷的脸色开始变得阴冷起来,“你阴阳怪气地没完了?当真以为我不敢教训你?” “老裴家没有怂人!怕你我是孙子。”裴澜双手拄着衙门配发的长刀,毫无惧色,甚至有些挑衅地对司徒芷说道,“要不,让您的人都出来?” “哼!”司徒芷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一股未知的力量将裴澜身后的大门“砰”的一声合上,从里屋“唰唰唰”冒出十几个手持利剑的女子。 “这......”莫言惜和司徒芷都看傻了眼,裴澜是怎么发现的。 “你早就发现了屋里藏着人?”司徒芷盯着裴澜的眼睛,冷声道。 裴澜突然冷不丁地问道,“前辈今年高寿?” “谈不上高寿,五十六。”司徒芷说道。 “那不应该啊。”裴澜说道。 “什么意思?”司徒芷看了一眼裴澜,问道。 “我这屋子,常年就我一个人,除了平时做饭的肉香菜香,哪来的脂粉香气?”裴澜笑着指了指司徒明月和莫言惜,“她们身上有股香味儿,但是我已经闻习惯了,你们是闻不出来这股子脂粉味道有多浓重吗?我在院子里都闻到了。” “你们是来打架的,还是出来选美的?” 屋内众人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回去之后,每人罚抄《黄庭集》五十遍!”司徒芷冷冷地说道。 “一遍大约两万四千个字,给各位姐姐道喜。”裴澜贱兮兮地拱了拱手。 这些个持剑的姑娘一个个咬牙切齿,恨不得将裴澜生吞活剥。 “最后警告你一次,交出桃花扇。”司徒芷平静地说道。 “唉,”裴澜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们要我说多少遍啊,我真没见过什么桃花扇,我这明媚帅气的桃花眼倒是有一双,你们要不要?” “敬酒不吃吃罚酒,动手。”司徒芷说道。 话音刚落,裴澜直接抽刀,赶在司徒芷身后那几个姑娘动手之前,一刀斩断了墙角的麻绳,瞬间,一张大网“哗”地落下,罩住了所有人。 司徒芷平静地看了一眼裴澜,手指轻轻一挥,大网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碎。 “嚯?这么神奇?”裴澜眨了眨眼睛。 “看来你是早有准备。”司徒芷说道。 “这您可怨不得我,要怪就怪您两个徒弟自己送上门吧,”裴澜耸了耸肩膀,“我随口说了一句村里闹鬼,结果她们真信了,走一半就跑回来了,在我这儿住一宿。第二天该走了吧,结果钱丢了,又在我这儿住一宿。” “我哪怕再缺心眼儿,留点后手总没问题吧?最起码,她们两个在我这儿吃好喝好,瞧瞧,嗑瓜子儿磕得小嘴巴子黢黑。” 裴澜一顿嘲讽,司徒明月和莫言惜觉得很没面子,师父面前又不敢放肆,只好咬牙切齿的瞪着裴澜。 如果眼神能杀人,此时裴澜已经被万箭穿心。 “哈哈,不愧是大姐的外孙,做得好!”突然,门外又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几个身穿各式衣裙的女弟子,簇拥着一个中年美妇走了进来。 “小子,不错嘛,在这个老太婆面前都能不吃亏。”那美妇人拍了拍裴澜的肩膀,一副我看好你的表情,身边几个女弟子看裴澜的眼神也是颇为友好。 裴澜看了看这美妇人,看不出多大年纪,只觉得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穿着一身石绿色团花纹软烟罗对襟长衫,发型倒是没有司徒芷这样的华丽,只是简单的扎了个发髻,用一支金雀簪固定在额头。相较于司徒芷的端庄华贵,这位倒是更显得亲切一些。 “大婶儿,您又是哪路神仙?”裴澜摸了摸鼻子,得,今天热闹了。 “冷红樱,你个死老太婆来这儿做什么?”司徒芷嫌弃地看了一眼裴澜身旁的美妇人,嗯,是嫌弃的眼神,裴澜看得很清楚,没有厌恶,没有憎恨,就是单纯的嫌弃。 “自然是来给我的侄孙子撑场面了,哪能跟你似的,为老不尊,欺负一个小辈的死老太婆。”被叫做冷红樱的美妇人反唇相讥。 裴澜愣愣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冷红樱,又看了看司徒芷,满脸的问号,又看了看两边的女弟子,好像,她们倒是挺习惯这种场面。 “阿嚏!” 裴澜忍不住在一旁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说道,“那个,打断一下啊。咱们万花楼,是个正经组织吧?真的不是什么风化场所吗?” “啪!” 冷红樱一巴掌拍在裴澜后脑勺,“臭小子瞎说八道什么!” “抱歉抱歉,我......阿嚏!”裴澜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你们出任务就不能弄得,阿嚏!朴素点嘛,一个个弄得那么香做什么,阿嚏!!!” 冷红樱无奈地看了一眼裴澜,周围的女弟子们也是互相对视一眼,无奈地耸了耸肩。 “死老太婆,听清楚了吗,小兔崽子说你们像风化场所,瞧瞧,这一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司徒芷见势赶紧嘲讽道。 “老太婆,你那徒弟不也一样吗!”冷红樱说道。 “我徒弟能跟你的一样吗?”司徒芷骂道。 “上梁不正下梁歪,老来俏,为老不尊的老太婆!”冷红樱骂道。 ...... 裴澜看懵了,这俩人年纪应该差不多,怎么吵起架来,跟两个小学生似的。 “那个,她们平常也这么吵架吗?”裴澜小声问身旁的女弟子。 “今天还收着呢,平常骂得比这还难听......”那个女弟子也是一脸无奈地说道。 “你来说说,她漂亮还是我漂亮?”冷红樱一把拉过裴澜,大声问道。 “啊???????????????”裴澜脸上已经被问号爬满了,“已经聊到这个话题了吗?” “说呀!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司徒芷上前几步,质问道。 “那个,先松手。”裴澜说道。 冷红樱松开了裴澜,“说。” 裴澜一阵头皮发麻,我还以为你们要打一架呢,谁知道给我来了一场小学生吵嘴。 “咳咳!”裴澜清了清嗓子,“既然你们非要争一个高下,那我认为,冷前辈更漂亮。” “司徒前辈刚才还想跟我动手来着,人家冷前辈好歹是来帮我的,我这个人帮亲不帮理。” 裴澜心里还是做了一番简单的博弈的,反正两个都打不过,现在起码一个是帮自己的,那肯定选这个,只是这两个人属实幼稚,一把年纪了还谁漂亮。 “听见了吧?”冷红樱高傲地仰起头,“哼!” “死老太婆,你以为他帮你就了不起啊,有本事动手打一架啊!”司徒芷骂道。 “谁怕谁啊!”冷红樱一挥手,身后弟子们齐齐拔剑,司徒芷身后的女弟子也同时拔剑。 “差不多就得了啊,”裴澜高声说道,“都一把年纪了要点儿脸行不行,你们要是在这儿比谁更能打,我敬你们是条汉子,奶奶辈儿的人了,在你们徒弟前面跟两个泼妇似的吵架骂街,还攀比谁长得好看,你们还要不要脸?” 冷红樱看了裴澜一眼,挥挥手,让手下收起剑。 司徒芷也挥了挥手,身后女弟子纷纷退下。 此时,屋内三十多个女弟子,无一不在心中竖起大拇指,“真牛啊,敢这么说师父还是第一次见。” “那你说,比什么?”司徒芷看向裴澜。 “您有毛病啊!?”裴澜忍不住捂住了额头,无奈道,“您是不是忘了自己来干嘛的了?” “您现在不是应该叫你的徒弟们拔出宝剑,一拥而上给我来几下,然后踩着我脑袋逼我拿出桃花扇吗?” “还有您,冷前辈,”裴澜回头看了看冷红樱,“您是不是也忘了自己来干嘛的了?不是说帮场子嘛?怎么自己先骂起来了?” “看着都挺儒雅端庄的,像是贵妇人。好家伙两个人吵起架来怎么比我们村里那几个大婶骂的都脏。” “你们怎么不上去扯头发、扇嘴巴子?” 冷红樱和司徒芷被裴澜一顿批评,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咳咳,那个,裴澜啊,不好意思,一见到这个死老太婆就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冷红樱说道。 “哼,”司徒芷哼了一声,“那就继续吧。” “动手?”冷红樱冷笑一声。 “以为我不敢?”司徒芷说道。 “二位,二位!”裴澜连忙站出来,“能不能听我说完?” “你怎么话这么多?”冷红樱不满道。 “就是。”司徒芷说道。 “呀哈?这回倒是同一阵线了哈?”裴澜眉头挑了挑。 “哼!”冷红樱和司徒芷同时哼了一声,撇过头去。 “那个,能不能不要在屋里打,这年头盖个房子可不容易啊,尤其我还是个穷鬼。”裴澜弱弱地说道。 “噗嗤!” 裴澜一句话,把屋内的年轻姑娘都给逗乐了。 “那就去院儿里打?”冷红樱没好气地问道。 “会吓到村民的,好歹我是一名光荣的县衙捕快,不能被人看到跟黑恶势力交往。”裴澜说道。 “啪!” “哎哟!” 冷红樱一巴掌拍在裴澜的后脑勺,疼的裴澜龇蹲在地上牙咧嘴。 “让你小子乱说话。”冷红樱抱着肩膀冷冷地说道。 “我看,就不用那么麻烦了。”司徒芷往前跨出一步,瞬间一股强大的压迫感锁定了裴澜,将他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裴澜皱着眉头,努力抵抗着这股奇怪的压迫感。 “你当真不愿将桃花扇给我?”司徒芷再一次问道。 裴澜咬着牙,脸憋得通红,凭着一股子蛮力,硬生生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要我说几遍?说不给,就不给!” “看来,桃花扇确实在你手上。”司徒芷十分平静地说道。 冷红樱惊讶于没有任何元气波动的裴澜,竟然能凭意志抵抗司徒芷的威压,伸出一只手搭在裴澜的肩上,瞬间,那股压迫感一扫而空。 “谢谢,”裴澜冲冷红樱点点头,看向司徒芷,继续说道,“我承认,桃花扇就在我手上,但是我不会交给你,倒不是因别的原因,单纯因为我不信任你们,包括冷前辈。” “看到了吧?自找没趣。”司徒芷嘲讽地说道。 “我又不没打算要。”冷红樱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如果你们愿意在外婆临死前来看她最后一眼,或许,不用那两个丫头上门来翻找,我会亲自送上门去,但是你们没有,你们连最后一面都没来见她,”裴澜说道,“我记得外婆临终前一天,一直在往窗外看,我问她在看什么,她摇摇头,不说话。” “现在我明白了,她是在等你们!” “口口声声说什么情同姐妹,掌座大姐,在我出生至今的一十七年里,我没有见过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你们没有一个人出现过!还书信往来?你怎么不说,外婆给你托了梦?当真以为我是三岁小孩,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说完了吗?”司徒芷面无表情,“我不过是想挽救这个分崩离析的组织,有什么错?” “既然你不给,这个死老太婆还要拦路,那就都去死吧,先破而后立,我照样重振万花楼。” 裴澜举起手中的佩刀,直视司徒芷的眼睛,“司徒芷!你若再敢往前一步,不管我今天是死是活,万花楼,必将成为历史。” “口气倒是不小,你大可以试试。”司徒芷往前踏出一步。 “仓!” 站在裴澜身后的那些冷红樱的弟子,纷纷抽出长剑。 莫言惜和司徒明月没有武器,呆立在一旁,想上前劝阻,又不敢,她们知道师父只是想重振万花楼。 “啊!”司徒芷突然痛呼一声,膝盖一弯,整个人狠狠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司徒芷一方,除了司徒明月和莫言惜,其余人全都被一股神秘力量压制,苦苦挣扎。 “你别碰瓷啊!你们都看到了,我可没碰她!”裴澜挠挠头,看向冷红樱。 冷红樱没有回答裴澜的话,而是神情凝重的看向了的门外,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第二十八掌 历史的真相 - 太安三十七年 - 雪至 所有人都顺着冷红樱的目光向外看去。 裴澜疑惑地看着她们,顺着她们的目光望去,从人群的夹缝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准确的说,是那人身上的衣服颇为熟悉。 瞬间瞪大了双眼。 白奶奶? 不,好像不是白奶奶。 眼前这个人,看外貌,至多三十岁。 两条细长的眉毛如柳叶般轻薄,一双勾魂的丹凤眼摄人心魄,挺翘的鼻子,红润的嘴唇,以及眼角那一点朱砂,端的是唇红齿白,眉目如画。 虽然身上穿着跟白奶奶同样的粗布衣服,脚上同样趿拉着一双绣花鞋,甚至手里还抓着那把永远吃不完的瓜子。 “二,二姐?”冷红樱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白奶奶”抓着一把瓜子,笑盈盈地看着面前的这些人,仿佛是一个观众,嗑着瓜子,看着台上的金戈铁马。 冷红樱挥了挥手,人群让开一条路。 裴澜赶紧走了过去。 离“白奶奶”还有一米左右的距离,裴澜呆住了。 这是一个容颜倾世的女子,成熟妩媚之中,还透着一丝俏皮,单论颜值,碾压裴澜所见过的所有美人。遑论司徒明月、莫言惜,在她面前也完全不够看。 “您是?”裴澜不敢确定面前的人到底是谁,更因为这张脸,这声“奶奶”他实在叫不出口。 她又笑了,“傻小子,不认识我了?” 这一笑,还真有点像白奶奶。 “晚辈眼拙,请问您是?”裴澜后退一步,抱了抱拳。 “哟嚯,长本事了,连奶奶都不认了?”女子揶揄道。 “您真是白奶奶?”裴澜满脸的震惊。 邻家老太太几天没见,成了容颜绝世的成熟美人? “呵,”白子盈笑着,“怎么,变化太大,认不出来了?” “不,不是,是没敢认。”裴澜低着头,太吓人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陪你外婆装了这么多年的老太太了,如今也该以真容示人了,刚才表现不错,老娘很满意。”白子盈笑盈盈地揉了揉裴澜的头,上前一步,收起了笑容,居高临下,语气冰冷地说道,“司徒,你打算欺负我孙子?” “不,不敢!”司徒芷艰难地抬起头,“见过二姐。” “嗯。”白子盈点点头,散去了恐怖的压制。 司徒芷一行人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顾不得掸去身上的灰尘,连忙单膝下跪,抱拳行礼。 “来这里之前,我去见了深意和妍寻,她们都表示对掌座之位没有兴趣,一切由我做主,你二人如何?”白子盈坐在条凳上,翘着脚,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裴澜充分发挥了狗腿子本能,站在白子盈身后为她捶背,得意地看着刚才还跟自己动刀动枪的司徒芷。 “二姐,我本就没兴趣争夺掌座之位,只是听说司徒芷这老太婆带人大老远的跑来欺负裴澜,这才带人追了过来。”冷红樱笑道。 “二姐,我......”司徒芷张了张嘴,不敢开口。 “你们都出去吧。”白子盈对堂屋内的双方弟子说道。 “是!” 见女弟子们都出去了,裴澜也想跟着出去。 “你留下。”白子盈说道。 “哦。”裴澜应了一声,顺手把门关上。 好在这会儿天已经黑了,家家户户忙着做饭吃饭滚床单,没人注意裴澜的小院里来了这么多人。 “司徒,我知道你也是一心为了组织,想接棒大姐,重现当年的辉煌,”白子盈看着乖乖站在三步之外的司徒芷,收起了笑容,“只是你如今的做法,未免有些过激了,你刚才拔剑相向的人,可是大姐唯一的孙子,还有跟你从小闹到大的姐妹。” “二姐,我怎能不急?万花楼是我们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是我们以及先辈毕生的心血,如今在我们这一代落得个四分五裂,我的心都要碎了呀!”司徒芷红着眼眶说道。 “大姐至死不愿交出桃花扇,必然有她的缘由,”白子盈叹了口气,“而且万花楼散了,她才是最心痛的那个人。”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大姐不愿意把桃花扇给我们?”司徒芷问道。 “当然是因为这小子。”白子盈看向了蹲在门口托着下巴发呆的裴澜。 “大姐想让这小子接掌万花楼?”冷红樱惊讶道。 白子盈笑了笑,“大姐说,这孩子在这世上已经没有别的亲人,只有我们了,有桃花扇在手,好歹还能有个归属,不至于饿死。而且有万花楼兜底,也许他也能做出一番事业。” “既然是大姐的意思,我没意见,”冷红樱说道,说着看向了司徒芷,“你呢?” 司徒芷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点头,“如果是大姐的决定,我也没意见,只是这小子真的有这个能力撑起万花楼吗?” “这一点无须担心,我会为他保驾护航,”白子盈笑着,看向裴澜,“小澜,让你来执掌万花楼,你觉得怎么样?” “啊?”裴澜正蹲在墙角发呆画圈圈呢,一脸蒙圈地抬起头,“饿了吗?我去做饭。” “......”气氛陷入短暂的凝固。 “你有没有这个胆量,接掌万花楼?”白子盈又问了一遍。 “老裴家没有怂人!”裴澜傲气地说道,然后气势一弱,摸摸头问道,“不过,那谁不是说只有女人才能执掌万花楼吗?” “你要是哪天不想干了,找个你信得过的女人接手不就行了。”白子盈说道。 “那,白奶奶您来当这个掌座不行吗?我给您当马仔,您给我发月钱,说往东我绝不往西。”裴澜说道。 “瞧你那点儿出息。少来啊,”白子盈笑道,“我可没兴趣,当初要不是你外婆拽着不让我走,我早就过上闲云野鹤的生活了。” “好吧,我愿意试试,但是你们得回答我一个问题,”裴澜拍拍手站起身,“桃花扇,真的只是掌座身份的象征吗?这扇子的背后是不是还牵扯着一些秘密?” 三人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你猜对了,”司徒芷说道,“桃花扇,是开启万花密藏的钥匙。” “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裴澜洋洋得意地笑道。 “你早就猜到了这背后有文章?”冷红樱说道。 “如果说司徒奶奶仅仅是为了一个掌座的位置,何必大费周章地跑来逼迫我交出一把扇子,相较于拿着一把扇子回去,压服像冷奶奶这样互相瞧不顺眼的同辈,我觉得还不如直接直接招兵买马,自立门户来的方便,你们觉得呢?”裴澜说道。 “说的在理。”司徒芷点点头。 “所以,从您的两个徒弟第二次出现,我就猜测这背后肯定有故事,”裴澜说着,看向了白子盈,“白奶奶能说说吗?到底是什么密藏,是什么武学秘籍,还是金银珠宝?” 白子盈点点头,“你知道当年的太宗皇帝是怎么上位的吗?” “不是靖难吗?我看过史书的。”裴澜说道。 “是靖难,但是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逼的当时还是藩王的太宗皇帝不得不靖难,真的只是因为削藩吗?”白子盈笑吟吟地看着裴澜。 “难道削藩只是个幌子?”裴澜眯了眯眼睛,猜测道。 “建武皇帝从小跟随在太祖皇帝学习治国安邦,温文儒雅,体恤民情,为何会一夜之间性情大变,发布了削藩的政令,将各路藩王逼上绝路?”白子盈继续说道,“真的只是为了巩固自己的皇权,削弱藩王的势力?” “削藩,难道不是建武帝的几个大臣建议的吗?”裴澜一愣,哭丧着脸说道,“我的亲奶奶,您还是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我这脑子最近已经被那具烧焦的尸体弄得一团浆糊了。” “太安三十七年初,太祖皇帝驾崩,皇长孙即位,改年号为建武,次日,下令削藩。太安三十七冬,镇守北境的燕王攻入当时的应天,建武帝神秘失踪,燕王称帝,重改年号为太安三十七年,并将建武一脉屠戮殆尽,唯有一个早已被赶出皇宫的宫女得以幸存,将此间发生的一切记录了下来,同年创建了万花楼,自此世代守护这个秘密。”白子盈说道。 “???”裴澜一脸的问号,“啥意思?” “历史是人写的,而他让你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的。”司徒芷说道。 “您的意思是说,当年那场靖难之役,远远不是燕王为了抵抗削藩才迫不得已造反这么简单,其中还藏着更深的秘密?”裴澜问道。 “那场战争,说白了,就是一场博弈罢了。”冷红樱说道。 “博弈?什么人能拿着国运博弈?”裴澜嘀咕了一句。 三人默不作声地看了裴澜一眼。 “那个宫女都写了什么?”裴澜问道。 “我们知道的,也就这些了,”司徒芷说道,“这还是历代长老退位时才往下传的秘密。” “小澜,这个世界,远没有你看到的那么简单。你以前问我是不是真的有妖?后来你见到了,对吧?”白子盈问道。 裴澜点点头,林家的猫妖,记忆犹新。 “那么现在我告诉你,这世上,不只有人,有妖,更是有仙,有佛,有魔,还有鬼。”白子盈说道。 “你是不是很好奇,刚才司徒是怎么在不触碰你的情况下,把你按倒的,而我又是如何隔着那么多人,将她们制服的?” 裴澜愣愣地点点头,这会儿信息有点多,脑子有点乱。 “我们练的功法,被称作玄功,说的高深一点,就是逆天而行。而你练的八极拳,只是普通的武术,不过你外公当年可是凭着这门功夫独步江湖。”白子盈说道。 裴澜感觉自己的世界观一点点的被刷新,原来自己拿的不是武侠剧本,而是玄幻剧本。 “等一下等一下,白奶奶,”裴澜制止道,“我有点儿乱,您让我捋一捋。” “好。”白子盈笑呵呵地抓起一把瓜子,“咔滋咔滋”地磕了起来。 “太安三十七年,太祖驾崩,建武帝继位,发动削藩。燕王攻入应天,称帝,同年万花楼创立,为了守护靖难之役的真相,而这个真相,源自一场博弈,”裴澜嘀嘀咕咕地念了一遍,抬起头问道,“所以,这个真相暴露给世人的后果是什么?” “天灾,灭世。”白子盈平静地说道。 “草(一种植物)”裴澜骂了一声,继续说道,“白奶奶,您是在告诉我,靖难之役,其实是两个灭世级的势力之间的博弈?” “可以这么说。”白子盈点点头。 “这就是我着急争夺桃花扇的原因了。能压得住我们四人的二姐失踪三十年,尽管我们都没兴趣当这个掌座,但是都不认为对方有这个实力,于是导致这些年万花楼开始走向分裂。而桃花扇,正如你所说,即便拿到手也不能让她们服我,但至少不会落入旁人之手。此前我确实是过激了些......裴澜,我向你道歉。”司徒芷站起身,对裴澜说道。 “额......那个,您不用这样的,大家说开了就好了,我不是小心眼的人,”裴澜连忙摆摆手。 “看吧,咱侄孙子多通情达理。”冷红樱在一旁笑道。 “我还有一点不太明白,”裴澜说道,“司徒奶奶的意思,我大概能理解,但是这么听下来,似乎万花楼的存在与否,跟桃花扇并没有多大关系啊?” “万花楼的存在与否,与桃花扇关系确实不大,但毕竟桃花扇是掌座的身份象征。只要桃花扇在,万花楼就在。我刚刚说了,这是我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或者说是组织。虽然我和红樱见面就吵架,但是真要说分开了,还是不舍得。”司徒芷说道。 “司徒奶奶是个重感情的人,”裴澜拱手,“我为刚才的失礼道歉。” 司徒芷摆摆手,“现如今,掌座之位交给你,你肩上的担子也重了。” “我一个人肯定不行的,还得奶奶们帮我,”裴澜说道,“而且话说回来,你们说既然桃花扇上面记载的秘密,会引来灭世天灾,那咱们直接给丫毁了不就一了百了?费这个劲守护它作甚?” “难道说......”裴澜眯了眯眼睛,“它记载的,并不是所谓的太安三十七年的宫廷秘辛,而是如何去对抗那些势力的方法?” “这一点,我们也不知道,但是你说的未必没有可能。”冷红樱说道。 “但是你们刚才不是说,那只是个宫女吗?她能有那么大的本事找到破局的关键?”裴澜狐疑道,“你们确认只是个宫女?” “等你有那个能力了,自己去打开看一看不就知道了?”白子盈笑道,“我们其实也不知道那里头有什么东西,方才与你聊的,也不过是上一任掌座和长老与我们说的。” “哦哦,”裴澜点点头,“那,这个密藏在哪?” “谜底就在谜面上。”白子盈笑道。 “您是说,所谓的万花密藏,就藏在桃花扇中?”裴澜问道,“不对啊,我看过,上面就一幅画,连个题词都没有。” “难道那幅画,是个藏宝图?看着也不像啊。” 三人皆笑而不语。 裴澜见三人不说话,也懒得问了,费脑子,以后再说。 白子盈见时候差不多了,对司徒芷和冷红樱说道,“好了,天不早了,你们俩没什么事情,差不多就回去吧。” “好,”司徒芷点点头,“那叫她们进来见一见新掌座吧。” “正有此意,”冷红樱看了一眼裴澜,“去开个门吧,掌座。” “哦,好。”裴澜点点头,回身打开门,探出头,跟外面分庭抗礼,互不待见的两方女弟子招了招手,“你们别闹了,都进来吧。” 两伙人都进了堂屋,原本宽敞的堂屋显得有些局促了。 “见过你们的新掌座吧。”冷红樱说道。 三十几个女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啊? “师父,哪个啊?”冷红樱这边的一名女弟子小声问道。 “喏,就那小子。”冷红樱指了指白子盈身后的裴澜。 “啊???”所有都是一脸震惊。 “以后,他就是万花楼的掌座,你们都要以他马首是瞻。”司徒芷对身后的弟子们说道。 “是。”众弟子齐声应道。 “见过掌座!” “那什么......你们好。”裴澜尴尬地点点头。 “好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司徒芷站起身,“日后要是无事,可以来我那里坐坐,江州,凉风苑,景色不错。” “好。”裴澜点点头。 “我们走。”司徒芷对身后弟子们说了一声,率先跨出了堂屋。 莫言惜从裴澜身边走过的时候,塞给他一个小包,做了个鬼脸,“略!” 裴澜掂了掂,是银子,大概有十两,不错不错,懂事。 “哎,那个......”裴澜冲司徒芷的徒弟们喊了一声,“别忘了《黄庭集》五十遍啊!” “......”看着那些女弟子们幽怨的眼神,裴澜笑的很开心,但是看着剩下的这些姑娘,还有两位长辈,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第二十九章 原本是一座山 - 太安三十七年 - 雪至 “怎么了这是,突然就变脸了?”冷红樱笑道。 “那个,冷奶奶和白奶奶还有刚才的司徒奶奶,都跟我外婆一个辈分对吧?”裴澜问道。 “当然,我们都叫她大姐。”冷红樱点点头。 “那她们......”裴澜看了看这一屋子的莺莺燕燕,“都是您的徒弟辈儿?” “嗯,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四,”冷红樱明白了裴澜的意思,笑道,“论辈分,这些丫头你都得叫一声小姨。” “???”姑娘们眼睛一亮,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白得一个大外甥。 “小姨们好。”裴澜朝姑娘们拱了拱手。 “好!”姑娘们笑着答应道。 “好了,天色也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冷红樱说道。 “反正都那么晚了,要不吃了饭再走?刚买的菜,厨房里还有剩的,应该够吃了。”裴澜说道。 “行,掌座的面子得给。”冷红樱笑道。 “小澜,你去准备吧,我跟你冷奶奶再说会儿话。”白子盈说道。 “好。”裴澜点点头,转身出去准备了。 一刻钟后,裴澜拎着一壶热水回来了,“二位奶奶,先喝点水。” “嗯。”白子盈点点头。 裴澜放下热水就回了厨房,开始洗菜备料。 白子盈喝了口热茶,看了一眼呆立在冷红樱身后的这些女弟子,笑道,“你们要是觉得待着闷得慌,就去帮那小子做饭去吧。” “是!” 一帮人争先恐后地跑了出去。 “这帮丫头。”冷红樱笑着摇摇头。 “你觉得这孩子怎么样?”白子盈笑着问道。 “很不错,聪明,机灵,胆大,心细,我手下这些丫头有他一半的机灵,我就谢天谢地了,”冷红樱笑道,“最关键的是,一点修为都没有,敢硬刚司徒那家伙,我真不知道该说这小子愣还是勇敢。” “小澜临出生时,夕月已经很虚弱了,母换子命,生下小澜就去了。从三岁开始,被姐夫拉着练拳,每天从早练到晚,晚上还要跟着大姐念书识字,有的时候我看着都心疼。”白子盈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回忆着往事。 “我记得是在他六岁那年,长得还没灶台高呢,就踩着小板凳,跟着他外婆炒菜做饭了。” “他们是在用剩余不多的时间,教会他独立啊。”冷红樱说道。 “是啊,”白子盈喝了口茶,“去年年初,小澜被县里的知县看中,做了捕快。那个时候大姐就已经快撑不下去了,她拜托我用元气再帮她撑一段时间,她想最后再看一眼小澜成才的模样。” “好在这孩子也算争气,当了捕快以后,短短两个月时间,将本县的小偷抓得已经没有一个敢冒头了,还破了几桩大案,也算是没有辜负大姐和姐夫这么多年的栽培。” “二姐,这些年,您一直陪在大姐身边吗?”冷红樱突然问道。 “呵,”白子盈笑道,“你以为我会去哪里?隔壁那间房子就是我的,姐夫亲手盖的。” “我的天呐,我一直以为那一夜之后您就离开了,没想到,您一直就在她身边。”冷红樱惊讶道。 “其实小澜刚才说你们俩的那番话,我都听到了,”白子盈给自己添了点茶水,“他说的没错,你们要是能放下面子,来看看大姐,就不会有今天这场闹剧了。” “唉,早知道就不听大姐的话,任性一次。”冷红樱叹了口气。 “现在的情况,也不算差。”白子盈笑道。 ...... 厨房。 裴澜和十二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大眼瞪小眼。 “你们,”裴澜尴尬地脚趾扣地,“能不能不要那么盯着我看,虽然长得还行,但是我挺害羞的?” 众女掩嘴轻笑。 “掌座,我们帮你做点什么好呢?”一个女弟子问道。 “叫我名字就好了......”裴澜挠挠头,“你们几个先去把菜洗了吧,你们几个洗碗,你们俩拿上剪刀,把毛豆剪了,别伤着手啊,去吧。” “是!” “我的妈呀都小点声!”裴澜无奈道,“吵着附近邻居我都想不出理由解释了。” “好吧好吧,那我们干活去了。”其中一个女弟子笑道。 人多干活就是快,没一会儿材料就备齐了。 裴澜看了看她们,“你们是不是怕那二位啊,怎么都跑我这儿来了?” “嗯嗯嗯!” “白长老气场好强的!” “有吗?”裴澜挠挠头,“除了从小老太太变成了大美女,没什么区别啊,还不是翘着脚嗑瓜子。” “掌座,你不怕吗?”有个女弟子问道。 “我是白奶奶看着长大的啊,尊敬,说不上害怕。”裴澜一边切菜一边说道。 一边聊着闲天,一边切菜,材料很快就备齐了。 裴澜探头看了看灶台后面两个姑娘,“妹子,起火!” “好的掌座。”两个妹子点点头。 “不对啊掌座,”其中一个抬起头,“你得叫我们小姨!” “好好好,小姨,生火。”裴澜满头黑线,自己刚才为什么多嘴。 “好的,大外甥。”那姑娘笑嘻嘻地说道。 “我就不该多这个嘴,”裴澜无奈地摇摇头,看了看身后这帮偷笑的姑娘,“你们会炒菜吗?” “不会......”一个个都使劲摇头。 “挺漂亮的姑娘,光学打架啊?”裴澜眉头挑了挑。 “不是啊,”裴澜身旁,一个身材很高挑的姑娘说道,“我们每一个都是从小学琴棋书画的。” “这么厉害呢?”裴澜赞叹道,“闲着也是闲着,唱个曲儿听听?” “......”众女一阵无语。 这时候火已经差不多了,裴澜试了试温度,正好合适。 倒油,等了几秒钟,抓起一把蒜末放入油锅,煸炒几下,又把切好的青菜放入锅中,煸炒一阵,加了一点水,然后调味,出锅。 “好香啊!” “比王婶做的还香!” “我能先尝一口吗?” 裴澜一把拍开一只小爪子,“等开饭!” 半个时辰后,在裴澜的超常发挥下,满满一桌菜大功告成。 姑娘们端着菜回到堂屋,裴澜则是端着一锅米饭跟在后头。 “相处的怎么样?”冷红樱笑着问道。 “看样子很融洽。”白子盈笑道。 “美色诱之,但保无恙。”裴澜放下米饭,傲然道。 “???”冷红樱懵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 “他刚才说什么?” “他说,他用美色诱惑我们。” “......不要脸!” “你这不要脸的样子,像极了你外公年轻那会儿。”冷红樱笑道。 “我是他教的嘛,嘿嘿,”裴澜给白子盈和冷红樱盛了米饭,“白奶奶,冷奶奶,快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红樱,你尝尝,我也有一阵子没吃小澜做的饭了。”白子盈说着,夹起一筷子菜,放入口中。 裴澜拿着小碗给姑娘们盛饭,笑呵呵地看着她们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好吃吗?”裴澜问道。 “好吃!” “比家里做的还好吃!” “我都不想走了。” “太好吃了,哎你给我留点儿!” “那么喜欢,要不就留下,给小澜做个伴儿?”冷红樱打趣道。 “不了不了。”姑娘们连连摆手。 裴澜笑道,“冷奶奶,您别吓她们了,她们好像都特别怕您。” “哈哈,怪我平时严厉了些,”冷红樱笑道,“既然掌座都发话了,那我尽量收着点脾气。” 姑娘们没敢答话,倒是向裴澜投去了感谢的目光。 等众人都吃过以后,裴澜看了看,没人动筷了,这才端起盛米饭的小锅,开始狼吞虎咽。 “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了。”白子盈笑道。 “白奶奶您不知道,我今天在案牍库待了一天,都没吃饭,早就饿了。”裴澜说着,把吃剩下的菜汤倒进了锅里拌米饭吃。 “上次的案子有线索了吗?”白子盈问道。 “没有啊,一点头绪都没有,”裴澜抬起头,“我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怎么说?”冷红樱问道。 “期待凶手的下一次犯罪。”裴澜说完,低下头继续吃。 “呼!”终于吃完了,裴澜摸着圆滚滚的肚皮,看了一眼四周,“你们喊我什么来着?” “掌座。”十二人齐声说道。 “嗯,去把碗洗了吧。”裴澜嘿嘿一笑。 “......” “这小子,这么快就学会使唤人了?”冷红樱笑道。 “嗐,她们说二位奶奶气场太强,害怕,我这不是给她们个台阶嘛。”裴澜笑着解释道。 “就你歪道理多。”白子盈笑道。 姑娘们也是乐于做点小事,一个个笑嘻嘻地端着空盘回了厨房。 冷红樱笑着说道,“小澜,我们这一部在江州的长灵湖边,寒月庄,欢迎掌座随时来接收产业。” “......”裴澜一脸的无语。 “小澜,明天晚上开始,我教你修炼。”白子喝着刚沏的热茶,对裴澜说道。 “啥是修炼?”裴澜眨了眨眼睛,小说没少看,但是要说什么是修炼,他真不懂,“是不是能像您一样,站的老远光凭气场就能把人打趴?” “可以这么理解,”白子盈笑道,“想学吗?” “学啊!”裴澜站起身,“现在就磕吗?” “磕什么?”白子盈不解。 “拜师学艺不用磕头吗?”裴澜挠了挠后脑勺。 “用不着,”白子盈笑道,“我会将毕生所学尽数教给你,能学会几成,可就全凭你本事了。” “好好学啊小子,”冷红樱在一旁说道,“你白奶奶可是活在这个时代的神话中的人物。” “这么厉害?”裴澜惊道,“我一定好好学!” 送走了冷红樱一行人,只剩下裴澜和白奶奶待在冷冷清清的院中。 “白奶奶,我外婆,她年轻时是个怎样的人啊?”裴澜托着下巴,看着天上高悬的月亮。 “天纵奇才。”白子盈说道。 “那她为什么要离开万花楼,为什么从我记事起,外婆就是很虚弱的样子,是谁把她伤成这样的?还有外公,他好像也时常咳嗽,但是还一直喝酒,现在想来,应该是在用酒精麻痹自己的痛楚吧。”裴澜继续说道。 白子盈看了看裴澜,“小澜,你真的长大了。” “白奶奶,能告诉我实情吗?”裴澜近乎央求道。 白子盈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小澜,知道你外婆为什么至死都没有跟你提万花楼吗?” “是万花楼内部的人对她下的手?”裴澜眉头一挑。 “你猜对了一半,”白子盈叹了口气,“其一,是希望你能养成独立行事,不去以来别人的习惯。其二,则是因为三十年前,你外婆即将练功突破时,遭人袭击,心脉错乱,功力尽失,险些丧命,幸好在当年那位小医圣正好下界办事,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人虽然是救回来了,但是已经没有办法恢复成正常人了,所以身子一直病殃殃的。” “当时她已经猜到了是万花楼内部有人勾结了敌人,于是,为了避免旁人受到牵连,毅然决定带着当时只有十岁的夕月,也就是你的母亲,离开万花楼。” “也就在出走的路上,又遭遇了更强大的敌人的袭击,你外公拼死保护她们母女二人,最终,在雁荡山拼掉了对方三名高手,自己也险些命丧当场。” “十岁的徐夕月,当时就剩一口气了。” “后来呢?”裴澜眼圈已经红了。 “游方路过的重阳宫道士救了他们,”白子盈看着天上的月亮,“也许是他们命不该绝,一家三口,居然就这么活了下来。” “当我从天山回来得知此事,将万花楼所有两个月内外出或者通信的人,不论对错,统统杀了。” “什,什么?”裴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没听错,我曾经血洗了万花楼,”白子盈声音有些冰冷,“一夜之间,杀了三百余人,原本有八位长老,如今算上我,只剩五个,那三人,都在那一夜死去。” “难怪她们这么怕您。”裴澜打了个冷战。 “这些都不重要,”白子盈摇摇头,“我找了他们一个多月,才在一处深山找到他们。从那以后,我便成了你外婆一家的贴身保镖,我们回到了你外公从小生活的小村子,重新盖起了两间房子,看着夕月长大,成亲。” “后来,夕月在生你的时候,已经非常虚弱了,你冯爷爷早就劝她放弃生育,她不肯,坚持要把你生下来,最终,在生下你之后,不到一刻钟,就咽气了。” “白奶奶,为什么故事里,没有我父亲?”裴澜问道。 “你的父亲,是个了不起的人,我不知道他现在还在不在,但是有一天如果你能见到他,希望你不要怪他这些年没有陪在你身边。”白子盈认真地说道。 裴澜点点头,脱掉了外衣,来到木桩前,狠狠地发泄着。 “哼!” 一记重重地贴山靠,直接撞断了一根木桩。这也许是裴澜近半年来最凶猛的一记贴山靠。 “你的发力不够迅猛,还得勤加练习,”白子盈说着站起身,“小澜,看到对面那半个山头了吗?” “看到了啊,外公外婆就埋在哪儿,我就是一直好奇二老把我娘埋哪儿去了。”裴澜喘着粗气说道。 “你娘的骨灰被你爹带走了,等你能力足够了,你会见到他们的,”白子盈指着对面的山头,“那座山头,是被你外公一拳打碎的,原本是一整座山。” “???”裴澜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第三十章 假币 - 太安三十七年 - 雪至 “行了,不早了,老娘该回去睡觉了。”白子盈伸了个懒腰站起身。 “好,”裴澜穿上衣服,继续说道,“白奶奶,那个什么,您能不能变回去?” “嗯?”白子盈眉头一挑,“奶奶我这张惊艳世人的俏脸,不寒掺吧?” “那哪儿能啊,”裴澜嘿嘿一笑,“我是怕吓着附近邻居们,引起没必要的误会。” “行吧,就你小子鬼主意多。”白子盈点点头,右手从面前划过,那个熟悉的小老太太又出现在裴澜眼前。 裴澜点点头,“嗯,看着亲切多了。” “傻小子。”白子盈笑骂了一声,回了隔壁屋子。 躺在床上,裴澜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外婆和外公,还有母亲遭罪的场景,忍不住眼泪又从眼角滑落。 “外公,外婆,娘,我一定会找到仇人,将他碎尸万段!” ...... 黑暗中,紧锁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撬开,一个黑衣人,手握一柄长刀,走向了床边。 床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打着轻微的呼噜。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反手提刀,左手抓起一件地上掉落衣服,按在中年人的脸上,“扑哧”一刀,捅穿了中年人的心脏。 也许是怕中年人死不透,又连续捅了几刀,终于,那中年人连挣扎都来不及,一命呜呼。 黑衣人见状,拔出长刀,在中年人的衣服上擦干净血迹,收入腰间的刀鞘,又从袖口摸出一把匕首。 “你不是话多吗?下辈子都别说话了!”黑衣人一把捏开中年的嘴,伸手将他的舌头扯了出来,“唰”的一刀,割下了舌头。 做完这一切,黑衣人从腰间摸出一枚铜钱,塞入中年人手中,走出房间,扬长而去。 ...... 次日,裴澜揉着酸痛的眼睛回到衙门,但是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太正常。 “怎么回事儿,一个个愁眉苦脸的?”裴澜拿着笔,向负责点卯的吏员问道。 “你去找杨大人吧,他在三堂。”吏员说道。 “发生什么事了?”裴澜追问道。 “你去了就知道了,”吏员说完,一把拉住转身要走的裴澜,小声说道,“杨大人让我提醒你一句,说话小心点,里面都是大官儿!” “好的,放心。”裴澜点点头。 三堂的会客室外,站着数名不认识的关差,吏员,其中还有一个清瘦的年轻人,腰间悬挂着一柄不同于制式的长刀。裴澜特意看了一眼那人的手,手指修长,但是有老茧,看样子是个练家子。 明亮的房间里,杨大人坐在下首,正在与几名身穿各色官服的官员交谈。 杨大人的左手边坐着同样身穿青色官袍的临海县知县赵世奇,对面的下首坐着鸿胪寺少卿白望先,靠里坐着身穿绯袍的越州知府姚文远。主位上坐着一个面生的男子,看面相应该五十多岁,很清瘦,穿着一身绯袍,裴澜瞧了一眼他胸口的补子样式,是一只锦鸡,想来这位就是新到任的江南布政使秦怀忠秦大人了。 裴澜探着脑袋“叩叩叩”敲了三下门。 主位上的那位大人停下了正在说的话,看向门外,“何人?” “秦大人,这就是下官刚才说的那个小捕快。”杨大人站起身,恭敬地说道。 “哦,进来吧。”秦怀忠点点头。 裴澜挠挠头,走进了会客室,拱手,“卑职见过各位大人。” “嗯,”秦怀忠点点头,“现在人到齐了,瞌睡也醒的差不多了,白大人,开始吧。” “好。”白望先点点头,开始讲述昨晚发生的事情。 “今天天还没亮,我等便被客栈的小二叫醒,说是死人了,我们过去一看,死的是一名六品寺丞,名叫常林,主要负责翻译,”白望先说着,看向了赵世奇,“经赵知县的人检查过后得知,致命伤是心脏位置的贯穿伤,死后被割去了舌头。” 裴澜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杨大人,杨大人点了点头,说道,“与本县发现的那名死者的情况一致,应该是同一个人做的。” “白少卿,可还有别的发现?”秦怀忠问道。 “死者手中,握着一枚铜钱,”白望先说道,“只是据仵作说,这枚铜钱应该是死后,被塞入手中。” “手里被塞了一枚铜钱?”姚文远放下手里的茶碗,“这代表了什么?” “下官也不知道,”白望先摇摇头,看向了裴澜,“小伙子,都说你鬼精鬼精的,你有什么看法?” “那什么,这场合是我能说话的吗?”裴澜有些尴尬地说道。 “没关系,大胆地说出你的想法。”秦怀忠笑道。 裴澜想了想,说道,“我听老人讲过一个故事,也不知道是不是编的,讲的是很久以前有一个丧心病狂的杀手,原本是一个有些小钱的生意人。意外得知自己的妻子曾经做过妓女,而且是那种最底层的暗娼。为此他觉得恶心,便将他的妻子杀死,然后换了地方重新生活。” “从那之后,那个人开始到处寻找暗娼,或者一些行为比较放荡的女子,以肉体交易为由,将那些女人带到一些人迹罕至的地方,比如湖边,山林,给出的理由大多是自己喜欢野合的那种刺激感。” “而那些可怜的女人也就信了,等到交易完成后,那人便趁着女人穿衣服,将之勒死或者掐死,然后在其手里留下一些银子,然后扬长而去,任由尸体在野外发烂发臭。” 故事讲完,姚文远皱了皱眉头,说道,“裴澜是吧,你这个故事,跟此案有什么关系吗?” “没关系啊。”裴澜眨了眨眼睛。 “你在戏弄我等?”姚文远眼睛一瞪。 裴澜连忙摆摆手,“姚大人您先听我说完啊。” “讲。”姚文远点点头。 “卑职刚才讲这个故事的意思是,这枚铜钱,会不会代表了凶手的某些意图?或者说,死者的死,跟铜钱有关?”裴澜说道。 “意图?”秦怀忠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白少卿,那枚铜钱带来了吗?” “带了。”白望先点点头,从袖口里摸出一块折叠好的白帕子,展开来,里面有一枚染血的铜钱。 “给那个小伙子看看。”秦怀忠说道。 “是。”白望先点点头,将手帕和铜钱递给裴澜。 裴澜赶紧上前接过,仔细看了看。 “太平通宝?”裴澜仔细端详着这枚铜钱,翻来覆去的看。虽是先帝时期所铸钱币,但同样可以在市面上流通,所以并不少见。可是往死人手里塞一文钱,这是什么意思?暗讽死者是个臭要饭的? “如何?可有看出些什么端倪?”姚文远问道。 “回大人,卑职愚钝,看不出什么问题,”裴澜如实回答道,“但是卑职有一种直觉,或许在本县的那个焚尸现场,可能也有这样一枚钱币,卑职申请重新勘察一下现场。” 见秦怀忠点头,杨大人开口道,“这样吧,你带几个人过去,仔仔细细地找,不要放过一丝一毫的线索。” “是!”裴澜将手里的手帕和铜钱放回白望先手边的茶几上,抱拳道,“卑职告退!” “噔噔噔” 裴澜快步跑出会客室,来到二堂,喊上王山,还有几名正闲着没事聊天打屁的皂班,“走,跟我去小石子村。” 一行六人,骑着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小石子村。 裴澜看了看已经摇摇欲坠的木梁,“要不,拆了?” “拆了吧,反正都这样了。”王山说道。 “嗯,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找村长,再借点工具。”裴澜说完,快步跑开了。 一刻钟后,裴澜带着村长,还有几个身强力壮的村民扛着锹和筛网回来了。 “小澜,需要我们怎么做?”邻居二叔问道。 “二叔,咱们先把上头这三条大梁拆了,然后再把地上这堆煤灰里里外外筛一遍。”裴澜说道。 “小澜,是要找什么东西啊?”另一个村民问道。 “一枚铜钱,”裴澜解释道,“临县发生同样的一起命案,凶手杀人的方式与本县发生的这起相同,那名死者手里被凶手塞了一枚铜钱,我怀疑这里应该也有一枚铜钱。” “行,那咱们就开干!”二叔撸起了袖子,往手心啐了口唾沫。 随着头顶那几根摇摇欲坠的大梁倒地,一行人也正式开始了一锹一锹筛土,寻找那不知道是否存在的铜钱。 从早上一直忙碌到下午,已经过了午时,终于,老村长那边传来一声兴奋地呼叫,“小澜,来看这个!” 裴澜和王山猛地抬头对视一眼,兴冲冲地跑了过去。 村长手里拿着一枚烧的黢黑的铜钱,往裤腿上蹭了蹭,递给裴澜。 接过铜钱,裴澜用袖子擦了擦,果然,太平通宝。 “就是他,果然是同一个人干的!”裴澜兴奋道。 “太好了!”众人发出一阵欢呼,辛苦了大半天,终于看到了希望。 “小澜,那你们快回衙门吧,这里交给我们就行了。”二叔说道。 “行,我这就回去,”裴澜说着,对王山等人说道,“要不你们辛苦一下,留下来收个尾?” “没问题,你赶紧去吧,大人们该等着急了。”王山说道。 皂班的兄弟们也说,“这点小事儿交给我们就行。” “成,那我先走一步。”裴澜也不多客套,翻身上马,直奔县城。 “为什么凶手要往死者手中塞钱币,还特意是太平通宝?难道说,凶手杀人的原因,是出在这钱币上?”带着疑问,裴澜走进了一家钱庄。 看着满身灰尘的裴澜走了进来,钱庄掌柜赶紧迎了上来,“小澜你怎么有空来我这儿,怎么搞的这么脏?” 裴澜摆摆手,“老马,给倒碗水,渴死我了!” 马掌柜赶忙倒了杯水。 裴澜喝完水,从怀里摸出那枚铜钱,“老马,您给掌掌眼,帮我看看这枚铜钱。” “你这是火堆里捡出来的吧?”马掌柜说了一句,接过钱币仔细看了看,掂了掂分量,“太平通宝......你这是假钱啊。” “假币?”裴澜眉头一皱。 “确实是假的,你看,这做工和用料极为粗糙,”马掌柜解释,然后问道,“小澜,你这是哪里得来的?” “命案现场。”裴澜说道。 “啊!?”马掌柜手一松,铜钱从手中滑落,被裴澜一把接住。 “嘿,一把年纪了怎么胆子这么小。”裴澜笑道。 马掌柜老脸一红。 “行了,有你这个天天跟钱打交道的行家认证,那我就心里有数了,”裴澜放下茶碗,笑嘻嘻地摸出一枚铜钱,“你帮我换一个真的太平通宝。” “行。”马掌柜接过裴澜递来的铜钱,交代伙计。 拿到换来的真钱后,裴澜起身告辞。 “有空常来喝茶啊!”马掌柜将裴澜送到门口,目送裴澜离开。 “掌柜的,您怎么跟一个小捕快这么客气?”一旁打杂的伙计好奇地问道。 马掌柜瞪了他一眼,“老子就不就能跟年轻人交个朋友吗?” 他可不会告诉小伙计,裴澜这臭小子手里捏着他搞破鞋的把柄。 起源大陆的时间流速很慢,空间也很稳定。罗峰追杀血云神君之时,燃烧神力施展刀法撕裂空间,那还只是空间最浅层。 混沌层,位于空间极深的一层。 想要靠自己遁入混沌层,大多混沌主宰都做不到。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通过'混沌之墟'逆流而上,便可直达混沌层。 轰隆隆~~~ 无穷无尽混沌之力,一眼看不到尽头。 罗峰从虚空窟窿逆流而上时,初时,周围还很狭窄,可越是逆流飞行,越是宽 敞,直至彻底无边无际!罗峰也明白:这应该就是混沌层了。 如此浓郁的混沌之力,蔓延处处。罗峰环顾左右,只觉得混沌层仿佛是无边海洋,混沌之力则是海水!自己就是初入大海探索的打渔人。 虚衍母树树叶的确神奇。罗峰看了眼怀里携带的那一片树叶,对叶时刻散发着无形能力虚空波动,波动自然覆盖了罗峰。 这范围之内,混沌层丝毫不排斥罗峰。 这树叶随身携带,一纪左右时间便会彻底枯萎,时间够长了。罗峰还是很满足的,他仿佛好奇宝宝般,仔细观察着混沌层。 只见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荡漾,混沌层各处更有一段段混沌法则实质化显现,令混沌层越加绚烂。 这些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都不尽相同。罗峰看着,耀眼璀璨散发金光的混沌法则,犹如冰霜般的青白色混沌法则,甚至如银白色的混沌法则......混沌法则显现稍有变化,外在模样便有区别。 混沌,具有无限可能。 稍有转化可能呈现'混沌之金'、'混沌之火'、'混沌之雷霆'等各种表象。 一旦掌握混沌法则,是可以向任何一条本源大道前进的。 本质唯一,表象各异。罗峰想道,无数修行者,不管是修炼什么体系,悟出什么招数,最终都是通往混沌法则。 罗峰在周围缓慢飞行,观看周边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实质化,细细参悟领会。 不同的显化,带给罗峰不一样的领悟。 就在罗峰细心领悟之时,忽然-- 一道火红流光从混沌气流中突然浮现,瞬间直奔罗峰。 嗯?罗峰一惊,瞬间燃烧神力,伸手一抓,已然抓住了那一道火红流光。 这火红流光在罗峰掌心扭曲挣扎着。 然而罗峰燃烧神力下,完美神体爆发的力道足以超越那些新晋的血脉修行体系的混沌境。当然那些混沌境若是修炼漫长岁月,各方面提升后,威势便不是罗峰所能比了。 此刻,仅仅抓个小家伙,罗峰还是很轻松的。 这是?罗峰观看着掌心,手中抓住的是一只火红虫子,表面甲壳如火红琉璃,看似非常小可挣扎力道却很强,足以媲美血蟒会的来魔副会长。 是混沌层生物?罗峰了解的情报中早就知道这一点,混沌层药盒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自然也孕育出一些特殊生物。 这些生物智慧极低,纯粹凭本能行动,都无法进行交流。 师父在情报中记载,混沌层的生物,以混沌之力为食,纯粹依靠本能行动。它 们的身体,便蕴含或多或少的混沌法则。因为智慧太低,它们的的实力普遍在永恒境层次。能达到'混沌境'的无比罕见,都是身体结构非常特殊的,早就被起源大陆一些大势力给活捉了。罗峰看着掌心的这个火红色虫子,听说它一旦没法吞噬混沌之力,便会饿死,乃至身体彻底溃散回归天地。 饿死? 起源大陆即便是再弱小的修行者,都可以吞吸天地能量,都不可可能饿死。 但这些实力在'永恒境到混沌境'的混沌层生物,却必须以混沌之力为食,没吃 的,就会饿死,身体溃散回归天地。 整个混沌层根本找不到'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因为太珍贵,早被活捉 了。罗峰看着周围。 对他而言,混沌层很神奇。 可对于起源大陆最顶尖的一些存在们,扫一遍混沌层怕是轻轻松松的事,所以他们才会放任后辈弟子们来此修行,不担心遇到危险。 能够来混沌层的永恒真神,都是大势力培养的精英,各方面积累都很深厚,悟出几招混沌境招数都是最基本情况,实力普遍要达到雍将军、血云层次。 对他们而言,'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被抓走后,剩下的即便比他们强些,可光凭本能行动的混沌层生物,也威胁不到他们安危。 啪。这個一直在掌心挣扎的虫子,罗峰略微一用力,便捏碎了它的身体。 身体碎裂成数十份,每一份依旧在挣扎要融合为一体。 生命力真顽强。罗峰观察着,神力渗透着破碎的部分,也能察觉到混沌法则的痕迹。 在混沌层内,混沌法则随时随地都可能实质化显现,每次显现名有不同。或许某一刻,便形成了一个小生物。这些混沌层生物,算是固态的混沌法则显化。罗峰想道。 扈阳城,城主府。 五大家族诸多永恒真神们汇聚,一同恭送王女'虞水天裕'。 殿下,罗河沿着混沌之墟,去了混沌层,还没回来。扈阳城主低声说道。 之前虞水天裕说第二天白天就出发离开,其实就是给罗峰机会!在她出发前,罗峰都可以找王女殿下。 可一旦她回到王都,禀报了父王!罗峰想要再吃回头草,想要再拜师就晚了!毕 竟虞国国主何等身份?给一次机会被拒绝了,岂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虞水天裕轻轻摇头:看来,他是真的无心拜师了。他有如此实力,想必早有厉 害传承,可能就是某方大势力培养的弟子。 扈阳城主点头赞同。 在起源大陆上,拜多个师父是很正常的。弱小时可能拜永恒真神为师,强大后,拜混沌境乃至神王为师!这都是非常正常的。 罗峰不拜虞国国主为师,自然令他们有诸多猜测。 走了,你们不必再送。虞水天裕一挥手,一艘庞大舟船出现在高空,她当即率领着一众手下飞向那舟船。这些手下当中也包括黑屠夫以及弟子们。 黑屠夫这次一共带了九名弟子以及一些家眷仆从,毕竟将来跟随王女殿下,不可能每一餐都自己亲自做。一些普通客人,让弟子们做菜即可。 九名弟子,都是黑屠夫信任喜欢的,其中就包括索眦。 没想到,我要去王都了。索眦直到此刻都心潮起伏难以平静,之前夜里师父突然归来,立即召集了最看重的九大弟子问他们是否愿意一同去王都,还说是跟随王女殿下。 九大弟子都有些发蒙,但毫不犹豫,都选择愿意。 去王都!跟随王女殿下?他们岂会愿意错过? 索眦兄弟。 在远处来送行的,也有索云。 自从黑屠夫成为永恒真神,索云对待索眦便热情许多,此刻更是满含热泪送别兄弟。 索眦飞向飞舟,也看到下方送行的索云,微微点头。 不管彼此有什么隔阂,终究是部落中一起长大的兄弟,今后要彻底分别,怕是今生都很难相见。 索眦,我们要去王都了。 真没想到,我一个扈阳城底层的真神,跟随师父学厨艺后,先成成虚空真神,如今更是去王都。黑屠夫的其他弟子们也都激动无比。 这些弟子们有两位带了家眷,王女殿下已赐予黑屠夫一座洞府,住一些家眷仆从是很轻松的。 呼。 伴随着庞大飞舟穿梭时空,彻底消失在扈阳城上空,送别的群体才开始散去。 送行的索云默默看着这幕。 我想尽办法,甚至不惜性命抓住一切机会,依旧只是扈阳城一方黑暗势力'千山楼'的中层。而索眦只是一直跟着黑屠夫学厨艺一道,他就这么去王都了,还能跟随王女殿下。索云怎么都想不通彼此命运,差距为何会如此大? 真的,就是命吗? 混沌层内。 一天天过去,罗峰一心参悟着种种混沌法则显化,也碰到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的袭击,这些混沌层生物虽仅存本能,可个个攻击性十足。 罗峰也抓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甚至分裂它们的身体仔细查看看,只是放手后,这些生物身体融合后便会吓得逃之夭夭。显然它们的本能,也知道惧怕。 这一天,罗峰一如既往细心观看混沌法则显化,参悟琢磨。 忽然- 一道银光从混沌气流中浮现,一闪犹如银色刀光掠过罗峰。 罗峰一如既往燃烧神力,伸手一抓!他看似简单一伸手,却也蕴含玄妙意境,那 蠢笨的一道银光根本躲避不了,被罗峰直接抓住。 嗯?罗峰只感觉右手掌心一疼,这一道银光已然窜出掌心到了远处停下。 罗峰惊讶看着掌心,自己的掌心竟然出现了一道血淋淋伤口,皮肤层肌肉层都被切开部分,鲜血淋漓。 竟然能伤我?这实力不亚于血云了吧。罗峰有些咋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