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负心与背叛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皎月高悬,银辉如瀑,月光透过高高的宫墙照在发黄的枯草上。 周筠之用帕子紧紧压住唇角的鲜血,望着前面的湖畔,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湖边,一对人影紧紧相依,语气亲昵。 “嘉儿,这些年委屈你了,朕让太医给她下了猛药,用不了多久,朕就能封你为后!” “陛下待我这么好,妾无论如何都不觉得委屈!” “嘉儿,你是朕心爱之人,陪着朕吃了这么多苦,朕不对你好对谁好。” 血腥味在淡淡在夜空中飘散,不甘的泪水从周筠之眼眶汹涌而出…… 成婚十三年,她尽心竭力捧上皇位的夫君。 如今却抱着别的女人在自己的宫殿后缠缠绵绵,等着她死了让位。 她为他落得浑身伤痛不能生育,每年都要喝药才能熬过冬日。 她忍痛给他纳了其他的女子,看着那女人怀孕生子,还接到了自己宫殿里照顾着,不争不抢,竭尽所能做好她的贤内助。 想不到竟是他心心念念的爱人。 那她算什么?她这十三年算什么? 他许诺的花前月下和海誓山盟都是谎言! 若不是今晚她遣散了宫人想自己出来走走,又会被他瞒多久? 不!她不甘心! 周筠之强撑着一副破败的身子往自己的宫殿走着,候在殿门口的宫娥瞧见远处的身影立马冲到她身边。 “皇后娘娘,您怎么又咳血了?奴婢去给您找太医来!”妙音急切上前道。 妙音是周筠之的贴身婢女,周筠之出阁前就跟在她身边。 “不用了,我如今这副样子,就是赵兴硕害的!”周筠之凄苦道。 妙音惊讶瞪大了眼睛,被这个消息惊得措手不及。 “扶我去殿内!” 妙音扶着周筠之回到坤宁宫内,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擦干了唇边的血迹。 可心中的伤仍旧无法抹平。 妙音端来热茶,放在周筠之身边后跪下规劝:“娘娘,奴婢去给您请宫外的大夫!一定能看好您的病!” “哪怕陛下欺骗您,可身子是您自己的啊!您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人,伤了自己的身子啊!” 周筠之坐在床榻上,眼中带着决绝:“我自己的身体,我比大夫更清楚。妙音,我有些事要嘱托你!” “去把那只黑檀木匣子拿来!” 周筠之吩咐道,妙音立马把黑匣子找来,托到周筠之面前。 匣子一打开,里面躺着一只铜黄色花纹复杂的小兽,约三指宽,六指长,闪着淡淡的光泽。 此乃虎符,可号令三十万大军。 月前,赵兴硕登基时交到了她手中,说着与她共享天下的话! 好一个共享天下! 周筠之压下心中的恨意与怒火抓起小兽紧握在手中:“赵兴硕与丽妃早有私情,为了让丽妃早登后位,他让太医换了我的药。” “我活不了多久!我定要拖着这对狗男女给我陪葬!”周筠之厉声道,眼中带着无尽的杀意。“你把这虎符送出去交给顾三!再传我密令,让顾三等所有人协助瑞王逃出天牢!我死之前,一定要看到城破的消息!” “皇后娘娘,您真要这么做吗?”妙音双眸闪着泪光问道。 周筠之大口吐出鲜血,血落在她雪白的里衣上,红得耀眼! “是,这皇位是我捧他上去的!如今他背信弃义,我定要把他拉下来!”周筠之咬牙。 妙音跪下磕了个头,立马拿过虎符道:“奴婢这就去给顾三送东西!娘娘您撑住,奴婢送完就回来给您找神医!” “不必了,大罗金仙也没用了!我早就药石无医……” 自己的身体,她比谁都清楚。她身上积年累月的暗疾和未清的余毒全都是她的催命符,更别提她的药被换了。 之前强撑着,是怕赵兴硕才继位,应付不了朝堂上的大臣们。 如今则是为了亲眼看到他死! 望着妙音跑出宫殿的背影,周筠之缓缓闭上了满是嘲意的眼眸。 - 第二日,宫里传出了消息,皇后病重昏迷不醒,陛下召集满城太医为皇后看病。 陛下在皇后寝宫内废寝忘食守了两天两天,终于传出了皇后病逝的消息。 满朝缟素,举国哀悼。 皇后下葬的第八日,宫中传来旨意,陛下再立新后,丽妃入主坤宁宫,其子大皇子被封为太子。 朝中百官颇具微词,陛下撤了不少人的官帽子,自陛下是藩王时跟他一起入京的官员全被贬低。 新后登基的当日,瑞王造反的消息传来,皇帝召集百官响应对策。 …… 第二十一日,京城城破。 瑞王带着大军杀入了城内,打着清君侧的名号。 并于当晚杀入了皇宫,活捉了当今圣上赵兴硕。 - 第二十二日,天牢。 穿着满是污渍的五爪金龙冕服的年轻帝王被困在牢笼之内,跪在地上疯狂磕着头。 “表弟!你我是情浓于血的兄弟!求你放我一命好不好?这王位给你,我不要了,求你放我走好不好?让我做一个富贵闲王,让我回自己的封地都行!求表弟念在我之前的恩情上,放我一马!”赵兴硕抖得跟筛子般,额头更是鲜血直冒,混着地上的泥粘在脸上,比街上的乞丐还要狼狈。 在牢笼的另一端,一位身着黑铁盔甲眼神冰冷的高壮男子,他的样貌与赵兴硕有几分相似。 正是瑞王! “我今日来找你,不是来听你忏悔的!”瑞王说道,望着牢笼内穿着天子冕服的阶下囚,眼中带着几分趣味,“有一个人想见你!” 他话音一落,一群黑衣侍卫抬着一张小轿到了监牢之内。 半晌,候在轿子边的侍卫才从里面扶出一个病容憔悴的女子。 正是周筠之! 赵兴硕停下疯狂磕头的动作,不可置信看向身前的女人:“青竹,你不是死了吗?” 青竹是周筠之的字。 “我没死,陛下是不是很失望?啊,不对,此时该叫你赵郎!”周筠之在见了赵兴硕以后,脸上涌出几分红晕,似回光返照。 赵兴硕本想开口求饶,但顷刻间反应过来! 这一切都是他们的计谋! “难怪朕翻遍了坤宁宫和你的陵墓都找不到虎符!原来是你给了他!你这个贱人!朕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要帮着外人害朕!”赵兴硕抓着牢笼额头青筋暴起,疯狂大叫道。 “你这个毒妇,为什么要害我!” “我待赵郎情真意切,我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给赵郎,可赵郎是怎么对我的?给我下药,巴不得我早些死了给别人让位,确定我死透了才叫太医过来!又立马扶持了你的心爱之人!”周筠之慢慢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缠绵缱绻。 “好一个情真意切啊!教我怎么敢忘?”周筠之勾唇笑道。 “临行前,我给赵郎准备了些礼物,赵郎选一个吧!” 候在旁边的侍卫打开了牢门,往里面递上了各种器具。 一卷白绫、一把匕首、一壶毒药。 “朕不要!朕是九五之尊,岂能容你们这些贱人侮辱!”赵兴硕就踢飞了盘子里的毒酒嘶吼着。 周筠之见状,并不着急,轻轻笑着:“赵郎不愿意,我让你的皇儿和心爱之人先选吧!她们选剩下的归你!” “不!不要!你这个贱女人,你好恶毒!”赵兴硕哭喊道,头发散乱在牢内破口大骂,完全看不出帝王的尊贵模样。 他发泄了一会儿,终是举起那倒在地上的酒壶,含恨把剩下的毒酒饮了下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赵兴硕唇边边涌出大口的鲜血。 他不甘趴在地上,朝着周筠之的方向道:“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朕…做鬼也不放过你!” 周筠之冷笑:“做人你都斗不过我,做鬼还想胜过我?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赵兴硕闻言似怒极,唇边再次涌出大口的鲜血。 等地上的人不再动弹后,旁边的侍卫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 “回禀王爷,人已经死了。” 瑞王闻言,转头看向身边坐在椅子上的女子,“周姑娘,答应你的事本王做到了,可还满意。” 周筠之对着瑞王虚弱笑了笑:“多谢王爷!我还有一事相求……” 瑞王闻言拧了眉头,脸上的神色似有几分不满。 念在对方是将死之人,还对自己夺位有恩,便也耐着性子开了口:“什么要求?” 周筠之把瑞王眼中的不快看得一清二楚,稍稍低下头用虚弱的语气道:“只求瑞王登基以后,放我手下的奴仆一马,让她们苟延余生。” 瑞王眉头一松:“小事,本王允诺你了!” “多谢瑞王!可惜妾这身子如此,不能给瑞王行大礼了,其余的恩情,只有来世相报了。”周筠之感激道,心中却暗自苦笑。 什么皇家人,一个个薄情寡义得很。利用完她就立马翻脸不认人。 若有来世,她再也不跟这些人扯上瓜葛! 周筠之被抬回了轿子内,又被人抬出了天牢。 出了天牢门口,密密麻麻的雨线落下。 随行的侍卫对着轿子问道:“周姑娘这是要去医馆还是回家?” “周姑娘,周姑娘?” 见到久久没人回应,侍卫大着胆子掀开轿帘看了一眼。 只见轿内衣着素净挽着一头乌发的女子靠在椅子上,双眸紧闭着脸颊微红,如同仕女图中的安静美人。 那侍卫伸出手去探了探她的鼻息,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回去禀告王爷,周姑娘去了。” “是……” 第2章 重生后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一场秋雨一场凉。 连下了小半月的雨,山里面冷得厉害,叫人把脖子缩得紧紧的。 东边的窗户开着,丝丝的寒气裹着雨滴飘进屋内,冲淡了屋内的檀香味。 吱呀的开门声响起,一个竖着双髻的小丫头走了进来,沾着满身的寒意。她再轻轻关上了门,满脸担忧看向跪在一尊佛像前的女子。 “小姐,府里又派人过来了!他们说小姐若再不回家,陆姨娘就去求老爷亲自来接您。”海棠这些天没少为这事发愁,年纪轻轻便眉间起了褶子。 香炉内的白色香烟静静朝上飘着,浓郁的香味充盈了屋内。 跪在佛前的女子背影从始至终纹丝不动,像入了定的老僧般。 见自家小姐没有动静,海棠又上前劝道:“小姐,咱们这次离家都这么久了,陆姨娘肯定没少在老爷跟前说您坏话!要不,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不用。”轻柔的女声响起。 周筠之睁眼,看了桌上供奉的金佛眼神冰冷道:“回去告诉他们,我给我娘念完佛经就回去。陆姨娘想做什么,就让她做,我管不着。” 海棠面上一怔,往日小姐最怕给老爷添麻烦,如今这性子怎么就变了? 不对,上个月小姐的性子就变了,一声不吭带着丫鬟婆子搬到了寺庙,这一住就是一个多月。 得了周筠之的吩咐,海棠起身出了房门,冒雨跑到了院子门口,对在雨中站了许久的嬷嬷道:“小姐说了!她还要在寺庙中为夫人念完佛经,陆姨娘想做什么便去做罢。” 那嬷嬷在雨中站了许久,本就面色不快,但碍于这守着院门的几位高壮侍卫不敢开口,抖了抖两颊松垮的肉。 继续把主子嘱托给她的话说道:“大小姐出去这么久了,府内的老太太也挂念大小姐了,若是大小姐不早些回去。让外人听到了,难免会说些闲话,让老太太觉得大小姐不孝孙!” 老太太哪里是个会怜惜她家小姐的,海棠闻言心中嗤之以鼻,借了几分自家主子的胆子道:“大胆,这话是老太太亲口说的,还是嬷嬷自己想的?若是嬷嬷传了假话,等小姐回府问起来,嬷嬷可别怪府里家规森严!” 那嬷嬷当即就哆嗦了起来,扯着脸上的笑讨好道:“当长辈的,哪有不想晚辈的!这话确实不是老太太说的,是婆子我多嘴了,我自己掌嘴,给姑娘赔个不是!” 说着啪啪两下扇起了自己的脸,不敢再多话。 若是大小姐真到老太太跟前问了,她定是少不了一顿板子。 海棠见状,轻松回了院内。 念完了今日的佛经后,周筠之从蒲团上站了起来,把丫鬟唤到屋内,打算跟往日一般净身沐浴。 却听得院外传来了一阵喧闹。 “出什么事了?”周筠之沉声问道,坐在案前低头看着手中的佛卷,整个人身上泛着静意。 海棠听罢立马向前几步行了个礼:“主子,奴这就派人出去看看。” 半盏茶的功夫过去了,海棠回来禀报消息道:“是靖国侯府的老夫人带着家眷前寺里上香了,主持带她们住我们隔壁的院子。” “哦……”周筠之闻言有一瞬间晃神,忽然神色一变,冒雨走到院子墙角的空窗。 周筠之来的凑巧,正好是那老夫人与家眷一同下车的时候。 成群的丫鬟婆子拥着中间三位衣着华贵的妇人。 一位白发苍苍,是那靖国侯府的老夫人。 其中一位竖着妇人簪子的妙龄少女,应当是她的大孙女,当今的太子妃李静禾。 那风韵犹存的妇人是太子妃的母亲,石氏。 周筠之想起了上辈子在闺阁里听到的消息,靖国侯府的两位女主人连同太子妃,都死在了归京的路上。 说是遇到了山贼土匪,全都死无全尸,只侥幸活下来一位滚下山崖的小厮。 什么样的山贼土匪敢在天子脚下把靖国侯府的老夫人和当朝太子妃杀了呢? 这话骗骗外面的普通百姓还行。 周筠之想来,应是早有预谋。 太子与太子妃伉俪情深,太子妃出事后,太子为查这个案子,没少得罪人,甚至被陛下厌弃,最终成了废太子。 后来其他皇子相争,死的死,伤的伤,才让赵兴硕捡漏成了皇帝。 若是太子妃不死,太子没废,局势又会如何? 既然老天爷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她怎么会让赵兴硕好过? 墙上的青瓦黛遮住了些许绵绵的雨丝,周筠之站在空窗边,抬手接了几滴雨。 看得海棠焦急不已:“小姐,您大病初愈,淋不得雨,快回屋内吧!” 周筠之脸上挂着一丝多日不见的笑意,轻松道:“这么点雨,不碍事!” 说完她就步伐轻快往屋内走去。 一想到要给赵兴硕未来的路添堵,周筠之的心里就格外的畅快。 第二日,海棠伺候完周筠之洗漱用膳,主仆二人去了寺庙的侧殿。 这寺庙名为大昭寺,自前朝时期便立在此处,屹立数百年而不衰,香火极旺。 周筠之母亲的长明灯,便燃在大昭寺的侧殿。 周筠之来得不算早,侧殿里站着好几位女香客及负责看灯的师父。 跟往日一般,周筠之正要跪下为母亲诵读数遍经文祈福时,就听得府上的婆子传话。 “老爷和陆姨娘来了!小姐,咱们是不是出去迎一下?”海棠跪内殿,轻声问道。 周筠之双手合十闭目轻诵读着经文,似没有听到这话。 海棠想起之前之家小姐的吩咐,无需理会府上的人,便也不再多言。 待到案前立着的三炷香燃烧殆尽,周筠之才慢慢睁开眼。 “走吧!”周筠之站了起来,跨出了侧殿,海棠赶忙跟了上去。 才回到院内,迎面走来一个穿着深青色锦袍的清瘦中年男子,后面跟着两个奴仆。 男人约莫四十来岁,留着一撇长长的羊角胡,脸上笼罩着几分风雨欲来的阴云。 正是周家的当家人,周筠之的父亲。 周纪安。 周纪安背着手上前,带着薄怒对着周筠之道:“你还知道回来?” 第3章 太过刻薄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周筠之福身行了个礼,神情平静道,“父亲,女儿一直在这寺庙里为母亲祈福,哪里都没去。” “府中几次唤你归家,你为何不回?”周纪安严声道。 对上周纪安的怒容,周筠之倒有几分怀念,许久未见过这张脸生气了。 上辈子赵兴硕得势以后,她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人人见了她都是满脸的笑容 后来为数不多几次见这位父亲的机会,是他跪在宫内不敢抬头时。 “女儿说过了,在给母亲祈福!”周筠之依旧道,她来庙里确实干了这些事。 祈福只是其一,主要是觉得府中太过聒噪,想找个清静地方待待。 “你既知道为你母亲尽孝,怎么不回府中为祖母尽孝?一个快出阁的姑娘,不待在府内置办自己的嫁妆,跑来这庙里一待就是一个月,像什么话?快些收拾东西,跟我回家!”周纪安怒声训斥道。 回应他的,是周筠之探寻中带着些许疑惑的目光,“父亲,女儿已经在祖母膝下尽孝多年,如今不过是想在远嫁前为母亲祈在佛前多祈些福,女儿这一远嫁,不知何时能回来,请父亲宽限些时日……” 周筠之语气平静轻柔道,在旁人听来,带着几分楚楚可怜。 周纪安却气得更厉害了! 这个女儿从来都没有让他顺心过,还不听他的话! 若不是在庙里,这寺庙进进出出都是权贵,他定把人直接绑回去。 在朝为官,面子他还是要的。 周纪安只得面色铁青道:“那你打算何时归家?” “女儿还想待上数日。” 周筠之本是打算月末回府,可是在见过靖国侯府的人后,她便改了主意。 周纪安瞪了眼面前的女儿,正要训斥她,可撞上女儿平淡如古井的眼神,莫名心中发颤。 仿佛眼前站的不是他那个向来软弱恭顺的大女儿,而是一位冷静旁观的天衍贵胄,视他为蝼蚁。 “老爷!大小姐为夫人祈福是一件好事,您要不跟大小姐置气了……”一道轻柔的女声从屋内传来。 一位穿着天青色长褂,发簪斜插着一只玉兰簪子的温婉鹅蛋脸妇人轻轻走上前,面上是温柔的笑容。 周纪安在见到这位妇人以后,脸色顿时好了不少。 周筠之的眸中却是带着几分寒意。 这是周纪安的小妾,陆芸娘。 陆芸娘是周筠之的祖母陆氏的娘家侄女,与周纪安是青梅竹马。 在她母亲嫁到周府前,陆芸娘便是周纪安的小妾,跟她母亲前后脚怀孕,生的都是女儿。 不同的是,她母亲膝下只有一个她,陆芸娘则是育有一女一子。 周纪安唯一的男丁乃陆芸娘所出,陆芸娘虽是个小妾的身份,可在府内的待遇堪比女主子。 陆芸娘生得小家碧玉,对待奴仆向来语气轻柔,在旁人看来,是个性格温婉,难得的好主子。 对待自幼失去母亲的她也是格外体贴照顾,什么都依着她来。 若说出阁前的周筠之对陆芸娘还有几分好感的话,重生后的周筠之对她好感皆无! 她也是嫁了人才知道,这深宅大院里的妇人,有一种养废孩子的办法,捧杀。 母亲去后,陆芸娘凭借着两位周家主人的依仗,把持后院。 她幼时不喜欢诗书和刺绣,陆芸娘都依着她来,不让她学。 她参加宴会不通诗文被人讥笑,陆芸娘就过来哄了她一通,让她以后不去参加宴会。 反倒是她自己的女儿,被她养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名满京城。 这些事,都是她后来无数个夜晚苦读时不断回忆的。 陆芸娘并非他人眼中的纯良。 陆芸娘端庄上前,本想跟往日一般挽起周筠之的手,轻声劝她几句。 对上周筠之冷淡又冰冷的目光,一时间不敢有动作,站在一旁道:“筠之,你父亲是为了你好!他怕你一个女儿家在外头待久了有危险,所以才来唤你回家。” 周筠之摇头:“父亲既然怕我出事,为何不多派些人来保护我?再说这庙里进进出出都是些贵人,没听说有什么歹徒。难道怕天下雨淋湿衣服,就一辈子不出门了吗?” 陆芸娘愣在原地没应这话,倒是周纪安气得鼻子都歪了,指着周筠之大骂了一声:“逆女!你快跟我回去!连我的话你都不听,这是不孝!” 不孝?大逆不道的事她可没少做。 周筠之心中冷笑,却面色柔弱开口道:“父亲一来这,就指着我骂不孝!督促我回府!母亲的长明灯在这庙里燃了数十年,父亲可打算去看一眼?可曾想过去上一炷香!” 周纪安被这话堵得胸膛剧烈起伏,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父女俩相互对峙,气氛僵持。 门口奴仆的传话声,打破了院内的安静。 “老爷,靖国侯府的人传话,有一位老夫人说要见您!是”一位婆子急匆匆进来传话。 靖国侯府的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找他? 周纪安愣神片刻,急忙吩咐道:“老夫人何在,快请她进来。” 一道声音苍老的声音悠悠从门口传来,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在一貌美妇人的搀扶下慢慢走了进来。 周纪安只望了一眼,神色惊讶,快步上前行礼:“见过老夫人,见过太子妃!” 陆姨娘惶恐了片刻,跟着行礼。 周筠之亦然。 靖国侯府的老夫人今年六十多岁,满头的银丝一丝不苟盘成高髻,插着几根简单的金簪,面上挂着和蔼又威仪的笑容。 站在她身边的太子妃穿得格外素净,只在乌丝上简单缀着几颗润白的东珠。 “本宫和祖母前来叨扰大人了!”李静禾开口道,目光越过周纪安,停在身后的周筠之身上。 “太子妃和老夫人大驾光临,怎么能说叨扰?实在是微臣荣幸之至啊!”周纪安脸上挂着热切的笑容。 李静禾跟着笑了笑,声音悦耳道:“周大人,本宫是个快人快语的性子。要是周大人听了不高兴,可别往心里去……” 应着周纪安错愕的目光,李静禾朱唇一张一合:“本宫和祖母住在周小姐隔壁的院子里,无心听了几句院内的争论。周大人对亲生女儿和亡妻,未免太过刻薄了!” 听到刻薄二字,周纪安当时脸白了几分。 第4章 妙音回来了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这虽是周大人的家务事,本宫不该打扰。可本宫实在可怜周小姐多年无母亲陪伴,只是想在出嫁前多为亡母祈个福,您便如此冷漠。只想带着女儿回家,既不符合君子之道,又伤了亡妻与幼女的心……”李静禾训斥道。 周纪安低头腰杆发颤,背后涌起了一层冷汗,不敢吱声。 太子妃出身靖国侯府,又是未来的一国之母,身份贵不可言。 靖国侯府老夫人也跟着开了口,“小姑娘,到老身跟前来,让老身看看?” 周筠之闻言上前几步,轻轻行了个礼。 “见过老夫人!” 靖国侯府老夫人亲切拉起了周筠之的手,握在手中问道:“你今年多大了,婚期定在何时?” “回老夫人,臣女今年十四,婚期定在十一月。” 如今才八月,这么早。 李静禾细思了片刻开口道:“周大人,既担心女儿安危,不如到时候本宫把人送回去,周大人可放心?” 周纪安哆嗦了一阵子,开口道:“小女蒙昧,怎敢劳太子妃相送?” 李静禾挑眉,“哦,周大人是觉得本宫护不住你女儿?” “微臣不敢,微臣只是怕小女给太子妃添麻烦!”周纪安急忙应道,脸色白中带青。 “那大人便安心回家吧!时候不早了,小心京城城门关了。”李静禾贴心道,语气里是不容反驳的霸道。 “微臣告退!”周纪安自是不敢怠慢,带着陆姨娘忙不迭走出院子。 走到那门口处,陆姨娘回望了小院一眼,似有话还未说完,“老爷…” 周纪安被太子妃训斥了一番,正惊魂未定,生怕自己走晚了惹太子妃不高兴。 听得这话皱眉回望陆姨娘,见她还望着院子门。 开口凶狠道:“不走留在这里做什么?”抛下这话周纪安甩袖往前走去。 陆姨娘看了一眼院子,看着周纪安的背影,赶忙赶了上去。 周筠之站在院内,向两人道谢,“谢太子妃与老夫人相助,臣女感激不尽。” 靖国侯府的老夫人和太子妃会来替她解围这件事是她没想到的。 原先她还想着如今在离开之前接近她们,想不到她们自己凑了上来。 李静禾打量了周筠之一眼,见这瘦弱的小姑娘低着头,仍有几分怜惜道:“你一个小姑娘住在这里确实不大安全,若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尽管派下人来隔壁院子传话!本宫让府上的人给你搭把手。” 周筠之福身行礼道:“多谢太子妃。” “无碍,举手之劳罢了。”李静禾笑道,叮嘱里两句便离开了院子。 李静禾早上陪着祖母出去走走,没想到回来的时候就遇到了这件事。 回到隔壁院中,石氏关切了婆母与女儿一般,从她们口中知晓了情况。 石氏感叹道:“京中传言周大人与亡妻伉俪情深,十来年不愿续娶。看来这传言不可尽信啊……” 李静禾挑眉,一切尽在不言中。 - 送走了靖国侯府的人,海棠关上了院子门回到了屋内,心有余悸拍了拍胸口,小心翼翼道:“小姐,多亏了靖国侯府的两位贵人,不然老爷肯定会把我们带走。不过,老爷在贵人那里受了气,到时候回府了小姐您肯定要受罚。” 周筠之神色怡然不以为意站到了书桌前:“不急,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嫁人在即,嫁的还是凉州世子赵兴硕,周纪安顶多冷言冷语几句,不会把她如何。 说罢周筠之从一堆书册里挑出了两卷搁在桌角道:“你去找个匣子把这两本佛经装起来,明日送到隔壁,当作是给靖国侯府的谢礼好了。” 海棠站在桌前打量了那佛经一眼,面色犹豫:“小姐,只送佛经会不会太寒酸了?” 周筠之倒是认真道:“靖国侯什么样的好东西没有,她们府上不缺财物。亲手抄的佛经,才显心意。” 海棠听罢点点头,“是,小姐。”认真把东西收了起来。 主仆二人第二天一早就把佛经过去了,凑巧院子里的主子不在,守门的婆子把佛经收到屋内,周筠之便回了屋内抄佛经。 到了晌午,隔壁的嬷嬷送了一碟点心过来,说太子妃派人赏下来的。 海棠端着点心风风火火进了屋内,仔细放在周筠之身边高兴道:“小姐,这是靖国侯府那边的嬷嬷送过来的,听说是宫里做的点心!” 周筠之闻言手上的动作一滞:“你们拿去分了吧。” 海棠面露犹豫道:“小姐您不尝尝吗?这宫里的厨子可是给陛下做点心的。” “不了。”周筠之再次拒绝道。 上辈子她替赵兴硕吃下有毒的点心后,就不大喜欢这类甜腻的东西,特别是宫里的点心。 海棠端着点心与在屋内伺候的丫鬟们各自分了一块,留了办碟在桌上。 见周筠之还在桌前忙碌着,海棠在旁边做活的声音也跟着小了一些。 佛经是周筠之抄来供奉在亡母长明灯前的。 送了两卷给靖国侯府的人,她又得再抄几日。 第三天,周筠之堪堪把佛经抄齐,正搁笔揉了揉酸涩的手腕时,忽然听到屋外传来一声熟悉的马鸣声。 周筠之起身推开屋门,见到妙音牵着马儿站在门口,带着仆仆的风尘。 妙音把缰绳交给旁边的小厮,赶忙走到周筠之面前俯身行礼:“小姐,婢子回来了!” 周筠之嘴角微扬,眼神慎重扫了眼小院道:“进屋说话!”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海棠在送了一壶热茶后也退到了院外。 “舅舅那边如何了?”周筠之关心道。 “狄将军正带着人手在襄北城救治灾民!现在洪水已经褪了大半,粮食和药材都很充足,小姐您放心!”妙音说罢,在怀里掏出了一封信件,双手递上前。 “这是狄将军让我转交给小姐您的!” 周筠之接过信,搁在一旁,信中的内容她大概能猜到。 不同于亲父对她的冷漠,上辈子她远嫁凉州,舅舅给她写过无数封信关心她。 妙音是外祖家送给她的人,武艺高强,轻功绝尘,是送来保护她的。 “那岑先生呢?”周筠之问道。 重生以后的第二天,她就派妙音南下,为的就是这位岑先生。 第5章 蓄谋已久的刺杀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狄家的两位公子去得及时,把岑先生从水上捞起来了!岑先生毫发无损,如今正跟狄将军在南边救治灾民呢。”妙音声音清脆道。 听到这里,周筠之终于安下了心。 上辈子舅舅从北关回来为她送嫁时,被陛下停职贬官,罚他在府内闭门思过。 最终也能没送她出嫁。 过了很久她才知道舅舅被贬官的原因。 舅舅带着手下的亲卫从北地归来时,途经襄北城。 舅舅一行人离襄北两日后,襄北城下了一场百年不遇的大雨,几天几夜的瓢泼大雨,冲垮了百姓的房屋,造成死伤无数,连带那位曾为两朝帝师的岑先生也遇了难。 陛下雷霆大怒之下,责罚了一众官员,连舅舅也未曾幸免。 洪水来的时候,舅舅已经离襄北城数日,还是回京以后才知道这场祸事。 这完全是无妄之灾,可偏生他从北关带着一大队的人马回京了,还没救上人。 这一次,舅舅不仅把岑先生救了,还在襄北救治百姓,便是陛下怒极也不会惩罚舅舅了。 周筠之眼尾微挑捏着妙音的手道:“这一个多月辛苦你东奔西走了!快去洗个热水澡好好歇歇吧!” 妙音点点头,“小姐,那婢子先退下了。” 周筠之把人送到屋外,又关上门拆开了舅舅寄给她的信。 她盯着那信纸上的内容看了许久,刺得眼眶深红,一行清泪于脸颊滑落,后又开心扬了唇。 终是在烛上点燃了这两页信纸,丢在一旁的香炉内,看着纸张燃烧殆尽。 信上并未写着什么苛责她的内容,言辞之间全部都是对她的关心,甚至反问她在周家吃了多少苦,还说了自己即将回京的消息,让她莫要担心。 上辈子,这样的书信寄过来许多封。 甚至在知道她有难以后,派几个表哥过来救她。 不是舅舅不来,而是他身份特殊,不敢亲自前往凉州。 可惜的是,在她成为皇后。狄家的儿孙死得死,伤得伤,连血脉都不曾留下。 虽不是为她而死,但多少与她有关。 既然老天爷给了她再活一次的机会,她绝对不会这样的事再次发生。 - 临近傍晚时,隔壁院子派了丫鬟过来问话。 前来的是伺候在太子妃身边的一个穿着绿色的宫装宫女,名叫碧玉。 “周姑娘,太子妃明日便要回京,让我过来问问,周姑娘是打算明日一同启程,还是过几日回去?若是姑娘想晚些时候回去,太子妃会留些人手送姑娘回府的。”碧玉直直站在一旁声音清脆道。 周筠之微微福身:“臣女想明日启辰。” 她留在大昭寺,就是为了等这么个机会。 碧玉露齿一笑,“我这就向太子妃回话。”临了还不忘叮嘱了周筠之一句,“周姑娘早些把东西收拾好,莫要误了时辰。” “这是自然。”周筠之应着。 送走了碧玉以后,周筠之就吩咐院子里的丫鬟把行李全部收拾起来,准备回府。 周筠之带来的行李很少,不过一些衣物,简单收拾一下就全部妥当了。 第二天一早,婆子们把箱笼抬入马车内,等待着隔壁一起出发。 等到宫女过来传话时,周筠之便去门前候着。 李静禾才扶着祖母出了院子,瞧了一眼不远处高高梳着头发的周筠之,面露惊讶之色道:“周姑娘今日怎么穿着一身骑装?” “禀太子妃,臣女在宅子里待久了,有些闷,便想骑马回城,散散心。”周筠之穿着身暗红色骑装利落上前道。 “想不到周姑娘还精通马术呢!”赵静禾笑道,面上流露出几分欣赏的意味,接着扶着靖国侯府的老夫人上了马车。 倒是石氏上上下下打量了周筠之几眼,虽并未多言,但那不大赞同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靖国侯府是高门大门,府历代多是儒臣,家教森严,对女子的要求自是娴静端庄。 像她这般在外抛头露面骑马,自是后宅妇人不大喜欢的。 不过周筠之并不在意。 她骑着马儿跟在靖国侯府的马车后,一路安静走着。 太子妃是在什么时候遇刺的周筠之并不清楚,但她听人说过,附近有个山崖。 大昭寺回京的路上只有两处山崖,一处离京城很近,自然不可能是那里。 至于另一处,在二十里开外的地方。 那里人烟稀少,树木繁茂,正是动手的好地方。 周筠之掐着时间,算着马车前行的速度,确定那刺客应该在晌午动手。 下了几日的秋雨,蓝天又澄澈了几分,太阳明晃晃照着,虽遍地都是发黄的枯草缀着零星的野花。 但山风拂过,带着几分清冷又温热气息,钻进鼻腔穿过发梢,是周筠之许久未体会过的自在,让她心情好了几分。 不远处,穿着黑衣的一伙人站在最高的那棵树上,远远眺望。 “老大,人来了!” “动手!” 几声乌鸦的叫声从远处传来,周筠之神色一凌。 她一手牵着缰绳,一手落在腰间的长剑上,指节摩挲着剑鞘,似时刻等着拔剑的时机。 一辆无人驾驭的宽大马车飞驰而至,跑了会儿忽然停在路中间,挡住车队的前进的步伐。 靠在前方的御林军立马抽出刀剑,将车队前方团团护着。 “来者何人?胆敢惊扰太子妃车架!”领头的御林军喊道。 话一落音,一只利箭破空而至,插入了那领头御林军的咽喉处,鲜血如柱涌出,连马儿也被惊得躁动不安。 “有刺客!快护驾!”旁边的人立马喊道。 车前车后的御林军立马将车队团团围住,拔出了刀剑。 只是,一部分的御林军当即丢下了头甲,把刀刃对向了靖国侯府里的护卫与自己的同袍! 周筠之面色微惊! 原先她还想不明不白,太子妃出行,随行的侍卫与御林军自是不少。为何这么一大群人,连活着送信的人都没一个,京城又不远。 现在看来,不是没人,应是这伙人蓄谋已久,把太子妃身边的御林军都给换了。 不然怎么有胆量谋害太子妃? 第6章 我为太子妃拔剑相助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小姐!”海棠趴着马车上对着周筠之担忧喊了一句。“你快上马车躲着!” 这样的场面海棠是第一次见,腿软得挪不动,等她反应过来立马想到了周筠之。 周筠之摇头,眼神示意了妙音一番。 妙音会意,立马上车安抚了海棠一番,又飞快下了马车。 妙音打量了一眼周遭的环境,靠到周筠之轻声旁边问道:“小姐?我们动手吗?” “等。”周筠之道。 虽然太子妃带来的御林军在自相残杀,但这批人里到底有多少是对方的人她们并不清楚。 不如等他们逐渐显露出来再动手。 “是。”妙音握着长剑,轻轻说道。 跟周筠之一起来的几十个护卫,全部拔出了腰间的长刀,时刻准备着动手。 靠前的宽敞华丽车厢内,太子妃与靖国侯府的两位夫人面上皆是慌乱。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怎么有人敢行刺!”石氏拍桌道,语气里是怎么都掩饰不了的怯意。 “母亲!您别急!”赵静禾安抚道,“我身边带着那么多御林军,没事的……” 赵静禾话音一落,碧玉连滚带爬进了车厢道:“不好了,太子妃!御林军自己人打起来了,还有在杀侯府的侍卫的!” 赵静禾当即脸色白了几分! “怎么会?”赵静禾似不大相信这话,她倚着车壁拉开了帘子,脸上的血色消失殆尽。 靖国侯府老夫人看了眼,当即抓着赵静禾的袖子,临危不乱道:“禾儿,你快让侍卫护着你走!你先逃!” 赵静禾:“祖母,那你和母亲怎么办?” “我年纪大了,活到这个岁数也活够了!你不一样,你还年轻,太子还记挂着你!”老妇人语重心长劝道。 石氏泪水涟涟:“你祖母说得对!禾儿你快走吧!” 赵静禾扫了眼马车外的景象,面色黯淡摇摇头:“母亲,来不及了!” 拉车的马儿早被内应松了缰绳放走,目的就是把她们留在这里,想逃也逃不出去。 外面的御林军也倒了一大片了,剩余的几个皆是贼人的内应。 还有十几个黑衣人一齐,举着刀走向了靖国侯府的侍卫。 那黑衣人一个个武艺高超,能以一敌三,靖国侯府的二十几人根本不是对手。 赵静禾眸光黯淡,紧抓着桌沿的手逐渐放松,像是认了命一般。 她忽地从头上拔下了一根金簪,架在脖子上,美目含泪道:“母亲、祖母,孩儿不孝。若是那恶徒真的杀了过来,孩儿宁自裁以保名节!” 靖国侯府老夫人气的给了孙女一耳光道:“你这又是做什么?是要活活气死我老太婆吗?” “禾儿!有娘在,娘会护着你的!”石氏扑上前,夺下女儿手中的金簪。 “祖母!” 马车内逐渐响起妇人的抽泣声。 周筠之听到哭声,骑着马儿上前道:“太子妃,两位夫人,莫要惊慌!” “我舅舅是狄将军,十几年前曾在甘宁道以五万人马反杀十万敌军!我的武艺是舅舅手把手教的!太子妃既曾为我出言相助,我自当拔剑相还!” 女子铿锵有力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 碧玉拨开帘子看了一番,立马欣喜道:“太子妃,是周姑娘!” 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怎么能打退这一大帮刺客呢? 赵静禾心中不抱任何希望。她擦了擦脸上的泪,走到马车边掀开了帘子,望向周筠之道:“周姑娘若是能逃,也快些逃吧!” 周筠之有马,突围定简单不少。 少女持剑坐于马上,脊梁挺得笔直,摇头坚定道:“我不逃!太子妃。” “我还带了一大帮的护卫,都是舅舅放在我身边保护我的!太子妃放心,我们若多撑一会儿,指不定能撑到援军过来!”少女的声音再次响起。 赵静禾看了眼围在周筠之身边的护卫,确实一个个身强体壮,心中也燃起了那一点的希望! “周姑娘小心!”赵静禾道。 “我省得!太子妃您也当心!”周筠之说着,骑着马儿走到了马车的正前方。 她身后的护卫也跟了上去,将两辆马车团团护着。 随着外面的兵戈声再次响起,赵静禾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但局势很不一样了! 在周筠之的人加入了战局以后,那帮刺客被围在马车外,不似之前突飞猛进。 碧玉激动趴在车帘子边,喊道:“太子妃,周姑娘的手下的人都很厉害!已经打倒了两个刺客了!” 赵静禾脸上的表情一松,马车内的氛围不似刚刚沉重。 周筠之持剑,一剑劈向了身前的黑衣刺客,把他斩到了马下,又立马加入其他的战斗里。 站在后方的刺客也意识到此次情况的不妙! 若这次不成功,下次恐怕更难! 两人对视一眼,喊了四五人,准备突围杀入马车! 看着有人突围了,周筠之拿着剑立马追了上去。 只是对方的人手过多,她想阻拦很难,其他的护卫也被其他人牵制住。 刺客马上突围将近。 两只破空的箭羽咻的一声射了过来,射在那靠后的刺客后背。 一箭穿心! 周筠之赶忙持剑刺了过去,顺带把刺客踢到了马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见一大批骑着马儿的人正在朝着这个方向赶来! 又接连两只破空箭,射死了另一个在马车边的刺客。 刺客首领意识到了不妙,赶忙拿起了口哨,吹了一下,喊着其他的人手朝着密林深处逃窜去! 剩余的刺客逃得逃,擒的擒,跟虾兵蟹将一般,没有任何的胜算。 周筠之对着马车内的人道:“太子妃,我们等到了援军!刺客开始逃跑了!” 这话听得碧玉激动不已,当即掀开了车帘子打量了一眼。 见到满脸血的周筠之,碧玉惊讶吸了一口气。转而对着旁边的太子妃道:“娘娘,周姑娘在马车外,身上都是血!” 赵静禾正要走出马车看看周筠之的情况,就听得马车外传来一年轻男子的声音: “末将徐金元救驾来迟,还请太子妃恕罪!” 徐金元,徐老将军的孙子。 周筠之的目光落在跪在马车前的少年郎身上。 他背上还有弓箭与箭羽,刚刚那几箭应该就是他射出的。 第7章 如今,她不稀罕了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碧玉扶着赵静禾出了马车,对着眼前跪倒在地的少年宽厚道:“辛苦徐小将来救驾了!快起来吧!” 临了赵静禾又关切了一旁的周筠之,用敬佩又心疼的目光看向周筠之道:“可伤到哪里了?怎么都是血?” 周筠之平静摇头:“血是刺客的,不是我的!” 赵静禾似不信,追问道:“真的?” “真的,臣女不骗太子妃您!只是臣女这模样太过吓人了,太子妃可否容我去溪边梳洗一番!” “好!你小心点儿!” “是。” 周筠之慢慢朝着河边走着,听得后面的声音不断。 “徐小将今日怎会出现在这里?” 少年爽朗干脆道:“太子妃有所不知!今日有人到太子府上报信,说有即将有刺客刺杀您?太子就立刻派人前去救援!可惜末将终究是来得晚了一些,让太子妃您受惊了……” “太子妃,太子待会儿就来了……” 周筠之走远了一些,听不到太子妃和人说话的声音。 她走到溪边,垂眸望了一眼小溪里自己的倒影,干涸发黑的血迹与泥灰印在她的脸上和身上,发丝散乱,狼狈不堪。 周筠之掬了捧水擦洗干净脸庞。 妙音带着泪痕未干的海棠来了周筠之身后,妙音眉目弯弯:“刺客都走了,这丫头怎么都止不住哭声!婢子无奈,只能把她带来小姐您跟前。” 海棠瞧见了周筠之的模样,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下,“小姐!奴婢没用!” 海棠从怀里掏出了帕子,想给周筠之擦擦。 周筠之接过帕子拍了拍海棠的肩膀安慰她道,“好啦!我没事!别担心了!” 海棠哭得昏天黑地之余不忘下定决心:“奴婢以后一定跟着妙音姐姐学武!保护小姐您!” 学武并非易事,但海棠学点拳脚功夫总是好的! 周筠之点点头道:“那你日后可有得忙了。” 又一阵哒哒的马蹄声响起,周筠之看着不远处打前的御林军,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又吩咐起了妙音:“你带海棠回去吧!贵人跟前不能失仪!” 妙音点头,带着依依不舍的海棠走了。 周筠之坐在溪边静静擦着身上和剑上的血渍,偶尔抬头关注不远处的动静。 太子在得人报信以后,立马就派人前去保护太子妃。 又召集了自己身边的私卫,跟他一起前去。 他把府内最快的马儿让给了徐金元,生怕出什么意外。 见到站在马车前的丽人时,他终于松了一口气,下马快步走到跟前:“禾儿!” 赵静禾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一头扎进了太子的怀中:“殿下!” “禾儿你没事就好了!”太子望着满地的尸首,心有余悸道。 赵静禾眸中含泪之余不忘,不忘提及周筠之:“若不是周小姐出手相助,妾身怕是见不到殿下了。” 哪个周小姐太子并未放在心上,他只关心自己的妻子和幕后黑手。 何人买通御林军刺杀他的妻子?又是何人提前送信通知他,让他来救人? 出了刺杀这档子事,城外不安全,太子便马不停蹄带太子妃回东宫。 只留一批人守着这群尸首,等待官府过来查案。 进了城门,周筠之打算去太子妃车前边告别。 却被手持兵戈的御林军挡在马车之外。 碧玉赶忙掀开了帘子,赵静禾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今天之事多亏周姑娘了,本宫改日定亲自登门道谢!” 周筠之站在车外行礼:“太子妃不必如此客气,这都是臣女应该做的!臣女告退!” 帘子再次放下口,坐在马车内的太子疑惑开口道:“这周姑娘是哪家的?” “是翰林院周学士家的女儿,我去庙中上香,她便住我隔壁的院子。”赵静禾解释道。 “去查查此女,可有什么嫌疑。”太子对车外的人吩咐道。 赵静禾听了急忙给周筠之说着好话:“若不是周小姐相助,殿下怕是见不到我了!周小姐该是我的恩人!” 太子轻言细语安慰道:“禾儿你放心!孤不会冤枉好人。只是这事发突然,疑点重重,孤自是要小心一些,查明幕后之人。” 赵静禾点头,微微放心。 - 马车在城门口一拐,没有朝着周家的街道走去,反而先去城中的一家糕点铺子前停了一会儿。 送糕点的小丫头把糕点递了上去,又趁着没人注意,凑到妙音耳边低语了一句。 妙音回到车内,把点心递了上去,“小姐,海棠在下面了,收尾已经收好了。外面的侍卫说有人在马车后面跟着,似乎是从进城后就有的。” 周筠之透过车窗看见海棠站在铺子里,眼眶红红挑着点心。 “无碍,应当是太子的人。让他们近些日子去城外待着,不要被太子的人查到了。”周筠之放下帘子,吩咐道。 太子妃遇刺的信,是她派人去送给太子的。但是她并不想让太子知道这件事是自己做的。 “是,小姐。”妙音应道。 妙音又下去了一次,询问海棠挑得如何,又乘机和铺子里的小丫鬟耳语了两句。 铺子里的点心包了四五包,周筠之一行人才向周府走去。 跟在马车后面的护卫把点心铺子的名字记下,又跟着马车到了周府。 周筠之才下了马车,打算回自己的院子里歇息,还未走几步,就见一位老嬷嬷走了过来。 到了她的跟前板着脸,尖声怪气道:“呦,小姐回来了!老太太请您过去说话。” 周筠之瞥了这嬷嬷一眼道:“我舟车劳顿,打算先回房歇歇。嬷嬷转告祖母,我歇好了就去。” 那嬷嬷似乎没想到周筠之会这么说话,面上一愣道:“小姐,这是老太太的吩咐,还望小姐莫要让老婆子为难?” 周筠之眸光清冷呵斥道:“你一个奴才怎么敢为难主子?” 听得这声呵斥,那嬷嬷面色一白,想反驳一番但又不敢开口。 周筠之对这嬷嬷脸上的反应并不意外。 毕竟她上辈子生母早逝,父亲偏疼姨娘和她的儿女,她只能寄希望于祖母多怜她几分。 便对祖母院子的人好极了,说话细声细气,每月都有打赏。 可如今,她不稀罕了。 第8章 她怎么来假好心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周筠之越过那嬷嬷向前走去。 那嬷嬷见状赶忙跟在后面喊道:“小姐,老太太见不到您会生气的……” 周筠之听到这话,脚步一顿。 对着身后的人吩咐道:“这婆子目无尊卑,赏十耳光!妙音你去盯着,若不服管教,再给上十耳光。” 妙音面色和煦,脚步轻快:“是,小姐!” 周筠之没走两步,啪得一声响亮的耳光声响起。 那嬷嬷呜咽一声,当即大嚎了起来:“我可是老太太院子里的人!你们敢!” 回应她的,是又一巴掌响亮的耳光。 妙音特地选了一个手劲大的婆子,打起耳光更为利落。 周筠之走到花园时,依稀能听见那婆子的哭声。 不同于妙音的快乐,海棠倒是满脸担忧凑到周筠之跟前:“小姐,那可是老夫人院子里的人!您这么打了,是不是不太妥当?老夫人定会生气…” 海棠话没说完,周筠之就打断了她:“主子打奴才,要什么妥当?” 周筠之知道海棠是为了她好! 重活了一辈子她才明白,当好人没用,为了别人委屈自己更没用。 周家的人都极重面子,饶是她把这个家闹翻天了,家里的人也不会把这件事捅出去,伤了自家面子。 “小姐……”海棠焦急劝道。 周筠之再次停住脚步,认真道:“海棠,你与我一齐长大。我待这府里上上下下都好,可你看她们是怎么对我的?父亲对我不闻不问,陆姨娘也只看重自己的儿女,更别提老太太,她眼里什么时候有过我?” 听到这些海棠眼眶开始泛红,替自家小姐委屈着。 “别哭!别人看你哭,更觉得你好欺负!表情要凶狠一些,她们才肯跟你好好说话。”周筠之道。 海棠虽听不大懂,但猛地点点头,自家小姐是不会骗她的。 主仆两人回到了院子里,满院子的奴仆跟着动了起来,院子里静悄悄的,一切都井然有序。 周筠之重生回来后的第二件事,就是卖掉了院子里不让她顺心的人,另去找了些会功夫的婆子和丫鬟。 她要去凉州,需要很多的人手。 妙音后脚进了屋子,回来复命道:“小姐,那嬷嬷处置完了,奴婢还让府医去给她瞧瞧。奴婢回来的时候,瞧见二小姐的人在门口鬼鬼祟祟的,可要奴婢前去教训一顿?” 周筠之目光落在了桌前的账册上,去凉州前,她需要处理的事情很多。 周思蕙不直接撞上她的枪口,她也懒得搭理。 “不管她们。”周筠之道。 屋内才吩咐下去,就听到守门的丫鬟过来传话说,二小姐周思蕙来了,要见她。 周筠之抬眸,继而道:“唤她进来!” 周思蕙比她小半岁,如陆姨娘一般,一副娇滴滴的模样。 不同的是,她是名满京城的女子典范,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样样俱全。自己不过则是脾气古怪不喜诗书的周家大小姐。 周筠之望向正门,就瞧见一位穿着鹅黄色锦绣短褂的女子,笑意盈盈迈进了屋内。 周思蕙走到桌边,微微嘟起嘴,似埋怨道:“姐姐一许久不归家,叫蕙儿想了许久。” 周筠之平淡应了句:“嗯!” 周思蕙见周筠之这冷淡的模样,心中诧异,面上笑容不变道:“姐姐,我这次来是给姐姐送东西的。我听说凉州比京城冷不少,便攒了点银钱,换了件狐裘的斗篷给姐姐。” 说着,后面的小丫鬟立马捧着案盘上前。 案盘上放着一件雪白的狐裘斗篷,不见一丝杂毛,纯白如雪、价值不菲。 这倒是让周筠之稍稍惊讶了一番。 上辈子她眼瞎心盲,周思蕙每次来找她,都能从她库房里掏走一些精品,自己拿过来的不过一些小荷包,小点心。 周思蕙怎么舍得花这么大的价钱,去买一件斗篷来讨好她? 周筠之:“妹妹有心了。” 听到这话,周思蕙心中松了一口气,笑容和善道:“姐姐这是哪里话,我们都是一家人。” 说到这里,周思蕙眼眶微红:“蕙儿听人说,凉州民风粗狂、凄苦贫乏,不似京城这般繁华锦绣。姐姐这一嫁,就是过去吃苦,蕙儿舍不得姐姐吃苦?” 周筠之从她的话里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心思一转,继而露出了笑容安抚道:“你我二人虽不是一个母亲生的,但在你心里,你一直都是我的亲妹妹。” 周思蕙说着眼泪似珠子般往下落着,仿佛即将远嫁离家的人是她。 周筠之拉着周思蕙在一旁的桌子坐下,给她递上帕子擦泪道:“妹妹若是想我了!可以去凉州看我啊!” 周思蕙神色微滞,似伤心过度,眼神闪躲了片刻道:“想着姐姐要远嫁,我便派人去打听了一番。听人说那凉州世子脾气不大好!经常杖责下人,打死过不少丫鬟婢女,他养在府中的姬妾也被打死了好几个,我怕那世子对姐姐不好……” “哦,妹妹这是听谁说的?”周筠之问道,跟着惊讶了一番。 且不说凉州这么远的消息怎么传到她一个闺阁女子耳中。 可若论赵兴硕是个什么东西,同床共枕十几年,她比谁都清楚? 那无情无义的东西最是怜香惜玉,鲜少仗责丫鬟。 周思蕙擦了擦眼泪道:“我怕姐姐受苦,花钱派人去外面打听的!” 周筠之笑道:“妹妹可是被人骗了?那人何在?我倒是要找他过来问问!” 她记得上辈子自己要嫁去凉州时,周思蕙还跑过来酸溜溜地说羡慕她,羡慕她一嫁过去就是世子妃。 难不成?周筠之想到了什么,但仍旧不敢不敢确定。 周思蕙语气慌乱道:“姐,那人近些日子去外地了,要好些时候才回来。我怎么会拿这种事骗姐姐呢?我自是盼着姐姐好的!” “那妹妹还打听到了什么?一并告诉我,好让我有个准备。”周筠之佯装痛苦道,仿佛在接受自己所嫁非良人的现实。 周思蕙道了声好,便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说了出来。 除开凉州如何寒苦,不适合京城女子,重要的是这凉州世子如何,脾气无定,残暴杀怒,仿佛杀神降世。 任谁听了自己要嫁的对象是这么一个人,都会生出惧意。 说完这些,周思蕙的眼泪扑簌而下,捏着周筠之的手道:“若真如传言这般,姐姐嫁去这么远的凉州,京城远水也救不了近火啊!” “没办法!毕竟这是祖父和凉州王定下的婚约!皇家的事,岂是你我能做主的!”周筠之拍了拍妹妹的手,无奈道。 周思蕙听罢哭得更伤心了,忍不住抽泣道:“姐姐,要不我替你嫁吧!” 周筠之眸光微闪,上钩了! 第9章 陆氏的怒火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休得胡言,这可是欺君之罪!”周筠之义正言辞拒绝道。 虽说凉州王作为藩王不受陛下待见,可好歹也是皇族,世子妃哪能说换人就换人的? “姐姐放心,我都跟父亲打听过了!当初祖父只和凉州王交换了玉佩,没说嫁家里的哪个女儿!算不得欺瞒!”周思蕙图穷匕见道。 见周筠之仍旧没有点头答应,周思蕙跟着安抚道:“姐姐,凉州那么远,他们不清楚京城的情况。再说,你我姐妹二人长相有几分相似,到时候我便说我是顾家的二小姐,他们又怎么会知晓?” “你为什么想嫁去凉州?”周筠之不解道。 周思蕙眼神闪烁了片刻,泪汪汪道:“我是不想姐姐你吃苦。姐姐自幼待我那么好,却要去那么荒凉的地方吃苦。再说,姐姐的外祖是狄家,随便说一个都是京城的锦绣人家,不像我,我外祖只是一介小官,我又是姨娘的孩子,是个庶女。” “而且豫儿大了,要去考试。他是府上唯一男丁,若因为身份是庶出定会得不到重用,可要有个当王妃的姐姐肯定就不一样了。” “这些全都是我的一己之私,姐姐要怪,就怪我吧!”周思蕙梨花带雨,凄美动人极了。 好一个一己之私,表明上是牺牲自己的幸福,成全了她与周家的未来。 本朝寒门都能入仕官拜一品,何况一个庶出? 这算盘打得太响了! 周筠之佯装头疼,揉了揉脑袋:“海棠,我头疼!过来替我揉揉。” 接着又打发了周思蕙道:“我这头疼得厉害,就不留妹妹了。” 周思蕙三步一回头,依依不舍出了院子,姐妹之间的感情似乎好极了。 可这人一出院子,脸上的神色就变了。 周思蕙紧紧捏着手中的帕子,指甲掐入肉里,面目也跟着狰狞起来,“走,去姨娘的院子!” 院内。 海棠忙前忙后从药箱里翻了些瓶瓶罐罐出来,正准备给周筠之用上。 却见自家小姐摇摇头,神色怡然:“不用,我头不痛了。” 周筠之:“海棠,你派人去院子里打听打听,我不在家的这段日子里,这府里出了什么新鲜事?” 周家的宅院不大,加上宅子里有不少周筠之的人手,消息不过两刻钟就全部打听到了。 海棠这边绘声绘色道:“…听人说,月前二小姐魇着了,半夜嘴里说着什么死了的事情,陆姨娘还请了几尊佛像回去,请府医诊脉,又喝了好几日的药才好。” “……听说还有几家的公子上门过来送礼,点名道姓是送给二小姐的!那送礼的仆人来头不小,想必也是高门里的……” 听到这些,周筠之基本可以确定,她这个妹妹也有了跟自己一般的机遇,重活了一遭。 莫不是以为替自己嫁过去,就能当皇后母仪天下? 周筠之心中冷笑。 上辈子她跟赵兴硕一起入主京城后,陆姨娘母女也来她跟前示好过,不过她觉得眼烦,让人打发去京城外。 她死后这母女二人如何她不大清楚。 大抵重活了一遭,让周思蕙觉得自己有些能耐了,可以靠着上辈子的经验游拿下赵兴硕。 若不是这宗室定下的亲事不好换,她倒真想把着周思蕙送过去,看看她如何登上后位。 知道了周思蕙的目的后,周筠之大搭理会,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院子里才安静了一会儿,前头就又派人过来了。 海棠慌张道:“小姐,是老夫人院子里的人!说是请您过去!” 海棠瞥了院子里几个又高又壮的嬷嬷一眼,心中害怕不已。 “让几个嬷嬷稍等片刻,我换个衣服就去。”周筠之不急不慢道。 “小姐,奴婢给您添些妆吧!”海棠上前主动道,“您抹些粉,脸色白上几分,老夫人定不会为难您。” 周筠之本是无所谓,便是祖母苛责她也不会难过。 不过海棠说的话有几分道理。 便唤着屋内的丫鬟给她换了件素锦的衣裳,又往脸上扑了些白粉,好让她看上去憔悴几分,似大病初愈的病人。 一切准备妥当后,周筠之在海棠的搀扶下慢慢走出的院子。走到了几位嬷嬷前,她捂着帕子轻咳了一句道:“走吧!” 秋嬷嬷是老夫人身边的陪嫁嬷嬷,深得老夫人器重。这次来亲自来大小姐的院子,也是老夫人吩咐的,让她好好训斥这大小姐一番。 可谁料见了大小姐却是这副模样? 别说训斥了,她都怕自己说几句重话,能把大小姐气晕过去。 秋嬷嬷在大宅院里混了许久,心中门清。 听主子的话是一方面,可若是大小姐晕倒了,老夫人面子上过不去,挨骂的肯定是她了。 秋嬷嬷抿唇,一路眉头深锁引着周筠之进了后院。 打帘子的丫鬟一拨开帘子,一股浓郁香料味直冲鼻腔,周筠之拧眉,装模作样咳嗽了几句。 陆氏听得这咳嗽声更加不耐烦,眼皮子一抬见到的就是周筠之苍白的脸,喉间的呵责一顿,眉间皱起了千沟万壑,顿了顿道:“你还知道回来?眼里可曾有我这个祖母!” 周筠之微微福身道:“孙女心里一直有祖母您,妙音,把东西拿上来。” 跟在后头的妙音立马端上几卷薄薄的册子。 “这是孙女为祖母您抄写的佛经,在佛前诚心诚意供奉了月余,沾染了不少佛香,是孙女的一片孝心。”周筠之乖巧道,面色的笑容带着几分憔悴。 佛经是山下买的,十文钱一卷。 陆氏瞥见那佛经,又看了一眼周筠之病弱的样子,想要发作终究是按捺了下来,可胸口又堵得发慌。 陆氏:“我派嬷嬷去请你,你为何不过来?还在侧门当众责打骂嬷嬷?” 听到这些,周筠之低头落泪,似受了天大的委屈般:“祖母,孙女许久不见祖母,想祖母的紧,怎么会不来见祖母呢?” “只是孙女风尘仆仆回来,怕这么见祖母不得体!加上我有病在身,怕过了病气给祖母,这才想回去换身衣服。可那嬷嬷一上来,就对孙女无礼,孙女险些喘不上来气,那嬷嬷还在借着祖母您的名义,肆意妄为!” “我便吩咐丫鬟把她带走,训斥了她一番,回去吃了些药,才好些!这不就立马来见祖母您了吗?” 还未等陆氏问话,周筠之继而开口道:“大夫说了,我这病受不得情绪起伏,一受气就会喘不过来气。孙女就怕到时候好好的一桩喜事变丧事,让您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孙女还打算给您养老送终呢…” 陆氏不知道周筠之是不是真的喘不过来气,但被她说了这么一通,自己倒是有些气短! 这丫头去寺庙待了月余,牙尖嘴利了不少! 不仅告诫她,自己是要嫁去凉州的世子妃,出了什么事她担当不起!甚至还在话里暗示,自己死的比她早! 岂有此理! 陆氏把这话中话听得分明,怒气拍桌道:“你既病了,为何在庙里待这么久?” 第10章 谁爱着急谁着急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周筠之捧着茶盏轻吹了一口,盖上盖子,悠然中带着几分娇弱道:“这不是怕把病气过给祖母您吗?又怕我回家以后,府中上上下下为我操劳。我才回来,祖母您便这么操心,若是我病了,您定会更加烦恼。为人子孙,哪怕不能在长辈跟前尽孝,也不能在长辈面前添忧!” 周筠之贴心急了。 海棠站在周筠之的背后瞪目,小姐这性子可是变大了。 陆氏被气得面色铁青,心中怒火腾的一下燃起来,指着周筠之道:“你自幼母亲不在身边,无人教导你礼数,如今成亲在即,更是疯疯癫癫,你这样嫁出去,是给周家招祸!我看这亲还是别成了,让思蕙替你去!” 不就是来给她一个下马威,教训她一翻,想让她把这亲事让给周思蕙吗? 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 赵兴硕那狗东西,她从未愿意嫁给他。上辈子,是她不愿远离京城,是周家上上下下逼着她上的花轿。 这辈子倒好,一个个闻着味儿冲了上去。 周筠之站了起来,把茶放到一旁道:“祖母说得对,我母亲去得早,没能陪在我身边好好教导我。可我瞧别人家父母双亡的小姐也有,礼数也齐全得很,到底是家里有人教,可怜我,家里没人教。我幼时懵懂无知,就这么长大了,也不大懂礼数。” “但有一事,孙女是知道的。凉州王那边写的婚书上,是我的名字,这可是要写入宗室族谱,传给宗室后辈看的?让妹妹替我成婚,乃是欺君之罪。不知道周家有几个脑袋够砍的,才让您听了这昏头昏脑的话!欺瞒圣上!” 周筠之这话一落音,陆氏的脸色当即惨白无比。 陆氏年轻时认过字的,嫁人以后便安心在后院相夫教子,平日里打交道最多的不过是些后宅妇人,说的亲事也是寻常人家。 这跟皇家沾亲带故的婚事,陆氏也是第一次见,以为有个约定在,便能随意换人,却不想还有这番时。对周筠之这个大孙女她确实不满久已,所以在周思蕙来说换亲这件事时,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二孙女成了凉州世子妃,小孙子也有个依仗,这不是双喜临门? 至于周筠之,随便找个人家嫁出去就是。 还好,还好,她没强硬换亲。不然被陛下的人发现了,定是杀头的大罪。 只是,经此一遭倒是显得她这个长辈蠢笨了些,差点儿酿成大祸! 周筠之见陆氏脸色变来变去,知道她这是开始害怕了,倒也兴致勃勃瞧了两眼。 陆氏迎着周筠之的眼神,恼羞成怒道:“放肆,谁教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给我去祠堂跪着把女戒抄上二十遍,没抄完不许出门!” 周筠之看到了好戏,心满意足,乖巧上前道:“孙女去祠堂抄书了,祖母好生歇着。” 说完这话,周筠之就转身走了,连背后摔杯子砸瓷器的声音都格外悦耳。 海棠跟在身后,关切道:“小姐,祠堂那里又冷又小,二十遍女戒要抄十来日!要不小姐去服软认个错,或者找舅老爷求个救吧!您要出嫁了,老夫人肯定不会为难您!” 周筠之脚步轻快向前走去:“不,我就要抄书!” 秋嬷嬷跟在周筠之身后,见她拐了方向不往祠堂,瞧着像是要去自己院子的模样,急忙上前问道:“小姐这是要去哪里?” “回院子里收拾些笔墨纸砚,准备抄书。”周筠之利落答着。 秋嬷嬷听罢,不敢再阻拦。 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周筠之指挥着屋内的丫鬟婆子把屋内的不少东西打包收拾了起来。 大大小小的物件堆在一起,比她回来的时候带得还多。 眼看着东西装得差不多了,海棠凑到周筠之身边疑惑道:“小姐,我们这是要挪院子吗?” “不挪,就是去祠堂住上几日!” 周筠之派妙音清点了一翻,临了又让海棠装上了些笔墨。 周筠之带的东西多,满院的丫鬟婆子拿着东西浩浩荡荡往那边走着。 秋嬷嬷面色古怪,但不敢吱声。 瞧着周筠之把东西全部搬入了祠堂内,这才陆氏的院子里复明。 人是听话过去了,但是还有满院子的丫鬟婆子。 秋嬷嬷不敢添油加醋,把原原本本的事情小心翼翼说了出来。 饶是如此,陆氏依旧被气得厉害:“她如今还是翅膀硬了,什么都管不着她了!随她去,跟她有关的事不要跟我说!女戒没抄出来,别让她出门!” 不是她不想拿捏周筠之,而是实在找不到办法。她院子里的人全部都换过了,连带月钱都不用府内出,更别说人要嫁去当世子妃了,以后岂不是更加磋磨她这个老婆子了? “老夫人您歇歇气,别跟大小姐计较了!”其他的嬷嬷在屋内劝着,秋嬷嬷自个儿走出了院子。 等到她走到祠堂时,发现原先冷冷清清的祠堂此刻多了不少生机。 院墙两边的杂草和落叶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的破烂灯笼也被换了下来,院子里甚至传来了不少说话声。 陆家后院的祠堂只有逢年过年祭祀先祖时才有人过来清理,其余时间一整年都是空着的。 陆姨娘负责打理中馈,所有的心思都在老爷神色,对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都不大在意。 祠堂久而久之无人打扫,连枯叶都堆在墙角发臭。 如今这般干净热闹,倒是很多年都没有过的。 秋嬷嬷望着小院的木门,听着院内年轻的声音,慢慢走入了院内。 她瞧了眼正堂漏出的烛光,沉默在院子前里站着,按照老夫人的吩咐盯着大小姐。 这大小姐真的是变了很多。 - 周筠之让自己的院子里的人把祠堂上上下下清理了一遍,又让人把床榻布置了一翻,添了个烧水的炉子。 祠堂这边潮得厉害,炉子的火一点起来,屋内的潮湿与阴冷褪去了不少。 海棠把书桌布置好以后走到周筠之身边问到:“小姐,笔墨备好了,要不婢子替您抄书吧。” 周筠之摇头:“不必,都歇着。” “这……”海棠有些迟疑,“您要是抄不完,连门也出不去了……” 周筠之随意道:“那便出不去,着急的又不是我!” 第11章 你到底想要什么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海棠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她似乎满头雾水,不大清楚目前的情况。 妙音在一旁瞧着,趁着空闲的功夫拉着海棠去外面说了几句。 “小姐被他们欺负了这么多年,终于不再受气了,你不高兴吗?” “高兴,可那毕竟是府里的主子,是小姐的长辈!” “长辈归长辈,咱们做奴婢的,只有一位主子!小姐要咱们怎么做,你跟着做就行了!我们拿的又不是这周家的月银,管他们做什么?”妙音快言快语道。 周筠之倚着屋内的软榻看着书,将院子里的说话声也听进去了几分。 海棠自小跟她一起长大,凡事都是听她的,她以前跟着孝敬祖母敬畏父亲,海棠便是如此。 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过来的,她不急。 周筠之在祠堂里一躺就是一天一夜,女戒一个字都没动。 海棠从一开始的心急如焚,到后面的平淡如水,不替周筠之着急。 听了妙音的话,她想通了,自家小姐马上要嫁人了。 总不能要上花轿了,被老夫人拦着说女戒没抄完不然上吧!到时候,老夫人肯定还会把小姐给完完整整送出去。 一伙人在祠堂待着,日子还算悠哉。 中途周纪安派人过来看了眼,说是要训斥周筠之一番,也不知道传话的人说了什么,周纪安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一早,院外的奴仆又来传话,说周思蕙来了。 周筠之闭眼躺在软榻上,阳光透过雕花的木窗落在她的脸上,她连眼皮子都懒得撑开道:“她来做什么?” 海棠脸色有几分古怪道:“二小姐提着食盒过来,说是给小姐您送早饭。” “不饿。”周筠之继续闭目养神道。 海棠得了这话,心领神会出了院子门。 站在小院门口面色焦急的周思蕙见到海棠,立马扯了点笑。 海棠:“二小姐,我们小姐说她不饿!” 周思蕙眸光暗淡了几分,强压着心中的急躁道:“我只是想给姐姐送个早饭,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姐姐住在这祠堂里,肯定吃不好睡不好。这是蕙儿的一点心意!” 海棠本分道:“二小姐,我们家小姐用过早饭了,确实不饿!” 周思蕙打量了一眼门口守着的几个婆子,压下了闯入院子的心,只是抓着了海棠的手,把食盒塞入她的手中道:“里面是几碟点心,姐姐若是饿了,垫垫肚子总是行的。” 海棠拿着食盒进了院内,把周思蕙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似乎周思蕙真的是关心周筠之,过来看看她的。 周筠之对这番话倒是不大信。 当皇后那么好的事,周思蕙怎么会如此简单就死心呢? 果不其然,到了中午,陆姨娘也想进祠堂来嘘寒问暖,依旧是被守门的婆子给拦住了。 祠堂被周筠之的人牢牢守着,如铁桶一般,什么都放不进来。 到了傍晚,周纪安从衙门回来时,终于带着人进了院子。 “小姐,老爷来了。”海棠焦急道。 周筠之不急不慢让人把周纪安给迎了进来,就瞧见自己那位连官服都来不及换的父亲直冲冲走进了屋内,带着衙役审问犯人的脸色道:“我有件事要你去做。” “你嫁到凉州,把你妹妹也带过去!”周纪安语气分外严厉道。 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难怪没把周思蕙和陆姨娘带过来呢,好人都让她们俩做了啊。 “我出嫁把妹妹带出去?难道府里是养不起妹妹了?”周筠之故作惊讶道。 是他们先不要脸的,自己何必给他们留脸面。 周纪安只得面色铁青道:“你这样的性子,如何做好凉州王妃?若没你妹妹在旁边帮衬,你得罪人了都不知道!我是为了你好!” 为了大女儿好,替嫁不成,就打算过去做个姨娘?子继母业? 莫不是觉得她日后当了皇后,周思蕙能当个皇贵妃? 从头到尾,父亲都是在替妹妹考虑,从未考虑过她! 周筠之心中恶寒,面色依旧道:“妹妹这可是铁了心不当周家的二小姐,要跟我去凉州当个奴仆了?” 这话把周纪安逼得面色狰狞了几分:“你怎么如此恶毒蠢笨!你嫁到凉州当世子妃以后,把蕙儿提成侧妃!你们姐妹两人,有个帮衬!若是你胆敢把你妹妹当成奴仆,我……我周纪安就不认你这个女儿。” “父亲何时把我当女儿了?反正我自小就没娘,没个爹也没差多少!我还没嫁到凉州,就给我的夫君添人争宠!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情?”周筠之一副怒气十足的模样道。 周思蕙去不去,她是无所谓的,她可不是去给赵兴硕当世子妃的。 可周思蕙真敢跟她一起过去,她也敢动手收拾她。虽不至于要她命,但也不会让她好过。 收拾一个是一个,收拾两个凑一双。 “够了!你到底要怎样才答应把你妹妹带上!”周纪安甩袖道,脸色有几分不耐烦。 这个意思,是要跟她谈条件了? 周筠之挑眉:“父亲既然这么说了,我倒是有两个要求。” “什么要求?” “我要我母亲全部的嫁妆,跟我一起嫁出去!其次,我听说父亲在屏石有个庄子,我想要父亲把那个庄子添给我当嫁妆。”周筠之开口道。 周纪安听得眉头拧得厉害。 周筠之贴心劝道:“我是母亲的唯一的孩子,我出嫁,这嫁妆本该是都归我的!父亲何必为此烦恼?再说这庄子,我从小到大,父亲可给过我什么。二妹妹有的金银首饰、孤本画卷我都没,三弟弟在外面读书,父亲还给他买了个院子。我是父亲的嫡女……” 周筠之孜孜不倦说着,被周纪安不耐烦打断:“够了!给你便是了!只是把东西给了你,你可得答应把蕙儿一起带到凉州去!” 周筠之一脸乖巧:“空说无凭,字据为证!父亲不信我,不如跟我立个字据,到时候也有凭证!” 周纪安听到这话,脸色终于好了几分。 第12章 周纪安割肉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他立马吩咐身边的小厮回去把印章拿来。 周筠之不忘提醒一句:“父亲,别忘了拿庄子的契书!” 周纪安背影一僵,脸色顿时又难看了几分。难看归难看,他终究还是吩咐了小厮,把那契书一并取了过来。 - 陆姨娘正带着周思蕙在院子里等回信,她等了许久却等到了小厮的传话,说要拿库房的钥匙。 来的人是周纪安的贴身奴仆,陆姨娘怔怔站了起来:“老爷要库房的钥匙做什么?” 小厮:“老爷说要给大小姐拿些东西。” 陆姨娘赶忙去取,忙活了一通,打开了库房的门,从里面拿了一个红檀木的盒子出去。 陆姨娘目送那小厮的背影,眼眶都红了几分。 周思蕙上前不解道:“娘,您这是怎么了,父亲从库房里拿了什么去?” 陆姨娘:“那盒子里装着的是家里的一些田契地契!” 周思蕙听完本有几分不以为意,但又忽然想到了什么,瞳仁紧缩。 “家里所有的地契都在里面吗?” “是啊。”陆姨娘面容微微扭曲,眸光中带着些不舍,仿佛割的是自己的肉。 这个时候拿地契过去,还能有什么事?定是塞给了周筠之。 - 拿到了自己想要的契书,周筠之利落在契书上盖下了自己的印章。 “明日我把这契书送到府衙去过户,就不劳烦父亲您了。”周筠之勾唇道,心情惬意了几分。 周纪安脸色不悦,但总归没再说什么难听的话,拿着字据甩袖子离开。 人一走,周筠之把地契递到妙音的手中,嘱咐道:“明日一早就去过户,仔细些。” “是,小姐!”自家小姐白得了一张地契,妙音也跟着高兴起来。 屏石的庄子虽大,但离京城有数百里远,是周家老宅留下的一些基业,打理起来难度也大。 周家的人没给周筠之什么东西,可狄家却是不少,铺子庄子一应俱全。 相比之下,石屏的一个小庄子算不了什么。 可周思蕙在听到石屏的庄子给了周筠之以后,羡慕得红了眼眶。 怎么会是这个庄子?为什么这么凑巧! 上辈子,石屏地龙翻身,震出一条金矿来,父亲的庄子刚刚好就在这上面。 那个时候父亲为了投诚,把庄子递了上去,在新帝那里换了个爵位。 她本还打算自己找个法子把这个庄子要走的! 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进了周筠之的口袋! 难道老天自有安排! 舍了个庄子才换到二女儿陪嫁的机会,周纪安心里是不大高兴的,但归根结底都是厌恶大女儿,不孝得很。不听他这个父亲的话,还贪慕钱财! 也不知道周家怎么有她这样大逆不道的女儿!定然是狄家的人坏了风水! 周纪安心中不快之余,看向自己的二女儿温声细语道:“蕙儿,她虽然答应了带你去凉州,但定不会好好照顾你。凉州离京城远,爹便是有心也帮不到你!只能给你添置些东西傍身了。” 说完这话,周纪安拿出了一个盒子。 盒子一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大叠的银票。 “你的嫁妆已经给你准备好了!这些是爹额外给你的,你拿着,打点人总用得上!”周纪安示意这盒子里的钱财。 “谢谢爹,爹对蕙儿真好!”周思蕙眉目含泪道。 周思蕙刚刚还是嫉妒的眼泪,这会儿却是实打实的开心! 金矿这东西麻烦,开采起来更要掩人耳目,不如这银票来得实在。 陆姨娘看了一眼,暗自吃惊,目光落在周纪安脸上,又从这匣子里掠过。 账上哪有那么多的钱财? 陆姨娘忽然想到了周筠之母亲狄夫人留在公中的钱财。 陆姨娘不知道周纪安答应了周筠之,要把她母亲所有的嫁妆一并送出去的事。 她只知道,这钱是落到了自己女儿的口袋里,便也不提别的事。 一家三口在小院里和乐融融。 第二天一早,这和煦的情况又被打破了。 周筠之躺在床上还未起来,就听到院外传来的敲门声。 那敲门的婆子也不知道使了多大的劲,敲得门砰砰作响。 院内的婆子小心翼翼开了门,见到了伺候在老夫人院子里的嬷嬷满脸慌张道:“大小姐呢!快喊大小姐起来,前面的院子里来了贵客!” 守门的婆子不知道什么贵客,只知道的周筠之的吩咐。 她用身板拦住了那想要往里走的嬷嬷,把她粗暴推到了门槛外。 “大小姐还在休息,不见客!” 那嬷嬷踉跄一下,一屁股跌坐在地,又气又怕,“放肆,我可是老夫人派来的!误了大事,你可担待得起!” 她可是老夫人贴身嬷嬷啊! 院外闹哄哄的动静周筠之早就听到了,也大概猜到了客人是谁。 便把海棠唤到了身边吩咐了几句。 海棠快步走出了院子,对着微微敞开的门缝朗声道:“老夫人喊没喊我家小姐我不知道,但老夫人说了,小姐没抄完二十遍女戒前不能出祠堂!” 那嬷嬷辩解道:“这事出突然,老夫人同意让小姐出院子了!” 海棠顶了句:“谁知道你是不是假传了老夫人的话?我家小姐可是亲耳听老夫人说的!我信你还是信小姐!” 那嬷嬷憋气,但也没有办法。 讲道理这院子里的人是不听的,便是动手她也打不过人家。她听其他说了,大小姐把院子的婆子都换了,如今的婆子可是能一人能扛起整个石磨,那巴掌落在人身上,指不定能把骨头打碎。 这样的煞神她不敢招惹,只能灰溜溜回了老夫人的院子。 陆氏正在前院待客。 周家的正厅里坐着两位穿着锦衣的公子以及一位衣着华丽的夫人。 听得嬷嬷的耳语,陆氏的笑容险些没绷住,只得扯了扯嘴角赔笑道:“这丫头换衣服换了许久,拿不定主意!我这个做祖母的帮忙去瞧瞧!” 又连忙唤来陆姨娘到旁边招待客人。 周家人口简单,周纪安又去衙门里了,能待客的只有这么个人。 “老夫人慢走!”孙氏笑容和煦道。 眼看着老夫人走了,陆姨娘凑到跟前,想和面前这位夫人结个善缘。 第13章 祖母肯定有祖母的道理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孙氏是靖国侯府的二夫人,丈夫是大理寺少卿,娘家是翰林院侍郎,家中出过当朝太傅,身份很是了不得。 她家豫儿还在外头念书,将来也是要科举考试入朝为官的。 若是得了孙家一句点拨,兴许这官途都会通顺不少。 陆姨娘笑容满面上前,替几人换了盏茶,接着对孙氏关切道:“这点心和茶水可还合夫人的胃口?若是有不满意的地方,我让府中的下人去换。” 孙氏轻轻颔首,并未接话。 陆姨娘依旧热情道:“听说夫人府上有个钟芙蓉院子,里面的花开得很好,乃京城一绝。不知道妾身是否有幸跟夫人讨教一二……” 孙氏脸上的神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甚至目光都没有落在陆姨娘的身上,像是当她不存在一般。 若只有孙氏无视也罢,其他两位贵人若有若无的打量,让陆姨娘更为难堪。 顿时脸烧得厉害,跟个猴子屁股般,急忙退到一旁不敢再吭声。至于陆氏临走之前嘱托她的,早就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见陆姨娘离开了,孙氏拧着的眉头才松开。 区区一个姨娘,伺候人的玩意,也敢到她跟前来卖好攀交情。 周家的情况孙氏在来之前就派人打听过! 等她听了下面那群人说的,又从自己的嫂子和婆母那里听了一些,就对周家不喜起来。 外面传言能有几分真!还不停在传一个深闺女子的事情。 她也是后宅里走出来的,后宅女子磋磨人的手段她可太清楚了。 这周家上上下下有眼无珠,凤凰不宝贝着,倒是把一只山鸡的女儿捧得高高的!也不怕她跌下来会摔死! 狄家虽是后起之秀,但是实打实替陛下立过汗马功劳的大将,镇守国门的大功臣! 她们如此磋磨狄家的孙女,也不怕九泉之下被列祖列宗责骂。 至于陆老夫人的说辞孙氏也没往心里去! 刚刚她耳尖听了一句,隐约听到了个祠堂! 好好的贵女在庙里待了这么久,一回家就被赶到了祠堂!当真是个眼瞎的! - 周筠之算着时间,听下面的人传了几句京城的情况,大概算到了太子和靖国侯府的人会登门道谢。 这感谢与否,周筠之是无所谓的。 但想着陆氏吃瘪的场景,她心中便立马高兴了几分。 挑了套舒心的衣服,再梳了个精致的发髻。 周筠之斜倚在床榻上,等候她祖母的到来。 陆氏这一路,走得很是辛苦! 祠堂的位置离正厅很远,越往祠堂走,这有的路上还未铺上青石板砖,反而是湿哒哒的黄土,跟陆氏平整的小院简直天壤之别。 陆氏年纪大了,腿脚不大利落。饶是旁边有嬷嬷扶着,这碰到不好走的地方,差点没滑一跤跌在地上。 就这么一路有惊无险走到了祠堂,盯着紧闭的木门,陆氏更是气得厉害! “开门!”陆氏沉声道。 跟在后面的嬷嬷你看我我看你,似乎都不想去应这个苦差事。大小姐若是不愿意开门,她们肯定逃不了一顿骂。 然而门忽地吱呀一声开了。 院内的婆子主动打开了门,陆氏便沉着脸踏进了院子里。 陆氏进到屋内,见到的就是周筠之安静跪在祖宗牌位前的场景。 她拄着拐杖上前,握着拐杖重重砸了几下地,怒气冲冲道:“非得让我这个老婆子来请你是吧!我人到了,这下可以走了吧!” 陆氏说完这话大口喘着气,脸色涨红,她是真的被周筠之给气到了。 周筠之静静跪在软垫前,头也不回道:“祖母来找孙女,所为何事?” 陆氏正要喘气,听到这话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你如今倒是本事大了,能请得贵客来了府上,这一个个都是为你来的!老婆子我亲自来请你,你还不愿意动!我这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哎呦,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陆氏说着,开始哭天抢地起来。 身后的嬷嬷赶忙去劝,甚至还拿出了随身的药物抹到了陆氏的鼻子底下,替她拍背顺气。 屋子里面闹作一团。 陆氏身边的嬷嬷赶忙凑到周筠之跟前道:“小姐,老夫人这么大年纪了,有个万一可不得了。小姐莫要让老夫人生气了,快顺着老夫人的意思吧!” 周筠之听罢,眼皮子都不抬坐在原地。听着背后的热闹,倒有几分乐在其中。 陆氏身体可好着呢,上辈子她死了陆氏都没死。 陆氏有一万一,她这个做孙女的该守孝的守孝,该哭丧的时候哭丧,保证把丧事办得漂漂亮亮。 陆氏闹腾了一会儿,见周筠之那纹丝不动的背影,怒气堆满了胸口。 她拄着拐杖上前,一把抓住了周筠之的肩膀道:“今日你去还是不去?” 周筠之被抓得有些疼,转过头来直直望着陆氏:“祖母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大懂?不是祖母让我在祠堂里抄女戒,没抄完之前不能出门吗?怎么一会儿不让我出去,一会儿让我出去?孙女都糊涂了!” 陆氏对上周筠之黑得发亮的瞳仁,心中莫名凉嗖嗖的,一时间松了手道,“此一时,彼一时,做人要懂得变通!客人来了,你出去待客,回来再抄也行!” 陆氏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周筠之却并不打算给台阶:“祖母,孙女愚钝!只知道做人不可出尔反尔,要从一而终!祖母不让孙女出门,又让孙女出门,这是何意?” 陆氏感觉自己年纪大了,有些力不从心了。若是年轻十岁,她定会把这眼前的贱丫头打一顿! 让她知道这个家谁是当家做主的! 可眼下的情况不一样!来的不止有靖国侯府的人,还有太子的人。人家还是非得见到这贱丫头才肯走! 她只能沉下怒气,“不用抄了!日后都不用抄了!行了,这下你总肯去了吧!” 她都撤了这处罚,这丫头总该动了。 哪知周筠之却摇摇头道:“祖母既然让我罚抄女戒,肯定是我哪里错了,祖母盼着我好!如今,祖母不让我抄了,可是不让我改错!” 第14章 祖母知错就好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有错定然是要抄完女戒再反思几日,若是孙女没错,那说明错的便不在孙女身上,而是祖母您了。”周筠之声音道,温柔中透着些韧劲。 陆氏被周筠之弄得精疲力竭、头晕脑胀,满脑子想得的不是什么错不错,只想让她出去见客, 陆氏狠狠咬牙道:“是我老婆子的错,你没错!我不该让你抄女戒,行了吧!” 陆氏在这个家作威作福了几十年,即便做了什么错事,她都会用一句:这都是为你好一笔带过。 周筠之转头,似不经意道:“祖母这是在跟孙女道歉吗?” “若是道歉,还需诚心一些。” 陆氏错愕并愤怒看着眼前这个孙女,像是今天第一次认识她一般。 这丫头现在胆子大,敢拿捏她了是吧! 陆氏面色沉得厉害,举起手中的拐杖打算教训这个孙女,却听门口的婆子传话道:“老夫人,前院的客人在催了!” 陆氏面色黑如墨:“是我老婆子错了,我年纪大了,脑袋不好使,冤枉你了!我对不住你,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了。“ 周筠之笑了笑,上前假意扶住陆氏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祖母知错认错就好。” 陆氏狠周筠之恨得牙痒痒,也只能把这口气咽下,带着她往正堂走。 一见到周筠之,孙氏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笑容满面道:“这位便是筠之了,这么漂亮的姑娘,老夫人真是有福了!” 陆氏脸色难堪极了,听得孙氏这话跟着陪笑,把刚刚受的委屈往肚子里咽。 孙氏握着周筠之的手,把她夸上了天,临了才点了点正题。 “婆母派我过来,对周姑娘的救命之恩表示谢意。婆母她年纪大了,刚刚受了惊吓,不能亲自过来,太子妃那边又出了些事,不大方便,便只能让我暂且过来,表达靖国侯府的谢意!”孙氏说道,让身后的丫鬟亮出了自己的礼物。 好几个丫鬟捧着匣子抬着箱子上前,一会儿的功夫就将前堂堆了个半满。 陆氏一眼看懵了,心中的怒气不知道跑到了何处。 陆姨娘也呆呆看了几眼,究竟是怎样的恩情才让靖国侯府送来这么多的东西? 周筠之笑道:“我与太子妃说过了,那是我该做的。老夫人身体可好?” 孙氏拉着周筠之的手扯起了家常:“太医说受了些惊吓,用些安神汤便可。” “太子妃如何了?” “也好着呢!太子妃时常在我面前夸你,还说多亏了你才能平安归京……对了太子妃还让我传你去东宫给她瞧瞧。” 两人聊得旁若无人,便是陆氏想插话也插不进去,只能在旁边干瞪眼。 这贱丫头什么时候有恩靖国侯府有恩太子妃了?她是一句话都不说啊! 孙氏说完以后,旁边的一位留着瞥胡子的锦衣男子又上前几步,递上了自己的盒子:“鄙人姓胡,乃是太子麾下的小官。此次前来,是奉太子之命给姑娘送些东西!” “此乃去年藩地进贡的西洋镜,太子命我过来送给姑娘。”胡庸说着,让身后的人递上镜子。 周筠之看了一眼,接过谢恩。 一伙人和和气气说了番话,礼物也收下了,临走前孙氏还不忘拉着周筠之说去东宫的事,问她哪日得空。 听了这话,周筠之看了一眼坐在高堂上的陆氏,似神情为难,“我出府需得祖母同意。” 孙氏笑眯眯转过头看向陆氏,口气亲昵道:“老夫人,您看这…” 陆氏心中破口大骂,但对上孙氏依旧笑容灿烂道:“你这孩子,想出去哪日都行!不必问我!” 周筠之立马受宠若惊朝着陆氏福身行礼,“谢谢祖母!” 孙氏把这些看在眼里,有些怜爱摸了摸周筠之的脑袋道:“有空多来靖国侯府看看,老夫人可盼着你呢!” 这么好的丫头若是她自己的女儿,她肯定疼得紧。可怜她连想出门都不能随意出去,想必这平常的日子也定然不太好过。 话是这么说的,孙氏也知道周筠之不日就要远嫁。不过在远嫁之前,有靖国侯府和太子妃撑腰,总能过上几天舒坦日子。 周筠之把客人送上了马车,目送马车离开了周家的巷子,又使唤着院子里的丫鬟婆子把礼物全搬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陆氏今日受了一肚子气,贵客一走她便头也不回进了自己的院子。 陆姨娘在一旁看着,几次都想上前插话,被周围的婆子拦住了。 周思蕙倒是来得有些晚,她捏着帕子娇滴滴站在门边唤着周筠之:“姐姐,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听说府上来了客人,不知来的是何人?” 周思蕙问了两句,没有收到周筠之任何的答复,立马眼眶又红了起来。 不知道是被气得,还是羡慕的。 周筠之站在门口冷漠看向两人:“我累了,该休息了!还望陆姨娘莫要打扰,免得误了明日出门的时辰。海棠,关门!” 周筠之话音一落,小院的门缓缓合上。 陆姨娘站在原地用不可置信的眼光看这关上的院门。 心下疑惑。 为何出门一个月,周筠之变化这么大?难不成,是狄家的人在暗中指点? 周思蕙碰了一鼻子灰,只能柔弱走到陆姨娘跟前道:“娘,今日我不在府中,出了什么事了?” 提到今日发生的事情,陆姨娘脸色涌出几分难堪,只捡着要事跟周思蕙说了几句。 靖国侯府前来感谢周筠之的救命之恩,还有太子的人! 周思蕙站在原地一顿! 对,她想起来了。 前世是有这么一遭事,太子妃和靖国侯府的人遇刺,太子为追查案子得罪了许多人,京城里一片骂声。 她一重生回来,心思全部都在赵兴硕的身上,只想着嫁给他以后能当皇后,压根就记不得这事了。 前世太子妃不是死了吗?怎么会被她救了? 周思蕙急得脸色红了又白,呆愣了许久,不知道该怎么办。 想了许久,她终究是安慰自己。 前世那么乱,宫里的皇子死得死,伤得伤,赵兴硕既然有本事爬上皇位一次,自然也有第二次。 太子妃活着与否,与她关系不大。 第15章 背后竟然藏着这些东西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陆姨娘母女俩灰头土脸走了以后,周纪安又来了一趟,仍旧吃了一顿闭门羹。 隔着院墙,周筠之都能听到她那位父亲气急败坏的声音。 周筠之搁下了手中的书卷,吩咐海棠熄了烛光,心满意足入睡。 靖国侯府的准备比周筠之想象的充分许多。 许是昨天孙氏回家的时候说了什么,第二天一早,靖国侯府的人就进了周家,候在周筠之的院子外。 前来打头阵的是一位周筠之有些眼熟的嬷嬷,似伺候在靖国侯府老夫人身边的。 那嬷嬷见到了周筠之赶忙上前行礼:“老奴见过周小姐,老奴奉国公夫人的命令,为小姐送些衣服首饰。” 身后的丫鬟端着手里的首饰与华服上前。 周筠之瞧了一眼,衣服的料子都是顶好的,那副红宝石面头更是熠熠生辉。 昨日已经送了不少东西过来,今日一大早又来这趟。 周筠之知道,这是靖国侯府老夫人怕她出门的时候又受委屈,被陆氏为难。 周筠之心中有几分触动,继而吩咐海棠给她换上了衣服。 马车也是靖国侯府的人准备好的,上了车架,里面摆好了热粥和各色点心。 那嬷嬷跟着上了马车,恭敬道:“这是老夫人吩咐奴婢给您准备的,不知道周小姐您的口味,便一样都准备一点,让您先垫垫,到了东宫,再吩咐厨房给您准备饭食。” 周筠之客气道:“劳老夫人费心了!我不挑食,吃什么都好。” 周筠之说着,用了半碗粥和一块点心。 她不大喜欢甜腻的点心,便挑了个咸口的。 这用得差不多时,东宫也到了。 周筠之跟着身前的嬷嬷下了马车,一下来就瞧见了马车左右巡视的御林军,比京城城门的还多。 林立在两边的太监与侍卫都不少,个个人高马大,气势不俗。 周筠之心中有些奇怪。 便是太子想要保护太子妃,也得按照宫中规制来,东宫的护卫不能太多,否则要被皇帝责罚?怎么府前这么多的人? 进了东宫,那嬷嬷又唤来一顶小轿,服侍着周筠之上了轿子道:“太子妃住的院子稍远,周小姐坐会儿轿子,轻快一些。” 轿子一下,院子又是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突破重重阻拦,周筠之终于再次见到了太子妃。 赵静禾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宫装,头上缀着只简单的玉簪,笑盈盈上前,直接拉起了周筠之的手道:“周姑娘来了!” 见到太子妃的打扮,周筠之心中有一点点的猜测,但不大确定。 “见过太子妃!”周筠之想要行礼,被太子妃拉着向前,不大得空。 “快去殿内坐坐!” 两人一起入殿后,石氏带着丫鬟姗姗来迟,瞧见太子妃的动作,哪怕有外人在场也忍不住训斥道:“太医不是让你好好躺在床上吗?怎么又下来了!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赵静禾噘嘴撒娇道:“娘,我就是下来走几步,又不是什么大事,太医也说了,不可在床上躺久了。周妹妹来了,我自是得出门迎接她!” 周筠之面上带着几分惊喜道:“太子妃有孕了!” 赵静禾牵着周筠之落座道:“回京城的那日查出来的,月份尚浅,也没往外说。” 民间有孕事未满三月不往外传的说法,怕胎儿坐不稳。 “这个孩子多亏周妹妹你才保住!等他从我肚子里出来会说话了,定要让他喊你一声姨母!”赵静禾亲昵道。 许是因为有了孩子,赵静禾整个人身上泛着一股慈爱的光辉,似庙中怜爱世人的观音菩萨一般。 “好!那臣女等着!”周筠之笑道,心中不觉想多了些。 原来太子妃有身孕了! 她就说这不早不晚的,为何偏偏在那个时候遇到了刺杀。京城一干皇子都没有孩子,太子妃此刻有了身孕,很是扎眼,所以才被人盯上了。 赵静禾与石氏又把周筠之夸了一番,石氏在询问了周筠之的口味后,借故去厨房看了看。 不仅石氏走了,满殿的宫女都退了下去,把空间留给她与太子妃两人。 周筠之回眸,见太子妃正望着她,神色严肃了不少,“我今日把妹妹喊过来,是有些事要跟妹妹说。” “什么事?”周筠之问道,心中疑惑。 “我要说的是妹妹的亲事!” 听到这话,周筠之心中疑惑更重了,难不成这次的刺杀跟凉州有什么关系吗? 许是见周筠之脸色微变,赵静禾急忙宽慰道:“妹妹先别急!不是什么坏事,你听我把话说完。” “我也是才知道,你要嫁的人是凉州世子……” 凉州王不受当今陛下喜欢久矣,听说近些年私底下动作不少,如此一来陛下就更不喜欢他了。奈何他是藩王,天高皇帝远。 若随便娶个大臣家的女儿,陛下也不会太过重视。 可偏偏周筠之有一个镇守北关的舅舅。 按理说,朝中武将的女儿不应该跟凉州有什么牵连,朝廷也更不允许他们有联系。 但狄将军的唯一外甥女要嫁去凉州的事情就这么悄无声息,京中甚至没有多少人知道。 许是因为周纪安的官位太低了,在京中引不起什么波澜。还有周筠之在京城一直默默无闻的。 众人只知道周家二小姐周思蕙的名头,不清楚这大小姐周筠之,更不知道她擅长武艺。 总之,太子在查到了这件事以后一并上报给了皇上,皇上不大满意这桩婚事。 毕竟是臣子的家的事,又是一桩小事,皇上也懒得颁布什么圣旨,大张旗鼓操弄一翻,便让太子自己去解决了。 太子知道以后,便找了太子妃说说,毕竟周筠之对太子妃有救命之恩。 周筠之听完这番话,心中涌起不少往事,她理了好一会儿思绪才开口道:“我的婚事乃是祖父的意思,祖父与凉州王有些情谊,便定了个娃娃亲。” 她没想到本是简简单单的一桩亲事,背后竟然还藏着这么些东西。 赵静禾握着周筠之的手宽慰道:“妹妹别担心,我知道的!这婚姻大事哪里是一个女儿家能做主的!” 第16章 算是两全其美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那我回去跟父亲说说,这婚便不成了。”周筠之道。 赵静禾听到这话摇摇头,开口道:“太子的意思,这婚不能退,不能把事情闹大了。” 不能成婚,还不能退婚? 就在周筠之疑惑时,赵静禾跟着开了口:“我听说你有一个庶妹,与你年纪相仿,样貌几分相似。” 竟然是周思蕙替她出嫁吗? 周筠之点头,“太子妃的意思我懂了,我回去自会与父亲说的。” 见周筠之答应得痛快,赵静禾心中又有几分愧疚。本是她的救命恩人,有恩于她,这出嫁在即夫君又没了。 “婚姻大事,妹妹也别着急。没了凉州王世子,这京城的好男儿还有很多,妹妹且看着,若是看上了哪个,我与太子一并帮你保媒!你若不嫌弃,我家中还有几个适龄的表弟…”赵静禾热心肠道。 “多谢太子妃好意!我的亲事与舅舅有关,我回去以后自是要仔细思量,再与舅舅商量一番。”周筠之道,就算不嫁给赵兴硕,她也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委屈你了!”赵静禾怜惜道。 她拉着周筠之用了顿午膳,赏了不少东西,才把人送回了周家。 来的时候是靖国侯府的车架,回去的时候是东宫的车架,还有御林军相护,给周筠之挣足了面子。 今日正值沐休,周纪安也在府内候着。 见到周筠之打门前经过,他阴着脸冷淡道:“回来啦!” 周筠之倒是没跟往日一般无视自己这个父亲,反而是上前恭敬道:“父亲,我有些事想跟你说。” 周纪安口气不大好:“什么事?” “是与太子妃有关的事!”周筠之道。 周纪安脸色顿时一变,慎重了些许:“那去我书房说吧!” 父女俩难得一前一后走着,去书房的路上,碰到了陆姨娘。 陆姨娘温柔上前轻声唤道:“老爷,大小姐也回来了。” 陆姨娘对周筠之的称呼比之前生疏了不少,也没怎么往周筠之身前凑了。 周纪安很冷淡嗯了一声,着急去书房,并未跟陆姨娘多话。 周筠之更是不理他。 望着父女俩远去的背影,陆姨娘紧紧掐着手里的帕子,指甲陷到了肉里。 这才几天的功夫,怎么什么都变了? 老爷甚至连句话都不愿意跟她多讲,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周纪安带着周筠之来到书房内,让候在屋内的奴仆站远了一些,甚至关上了门窗。 “太子妃跟你说了什么?”周纪安心中有几分激动道。 看这丫头的架势,应该不是什么小事。 周筠之目光扫过周纪安背后的书架,才落到他身上道:“太子妃怀孕了。” 周纪安心中一震,“当真?” “自然是真的!” 当今几位皇子皆无子嗣,太子妃有孕,乃是一件大事!若是诞下了男孩便是未来的皇太孙啊! 周纪安难得舒心摸了摸胡子,却听得周筠之继续道:“太子妃说,以后会让她的孩子喊我姨母!” 听到这话,周纪安顷刻间红光满面:“你可别糊弄我!” “这等大事,我怎么敢骗爹您!今日我从东宫回来,太子妃赏了我不少东西,还派了御林军送我!可见太子妃有多喜欢我!” 靖国侯府和东宫这几日抬进来的礼物如流水一般,太子在下朝之余夸奖他几句,说他教女有方。 甚至连同僚都在恭喜他,这些是周纪安亲身所历。 “这是好事,这是天大的好事!你对太子妃敬重一些,莫要恃宠而骄!”周纪安急忙叮嘱道。 自己女儿的脾气周纪安是清楚的,之前就是个闷不做声的葫芦,现在也闷不做声,还会气他。但在皇家人面前,好歹懂一些尊卑道理。 “我自然晓得,不过还有一件事我想跟父亲说说。”周筠之道。 “太子妃以后的孩子喊我姨母,我便能沾上几分未来皇太孙的光,可若是我嫁去凉州,离京城太远,这光我不仅沾不到,还会因为藩王世子妃的名头跟太子妃生分了,这可得不偿失!” 周筠之似苦恼道,周纪安跟着面上一紧。 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当皇帝的哪里会喜欢藩王,便是太子妃现在再喜欢这个丫头,可几十年不见,感情都淡了,以后的事谁能保证呢? 这么好的关系不是白白浪费了吗? 可凉州那边的聘礼都送过来了,人若不嫁,他又怎么跟凉州那边交代。 一个未来的皇后与皇孙,一个是藩王,孰轻孰重周纪安当然分得清!越是分得清,他就越不舍大女儿嫁过去。 “所以我想,让妹妹替我嫁过去!便是凉州那边有异议,我去太子妃那边说上几句话,带上太子的信物过去,他们自是不敢有什么动作。”周筠之一口气说完道。 她定然不会说让周思蕙嫁过去是太子那边的意思,岂不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周纪安也无需要知道这中间的弯弯绕绕,他得了一个当世子妃的女儿,又有了一个跟太子妃亲近的女儿,对他来说两件都是好事。 “那便依你说的办!我去跟蕙儿说一声……”周纪安赞同道,欣慰地摸了摸胡子。 既有太子出面,蕙儿也想嫁去凉州,自是两全其美。 “你总算懂事点了。”周纪安感叹道。 “父亲,太子妃有孕一事,东宫还未放出消息,父亲请勿告诉他人。”周筠之叮嘱道。 太子妃虽然没跟她说不要到处宣扬,但东宫也没向朝廷报喜。 她告诉周纪安,全是权宜之策。 周纪安点头:“我晓得!你回院子里去吧!” 从书房回来没多久,周纪安派人送了些东西过来。 一张京城庄子的地契,和一叠银票。 银票不多,只有三千两,庄子也算不上值钱,周筠之瞧了一眼都让海棠给收起来了。 海棠满心好奇道:“小姐,你说老爷怎么破天荒给您送东西了?” 周筠之无所谓:“不管他,不要白不要。” 一个院子里生活了十几年,她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比谁都清楚。 第17章 处心积虑的接近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无非是看她在答应带周思蕙去凉州的时候要份地契,以为她喜欢庄子,便捡了个庄子给她。 至于那多的银票,是见她攀上了太子妃那根高枝,一并用来讨好她的。 这么多年了,周纪安连她的月银都没关心过,不知道她用是狄家给的钱。 又怎么会忽然送钱过来? 周筠之的心中没有感动,全是恨意。 同样是父亲的女儿,她倒像是个庶出的,一直被人不闻不问。 - 周思蕙听说了自己的将要替嫁的消息,又有些担忧道:“姐姐怎么会答应的?她原先不是不愿意的吗?” 周纪安哼的一声,“她如今攀上了高枝,不用管她!你嫁你的!” 周思蕙心思灵巧,很快想到了这高枝指的是太子妃。 太子妃没死,还与周筠之关系亲密,本让她担忧了一番。 谁料她才攀上枝头,就把婚事给退了!等日后太子被废了,看她还能得意多久? 想到这些,周思蕙近些日子的抑郁一扫而空。 - 亲事换得很顺利,周纪安拿出了之前的信物与文书,把周思蕙的名字添了上去。 府里日日忙着操办周思蕙的婚事,也有了几分热闹。 也不知是不是陆氏被周纪安吩咐了几句,也不找周筠之闹腾了,后院的事情也都没过问,连带陆姨娘都没吭声。 偌大一个周家,没人来打扰她,周筠之也落得自在。 姐姐要出嫁了,外出许久的周豫文也从书院里回来了。 海棠绘声绘色讲着前院姐弟二人见面的场景:“听说二小姐哭得险些晕过去,好一番姐弟情深,让路人夸赞了许久……” 周筠之淡淡嗯了一声,对周思蕙的姐弟情深并不感兴趣。 海棠见状也扯开了这个话题道:“小姐,今日还有一人来了府上,说是豫少爷的朋友,好像是个年轻俊朗的公子呢!” 听到这话,周筠之抬头,想起了不少往事。 这件事上辈子也有。 跟周豫文一起回来的公子姓卫,名卫沉霁。从南边过来,因在路上救了周豫文一趟,才顺路来了一趟周家。 两人见面,周纪安知道了卫沉霁是已故好友的儿子激动不已,要拉着他把酒言欢。 聊着聊着,周纪安还说起了两人的往事,还说起了当年的誓言。 这不知怎么了,周纪安拿出了当年的信物,说当年两人有过约定,让彼此的孩子结个交情。 怎么结的交情周筠之不大清楚。 只知道周纪安把周思蕙嫁给了卫沉霁,周思蕙嫁过去半年,卫沉霁就死了,据说是病死的。 周思蕙自此没有再嫁,直到她死前一直当着寡妇。 想到这些往事,周筠之只能感叹,周纪安真是个没本事的。 祖父结亲是和凉州王结,他倒是看中了一介白身,还让女儿守了活寡。 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 前院,周纪安跟卫沉霁酒过三巡,都醉得不清。周纪安的小厮把他扶了回去,卫沉霁那边也在周家奴仆的指引下,一路去了客房。 卫沉霁倒在了床上,被子一盖,引路的老仆退出了院子。 房门轻轻关上,躺在床榻闭目的卫沉霁悄然睁开眼。 丁山倒了碗热茶递到床边道:“主子,您喝口茶漱个口吧!” 卫沉霁轻应了句,接过茶杯抿了几口。 丁山面上带着几分不解道:“主子,您这好好的,为什么要去结识那周公子,还要绕路来周家呢?” “过来随便瞧瞧。”卫沉霁敛眸道。 丁山见状也不多问,忙前忙后给他家主子收拾了屋子,又把箱笼里的行李收拾了些。 周纪安醉的厉害,傍晚酒还未醒,听说还在房中休息。周豫文却是怕自己的恩人饿着了,派奴仆一打听,知道卫沉霁还活着后,便让他来院子里吃饭。 卫沉霁倒也没推辞,在小厮的引路下往那院落中走着。 打那花园一过,远远看到一堆丫鬟婆子提着灯笼过去,似拥着一位女子走了过去。 小厮见卫沉霁一伙人侧目便开口道:“这是府内的大小姐!大小姐脾气不大好,贵客还是莫要去叨唠。” 卫沉霁轻嗯了一句,心中对这话倒是不大赞同。 便是主子脾气不好,也不是一个小厮能说的,还是在客人面前说。除了说明这主子教仆无妨,还能说明这府上的几个主子不大对付。 对于周豫文的家世,卫沉霁在来的路上听他提过几句,只听他提过一个姐姐。 那口中的姐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格温柔大方,完全不似这位。 揣着疑惑,卫沉霁进了周豫文的院落。 还未进屋,就听到屋内传来的女子的欢笑声。 听卫沉霁到了,周豫文赶忙迈出屋内迎接,引着他到屋内,再介绍了自己的亲人。 “卫公子,这位是我娘亲,这位是我姐姐。”周豫文一一介绍起了陆姨娘与周思蕙。 卫沉霁顺着他的话望过去,见到了一对样貌相似的母女,皆是模样清丽,气质温柔。 那妇人神态寻常,只是那姑娘的眼神复杂了些,像是会吃人一般。 卫沉霁观其衣着打扮与首饰,也大概猜到了这府里的情况。 这面前的应当是周大人的姨娘,与她的一双儿女。那大小姐,应当是嫡母膝下的。 难怪不对付! 陆姨娘初见卫沉霁神色中带上几分惊讶,她虽然听儿子说过,这位救命恩人容貌顶好,但也是第一次见这般好颜色的公子。 饶是她见过不少鲜衣怒马的少年郎,还是第一次见如此气质出尘之人,让女子也不由得羞愧几分。 周思蕙看着前世的丈夫,忍住心中的幽怨与怒火。前世嫁了个样貌出众的丈夫,人人都羡慕她,可私底下的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直到她死,这人都未曾碰过她,与她相敬如宾!周思蕙想了许久都未曾想明白,她这样的美人,丈夫怎么会无动于衷! 后来周思蕙回忆起往事,这人房内进进出出都是男子,从未见得女子,应当是有龙阳之好,是个断袖! 想到这些,周思蕙就愤恨不已!为何她娶她回去守活寡? 周思蕙虽厌恶卫沉霁,但在心中对他仍旧是有几分惦念的,比如卫沉霁死后留给她的钱财。 那钱财够她一辈子挥霍无度! 就是因为这事,周思蕙才决定过来见卫沉霁了。 总归是个早死的命,自己对他又了解,不如把他握在手中,好生给些恩情,半年以后,那些钱财又是自己的。 卫沉霁与几人一一问好后落座。 等到了奴仆把菜一一端上来时,周思蕙主动站起来帮忙,并羞怯道:“听说卫公子救了我弟弟,小女无从感谢,只能做了一道拿手菜,也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这道松子炒虾仁是我特意给卫公子您做的。” 菜端到了卫沉霁面前,卫沉霁面色平平,夹了一筷子夸奖道:“姑娘做的菜很好吃,卫某有口福了!” 第18章 难不成闹鬼?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谢过周思蕙以后,卫沉霁安静吃着饭,并不与周思蕙过多交流。 周思蕙捏着手里的筷子心中疑惑。 为什么卫沉霁的反应这么平淡?他不是最喜欢这道菜吗? 上辈子自己嫁给他以后,跟着他回了卫家,每次卫沉霁的祖母给他做这道菜,他都会吃得很开心,一筷子都不给剩。 怎么现在反应平平? 既然不能讨好卫沉霁,她还有什么办法来拿卫沉霁的遗产? 周思蕙心烦意乱吃完了这顿饭,饭后并未久留。 卫沉霁与周豫文道别后,回到了自己的屋内,门一关上,他的脸色便沉得厉害。 丁山上前担忧并疑惑道:“公子,这饭桌上出什么事了吗?” 吃饭的时候丁山候在院子里,见不到饭桌上的情况,偶尔只听到几句屋内传出的声音。 这屋子里聊得好好的,没听见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啊。 卫沉霁冷冷道:“去查查这周家的情况,仔细查查周家的二小姐,看看她有什么不对!” “我喜欢吃松子炒虾仁这件事,天底下没几个人知道。” 丁山打量了一眼自家主子的脸色,赶忙应了下去。 卫沉霁本不打算在周家久留,出了这桩子事,除开让下面的人去外面打听,还塞钱给周府的小厮,打听到了不少的消息。 在外人口中,这周家的二小姐是顶顶好的,才貌双全,连带府中的下人也是夸赞有佳。 不过近些日子出了些大事,先是府中的大小姐救了靖国侯府和太子妃,东宫送来了许多的赏赐。 接着便是二小姐和大小姐换了亲事,二小姐要替大小姐嫁去凉州当世子妃。 卫沉霁仔细思量了片刻。 他绝不认为周思蕙做松子炒虾仁这件事是一件巧合! 他的人去门房打听过了,说这虾和松子是二小姐今日派人去买的。 府中的老夫人不喜欢虾,下面的人吃得也少,之前从来不一起买这两样的食材。 所以周思蕙是故意准备了这道菜,做给他吃的! 她的消息又是从何而来? 丁山听完这些消息,龇牙倒吸了一口冷气:“主子,我怎么觉得这周家怪怪的?不会是家里有鬼吧?不然这庶出的怎么把嫡出的名头占了?还未卜先知知道您喜欢吃什么?” 鬼神之说卫沉霁是不信的,不过这周家的二小姐肯定知道些什么。 “我从周豫文手里看到那枚玉佩时,听他说是家中所赠。我倒觉得他这亲近之人皆不是这玉佩的来路,要么这玉佩是他们从别人手里拿来的,要么就是……”说这话时,卫沉霁想到了一个人,“这府中大小姐的。” 听说,大小姐原先与这陆姨娘关系很好,只玉佩指不定就是他们从周家大小姐手里拿去的。 卫沉霁从南边回来的时候,与周豫文住在一个客栈,偶尔瞧见了他腰上的玉佩,一眼就发现了这是故人的信物。 因为心中不大确定,又不敢透露身份,便故意给周豫文挖了个坑,又救了他一把。 才跟他凑近了一些,方便探听这玉佩的来路。 如今,玉佩的主人没找到,这周家的情况更是让他觉得扑朔迷离。 来都来了,哪有轻易走的道理。 - 周纪安醉宿了一夜,第二日一早又拉着卫沉霁在一起喝茶。 两人坐在书房内,茶香满室。 “昨日老夫太高兴了,一时间得意忘形,多喝了些酒,让卫贤侄见丑了!”周纪安和煦道,仿佛一个温暖的长辈。 卫沉霁相当客气:“世伯与我父亲情同兄弟,便如我的叔父一般,故人难相逢,区区小事,无须介怀。” “那等改日有空,我定再邀贤侄一起来喝酒!”周纪安红光满面道。 两人在屋内聊得高兴,却听院子里的小厮忽然来报,说是大小姐来了。 周纪安面色一顿,不悦开口道:“她来做什么?” “我这里有贵客,让她改日再来!”周纪安不悦道。 那小厮犹豫片刻道:“大小姐说了,她有急事,让您最好见她一面。” “她能有什么急事!”周纪安不耐烦道,本能想开口训斥这个大女儿,但是他又想起周筠之近些日子闹腾出的事,心中犹豫了片刻。 只能委婉向着卫沉霁拱手道:“贤侄,我这有些家务事要处理,我让下人先带贤侄去院子里逛逛吧!得空在请贤侄过来。” 卫沉霁把周纪安的神态尽收眼底,像府中人说的一般,父女关系不大好。但似乎,这周大人有什么把柄捏在周大小姐手上,不得不去见她一般。 卫沉霁想起了凉州的那门亲事,觉得应该跟这件事有关。 出了书房的门,卫沉霁撞见了正在门口候着的周家大小姐。 一身艳色衣裙衬得肤白胜雪,乌发如瀑缀在身后,宛若一朵傲然绽放的牡丹,甚至身上还扎着几根刺。 没人护着的娇花,总是要长几根刺才行的。 两人眼神交汇时,卫沉霁撞进周筠之那直愣愣的目光里,心中不知莫名想到了什么,唇角微扬,对周筠之附身行了个礼:“周小姐!” 卫沉霁从书房里走出来的那一刻,周筠之就瞧到了他。 确实是个容貌过人气质绝尘的美男子,难怪这男人上辈子没个功名在身上,周纪安都舍得把周思蕙嫁给他。 光是好看就行了! 可惜命不长! 对于卫沉霁,周筠之谈不上喜欢或者不喜欢。她这个人向来恩怨分明,对事不对人,哪怕卫沉霁上辈子娶了周思蕙,但卫沉霁从来没有害过她! 她便对他没有什么感觉,只当是寻常路人一般。 只是,这辈子周思蕙嫁去了凉州,也不知道这人娶了哪个倒霉蛋,还是干脆娶不了妻。 周筠之脑中的思绪一过,径直进了屋内。 - 卫沉霁这边出了书房,在花园随意走着,丁山就四下无人,忍不住开口道:“少爷!我瞧您刚刚盯那周大小姐盯了许久,可是有什么不对?” 丁山疑惑道,自家少爷鲜少会这么盯着一个陌生女子看。 上一次这么盯着一个女子,转头就发现她是刺客! 肯定有什么不对劲! 第19章 这周家打得热闹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卫沉霁望着院中凋零的景致,树根处连枯叶都见不到几片。 他想了一会儿开口道:“我倒是想起了一个人。” “什么人?” 卫沉霁摇摇头,不准备多说。 丁山心中郁闷。 两人一拐弯的功夫就瞧见一片素色衣角从隔壁飘了过来。 想着这府里闹鬼的事,丁山顿时提起了十二万分警惕!生怕等下会有什么女鬼从角落窜了出来。 “公子小心,那有不干净的东西!”丁山指着一处道。 却见周家的二小姐慢慢从隔壁走了出来,她裙角沾着些污泥,那走路姿势一瘸一拐的,瞧着不大好。 撞见两人,周思蕙带着红痕的眼眶中溢出些许的喜色,赶忙道:“卫公子!我刚刚一个人在院子里逛的时候,不小心歪到了脚,可否劳烦卫公子送我回院内?” 知道卫沉霁要在周家留几日,周思蕙便派自己的贴身下人一直打听着,查勘卫沉霁的动向。 听说他来花园这边逛了,周思蕙立马遣散了花园周围的下人,抄了条近路过去。 男人都喜欢楚楚可怜的女子,她过去向卫沉霁求助,得了他的帮忙,后面来谢恩,一来二去的,就有办法加深跟他的联系了。 周思蕙扶着墙角,眼角含泪的模样楚楚可怜极了,她知道男人多是爱逞英雄帮助弱女子的。 卫沉霁淡淡道:“周姑娘稍等,我这就请人过来帮你。” 说完这话,卫沉霁头也不回走了。 “卫公子!” “卫公子留步!” 周思蕙在后面叫得一声比一声可怜,卫沉霁健步如飞走得飞快。 周思蕙只能含恨望着卫沉霁离开的背影,咬紧了后牙槽。 这该死的断袖,就跟上辈子一样,见到女子就躲起来,哪怕是成亲了也不碰她一根手指头,娶她回去守活寡! 他最好娶个短命鬼老婆,跟他一起早死得了! 想到这些,周思蕙眼珠子一转,似忽然想到了什么。瞧见人走远以后,拎着裙子不甘心往小路回去了。 丁山在旁边拍拍胸口心有余悸道:“我就说这周家不对劲!这周二小姐出来得也太蹊跷了,我根本都没听到声音!上来就让主子您过去帮她!” “她一定是女鬼来吸食精气的!” 卫沉霁瞥了眼远处的游走的奴仆,淡淡道:“少看点志怪小说,那边有奴仆,请她们过去帮忙!” 周思蕙的意图已经写在了脸上,像这样的女子卫沉霁见过许多,自然也不稀奇。 只是周思蕙身上的可疑之处仍旧让他很好奇,好奇归好奇,他不至于把自己给搭上去。 - 书房内,周筠之直接点名了要事道:“我今日来,是想告诉父亲,我收到了舅舅的书信,舅舅说他不日就会回京,来探望我。我瞧着府中上上下下给妹妹收拾嫁妆,刚刚好这库房门打开了,父亲可以将我母亲的嫁妆一并交给我了。” 周筠之说着递上了一份礼单,“这是陪嫁的册子,当初盖了两家的印章,我怕父亲的备份不见了,便从舅舅家要了一份过来。还有这份礼单,是舅舅每年送过来给我的生辰贺礼和年末的礼物。我年纪尚小时,都是陆姨娘替我打理的,劳烦父亲全部让陆姨娘准备好。” 周纪安听完了这番话,又看了那厚厚的礼单一眼。 周纪安就知道这女儿来找他没什么好事,这哪里是来问他要东西的,分明是借着狄家的名头来打压他的? 他知道库房里确实有不少东西,可这册子也太厚了,真的有这么多吗? 周纪安心中疑惑,但也收下这份册子道:“十几年的东西了,我让陆姨娘去好好找找。“ 周筠之福身行礼道:“那劳烦父亲了。” 留下册子她便毫不拖泥带水走了。 周筠之走得太快了,周纪安根本瞧不到她脸上的恨意。 这么多的嫁妆,可是不好找的。 上辈子她混混沌沌,不记得要,还是舅家上门提醒了一句,可那个时候已经很多东西找不到了。 狄家的人找上门了,周纪安面上难堪,随便填补了些。 但好多东西已经找不到了,加上她远嫁在即,就这么敷衍过去了。 昨日她看着府中的下人给周思蕙收拾嫁妆时,里面似乎有不少跟她母亲嫁妆相似的东西,都是她上辈子被舅舅派过来的管事嬷嬷拉着一件件看过的。 指着那些珍品骂周纪安黑心肝,她又怎么会忘! 不过这一辈子,就不用舅舅来操这个心了,她自己全部要回来。 天才黑没多久,周筠之的小院出乎反常的灯火明亮。 妙音从后院打听到了不少消息,回来禀报道:“小姐!府内的几个院子都很热闹呢!陆姨娘那边好像砸了不少东西,二小姐的院子里哭声没停过。听说过三少爷也去跟着劝,被老爷打破了头,老夫人还去劝架了呢……” 海棠听完瞪大了眼睛,有几分激动并着惊恐道:“闹得这么厉害?” 她们小姐不过是去要回了自己的东西,怎么后院这么闹腾? 听到这话,周筠之心情格外松快,她瞧了眼妙音身上的厚斗篷,天冷了,入夜都冷得厉害。 她有不少东西要入账,是件高兴的事情。 “吩咐小厨房明日去外面买只羊回来,给大家煮羊汤喝!”周筠之道。 她这一高兴起来,就喜欢打赏下人。打赏得太明显也不大好,毕竟她可还穷着呢! 只能与满院子的奴仆一起简单喝口汤。 - 另一边的客房内。 卫沉霁也为今晚的骚动所好奇,他住的客房虽与陆姨娘的院子隔着好几堵墙,但这院子里的动静还是传了过来。 瓷器摔碎的声音,女人的哭声,还有奴仆的求饶和男人的怒吼。 丁山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打听到了消息,回去报给了自家的主子。 “主子,听说是这周大人因为一些家事,跟陆姨娘吵起来了!后面陆姨娘的儿子跟着去劝,也挨了打,周大人现在被周家老夫人打了!”丁山饶有兴趣道,他走南闯北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热闹的一家子。 大的打小的,老的打少的,有来有往。 第20章 别想从我院子里出去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卫沉霁扬了扬眉,没想到是这么热闹的一件事。又顿时想起了周筠之,问道;“那府上的大小姐呢?可有参与其中?” 丁山摇摇头:“没呢!我从大小姐的院子那边过来,那边可安静着呢!” “早些歇着,明日再看吧。”卫沉霁说道,基本可以确定这事情的起因了。 今日他在书房撞见周家大小姐,应当就是为了晚上的这事来的。 热闹明日还有得看! - 周思蕙哭得双眼红肿站在房内。 两辈子加起来,她是第一次看爹娘吵得那么厉害。爹甚至还动手打了娘亲,打了弟弟。 更让周思蕙觉得难过的是,她准备好的嫁妆都剩不了多少,大部分要拿去填周筠之那边的窟窿! 怎么会这样? 周思蕙看在跪在一旁的陆姨娘,此刻的陆姨娘模样更惨。不仅发丝散乱,额头上还留着鲜血。 这些都是周纪安打得,周豫文也挨了打,还破了皮,被陆老夫人带着去了旁院,让府医包扎伤口。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周筠之!周思蕙含恨在心中念着这个名字。 周纪安站在一旁也不大好,他的束发乱了不少,衣服跟是被推搡得发皱。 他冷冰冰盯着跪在地上的陆姨娘,感觉自己像是第一天认识这个女人。 周纪安厌恶道:“东西你全给我准备好,缺什么给我补什么!不得推脱!” 陆姨娘面色惨白跪在地上,身形摇摇欲坠,她凄惨应着,“老爷,这些东西并非妾身贪墨,库房里进进出出,都有名册,皆是花在了这个家身上!并非妾身偷拿!” “我让你管家,你就是这么管家的!你若管不好,我便把这管家权给收回来!”周纪安冷哼道。 陆姨娘低头苦笑。 这府里也就这么几个人,老夫人年事已高管不了家,思蕙出嫁在即,把管家权收回去,他能收给谁? 难道收给大小姐?大小姐怎么会愿意收拾这个烂摊子?更别提这个事是大小姐故意弄出来的! 陆姨娘管家多年,面对周家库房里堆着的金银财物确实起过一些心思,也拿过里面的东西。但她拿的多是些银子,还是走的公家事过账,是明路子,任谁查都查不出来。 反倒是那些贵重的琴棋书画。珠宝玉石,都被这家里的主子拿走了,拿去送人,结交好友。 只出不进! 若说这库房里的东西是被谁用的,眼前的人定是逃不了干系!她能有什么错? 见陆姨娘不再吭声,周思蕙心中痛苦不已。那是她的亲娘啊! 虽然她在心里暗恨过自己娘亲只是一个姨娘,身份低微,让她一出生就是个庶女。 弟弟年纪小莽撞,完全靠不住。更别提老太太了,眼里根本看不到她。 如今她连嫁妆都保不住了,马上就要离开京城。若再不护一番娘亲,今后又有谁能帮她。 周思蕙赶忙跪在了周纪安的跟前,跟着劝道:“爹,你饶了娘亲吧!娘亲都是为了这个家啊!娘亲管家多年,并未偷拿里面的财物,就算您觉得娘亲犯了错,也惦记一下娘亲的苦劳啊!” 周纪安听到这话面色涨红,火气腾的一下就上来的! 陆姨娘拿出账本账册的时候,周纪安是看了的,发现上面多是用他的名头支走时,他甚至还有几分不可置信。 这取用亡妻嫁妆的事情传出去,他在朝堂上的脸面都丢尽了!这让他怎么做人? 在周纪安看来,这归根结底就是陆姨娘管家的责任!怎么能把狄氏留下来的东西,随意取用。 他又不管家,不是陆姨娘的问题还能是谁的问题! 所以在责骂陆姨娘的时候,周纪安没揪着说这些东西是谁用的,反而是说陆姨娘管家上的事。 陆姨娘没错,没偷拿里面的财物,那错的是他吗? “放肆!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是我平日里太过纵容你了!给我滚回院子里待着,好好收拾你的嫁妆,若拿不明白,我看你也不用嫁了!”周纪安怒气冲冲道。 周思蕙被周纪安掐住了命门,当即面色一白! 若是凉州都去不成,她这些天的筹谋可不就白费了? 便不敢吭声,默默含泪看了陆姨娘一眼,自己退了下去,回到了院子中。 - 周筠之早起用饭时,听海棠说了几句,听说昨夜院子里闹了一整晚,老爷院子里天快亮才熄灯。 陆姨娘似乎在院子里跪了一整夜,灯一直不曾熄过。 周筠之轻应了一声,埋头喝着稀粥。 半碗粥下肚,胃里暖洋洋的,十分舒坦。 是他们自己手脚不干净,自己惹的麻烦,只能自己来填。 就在周筠之琢磨着今日看什么书时,院外传来了吵闹声,妙音进屋传话,“小姐,三少爷来了,说要进院子看您,可要打发走了?” 周筠之握着书,语气又有几分懒洋洋道:“让他进院子吧,我倒是想听听他要说什么。” “是,小姐。” 妙音与海棠迎着周筠之出了屋门,守门的婆子那边得到了吩咐,便把周豫文给放了进来。 十二岁的少年个子已经长得极高,如凶狠的小兽般冲过了院门闯进院内,恶狠狠盯着眼前的女子喊道:“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挑拨爹娘离间!闹得家宅不宁!” 周筠之看向眼前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眼中没有半点亲情道:“没大没小,你就是这么跟嫡姐说话的?” 周豫文吐了口口水,“呸,你这种人不配当我姐姐!” 周筠之挑眉,她正愁闷得慌,没想到有人送上门给她解闷,那可得好好玩玩了。 “你不仅不分尊卑,还颠倒是非黑白!听说你在南边最有名的白鹭书院读书,书院的先生便是这么教你的?我倒要写封信过去问问!”周筠之厉声道。 听到书院的名字,周豫文有几分慌神,他往后退了半步,立直了身形道:“你别胡言乱语!” “到底是我胡言乱语,还是你自己的问题,一个庶子敢来我院子里撒泼!”周筠之冷声问道。 “你今日不把话说明白了,别想从我院子里出去!” 第21章 他可是府上的唯一男丁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被周筠之这么一问,周豫文倒也不惧,指着她道:“你弄得家宅不宁,父亲把母亲都给打了一顿!祖母又训斥了父亲!” “若不是你,家里不会这样!”周豫文怒气冲冲道。 周筠之勾唇冷嘲:“一个姨娘,你也敢在我面前称呼一声母亲,也难怪,你是姨娘的儿子,一点儿规矩都没有。” 周豫文被这声冷嘲激得脸红了几分,偏生又无力反驳,他就是姨娘的儿子怎么了? 还不等他开口,周筠之继续道:“我倒是要问问你,父亲打一个姨娘可是我让他去打的?还是你觉得,是我让祖母去训斥了父亲?” “你……”周豫文被堵得哑口无言,急得不行,只能死咬着一句话,“若不是你,家里根本不会出这么多事!” “若不是我?好一个若不是我!看来你的规矩都学到了狗肚子里!今日,我这个做嫡姐的就来教教你,什么叫礼义廉耻!”周筠之冷声道。 接着吩咐海棠去屋内拿出了一本册子,丢到了周豫文的脚边。 “这是我母亲带过来的陪嫁册子,周姨娘管家,东西在她手上!我今日来问问你,是哪家的规矩,姨娘可以挪用主母的嫁妆?便是这夫家随意取用,都会被人指着脊梁骨。何况她区区一个姨娘!说难听点,这便是偷!” 周豫文心头一震,当即往后退了一步。 “你无赖!姨娘根本没有敢这种事,姨娘素来清贫,怎么会拿那些东西?”他努力辩解道。 周筠之瞧了他一眼,忽然瞧见了他衣角压着的玉佩,开口道:“你这身上的玉佩不错,似乎也是我母亲库房里的!里面的花样子可都记在册子上……” 周豫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玉佩,料子是昂贵的羊脂白玉,上面雕的松鹤模样甚是喜人,他才一直佩戴在身边。 他握着玉佩看一眼,脸色惨白。这是二姐姐送给他的礼物,甚是贵重,他也宝贝得很。 想不到…… “原来陆姨娘平日里这么清贫,是把东西都偷给你啊!”周筠之尾音拖得长长。 “不,你骗人,我不信!肯定是你撒谎,你想欺负姨娘!这册子上的东西肯定也是你随便写的!”周豫文极力否定道。 周筠之白了他一眼,“是真是假轮不到你否定!偷拿我母亲的嫁妆就算了,你还上门来指责我!这委屈我可受不起!海棠,拿我帖子送去大理寺,我要请官府的人来判案!” “这宅子里都是白眼狼,只有外面的大人能给我做主申冤!” “是,小姐,奴仆这就去!”海棠斜瞥了一眼周豫文,往屋子里走。 主仆俩一唱一和把周豫文急得不行! “不行,不能去!”周豫文急忙道。 虽然他没读过太多的律书,但他也清楚,姨娘私自取用主母的嫁妆是大罪。他曾听好友说过家里的姨娘拿了东西,直接被活活打死的! 都是一家人,怎么会这样? 迎着周筠之疑惑的目光,周豫文心中忐忑,忍下几分屈辱道:“都是家务事,姐姐何必闹成这样?请外人来看笑话!” 呵,他周豫文也配跟她说这句话? “到底我在闹还是你在闹!今日可是你自己找上门的!”周筠之厉声道。 两人说话的功夫,海棠已经拿着帖子出了门,唤了句周筠之道:“小姐,我出去了!” 周豫文脸色顿时白了几分,上前阻拦道:“不能去!” 大理寺的人一旦来了,出事的不止有姨娘,还有他!他的名声保不住了,仕途都会被毁! “我给姐姐赔礼道歉,姐姐能否饶姨娘一次?”周豫文声音发颤问道。 周筠之鄙夷道:“看来你也不是不通律法的人,你既知道拿的是我母亲的嫁妆,怎么有脸来我的院子里指责我?可是觉得自己脸大够用?能把这些嫁妆抵消了?” 只要这肉割不到自己的身上,都赶着当活菩萨! “你想如何!”周豫文咬着牙槽,心中后悔不已道。 昨日他确实没打听明白,只知道这事跟周筠之有关。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是自己莽撞了。 家务事如何处理,是父亲的事,远远不会拖累他。 他却自己赶着上门,给周筠之撒气。 “我这个人不是不讲道理,你若觉得自己错了,想要弥补,就在我院子门前跪到天黑,得等这天黑透了才能回去。若早上一刻钟,可别怪我一时间想岔了,觉得你是敷衍我,又让下面的人去请了大理寺。”周筠之红唇一张一合。 一个个轻柔的字从她唇间飘出来,砸在周豫文的身上,像一块块石头一般,砸得他面无血色。 在门口跪上天黑,且不说他膝盖会不会跪废了,他这少爷的面子不要了嘛? “周筠之……”周豫文咬牙喊道。 周筠之白了他一眼,恶嫌道:“你口中的赔礼道歉果然是假的!竟敢直呼我的名字!” “海棠,送帖子过去!” 周豫文脸上血色尽失,急忙唤道:“慢着!我跪!” “我这就去院子门口跪着,还望姐姐手下留情。”周豫文说着,转头朝着院门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踌躇了片刻,扑通跪在了地上,低垂着头颅。 妙音见状上前提点道:“三少爷跪的时候小心些,莫要摔着了我家小姐的玉佩,到时候可都是要还的!” 周豫文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玉佩,心中愤恨不已,手猛地抓住了玉佩,一把扯了下来。 妙音赶忙道:“这玉佩好几千两银子,砸了可是要赔钱!” 周豫文顿时惺惺收回心中的念头,压下心中的愤怒,递上了玉佩道:“这是姐姐的东西,我还给姐姐。” 妙音随意收了起来,回了院内。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也跟着忙了起来,大家你忙你的,我忙我的,在院子门口进进出出。 周豫文低头跪着,如芒在刺。 他的贴身小厮跟着上前劝道:“少爷,大小姐不能这样对您啊!您可是府里的唯一男丁啊,将来是要继承周家的!” 周豫文咬牙! 这些他也知道! 从小到大,奶奶都是这么跟他说的,说他是家里的唯一男儿,以后整个周家都是他的! 可这些话有什么用? 他现在就跪在这里,向周筠之低头认错! 第22章 你要记住今日的恨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见周豫文低下头,小厮站在原地苦恼了片刻,忽然脑袋灵光道:“少爷,我这就去向老爷和老太太求救,让他们来救你!” 听到这话,周豫文浑身的紧绷逐渐放松。 父亲和祖母来相救的话,他就不用跪这么久了。 妙音隔着院子门,把这些话全都听进去,直接进了院子里告诉了周筠之。 妙音:“小姐,三少爷要去搬救兵了!” 周筠之不大在意:“那便让他去!” 周筠之本就不打算为难周豫文,是他自己撞上来的。 至于报官的事,周筠之也没打算过。虽说是陆姨娘挪动了她母亲的东西,可就像周豫文说的那般,这是家事,官府的人来了,要找也是先找她的父亲,而不是找他。 再说陆姨娘的卖身契也不在她手上,她也不能把陆姨娘如何。 闹到最后,也不过是一场白忙活。 她纯粹是拿周豫文解解闷。 妙音听罢,又捧着玉佩上前问道:“小姐,那这块玉佩怎么办?” 周筠之打量了玉佩一眼,她没兴趣去用周豫文用了许久的东西,哪怕这是母亲留下的东西。 母亲留下的东西很多,她不至于每一件都去用。 见上面的光泽暗淡了些许,便开口道:“擦拭干净,随便找个匣子装起来吧。” 妙音应下,退了下去。 这边前去搬救兵的小厮,在府里的各个院落游走了一圈,什么人也没喊来。 气喘吁吁回到了周豫文身边道:“少爷,我走了一圈,老爷和老夫人都不愿意来!” 周豫文惊讶抬头,“怎么会?” 父亲和祖母不是最疼他的吗?怎么如今都不愿意来给他解围了。 “老爷昨夜没睡好,这会儿正在院子里歇息呢,我喊了许久门房都不让我进去!老夫人那边我去求了,那嬷嬷进进出出只带给我一句话,说是让少爷少去招惹大小姐。” 听完这些话,周豫文面如白纸。 怎么会这样? 他才一年不回家,父亲和祖母都不疼爱他了吗? 他真要在这里跪到天黑了? 周豫文想着,心中有些绝望,险些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今日他的面子算是丢了,可要真是实打实跪上一整日,这么硬的青石板,定能把他的膝盖跪废了。 周豫文低头咬牙,似做了什么决定。 忽地两手一摊,直接晕倒在地! 把一旁的小厮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喊道:“少爷!少爷,您这是怎么了?可别出什么事!” 说着就唤了另外一个人过来,抬起周豫文道:“快扶少爷去看大夫!” 见另一人小厮不敢动,他又骂了一句:“快点,少爷有个万一,你怎么担当得起?” 小厮见状,赶忙扶着,一群人兵荒马乱往周豫文的院子走去。 小院门口片刻又清净下来。 周筠之院子里的奴仆还在各忙各的,根本没人想去阻拦他们。 望着他们一行人走了以后,有奴仆上前去禀报。 妙音道:“外面的婆子看得清清楚楚,说三少爷是装晕呢!” 海棠瞪目结舌:“当真?三少爷怎么干这样的事?” 周筠之拨弄了一翻棋盘上的黑白子道:“再过去瞧瞧,府医看得怎么样了!” 这热闹还不算停,估计还有得看!反正她不用出嫁,闲着也是闲着。 妙音应了下去,吩咐奴仆继续去打听着。 周豫文院子里的小厮去喊了一通,连府医都叫过来给周豫文看了以后。 陆姨娘才出现了! 陆姨娘披散着头发,满脸憔悴扑到床头喊道:“我的儿,你怎么样了?哪里不舒服?” 伺候在床头的小厮把府医的话回了一遍:“大夫说少爷只是劳累过度,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陆姨娘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看了周豫文一眼,有些不舍摸了摸他的脸,在确定他安然无恙以后,才慢慢离开。 陆姨娘一走,周豫文就在床上翻了个身,用被子擦了擦被陆姨娘摸过的地方,眼角溢出些许的水泽。 他好好的名声,现在都没了!姨娘糊涂啊!姨娘为什么要去做这种事啊! 周豫文虽敬重自己的生母,但此刻他的心中只有恨意。他恨生母的身份,还有自己如今的处境,全部都是生母带给他的。 小厮知道周豫文是装的,听得外面的声音小心提点道:“少爷,院子里又来人了。” 周豫文赶忙躺好,用被子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 他不想再被人摸了。 这一回来的是陆老夫人院子里的嬷嬷,那嬷嬷进到屋内看了一眼,又找府医问了句话就走了,没有多留。 周豫文没说话,藏在被子里的手掐着被子一动不动。 后面来的是周思蕙。 周思蕙进屋,似把情况打听清楚了,进来扯了扯周豫文的被子,发现扯不动以后,直接冷冷开口道。 “我知道你在装睡!也知道你是装晕回来的!” “有些话姨娘没跟你说,我今日要跟你仔细说说。你年纪不小了,马上就要去考试了,该懂的道理你都懂了。纵然你是府内的唯一子嗣,可她周筠之是嫡女,是记在正妻名下的!” “她舅舅还是狄家的大将军!你若与她硬碰硬,就是自讨苦吃!” 听到这些话,周豫文牙槽咬得紧紧的。 然周思蕙却忽然变了语气,略带哭腔道,“豫文,你是我的亲弟弟,我不会害你的!你如今年纪小,还不能把她如何!我也马上要嫁去凉州了,这一嫁,是替她出嫁!” 周豫文听得这话一骨碌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满脸震惊:“姐,你为什么要替嫁?不是爹改了主意,让你嫁去凉州吗?” 周思蕙见状,拿帕子轻轻擦拭眼角的泪道:“凉州偏远,民风粗犷,谁又能舍得这京城的富贵窝呢?出身这事,你我二人怨不得谁!我虽是远嫁,但好歹嫁的是藩王家的子弟,能沾几分面子。” “你便不一样了!你将来是要入朝为官的!你能走到更远的地方!你要记住我们今日的处境,好好努力!等你有了权利以后,才能报今日之仇!” 周豫文听着,面色沉重点点头。 周思蕙忽然扑到床上,抓着周豫文的肩膀道,“我还有些话要跟你说!” 第23章 谢谢父亲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她贴着周豫文的耳朵流泪道:“姨娘并没有做错事,她没有动主母的嫁妆!但有人拿了,必须她这个管家的去负责。你不能怨父亲,父亲毕竟是一家之主,没了他这个家也就散了。要怪只能怪,那挑拨离间搬弄是非之人……” “姨娘这些年的辛苦你都看见了!豫儿,你是姨娘的儿子,你得护住她啊!姐姐马上就要离开京城了,只有你能护着她!” “若是实在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你去老太太面前求情,老太太不会不管你的!” “这些话你都要牢牢记住,知道吗?”周思蕙拍了拍周豫文的背叮嘱道。 周豫文点点头,把这份恨意藏到了心中。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总有一天,他会来报今日之仇的! 安抚好了周豫文以后,周思蕙又询问了他的伤势,得知他连饭都没有吃。 便派人去厨房端了些汤羹过来,看着他吃下,替他遮掩一番后才走。 走出院子的那一刻,周思蕙眸中滔天的恨意才溢出些许。 一个个的都跟废物一样,都在拖她的后腿,还得她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周思蕙把袖子一甩,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 周家的主子闹成这样,卫沉霁也很懂事,没出去自找麻烦。 丁山这一天都在盯着周豫文那边的动静,凑巧还看到了周豫文把玉佩还给周筠之的事,当即回来向主子禀告了这个消息。 卫沉霁沉吟片刻,点头道:“收拾东西,晚上也该去向周先生告别了!” 既然找到了玉佩的主人,他就没必要在周家停留过久。 听到周纪安的院子里有动静,卫沉霁当即带着奴仆去向周纪安辞行。 周纪安经过昨夜的一通变故,险些忘了院子里还有客人这件事。 知道卫沉霁要离开的消息,周纪安表示不舍的同时,心里又松了一口气。 但该说的客套话还是要说的:“府中这些乱糟糟的事,让贤侄见笑了。故人重逢总是开心的,贤侄既然住在京城,你我二人自是要多聚聚,好弥补我与你父亲当年的遗憾啊!” “这是自然!”卫沉霁应得干脆,如果有机会他还是想来周府探听一番关于周筠之的情况。 周纪安还贴心把客人送到了府外,再送他上了马车。 见卫沉霁走远以后,周纪安脸色沉沉回了府内,该解决的事情,总是要解决的。 在周纪安醒来以后,奴仆跟他说了今日府内发生的事情。 周筠之与周豫文的事情奴仆说得不大清楚,只说了三少爷在大小姐门前跪了一会儿,然后晕倒了,便回了屋子里。 周纪安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再开口道:“把二小姐给我唤过来!” 为了准备周思蕙的嫁妆,陆姨娘可从库房里掏了不少东西。 如今周筠之那边的亏空补不上,只能拿周思蕙的嫁妆填! 凉州王家大业大,总是不缺他府上这点儿东西的!但狄家那帮子莽夫,可是不好惹的! 周思蕙去了一趟周纪安的院子,眼眶红红从里面出来了。 接着又有奴仆把不少东西送了过去。 周思蕙的小院内。 她看着本来堆满的左右厢房,那里面一箱箱的,全部都是她的嫁妆,现在屋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连带原先父亲给她的那箱银子,也都还了回去! 这个家到底还有什么是她的!难道要她空手嫁到凉州吗? 周思蕙心中悲愤不已但又无能为力! 望着这面前黑峻峻的屋子含恨想着:周筠之,我跟你势不两立! - 第二日,成群的丫鬟婆子抬着箱笼进了周筠之的院子内。 陆姨娘在关禁闭,周府如今管家的,是外面铺子上的一个老掌柜,是周家的家生子。 老掌柜捏着账册,把上面写着的名录一一念给周筠之的丫鬟听,再把核对好的东西抬到屋子内。 十几年没找过的东西了,自然是有些找不全的,还有些花瓶瓷器之类的,砸坏了不少。 老掌柜笑容满面道:“大小姐,这些损耗按理说都是该有的,还有一些是夫人在的时候坏的,至于那丢的东西,还有一些损耗,老爷让我一并折成了银子,这是五万两银票。” 周筠之示意了一番妙音,妙音收过银票,一张张清点起来,确定无误以后,让人收了下去。 “行了,就这些了吧!”周筠之问道。 老掌柜点点头,看着这院内堆满的东西,心中羡慕。 这些东西可真不少,便是跟皇亲国戚家嫁女儿比起来都逞能不让。 大小姐如今应当是府内最富贵的人了,老掌柜想着面色又恭敬道了几分:“小姐还有什么事情吩咐吗?” “没事,你退下吧!” 周筠之眼神扫过这些箱子,吩咐奴仆全部都抬入了库房。 海棠从库房那边忙活完回来,对着周筠之禀报道:“小姐,咱们的库房好像有些小,装不下这么东西!” 周筠之挑眉,没料到这种情况。 她拿着册子随便翻了几页道:“把贵重的都放里头,家具瓷器字画找个安静的屋子搁着吧!” “是,小姐!” 下面的人忙活了一通,忙到了第二日中午才算把这些东西都全部收拾完。 周筠之算着日子,又去找了一趟周纪安。 因为家里的事不太顺心,周纪安在衙门里犯了错,回到家里黑着一张脸。 听到周筠之过来的消息,他更是不大高兴,但也只能耐着性子把人请了进来。 “什么事?”周纪安疲惫问道。 周筠之妥帖上前福身道:“父亲,我舅舅过几日回家,我想去狄家瞧一瞧,提前布置一番。” 她想出门,总是要跟父亲报备一番的。 倒不是周筠之有多敬重这个父亲,是这些面子功夫需要做齐全了。其次,她想过来看看,周纪安这些日子过得有多不舒坦。 看到周纪安不舒服,她这心里就能舒坦不少。 听完周筠之的话,周纪安的脸果不其然又黑了几分。 但也只能沉着脸道:“去吧!” “谢谢父亲,女儿这就回去收拾!”周筠之心满意足离开。 第24章 上辈子她不曾知道的事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周筠之回到院内,让丫鬟简单收拾了些东西,直接驱车去了狄家。 狄家与周家一般人口简单。 狄家原有二子一女,幼子还未及冠便病逝,剩下一个小女儿便是她的母亲。 许是因为二舅舅去世得早,她母亲那个时候还未出嫁,家中人也就更加疼爱小辈,对她也是过分宠溺。 她的外祖父死于战场,次年外祖母没也跟着去了。饶是如此,狄家的男丁皆是武将,常年在边关镇守,连带家眷也在那边,数年不曾归家。 府中空空荡荡,只有老仆看守。 周筠之坐在去狄家的马车上,慢慢想起上辈子的一些事。 也是因为舅舅常年不在京中,哪怕位高权重,能做的事情鲜少,多是银钱上面补足她。 怕她无人看护,给她送了一堆奴仆,怕她无钱可花,每年逢年过节都要送来一堆的东西。 舅舅是真的把她放在了心尖上,当作自己的女儿一般宠。相比之下,她的父亲,不值一提。 狄家离周家有些远,马车行了大半个时辰才到。 因为主子常年不在,狄家的门头紧闭。 周筠之手下的奴仆去敲了好久的门,才把门给喊开。 狄家的老仆皆是战场上的伤病残将,身上多多少少有些缺陷,或有暗疾。 老管家的袖子半边就是空荡荡的,他听说周筠之过来了,欣喜让其他家丁打开了大门迎道:“小姐回来了!” 周筠之也笑眯眯跟他打了招呼:“王叔!我听说舅舅过几日就要回来了,便自告奋勇来府内收拾一番!好让舅舅住得舒坦一些!” 主子要回来住,下面的人自是会把宅院打扫妥当。 舅舅回来,肯定不会只是住,还有吃喝用等各种方面。 周筠之想了想,虽然吩咐奴仆去做也行,但是一家人,这种事自己亲自来看管,总归是不一样的。 老管家立马笑眯眯道:“老奴正愁哪里打扫得不好,让老爷回来责骂呢!小姐能来帮忙,老奴高兴得嘞!就是怕老爷知道我让小姐操劳,累坏了小姐,心中担忧。小姐有什么要做的,尽管吩咐我们这些下人就是了!” 周筠之眉眼弯弯道:“王叔放心,我一个人肯定是忙不过来的!还要你们帮忙!” “小姐快里面请!” 王管家引着周筠之进了府内,到了狄家专门留给她的院子里。 这院子自建好以后只有周筠之用过,旁人不曾动过,哪怕周筠之不怎么来住,也都给她一直留着。 同样留着的还有周筠之母亲的院子,两个院子挨在一块。 让周筠之有些惊讶的是,这院子也是打扫过来的。 纵然深秋草木枯黄,依旧能看出院中树木花草精心栽培的痕迹。 还有她最喜欢的桃树,隔着一堵院墙,蔚然成林。 周筠之望着这院子前的桃林,眼眶微微红。 这些,都是她不知道的。 舅舅不在的几年,她一直没去狄家,便是舅舅回京了,她也未曾回去过。 上辈子她唯一一次回狄家,是在赵兴硕归京后。 她手下的人,把狄家的宅院弄了回来。 经年辗转,宅子几经波折,换过好几个主人,里面的摆设物是人非,连带这片桃林她都没见过。 如今回看一眼,才明白自己当初失去了多少。 海棠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就发现自家小姐眼眶红了,立马上前关切道:“小姐,您没事吧?” 周筠之拿帕子沾了下眼角,“无事,风沙迷了眼,这会儿好了。” 主仆一行人继续往院内走去,把带来的东西都给收拾好。 前脚才把东西给搁下,后脚王管家把府里的对牌给送了过来。 对牌拿着不仅能指挥府中的下人,还能去账房自由支银子。 周筠之让海棠把对牌给收下了,专心致志布置起了周家的院子。 府里上上下下都清扫干净了,咋一看没什么需要周筠之的地方。 可回来的那些日子的吃喝,府内府外的应酬,总得提前布置。 贵重的东西是用不着周筠之来费心,她不过是派下面的人去府外提前订了些席面,给舅舅一行人布置上。 舅舅麾下的那帮人舟车劳顿走了这么远的路,都得接风洗尘。 周筠之边想边布置,不仅连衣食住行都给他们准备妥当了,连带他们走的时候要用的东西全都给准备明白了。 王管家瞧着这几日府内抬进抬出的东西,从未上前插手,只是在周筠之有需要的时候上前搭把手。 时间一转,五日过去了,周筠之终于收到了来自舅舅的书信,说他后天就要归京了! 知道舅舅回来的消息,周筠之高兴不已! 面上的笑意也多起来,连带着舅舅回京的前一日,还特意收拾了一番,挑选好了次日穿出门的衣裳。 等到了那天,她更是一早就起床了,准备出城去迎接。 只是周筠之这边丫鬟还在梳头,就听得王管家的人来传话说,京城正南边的门今日被官兵封锁了,要出去只能从其他的门绕。 “为何?”周筠之不解道。 小厮道:“听说是宫里的意思,官府还贴了公告!具体是因为什么,小的也不清楚!” 周筠之心思活络,转得很快。 舅舅今日回京,陛下还让人把南门给封了,这世上不会有这么凑巧的事。 但如果说陛下是为了迎接她舅舅回京,周筠之又觉得不大可能! 陛下对舅舅如何,她上辈子就能看明白。 想罢,是为了岑先生。 海棠在一旁担忧道:“小姐,那我们今日还出门吗?可是要绕远路?” 周筠之想了会儿道:“那便不出门了!就在府里等着吧!” 最隆重的不过是宫里备下宴席,请舅舅进宫喝酒。 宫宴总有结束的时候,再说,舅舅带回来的一帮子人也不会全部进宫。 在家里等他们也是一样的。 “是,小姐!” 周纪安今日参加朝会时,才听说了这个消息。 朝堂上是怎么说的周纪安不大记得,只听说了今日狄将军和岑先生回京,陛下要亲自去接。 第25章 筠之这么好的姑娘,我心疼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旁的东西周纪安没大在意,只听是到狄绪方的名字的那一刻,藏在官袍下的手当即一哆嗦。 周纪安是文官,文官与武将之间多少有些文武相轻的意味。 就算两人是亲家,他也不大喜欢狄家。更别提因为狄氏离去以后闹出的那些事。 哪怕狄绪方的官阶比他高上不少,但边城离京甚远,怎么比得上他,离天子如此之近了。 如今人要回来了,陛下还要亲自去接,这…… 这该如何是好? 想到这些,周纪安心中又有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还好这嫁妆都给还回去了。 早朝退后,陛下把百官留在宫中,等到京城外的消息传来,又掐着点,带着百官前去相迎。 周纪安站在人堆里,身边有不少同僚向他贺喜。 “听说周大人和狄大人是亲家,狄大人如此得陛下器重!周大人也是有与荣焉……” 周纪安擦着冷汗应付着,心烦意乱看着前面拥挤的人潮。 等到远处的队伍行到跟前时,他瞧着高头大马上坐着的人,正是他熟悉又厌恶的面孔时,心头沉甸甸的。 “臣,狄绪方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中年男人浑厚响亮的声音响起。 - 周筠之候在前厅,一早就坐不住了,有些焦急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听说狄将军要回来的消息,京中不少人家送来礼物,府内的下人都在忙个不停。 终于,在听到下面的人说狄家随行的车架已经进巷子时,周筠之直接去了门口等着。 亲人多年未见,自是泪满衣襟。 孟氏跟随丈夫从军,已有七年未归。一下马车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那一抹倩影。 周筠之和她母亲长相相似,孟氏一眼就认出了她! 高兴的泪水涟涟落下,上前抓着周筠之的手亲切道:“筠之!是你吗?” 周筠之上辈子见舅母,还是在舅舅的坟前,那时候的舅母脸色憔悴形如枯槁,与现在鲜活明亮的人简直是天壤之别。 周筠之想到这些,心中涨涩得厉害,喉间更是发干。 她挂着笑意的眉眼涌点滴泪光,似小女儿撒娇的扑进孟氏怀里,一把抱住了她,抽泣喊道:“舅母!” 孟氏也没想到外甥女会这么热情,惊讶了片刻,面上的笑容当即更浓了,拍着周筠之的背道:“是舅母不好,这么些年没回来看我们筠之!” 跟着孟氏一同从车上下来的,还有一个俊朗的少年郎,面容稚嫩得很,还未立冠,但个子高极了。 少年站在旁边笑容温馨中有些许无奈,他不忍打破这开心的场面,只能拍了拍的孟氏胳膊道:“母亲和表妹别在门口哭了,这门口风大,冷得厉害!” 孟氏一听也是这么个道理,当即拉着周筠之往屋内走着:“你表哥说得有道理,筠之,来,跟舅母去屋内,好好跟舅母说说话。” 说完就抓着周筠之的手往堂内走着,两人亲热得宛若母女,便是周筠之抽空跟三表哥打声招呼,也被孟氏立马拉回了注意力,“这臭小子不管他!平日里只爱鼓捣那些书卷兵法,话都不愿意跟我多说几句,不理他。” 少年郎站在一旁摸摸鼻子,面色带着些好笑又无奈。 丫鬟们陆续上过茶水点心后,安静退到了廊下,等着主子的命令。 孟氏则拉着周筠之把这些年的日子事无巨细问了一遍,既有这七年她不在的时间,还有七年前那段逐渐被人遗忘的岁月。 聊得孟氏拿着帕子不停抹泪,嘴里念叨着:“是我跟你舅舅不好,没有好好照顾你!” 可在听说周筠之的婚事被换了,让周家的庶女周思蕙顶替了以后,孟氏又气得拍了拍桌子,站起来骂道:“周纪安那小子怎么敢这么对你!欺我狄家无人?我这就上门把他好教训一顿!看他们周家要不要脸!” 孟氏是武官家的女儿,性格敢爱敢恨。周筠之曾听人说,舅舅惹舅母生气,也是要挨打的。 原以为是趣闻,如今瞧着有几分真! “舅母,稍安勿躁,听我把话说完!”周筠之安抚道。 她把太子那边的话与自己的想法提了提。 跟赵兴硕同床共枕她无疑是恶心的,甚至怕自己半夜忍不住给他杀了,但从那张红唇里吐出来的却是:“我先前要嫁凉州皆是父亲的意思,那凉州世子我从未见过,也不知长相,再说那凉州太远,这一去怕是这辈子都难以回京了!” “如今听太子一说,才知道这其中牵扯有这么深,还会给舅舅添麻烦……我嫁过去的好处是一桩都没有,不嫁的好处倒是很多,还能见着舅母您!”周筠之笑道,上前亲昵挽着孟氏的胳膊。 “这不是什么坏事,反而是天大的好事!我们该高兴着嘞!” 孟氏听罢抹了把眼角未干的泪,露出笑容,心里却是愁苦并怜惜着。她可怜的外甥女,连婚事都要经受这么多波折,这么小的孩子,心中定是害怕的。 继而泪爽朗道:“我们筠之那么好的姑娘,嫁到哪家便是哪家的福气!舅母这次回来,自是要替你再寻一桩好亲事!” 周筠之点点头,略过这话不再提,又关切了舅舅一家在边关的生活。 不知是这一路太闷了,还是孟氏膝下没个娇软的女儿,提到了家长里短的事情,孟氏又拉着周筠之说了个仔细。 从舅舅这些年经历的磨难,再到大表哥及冠定亲的事,还有路上的见闻,孟氏一口气讲着,不带停。 狄三郎在旁边催了好一会儿,说到了用膳的时候。 孟氏依依不舍收了声,临了还白了狄三郎一眼,埋怨道:“你这小子,要吃你自己吃去!别在旁边打扰我们!” 狄三郎想着母亲平日里教训自己要按时吃饭的话,一时间不敢顶嘴,只拿着周筠之委婉劝道:“母亲,表妹也该饿了!” 听到这话,孟氏眼前一亮,后知后觉拍了下脑壳道:“瞧我这脑子,不能让筠之饿着了!来,咱们娘俩去吃饭去!” 当即拉着周筠之亲切向侧厢走去。 狄三郎跟在后面走着,倒像是个小可怜般。 第26章 上一世的一场梦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孟氏多年未归家,纵是自家的宅院,这一路走过来,左看右看,都透着一股新鲜劲。 直到丫鬟们把饭菜端上了桌子,瞧见了碗碟中的菜色,孟氏慕地搁下筷子,眼中再次涌起水泽。 狄三郎关切道:“母亲,怎么了?” 周筠之也跟着关切道,“舅母,可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这饭菜不合口味?” 孟氏接过丫鬟递过来的帕子,抹干了眼角的泪。才回来一会儿的功夫,她擦眼泪就用了五六张帕子,擦得鼻头生疼。 孟氏摇摇头,呼出鼻腔中的酸涩:“没事!就是看到这野葱蒸蟹肉,心中亲切!” “今日的菜是谁准备的?”孟氏转过头问道。 负责管理前院的老嬷嬷立马上前道:“做菜的还是府内的刘厨子,菜色是小姐让他们准备的!” 孟氏又眼眶红红看向周筠之,止不住地夸赞道:“你这孩子,真的是!” 这声娇嗔中带着无限的缅怀。 周筠之赶忙道:“我找府中的下人打听了舅母您的口味,知道您喜欢吃蟹,想着北地没有这些东西,便让人准备了。正好这秋日蟹肥,野葱生脆,用来去腥比姜更好。还有舅母您喜欢吃的其他菜,不急呢!” 周筠之敷衍完,见孟氏没再追问,当即松了一口气。 野葱蒸蟹这道菜周筠之还是上辈子最后一次见孟氏时,从她口中得知了。那时的舅母伤神无比,神志不清,口中疯疯癫癫说着一些话,还说想吃葱蒸蟹。 下人端来的各种蟹她都不喜欢,周筠之仔细问了许久,才知道她要的是野葱蒸蟹。 舅母幼时住在南边的外祖家中,最喜欢的便是这道菜。 而后嫁给了舅舅,又去了边关,更是蟹肉难寻,野葱少见。 周筠之在想给舅舅一家做菜的时候,便让下人准备了这道菜。 周筠之当时只是随口吩咐,却没想到舅母看到这道菜会如此激动。 一顿饭用完以后,孟氏脸上的笑容格外热切,又拉着周筠之说了一下午的话。 直到狄绪方几人参加完宫宴,从宫内回来。 跟孟氏的比起来,狄绪方也有一箩筐的话要问周筠之,硬是抢过了妻子,把外甥女请到了自己的书房内。 门窗小心翼翼关上,随行的亲兵守着门口。 狄绪方整理好情绪,对着周筠之开口问道:“之之,你跟舅舅说说,这段时间到底出什么事了!若是有人欺负了你,舅舅给你做主!” 周筠之听得这声亲昵的称呼,依旧摇了摇头,笑容明媚道:“没出什么事,舅舅您放心!也没人敢欺负我!” “那书信的事你得给我一个解释。”狄绪方面色严肃问道。 数月之前,他回京的路途才走了一半便收到了周筠之的书信,向他言明了一桩要事。 信中说,他在襄北会遇到一场大雨,那雨会淹死很多人。 所以周筠之极力要求他停留一会儿,带着人手去救人,信中甚至还说了岑先生也会在襄北,还让他去救。 他本还有些疑惑,怀疑这书信的真假。 谁承想,人才到襄北,妙音就在城内出现了,还带着许多的药材和粮食在那里等着他,把东西送到他手中。 便如那信中所说,他等来了大雨,也救了岑先生,甚至还救了许许多多的百姓。 这一路回来,狄绪方收获了许许多多的赞誉,上至同僚高官,下至普通百姓,连陛下都赞誉有加。 可狄绪方这心里仍旧不太踏实! 他清楚知道这些功劳都不是自己的,来得惭愧,更让他担忧,但最让他担忧的还是周筠之。 周筠之轻笑,面色淡淡道:“舅舅,我若说这是一场梦,你可曾信?” 狄绪方皱着眉:“什么梦?” 上一世的种种皆在脑中,却又不可触碰,这不是梦是什么? 周筠之眼眸微沉,语气凝重了几分,开口道:“这梦有些长,舅舅可要听听?” “之之,你讲就是了,舅舅自是相信你的。只是舅舅不想我家之之受了委屈,全都憋在心里,还要告诉舅舅是一场梦!之之是好姑娘,舅舅不会让你受这样的委屈!” 周筠之鼻头酸涩,眼角流下几颗泪珠,背过身擦干了泪痕,才挤出些许的笑意道:“这个梦有些长,我断断续续做了一个月,舅舅听我慢慢说吧……” 狄绪方坐在周筠之跟前,用眼神示意她安心。 孟氏拉着几个儿子回了院中,问了问两个儿子在宫中发生的事,又与他们说起了周筠之。 七年未见,孟氏对周筠之的印象,原来是可怜可爱的小姑娘,怯生生的一团,叫人怜惜。孟氏没有女儿,周筠之又没了母亲,孟氏心中分外可怜这个外甥女,也是当着半个女儿看的。 才回家几个时辰,孟氏愈发喜欢这个外甥女,甚至在想周筠之为什么不是她的女儿。如此妥帖的姑娘,她这辈子是盼不到了。 便在几个儿子面前,把周筠之翻来覆去仔细夸了半天。 狄三郎今天听了不少,听得是耳朵快起茧子了,给几个哥哥投去求助的眼神。 狄家另外两个儿郎许是很久没见到周筠之这个表妹,正新鲜着,便也耐着性子听了。 这一讲便是一个时辰过去了,眼看着天都快要黑了。 候在院子里的奴仆来问晚膳的事,孟氏才后知后觉,拍了拍脑袋:“筠之怎么跟你父亲说了这么久?可是院子里出了什么事?” 孟氏想罢便让奴仆去催了一趟,终于在等了半个时辰后,等来了两人。 狄绪方一进院子,两个又高又肿的红眼眶分外晃眼。 孟氏吃惊问道:“这是怎么了?” “无事,无事!”狄绪方摆摆手,不愿多提。 眼睛肿得厉害的不只有狄绪方,还有周筠之。 对于老丈夫,孟氏是疼惜的,但朝夕相处加上这人老花黄,怎么比得上小姑娘生俏? 孟氏便走过去怜惜握着周筠之的手道:“你这丫头,少哭一些,这么漂亮的眼睛,莫要哭伤了!” 第27章 不顺心就打他一顿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都怪你舅舅不好,硬拉着你在书房说了那么久!快用些晚饭,别饿坏了!”孟氏上前妥帖道。 一家人终于坐到了桌前,吃上了时隔多年的团圆饭。 孟氏不停给周筠之夹菜,周筠之也开心吃着,席上和乐融融。 海棠跟在后面看着,心中也分开感慨,从未见小姐这么开心过。 到了晚上就寝时,饶是孟氏一路走来舟车劳顿,可惦记着傍晚时发生的事情,心中不大安宁。 拽着狄绪方的胳膊问道:“你跟筠之都说什么了?怎么两个人在书房里哭成那样?” 狄绪方翻了个身,长叹了一口气。 孟氏嫁给他多年,为他生儿育女,操办家务,夫妻之间的感情自是再好不过。也正是如此,他也格外知晓妻子的性情,知道她会担忧,会心烦到睡不着觉。 便如在襄北城的时候,随意扯了些别的,略过了周筠之跟他说的梦。 “之之跟我说了她的亲事,还说了周纪安把她母亲的嫁妆都塞到了庶妹的院子里,准备抬到凉州去……” 听到这话孟氏火气腾的一下上来了,直接从床上坐起来喊道:“好不要脸的老匹夫!我这就找他算账去!” 狄绪方跟着坐起来安抚妻子道:“别气!别气!没事的,之之自己都要回来了,一件都没给她们拿走!没事的……” 说完这话,他还给妻子拍了拍背,顺顺气。 孟氏心中余火未消,脸色哀伤道:“筠之这孩子,真是怪可怜的!好好的亲事没了,还要被这周家人欺负!要是我自家的姑娘就好了!” “诶,你说,筠之要是嫁到咱们眼皮子底下怎么样?”孟氏话锋一转道,与老夫商量起了周筠之的婚事。 狄绪方摇摇头:“不可!咱们家的老三是个不顾家的,现在身上也没什么功绩,哪里是能照顾好之之的人?” 至于大郎和二郎,都是定了亲的人。 狄绪方早些时候不是没动过让儿子娶外甥女的念头,可自己的种,他比谁都清楚。 本来当儿子他就不满意,变成外甥女婿,那就更不满意了! 京城也不是没有好人家的儿郎,随便挑几个都比自己的倔脾气好!也不用去边关风吹日晒。 孟氏怪嗔了一句,“想什么呢?我说的是我娘家那边!父亲早些时候还给我写信,夸赞过族中的子弟。” 跟狄家的人口简单比起来,孟家倒是枝繁叶茂,子孙众多。 狄绪方依旧摇了摇头:“人太多了,府里关系复杂,她一个小姑娘要是被人欺负怎么办?总不能让你去替她撑腰吧!” 到时候跟妻子那边的亲戚起了冲突,他帮外甥女妻子伤心,帮妻子又对不起父母和妹妹,两边为难。 “那我总会让我母亲和哥哥照顾着她!”孟氏应道。 孟家老祖宗都多大的年纪了,听说连饭都吃不利索了,每日需要人喂食,让她去照顾一个小姑娘?只能是送他家小姑娘过去照顾人! 狄绪方是怎么都不看好的! 可这妻子的兴致起了,不能直接拒绝了她,不然他这一夜都睡不好。 狄绪方只得温声道:“不管是谁,都是要咱们俩先把好逛关,带到之之面前看看才能知道的!好了,这么晚了,你也累了,该睡了!明日再商量吧!” 孟氏打了个哈欠,也没在这上面纠结。 两人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早,孟氏惦记着昨夜跟丈夫说过的事,本想拉着周筠之一起跟她回娘家,去看看孟家有什么合适的儿郎。 周筠之一开口却是道别:“我在府上待了许久,见到舅舅舅母才算安心!也该到回去的时候!” “现在便要回去吗?怎么不再住些日子?”孟氏不舍道。 周筠之挽着孟氏的胳膊轻轻晃着撒娇道:“原先我和舅母离得远,现在舅母回京了,想要见面坐会儿马车就到了!我那院子里还有些东西需要我回去看着,舅母若是想我了,我立马就过来了!” “那好吧!我让你舅舅送你过去,对了,我还从边关带了不少东西,得让下人全部给你收拾出来。”孟氏忽然想到了这一茬。 忙不迭叫下人把北边带回来的箱子给抬出来,从里面找出给周筠之的东西。 周筠之在一旁候着,面上带笑。 舅母对她是十成十的好,只是毕竟是舅舅家,不是她自己家里,不方便多待。 另外,昨日在席上,周筠之已经看出了舅母对她和三表哥的撮合。她活了两辈子,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舅舅一家虽好,可表哥不是合适她的人! 她这样的人,许是瞧着跟其他闺秀一般,大抵只有自己知道,这内里已经千疮百孔了! 西北靠近边界,物产不算富饶,荒凉又寒冷。唯有一样东西是别处比不了的,番邦商人运过来的新鲜货物。 孟氏给周筠之挑了一箱子的香料,又捡了好些宝石给她,临了又给她塞了一匣子的银票:“本想是做成宝石面头给你的,但这回得匆忙,又怕西北的款式你不喜欢!你拿着自己去做,小姑娘是要打扮得花花绿绿才好看!” 狄家家底殷实,周筠之也没拒绝,让丫鬟全部收下以后,福身向孟氏道谢:“谢谢舅母!” “一家人说什么谢!”孟氏笑道,又催促着奴仆去后院喊狄绪方。 狄绪方才从京城回来,陛下给了他放了好些假,让他在府内歇着。 几年不去一次周家,还是去替外甥女撑场面的,狄绪方自是要好好准备。 他不光自己去了,还把三个儿子都给喊上了。 就是为了让周纪安那斯看看,自家人还在,还能护着他们家的姑娘! 舅舅的意图周筠之看得明确,有些好笑上了马车。 许是周纪安知道今日狄家的人会来拜会,故意在衙门拖延了一会儿,到了下值的点还未归家。 只能让陆氏拄着拐杖来门口迎接。 狄绪方今日为了来见周纪安,故意穿得简单利落。 他想着自己到时候有聊得不开心的地方,把周纪安打上一顿,舒舒心。 第28章 提这么个晦气的人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瞧见门口满头华发,颤颤巍巍的周家老太太。 狄绪方面上不变,心中却是冷哼了一声,暗骂周纪安缩头乌龟。 迎着老太太的笑容,狄绪方作为亲家不咸不淡上去打了声招呼,“老夫人身体可还安康?” 陆氏被这一问,手中的拐杖险些没有拿稳。也不知是不是她心中有鬼,对上狄绪方的笑容。 总感觉眼前的人在问她什么时候死,要不要送她一程? 毕竟是当朝大将,总不能可能为难她一个要入土的老婆子。 陆氏压下心中的不安,对着狄绪方客气道:“还好,安康得很!” 狄绪方眼一眯,眸中藏下不少的情绪。 陆氏不敢跟他多待,赶忙让管家把这伙人送到了周筠之的院子里,自己则是能躲就躲。 回去的路上,陆氏健步如飞,连拐杖都用不上。 可仍旧忍不住在心里埋怨自己那没用的儿子! 自己躲到了外面不敢回来,把一切给她老太婆来收拾。 狄绪方跟着几个儿子在周筠之的院子里走了一圈,又在周家的花园里逛了一会儿。 狄二郎是个心直口快的,这一路过来,哪怕有人说西北名风粗犷,不讲礼数,他都没见过这比周家更无礼的人。 关于周家的事,父亲和母亲没跟他说太多,他仍旧能自己勘察到几丝丝不同寻常的意味,开口道:“父亲,表妹在这周家住得不舒心,要不接回我们自家住?” 狄绪方摇摇头:“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 若是他能长长久久待在京城,他自是会把外甥女接回去,可他是要回北关的人! “你若想之之不受气,得在外面多立些战功!有个厉害的表哥,旁人若想欺负之之,都得惦念一翻!不止是之之,还有你们未来的妻子儿女!”狄绪方提点几个儿子道。 “父亲,儿子自然省得!” 狄绪方看了一眼院中光秃秃的景致,摇摇头继续向前走去。 行至墙角处,狄绪方忽然瞥到墙角处漏出的一片衣角,当即厉声呵斥:“谁在那里!出来!” 那衣角往旁边闪了闪,没有出来的意思。 “在躲躲藏藏别怪我不客气!” 这话一落,狄家的几个儿郎正要上前,却见一个女子慢慢从墙角走了出来,面色惨白对着几人行了礼。 喊了声:“见过几位舅舅,表哥。” 听到这话,狄家人不约而同皱起了眉头,大约猜到了来人的身份,应是他们家表妹的庶妹。 狄绪方瞥了周思蕙一眼,瞧见那小姑娘柔弱的模样,倒是心中没有半分怜惜。 他在外征战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对他来说,那瞧上去无害的更为危险。 更别说这眼前的小姑娘欺负他家之之的事,连他妹妹的嫁妆差点儿都变成了她的。 狄绪方严声道:“我和周小姐无亲无故,担不起这声舅舅!周小姐为何一言不发躲在墙后,偷听我们父子说话?可是意有所图?” 周思蕙当即就落了泪:“不是的,我是只是路过了这里,听到几位…客人的声音来得突然,怕叨唠了客人,只敢站在墙后。” 对于她这番解释,狄家几人都不是很认同。 周家的府邸算不上大,主子又没几位,来了客人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还是说故意在这里等着他们? 狄绪方不喜归不喜,这是别人的家,他总不好为难她,只得严声道:“既然如此,周小姐便快些离开!莫让我等以为周小姐故意伏在墙边探听消息,非君子之行!” 周思蕙听罢,当即捂着脸跑了。 确定周思蕙走远了,狄家几人也并未放心。这周家这么乱,表妹是怎么住下来去的? 周思蕙这边边跑边哭,脸烧红得厉害。 正如狄家几人所想的那般,周思蕙是收到下人递过来的消息后,故意跑过来的。 在听到来的客人是狄家人以后,周思蕙心中大惊! 狄家的人怎么会过来? 上辈子,狄家的人不是惹恼了陛下,被训斥了一顿,连周筠之出嫁都没能来相送吗? 周思蕙有几分不可置信,赶忙跟出来瞧了几眼。 可这来的时候不凑巧,没瞧多久就被看见了,连带挨了一顿训斥! 这狄家一帮武夫,当真是又臭又硬毫不客气!连在别人家的地盘上都敢如此,难怪上辈子会落得那么个下场! 周思蕙心中暗骂着又想起这辈子跟上辈子的不同。 回到院中,她心神不宁了许久,想了一会儿,终究是安慰了自己。 这辈子嫁凉州的人都是她了,其他的不一样有什么大不了? 反正,最后做皇后的都是她! - 周思蕙在后院冲撞了舅舅的事周筠之也听下面的人说了 没人能比她清楚周思蕙在想什么。 好奇归好奇,周思蕙没几日就要出嫁了,等她嫁到凉州,大概就能明白自己选的是一条什么样的道路。 - 两辈子的不同有很多。 源源不断的热闹从周家的各个地方传入周筠之的小院,便是拿棉花塞耳朵也塞不住。 周筠之被吵得厉害,干脆搬了把椅子到院外看书晒太阳。 书读了几遍有些无聊,周筠之又想起了上辈子的事。 上辈子她出嫁时,并未有多少官家小姐与夫人来相送。周筠之不以为意,毕竟她人缘不好,没什么手帕交,又有谁会在出嫁时来送她了? 周思蕙名声在外,好友自是不少,前来相送的人也多,热热闹闹挤满了周家的后院。 周筠之心中想着,称不上羡慕,只是在算这一顿要花周家多少的银钱,才撑得起给凉州世子妃送嫁的面子。 府里的日子可比不上从前。 然周筠之不知的是,后院周思蕙的屋里。 几个与周思蕙素来亲密的小姐在探望了她一眼以后,便把话题拐了个弯,“思蕙,你今日出嫁怎么不见你家大姐姐?” 陡然听到周筠之的名字,周思蕙面上笑容微僵。 这大喜的日子,偏生提这个么晦气的人。周思蕙在人前向来温柔体贴,自是不能跟她们抱怨半分。 周思蕙:“大姐姐今日许是有别的事耽搁了,晚些时候才来。” 第29章 周筠之信他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别是她舅父得了势,看不起旁人了!”一个小姑娘忿忿道。 “瞧你这嘴,可别胡说!” 另一人立马呵斥道,周思蕙还在眼前呢,怎么就离间起了人家姐妹之间的感情,她们可是一家子。 其他人帮着打一阵子哈哈,略过了这个话题,夸了周思蕙几句,又借故去了屋外。 送走了几人,周思蕙手中端着丫鬟递过来的茶水,差点没忍住砸在地上! 今日这几人是为什么而来她心知肚明得很! 自打狄家的人登门拜访以后,府上递过来的帖子就多了,不管是请她干什么的,都想着她把周筠之给带上。 这帮人能有多喜欢周筠之?原先一个个都嫌弃她粗鄙,不通诗书,不愿与她来往。 现如今一个个凑过来接近她! 无非是看着狄家的人回来了,还被圣上封赏为一等侯! 都是些见风使舵的玩意! 想到这些事,周思蕙眸中凶光毕露,把丫鬟唤到了身边耳语了几句。 - 周筠之晒了一会儿太阳,躺在椅上浅浅入眠之际,忽听得耳边一阵吵闹声。 不同于府内其他的声音的悠远,这声音近得很,仿佛就在眼皮子底下。 周筠之睁眼,瞧见海棠走了回来。 海棠:“小姐,老爷那边来人了?说是唤您去书房有事?” 周筠之才被吵醒,脸上带着几分茫然与疑惑。 今天这个日子,周纪安不忙着在府中待客,反而把她喊过去说事情。 是被人吹捧得飘飘欲仙,觉得自己又行了,又能说动她了? 周筠之本能想拒绝,她不爱搭理周家的人,谁都别想来打扰她。 可转念一想,又怕自己错过了什么,毕竟周纪安在她这里吃了不少瘪,往日都是不怎么理会她的。 便换了心思:“人在哪里?我现在去瞧瞧。” 周筠之走到了门口,见到了那小厮,本要唤着丫鬟婆子跟她一道去。 那小厮却急匆匆开口:“小姐!老爷说了,只要您一人过去!” “哦。”周筠之挑眉。 她那亲爹什么时候这么大胆了,敢一个人把她叫到跟头,就不怕她咬人。还是说,他今日酒喝多了脑子出了问题? 周筠之神色微冷,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给妙音示意了一个眼神。她倒是要过去看看,这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妙音心领神会,在周筠之离开以后偷偷跟了上去。 那小厮引着周筠之到了到了书房,一路上仍有几个仆从看守。 周筠之进了书房内,便有丫鬟立马端上了热茶。 小厮:“大小姐稍等,老爷稍后就来。” 周筠之点头坐下,视线在茶盏上流连了片刻,等屋内的人走光以后,她直接掀开了茶盏看看。 里面不是她常喝的清茶,泡着些褐色干山楂与红枣,整个茶都是褐色的,跟汤药一般。 周筠之的视线在书房内转了一圈,瞧见了角落放着的鱼缸。 里面的鱼儿早就死了,鱼缸里空荡荡,养着些枯根,周筠之便把茶水倒在了里面,佯装自己已经喝过的模样。 期间,丫鬟又进来添过一次茶,周筠之依旧如此。 只是她等了许久未见周纪安,正不耐烦之际,忽然感觉身体有些不适,她的头有点晕。 难道药不是在茶里,是在别的地方吗? 周筠之心中疑惑,忽然听得外面来了一串轻微的步伐,将计就计趴在了桌子上。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串脚步声响起,停顿在周筠之身边,“大小姐?大小姐?” 这声音不同于刚刚的小厮和丫鬟,而是一个苍老的婆子。 见周筠之没有反应,那婆子又走了几步,走到外头对着外面的人吆喝了几句,唤了另一个人过来,两人合力把周筠之抬到了旁边的矮榻上。 “快些,手脚麻利,快些出去!”那嬷嬷出去了,仍留一人在身边。 等屋内安静以后,周筠之眯着眼睛打量着室内,见一个小丫鬟还在旁边守着。 只是她的头比刚刚更晕了,并不仅仅是眩晕,还有些四肢无力。 到了书房以后,她什么东西都没有碰,跟没吃没喝,毒是什么时候下的? 周筠之在心中想了两个可能,一是自己的院子里有人被买通了,二是这书房中的熏香,掺着东西。 到底是哪个可能,还得等她回去了才能查清楚。 今日这一溜的事周筠之也想明白了,无非是有人想要毁掉她的清白,这人也不难猜,就是周思蕙。 至于周纪安,他还指望着自己结交一番太子妃那里的人情,嫁个高枝,不会那么轻易陷害她。 周筠之眯着眼观察了许久,见那小丫鬟背过身去打了个哈欠,当即蹿到她身后,给她一记手刀。 小丫头顺势倒在了周筠之的怀里。 周筠之把人放到了矮榻上,飞快交换了两人的衣服。再把那丫鬟的脑袋推向另一边,遮住她的脸。 做完这一切,周筠之晕得更厉害了。 她脚步发虚走到了书房的后窗,直接从窗户里翻了过去。 对着围墙处吹了下口哨! 口哨的声音宛如鸟儿清脆的鸣叫声,不太会让人起疑。是周筠之平日跟妙音交流用的暗语。 她实在是晕得厉害,想要妙音接应一下。 只是口哨声停了片刻后,周筠之并没有收到任何的回应。 无奈之下,只能自己使劲翻过墙头过去。 周筠之一跃,衣摆带下围墙上不少枯死的藤蔓,发出轻微的动静。 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见前面的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什么,猛地一抬头。 瞧见廊下的柱子边站着两个人,齐齐盯着她。 这两人好巧不巧,是那卫沉霁与他的仆从。 他们俩怎么会在这里? 周筠之心下好奇,也不知道卫沉霁有没有认出自己,毕竟两人只见了一面。 就在周筠之正要找借口离开之际,却听得卫沉霁道:“周姑娘可需要帮忙?” 哦,认出来了。 周筠之倒也不扭捏:“那劳烦卫公子送我回院子。” 她现在腿脚软得厉害,走起路来有些费劲。路上要是碰到了周思蕙的人,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卫沉霁虽是陌生人,还是周思蕙上辈子的丈夫。 但周筠之信他,胜过这院子里的仆从。 第30章 这里面的男子是谁?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好!”卫沉霁利落应下,“不知周姑娘住在何处,还请周姑娘在前引路!” 周筠之点头,走到了前边。 她在周家生活了许久,知道走哪条路能快些回去。 府内客人众多,周筠之沿路碰着了不少衣着华丽的贵人。 许是因为她鲜少出门,加上一身丫鬟打扮,没有人认得她,也就一路顺通无阻走到了自己的院子。 候在门口的婆子瞧见这周筠之模样,面色诧异喊道:“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周筠之不急不慢道:“无碍,去把妙音找回来。”接着又转头跟卫沉霁道谢,“谢谢卫公子了!” 卫沉霁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拱手应道:“举手之劳罢了!” 说完这话卫沉霁便走了,并未久留。 周筠之转头看了好一会儿卫沉霁远去的背影,才进了院内。 卫沉霁这人如何周筠之目前还感觉不出来,毕竟相处时日甚短,她还弄不清楚这人是否是装的。 不过他的恩情,她还是会记在心上的。 卫沉霁带着丁山离了院子,走到这人少僻静的地方,丁山忍不住开口道:“主子,这周府咱们还是少来吧!” “这周家闹鬼就算了,比鬼恐怖的人更多。纵然这玉佩的主人对您有恩,您要报恩也不能把自个给搭进去啊!”丁山说着打了个哆嗦,越发觉得这周家的院子阴冷得很。 他和自家主子先是被周家的人引到了亭子里,接着就有人端来了下了药的茶水点心。 好在他家主子智谋过人,一眼就识破了他们的诡计,还一口都没吃。 可主子硬要过去,说去看热闹。 卫沉霁倒是面色悠然:“也就这阵子热闹看了,以后就没有了。” 丁山叹气,他是一句都劝不了自家的主子啊!这爱看热闹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卫沉霁轻笑着,瞧了眼檐角的蓝天,心中想着周家的事。 瞧见他喜欢的点心,他就猜到下手的是那位周二小姐。 不过,周二小姐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撮合他和大小姐呢? 虽然是好心,可干的都是坏事呢! 周筠之回到院内,先是吩咐丫鬟给她换身衣服,接着又胡乱找了些提神的药吃了下去,才没有之前那般昏沉。 海棠在一边看得担忧:“小姐,要不我去府外给您请一个大夫吧!” 周筠之摇摇头,“不急!” 周思蕙的目的她清楚得很,无非是毁了她的名节,而不是让她死,那药的作用不大,她除了头晕没感到别的什么。 她要是死了,这一屋子的人可脱不了干系。 上辈子喝了那么多药,周筠之如今不是很想吃苦药。 过了好一会儿,妙音才回来。 见到周筠之斜倚在榻上,神色憔悴,妙音赶忙跪下去认罪:“小姐,奴婢办事不利,差点让小姐您出了事,奴婢该罚!” 周筠之不急不慢问道:“你被什么拖住了?” “奴婢看着小姐去了书房后,一路跟着过去,本想找个离围墙近的地方,谁料一过去,便有嬷嬷找到了奴婢,纠缠着奴婢,让奴婢帮忙…奴仆又怕打草惊蛇,不敢跟她们争执,便跟了过去,这才脱身过来,就见到有人来寻奴婢……”妙音跪着说道,说完还不停磕着头。 周筠之:“下次小心一些,快些脱身。” 妙音整日跟着她进进出出,被周思蕙的人盯上了也难免。 不过她倒觉得这主要问题在自己。她吩咐的不够,应该多来几个人多做几手准备。 本以为是一桩小事,却没想到周思蕙会下药,他完全低估了周思蕙的恶毒。 重生回来的每件事都很顺利,让她大意了! 周筠之在心底暗自警醒了自己,又吩咐奴仆去打听余下的事情。 - 前院,周纪安正红光满面与宴上的宾客喝着酒,那酒气缭绕屋内,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一个小厮急匆匆来到了周纪安身边,惊慌失措道:“老爷,不好了,出事了!” 周纪安醉醺醺转过身来,语气虚浮道:“怎么了?” 小厮低声道:“老爷,书房里出了点事。” “什么事?让陆姨娘去收拾!”周纪安不以为意道。 因为要处理周思蕙的婚事,陆姨娘近些日子又被放了出来。 那小厮目光闪烁,言辞吞吐道:“老爷您还是去看看吧!这事…跟大小姐有关!” 离周纪安近的宾客听到周筠之的名字,跟着开口劝了一句:“周大人还是去看看吧!毕竟是府上的大小姐,今日人多,出了什么乱子就不好了!” 听到周筠之的名字周纪安就来气,连带酒也醒了几分,跟后面的客人寒暄了几句,直接怒气冲冲出了门,朝着后院走去。 后院这边,陆姨娘那边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 只是看着满园的贵客,她心中犹豫。 当即就有好事的夫人开口道:“可是府内大小姐出了什么事?陆姨娘若帮不上忙,我可以过去搭把手的!” “是啊,我们也可以!” 陆姨娘心头不安,看向几位贵妇人不敢得罪,只得带着她们一起过去。 后院不宜来男客,周纪安是一个人来的,走到书房的院子外两帮人碰了个面。 “老爷!”陆姨娘上前行礼。 “周大人也在?”有夫人惊讶道。 “见过诸位夫人!”周纪安赶忙行礼道,嘴角微微抽搐。 一定就是周筠之在闹幺蛾子,当着这么多夫人的面让他出丑!这个女儿,真的是安生不了半点! 周纪安烦躁想着,酒更是醒得差不多。 两帮人一会面,直直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这才踏进院子里,院内女子的尖叫声传了出来。 众人脸色一惊,当即感觉不对! 可女子的声音叫着叫着,又几分娇媚的意味,还有男人的呓语响起! 跟着前来的有不少小姐夫人,那些夫人多是生育过的,通晓人事。 无需进去看,就知道里面干的什么事。一个个便在书房门口停住,不再向前。 有些小姐尚在闺中不知足这些道理,茫然开口道:“怎么不进去看看?出了什么事了?” “小姑娘家家的!别管这些事!” 陆姨娘明白过来,也是脸色烧红得厉害,但有瞬间面如白纸。 今日府上宴客,出了这档事,老爷定不会放过她的! 周纪安酒气并着怒气一起上来! 今天他的面子算是丢尽了,也不怕丢再一些,当即怒气冲冲道:“把门给我打开,我要看看是谁在里头!” 众妇人听罢,也是伸长了脖子好奇看向书房。 刚刚她们来的时候,听下人提了周家大小姐的名号。如不出意外,这书房里面的人就是周家大小姐了。 只是,这男子又是谁呢? 第31章 这个男人是谁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小厮前头开着路,直接打开了房门。 门一打开,女子的低吟声更直接传了出来。 小厮迈进了门栏不过片刻,又红着脸退了出来。 周纪安骂道:“没用的东西,换几个婆子进去!” 跟在后头的婆子又赶忙进去了。 婆子进去的效果似乎好了不少。 不一会儿就有女子的尖叫声传出来,还有男人的怒吼声:“你们是谁,怎么敢坏爷的好事?大胆!给我滚出去!” 接着又是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似乎是里面的人打起来。 站在人群中的贵妇眼睛亮了亮!听这话的口气,像是哪家的爷们! 被抓奸还有恃无恐,难不成这二人早有首尾了! 啧啧,今日怎么赶上了这么一出好戏! 周纪安站在原地,肺都要气炸了!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他的书房行苟且之事,还敢把里面的人都给打出来! “让诸位夫人见笑了,家务事,还请夫人们回避一二!”周纪安脸色红得发黑道,凌厉的目光紧盯着书房。 “把这两人给我绑起来!”周纪安痛心疾首喊着,他今天就要打死这个逆女! 话音一落,背后忽然响起了一道女子的声音。 “父亲,府上出了什么事了?” 众人闻声转过头,却见一位女郎娉婷站在院子门口处,身边还跟着一众丫鬟婆子。 周纪安听得这声父亲,怒气冲冲转过身,面色顷刻就变了。 他望了一眼书房,又回看了一眼周筠之,似不大确信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筠之轻咳了两句道:“女儿想着父亲今日要饮酒待客,便给父亲煮了些醒酒汤送过来!我派人去前院找不到父亲,听说父亲来了后院,便跟了过来……” 对于眼前陌生女郎的身份,众夫人也好奇得很!她穿得一身素锦,头上挽着简单的发髻,插了根宝石簪子,这打扮得不算贵气,但这气质却是一顶一的好,似那傲雪寒梅,凌冽而清丽。 她又唤周纪安父亲…… 有些夫人没见过周筠之和周思蕙,猜不到她的身份,有些见过周思蕙的夫人如今瞧见了周筠之,心中赞叹不已! 都说这周家庶女出色,大小姐资质平平样貌普通。这满身的书香与贵气,哪里是普通?便是一等世家也难得养出的! “可是府上的大小姐,筠之姑娘?”当即有妇人开口问道。 周筠之朝着那妇人的方向盈盈福身,“正是!见过诸位夫人!” “今日怎么不见周小姐出来走动?” 周筠之清朗解释着:“我前些日子受了凉,染了些病气。唯恐把病气传给了府上的贵客,便待在宅院里没出来!失礼之处,还望诸位见谅!” 这言辞谈吐,仪容仪态,放在众贵女间也是一等一的好。 原先还有些怀疑眼前人不是周筠之本人的,眼下信了大半。 众夫人还打算跟周筠之攀谈几句,就听到书房门口又传来了动静。 “放开我!大胆!我父亲可是忠勇伯!”那被押解出来的男子大声喊道。 周筠瞧了一眼,只见一个满脑肥肠、膀大腰圆的男人全身光秃秃的,只在腰间系着一件里衣,露出毛茸茸的腿和白嫩的大肚腩。 那男人被小厮捆着挣扎的样子,像极了杀猪前的场景,只不过这只猪比其他的猪要肥不少。 周筠之压下眸中的杀意,佯装过受惊的模样转过头,拿帕子斜挡着。 “呀,这不是忠勇伯的幼子吗?怎么会在周大人的书房里?”还在做这样的龌龊事! 后面半句话,那夫人没说。 因为那男子一挣扎,把腰间系着的里衣给抖落了,惊得众位娇客惊叫连连,赶忙转过身去。 周纪安似乎还没搞明白此刻的情况,脑子里一片混沌,见众人涌出了院子,回头看了一眼。 那书房门口站着的东西,实在是不堪入目! 周纪安皱眉,“给他找件衣服穿穿!” 周筠之被人流卷到了外头,站在一众夫人中间,继续安静站着,只在有人问话的时候回上几句,那不卑不亢进退有度的模样,惹得不少夫人喜欢。 刚刚她们可听得清清楚楚,这奴仆来传话的时候,是说大小姐那边出事了。 她们原先没见过大小姐,一进院子听到里面的声音,便先入为主以为这是大小姐了。 如今见到了真的大小姐,才知道这里面的水深着呢! 谁家后院没有些糟心事啊,可当着这么多客人闹上台面的少之又少。毕竟这名声都是一家的,一坏坏一窝! 不少人想着这些事,不停往周筠之身边凑着,试图与她结交几分。 毕竟这位周姑娘的舅舅可是陛下身前的红人!她还跟太子妃有不小的关系呢! 前院。 忠勇伯在宴席上跟其他的勋贵喝得伶仃大醉,正畅谈着自己的那些辉煌过往事,却听得周府的小厮急匆匆来报,说有要事请他过去。 忠勇伯不以为意摆摆手,“什么事?等我喝完……” 小厮低声:“伯爷您还是去看看,府上的五少爷正在周大人书房里呢!” 忠勇伯醉得厉害,醉醺醺大声问道:“那逆子在人家书房做什么?” 小厮见诸位大人盯着他,也不敢大声乱说。他只是一个奴才,若是被忠勇伯记恨了,吃亏的是他。 只能再次道:“侯爷还是过去瞧瞧吧!我们家老爷在那里等着您呢!” 旁边的大人跟着开口道:“既然周大人找您有要事,伯爷还是过去瞧瞧吧!” 忠勇伯笑道:“哈哈哈,听松,扶我过去看看!周纪安这斯找我做什么呢?” 忠勇伯一走,宴会恢复了正常。 只是周纪安和忠勇伯久去不归,众人心中难免有些好奇。 临了,到了这宴会散席的时候,一行人回到自家的马车上,与在后院的夫人交流了几句,才知道这周府后院发生的事。 “嘶,忠勇伯这幼子竟然如此胆大妄为!竟然敢在人家院子里做这种事!” “不止啊,周大人派人去呵斥,他都不停下,把去跟前去的婆子打了一顿!” “……还赤条条在外面站着!这忠勇伯府的脸啊!” 第32章 家里有热闹看了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是夜,周筠之坐在书桌前,提笔写着书信,听得、妙音站在自己跟前断断续续的禀报声。 “老爷似是给陆姨娘留了一线,这次倒没把陆姨娘关起来。陆姨娘搬到了后院的柴房旁边去住着了,听老太太的意思是,这府中会再进新人,给老爷添新的姨娘……” 后院的情况一直有周筠之手下的人给她打听着。 海棠感叹道:“陆姨娘这一次倒台了,以后便再也不是府里的专宠了,陆姨娘多年的谋划落得一场空……” 周筠之听罢头也不抬道:“去外面采买些扬州瘦马回来,多挑些容貌清丽、温柔小意的,给人牙子塞些钱,把她们的价钱标低一些,让我那父亲多挑几个。好替家里开枝散叶,算是我一份孝心。” 近些日子周家出了不少事,在银钱方面肯定是捉襟见肘。既然要寻人进府,不如多寻几个,人多更热闹。 再多来几个,顶多是姨娘,爬不上主母的位置,后院随意添几个都跟她无关。 倒不是周筠之有多体贴周纪安,而是她想膈应陆姨娘一番。 她娘当年还在的时候,便没少被陆姨娘膈应。如今也该陆姨娘尝尝这样的滋味。 “是,小姐!”妙音应道,出去了一阵子又回来了,向周筠之禀明了院子里查出来的奸细。 “小姐,那嬷嬷家中着急用钱,就收了二小姐的银子,往您的汤里下了些药。还有那屋子里的熏香,也是掺了药的。” “她倒是准备充分!”周筠之说着写完了书信上的最后一句,再捡起纸张搁在一旁,等墨迹晾干。 这样的事情她遇见过很多回,既有府内的人给她下药,也有府外的,有些是她心甘情愿喝下去的,有的则是被迫。 “小姐,那嬷嬷如今正被关在院子里,听从小姐发落。” “背主的奴仆,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也叫旁的人一起看看,背主是个什么下场。”周筠之眸光暗淡,双瞳仿若那深不见底的黑洞,嗓音轻柔冰冷,如夜色中的鬼魅呓语。 “是,小姐。”妙音应下,让人出去处置了那嬷嬷。 海棠第一次见这样的周筠之,心中有几分害怕,但仍旧忍不住问:“小姐,那二小姐那边怎么办?二小姐明日就要去凉州了!” 这件事情的主谋是二小姐周思蕙,可小姐回来了一晚上,做的都是别的事,并没有处理过二小姐的事。难不成就这么放过她了? 周筠之看了眼桌上的信纸,“不急,等她去了凉州后再说吧!” 今天白天,若不是她及时赶了过去,证明自己的身份。不管那屋内的人是不是她,她的名声都已经毁了。众人只知道,里面的女子是周家大小姐,哪怕没亲眼看见里面的人,话都已经被她们说死了。 周思蕙那么想毁她的名节,想让她嫁给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她也让周思蕙瞧瞧,自己嫁的是什么样的人。 等到信纸上的笔墨干了以后,周筠之把它装入信封中,让手下的人把这信封送往凉州,想办法递到凉州王小女儿赵月敏的府上。 赵月敏是凉州王的小女儿,长相酷似凉州王,格外得凉州王喜欢。自幼被凉州王带在身边,带着她进出了不少地方,连牢房都没有避讳。 听说赵月敏八岁就会用刑具审问身边的下人,十二岁就在替凉州王审问奸细,甚至还就自己的刑具使用心得写了一本书。 除开手段狠毒之外,赵月敏的性子还格外扭曲。因为她酷似凉州王,女生男貌,便十分厌恶长相标致的美人。 赵月敏甚是看重门第,自觉姓赵便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之势,看不起外面的庶民和小官,视人命为蝼蚁。 上辈子她没少在赵月敏手上吃亏,甚至在宴会上被她当众羞辱。若不是因为她舅舅是朝中的大将,凉州王的人还忌讳一二,那赵月敏估计早就跟她动手了。 赵月敏要是知道了周思蕙的身份只是周家的一个庶女,怕是能闹出不小的乱子。且不说凉州那边态度如何,赵月敏就有得周思蕙好受。 妙音把信送了出去,懂事到一句话都没多问。 她知道自家的小姐自大病一场醒来后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可小姐不管怎么变,都是她们家小姐! 而且小姐菩萨心肠,从未想过害别人,都是在救人。 希望菩萨继续保佑她们家小姐,保佑小姐逢凶化吉。 - 周思蕙第二天一早就坐上了车驾,驱车前往北凉。 她走的时候,周家人一起站到了门口,目送她上了马车。这一次,陆姨娘倒是破天荒没有相送,只有周豫文趴在马车边依依不舍,流了好些眼泪。 周思蕙头上盖着红盖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脸,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何表情。 周筠之有些遗憾想着,再看着周思蕙背后四辆车的嫁妆,寒酸极了。 寻常百姓家嫁女儿都能装一二车的嫁妆,商户多能七八辆,更别提那高门大户上百台的嫁妆。 周筠之瞥了一眼面色沉沉的周纪安,心情颇有些愉快! 周家的人不开心,她怎么都开心。 - 周思蕙一走,周豫文又要回书院念书了,陆姨娘被剥了管家权住在后院的破屋里,眼看这家都安静下来了。 递向周家的帖子却是络绎不绝。 帖子途经门房,送到了陆氏的手中。 陆氏正在后院佛堂礼佛。 她望着慈眉善目的菩萨,一遍遍诵读着书卷里的佛经,满口慈悲。 却在听闻帖子又送过来的消息时,眼角一斜,嘴巴直抽抽,开口骂道:“这畜生会招蜂引蝶得很,那么多人都惦记着她!” 身边的嬷嬷早就习以为常,但该劝的还是要劝。 秋嬷嬷:“老夫人,大小姐年纪到了,如今还未定亲,自是有很多人家惦记着!老奴知道您不喜欢大小姐,可这该相看的人家总是要看的,免得叫外面的人觉得,咱们府上的人都对大小姐不上心!” “哪怕您不喜欢处理这些事,可以直接把帖子丢给大小姐,让她自己去心烦啊!” 第33章 不能让老爷为难啊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陆氏闻言吐了口口水:“呸,这小贱人!让她出府,她定又闹出不少事情!” 陆氏觉得周筠之现在的脾气就是之前出府许久生出来的。 她一出府就跟妖孽上身一般,六亲不认,闹出这么多的事情。而且去了一次狄家,更是嚣张不已! 再让她自己出去,还能得了? “老夫人,可这帖子送过来不去,让那些夫人知道了,是觉得咱们家没有礼数。万一她们哪天吹起了枕边风,老爷在官场上可不就为难了!”秋嬷嬷苦口婆心道。 不知道这老夫人为什么年纪越大越糊涂! 大小姐原先多好的一个孩子啊,老夫人一点不喜欢,处处为难她。如今小姐性子变了,老夫人的性子也跟着变了,古怪了不少。 陆氏额头一皱,千万条沟壑从脸上涌起,更显老态与薄凉。 儿子是她的主心骨,她辛辛苦苦这么多年,为的就是儿子能官运亨通,好给自己挣个诰命。 虽然诰命还没挣到,但起码她还是个官家老太太。 她这个老婆子不能给儿子做点什么,但更不能给儿子拖后腿! 陆氏左思右想了许久,终究是面色难堪答应了这件事。 吩咐起了下面的人:“以后门房用来宴请的帖子都给她送过去!不要拿我这里来,让我心烦!” “老夫人放心,奴这就去吩咐她们。”秋嬷嬷应下,飞快把帖子送走了。 离了阴沉闭塞的佛堂,秋嬷嬷只觉肺腑中的空气都新鲜了不少。 赶忙让下面的人把送来的帖子收拾起来,给周筠之那边送过去。 在确定周筠之的人拿下以后,才慢慢从院子里出来。 周筠之这边在听说陆氏给她送东西来以后还惊讶一番,能送什么稀奇的东西。可见到了那堆地如小山般高的帖子以后,周筠之便立马猜明白了什么事。 海棠上前捡了一个,看了一眼,问道:“小姐,这些都是过来邀请您去参加赏花宴的?可要去看看?” 周筠之摇头:“这深秋菊花都快谢了,哪有什么好景色,不去。” 帖子上面写的言外之意她早就清楚了,懒得进这趟浑水。 陆氏送过来的帖子,周筠之看都没看,更没兴趣看。 其他的府邸的帖子可以随意推诿,然宫中送来的帖子便不能如此随意。 宫中的帖子是经由太子妃那边送过来的,邀请周筠之一起去参加宫宴。 皇贵妃娘娘的生辰,宫里搭了戏台子,邀请一帮妇人前去热闹热闹。 周筠之拿着宫帖,心中诧异。 这宫宴之前从未邀请过她的,如今怎么点名让她过去了? 然宫中的人没走多久,狄家那边又派人过来了。 来的是孟氏的贴身嬷嬷,那嬷嬷道:“夫人那边收到了宫里的消息,说这次宫宴上,皇后和后宫的几位贵妃有替其他皇子选妃的意思。” 周筠之一愣,选妃? “姑娘的名字是皇贵妃娘娘亲自加在上面的,甚至还派人来狄家说了一声。夫人派我过来,是来问问小姐的意思,小姐可曾属意哪位皇子……” 那嬷嬷慢慢说着,边打量着周筠之的脸色。 按理说,寻常人家的姑娘听到这个消息要么是害怕,要么是惊喜,连她们家夫人听到以后都急得在屋内走来走去。 那嬷嬷来了屋内许久,周筠之只是坐在那里,面上表情看不出丝毫的变化。 周筠之:“我不想嫁入皇家。” 嬷嬷点头,“老奴知道了,老奴这就回去向夫人禀报这件事。” 送走那嬷嬷以后,周筠之望着窗沿发了许久的呆。 上辈子她在权利与富贵的漩涡里挣扎了许久,争宠夺爱,明争暗斗,都不是她喜欢的。 明明这辈子都躲远了,他们还是找上了门! 原以为可以拖几年再出嫁,不曾想,身后还有一群饿狼紧盯着她。 周筠之并不后悔重生以后做的那些事,她帮了舅舅,也帮了自己,还救了许多的人。 皇家的宴席是不能轻易拒绝的,她去一趟便是了,至于别的事情,船到桥头自然直。 周纪安回到府内时,听到宫里来人的消息,站在廊下犹豫了片刻,还是往周筠之的院子里走了。 “宫里规矩不比府上,稍微踏错一步,冒犯了宫里的贵人,全家都会被你拖累!我去给你找一个宫里的嬷嬷,好生教你些规矩……”周纪安沉着脸色道。 周筠之低着头,藏起眼中的烦闷。 她这父亲真是一句话好话都不会说,开口就是她会拖累家里。找个宫里的嬷嬷过来教她规矩,他倒是想得倒简单。 周筠之:“不必。” 听得这声拒绝,周纪安脸色忽地一黑,抬手指着周筠之正准备教训她一顿,却听得周筠之道:“狄家已经给我送了人过来,父亲无需操心。” 周纪安抬起来的手又放了下去,“行,你好好学!” 说完这话他就甩袖子走了,丝毫没有问别的事情。 望着周纪安远去的背影,周筠之神色微冷。 她从未指望过自己的父亲会对她好,就像父亲从未关心过她,这次来找她也是怕自己丢了他的脸。 海棠却是有些担忧上前:“小姐,狄家那边可没送嬷嬷过来啊!是要奴婢去狄家传个话,让舅夫人帮忙请一个嬷嬷,还是咱们自己去请一个?” 海棠苦恼想着,也在为进宫这事心烦。 周筠之:“不必,不用请!宫里的规矩也就那些,大差不差的,若要一起进宫,到时候你们跟着我就是了。” 她虽说只当了数月的皇后,但宫规还是清楚得很。 海棠点头应下,面上仍是止不住的担忧。 在进宫的前两日,狄家派人送来了衣服首饰,给周筠之任意挑选,又在进宫的前一天把周筠之接到了府内。 孟氏亲自到府前去迎接周筠之,挽着她的手亲昵道:“明日舅母陪你一起进宫,莫怕!” 周筠之笑了笑:“谢谢舅母,有舅母在我便安心了不少。” 孟氏陪她进宫总好过她一人进宫,孤立无援。 第34章 要被拉进宫选皇子妃了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第二天早上,幽深夜幕中的繁星还未落下,伸手仍不可见五指的时辰,周筠之被丫鬟唤醒了。 她脑子昏沉沉的,半睡半醒,被嬷嬷们指引着沐浴更衣、梳头添妆,等到化妆的小丫头添上最后一抹脂粉时,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小姐可真好看!” 周筠之这会儿才醒了几分,打了个哈欠,眼角憋出一点泪光,瞥了一眼铜镜中的自己。 只见镜中的美人鼻腻鹅脂、肤白胜雪,双颊的脂粉如阳春三月花瓣中的那抹艳红,眉如远山云黛。清丽中带着些娇媚,偏又叫眼角朦胧的泪光点缀得有几分娇憨。 周筠之知道自己长得不错,尽是挑着父母的优点来长,称得上佳人二字。 可今日进宫打扮得这么漂亮,并不是一件好事。 周筠之拿帕子沾了沾眼角的泪光,又顺势拿起了旁边的螺子黛,往自己的眉毛上添了几笔。 只见原来弯弯的眉黛,瞬间变得又粗又浓。 脸还是那张脸,妆容也十分精致,可就是因为那粗粗的眉毛变得不协调起来。 清丽佳人瞬间变成了乡野村姑,染上些许野蛮与粗俗的味道。 那梳头的丫鬟被周筠之的动作惊呆了,久久才回过神来,喊了一句:“小姐……” 周筠之若无其事道:“怎么了?” “您的眉毛…”丫鬟有些担忧看向周筠之的眉毛。 周筠之却是勾唇一笑,“挺好的,这样就很好。” 她也懒得让人重画了,添上一笔就够了。 见周筠之如此淡定,丫鬟婆子们不敢多嘴,继续替周筠之换上衣服,戴上面头与首饰,再仔细扶着周筠之到了前厅。 此刻,天已经蒙蒙亮,东边的天际线镀上一层波澜的霞光。 长廊上挂着昏黄的灯笼,顺着长廊延伸向前,宛若一条火光长龙,照彻清晨的薄雾。 周筠之在丫鬟婆子的指引下,慢慢向前,带着阵阵的香风。 狄绪方今日起得很早,因为要送妻子和外甥女去宫内,他也跟着换了一身衣裳。 这会儿正在前厅坐着,等周筠之过来。 听下人说周筠之来的消息,狄绪方还亲自出了堂厅迎接。 才迈出门栏,就远远瞧见了周筠之的身形,的脸,的眉毛…… 许是狄绪方见多识广,脸上并未露出什么诧异的神色,眼中堆满了慈爱,等周筠之走到跟前,才淡淡笑着问道:“怎么今日打扮成这般?” 周筠之回以笑意:“觉得进宫可能会合适。” “你这丫头啊!”狄绪方宠溺道,没有过多干涉。 狄三郎就远没有这般定力,“噗……”的一声,他喷了一大口的热茶出来。 旁边的丫鬟赶忙过来收拾,狄三郎急忙把滚烫的茶盏给放下,问道:“妹妹今天怎么这幅打扮?” 狄绪方替周筠之道:“之之喜欢就好!轮不到你来做主!” 狄三郎有些无奈道:“爹,我不是这个意思。”狄三郎呼了口气,又看了周筠之一眼,目光落在周筠之的眉毛上,很是慎重。 孟氏迟来了一步,见到周筠之这幅打扮时挑眉夸道:“之之是个聪明姑娘。” 宫宴不能随意打扮,否则便是对宫中的贵人不敬。周筠之这眉毛画的,若说原先美貌有十分,现在硬生生被削了六分,剩下四分跟宫中其他争奇斗艳的美人比起来,刚刚好。 周筠之扬唇轻笑。 在狄绪方父子的护送下,马车慢慢行驶到了皇宫门口。 这会儿的日头已经爬得很高,明晃晃的太阳光照在头顶的琉璃瓦上,衬着朱红的宫墙,直直撞入人眼中,让人头晕目眩。 这是她回来以后,第一次来皇宫。上辈子的事还历历在目。 “之之,别怕,有舅母在呢!”孟氏在一旁开口道,轻轻握着周筠之的手,安抚着她。 她见周筠之站在原地不动,以为这丫头是第一次来皇宫吓着了。 周筠之挤出些笑意回应着孟氏:“舅母,我胆子大着呢!就是这日头太晒了,照得我睁不开眼,眯了一会儿。” “往里头走一走就好了!”孟氏说着,仍旧不放心周筠之,继续拉着她的手往里走,两人亲热得宛若母女一般。 对过了身份牌子以后,走到了宫里人多的地方,太监宫女也多了起来,孟氏这才把手给收了回来。 倒不是她不愿意牵着周筠之,而是宫里规矩森严,不能在贵人面前轻易失礼。 今日是皇贵妃的寿辰,宴会摆在御花园中。 走到御花园外,伺候在外面的宫女太监把两人迎了进去。 女子的谈笑声与丝竹声飘了出来,缭绕着整个御花园。 周筠之抬头打量了几眼,瞧见各色的美人或坐在桌前、或站于廊下,各自交谈着,有欢声笑语不断传来,又很快收回了目光,低眉顺目在一旁站着。 宫女领着两人刚刚落座,还不等孟氏开口说什么,便有人主动凑了过来。 “孟夫人,您这身边带的是?”一个略带沙哑的妇人声音响起。 “这是我的外甥女,周筠之。”孟氏笑着与那夫人介绍着。 周筠之抬头,瞧见一位穿着紫色衣裳,插着满头金簪,甚是圆润的妇人站在右侧,正盯着她。 “咦…”那妇人用略微惊讶的语气道。 周筠之佯装害羞,立马低下头去。 “孟夫人的外甥女,长得很是别致,秀气!一看就是打理内宅的能手!哈哈……“那位夫人尴尬夸奖道。 孟氏也跟她客气了几句:“让夫人见笑了,我这外甥女许久不出门,胆子小得很。” “哪里的话,女郎羞怯一些也是常事。” 两人寒暄几句,那位夫人就借故走了。 孟氏转头跟周筠之介绍着:“那位是户部尚书家的夫人!姓钱,住在我家隔壁,算是我半个手帕交吧!” 周筠之点头,听懂了舅母的言外之意。 半个手帕交,也就是不算什么手帕交。 瞧见刚刚那夫人夸自己的模样,周筠之大概能明白她和舅母的关系。 就是见到了,在一起,说一些漂亮的场面话,别的没什么了,关系算不上深。但因为家里住在一块,邻里邻居的,都会比别人多说几句。 第35章 周筠之必须当他的侧妃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周筠之在心中想完这些,就听得太监的传喝声:“皇后娘娘到!皇贵妃娘娘到!” 御花园内莺莺燕燕的声音赶忙止住了,众人齐齐跪下行礼。 周筠之跪在桌边,看着好些华丽的衣角从自己身前飘了过去。 跪了一会儿,才听到一声洪亮的女声:“都起来吧!今日只当是寻常家宴,热闹热闹。” 周筠之跟着爬了起来,打量了一眼台上的端坐的贵人。 那坐于主位,穿着一身绣着金凤展翅宫装的端庄妇人应当就是皇后,至于旁边,妆容张扬,满身明丽的妇人则是皇贵妃。 上辈子周筠之重回皇城时,这两位似乎都已经死在战乱中了。这一次进宫是周筠之第一次见她们。 周筠之瞧了一眼收回了目光,夹起了桌前的菜,吃得十分认真。 天不亮就被拉起来梳妆打扮,只在马车上涌了两块点心,这会儿都临近中午了,她肚子里早就唱上了空城计。 可惜的是,这菜没吃两口,就听得太监再一次唱和起来,“二皇子,三皇子,四公主……到!” 皇子公主们一齐来了许多位,周筠之跪了好一会儿。 明面上说的是皇贵妃的寿宴,但宴会的主要目的是给几位皇子选妃,既然人都到齐了,皇后自是要开始张罗了,眼神示意了旁边的贵妃,贵妃便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 “今日是本宫的寿辰,故请了诸位前来作陪,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今日本宫在院子里藏了些花灯……” 说着就有太监宫女提上了花灯。 那花灯架子寻常,只是灯面上画着的仕女图十分出彩,不知是出自何人之手。 若说有败笔之处,就是下面红色的印章,破坏了整张画的美感,周筠之打量了一眼,大概猜到了这花灯的用处。 皇贵妃站在台上道:“这花灯一共有九盏,本宫让宫女太监藏到了御花园里头,各位姑娘可要仔细瞧瞧,莫要看漏眼了。找到了花灯送到本宫跟前,可是有奖励的。” 周筠之默默数了那几位来了的皇子,一共四位。 一人一妃,顶多也就选一位,然这花灯却有九盏。 这意思定然不是让所有捡到花灯的人能当皇子妃,但宫中也不好让其他没选中的姑娘白跑一趟,毕竟都是朝中大臣的妻女,不好得罪。 便想了这个法子,既能让皇子们选心仪的姑娘,也能让其他姑娘多些乐趣。 “年轻姑娘,就是该四处走走的……快去那院子里找灯吧!”皇贵妃催促道。 满座的年轻姑娘都动了起来,周筠之跟着站了起来,跟孟氏道别:“舅母,我去了!” 皇贵妃让所有的姑娘去院子里走动,她必须跟着去,否则就是抗旨不尊。 “去吧!”孟氏轻声道,眼中流露了些许担忧。 周筠之跟着人流一起走入御花园中,听着小姑娘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一头扎进了御花园里。 御花园很大,身处其中,又有乱石围墙亭台等阻挡了视线,很容易迷路。 所以每走几十步,就有宫女太监在旁边候着,给她们指路,怕她们走丢了。 周筠之挑着人少的路走着,越走同行的人就越少。 她不想当什么皇子妃,她就是纯粹来凑热闹的。 此刻,御花园旁的一座高塔上,几位穿着华服的男子站在最高处,打量着花园里中四处游走的贵女们。 六皇子兴致勃勃道:“哥哥们可有瞧上的贵女,可要早些定下来,莫要拖延了几步,让弟弟抢了先!” 二皇子闻言失笑道,脸上带着兄长的风度:“你们啊!一个个说着要找侧妃,人却是在站着,动都不动!隔得这么远,哪能看得清呢?” “要找侧妃,就快些下去!莫要被人抢了先!” “二哥说得有道理,那我就先下去了!”三皇子应道,率先下了楼。 三皇子一走,其他几人也跟着动了。 - 虽然只是当了数月的皇后,但并不妨碍周筠之对这座皇家花园的熟悉。 她一路挑着人少的地方走,准备找个没人的地方坐上一会儿,等这场找灯游戏结束,再回到台前。 然她也心中清楚,自打她踏入御花园以后,就有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一直跟随着她。 眼看着,她马上就要走出了宫女太监的包围圈,就听到旁边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贵人走错了,那里没有灯,贵人往这里头走走吧!” 周筠之回头,瞧见一个小太监有些紧张看着她,示意她往路的另一边走。 可她就不是来找灯的,周筠之借故道:“我想去那边的庭院里歇歇脚。” 小太监仍旧阻止道:“另一边路也有歇脚的地方,贵人往里头走吧!” 看来今天是缠上她了。 周筠之倒也没跟这太监纠缠,找个人少的地方坐着便是了,“行,我走那边。”说完就朝着小太监示意的方向走了过去。 见周筠之回到了正路上,小太监松了一口气。 盯着这位姑娘可是件苦差事啊!一路都换了多少人了!差点儿就把人给跟丢了。 正如那小太监所说,这边的也有凉亭,周筠之的视线落在旁边的水榭,忽然瞥见了前面亭子的石桌下,似摆着一只花灯,仕女图下面印着的红色印章显眼极了。 周筠之立马转过头去,不往那边走。拐了两步,忽然察觉了一道视线从旁边的围墙落在她身上。 周筠之脚步一顿,佯装散步的模样,不经意地低头,只露半张脸,又晃了晃胳膊腿,举止粗俗。 二皇子站在空窗这边,打量着眼前穿着艳色衣裙的女子。瞧见她娇柔的背影,二皇子心下满意,可等人一转过身来,他眉头顿时皱得厉害。 “这就是狄将军的外甥女?”二皇子对身边的小太监问道。 小太监点头,“正是!” 二皇子拧着眉头又看了一眼,脸色比刚刚更差了。因为狄将军的外甥女不仅容貌差,连举止都如此不堪入目。 小太监似乎也察觉到了二皇子的不情愿,跟着劝道:“殿下,娘娘说了,这只是给您选侧妃!您哪怕不喜欢,还可以选别的女子。狄将军深得圣心,又救了岑先生一命!您若娶了狄将军的外甥女,则是得到了狄家和岑家的助力!便是太子殿下也尚不能及!” 听得小太监这番蛊惑人心的叮嘱,二皇子揉了揉发皱的眉心,道:“去给她拿一盏花灯,就她了!” 哪怕这人自己不喜欢,可也不能被别人娶走了,总之,就是她了。 小太监立马欢喜道:“奴才这就去禀报贵妃娘娘!” 周筠之不知道,这一会儿的功夫,二皇子就挑中了自己,还去皇贵妃那边回消息了,不一会儿就要给自己赐婚。 只是感觉身上视线褪去以后,她便松了一口气。 她这是又混过去了? 传话的太监很快就回到了举办宴会的地方,向贵妃娘娘传话。皇贵妃听了几句耳语,眉宇之间是忍不住的得意。 皇后在一旁瞧着,冷眼旁观!大致能猜到皇贵妃为什么这么高兴。 皇贵妃能看上眼的女子,多是家世极好的。这朝中情况如何,便是她身处后宫也能知晓一二,自然更是清楚皇贵妃选中了哪家的姑娘。 皇后想着这事,有些心烦。 她早就派人去相看过那周家的姑娘。 长相不错,身段也好,又擅长武艺,跟太子妃关系不错,抬进府中两人也是和谐相处,这是锦上添花的好事,可偏生那逆子不愿意! 加上太子妃如今怀有身孕,她怕这个儿媳一激动对肚子里的孩子有影响,便也收起了这个念头。 只能把周筠之拱手让人! 皇后心中不大高兴,唤来了贴身婢女耳语了几句。皇贵妃那边正开心着,没注意到皇后这边的变化。 很快,其他皇子都收到了消息,说二皇子看中了狄将军的外甥女周筠之。 这个消息代表着什么,他们都非常清楚。 二皇子跟太子一直在朝中明争暗斗,因为他不居长、不居嫡,总是低太子一头。如今得了这么一个侧妃,身后的支持者多了很多,离那个位置也就更近。 其他皇子不是没惦记过周筠之,只是他们的眼线没有皇贵妃那么多。 加上是皇贵妃的寿宴,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做得太过分!若是得罪了皇贵妃,也就得不偿失。 把让他们把眼下的机会拱手让人,他们心中不甘。 六皇子站在墙边,踢着脚边的石子,声音阴恻恻道:“二哥这个人虚伪至极,每次说着谦让的话,但从来没有让过别人!他想要的,都是想方设法要拿到。” “可这一次,我也想抢一抢!”六皇子想着。 其他几位哥哥年岁不小,早就立了正妃,唯有他正妃之位空悬,如今安排给周筠之,不是正好的事吗? 六皇子想着,把其他人唤到身边耳语了几句。 周筠之在廊下装了许久,也有些乏了,正打算去其他地方转转。却瞧见一个小宫女急匆匆走了过来,凑到她跟前问到:“姑娘可是周小姐,与孟夫人一同来的宫宴?” 周筠之心中有些不安,点头应道:“是我!” “周姑娘,孟夫人刚刚忽然晕过去了,皇贵妃喊了御医给孟夫人看病,又让我过来寻姑娘过去问话。” 周筠之心头一跳,舅母晕过去了?出什么事了?她回去以后要怎么跟舅舅交代? 周筠之担心着舅母的事情,并未多想,跟着那小宫女一路向前走着。 小宫女走得方向确实是往宴会的方向,周筠之跟着加快了步伐。 只是在路过湖边时,她忽然感受到了左边的撞击,脚崴了一下,跌进了湖里。 深秋的湖水,冰冷刺骨!厚重的衣服拖着她直直往下沉着! 周筠之跌下去的地方,就在岸边,她又会游泳,本能想从这寒冷的水里爬上来,回到岸边。 但是顷刻间,她就想明白了! 不可以,她不可以上岸! 这小宫女是别人给她设的圈套!舅母身体健康,不会无缘无故晕倒。 就是皇后身边派来的人,也不会这么快就找到她!一定是有人蓄意谋划已久! 利用舅母来骗取她的信任,骗她过来,又把她推下水,好来一出英雄救美的把戏! 周筠之想着,紧紧咬着后牙槽忍着周身的冷意向湖中央游去! 果然,她才离岸不久,就有几个人影冲到她刚刚落水的地方,这为首的男子一身锦衣,虽不认识,但周筠之通过他的衣服和容貌大概猜到他的身份。 六皇子听得属下的禀报,赶忙来了湖边,准备把周筠之捞起来,成就一桩美事。 纵然皇贵妃已经把周筠之给定下了,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两个人若是衣裳湿透抱在一起,皇贵妃总不可能再开口把周筠之许给二皇子! 到时候,娶到周筠之的就是他了! 可眼下的情况跟六皇子想的不太一样! 人是落水了,怎么还往中间游过去呢? 六皇子是会一些水,可他游不久。 而且,这周筠之怎么跑到了湖的那边? 他要是过去了?肯定是回不来的,更不要说救人了! 六皇子气馁咬牙! 周筠之看了一眼岸边越来越多的人,心中思路越发清晰。湖里的水太冰了,她的身体承受不住,她必须马上上岸。 可若是在这里上岸,岸上这么多的人,她衣衫湿透,还有其他皇子在,无疑是送羊入虎口。 周筠之瞧了一眼不远处的枯荷,能阻挡几分身形,便朝着那个方向游过去,飞快回忆着皇宫的地形,找着自己的出路。 终于,她离那鼎沸的人群越来越远。 她逃出来了! 得快点儿找个地方,最好是找个宫女帮忙给她准备一身干净的衣服! 周筠之正这样想着,瞧着岸边的石板,还有一栋小屋,准备爬上去。 她隐约记得,这原来是一处宫女歇息的地方,指不定会找到人帮忙。 周筠之爬上了岸,却听得隔着一堵墙的位置,传来了些许的动静。 雕花的木窗吱呀一声被推开。 第36章 劳烦公子出手救我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周筠之抬眸,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心中微微惊讶,思索片刻,眸光微闪。 卫沉霁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偶然推开窗看了一眼,就瞧见浑身湿淋淋的周筠之站在外面。 她身上的绸缎早就被水浸湿,黏在身上,勾勒出女子妙曼的身材曲线。 卫沉霁瞧见周筠之的第一眼是惊讶,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周姑娘,好巧啊!” 周筠之也懒得装柔弱了,毕竟被卫沉霁瞧过她翻墙,知道她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女郎,直接开口道:“不巧!可否劳烦卫公子出手助我一次?” 卫沉霁敛眸,不去看周筠之脖子以下的位置,偏过头道:“我屋子里有些衣物,还未穿过的,若是姑娘不介意的话。” 有干衣服穿周筠之自然是不介意的。 卫沉霁让周筠之在屋内换衣服,自己在门外守着。等周筠之衣服换好以后,他又不知从何处弄来了一个小火炉子,还给周筠之弄来了一件女子的披风。 周筠之看到这些,不由得感叹卫沉霁的细心。 要不是她是被人推下湖,再自己游过来的,都要担心卫沉霁是不是在这里等着她。 “多谢卫公子!”周筠之认真感激道,这倒是出自真心实意。 卫沉霁只在送东西进来的时候看周筠之两眼,全程都是低着头的,送完以后又立马转过身了,完完全全的君子风范。 周筠之这边擦干了头发,心想着不能耽搁太久。哪怕之前有舅母出事的消息是假,她众目睽睽之下落了水,还找不见人了,舅母定会担忧! 周筠之拿帕子绞干了头发,视线落在前面的卫沉霁身上,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却听得外面传来男人的声音。 “周兄!周兄你在吗?” 卫沉霁听到这声音朝着门口走去,打开了房门,见好友正站在门口,笑容满面朝他走来。 “卫兄,我刚刚去御膳房那边转了圈,得了一碟子不错的点心,送过来给卫兄你尝尝!”徐子英提着食盒走了过来,自觉想要走进屋内。 卫沉霁惦记着屋内的周筠之,站在门口把他拦了下来。 “徐兄留步!”卫沉霁张开手,挡住徐子英的去路道。 “怎么了?”徐子英不明所以。 “我这屋内……刚刚闹老鼠了!”卫沉霁停顿片刻道。 话音一落,徐子英吓得立马往后跳了一大步,手中的食盒险些都没拿稳。 “怎么会有老鼠的?”徐子英语气慌乱道,一副怕极了的模样。 卫沉霁摇摇头,似有些苦恼,“我也不知道,就是忽然蹿了出来,跑到了屋子里,我这一追,还发现了好几只。怕吓着徐兄了,就不让徐兄往里走了,还请徐兄见谅!” 说话的功夫,徐子英又后退了两步,对着卫沉霁摆摆手道:“无事无事!卫兄抓老鼠要紧!我就不在这里添乱了!食盒……食盒我放这里了,卫兄辛苦了!” 徐子英搁下食盒一溜烟的功夫就跑了,像是怕极了老鼠。 卫沉霁看着徐子英远去的背影,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这屋子里还有一个大活人,定是不能让徐子英发现的,否则他有嘴难说。 卫沉霁走下门栏,去捡起了食盒,提到了屋内,放在周筠之身边。 对上周筠之有几分笑意的眸子,卫沉霁只能拱手赔罪道:“方才只是权宜之计,还请周姑娘见谅。” “这是点心,周姑娘尝尝,压压惊吧。” 对于卫沉霁说自己是老鼠这件事,周筠之没放在心上的。 她藏起眼中的笑意道:“卫公子出手相救,这种小事又何足挂齿?只是还是一事,需要卫公子出手相助。” “什么事?”卫沉霁问道。 “能否劳烦卫公子送我回去,我怕家里人担心。”周筠之说道。 “自是当然。”卫沉霁说道。 对于周筠之今日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怎么落的水,卫沉霁一句话都没过问。 他等周筠之收拾妥当以后,合上了屋子的门,跟着她一齐走去。 这一路走来,弯弯绕绕,但是是前往御花园最快的路。至于周筠之为什么认得宫中的路这件事,卫沉霁好奇归好奇,依旧没开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也有。 周筠之挑了一条宫中的捷径,带着卫沉霁走到了御花园边上。 原先几十步一位的宫女太监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空荡荡的花园,越往里走,还能听到人的吆喝声,似在水边围了不少人。 周筠之朝着人多的方向走去。 终于能听清里面的声音。 “找到人了吗?” “回娘娘的话,还未找到,娘娘您莫着急!御花园的池子实在是太大了!此处的流水蜿蜒过整个皇宫,水渠联通城外,还需仔细找才能找到!” “之之!我的之之啊!”女人的哭声响起。 周筠之立马辨别出了这是舅母的声音。 她加快了步子,快速往前走着!冲到那湖边的位置,瞧见湖边挨挨挤挤站满了宫女太监,还有好几艘的小船,正在湖里划来划去,站了好些宫里的侍卫,手里拿着网,似用来捞她的。 站着的宫女太监太多了,挡在路边阻碍了周筠之继续往前走。 许多人并不认识周筠之,见到她来以后也并未有多少反应。 周筠之只得踮起脚,大声呼喊道:“舅母,我在这里!我是筠之啊!” “舅母!” 孟氏那边哭得快要昏厥过去了,人落到水里,沉了这么久还没捞起来,定然是毫无生机。 孟氏一直在心里暗恨自己,为什么要带外甥女过来这边,明知道她不喜欢嫁到宫里,还未敬畏宫中的娘娘把她带过来。早知道会出这样的事,她宁可得罪宫中的贵妃也不会把周筠之给带过来了。 可是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还在喊她舅母! 孟氏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拒绝了宫女的搀扶,朝着周筠之那边走去。 太监宫女们听到了声音,也自觉让开了一条路。 两人快步走向彼此,终于见到了面。 孟氏搂着周筠之痛哭:“我的之之啊!你终于回来了,舅母好想你啊!” 周筠之也跟着落了几滴泪,哭道:“是我不好,让舅母担心!我落水以后被水流往后推着走了,还是多亏了我身后的这位公子救了我!若不是他,我肯定早就没命了!” 周筠之难过之余,不忘了感激背后站着的卫沉霁。 卫沉霁跟着周筠之走了过来,看着周筠之神情的变化,从见到他的淡定从容,到此刻的惊慌失措与娇弱。 这小姑娘,倒是千人千面啊! 孟氏听罢也跟着打量了周筠之身后的人一眼,瞧见了一位风流倜傥的少年郎,孟氏心中安心。 擦了擦泪,上前行了个大礼:“多谢卫公子的救命之恩了!” 第37章 她遭了罪,害人的别想好过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卫沉霁侧过身去,不敢去接这一礼,礼貌道:“当不得这大礼,小生只是做了自己能做的事情。” 说起来,他只是给周筠之找了一身衣服,这会儿却变成了他从水里把周筠之给救了起来。 这中间的差距可是谬之千里了! 不过卫沉霁早就对这事做好了准备!毕竟孤男寡女的,还是他把周筠之送过来的,他自是不能轻易摘出去。 哪怕人不是他从水里救出来的,可是终究是被他瞧见了一些,他合该对人家姑娘负责! 皇后和皇贵妃也站在湖边,经过了周筠之落水那一糟事情以后,两人也跟着惊慌了好一会儿。 皇贵妃这边才把周筠之给定下来,就立马传来了周筠之落水的消息。宫里的事情,弯弯绕绕可多了,她能坐上贵妃的位置跟皇后一齐治理后宫,还养了一个皇子在身边,自然不是光凭着恩宠。 一定是有人故意从中阻拦,不让周筠之嫁给她儿子。 想明白了这件事以后,皇贵妃本想问问是谁把周筠之给救起来的,却听到人落到水里不见的消息,当即心中吓了一跳。 这人莫不是没了? 皇贵妃惊慌之余又松了一口气,人没了,谁也娶不着就行。不能给她儿子添助力,也不能给她儿子添阻力。 皇后倒是有几分真心实意担心周筠之。 这么好的一个女郎,年纪轻轻的,说没就没了。皇后完全忘了其中有自己推波助澜的事。 对她来说,苦恼的不过要被陛下训斥的事。她管理后宫,却让大臣家的女儿在御花园里丧命。 瞧见了周筠之还活着,皇后无疑是松了一口气的。皇后的眼睛更在瞧见了周筠之背后的男人时亮了亮。 皇后上前关切道:“周姑娘可还好?本宫唤太医过来给你瞧瞧!” 周筠之柔弱道:“喝了些湖里的水,其他的还好,多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女让娘娘担忧了。不过,臣女是被人推下水的!臣女还请皇后娘娘查明这件事,不要让那恶人逃出法网之外!” 她虽然落水不会死,但也遭了不少的罪,没道理就这么轻轻揭过,当做什么都没有过。 皇后面色沉了沉,开口道:“你是被何人推下水的?” “禀娘娘,臣女是被一个宫女推下去的。那宫女在御花园里找到臣女,跟臣女说舅母忽然晕厥了,臣女便跑了过来。哪知路过这湖边,被她直接推入了水中!”周筠之说着,语气中有几分难过。 皇后听完,目光凌厉了几分。跟她猜想的差不多,周筠之是被人推下去的。 大概是哪几个人皇后也能猜到! 糊涂!自己办事不利,还把祸害招惹到她身上了。皇后沉着脸问道:“可还记得她的样貌和衣着?” 周筠之点头:“记得!” 周筠之说出了大概的样貌特征,以及那宫女面上的痣,身段等。 皇后立马吩咐手下的大宫女去找。 这人既然敢光天化日之下谋害大臣家的女儿,自是做好了被人查出来惩戒的准备。 周筠之是进过宫的人,大概知道这宫女是不会被活着找回来了。 从今日的寿宴来看,做主的是皇后皇贵妃等人,就这么砸了这宫中两大势头的场子,想必她们两人也不会给那幕后的主谋好过。 这便是周筠之的主要目的! “周姑娘好好休息!本宫会给你个交代的,你放心。”皇后安抚道,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卫沉霁身上,这件事的后续也该解决了。 在打量卫沉霁的时候,皇后也跟着惊艳了一下,宫中还有这么俊朗的儿郎,也不知是谁家的。 “你是城中哪个卫家的?今日怎么在宫内?”皇后开口询问道。 卫沉霁上前拱手行礼,本分迎着:“草民家住城西的子峰坊,受好友推荐,进宫来画画的。” 皇后哦了一句,大概知道了眼前人的身份了。 前些日子宫里头缺画师,内务府那边就从宫外找了一批身家清白的画师过来帮忙,其中有不少事官宦人家的子弟。 皇贵妃今日的仕女图,也是那些个画师画的。 只不过,家中住在这样的位置,说明门第不是很高。 皇后接着又询问了卫沉霁的父亲,在得知了他父亲只是京外的一个小官,而且还早就去世时,心下把卫沉霁当成了平民百姓。 家中既无在朝为官的男子,自己还是个白身,这样的寒门配狄将军的外甥女,着实是太差了。 皇后在心中感叹着,面色挂着和蔼的笑容道:“倒是个有志气的儿郎,今日你救了周家的小姐!本宫合该奖励你一些!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卫沉霁淡然开口道:“救人乃是草民的本分,不敢要奖励!” 这话说得很是漂亮,加上卫沉霁样貌出色,让皇后心情好了不少。 “你与这周家姑娘,倒也算有些缘分。今日是个好日子,本宫便给你们赐婚……”皇后笑道。 皇后这话音一落,旁边的皇贵妃咬了咬牙。孟氏也跟着看了卫沉霁一眼,心情复杂得很。 瞧见他和周筠之一起走过来的时候,孟氏就猜到了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心中认命。 孟氏仔细打量了卫沉霁几眼,觉得眼前的儿郎还是有可取之处的,慢慢在心中罗列了卫沉霁的几个优点。 模样俊俏,她瞧了都心生喜欢,更不要说小姑娘们了。见到人落水了,便出手相救,心地善良。站在皇后面前,进退有度,不卑不亢,算是个好儿郎。 只是不知道,这家中是否有同房妾室,人品又如何? 想着这些,孟氏忧心忡忡。 皇后金口玉言,这赐婚的话一出,自然是不能收回去的。 今日出了这么一遭事,坏事变喜事,也算有惊无险。站在一旁的好些官家小姐夫人,面色都带着笑。 只是这寿宴,是难有心情再办下去了。 皇后说会给周筠之一个交代,自然是会给上的。 害人的宫女一时半会儿找不出来,孟氏担心周筠之的身体,直接领着了周筠之出了宫,也懒得顾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在回府的路上,孟氏就立马派人去打听卫沉霁家中的事情。 吩咐奴仆去干这些事的时候,孟氏并未避开周筠之。 甚至还把这利害关系与她讲了一遍,“虽然这卫公子救了你,对你有恩!可毕竟萍水相逢,不知道他家中几口人,连他吃饭咸淡都不清楚,舅母心中难免不安!” “嫁人是大事,这人一嫁过去,一辈子都定了。总要打听明白一些,多做些准备,好让舅母安心啊!”孟氏语重心长说着。 今日就这么把周筠之的婚事定了,定的还是一个白身,孟氏心中是愧疚的。 她知道周筠之自幼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熬出头能换个家了,想不到还要到别的地方吃苦。 “我知道的,舅母!其实我跟卫公子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周筠之平静道。 听得这话,孟氏惊讶瞪大了眼睛。 “前些日子,我庶弟回来的时候,便是同这卫公子一起回来的,听说卫公子在路上救了他一回。” 听到这话,孟氏立马皱起了眉头,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难不成是这人处心积虑安排的。 “回到家中我才知道,这卫公子的父亲,与我父亲是旧识,也算有几分情谊。” 孟氏忧心忡忡道:“那他怎么又救了你?” 周筠之笑道:“巧合罢了,舅母安心。” “不过,我今日落水,确实不是巧合。”周筠之严肃道,“我被人推下水后!看着六皇子来了湖边。” 孟氏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但很快,孟氏又变得很伤心。 她知道外甥女的身手很好,不会轻易落水的。可知道这些有什么用呢? 这一旦跟皇家扯上关系,宫里的事,哪个能去要回理呢? 孟氏只得落泪道:“筠之,是舅母对不起你啊!” 周筠之赶忙递上帕子替孟氏擦眼泪,并安抚她道:“舅母是对我好的!我知道!我把六皇子说出来,也不是想舅母您为难!而是想告诉您和舅舅,小心谨慎一些!” “今日掺杂其中的可不止六皇子,还有别的皇子,总之,舅母和舅舅务必小心!”周筠之提点道。 这些皇子都大了,各自的心思都起来了。舅舅是朝中大将,他们自是想要拉拢的。除非舅舅愿意给哪个皇子站位,否则会一直这样。 上辈子,他们就是这么斗得天昏地暗,闹得整个朝廷乌烟瘴气,一个都没讨着好。 周筠之敢在这里这么说他们,也是因为他们最后没一个登上皇位的。 虽不知道舅舅心中是怎么想的,但作为外甥女,让她去把这话说出来,总是有些僭越。算是替舅舅多操心了。 可重活了一遭,她总得做些什么。 这次的事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让她把这些话说出来。 孟氏听完认真点点头,“我回去会跟你舅舅讲的,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的。” 孟氏说完这话,脸上的担忧不变。 与其说她是担忧几位皇子惦记周筠之的事,不如说她是担忧周筠之的未来夫婿。 第38章 她可不是什么简单的闺阁女子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毕竟皇后娘娘已经把婚事给定下了,几位皇子再惦记,也没有办法。 只是可怜了她的外甥女,被这么一遭祸事牵连,坏了自己的终身大事。 孟氏回府的时候,狄绪方不在府中。周筠之穿的还是一身男装,孟氏让周筠之赶忙下去换衣服,又派府中的下人把狄绪方给喊回来。 出了这样的大事,家里的主心骨得在。 马上就要入冬下雪了,这么冷的天,再强健的人在水里泡了一遭,怎么都遭不住。 周筠之才回到狄家的院子里,脸立马就烧红起来。 海棠担忧道:“小姐,您的脸?” 周筠之自己不觉,只是觉得脑子热热的,有些烫。听了海棠的话,这才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冰冷的手触上灼热的脸庞,对比十分鲜明! 周筠之立马道:“去厨房烧碗姜汤过来,温热的汤水备上,再另外准备一些凉水,拿帕子打湿了,敷在我额头上!” “是,小姐。” 在周筠之的指挥下,屋内的丫鬟婆子有条不紊动了起来。 周筠之喝了姜汤躺在床上,饮了些茶水,还在额头敷上了帕子。 孟氏的院子隔得有些远,知道消息的时候迟来了一步,见到周筠之躺在床上,她很是自责。 孟氏抓着周筠之的手关切道:“怎么一会儿不见的功夫,都这样了?我去宫里请个太医给你瞧瞧!” 周筠之回到宴会的时候,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推周筠之下水的宫女那里,加上她换了身衣服,当时看着并无大碍,便也没人说请御医的事。 周筠之躺在床上,语气中染上几分虚弱道:“舅母别担心,我就是泡了会儿水!等寒气散去就好!” 这法子是她前世遇到一个乡野大夫后,从那大夫那里学到的。那大夫说了,这头疼感冒有许多不同的处理办法,得分门别类对待,她这种便是其一。 不算太严重,只要温度降下来就好。 “都烫成这样了?我怎么能放心呢?我快躺着,我去给你请太医!”孟氏固执道,转头吩咐府中的下人拿着狄绪方的帖子去太医院找人。 周筠之并未阻拦,毕竟舅母也是关心她,她这个做晚辈的,接受来自舅母的关心,也是一份敬意。 太医院离狄家有些远,等太医过来的时候,周筠之已经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在她昏睡的这段时间,丫鬟们一直换着她额头的冷帕子,不曾停过。 迷迷糊糊间,周筠之在梦中听到了不少人的声音。 有舅舅的,有舅母的,还有几个年轻男人的。这些声音伴着往日的一些不开心记忆,一股脑涌进了身体里,让她的身体分外不舒坦,甚至还头疼得厉害。 似有人一直在梦中追着杀她,要她的命! 周筠之猛地睁开眼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海棠和妙音似乎累了一夜,这会儿正趴在离她床榻很近的桌子上睡着了。 桌上的蜡烛还未烧尽,炉子里的安神香静静燃着,这一切像梦又不像。 周筠之仰着头,从肺腑里呼出了不少略微灼热的鼻息,头还在隐隐作痛,但是比起昨日已经好了不少。 她又抚了下自己的脸颊与额头,只有额头还有一点点的烫,其他的都没什么问题了。 周筠之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这声音率先惊醒了妙音,“小姐,您醒了!” 妙音揉了揉眼睛,率先走到周筠之身边,替她拿下额头的湿帕子。 海棠也陆续跟着醒了,擦了擦睡觉时不小心流出来的口水,立马又忙活起来。 周筠之住的小院不一会儿的功夫就热闹起来了。 狄绪方带着孟氏过来探望了一眼,几位孟家表哥也过来了,但因为是女子闺房他们不方便进,只是站在院子里转了转,吩咐下人送了些东西过来。 连带着宫中的赏赐也陆续送来了狄家,另外还有一道赐婚的圣旨和别的赏赐,送到了周家那边。 孟氏怕周筠之劳累,只把事情简单跟她提了一遍,还有卫沉霁派人送药过来的事情。 听到卫沉霁这个名字,周筠之面上清醒了几分,开口道:“舅母,等我病好了,邀卫沉霁来府上一趟吧。” 孟氏点点头,“好!” 本朝男女大防虽是要紧之事,可定了亲的人家,相互走动没什么奇怪,更不会有人风言风语。 昨日孟氏派人去打听了一番,知道了卫家大概的情况。 卫沉霁父母皆已病逝,高堂之上只有一个祖母。虽说门第破落了一些,但胜在家里简单,没那么多烦心的事。 孟氏还派人打听了卫家人的风评。街坊邻居都说了,卫家老太太是个顶好的人,时常在城外施粥赠衣,救了不少小乞丐。 听到这些孟氏心中大安,老太太性子好,定然不会为难进门的新媳妇。 卫家门楣虽是低了一些,但好歹祖上是做官的。卫沉霁还中了个举人,若是勤勉上进,她家中与狄家都能帮扶一般,让外甥女无忧无虑。 不过这些话,孟氏都没跟周筠之说,生怕她分了心,耽误养病。 孟氏走了以后,周筠之躺在床上,让海棠与妙音回去补觉去了,自己待了一会儿。 她此刻想着的与孟氏一般,都跟卫沉霁有关。 周筠之没想到会在那里遇到卫沉霁的,甚至那么凑巧两次遇到危难都有他。 她湿淋淋地爬了上来,衣服早在湖中脱了几件,没那么厚实,该看到的也看到了,本该卫沉霁负责。 可那时候,她脑子里想的却是,嫁给卫沉霁是一条可行之路。 那么多的皇子盯着她,她不想嫁到宫里,跟宫里面的人有牵扯,只能自己快些定亲。 全都是盲婚哑嫁,她嫁哪个不是嫁。 与其选个高门大户,在后宅里相夫教子,整日和满院子的小妾争宠夺爱,不如选一个省心些的。 卫沉霁是病逝,大半年后就会死。 只有不嫁的姑娘才有人催着嫁,这嫁了人的,鲜少有催着再嫁的! 到时候她不管是待在卫家,还是住在自己的宅院里,都是快活无比! 若是有旁人来催,她用一句为夫君守节就能堵回去。 落水换了这么个婚事,她是赚了! 周筠之这么想着,感觉头没有刚刚那么疼了。 卫宅。 赐婚的圣旨刚刚到,卫沉霁带着家中的奴仆接过圣旨后,小心翼翼把圣旨供在了祠堂,才回了自家院子。 听到自家少爷被赐婚的消息,丁山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 先前在外头,他不好开口,等屋内只剩下他和卫沉霁了,丁山满腹担忧道:“主子,您出去一趟怎么领了个婚旨回来?哪怕您想敷衍老夫人,也不必闹得这么大啊!还娶了周家小姐?” 提到这事,卫沉霁也有几分无奈。 他在宫里待得好好的,开个窗户的功夫,就送来了一道婚旨。 只得感叹道:“缘分到了,挡也挡不住!不过,这倒是一桩好事。” 丁山不解:“什么好事?” 卫沉霁看了他一眼道,“拿到玉佩的好事。” 丁山瞬间由悲转喜,“也是,周小姐嫁过来,这玉佩也跟着过来了。主子您到时候可得哄好了夫人,这样夫人就会把玉佩给您,您到时候也能……” 卫沉霁赶忙打住:“停!” “我与周姑娘的婚事,并未因为这玉佩!” 丁山一副你什么都瞒不了我的眼神看向卫沉霁,“奴才懂得!主子您是误打误撞得了这桩婚事,但总归是一件好事!” 卫沉霁见丁山这模样,也不打算再解释。 心下想起了玉佩的事,心中不似刚刚那般烦闷。 他年纪到了,该娶亲了,如今亲事和大事一并解决,也算一箭双雕。 对于周筠之,卫沉霁谈不上多少的喜欢,两人并未有过太多接触。 虽是只见过几次面,但因为见面的时候不大对,也让卫沉霁对周筠之有了些别样的了解。 周筠之不是普通的闺阁女子。 卫沉霁这边想着,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了些许说话声。 丁山出去看了一眼,回来禀报道:“少爷,是老夫人院子里的人,说有事找您过去呢!” 卫沉霁点头,直接朝着院外走去,在院子门口见到了满脸欢喜的常嬷嬷。 常嬷嬷上前问好道,并在去的路上把事情的始末交代了:“少爷,老夫人让我喊您过去商量些事情。老夫人说了,府上的东西都旧了,如今要进新人了,喊您过去商量商量,修缮一下。” 卫沉霁嗯了一声,轻轻应下。 他又让祖母操心了。 第39章 宜嫁娶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周筠之的病,第二天就大好了。只是孟氏和狄绪方放心不下,仍旧不让周筠之下床,让她好好在床上歇着。 周筠之养病的时候,周纪安过来探望过一次。被孟氏给拦了下来,没让他进院内。 人在狄家走了一遭,又回去了。 孟氏回到屋内气愤骂道:“他若是再坚持一下,执意要进来见你,我就让他进来了!哪知道他如此模样?自己女儿落水生了一场大病都不来探望一翻,还是空手过来的!” “我看,要不是有圣旨在,他肯定都懒得过来瞧一眼!” 孟氏说完这些气话,回头打量了周筠之一眼,见周筠之脸上没有什么难过的神色,才稍稍放心。 接着又有几分心寒,到底是这周纪安多无能,对他的亲生女儿一直不闻不问,才让这丫头听到这件事一点都不伤心。 孟氏没在周筠之面前提这件事,叫她安心养病。 至于卫家天天来府上问候的事,孟氏跟周筠之提了。 虽说每日来的是卫家的奴仆,但人家的心意在这里,总归是叫人放心的。 卫沉霁似乎有事,只在周筠之落水的第二日来了一次,不过这卫家府上的东西每一样都没落下。 孟氏全叫人收拾好了,抬来了周筠之的院子里。 等周筠之面色红润了好几日,孟氏才肯让人下床,也顺带把这个消息告知了卫家。 卫沉霁立马就来了府上,带着些礼物过来关心周筠之。 孟氏是过来人,怕未婚夫妻俩脸皮薄,说不了几句话,就在旁边坐了下来,准备牵线搭桥。 开头的几句都很正常,卫沉霁关心了一下周筠之的身体,周筠之说自己病已经痊愈了。 但接下来的话,就不大正常了。 卫沉霁:“…不知道周姑娘喜欢什么样的院子和家具,家中打算把院子修缮一下,便来打听周姑娘的喜好。” 孟氏拿起帕子遮住微张的嘴,心中诧异,这么直接的? 没听说过家里修院子,来问未进门的姑娘。 只是这开口问了,也是极好,说明人家把她家姑娘放在了心上了,连这件事都要过来问。 周筠之也没想到卫沉霁会这么直接,她……她其实并不打算在卫家住太久。 不过人家过来问了,也是他的诚意。 “我住什么院子都行!”周筠之应道,只要不是屋顶漏雨窗户漏风,她都住得下去。 哪怕住进破屋子也不碍事,她有钱,她会自己修。 “不知周姑娘平日里有什么喜好?喜欢看什么书?口味如何?”卫沉霁认真问道。 孟氏再次拿起了帕子。 许是有了刚刚那些事,周筠之对这些提问有了心理准备,也跟着大大方方道:“我平日里不喜诗书,喜欢舞刀弄棒!” 孟氏不大赞同看了周筠之一眼。 虽然自家姑娘是武将家的女儿,可世人皆是看中女子琴棋书画等才艺,鲜少有看中武艺。毕竟女子再强,也不能上战场杀敌! 这样的话,又怎么能跟即将嫁过去的夫家说呢? 卫沉霁把孟氏的神色尽收眼底。 这些他早就知道了,并不意外,点点头道:“好,那我让府上收拾个院子出来,给姑娘当演武场。” 周筠之跟着点头:“好!”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聊的都是些即将要做的事情。至于未婚夫妻之间的羞怯,在两人身上完全看不出来。 孟氏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走眼了。 觉得自己的外甥女这样子不像是跟未婚夫说话,倒有了几分丈夫昔日在营帐下,与其他将军交谈的场面。 谈笑间,军机大事全都商量好了。 孟氏心中长叹了一口气,并未多加干涉。各人有各人的福气,这样直接的人家,没有那些弯弯绕绕,也好。 只是在跟丈夫提起这些的时候,不免有些担心。 孟氏:“筠之这么直的性子,若是日后在后宅里被人陷害了,可又怎么护得住自己?” 孟氏是大宅院里长大的,这样的事情,只要人一多起来,就无法避免。 狄绪方拍着妻子的肩膀安慰她道:“别担心,有我在呢!我自是不会让筠之在后宅里受气的!若是筠之不开心,我日后请旨让她们俩和离就是了。只要她平平安安的,能健健康康过日子,比什么都好!” 孟氏知道丈夫这是想起了自己的妹妹,周筠之她娘。 小姑子当年去得极早,明明嫁过去的时候那么健康的一个姑娘,在边关还能骑马,怎么嫁过去没两年,人就没了。 当时就有传言,说小姑子是在后宅被人磋磨暗害了。 狄家的人本来只信三分,可这些年过来,积年累月的,看到周筠之经历的一切,狄绪方信了个十成十。 自己的妹妹肯定是因为周家的人才出事的!这深宅大院里门锁起来,孤儿寡母没个人帮衬,狄家人更是远在西北,才有周家人有机可乘。 虽说不至于痛下杀手,但肯定做了不少的事情,才让狄氏郁郁而终。 狄绪方想着当年的一桩憾事,对周筠之也就更加疼爱!他不想外甥女赴她母亲的后尘! 所以哪怕是皇后的赐婚,只要外甥女不开心,他还是会想方设法把婚事给退了。 周筠之病养得差不多了,也到了该回家的时候。 原因无他,主要是这成亲的日子快到了。 因是皇后赐的婚,自然有宫里的人把其他的事情顺手给操办好。 下面的人拿着两人的八字去一合,发现这八字十分的登对,再算这黄道吉日,近在眼前了! 就是下月二十一,宜嫁娶的好日子。 年关将至,娶得新妇进门,家里添上新人,不是好事成双吗? 周筠之那边是无所谓的,她的嫁妆是早就准备好了的,连婚服都绣了好几身。 只是卫家那边,需要操心的地方不少。 就这么忙忙碌碌了一个月,总算是府里给布置好了。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迎娶新妇进门的时候。 孟氏这段时间可是忙得很,哪怕周筠之那里什么都不缺,她还是忙前忙后跑了一个月。 替周筠之操持着,跟亲生母亲一般! 也是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孟氏对周家越发瞧不上眼。 偌大的一个府邸,主子是少,可下人多啊!又不要他们自己亲自来做什么事,便是过来看一眼都不看,哪有这么样当家人的?当真是薄情寡义的人家! 她去了周家一个月,连府上的老太太都不见得一面,一问就是老太太不理府中事务久已,一心在佛堂虔诚礼佛。 哪有孙女要出嫁了,还在佛祖面前跪着的? 孟氏可是听说了,宫里来人的时候,是这位老太太亲自去接待的,自己丈夫那里也是,到了她这里就不来了,当真是欺负人得很! 第40章 雪覆红嫁衣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孟氏气归气,也懒得跟她们计较,左右外甥女要嫁出去了,再也不会被他们拿捏。 周筠之不知道舅母在背地里生了这么些气,只是见她这些日子里忙前忙后,感激并心疼着。 虽都在京城,但两家之间来回也要数个时辰,加上冬日天冷,她便劝道:“辛苦舅母为我劳心劳力这么多天了!这出嫁还有两日,舅母好生歇一日吧!” 孟氏开口便是拒绝:“哪能歇着!越是临近婚期,越是重要。这路途也不算远,骑马就能快上好些。不过……”孟氏话锋一转,“这家里倒是可以给我收拾间屋子出来,这两日我就不回家了,等你出嫁再回去!” 见孟氏如此,周筠之也不再劝。舅母也是关心她,想陪着她出嫁,这样挺好的。 比起上辈子哭着上马车,只隔着车帘见了舅母一面,这辈子已经有很多的不同。 想到这些,周筠之嘴角露出清浅的笑意。 婚礼,既名昏礼,多是在傍晚举行。 周筠之却是一早被喊了起来,忙着洗漱更衣,擦香抹粉。再戴上那沉重的朱钗与发冠,换上火红的嫁衣。 京城里有嫁人时拜别亲眷的习俗。 纵然孟氏和狄绪方都了院子中陪着周筠之,可周家那边还是要去拜一拜的。 周筠之在海棠的搀扶下,顶着头上沉甸甸的金发冠,拖着那长长的嫁衣裙摆去了堂前。 堂内,周纪安与陆氏皆坐于高堂之上,面色严肃。 孟氏这一路是跟着去的,见到这两人的模样她差点儿开口骂起来!这大喜的日子,摆这么副脸色给谁看呢? 没见过哪家的父亲与祖母,都是这般! 孟氏气得脸色发白! 周筠之却是不以为然,她慢慢走上前,从丫鬟手中接过了茶水,一一递了上去。 “祖母。” “父亲。” 两人接了茶水,饮了一口,在旁边放下了。 周纪安脸色虽差,但该顾忌的场面还是顾忌的,他这一次难得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反而是叮嘱了周筠之几句:“你此次前去嫁为卫家妇,可要好好孝顺长辈,伺候丈夫。” 周筠之点头,“女儿晓得。” 一旁的陆氏往周筠之手里递了个荷包道:“早些为卫家诞下子嗣,开枝散叶。” 周筠之点头,没开口应这句话。陆氏塞到她手中的荷包,她捏一下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干桂圆和红枣,荷包隐约透出一股香甜的气息。 女方出嫁前,是有家中长辈过来添嫁妆的习惯的。陆氏早些时候让人送了些庄子上的东西过来,不大值钱。 如今又搞了这么一出,虽说是个吉利的物件,但用这样的方式,怎么都叫人膈应,周筠之也就懒得回她。 反正早就把面子给撕破了,不差这一些。 给家中长辈敬完了茶水以后,周筠之又去祠堂走了一遭,去列祖列宗那里说明了自己的喜事,时候也不早了。 门前的鞭炮声响起时,便到了要出门的时候。 孟氏这些日子一直开开心心的,陪在周筠之身边忙前忙后的,只是听得这热闹的声音,眼泪不自觉落了下来。 周筠之赶忙拿起帕子替孟氏擦了擦眼泪:“舅母!别伤心!我只是换了个院子住,没什么不一样的!” “哎!这没出阁前你是小姑娘,出了这家门,你就是别人家的新妇了!家也落在别处了。”孟氏感叹道。 她膝下没有女儿,对起周筠之也当是跟女儿一般的疼爱。 “一样的!舅母永远是我的家人!”周筠之握着孟氏的手道。 狄绪方从外面赶了回来,这吉时都到了,还不见人催促,正要去督促两人,却见外甥女跟妻子在院内又哭了一遭! 这大喜的日子,怎么老是哭呢? 狄绪方心中叹气,上前安抚道:“好了,没事的,再哭这时辰要误了。” 孟氏点点头,擦干了眼角的泪,挤出了些笑容对着周筠之道:“舅母送你过去!” 丫鬟上前替周筠之整理了一番,又把喜扇递到了她的手中。 周筠之以扇遮面,大步向外走去。 周府门口,卫沉霁被狄家的几个兄弟给拦着,让他做了好几首诗。 饶是卫沉霁早有准备,提前写了几首诗备着,也没料到狄家的几位公子哥这么厉害,让他作了一首又一首。 卫沉霁心中发苦,狄家几位的吹捧声不停:“妹夫真厉害!曹植七步成诗,妹夫站在这里走了两步都作了好几首,实在是了不得!” “就是,就是!” 卫沉霁拱手无奈道:“我这肚子中的墨水快要倒尽了,再是作不出什么诗了!不如我们改日再来?” “不成,这新娘子可还没来呢?”狄二郎笑着道。 他难得体会了一次嫁妹妹,自是尽情享受一番。其次,还有对卫沉霁学问的考究。 狄二郎虽是从武,但在诗文上也有几把刷子。 他瞧着卫沉霁作诗那么快,面色不大犹豫,就轻而易举吐出了两首,心中有不少的猜想。 要么这表妹夫是真的厉害,要么就是提前准备好的!他得验验货,才好去告诉他爹,这表妹夫到底有几分料。 卫沉霁无奈,硬着头皮再作了一首诗,赢得众人的喝彩之际。 门内的奴仆终于传话了,周筠之来了。 听到这消息,狄家几个儿郎也不再为难卫沉霁,反而认真让开了路,站在了一旁。 卫沉霁拱手,认真谢过了几位表兄,才往门栏上一跨,撞见了一位明眸皓齿的翩翩佳人,手执喜扇,那抹浓重的红刺伤了他的眼睛,更刺入了他的心中。 卫沉霁伸手,周筠之腾出一只手搭在上面,两人相携手,慢慢朝着下面的车架走去。 那积了一层厚厚阴云的天空,星星点点落下几滴雪花。忽地寒风一刮,那雪粒子落得更大了。 人群的注意力都在这对新婚夫妇上,不知谁先惊出声道:“下雪了啊!” 其他人也跟着应着,“咦,真的下雪了!” 周筠之走到马车前时,一粒雪花砸在她的脸上,带着丝丝的凉意,让她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卫沉霁把周筠之抱到了马车上,放下马车帘子,再与身后的众人招呼了一声,骑上了马! 鞭炮声噼里啪啦炸得满街,婉转的喜乐吹个不停。在沿路众人的道贺声中,这片耀眼的红蜿蜒至卫家的方向。 雪逐渐大了起来,不一会儿就覆上了卫沉霁的肩头,看着雪白一片。 丁山赶忙递了把伞递了上去,喊道:“少爷,您遮一遮吧!” 卫沉霁拒绝了这把伞道:“不用了,这雪倒落的吉利。” 丁山听罢把伞收了起来,自己也跟着淋起了雪花! 他家少爷新婚,是件大喜的事,他也要跟着沾点喜气。 第41章 圆房的事不着急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车驾行至卫家跟前时,稳当停了下来。 卫沉霁把周筠之从马车上抱了下来,一路抱到屋内。 卫家宅院虽跟周家比起来不算大,可家门口到院内的距离不短,得走许久。 她这丈夫却稳稳当当抱着她一路走了过来,还把她抱到了屋内。 周筠之心中诧异,双手搂着卫沉霁的脖子,靠在他的胸膛上,隐约能感受他坚挺的胸膛。 听说卫沉霁上辈子是病死的,这么强壮的身体,可不像是会生病的人。 等到卫沉霁放下她时,周筠之的目光仍旧落在他身上,盯着他看。 许是卫沉霁注意到了周筠之过分灼热的目光,疑惑开口道:“怎么了?” “无事。”周筠之随便敷衍了道。 见周筠之不说,卫沉霁倒也没追问,接过丫鬟递过来的交杯酒,与周筠之各执其一,交杯饮下。 “夫人好好歇着,我先去外面待客!”卫沉霁道。 周筠之很是体贴应道:“夫君去吧,少喝些,莫伤了身体。” 等到贴着喜字的木门从两边合上,周筠之脸上的笑容逐渐褪去。 “妙音,海棠,替我更衣。”周筠之吩咐道,这厚重的发冠快把她脖子给压弯了。 新娘子一进门就能把喜服给换下来吗?海棠心中迟疑,但瞧见了屋内候着的卫家嬷嬷们并未多言,跟着动了起来。 周筠之拆下了头上厚重的发冠,脱下了那沉甸甸的喜服,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又唤丫鬟给她准备热水沐浴,洗去脸上的脂粉,才喊了府中的下人给她端了些饭菜过来。 今日她连点心都不曾用过一块,水也不能喝,就是怕到时候如厕麻烦,不能不喝能一并省去不少的事。 明明是大喜的事,却如受刑般痛苦。 好在这会儿不用穿喜服了,周筠之整个人都快活不少。吃完饭菜以后,脸上更是多了几分红润,面色舒缓。 卫家祖母派来的嬷嬷在旁边瞧着,一直都未出声,只在需要自己动手的地方上前。 对于这些,周筠之很是满意。 她给自己挑的这个人家倒是不错。 关于周筠之在新房内的动作,都有仆妇传入了卫沉霁的耳中。卫沉霁怕新妇不适,便留了些人在屋内照应着,听从周筠之的吩咐。 听完了这些,卫沉霁招呼了几句满身酒气的客人,转头跟奴仆道,“替我也备些热水,更衣后再回房中。” 他满身酒气回屋,定是会唐突了夫人。 仆妇应下以后,退下准备热水。 周筠之在新房里待着,吃饱喝足以后,困意上来了,便在榻上小睡了一会儿。 再次醒来时,满屋内的丫鬟婆子早已不见,唯有卫沉霁一人穿着常服坐在桌边,桌上的红烛烧得啪啪作响,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卫沉霁听到衣物的摩擦声,赶忙转过身来,对上周筠之那双朦胧的睡眼,面上略带歉意。 “我把夫人吵醒了?”卫沉霁轻声问道。 周筠之摇摇头,打了个哈欠,坐起了身子,“没有,我刚好醒了。不过时候也不早了,该歇息了。” 周筠之坐了起来,等待卫沉霁的下一步动作。 成亲这件事,周筠之早就看开了。 都是男人,都一样的。 然而卫沉霁下面的话就让周筠之猝不及防。 “我有些话想跟夫人说。”卫沉霁面色温柔道。 周筠之大概察觉到了什么,困意又去了几分,点点头,示意卫沉霁继续往下说。 “婚姻大事,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我与夫人,相处甚少,太过亲密之事,卫某如今还不能适应。卫某想与夫人相处一些时日,再行亲密之事。”卫沉霁声音低沉,十分悦耳。 若是换做其他的女子,许是这会儿要么脸色苍白,要么面带羞怯了。新婚的第一夜,夫君不愿与她同房! 若是脆弱一些的女子,许是天都要塌下来了。 周筠之听完,眨了眨眼睛。只觉得卫沉霁说得很有道理,继续点了点头:“那便依夫君的意思。” 她对卫沉霁谈不上多少的喜欢,两人如今成婚,全靠一些巧合与权宜之计。 卫沉霁这边也落得轻松,“卫某还有个不情之请。” “我进了卫家门,你我自是一家人,夫君有话可以直说。”周筠之利落道,就是下一秒卫沉霁说自己喜欢男子她也不会太惊讶。 卫家门庭虽比不上狄家和周家,但又并非普通平民百姓。就是普通商户家里也娶得起小妾,卫家满院子的奴仆,自不可能差主子几个通房小妾,更别提他是卫家唯一的男丁。 从卫沉霁这个年纪和家世来看,他不近女色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太过君子,洁身自好。要么是有其他癖好,比如喜欢男人。 “我怕祖母知道我们之间的事,让她老人家操心。所以恳请夫人让我睡在这外边,我睡外面的小榻上。”卫沉霁大大方方道。 周筠之看了眼外面的小榻,关切道:“这冬日天冷,夫君睡上面是否不大妥当,小心染了风寒。” 她这倒是对卫沉霁真心实意的关心,哪怕知道他活不了多久。 俗话说干一行爱一行,当人家妻子,自是要关心人家。 “多盖一层被子便是,夫人无需忧虑。”卫沉霁简单道。 周筠之不再多话,甚至还帮着卫沉霁从柜中拿了些被子出来,铺床自是卫沉霁自己来的。 做完了这些以后,周筠之放下床幔,闭上了双眸。 眼睛虽是闭着的,可她人这会儿格外清醒。 今日的这些事,与她上辈子知道的事结合起来,难免让她心生怀疑。卫沉霁这个人,是否藏着些东西? 卫沉霁此人说是君子,彬彬有礼、进退有度,任谁看了都会夸奖一句。可世上会有这样的君子吗? 周筠之觉得有,但是不是卫沉霁她还不大确定。 任谁少年痛失父母,一人流落在外,都会过得格外艰辛。这里头的事情,没有人比她更有体会。 上辈子她性情柔弱,遇到事就哭,还蛮横莽撞,不懂得察言观色,吃了不少的苦头。 卫沉霁经历了这么多,还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只能说他是故意把自己变成这般,叫人看不出自己的心思。 越是礼貌,越是疏离。 就拿这行房之事来说,大婚之夜行房本是常事,他却硬生生拒绝了,还找了些理由。 想必这些话他在心中惦记的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一想到卫沉霁会在大半年后病故,周筠之就放弃了深究的想法。 人都快要死了,她还计较这些干嘛? 当个寡妇她难道不自在吗? 不行房便不行,她也不大热衷这事。舅母那边她自会敷衍,卫家老太太就只能交给卫沉霁了。 想通了这一茬的周筠之沉沉睡去,睡姿都有几分随心所欲。 住在房内另一端的卫沉霁在听见均匀有节奏的呼吸声,终于放下了心。 他的夫人是个利落的人,应该不会为行房这种事苦恼。今晚一见,果然如此。 卫沉霁想着,能拖一会便是一会儿,大不了自己日后多补偿些东西给她,从别的地方弥补回来。 第二天早上,周筠之是被窗户射进来的阳光刺醒的。 昨日忙碌一天,她累得不行,这忽然醒来头还有些昏沉沉的。 她撩起床幔看了一眼,只见外面的小榻已经被收拾干净了,看不出昨晚睡过人的痕迹,而卫沉霁此刻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周筠之赶忙把自己的婢女唤到了屋内,伺候她梳洗。 满院的丫鬟婆子忙碌了起来,进进出出屋内,碗筷都在桌上摆好。 周筠之扫了一眼上面的菜色,都是自己平日里吃的。 海棠笑眯眯开口道:“小姐,这都是我吩咐院子里的小厨房做的!这厨房比咱们府上的宽敞不少,以后小姐想吃什么,都能吩咐小厨房。” 周筠之点头,转而问道:“卫…郎君呢?” 海棠应着:“姑爷一大早就去书房念书了!吩咐我等不要打扰小姐!姑爷说了,他吃喝都有奴仆打理,不用小姐操心。等小姐什么时候歇息好了,他再来带小姐去拜见老夫人。姑爷还说了,卫家人少,没什么规矩,小姐可随意一些。” 海棠这话算是把周筠之后面的话都给堵住了。 吃喝都有人打理,不用她操心,那她岂不是没什么事做了? 周筠之坐下,用了些早饭,再开口道:“我等会儿去找郎君。” 她眸子一抬,忽然瞥见了一位从未见过的嬷嬷,站到了自己的床榻边,看了一会儿。 周筠之心中暗道不好,这是老太太身边查房的! 然那嬷嬷只是整理了下床铺,又走到了旁边,继续低头站着,老实本分。 见此,周筠之才算又安心了一些。 从这嬷嬷的态度中,就能瞥见卫家老太太的态度,应当不是什么十分棘手的老妇人,不会太过为难她。 老太太为难她,她也不着急,直接把锅推到卫沉霁身上,让他背着。 毕竟,是他说不着急圆房。 用过早饭后,周筠之就去书房找卫沉霁。 第42章 好孩子,你受苦了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书房内,丁山正在一旁伺候着。 想着自家主子已经成亲的事,丁山重提了正事:“主子,您什么时候跟夫人说玉佩的事?把玉佩从夫人手里要过来?” 卫沉霁捧着手里的书卷,认真看着书上的字,视线不偏不倚,沉默片刻道:“不急。” 昨日他才跟她说了不圆房的事,现在又说要玉佩,不太合适。 周筠之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闺阁妇人,可以随便糊弄。 丁山不知道昨夜的事,催促道:“主子您可得好好讨好夫人,才好让夫人把玉佩给您。” 见卫沉霁没应,丁山知趣没在提,自觉在书房里替卫沉霁干起活来。 直到外面的人传话,说夫人过来了,丁山又赶忙开门去迎接,一同前去的还有卫沉霁。 周筠之带着丫鬟一路款款而来,欣赏了一下卫家后宅的风景。 卫家的宅院跟周家狄家比起来,确实不算大。不过小也有小的好处,要去哪里走几步就到了。 见到卫沉霁站在屋前,周筠之过去大方喊了句夫君。 卫沉霁提了提带周筠之去见祖母的事,周筠之欣然应下,夫妻二人并肩去了后宅,任谁看了都是一副琴瑟和鸣的模样。 卫家,孙老太太屋内。 一直在老太太身边伺候的桂嬷嬷早就把昨日和今日发生的事讲了一遍,着重提了夫妻二人并未圆房的事。 孙氏长长叹了一口气,目光不知落在何处,带着几分忧愁。 旁边的桂嬷嬷道:“老夫人,少爷既已经娶妻了,那开枝散叶的事也不急。夫人还年轻,该有的迟早会有的。” 孙氏心事沉沉道:“我都知道的,这个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一向都有主见,自己想做的事情才会去做,谁也逼不了他……” 桂嬷嬷在一旁干着急,打算再说些什么:“老夫人……” “好了,不说这话了。快让她们把东西给备好,我还要见见新媳妇呢!”孙氏撇开话题道。 没等多久,屋外就有嬷嬷进来传话,说府上的两位主子到了。 孙氏面上终于浮现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唤桂嬷嬷跟她一起过去接人。 周筠之跟着卫沉霁去后院的路上,有意控制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卫沉霁在前,她在后,不近不远的距离。 直到走到这院内时,才凑近了一些,与他并排行走。 丁山看在眼里,眼中带着些疑惑。怎么夫妻二人关系瞧着不大好啊? 妙音一直在院子里伺候,对自家小姐这样的动作心知肚明。 哪怕卫沉霁让她们都出去了,妙音仍旧时刻注意着屋内的动静。 昨夜新婚夜,什么都没有发生。哪家的郎君会如此冷落自己的新婚妻子? 妙音想着这些,心中替她家小姐委屈。 本来小姐可以嫁个更好的郎君,过更好的日子。嫁给姑爷也就算了,毕竟姑爷对小姐有救命之恩,可这姑爷偏偏在这么重要的日子冷落小姐! 做奴才的不能指责主子,妙音没在周筠之面前提这件事! 好在她们家小姐不是一个忍气吞声的性子,会给姑爷脸色看。 妙音这么想着,转眼到了老夫人住的锦兰苑。 临进屋前,妙音不大痛快瞪了丁山一眼。 丁山察觉到妙音的目光,心中莫名。 他今日是穿的衣服不太对吗?怎么这丫鬟看他的目光不太对? 他低头看了眼鞋子,也没穿反啊! - “祖母。”夫妻二人进去后先后唤道。 “外头冷,好孩子,快来屋子里坐!”孙氏热情迎接着。 一进屋,便有婆子上前替周筠之收下了披风,引着她到了孙氏的身边,再递上了早就准备好的茶水。 “祖母喝茶!”周筠之接过旁边嬷嬷的茶,恭敬递到了孙氏的面前。 孙氏接过茶水,一双浑浊的老眼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周筠之。 跟下人们说的差不多,是个样貌别致的姑娘,大大方方的。 孙氏心中满意,笑眯眯喝了一口茶,吩咐旁边的桂嬷嬷给红包,新妇进门,家长的长辈都要给见面礼的。 桂嬷嬷端来了一个雕着漆花的黑色木匣子,看上去价值不菲。周筠之打量了一眼道谢道:“谢谢祖母。” 海棠上前,利落把盒子收了下去。 孙氏在打量周筠之的时候,周筠之同样也在观察她。 卫沉霁的祖母是比她想象中还要瘦小几分的老太太,瞧着格外慈眉善目,粗略一看是个好相处的老太太。 周筠之正这么想着,就听得孙氏与卫沉霁道:“没你什么事了,你先下去!让我和你媳妇说说话!” 这一开口,就是要赶卫沉霁走了。 卫沉霁似疑惑开口道:“祖母?孙儿不能留在这里一起听吗?” 孙氏没好气看了他一眼:“女人家的事,你一个男人听了像话吗?快些走吧!”看卫沉霁一副不大乐意的模样,她又开口催促道,“我又不会吃了你媳妇,就是跟她说几句话,怕什么?” “孙儿自是放心的,孙儿告退。”卫沉霁说道,认真退了下去。 卫沉霁一走,孙氏让其他的丫鬟婆子都下去了。 妙音与海棠跟在一旁,环视了一圈,犹豫不决,周筠之眼神示意她们也下去。 直到屋内只剩下两人。 孙氏轻轻牵着周筠之的手在一旁坐下,声音中满是怜爱道:“好孩子,你委屈你了!” 周筠之知道孙氏说的是什么事,但她没想到孙氏会如此关心她。 周筠之平淡笑道:“祖母,我没事的,没受什么苦。” 孙氏则是长长叹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周筠之的手背。 “霁儿他是个好孩子!你也是个好孩子!日后他若是欺负了你,做了什么惹你不开心的事,你只管来找我,我老婆子给你撑腰!好好教训他一顿!”孙氏气势十足道,仿佛下一秒就要抡起拐杖打卫沉霁。 周筠之听得眉眼微弯,孙氏的话是真是假她自是清楚,虚情假意的人她见多了,若是孙氏要说些哄人的场面话,自是不用跟她提这些,随便说些其他的就行了。 足矣可见孙氏是个极好的老太太,不偏不倚,日后也真会为她主持公道。 可惜的是,不止卫沉霁不喜欢她,她嫁给卫沉霁也别有目的。 周筠之倒也笑着应道:“祖母,夫君他待我很好的!” 孙氏心中感慨,却依旧面色不变道:“好!祖母知道的!日后这院子里有什么不喜的地方,你只管去弄顺心了就是。我年纪大了,不懂你们年轻人的喜好……” 孙氏说着,意思是要把管家权给交出去。 新妇才进门就领到了管家权,这在别人家也不是没有的事,周筠之倒也利落应下了。 管家对她来说不是一桩难事。 第43章 我有一个朋友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孙氏捡着卫沉霁小时候的一些事情与周筠之分享,祖孙二人聊得很是开心。 转眼到了饭点,孙氏派人去把卫沉霁喊了过来。 卫家的饭桌没什么太大的规矩,孙氏不用周筠之在旁边伺候,也不用奴仆布菜,大家自己吃自己的。 吃完以后,孙氏提了句族谱的事。新妇都进门了,合该写入族谱了。 卫沉霁点头应下:“明日我去族中找族老说说。” 周筠之这才知道,卫家在京城的亲戚不少。 不过饭桌上卫沉霁没怎么仔细说,周筠之也没跟着问。 等到饭吃得差不多时,孙氏才开口道:“我这老婆子牙口不行了,吃不了你们年轻人喜欢吃的饭,让你们跟着我一起吃这些倒也受罪。以后啊,想吃什么你们让厨房自己做去,喜欢什么做什么。” 孙氏的意思是,让她自己过自己的快活日子去。 周筠之微微挑眉! 卫家的日子这么好过的吗? 孙氏那边话还未说完,“咱们家也没有个晨醒昏定的规矩,每月挑空来看我老婆子两日就行了,你们自个忙自个的去吧。” “祖母,这哪成呢?”周筠之面上不大同意道,心里却乐开了花。 夫君不用她管,祖母不用她伺候,钱财随她支取,宅子的人都不让她心烦,这世上还有这种好人家? “这些年都是这么来的,哪有什么不习惯!倒是你们在我跟前凑多了,让我心烦!”孙氏佯装生气道,眼神却有些迷离。 听得这话,周筠之冷静了片刻,不似之前那般欢喜。 祖母说的虽是让他们自个儿去快活的话,可这话里说出来的意味,她比谁都懂。她仔细观察了孙氏一会儿,见她面上情绪淡淡,读懂了她的心思。 深宅大院锁住的从来都是女子! 祖母一个人住在院子中,快活归快活,可这想念的亲人在外面,一人孤零零待了许多年,见到子孙归来哪有不开心的? 无非是给新婚夫妻俩多点相处的时间,可她跟卫沉霁这般,哪里需要什么相处? 再说,她如今嫁入了卫家,作为卫家的晚辈也是要跟着尽些孝心的。哪有住在一个宅子里一个月才见几次的道理? 周筠之笑着道:“祖母这是哪里的话?一家人自是要热热闹闹的!我肯定是要来时常看您。” “你这孩子啊!”孙氏的目光在周筠之和卫沉霁身上流连一遍,心中感慨,终究是没多说话。 便由着周筠之来吧,反正她年纪大了,不大管事。 孙氏直接吩咐管家把家里的钥匙和账册都拿了出来,一并交给周筠之。 周筠之让丫鬟收下了,再谢过孙氏。 从孙氏院子里出来以后,周筠之与卫沉霁一路都很沉默,直到回了自己的院子中。 卫沉霁让丁山拿出了个匣子。 丁山端着匣子上前,周筠之瞥了一眼,见是个普普通通的木匣子本还不以为意。谁料丁山把匣子一打开,里面金光灿灿,满箱的黄金让人头晕目眩! “这是昔年长辈所赠所遗的一些财物,夫人进门了,合该交给夫人管理。我如今还在念书,明年才能考试,还未有俸禄可以拿给夫人!还请夫人见谅!”卫沉霁致歉道。 周筠之打量了一眼那匣子中的金子,心中感叹! 一两金子能换十两银子,这匣子中的金条不少。 别说卫沉霁现在入仕,他就是当官十年只靠着俸禄也不一定能攒下这些金子。 纵然狄家给她准备的钱财不少,可金子这种东西,哪有人嫌少的? 周筠之陡然暴富,面对给予她钱财的大金主心生欢喜道:“那我便替夫君收着!” 海棠上前接过匣子,拿的时候险些因为箱子太重没拿稳,多亏了妙音在一旁帮扶着。 把金子留下以后,卫沉霁以要念书为由,先一步去了书房。 周筠之客气把人送到了院子外,回屋后把孙氏送给她的盒子一并看了,里面多是些金银首饰,样式都是新的,想必是特意给她打的。 便吩咐海棠给她沏茶端点心,开心看起了卫家的账册。 卫家这些年的账册不多,许是因为府里的人口简单,支出没那么繁杂,简单几页册子就写了十几年。 周筠之端茶看着,一边感叹卫家的富贵。 卫家祖上都是当官的,不过当的多是小官,卫沉霁的曾祖父原先家里从商,从他那一辈起才有了些功名,辛苦到了四十来岁,考上了举人,家里便官运亨通起来。 后面的儿孙都有中进士的,旁支也跟着繁茂。到了卫沉霁的爷爷那里,更是在京城扎根落户,娶上了官家的女儿。 家中的祖母孙氏,出自官宦世家。虽是大家族中一个不起眼的庶女,但对卫沉霁的祖父来说,是十分高的门第了! 可惜的是,卫沉霁的父亲好不容易超越祖辈,走上了更高的位置,当上了正五品的官员,没几年就在外面出了事。 夫妻二人遭遇了不幸,只有卫沉霁一个人活了下来,还在外头求学。 周筠之翻看着账册,想着这些事,心中带着几分愁绪。 也不知道是卫家好运还是霉运,家中商铺的生意倒是一年比一年好,原先的家产翻了数倍不止。 家中的财富在库中堆着,积攒了许多。 周筠之把这话跟周围的丫鬟感叹了一翻,直说这卫家会赚钱的事。 妙音便笑道:“老夫人既然有这个本事,小姐您该多跟她学上一些!” 周筠之点头,孙氏确实是有几分本事的。 可是瞬间,周筠之又察觉了些不对。 按理说,亲子逝世,寻常人都该悲痛许久才走出来,再打起精神去干别的事。 可从账册的时间来算,这前后脚的功夫太过巧合了。 就像是,从别处拿的亏欠一般。 周筠之不知道自己心中为何会生出这样的想法,她觉得孙氏不是这样的人。 之前卫家不算太过富贵,也是不缺钱财的,但如今府上的金银着实有些多。 实在并非寻常人家力所能及。 周筠之心中总有些不安,便让丫鬟把家中的老管家喊了过来,仔细询问了一番。 老管家面对周筠之的提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事无巨细全说了。 说了家中的几个铺子赚钱的生意,还有庄子上的产出。 问完话以后,周筠之让人把老管家送走。 合上正房的门,周筠之面色沉沉。 海棠上前关切道:“小姐,有什么事吗?” 周筠之搁下茶盏,“卫家的账册,不大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妙音疑惑道。 赚钱还有不对劲的吗? 周筠之搁下茶盏道:“就是太赚钱了,才不对劲。” 上一世,她可没少管理商铺,为了替赵兴硕筹集军饷,她做过许多生意。 上辈子她有个好友,颇通此道,絮絮叨叨跟她讲了不少东西。 回忆起好友的话,周筠之有几分恍若隔世。虽然好友讲的一些东西她不大懂,但道理她大致都明白。 —— “…这做生意,第一步就是调查清楚市场,看市场有多少的需求,再去根据市场做出调整。这街上有多少柴米油盐酱醋茶的铺子,多少卖金银首饰、布庄、茶楼、酒馆……我都派人查清楚了!南方北方,我都查明白了!” “可我们在的又不是北方。你怎么知道京城里一定如此!” “看人口和税收喽!还有个更直接的法子,看食盐,这人总得吃盐吧!这渝地出产的井盐也分三六五等!每年都要往京城运不少,上等人吃上等盐,下等人吃粗盐!这盐总不会骗人!就算有人囤盐,加上路上损耗的,每年也是大差不差的!大致能算出两边世家的差距,还有下面的人口有多少!稍微一换算,就能得出结论。” “当真?” “我怎么会骗你呢!我干这一行都干了十几年了……咳咳。”女子的咳嗽声响起,继而解释道:“我说的是,我在这方面比较厉害,可以和干了十几年的人相比。” “我跟你说!这京城里最赚钱的生意啊……” 说起做生意来,那人头头是道,还有好些新奇的想法。周筠之不知道自己当时是被她的花言巧语迷惑了,还是觉得小姑娘青春张扬的模样格外羡慕。 又或者说,她只有那么一个朋友。 就直接给她投了一笔钱,让她自己去做生意去了。 她是个很厉害的人,拿着那笔钱出去没多久,双倍还给了自己!接着又向她借了一大笔,然后就是更多的钱财涌入自己的库房。 周筠之上辈子挣到的大部分身家,可以说都是从她手中直接或间接拿到的。 她把生意做遍了大江南北,哪里都有她的商号,甚至还在天下平定以后出海远洋去做生意了。 “我要走了!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虽然这个世界我不大喜欢,但人总是要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保持好奇心,才能活得更长久!” “我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但我若是回来了,一定会给你带来很厉害的礼物!让你这个皇后,名扬青史!永垂不朽!”少女说着这些蛊惑人心的话,然后就坐着大船出了海。 可惜的是,她登上后位没多久就没了。 她没等到好友回来,也不知道好友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在海外找到她想追寻的东西。 想到这些,周筠之的眼眶涌上几分水泽。 “小姐,您怎么哭了?”海棠担忧问道。 周筠之轻笑,“无碍,看久了账册眼睛乏了。”周筠之拿帕子抹干了眼角的泪。 第44章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周筠之吩咐人把账本收了下去,转头开始研磨铺纸。 她提着小花枝的毛笔,对着宽长的卷轴仔细勾勒着,不一会儿,一位女子的轮廓就在纸上铺开。 柳叶眉,樱桃口,满面笑意,眸中带光。 周筠之回忆起这位好友,感觉不管在什么时候,她都是这幅模样,像初升的太阳,温暖而明媚,和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可惜的是…… 这辈子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遇到她? 倒不是周筠之不愿去找她,而是这位好友的来路十分蹊跷。她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般,突然出现。 在两人相熟以后,周筠之知道她是从别的国家来的,但具体是哪里她也没说。 她只大概提过一句,自己来了以后就再难回去了,也难见到自己的亲人了。 算起上辈子两人相遇的时间,还有七年。 周筠之默念着这个时间,心中有几分期待。如果哪个时候,她孤身一人,便也跟着她去海外转转吧。 海棠在旁边打下手磨墨,心中有几分好奇,这卷轴上女子的来历。 她与小姐日日在一起相处,没见过自家小姐跟哪家的姑娘要好过。 海棠不由得疑惑开口问道:“小姐,这画上的人是谁?” “老是在梦里梦见她,也不知道她姓谁名谁,许是有别的缘分吧!”周筠之说道,给画上的女子勾勒着眉毛纹路。 海棠点点头,慎重了几分,许是菩萨托梦呢! 周筠之画了许久的画,虽画的是这位好友,可心中惦记的却是卫家账册的事情。 账册上的钱财确实多,可钱都是明路上来的,不偷不抢。 她若跑去找祖母或者卫沉霁问了,倒是有几分打草惊蛇。住在别人的屋檐下,不能如此冒进。 祖母把管家权交给了她,她只要负责把这宅院里的账册打理明白就行,旁的无需担忧。 她不贪墨公中的银两,也不把这银子拿去做什么坏事。哪怕到时候东窗事发,她都能把自己给轻松摘出来。 周筠之搁下了笔,正要吩咐丫鬟们准备午膳,却听得门房那边传话,说是卫家的旁支的亲戚来了,正在侧门门口站着。 亲戚来,自是要热情相待。 周筠之正要开口吩咐下人把这亲戚迎进来,新妇上门,家里来客也是常事。 可转念一想又有几分不对。 寻常人家来了亲戚,都是下面的奴仆直接把客人请到屋内,喝着茶,再去请主人过去陪客。 怎么这卫家的亲戚连门都进不了?莫不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过节? 周筠之望着门边垂下的厚帘子道:“去把郎君请过来吧!就说府上来了客人!” 海棠正准备转身去请,却见帘子被人掀开,正是卫沉霁走了进来。 卫沉霁道:“我已经来了!” 卫沉霁进屋直接开口道:“这旁支亲戚的事,我本来是想明日跟你说!明日我打算出门去找族老问族谱事,把你的名字添上面。一开宗祠,就要通知他们,哪知道他们今日就找上门了。” 丫鬟把茶一放下,两人隔着个凳子坐下,周筠之望着卫沉霁,只感觉喉咙里痒痒的,想要叫人添一碟子瓜子。边听边吃,滋味更多。 可惜她刚进门,不能太张扬了。 对于这桩往事,卫沉霁倒是直言不讳。 话还是那些老话,事也是些陈谷子烂芝麻之类的事,依旧是从卫家进京那年说起。 卫家曾祖进京以后还提携了家中的兄弟一把,把他们也带进了京城。因为卫家人口不是很多,连带祖坟都移了过来,曾祖还出钱买了两间宅子,让兄弟住在隔壁。 卫沉霁这边是家中三代单传,家中人口简单。另一边的堂兄弟倒是枝繁叶茂,儿孙越来越多,每多一张嘴就要花不少的银子。 京城花销贵,一家老小没个什么一技之长,只能吃大哥这边的。 曾祖那个时候年事已高,想着都是一家人,大差不差的,能帮就帮。但卫沉霁的祖父却是个格外清醒的人,觉得自家没必要一直养着隔壁。 虽是叔伯一家,可叔伯有儿有女,有手有脚,并非鳏寡孤独,养一个就算了,养一大家子,哪有这样的事情? 便借着升迁的由头,把家给搬了,搬到京城的另一边。对于上门来借钱的叔伯也严苛了起来,不仅不轻易给钱,但凡要借十两银子,都需立个借据。 就在祖父的这种态度下,两家人的关系逐渐疏远了。两边只在逢年过节的时候碰个面,偶尔带着家里的孩子来打秋风之类的,祖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主要的矛盾,还得从曾祖去世的那一年说起。 曾祖去世以后,灵柩还在前堂摆着,这叔伯一家就来到后堂说银钱的事。 说这家中祖祖辈辈的基业被曾祖念书花了多少,亏欠了叔伯一家,也让叔伯没了念书的机会。还说他们被曾祖带来京城有多辛苦,日子过不惯之类的话。 祖父不想耽误了自己父亲的丧事,也惦记了几分亲情,给了些银子打发了他们,也劝他们一家回老家。 叔伯一家似乎也懂事了一点,拿着那笔钱没有回老家,反而给家里的孩子送去了书院。 虽说没培养出什么举人进士做上官,倒给家中添了几个识字的儿孙,也渐渐威风了起来,融入了京城的生活。 两家的关系,还是不咸不淡。 直到卫沉霁父母出事的时候。 卫沉霁的父母带着卫沉霁在外遇到了祸事,夫妻二人身死的消息传到京城。 孙氏在家中还未有什么动作,那边的人就气势汹汹跑了宅子里,打着奔丧的幌子,要来分卫家的家产。 他们觉得孙氏是从外面嫁到卫家的,不姓卫,是个外人。如今这一脉卫家的子孙都死绝了,孙氏若拿了家产,就是抢夺了卫家的家业。 他们身为卫家子弟,自是不能放任这种事不管。 海棠在一旁听着,不由得气愤道:“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还是亲人嘞!” 周筠之眸光暗淡,这种人太多了。 世人都有自己的私心,没人能免俗。 第45章 什么样刻薄的亲戚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他们那个时候步步紧逼,还请了官府的人,要把祖母给赶出去。若不是我祖父在京城的旧友出手相助,可能就被他们得逞了。” “好在没过多久我回京了,见到我还活着,卫家的人不大相信。查明了我的身份后,又有几分不甘,只能放弃了这个想法,这便是两边全部的恩怨了。”卫沉霁语气沉重道。 周筠之听完,相对于这些家宅恩怨,她倒对卫沉霁身上发生的事更加好奇。 到底是怎么样的祸事,才让夫妻二人一起丧了命,卫沉霁侥幸逃脱。还有,这卫家账册上的变化。 好奇归好奇,这揭人伤疤的事她可不干。 周筠之捧着温热的茶盏,心中有几分漫不经心道:“那这旁支的亲戚,可是让他们继续在门外站着?” 左右是跟家里有深仇大怨的人,没必要把他们当客人来对待。 卫沉霁看向周筠之,目光平正:“我想的是,既然早晚都要见的,今日见上一面也可。免得他日在外面见面了不相识,惹了些麻烦。不过你若是不想见,只管叫门房去打发了他们。” 周筠之是个无所谓的。 若是自家的正经亲戚,她还有几分拘谨。听了这么些事,不拿棍子把他们打出去都算客气了,随随便便招呼一下就是。 但卫沉霁特意来了这么一趟,倒是让她对这家人有了些好奇。好奇这好笋堆里的歹竹是什么样的? 怎么个一家上上下下,坏得透彻! “见一下吧,见完让他们走就是了。”周筠之搁下茶盏闻声道。 毕竟是沾亲带故的亲戚,认个脸。 “行!”卫沉霁点头,“我陪你一起去!” “好!”周筠之笑着应着,让丫鬟给自己理了下发髻,插了根鲜亮的簪子才去了前院。 卫家门口,卫家旁支来了不少人。 两个妇人,三个男子,还有五六个孩童。年纪最大的妇人已是满头的银发,最小的孩子瞧着有三岁左右,穿着厚厚的衣服,跟着大人在路上走着。 听到门房松了口让他们进去,一家人齐齐走进侧门向宅内涌去。 那打头的年长男子还不大高兴瞪了门房一眼:“都跟你这奴才说了,是自家人过来看看!这不长眼的东西,等我见到了少夫人,叫少夫人把你换了!” 门房是个性子本分的中年男子,听得这话,面上挂着尴尬的笑容,继续把人往里头引着。 他在卫家的年份不浅,自是知道一些当年的往事。至于这人说的话,他也没往心中放。 他们算是个什么东西?能使唤得动他们少夫人? 几人一路走着,一路感叹着卫家的富庶! 瞧着这院子铺着的石板与雕花的柱子,还有院中移植的假山枯石,搬到外面去可能换不少的银子啊! 稍年轻一些的妇人看得两眼放光,不禁吐露了心声:“这卫沉霁还真是娶了一只金凤凰回家啊!” 关于卫沉霁娶妻的事他们还是近些日子才知道的。 但知道婚配的对象,还有这婚事的来历时,让卫家一帮人羡慕的口水差点儿流下来。 狄将军的外甥女,已故尚书家的孙女,还是皇后亲自赐的婚!乖乖! 这小子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才能娶到这样的姑娘? 换做是他们,就是做梦也梦不到这些事情。 可惜的是,卫家并没有邀请他们参加婚宴,哪怕他们自己过去递了帖子,也没给个回应。 许是家里事情多,忙忘了吧! 所以这婚宴一结束,他们就找上门来了!自己过来认人! “这卫家如今发达了,怎么都得提携我们家一把吧!大家都是同根的亲兄弟,一笔写不出两个卫字。”其中一个男人跟着道。 满头银发的老妇人倒是比他们沉得住气,“别在那里琢磨了,走快些!外面冷!” 在外面说有什么劲,不如早些时候见到这新媳妇,跟她说去。 这姑娘金窝窝里走出来的,指头缝里随便漏出一点东西,就够他们一家吃饱! 怀着这样的目的,卫家旁支一群人进了正厅。 这会儿卫沉霁夫妻二人还未到,他们就自个找了个靠前的椅子坐下了,新奇打量着正厅里的一切,瞧见喜欢的东西,甚至还动手摸了起来,像是自家一般随意。 “郎君和夫人来了!”传话的嬷嬷规矩上前,瞧着这一家人的模样,压下心中的不快。 “都给我站好了,别失了礼数。”年长的妇人板着张脸吼道,跟她同来的几人才停下手中的动作,盯着门口。 周筠之跟在卫沉霁的身后进了厅堂,瞧见这卫家旁支的第一感觉就是人多。 这瞧着还不像是全家都过来了,可的人也确实不少。 “见过堂祖母,几位堂叔,堂婶……”卫沉霁率先跟几人打起了招呼。 周筠之跟着喊了一遍。 两人各自坐在主座左右两边,吩咐丫鬟上茶。 “沉霁啊,一转眼都这么大的孩子了,今年还娶妻了!哎呦!快给堂祖母介绍下你媳妇。”金氏笑得跟一朵花似的,眼睛忍不住往周筠之那里转悠。 无他,实在是周筠之头上的簪子太过瞩目了些,那么大的宝石镶在上面,闪闪发光的! 金氏没见过多少世面,哪怕去过首饰铺子,也没瞧见过这么大的宝石。 把金氏的小心思给勾了出来,笑容热切了几分。 周围许多道炙热的目光落在周筠之身上,似要把她烫出许多个窟窿。周筠之对这样情况不大在意,没人看她,她不就白打扮了嘛? 这些都是舅舅从北关给她带回来的,放在京城里也是少见得很。 “这位是筠之,我的妻子。”卫沉霁简单介绍下。 周筠之也朝着他们一一点头,露出亲和的笑容。 “叫筠之啊!这么巧,我家这小子也叫至,倒是跟他婶子一个名字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沾几分他婶子的福气啊!”金氏扯着话道,示意了一旁正在吃点心的高个小男孩。 丫鬟们把点心一端上来,几个孩子就凑到了一团,抢着点心吃。 那最高个子的霸道得很,见弟弟妹妹都拿了一块后,直接把盘子举了起来,高高捧在手里,不让其他的孩子拿。 周筠之瞧了眼,不大喜欢,对于金氏的这茬话也没去接。 子孙起名都讲究避讳长辈姓名,若有同音,连入科举考试都被受阻。 她虽是外嫁进来的,但也算是这小子的长辈。 怎么到了金氏这里就摇身一变,变成了沾福气? 第46章 老太太的一番心意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怎么到了金氏这里就摇身一变,变成了沾福气? 得亏是没有外人在,不然定叫人笑掉大牙。 因为这家人先前干出的事情,周筠之本能对他们不喜。 金氏提的话,周筠之也不搭腔。 金氏面上笑意不断,虽察觉到了主位上人的不热情,便主动讲起了自家的事情,“沉霁许久未回来,我家四郎你是没见过的……还有这几个,是我家里新添的曾孙与孙女。” 经过金氏的一番介绍,周筠之也大概明白了今日来的是些什么人。 唯二的一个妇人,是金氏的大儿媳,旁的几个男子,年长的皆是金氏的儿子,最年轻的是金氏的孙子,排行第四。 至于旁边的一对小孩子,都是家中的曾孙辈分。 论起辈分来,卫沉霁当与金氏的孙子属于同一辈分。 相对卫沉霁的这边的形单影只,这旁支卫家当真是枝繁叶茂,随便划拉出一个辈分的人,都比这院子里的主人多。 “……立肖是个有出息的,比他爹有本事多了,如今正在衙门里当官呢!”金氏兴致勃勃介绍起了自己的四孙子,卫立肖,仿佛在夸一个前途无量的新科进士。 周筠之淡淡瞧了一眼卫立肖的靴子,大概猜到了他是做什么。 普通皮子的厚底窄头靴,巡街小吏常用的靴子。因为每日要走许多的路,靴子磨损得厉害,便常会买些厚底的靴子。 到了冬日,冰雪封路,更得换上一双皮靴子。 都说七品是芝麻官,小吏连个品阶都没有,便是想往上走无非是当个小头目,管着名下的其他小吏,这辈子都难往上爬,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官? 周筠之活了两辈子,第一次见到这种能把粪土夸成黄金的人。 谈不上太多的厌恶,更多的是冷漠,觉得眼前的一帮子人与自己无关。 她虽然嫁给的是姓卫的,但跟他们完全是两家。 许是出于亲戚间的礼貌,卫沉霁跟着客气了一句:“堂祖母辛苦养大了儿孙,这下能享到儿孙福气了!” 金氏脸上笑出了厚厚的褶子,“哪能啊!家里的小子每隔几年都添一个,操不完的心呢!我这活到老,忙碌到老的命!不比你们家,有那么多的丫鬟婆子伺候着!这福气一辈子都享受不完!” 说完这话,金氏再次看向了周筠之,望着她这一身的打扮。若是这小辈随便给上一件,都够她一家老小吃几年了! 想到这里,金氏咬咬牙,似下定了决心! 拍了下大腿,吸引众人的注意力道:“说了这么半天,我把这正事都给忘了!今儿个,我是来看侄孙媳妇的!我当长辈的,怎么都要给她一个见面礼!” “我这镯子戴了许多年,侄孙媳妇你也别嫌弃,是我刚进门的时候婆婆给我的!” 金氏说着这话就从自己的胳膊上撸下来一个镯子,也不管周筠之有没有开口应,直接走上前去,想牵着周筠之的手,给她套上去! 瞧见金氏忽然冲了上来,妙音赶忙到前面去拦着,海棠虽然迟钝了几秒,但也赶忙跟了上去,挡在周筠之的前面。 两人伸着手,不给金氏可乘之机。 金氏脚步一顿,仍厚脸皮笑着:“我这给侄孙媳妇送礼物,你们拦着我干嘛?” 如果说卫沉霁刚刚还只是面色寻常,这会儿冷冰冰了不少。 他给屋内候着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两个嬷嬷立马上前,直接把金氏强硬请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卫沉霁厉声道:“我夫人不喜外人靠近,堂祖母还是离远一些!” “我奶奶是她的长辈,我们都是卫家的子孙,怎么就是个外人了?”卫立肖沉寂许久开口道,迎着卫沉霁冰冷的目光站了起来。 他高举着家族情谊的大旗,痛斥卫沉霁的无礼。 卫立肖的这番举动,赢得了卫家人不少赞同的目光。 周筠之抿了抿唇,冷淡道:“老太太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今日没给老太太您准备礼物,也不好收您的东西!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贵重,我一个新媳妇受不起!您还是好好自己留着!留给合适人!” 金氏见周筠之开口了,赶忙又要站起来走上前去,被左右两边的婆子一拦,她又笑容讪讪道:“这是哪里的话?再贵重也是要传给后人的,我家里都是做粗活的,戴不好这些东西,还是侄孙媳妇你戴合适!” 金氏目光贪婪期待着周筠之,手里捧着那个粗糙的镯子,脸上是藏不住的算计。 对付没脸皮的人,自是不能跟他们讲道理。 周筠之揉了揉额头道:“我幼时家中长辈曾找过京城里的大师给我算命,说我命中与玉相冲!不能碰带玉的东西,不然就会头晕眼花,身子不舒服。家中也避讳起来,不往我跟前放这种东西。” “我原以为是一句戏言,哪知道这玉镯子往我眼前一凑,我这头就疼得厉害!失礼之处,还请老太太见谅了!海棠,快扶我下去!给我请个大夫!”周筠之说着,瘫软倒在椅子上。 海棠眼睛一亮,机灵应着:“小姐,您怎么头疼了!我扶您回屋歇息,我给您找大夫!” 主仆几人手一搭起来,赶忙扶周筠之往后堂走去。前头有婆子拦着,阻挡金氏的动作,金氏自然不能上前。 目送着周筠之离开后,卫沉霁只得拱手道:“夫人身体抱恙,我得去看看!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几位长辈见谅!” “来人,送客!” 府内的使粗嬷嬷涌进了屋内,七八个嬷嬷一齐盯着卫家的人,还有小厮在门外站着。 金氏还有几分不死心,她把镯子塞到了怀里,对着跟前的嬷嬷谄媚笑着:“我去后院看看我侄孙媳妇!行吗?” “老夫人还是回去吧!”领头的嬷嬷开口道,眸光很是凶煞。 迎着这嬷嬷的目光,金氏终于败下阵来了。 主人都走了,她们一家找不到什么理由留下。 要是自己闹起来,指不定会被这嬷嬷给扔出去! 第47章 见惯了不要脸的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金氏不大情愿往外面迈着步子,卫家其他人也跟着站了起来,倒是家里的孩子仍扎堆凑在桌子边,吃着盘子里剩余的点心渣子。 “走了,别吃了!”金氏的大儿媳开口道。 个头最高的那个孩子抬起头,面上不大情愿:“奶奶?我们怎么这么早就走了?不是要来堂叔家吃席面吗?我想吃肉,我还没吃到肉呢!” “吃吃吃,就知道吃,一点用都没有!”那妇人继续训着。 其他孩子听说要走,都干净利落站了起来,站到了门边,唯有那个头最高的满脸不情不愿,嘴撅得高高的! “还不走,你这该死的东西!讨债的是吧!”妇人骂着,上去拧了那男孩胳膊一下。 男孩哆嗦了一下,当即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哭了起来。 “哇呜呜呜……” 见曾孙哭了起来,金氏的脸色不大好,可仍旧没有开口。 妇人打量了一眼婆婆的脸色,瑟缩了一下,上前踹了大孙子一脚道:“没用的东西!就知道哭!天天要吃要喝,你倒是掏钱啊!没个挣钱的本事,就想吃香喝辣的!” “人家家里倒是有钱,可人家不给啊!要怪,就怪自己命不好,兄弟有本事,不给你帮忙,看着你饿死!没用的东西……” 那妇人骂骂咧咧着! 听得满屋子的婆子直皱眉,这般指桑骂槐,以为她们听不出来? 这些使粗嬷嬷们年岁不小,好些人当年还在场,见多了这家人没皮没脸的模样,虽见怪不怪,但心中气愤。 好在主子不在了,若是主子在这里,传出去的名声不好! 她们是当奴才的,奴才不讲理怎么了? 那嬷嬷道:“要教训孩子,几位到外头去教训!我们府上送客了,几位若是腾不出手,我们几个婆子倒是有些闲工夫!” 说着院子里的奴仆更多了,还有些身体健壮的小厮。好似几人再不肯走,就会把他们一齐丢出去。 金氏终是不悦开了口:“还不快回去?在这里丢人现眼给谁看?” “是,婆婆!”那妇人应着,直接把躺在地上的大孙子给半拎了起来,半拖在地上走着。 把这一家人送出了府外,卫府的下人直接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对待这样的人,不把他们打出去都算自己客气了! “呸!什么人啊!也敢来我们府上闹,得亏是少爷宽容!”府内奴仆的的声音隔着木门传了过来。 卫家一家人还在门口,把这话听得清清楚楚。只是隔着一堵门,人家家里奴仆这么多?他们能怎么? 他们是敲开门打进去?还是能隔着门骂回去呢?两个都行不通啊! 众人看向家里的老太太,见老太太在前面带路走着,也跟着往前走。 金氏快步走着,满头的银发都压不住眉宇之间的戾气。 卫沉霁这该死的东西,当年怎么不跟他爹娘一般死在外面?倒叫他捡着好了,不仅活了下来,还娶了这么一个媳妇? 她瞧卫沉霁的脸白的厉害,估计是个活不了多久就要死了。还有他那媳妇,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身子骨也差,指不定过几年难产死了! 这一家人,没一个长命的! 金氏恨恨想着! 却听得大儿子问到:“娘,这钱也没要到,饭也没吃到?咱们不是白走了这一遭吗?” “您要是不那么直接冲到卫沉霁媳妇的面前,咱们也不会那么快被他们赶出来了!”卫家大郎埋怨道。 听得这话,金氏剜了大儿子一眼:“在人家跟前一个屁都放不出来的人,在这里嫌弃起老娘了!这些年你娶媳妇养孩子的钱都是哪里来的?还不是老娘从卫家给你要的!现在倒是埋怨起老娘了!你们中要是有一个有用的东西,还用得我这把年纪出去给你们要钱?” 卫家大郎本想顶回去嘴,可奈何他连个顶嘴的功夫都没有。只能别过头去,嘴上仍不肯松一口道:“您要是当年肯花钱送我去读书,我能是这个鬼样子?还不是你没把我教好!” 见父亲和祖母吵得厉害,卫立肖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忍不住开口劝道:“好了,别吵了!都是自家人,吵来吵去只会让这隔墙的看笑话!” “这卫家不讲理就由他去,族谱还在我们手里。那妇人嫁到了卫家,终归是要上族谱的,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求着我们!” “就是,肖儿讲得多有道理啊!不愧是读过书的,脑子转得真快!我就不信,卫沉霁会不让那小姐上族谱!”卫家大郎跟腔道。 其他的卫家人听了,也跟着点点头,夸赞了卫立肖几句。 对于这些夸奖,卫立肖并未放在心上。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在堂中见到的周筠之。 他在街上巡查过许久,见过许多闺阁小姐的车架,但从未见过里面的贵人。 今日才见了一回,觉得周筠之国色天香,贵不可言。 再看瞧她窈窕的身段与白嫩的皮肤,也不知道那被绸缎包裹着娇养大的肌肤是如何滑嫩? 卫立肖今年二十有余,到了娶妻的年纪。 只是家中人多,他只能与其他兄弟住在一间屋子里,腾不出屋子给新媳妇住。来说亲的说了几回,媒人都嫌弃,怎么也说不上亲。 他惦记女人又娶不上媳妇,便自己偷偷去了次最便宜的杨柳巷子解馋,每次点的还是最便宜的。 去的次数多了,他开始痛恨那些又老又丑还满身臭味的老女人,开始在心中肖想香喷喷的闺阁小姐。 卫沉霁与他同辈分,凭什么他能娶上这样闺阁小姐?自己却连媳妇都没有! 一想到卫家,他就想到了周筠之,这样的贵小姐若在他的床上会是如何? 卫立肖想着,心中一股邪火乱窜。恨不得把卫沉霁抓到衙门的监牢里关起来,让自己以身代之。 - 周筠之一出前堂,步伐就轻盈了起来。 见不着那厚脸皮的玩意,她也就不用装头晕了。 她打算在园子里走一遭,透透气,遣散心中的郁结。 卫沉霁没过多久就跟上了,凑到周筠之身边喊道:“夫人。” 第48章 想办法把他们一家人解决了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经过了刚刚那些糟心的事,周筠之不大乐意理他。但也放慢了步伐,让卫沉霁能够跟上。 “夫人,刚刚的事,是我考虑不周,让夫人为难了!”卫沉霁上前轻声道。 海棠和妙音知趣没跟上去,把空间让给夫妻俩。 冬日四处都光秃秃灰蒙蒙的,没什么好景致,胜在昨日下午的一场雪,还未融尽的雪花覆在黄土上,添了几分雅致。 配上墙角傲然绽放的冬梅,伴着寒风渗入了鼻腔中,叫人不那么乏闷。 “这事并不怪你!是那一家子的人无礼。”周筠之说道。 她不喜归不喜,但不至于十分黑白不辨。 两家本来关系就不好,加上卫沉霁并未袒护过他们,她有什么气好给卫沉霁受的? “我多年未跟他们打过交道,想着这些年他们安分了不少,应当会好些!今日一见,倒是让人十分难忘。”卫沉霁望了眼周筠之,目光又挪到了他处。 “总之,是我思虑不周,让夫人受惊吓了!下次若是见到外人,我定会自己先去打探清楚,确定人品后才敢带来夫人跟前,绝不会让今日的事再发生了。” 不过是一家子鲜廉寡耻的亲戚,周筠之倒是没放在心上的,不过见卫沉霁这么认真的道歉。 她这个当妻子的,自要给丈夫些台阶下。 便利落转过身来,给了笑脸道:“好!那你说的话,可要记住了呢!” 卫沉霁见周筠之笑了,心中松了一口道:“自然!” 这旁支的亲戚,他日后定是不会叫他们来府上叨唠家人了。让这一家人离开的办法有很多,卫沉霁并不介意用些直接的办法。 不过还有一件事,他还得问一问,“夫人先前说的碰到玉就会晕这件事……” 周筠之:…… 她也不知道这卫沉霁是真傻还是假傻。 周筠之直接道:“那不过是权宜之计,我只是不想那老太太冲到我面前,给我塞上那镯子。虽然她瞧着好心,但那眼神看着可不大好。倒也不是我嫌弃那镯子,只是送礼这事,是没有强行塞给别人的。” “我说了不要的,不想收下,她却硬要冲过来,把那镯子给我,她孙儿还要教训我几句,没差指着我鼻子说我不孝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这家的主子,谱这么大! “那就好,我看夫人不常戴玉器,还以为确有其事。”卫沉霁温声道。 周筠之身上的玉器确实戴得少,像寻常姑娘喜欢戴的玉佩与玉簪,在她的匣子里鲜少见到。 不是没有,是周筠之全部让下面的丫鬟给收起来了。 周筠之点头:“我喜欢舞枪弄棒的,戴着玉不大方便,摔了就没了,也就不怎么用。” “我记住了,下次给夫人买礼物时,我会挑些夫人喜欢的。” 这般浓情蜜意的言语周筠之上辈子已经听过许多次了,这辈子再次重温,心中算不上如何欢喜。 回来这些日子忙着舅舅家事情与婚事,让她没工夫想起赵兴硕。 也不知道周思蕙现在到凉州到,日子过得怎么样了?世子夫人当得舒心与否? 卫沉霁是个极擅长观察的人,他察觉到了周筠之眼色的微变,还有不大高兴的模样,心中几分纳闷。 难道是自己这哄人的功夫不行?还要再学一学? 不然就是夫人想到了旁的事情,不大开心?难道有人说给她送礼,然后失言了? 卫沉霁觉得,应当是后者。 冬日天冷,在外头待长了,凉风吹着,指不定会有个头疼脑热。卫沉霁借故把周筠之送回了院子里,又回了自己的书房。 把丁山唤到了跟前,丁山一到,卫沉霁开门见山:“卫家旁支的事,也该处理一下了。” “主子,您是要把他们赶出去,还是要把他们这样了?”丁山说着,手在脖子处比划了一下。 卫沉霁不大赞叹摇摇头道:“当然是让他们离开京城。” 他是卫家的儿孙,哪怕不喜这旁支的亲戚,总没有把他们直接除掉的道理。 “行,小的这就去打听看看!”丁山应道,利落出了卫沉霁的书房。 他出府以后,直奔府上的一间铺子。 这是一间酒馆,坐落在京城的繁华地段,每日进进出出的人不少。 丁山跟站在柜台门口的伙计打了声招呼以后,小二就把他引向了后院。 路过一个个渗着酒香的空坛子,丁山跟着伙计下了地下的库房。 地下的光线很暗,那伙计举着盏油灯带着丁山往前走着,许是这路他来过许多次,哪怕中间弯弯绕绕,也是丝毫不差走到了最里面。 那伙计拍了拍其中的一个酒坛子,又扣响了旁边的木板,有节奏地敲击了起来。 哗啦一声,木板被拉开的声音响起,明亮的火光从木板对面射了过来,那里似乎有更加宽敞的空间。 丁山看了一眼,从木板那里翻了过去,走了进去。 木板门又被里间的人推回原位。 和下面酒库的弯弯绕绕不同,这里面的空间相当的简单。 不过二分地的大小,左右两边各是一面点着数盏油灯的木架子,中间则是一排又一排的卷宗。 一排排的书架,又宽又长,最外围堆满的卷宗挡住了大部分的光,中间的便是黑黝黝的,什么都瞧不明白。 丁山只看了一眼就觉得眼花缭乱,像在一堆千足蜈蚣里找腿最短的那一只,不知何处是头。 直接唤起了身边的人道:“帮我找下主子如今在的卫家的卷宗,全都给我拿过来吧!” 守在屋内的侍从应着,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抱来了卷宗。 卷宗一共四份,瞧着并不多。 丁山接过卷宗,把它们抱到了靠着油灯的那一面墙,接着灯火细细看了起来。 看完了卷宗里的所有内容后,丁山找到了破局的办法。 “我走了,这些劳烦你放回去了。”丁山轻声道。 “大人客气了!” 那人应着,又把卷宗给拿了回去。 丁山则是自己打开了小木板门,钻了出去。 小木板门的另一端,仍旧是酒香浓郁的地下酒窖,有淡淡的光芒从不远处的架子边闪现。 “来了,爷,我送您出去。”那送丁山过来的伙计说道,举着油灯往里面走了几步。 第49章 是不是抓错了人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火光一照进来,这里面就亮堂了些许。 丁山跟着那伙计原路返回,走出了下面的酒窖,顺手还拎了一坛子的酒。装作挑到了酒的模样,大摇大摆从酒馆走了出去。 许是因为这坛子中的酒香格外浓郁,叫坐在酒馆中正在饮酒的客人多看了几眼。 言辞中流露了些许羡慕的意味:“这可是在下面酒窖里藏着的好酒?闻着可真香啊!” “爷,这是我们店里的特色招牌,您要喜欢,也可以点上一壶尝尝!” “不了不了,琼浆入喉,其他的浊液又如何下咽呢?” 那伙计不明所以,面上跟着笑了笑。 丁山没听到这后面的话,拎着酒坛子回了卫家,把酒交给府上的下人以后,去了卫沉霁的书房。 推开门,丁山便兴冲冲道:“主子,还真有可以做文章的地方嘞!” “那屋子里的老太婆,在嫁入卫家前就有一个情郎!她进门以后生的第一个孩子,月份不对,是进门六月就生下来的。估计是早就勾搭在一起有的孩子,那孩子绝对不是卫家的种。” “那家的二老爷,好赌,在外面欠下了不少的钱……” “这四房的大儿子,为了钱,在外面做小倌…” “那家中最小的孙子,经常光顾最低等的花柳巷,喜欢点年纪最大的女子,染了一身花柳病呢!” 丁山在这边说得十分带劲! 这么一家子人,私底下竟然还有这么些事,今日倒是叫他长眼了。富贵人家里的污糟事也多,不过人家还讲些分寸和尺度。 倒不是这卫家的尺度太大,而是他们玩得太花了。 丁山想着今日才见过的那位卫立肖,看着一表人才的,还是卫家中能干的新一代,哪知道私底下是这幅模样!还偏生喜欢年纪大的花柳巷女子。 “让你自己找法子,你可找到了什么?”卫沉霁问道。 “有!主子,我觉得我能找到金氏嫁进来的情郎,让他们拿着金氏的信物去闹一闹!金氏若要脸面,自然会搬走,若是不要脸,后面再从这赌债的事下手。”丁山一桩桩说着。 金氏是卫沉霁曾祖的兄弟进京以后再娶的妻子,原先的妻子难产去了,还未到续娶的时机,就这么进了京城。 金氏是京城普通百姓家的女儿,算不得富贵,一家就住在京城外。 金氏娘家的条件不算好,没少带着家中的儿孙来金氏的家中打秋风。早些年还有些联系,现在因为相熟的长辈去了,联系少了起来。 想找到金氏的情郎也不难,两人青梅竹马的,只要去金氏家附近去打听就行。 卫沉霁:“那你先去干着吧!” 丁山拍着胸脯打包票道:“主子您放心,这件事我绝对给您办妥了!让卫家一家人搬走,让您没有后顾之忧。” 被丁山打搅了一会儿,卫沉霁的心思也逐渐不在眼前的书上。 关于卫家旁支的事,卫沉霁其实不大清楚。 他当年苟且偷生回来的时候,只是在院子里走了一遭,这卫家旁支的人就被赶了出去。 后面的十来年,他也只回来过两三次,多是见祖母一面,陪她几日,又匆匆离了京城。 京城离南方远,来回的路上要花不少时间,哪怕停留的日子短,那段时间也是他生活中难得能喘息的时刻。 所以,他还是挺喜欢京城的。 卫沉霁想着,忽又想起了什么,把下面的奴仆唤到跟前吩咐了几句。 周筠之回到屋内,用过膳食后午睡了一会儿,再醒来的时候就听到海棠开心道:“小姐,姑爷那边送了一套茶具过来呢!可漂亮了!” 周筠之才睡醒,头脑还晕乎乎的,她点点头道:“拿我跟前来瞧瞧……” 海棠便带着妙音献宝似的,把装着一套茶具的盒子送到了周筠之跟前。 周筠之看了一眼,是一套天青色渐变的薄秞的茶具,产自南边的,市面上极其少见。 前世她在宫中见过几套,多是下面的官员进贡上来的,也只有宫中最受宠的贵人有资格分上一套。 这茶具虽好看,但因为颜色太素了,跟那些花红柳绿比起来并不显眼,似跟皇宫的富贵格格不入,那些见惯了荣华富贵的后宫妃嫔们鲜少有喜欢淡色的。 此物虽稀罕,但也算不上极其昂贵!不过卫沉霁能弄到手里,是有些本事的。 对于自己夫君送过来的东西,周筠之自是含笑收下了,继而礼尚往来了一翻:“吩咐厨房,炖一盅鸡汤给郎君送过去。” “是,小姐。”海棠接下命令,立马下去吩咐了。 妙音则是把这一套茶具给放了起来,准备到时候再用。 新婚夫妻二人,虽不同床共枕,倒也相敬如宾,就这么你来我往过着。 感情不咸不淡,日子也还凑合。 周筠之虽不知道卫沉霁心里在想什么,但她知道卫沉霁需要什么。 只要她不做太过分的事,卫沉霁也不会过分苛责她,反而会时不时给她送上一些名贵的珍品。 嫁到别人家里去当妻子,只需要操持一下家务。家务皆是由下面的人去跑腿,她只要动动嘴皮子。 不用伺候全家老小,甚至她连丈夫都不用伺候。 这样的生活,周筠之也是重活了一遭才发现的。 也不知道周思蕙发了哪门子的疯,放着一个轻闲的贵夫人不当,非要搅合到那一滩浑水里,抢皇后的位置。 - 千里之外,凉州。 京城送嫁的喜队走好些时日,跋山涉水到了凉州,本以为把这周家的小姐送到凉州王府内。 自己不说会受到多少优待,起码能睡个好觉,吃个好饭! 哪知道他们才走到城门口,就被凉州的士兵围了起来。 “我们是周府派来送嫁的!送的是周家的小姐,凉州王即将入门的儿媳啊!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喜队的领头喊道,慌忙递出了自己的身份文书给凉州的士兵看。 哪知凉州的士兵看过以后,丢在一旁,恶狠狠道:“没抓错!抓的就是你们!把他们围起来!” 第50章 谁想见凉州王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周思蕙坐了数月的车,一路上吃不好睡不好,憔悴不堪,眼看车架要进凉州城门了,她欢喜不已。 哪知自己一进来就有这般待遇? 周思蕙赶忙掀开车帘子,把头伸到外头,顶着寒风问道:“几位大哥,这中间是否有什么误会?我要嫁的人可是凉州世子啊!我家祖父与凉州王早就替我定下的婚约!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她一个凉州未来的世子妃,怎么会被凉州的士兵围在门口呢? 远远一道凌厉的女声从风中传来:“有什么误会!你一个卑劣的庶女也敢在凉州这么大声说话?想嫁给我哥哥,当凉州的世子妃,我看你是痴心妄想!” 一位穿着褐色骑装的女子坐于马上,策马扬鞭赶了过来,她的背后还跟着群穿着软甲的亲卫。 周思蕙看了一眼,猜到了来人的身份,小脸当即苍白了几分。 怎么会是她? 赵月敏,京城最跋扈的公主,赵兴硕入京以后把自己的妹妹封为护国公主,以嘉奖她的贡献。 周思蕙当时不在京城,也远远听过她的名字。 听说她去参加各府的宴席时,遇到些不开心的事情,就会拿出鞭子抽那些妇人小姐,甚至还闹出了过人命。 在宫宴上,她都会扇其他王妃的耳光,不把她们放在眼中。 怎么会这样?自己是庶女的是赵月敏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落到她的手里,自己不死也会脱层皮! 不行,她不会轻易认输! 周思蕙脑中拼命想着解围的办法,然而赵月敏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直接对着下面的人下令。 “来人,把这个贱人给我关到水牢里!让我好好审问她,是怎么冒名顶替来当世子妃的!”赵月敏目光阴狠道。 下面的士兵立马动了,押解着送亲的队伍去了水牢。 原先在路边行走的百姓,在看到赵月敏的旗帜以后纷纷进入巷子,躲入旁边的铺子里回避。高声吆喝的小商贩此刻不敢说话了,把头低得厉害 热热闹闹的凉州城门口,瞬间如一潭死水般冷清。 他们都害怕赵月敏。 送亲队伍察觉这凉州城的诡异,一时间不敢反抗。但也不愿意走,车队的领头人高声呼着:“我们要见这里的主人,我们要见凉州王!” 其他跟着应声道:“我们要见凉州王!” 赵月敏给身边的亲卫使了个眼神,几个亲卫心领神会上前,开口问道:“便是你们要见凉州王?” “是!”送亲的领头人说道,那“我是京……” 话音未落,那亲卫一刀劈了下去。那人当即人头落地,鲜红的血液从身体的缺口处喷了出来,砸落在地的头颅并未闭上双眸。 车队一行人满腔的怒火与疑惑,在胸膛中瞬间被浇熄,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这里是凉州,凉州王的地盘,杀人的是凉州王手下的人。哪怕他们是来送亲的,这意思也足够明显。 “还有谁要见我们的王?”亲卫高声问道。 一行人鸦雀无声。 周思蕙坐在车内,早早就放下了帘子。 外面的动静她听得清清楚楚,也大概能猜到是什么动静。上辈子凉州王敢造反,就说明他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藩王,手下的人更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前世那么乱的世道她都见过了,京城的长街上到处都是掩埋不住的尸骨,如今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她能嫁给赵兴硕,成为赵兴硕的妃子,她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周思蕙坐在车内强装镇定,准备赵兴硕来救她!能管得了赵月敏的只有赵兴硕和凉州王了。 她不信,上辈子那个儒雅的帝王会放着自己即将进门的新婚妻子不管。 长长的车架行至水牢门口,一路只有呜呜的风声与偶尔几句乌鸦的鸣叫。 赵月敏此刻正积着满肚子的火! 原先她以为那信上写着的东西是假的!她哥哥可是凉州世子,怎么有人敢把家里的庶女嫁给他的?真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直到消息再次传来,马车里坐着的真是周家的庶女!赵月敏当即杀气腾腾冲了过来,准备给那庶女点颜色瞧瞧,敢羞辱他们凉州! 她倒要看看,她有几条命来犯贱! 眼看着就要进水牢了,赵月敏忽然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穿着月白衣袍容貌俊美的高壮男子坐在马上,挡住了赵月敏的去路。 赵月敏惊讶开口道:“哥哥,你怎么在这里?你也是来审问那个女人的吗?” 关于京城嫁过来的人是周家庶女这件事,赵月敏早就跟自己的父王和王兄说过了。 赵兴硕不悦看向自己的妹妹,训斥道:“下面的人说你带着人出了王府,我才知道你又做了什么事!” “好了,这场闹剧到此为止,你自己去父王跟前领罚吧!” 赵月敏不悦捏了下腰间的鞭子,不解道:“我哪里胡闹了?她区区一个庶女也敢肖想凉州世子妃的位置!我看不如……” “够了!”赵兴硕吼道,“不管她是谁,她都是从京城过来的!她是京城官宦人家的女儿,不是凉州的人!也不是你能胡闹的对象!”后面半句话,赵兴硕甚至压低了声音,“她若是有个万一,被京城的人知道,为难父亲,你又能如何弥补?” 提到凉州王,赵月敏只得压下心中所有的不甘,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赵兴硕见状,知道妹妹是让步了。 便骑着马儿上前,走到最宽敞的车架旁边,对着里面的人道:“周姑娘,我是赵兴硕!家中妹妹年幼,顽劣了些,让姑娘受惊了!” 赵兴硕温柔的声音在车帘外响起。 周思蕙当即松了一口气,本打算立马开口回应赵兴硕一句,可心中稍微思虑了几分,抽泣开口道:“我…我没事,多谢赵世子出手相救。” 抽抽搭搭的哭声透过车帘子传到车外。 赵兴硕自己的王妃变成了庶女这件事有些不喜,转念一想。终归是个弱女子,闹不出什么事。 就当后宅里多了只小猫小狗。 第51章 从始至终,他只想娶周筠之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周思蕙没去成水牢,被赵兴硕安置在了自己的宅院里。 这是在凉州王府旁的一间小院,算不上宽敞,低矮的围墙配上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内院,甚至可以说是清贫。 周思蕙下了马车后,看了一眼,心中烦闷。这凉州确实不如京城富庶,凉州世子名下的院子竟然如此简陋。 周思蕙想着这些,面上却不显任何的嫌弃,只是静静低着头,跟着身前的丫鬟进了院子里。 沐浴更衣,换上了她从京城带来的衣裳。 一直在周思蕙跟前伺候的丫鬟,被她调教得极其符合她的心意,从随行的箱子里挑出了一件素雅又清丽的衣服,替周思蕙简单挽了发髻,别了根白玉簪子,更显温柔小意。 周思蕙对着铜镜亲自上了个淡妆,揽镜自照了好一会儿,才出去见客。 赵兴硕正在堂厅等他,有话要跟她说。 周思蕙慢慢走了出去,在见到赵兴硕的那一刻又低下了头,后退了半步,顿了一会儿才徐徐向前走去,带着女儿家特有的羞怯。 赵兴硕看着,眉眼间不觉染上几分笑意。 “周姑娘!别怕!我不是什么坏人。”赵兴硕轻声安抚道。 周思蕙轻轻点头,抬头瞥了赵兴硕一眼,又低下头去。 赵兴硕见状,无奈笑道,“周姑娘,我们先坐下说吧!” 周思蕙提着裙摆坐下,一举一动尽显优雅。 赵兴硕开门见山道:“周姑娘,关于你嫁到凉州一事,我有话要问你。之前从京城送过来的庚帖上,写的是你姐姐周筠之的名字,怎么变成了你?” 赵兴硕的声音很是温柔,生怕自己唐突了眼前的佳人。 听到这话,周思蕙脸色猛地白了几分,眸光暗淡低下头来,她轻咬着唇,低泣道:“要嫁给赵世子您的,确实是我姐姐。我是出嫁前一个月,才被姐姐喊到跟前,让我替她出嫁。” 周思蕙小声哭泣着,楚楚可怜极了。 赵兴硕不解:“为何?你姐姐不想嫁凉州,让你嫁了过来?” 很久之前父王就跟他说过,他为自己定下这一门亲事,花了多少的心思。 眼下竹篮打水一场空。 周思蕙听得这话越发手足无措,紧紧捏着衣角,赶忙辩解道:“不是的!姐姐……姐姐她,她只是……” 周思蕙结巴了起来,想要替周筠之辩解几句,可却找不到一个理由。 赵兴硕见到她这样模样,心里也明白了几分:“我知道了!可你姐姐是不愿嫁过来?所以让你来替嫁。” “姐姐她出嫁前,机缘巧合认识了太子妃,太子妃似乎很喜欢姐姐。邀请姐姐过去玩,还带姐姐参加了宫宴,宫里面的贵人也喜欢姐姐,给了姐姐很多的赏赐……”周思蕙语气温吞道,垂下的眼眸里满是阴霾。 她周筠之就是攀上高枝了! 有了宫里贵人的垂帘,她哪里还稀罕来凉州,这个穷苦地方! 听到这事还跟宫里有关,赵兴硕神色顿时严肃了几分,仔细追问道:“这事情与否,周姑娘能不能与我仔细说说?我想知道,你姐姐是被迫,还是自愿的。” 她哪里是被迫,她明明就开心得很。周思蕙心中扭曲想着,柔弱开口道:“这事情得从我姐姐出门说起……” 周思蕙大概说了一下周筠之出门了一趟,认识了太子妃,被太子妃喜欢以后,直接说了换亲的事情,紧接着就进了宫,参加宫里的宴会,还被一众皇子关心了。 她周筠之听起来就是嫌贫爱富,攀上了高枝。 说完这话,周思蕙还打量了赵兴硕一眼,见他面色不大好,心中窃喜了几分。 赵兴硕听完以后,眉头紧锁,没有注意到周思蕙的小动作,直接撇下一句话,“事关重大,换亲这件事,我还得跟父王商量一下。”就离开了院子。 周思蕙望着赵兴硕远去的背影,心中并不着急。 哪怕她是庶女又如何,只要让她进入赵兴硕的后宅,到时候一旦起势,她会比周筠之有用得多。 上辈子赵兴硕招揽了哪些大臣,又在哪里打了败仗,她可是清楚得很! 赵兴硕这一走直到天黑才回来,廊下的灯已经亮了起来。 周思蕙提着灯笼披着一席乌发袅袅而至,娴静又美好。 赵兴硕本来心中还有些许烦躁,但瞧见了走进屋内的美人以后,心中的烦躁少了许多。 灯下看美人,楚楚动人心。 赵兴硕愣神了片刻,开口道:“周姑娘。” 周思蕙对赵兴硕的反应很满意,轻轻嗯了一声,那若有若无的尾音,格外撩拨人的心弦。 “我把此事与父王商议了一番,周姑娘替嫁之事,不是姑娘之错,姑娘无须介怀。”赵兴硕安抚道,眼神平静了不少。 “我父王与周家祖父有约,许的这桩婚事,如今你我二人结缘,倒也算是了却了长辈的一桩心愿。” 听到这里,周思蕙唇角微微上扬,她知道这婚事是定了。 “只不过,周姑娘的身份有差,当不得世子妃之位。父王让我再立世子妃,既有长辈的婚约在先,周姑娘还是住进我的院子里,我以后会好好照顾姑娘的。” 周思蕙听得这话,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这是什么意思,她来凉州就是来当世子妃的!就算她想过有朝一日身份被揭穿,可她好歹能混个侧妃? 这直接收入府内,岂不是姬妾之流?她可是婚书聘回来的啊! 周思蕙暗咬着牙槽,痛恨自己庶女的身份,可走到今日这一步,叫她放弃是不可能的。 她一定会走上那个位置,一步一步,把所有瞧不起自己的人踩在脚下。 便也可怜兮兮哭道:“承蒙赵世子垂帘!” 赵兴硕安抚了几句,送周思蕙回到屋子以后,脸上的神色顷刻就变了。 这女子不情愿进府当姬妾的神态他可看得分明! 寻常女子排着队给他投怀送抱!她一个庶女算个什么东西? 如不是因为怕打草惊蛇,惊扰了京城那边的人,他早就把这周思蕙草草处理了事。 从始至终,他想娶的是周筠之一人。既有周筠之背后的权势,还有周筠之背后的财力。 如今娶不成周筠之,只能另谋他法。 第52章 怎么撮合他们之间的感情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京城里的雪,下了几日就停了。雪花落得不算太大,只微微打湿了地皮,太阳一爬出云层,几日的努力便全部白费。 虽雪是晒化了,但这日子是一日比一日冷的扎实。 周筠之窝在屋内的贵妃榻上,让海棠在四角都摆上了火盆子,身上盖着轻薄的丝绸被子,怀里还窝着个汤婆子。 她时不时捡一口碟子上的瓜子点心,再指点身边的丫鬟们学习处理内宅事务。 这样的婚后快乐生活是周筠之从未设想过的。 卫家人少,需要她处理的事务也少。 换作其他人多的宅院里,光是府中上上下下每日的开销都能算得头疼,更不用说过年过节时候的人情开销。 卫家的奴仆分为两批,一批是伺候在祖母孙氏跟前的,一批就是负责打理宅院的下人们。 许是在周筠之来之前,家中的奴仆就被精简过了,划分到各个职位上,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便是发月钱这事都用不着她来操心,会有府上的管事把一切给处理好,只要她动动嘴皮子,看看账册。 至于那外面的庄子铺子,周筠之很有自知之明不去插手。过年过节时,那里的掌柜的自会前来向她汇报。 周筠之这会儿更是把看账册的活交给了下面的几个丫鬟,她名下如今需要打理的产业很多,光是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海棠在周筠之的指导下看了好一会儿的账册,把周筠之如今有的财物清点了一遍后,单单拿了一页薄薄的册子上前道:“小姐,老爷给您庄子离京城太远了,每年都赚不到什么钱,要不咱们转手卖了?” 转手卖这些事,是周筠之才教给海棠的。 周筠之名下的铺子不少,不止有狄家这些年给她添的,还有她母亲留下的一些嫁妆。 这些东西早些年握在陆姨娘的手中,被陆姨娘剥削了不少,原先最赚钱的铺子,如今生意平平,还有些干脆入不敷出。 虽知道这其中可能有陆姨娘手笔在,但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那时候周筠之年幼,没有办法。 便叫海棠把这些铺子单独清理出来,再让下面的人去看一圈,如果还能救,就继续做生意,如果救不了,那就直接转手卖了。拿着钱财去买其他的铺子,或做别的生意。 提到石屏二字,周筠之不似先前那般慵懒,她坐直了身子开口道:“把账册拿过来给我看看。” 账册很薄,就十来页,周筠之接过海棠递来的账册,简单翻了一下。 正如海棠所说,这院子每年赚不了多少的钱财,去年一年所有的盈余加在一起不过两百两。算上管事来回汇报的路费,就要折损十来两。 放在普通人家,十来两够一年的嚼头了,可在京城是完全不够看。 “确实赚不了不少的钱,不过,留着吧,留着有别的用处。”周筠之放下账册道。 她要这庄子本来就不是用来赚钱的,而是惦记下面的黄金。 可惜的是,哪怕知道下面有黄金,开采起来也是一件难事。 那庄子的位置不算太偏僻,周围有不少的农户和田埂,没走几十里就是城镇。 若是深山老林,四周没人看着,倒是可以考虑开采一下。 可这动静一旦大起来,被有心人发现了,向上面禀报,可是杀头抄九族的大罪啊! 黄金这种东西自然是人人都不嫌多的,只是比起黄金,她更爱自己的命。 如今世道还算清朗,她又不缺钱财,自是不会惦记那里的金矿。先就这么放着,指不定以后能用上。 海棠点头记下了,转头去看其他的东西。 就这么白天看账册,晚上跟卫沉霁同屋分床,周筠之的日子过得还算快活。 只是每日去孙氏那里传话的嬷嬷把话一说,让孙氏很是着急。 “老夫人,我没敢让人去院子里打听,只让她们在外面候着。昨日小厨房又没有要过水,少爷今日依旧起得很早!”桂嬷嬷把这番话说完,打量着孙氏的脸色。 孙氏脸上除了发愁还有什么? 孙氏自认不是个苛责的长辈!她对儿孙最大的要求,就是他平安健康。 可这妻子娶回家好几日了,孙儿碰都不碰,叫她怎么办? 孙氏知道这是卫沉霁的问题!不是孙媳妇不好怎么的。 许是时间久了,两人相处好起来,会像寻常夫妻一样过日子。 只是她已经等不了了! 她年纪大了,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指不定哪天就咽气了。到时候两人还是相敬如宾,还需给她守孝,这家里的光景岂不是更难? 孙氏沉思了片刻,开口道:“晚膳把他们喊过来,说我有事找他们!霁儿娶妻这件大事,也该给他爹娘说说,给家里的长辈看一看。” 桂嬷嬷点头,有几分不明所以。这新媳妇确实是要带给家中的其他先人看看,可这不是在说少爷与夫人的事情吗? 怎么这么快就变了? “那少爷和夫人那边?”桂嬷嬷问道。 “把他们喊过去,在那城郊的院子住上一夜。那屋子小,里面的床又小,天这么冷,可不是就能在里面挤上一夜!”孙氏提点道。 桂嬷嬷眼睛一亮:“老夫人,您真是高啊!” 想到这桩事,桂嬷嬷又凑到孙氏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老夫人,可要到外面的铺子里去开一副不伤身的药?” 孙氏眸中光亮一闪,但很快又灰暗了下来。 “不用!我老太婆这把岁数了,就不给他们添乱了!霁儿是个有主见的人,他也格外敬重我这个老太婆。这样的事我只能做一遭,不能日日都做,他若不愿意圆房,我又能怎么逼他?” “我不能让霁儿为我为难啊!他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孙氏哀愁道,眼中是化不开的忧伤。 桂嬷嬷赶忙自己跪着掌了下嘴,认错道:“是我不好!我不该提这茬,夫人您怪老奴好了!” 孙氏摇摇头笑道:“起来吧!多大点事啊,你不也是看着我心烦为我解忧吗?” “谢老夫人宽容!”桂嬷嬷感恩戴德站了起来。 “好了,去喊他们吧!” “是,老夫人。” 第53章 夫君看书不专注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听说晚上要去祖母那边吃饭,周筠之就想到了许是有什么事等着她。 果不其然,饭菜还未端上桌子,孙氏就把这话说了。 孙氏:“筠之你也进门好几日了,该叫家里的其他长辈认认了!明日我想带着你们俩去趟城外的庄子上,去看看霁儿他父母亲还有祖父几人……” 孙氏开门见山说着,周筠之不敢率先应下,看了一眼卫沉霁道,“孙媳听祖母和夫君的安排。” 意思是她去哪里都行,两个人先协商一下,再把她给带上。 卫沉霁倒也点点头:“也该带筠之去给父母亲看看了。” 听到这话,孙氏面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传膳。” 孙氏平日里的晚饭用得很是少,今天还是因为孙儿夫妻俩要来,多加了几道菜。 夫妻二人陪着孙氏吃了几口,吃了个半饱,见祖母搁下了筷子,也都陆续退下了。 卫沉霁依旧去了书房,苦读到天黑才提灯回来。 然今日有些不同,往日卫沉霁回来的时候,靠近里间的帘子已经放了下来,代表着两人互不干涉。 今日帘子未放下来,周筠之的衣服也未更换,似在等着他。 见到卫沉霁回来,周筠之迎了上去,道:“夫君回来了!” 卫沉霁点头,嗯了一句,把外面的披风交给周筠之身边的丫鬟。 轻声问道:“今日怎么还没歇息?” “有些事想问夫君。” 见丫鬟们还在屋内伺候着,卫沉霁放下心来,应当不是什么特殊的事。 “明日出门祭拜先人,可要准备些什么?”周筠之问道。 周筠之想问的,是卫家是在祭拜先人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习惯。 譬如家中的先人喜欢喝酒,就带一壶酒过去,放在坟前,还有的喜欢听乐,过去弹琴的。连带祭拜先人的菜色,也是要挑选他们喜欢的。 如今是她管家,需把这些事给打理好。 卫沉霁听完正色道:“这些东西庄子上的奴仆会准备好的,不用你太操心。不过…”卫沉霁顿了一下,目光从屋内的丫鬟婆子上掠过,继续道:“那庄子很小,许是住不开这么多的丫鬟婆子,你带一两个个过去就行。” 在卫沉霁的印象里,他有次在周家见到周筠之,都是丫鬟婆子跟了不少。自家也是如此,前前后后七八个人。 倒不是卫沉霁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周筠之生来身边就有这么多的人伺候着,便该一直如此。 只是,那院子却是有些小,人太多住不下的。 周筠之点点头,“好!有劳夫君了。” 带上海棠和妙音就行了,其他的人就不带了。 卫沉霁听得这话,目光在周筠之身上顿了顿,眸中似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卫沉霁:“夫妻二人,夫人不必如此跟我客气。” “好!”周筠之虽是笑着应着,但根本没把这句话往心里放。 她和卫沉霁只是表面夫妻罢了,还不能当成真夫妻来过,该客气的地方,还是要客气的。 想着庄子里的奴仆会把一切准备妥当,周筠之也没让海棠和妙音收拾什么东西,直接捡了件厚披风就上了马车。 孙氏一人独坐辆马车,周筠之则和卫沉霁分坐一辆。 马车路过京城的街道时,热闹的声音隔着车帘传入车厢内。 周筠之对着车帘扫了一眼,就听得旁边的卫沉霁开口道:“夫人可是想下车转转?” 周筠之摇摇头,“不必了,冬日街上没什么好瞧的。”继而回头瞥了卫沉霁一眼,目光落在卫沉霁的手上。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纤细的手掌里捧着本书,衬得那书都矜贵了几分。周筠之往书封上一扫,只是本普通的律书,大街上几两银子就能买到,卫沉霁一上车就在看。 她嫁进来这些日子见卫沉霁一直在认真读书,每天不是睡觉就是进书房,还以为是个刻苦读书的,想不到有心思偷偷注意她。 可见读书还不够专注啊! 这些话周筠之在心里想了想,不打算跟别人吐露。 她平日里不怎么看书,更不看律书,跟卫沉霁也聊不到一起。 周筠之正这么想着,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周筠之不由得往右斜了几分,撞上了卫沉霁的肩膀。 忽然来这么一下,撞得她有些疼。 周筠之轻轻吸了口气,正要开口时,马车忽然更猛烈颠簸了下。 她往右斜得更厉害了,直直撞入了卫沉霁的怀里。突如其来的除了那那坚实温柔的触感,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草木淡雅味,冲入了她的鼻尖。 这几次颠簸,卫沉霁一直坐得稳如泰山。甚至出手扶了周筠之一会儿,搂着她的胳膊,把她扶正。 因为担心接下来马车是否还会颠簸,卫沉霁便没有松手。 妙音和海棠就不大幸运了。 妙音身手好,自己撑了一下,但被桌上不小心泼了的热茶染湿了裙摆。 海棠则是直接撞上了马车车壁,撞出轻微的闷响。 丁山的声音才从后面传来:“少爷,夫人,您没事吧!刚刚马儿受了点惊吓!我没牵住缰绳!” 丁山后怕的声音在车帘外响起,马车也跟着停了下来。 卫沉霁对着旁边的周筠之开口道:“我出去瞧瞧,也去看看祖母!” 周筠之点头。 卫沉霁出了马车,才知道外面出了什么事。 京城前方的过道上,一只巨大的白毛老虎趴在笼子里,老虎身上盖着些金黄的稻草,一双巨大的兽眸正懒洋洋打量着。 马儿受惊,应该是被这老虎吓到了。 卫沉霁赶忙向后看去,那是孙氏坐的马车。 好在马车上马儿已经松了背后的绳子,被人钳制住了,卫沉霁这才安心不少。 过去问候了一句,在得知孙氏没有出事以后,安心回了前面。 “少爷,只有等老虎走了,我们才能过去。”丁山无奈道。 老虎的气味太浓了,把马儿吓到了。这一条路上马儿的鸣叫不少,可见被阻挡住脚步的不止他们。 京城这个地界上,敢把老虎直接运过来的可不是什么普通人家! 所以哪怕今日他们出了什么事,也没有地方可以找别人说理了。 第54章 可谓是用心良苦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马车在路上停了许久,才重新上路。 这一耽搁,到了城郊的时候就晚了不少,西边暮色晨晨,远远传来几句狗吠。 卫沉霁扶着周筠之下马车时,老宅的奴仆候在在旁边打着灯笼。昏暗的灯笼照着粗糙的黄土墙,院中苍天的大树已经落光了枝叶。 卫沉霁忙活完这头,又去另一头把孙氏给扶了下来,扶着她到了院子前。 老人家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加上这天色还黑,是该要细心些。 这些事明明奴仆可以做的,卫沉霁却一直亲力亲为,可见他对祖母的贴心。 周筠之这么想着,忍不住对卫沉霁心中赞许。跟在孙氏与卫沉霁身后,一同进了院内。 奴仆们早就准备好了晚饭,一并端了上来。 城郊的老宅简陋,没有京城卫宅的繁华,更像是普通百姓家的屋子,吃饭是挤在一张小桌子上。 今晚的菜色简单,一锅干菌子老母鸡汤,一碟子秋日腌制的绿菜,一碟子炒菘菜与几块干饼子,还有一小盆米饭,便是桌上的全部。 海棠的目光从这些菜上面扫过,停顿了片刻。 老母鸡汤上厚厚一层黄油,可见这做饭的厨子手艺多差! 做饭的厨子都是乡间的婆子,做菜炖汤的手艺自是不能跟京城的厨子相比较。她们每年做得最丰盛的,许是过年那一顿团圆饭,一家凑到一块才能吃上一口肉。 卫家老宅许久都没主人过来了,哪怕孙氏每年来一趟,也是用些清淡的菜色,不会用老母鸡汤之类的。 孙氏见到这些饭菜倒是没说什么,只让孙儿跟孙媳一起开动。 孙氏用了些腌菜与清炒菘菜,伴着软和的饼一起嚼着。 吃饭的桌子小,容纳不下其他的丫鬟婆子到跟前伺候着。 卫沉霁率先举起了汤羹,把鸡汤上面的油全部都舀走,再乘了两碗汤起来,分给左右两边的周筠之与祖母。 “祖母,喝口汤吧!” “夫人,你也喝些。” 孙氏的那碗是清亮的鸡汤。 周筠之的那一碗,有两块菌子和一块炖得皮肉松软的鸡腿。 倒不是卫沉霁偏疼周筠之,把鸡腿给她吃了,只是老人家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吃不动鸡肉。 对于这些,周筠之心里非常有自知之明! 周筠之尝了一口汤,没跟往常一般道谢,而是与卫沉霁一般舀了一碗鸡汤给他,“夫君也吃!” 孙氏在一旁看着,嘴角扬得高高的,这小两口感情好比什么都好! 许是因为心中开怀,孙氏比往日多用了些晚饭,才回了屋内休息。 赶了一天的路,一行人都累得厉害。 周筠之洗漱完毕后,望着屋内的床铺怔怔了片刻,卫沉霁走了进来。 卫家的屋子小,挤不下那么多的人,海棠和妙音自觉退到了屋外候着,把空间留给了夫妻俩。 “今晚这屋子里没有矮榻了。”周筠之那宽敞的床榻开口道,转过身来看向卫沉霁。 没有矮榻他睡哪里? 卫沉霁环视了屋内一圈,意识到了自己的困境,但又立马想到了解决的办法:“我找些被子,铺在地上就好了。” 周筠之看向平整过的黄土地面,心中不大确信道:“冬日睡在地上,可真是会染上风寒的。” 卫沉霁对此不以为意摇摇头,“无碍,我把被子铺厚一些即可。” 说着卫沉霁就站到了旧木柜前,准备从里面掏出被褥铺在地上。 然而这柜子一打开,里面全是空荡荡的。 卫沉霁不信邪,又打开了其他的,发现依旧如此。他把屋内往日放着被褥的地方检查了一遍,这才发现只有床榻上隔着的两床被子。 “我去找婆子们再要些被褥。”卫沉霁说道。 周筠之站在一旁,把卫沉霁的动作尽收眼底,心想着分床睡的事快要瞒不住了。 却见卫沉霁去了趟门口又折了回来,周筠之好奇道:“怎么了?” “门被锁住了。” …… 周筠之似乎有些不太相信,站到了门前,推了推门栓,又喊了下自己的丫鬟:“妙音,海棠!” 在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以后,周筠之大概懂了。 这一切,都是祖母准备好的,祖母甚至让人把她的丫鬟都给叫走了。 “那该如何?”周筠之问道。 卫沉霁双手环胸,似乎也没想到自己的祖母会做到这一步。 他无奈道:“我今晚在这里坐着吧!” 周筠之:…… 她到底是有多不被卫沉霁待见,两人都成婚了,却躲她躲得那么远! 好像在这屋内她能吃人似的! 周筠之自认容貌与学识都不差,她还是卫沉霁明媒正娶娶回家的。 虽说她对那桩子事不算热衷,可被自己名义上的夫君如此躲避,她心中多多少少会有些不快。 卫沉霁开口还打算说些什么,却见周筠之脸色沉了下去。 卫沉霁关切道:“夫人,怎么了?” 周筠之没好气道:“没什么,该歇息了。” 周筠之自己径直上了床,扯过床榻内侧叠好的被子。 被子盖在身上周筠之才发现,这老宅的被子有些单薄,需两床盖在一起才会暖和。 祖母为了她夫妻二人的事,可谓是用心良苦啊! 周筠之又把另一床被子扯了下来,准备自己睡的。 有人愿意坐着过夜,她自是不会阻拦的。 卫沉霁这边后知后觉,忽然想明白了周筠之为何顷刻间变了脸色。 他素来一个人自在惯了,未曾与其他女子有过接触,连带对自己的夫人也是如此。 哪怕两人有言在先,周筠之毕竟是他的妻子,他才娶进门的夫人,就被他冷落了。 他自幼注重君子之行,和自己的夫人过分君子,属实不该! 卫沉霁的心中有几分懊悔,但也不认为这件事是错的!毕竟,他不能耽误了人家。 可转念一想,他把人娶到家里,就是耽误了。哪怕他死后周筠之再嫁,也是二嫁之身了。可当初的宫里的那件事,叫他有什么办法呢? 卫沉霁心中叹了一口气,走到床边望着周筠之的后脑勺道:“夫人,是我不好!” 第55章 那是谁的?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周筠之才闭上的眼睛,听到这话又缓缓睁开。 一句道歉就这么轻松揭过,世上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嘴上可以这么说,但周筠之的心里火气已经消了大半。许是因为卫沉霁不喜欢她,她也不怎么喜欢卫沉霁。 这种喜欢仅限于男女之情,她倒没有看到卫沉霁就不开心的地步。 “夫人心中有气,打我骂我都行,别憋在心里伤了身体。”卫沉霁说道。 见周筠之不应他,他着实有些费神。 思来想去,屋内响起一声长叹。 卫沉霁解开了衣袍,掀开了床上的被子,躺了下去。 但仅限于躺着,卫沉霁什么都没做。 他躺在离周筠只有两拳远的地方,被子就这么空了一部分。 周筠之背过身去,佯装成睡着的模样,并不打算搭理卫沉霁。 气氛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卫沉霁终究是伸手拍了拍身边的妻子,又前去吹灭了蜡烛。 “时候不早了,夫人早些休息,明日还有事要忙。”说完这话,卫沉霁就闭上了眼睛。 卫沉霁以极其板正的姿势躺着,双手平搭在腹部。 至于中间空出的位置,两人不大在意。 周筠之白天坐了很久的马车,疲惫极了,她本就不打算跟卫沉霁生气,没在心中留着情绪。 感觉眼皮子逐渐沉了起来,合眸睡去。 听到床边的呼吸声逐渐平静,卫沉霁这才松了一口气,打算继续睡觉。 虽是跟往日一般的睡姿,但因为床边多了一个人,总叫他觉得有些不舒坦,连身子都有几分僵硬。 在老宅得待上两日才能回去,他今日上了床,总不能明日不上,叫夫人再次生气。卫沉霁想着这桩事,正准备入睡之际,忽然感觉身边的人动了动。 布料摩擦的声音在漆黑的夜里格外突出,不一会儿,就有一只温热的手伸了过来。 卫沉霁一顿,立马睁开了眼睛。 那手搭在了他的身上,让他的身子比刚刚还要僵硬几分。 夫人那边的呼吸不曾变过,应当不是装睡。便是装睡,夫人也不会是那种趁着睡觉对他动手动脚的人。 卫沉霁心中坚信周筠之的人品,有些犹豫要不要把周筠之的手给挪过去。 就在他正准备上手,把周筠之的胳膊从自己的身上挪开时。 周筠之却忽然翻了个身,与他紧紧挨着。 卫家老宅的床不算大,卫沉霁再往外退一些,就靠着床边了。 想了想身边的人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妻子。 罢了,那就贴着睡吧。 周筠之的睡相似乎不太好,偶尔会把腿和手,放在卫沉霁的身上。 卫沉霁的睡眠很浅,她一动,卫沉霁总是会醒来几分。 加上夜里两个人凑得近了些,温度上来了,周筠之许是有些热,偶尔还会把手和脚伸到被子外。 卫沉霁则是非常平静替身边的人盖上了被子,一次又一次。 忙活了一夜的卫师傅似乎是习惯了身边人强烈的存在感,对于她伸过来的手脚也没那么明显的排斥,反而伸出了胳膊轻轻压住了旁人的手。 若是周筠之此刻醒来,定会惊讶发现,自己已经躺进了卫沉霁的怀中。 一夜安眠。 周筠之第二天醒来时,枕边的人已经不见了。若不是床单和枕头上还残留着昨夜那人睡过的痕迹,周筠之倒是以为要那是一场梦了。 周筠之坐了起来,打了个哈欠,听到外面的动静喊了一声,把妙音和海棠喊了进来。 两人是端着热水进来的。 妙音端洗脸水,海棠端茶,配合得相当好,在把各自手中的东西搁下以后,她们才来了床边。 妙音:“小姐可要起来洗漱?” 周筠之望向两个丫头,眼神审视着她们,语气却仍旧慵懒道:“昨夜你们才出去,人就没了,可是去做什么了?” 海棠讨好笑着:“昨夜我们才出去,便被老夫人身边的嬷嬷给唤走了。说有事找我们……我和妙音去侧院歇着了。” 海棠中间顿了片刻,至于那没说出来的话尽在不言中。 她们自是希望小姐和姑爷的感情好! 周筠之知道那是老夫人吩咐的,虽不抗拒,倒也算不上喜欢。 毕竟卫沉霁恨不得离她远远得呢! 认识的知道他们俩是夫妻,不认识的还以为是她强取豪夺,应嫁给了卫沉霁。 周筠之不是个会自寻烦恼的人,立马把这些抛到了脑后,起来更衣用饭。 今日的早饭是分开用的,孙氏那边一直起得很早,厨房也就先准备她的早饭。 卫沉霁则是因为要出院子一趟,也就提前吃了。 留周筠之一人。因为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起,厨房也就一直温着早饭。 周筠之喝了口粥问道:“夫君做什么去了?” 卫家的老宅不用念书,还有什么是值得他一大早就过去的。 “姑爷好像是在老宅里找什么东西,找了许久。” 周筠之恩了一声,便没再过问。 从这院子的破旧程度来看,周筠之大概能猜到这院子建起来的时间,应当是祖母嫁入家中不久以后。 卫家的库房里并不缺钱财,更不要说几间小小的房子,不管是重建还是修缮,都能让这宅子好上不少。 可它如今还这么破旧,许是因为宅子的主人不想这么做,从而破坏了自己先前的记忆。 想着卫沉霁的一言一行,周筠之不由得对卫家的几位先人有些好奇,他们也是如此的吗? 怀着这样的念头,周筠之在用完了早饭后,跟着卫沉霁去坟前祭拜先人。 那几座孤零零的坟,就立在离老宅不远的后山山丘上。 坟前是环抱着的树林与一条林荫小径,有溪流自远处绕过,留下一洼池水。 冬日万物凋零,小溪临近干涸,连池水上结了一层薄冰。光凭着这冬日的景象,大概能想出此地春日的光景。 算是一块风水宝地。 周筠之心中想着,卫沉霁一一介绍着坟堆的主人。 有他的祖父,曾祖父一家,还有父母亲…… 周筠之的目光忽然停留在了卫沉霁父母亲身边一座小坟上,那是谁的? 第56章 他要是还活着也该娶妻了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那上面只写了卫家子孙之墓,连个名字都没有。 周筠之想着账册上的发现,再联系这座无名无姓的坟,不免多想了一些。 跟着卫沉霁拜过了公公婆婆以后,周筠之正要开口询问一句旁边的小坟,卫沉霁率先介绍了起来。 卫沉霁:“当年出事的时候,我母亲怀有身孕。腹中的孩子尚未出世,也跟着一起去了。卫家人少,给那孩子立了一个空的衣冠冢,放在父母旁边。“ 卫沉霁在介绍这座小坟时,面色很是凝重。 连带孙氏也是泪水涟涟,抬起手中的帕子轻轻擦拭了墓碑上的灰尘。 原来是这样! 周筠之心中涌起了几分惭愧! 原是她夫君未出世的弟弟妹妹,是她想多了。 周筠之愧疚地在坟前多烧了些纸钱,盼着这位未出世的弟弟妹妹来生能投个好胎。 把卫家的坟都拜了一遍,孙氏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孙氏在桂嬷嬷的搀扶下,对着周筠之夫妻二人道:“这外头冷,你们俩先回去吧!” “祖母,您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周筠之疑惑道。 孙氏则是慈爱笑着:“难得来这里一趟,我想与你祖父说说话,你们先去吧!” 周筠之点头:“那祖母你早些回来,莫要在外面待久了,小心着凉。” 孙氏今日穿得很厚,还套了一件带毛边的披风,将她瘦小的身子全部都包裹在了里面。 看着两人走远以后,孙氏让桂嬷嬷遣散了周围的奴仆直至四周瞧不见什么人影,才跪坐在坟前。 慈爱摸着那座小坟,嘴里絮絮叨叨着:“霁儿他是一个很好的孩子,时常回来看我!照顾我这个老婆子,如今家中里里外外都是他操持着。” “现在他娶了新媳妇了,是个很好的姑娘,带过来给你们看看。你们泉下有知,也要保佑霁儿和他媳妇,让他们这辈子平平安安的,早日有子嗣……” 说完了家长里短后,孙氏又摸了摸那座矮坟,泪水不停从浑浊的双眼溢出,“我的深儿,如果现在还在,也到了娶妻的年纪了吧!” 她可怜的深儿,死后连名字都不能刻在墓碑上。 桂嬷嬷跟在旁边也落了好几滴眼泪,拿着袖子擦了擦眼睛,又赶忙道:“老夫人,我知道您惦记深少爷,可深少爷的事,咱们还是少提!如今家中只有一位少爷,是霁少爷!这话可不能叫旁人听到了!” 孙氏低声地抽泣着,眼泪止不住流淌着。她心中的痛苦和思念同眼中的泪水一样,是流不干的,除非她死了,不然永远不会停止。 桂嬷嬷又劝道:“霁少爷是个好的,少夫人也很好。老夫人您别哭了,别哭伤了身体,让少爷和少夫人担心啊!” 听到这里,孙氏的泪水才堪堪止住。 “扶我起来,我们回家吧。” “是,老夫人。” 卫沉霁带着周筠之祭拜完了父母以后,倒也没着急带周筠之回到院子里。 卫家的老宅太小了,他怕周筠之在屋子里呆久了闷,便带着她往四周转转。 冬日山野里没什么特别好的景致,旷野的风拂面吹来,似粗布摩擦在脸上。 周筠之拢着衣服,感觉有些冷。 卫沉霁带着周筠之走了许久,七拐八拐来到一座山丘前。 周筠之抬眸看着山丘,目光落在身边的卫沉霁身上,他该不会是想带自己来爬山吧? 这么冷的天,他怎么想的? “我小时候喜欢来这山间的林子里乘凉,从这往里面走,走到最深处有个先人修的水潭,池子里游着许多的鱼儿,夫人可想去里头看看?”卫沉霁开口道。 周筠之:…… 她确实不知道自己的夫君还有这样的爱好,幼时曾去溪里摸过鱼。 周筠之也不好扫他的兴,他难得带着自己出门一次,或者说,这是两人成亲以后的第一次携手出门。 沿着山边的小路,两人一齐往山里走着。 冬日的路不是很好走,各种枯草枯枝在路边堆着,每走一步,都要担心被锋利的枯草划破衣裙。 好在有卫沉霁在前面开路,替她除去不少杂草和树枝,还会在原地等她,周筠之走得算轻松。 路走得多了,周筠之身上微微发汗,脸颊跟着红了起来。 可惜的是,好不容易走到了水潭边,却发现这潭里面的水早就干掉了,连青苔都不长。 水潭现下堆着些土灰与杂草。 卫沉霁似乎也没有想过这样的状况会发生。 当即道歉道:“是我让娘子白走一趟了,我的错。” 周筠之不以为意:“无碍,这水潭废弃不是夫君的错!它处在这深山老林里,无人看管,也是可惜了。” “我们回去吧,夫君。” “好!” 这回去的路上,则是周筠之带头走着。 上山的路很简单,下山依旧顺着那条路走便是了。 两人到家的时候,听宅子里的老仆说,孙氏心中悲伤早就回屋歇着去了,午饭也不跟她们一起用。 卫沉霁听完以后神色微动,找了孙氏的贴身默默询问了一句,又去厨房里走了一遭,这才放心回来。 待在老宅的时光比较无聊,除开看书,还是看书。 卫沉霁看的是自己马车上带的书,周筠之看的则是老宅中留下的一些旧书。 书上还留着些先人记下的批注,上面的字迹不一且陈旧,语气或严肃或活跃,妙趣横生。 周筠之细细读来,觉得这应当是卫家的几位先人留下的。 京城的富庶人家,但凡儿孙要启蒙时,都会有府中的奴仆去外面购买新书,或是让府里的下人们把原先的书誊抄一遍。 鲜少有一套书用几代人用的局面,倒不是说卫家这般是拮据。反而让周筠之觉得很是有趣,温馨。 透过这些书册,她仿佛可以看到遥远的过去,卫家的长辈在教晚辈读书的场景。 这让周筠之心中羡慕,又十分敬佩,所谓书香世家便是如此。 想来被这样的长辈教育出的她的夫君,也是极好的人。 周筠之的目光落在卫沉霁身上,逐渐柔和了起来。 第57章 这可是能救命的药啊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卫沉霁似有所感,回头看了周筠之一眼,问道:“夫人怎么了?” 周筠之摇头,“无事。” 卫沉霁却是搁下了书册,走到了周筠之的身边,把手轻轻贴上周筠之的脸庞。 周筠之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一惊,差点没直接甩开卫沉霁的手,好在脑子转得比手快,她并没有做出那种事。 卫沉霁是她的夫君,忽然过来碰她一下也是寻常。 但突如其来的触碰总叫她有些不适应,不是心猿意马,也不是不开心,只是不习惯。 “夫人的脸好像有些烫?”卫沉霁认真道。 周筠之这才把他的手给拍开,她没有脸红,她又不是才见到男人的小姑娘。 “不烫,没事!”周筠之倔强。 卫沉霁却是满脸认真道:“可是染了风寒?” 周筠之摇头,觉得这是卫沉霁的借口。 “夫人要不去床上歇着吧!”卫沉霁道,不由得想到了自己上午带周筠之去山里走了一遭的事。 许是那个时候风吹多了,染了风寒。 一会儿凑过来摸她,一会儿过来叫她去床上歇着。 任谁都可能想多了! 新婚夜不想行房,不会来了老宅忽然有兴致了吧? 周筠之狐疑看向卫沉霁,眼中带着些许的探究。 “不行!”周筠之坚决道。 卫沉霁一怔,不知道周筠之为什么说不行。 见周筠之不愿意到床上躺着,倒也由着她,没再她,反而叫丫鬟去厨房再搬了个火盆子进来。 就这么过了一个时辰,周筠之后知后觉抚上自己发烫的脸庞,终于意识到了一点。 卫沉霁说的是真的,她真的染了风寒了。 周筠之再次躺在了床上,海棠和妙音一个在厨房给她熬姜汤,一个在床边伺候着,准备给她贴帕子。 许是因为不似上次落水那般严重,周筠之额头的温度算不上很烫,但双颊的红润怎么都退不下去。 她伏在被子中间,微微有些犯困了,似要直接睡了过去,但又轻轻咳嗽了起来,自己把自己吵醒。 卫沉霁望着这样的周筠之,心中有几分怜惜与歉意,但又觉得这样的妻子格外的生动,跟小姑娘似的。 对,她本来就是小姑娘,卫沉霁心中暗自思忖。 只是大多时候她都宠辱不惊,不管是落水还是翻墙,她都十分平静,带着超乎她年岁的平静。 就这么折腾了一下午,孙氏中途来看过一次,也请了邻村的大夫过来看病,说大夫其实是个赤脚郎中。 那郎中许是第一次给这样的人家看病,很是战战兢兢,也不敢开药方子,只说了另请高明的话。 只是这会儿去城中请大夫就晚了啊! 眼看着天要黑了,周筠之的额头还是烧得滚烫,海棠急得团团转:“怎么办啊!连个大夫都没有。小姐要是有个万一怎么办?” 卫沉霁开口道:“夫人她会没事的。” 海棠听到这话望向卫沉霁,心中有几分使不上劲的难受。 姑爷这个人,说怜惜她们家小姐也算不上怜惜。两人成婚这几日一直没有圆房,如果是真心把他们家小姐娶回来当夫人,怎么会如此冷落她呢? 可小姐下午病倒的时候,都是姑爷忙前忙后跑着。小姐入口的汤水他要先试试温度,小姐擦过额头的帕子,也是他来拧干的。 这样的夫君放在京城的锦绣人家里,可是十分难寻! 也是因为这些原因,叫海棠心中难受! 这风寒一不小心是会要人命的,姑爷倒是看起来十分淡定,笃定小姐不会出事! 海棠的心中急躁得不行,端水过来时不小心把茶杯打翻在地,茶盏掉在地上,伴随一声清脆的声响,碎了满地。 屋内的动静惊到了周筠之,她翻了个身,咳嗽了两句,并没有睁开眼。 海棠顿时又羞愧不已,抬头看了瞥了一眼卫沉霁,等着主子的训斥。 谁料卫沉霁也只是温声道:“让丁山进来收拾吧,小心扎了手。” 海棠捏着帕子倔强道:“姑爷,我行的,我自己来就是了。” “还是让丁山来吧!”卫沉霁道。 妙音见状,赶忙把海棠拉走了,唤丁山进来收拾。 海棠走到院中,有些羞愧道:“你拉我做什么,让我收拾不好吗?” 妙音倒是没有怎么劝海棠,只是淡然道:“姑爷都那么吩咐了,你按照姑爷的话去做就好了!姑爷是主子,做奴才的听主子的话就行了。” “再说了,姑爷叫丁山进去收拾也是一件好事。你细皮嫩肉的,万一扎到了手,几天做不了活,怎么伺候小姐?要知道这老宅里,只有咱们两个是小姐的贴身丫头。小姐如今病了,正需要人手,老宅的婆子又怎么行呢?” 海棠后知后觉拍了拍脑袋:“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点呢?” 海棠又开始羞愧自己没有听卫沉霁的话这件事。 妙音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下次记住就好。” 跟卫沉霁相处了几日,妙音对他倒是有不少的改观。 原先妙音是觉得卫沉霁这样的人是配不上她家小姐的,不论是家世还是学识。这仔细相处了几日,妙音才发现这新姑爷有多好。 从不苛责她们这些下人,对待小姐也是温柔体贴。小姐上一次生病,卫家的人更是每日都来问候。 若硬要挑一点,那就是夫妻之间不够亲密了。 只是这样的事情,不是他们下人该操心的。 丁山进屋以后,先是把屋内的碎瓷器给清扫了一番,又按照卫沉霁的吩咐,去自己的房内把藏在剑柄里的药取了出来。 那药之所以藏在剑柄里,是因为到了危及性命的时刻,取药比较方便。 卫沉霁不方便带刀,只有丁山来拿着。 拇指大的小药盒递到卫沉霁手中,他打开盒子,取出里面被纸包着的蜡丸。 再把那蜡丸轻轻一捏,药香顿时充盈了屋内。 卫沉霁没有多想,直接去桌上取了一杯水,留了一杯底的清水,把药放在杯底化开。 又取来汤勺,给周筠之一勺一勺喂下去。 丁山在一旁看得有些肉疼! 这可是能救命的回春丹,万金难买!用来医治一个小小的风寒,是不是大材小用了? 第58章 照顾她一夜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卫沉霁给周筠之喂完了药,仔细拿着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角。转头把药碗递给了丁山,让丁山收拾一番。 丁山脸上的神色,卫沉霁尽收眼底。 他知道丁山在想什么,然在丁山走出房门前,卫沉霁忽的道:“给那边传个话,让他们多送几颗回春丹过来。” 丁山闻言眸中诧异,点头应下,“是,主子。” 药一下肚,似乎就立刻有了效果。周筠之睡梦中不似刚刚那般咳嗽,翻动的频率也少了。 卫沉霁让海棠再端了盆水过来,放在房中,他夜起时替周筠之擦拭额头。 海棠把水端到房内时很是犹豫,想要开口说自己来照顾小姐,让卫沉霁休息一夜。 之前小姐生病的时候,就是她一直在照顾的。 可临了想起妙音说的,海棠便不再开这个口。主子决定的事,用不着她一个丫头来劝。 海棠离开屋子的时候,转头望着窗户缝透过来的光,心中担忧。 倒不是担忧卫沉霁照顾不好她家小姐,而是怕她家小姐病得更厉害。明天一早,得赶早去请大夫啊! 屋内。 卫沉霁吹熄了几盏油灯,并未着急就寝,反而是直接在周筠之床沿的位置拿了一本书坐下。 他每看一会儿书,都会转过头去看周筠之一眼,把手搭在她的额头上与脸颊上,试探她的体温。 不知到了几更天,灯芯烧了好长一截。 卫沉霁克制着脑中的倦意,把手帖上了周筠之的额头、脸颊,温度终于降下来了。 卫沉霁心中松了一口气,留了盏灯,上床扯过被子,一同睡下。 夜里,身侧的人依旧不大老实,手脚喜欢乱放。 经过昨天晚上的磨砺,卫沉霁似已经习惯,眼皮子都没撑开,直接在被子中精准无误抓住了周筠之的手腕,轻轻握着,至于那喜欢乱动的腿,他也压了一下。 脑中的疲倦容不得卫沉霁多想。 周筠之昨日没黑便睡下了,导致她今日醒得格外的早。 她睡得半醒时,感觉自己怀抱中坚实的某种物品让她很是温暖,安稳。 温暖?坚实? 床上有什么东西是如此结实还带温度的? 周筠之瞬间清醒了过来,睁开了眼睛。 发现自己跟缠丝花似的凑到了卫沉霁的身边,手脚还都往他身上凑! 这是怎么回事? 她睡相有这么不好吗? 周筠之头疼地把手脚一并缩了回来,把头埋入被子中,脑中回忆起了上辈子的一些事。 上辈子她和赵兴硕接触的不算多,她嫁入凉州的时候,赵兴硕的院子里就有不少姬妾,更不用说后来的妃嫔,赵兴硕这个人对谁都温柔极了,这时候便显露了帝王雨露均沾的之姿。 虽说有初一十五都在正妻处留宿的规矩,但赵兴硕从未留宿过,便是两人的新婚夜也是如此。 大多数时候,她都是一个人睡的,至于睡相如何她也不太清楚,如今跟卫沉霁贴得这么近,是她从未设想过的。 昨夜她对卫沉霁动手动脚卫沉霁知道吗?他睡得熟吗? 周筠之想到这里,又把头从被子里探了出来。 谁料正对上了一双带着些倦意的星眸,哪怕外头天色未亮全,眼前英俊的面庞也格外清晰,清晰到周筠之不觉顿住了呼吸,她甚至能听到胸膛里心跳的声音。 一只大手忽然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手背很自然地贴上周筠之的脸。 周筠之一愣,不敢有动作。 卫沉霁把手收了回来,似喃喃道:“不烫了。” 见到周筠之醒来,卫沉霁清醒几分,翻身朝着周筠之问道:“夫人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周筠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没,什么了!好全了。” “那好!夫人再睡会儿吧,现在天冷,等暖和些再起床。”卫沉霁道。 周筠之轻轻嗯了一声,却见卫沉霁已经掀开了被子站了起来。 卫沉霁很快换好了衣服,轻声推门出了屋子。 周筠之躺在床上竖着耳朵听着,隐约能听到外面人的说话声,似妙音大大咧咧应了一句,在说她醒来的事情。 周筠之把头沉入被子里,对于昨夜发生的事仍旧有些耿耿于怀。 妙音与海棠两人、很快就进了屋内,飞快来了床边。 海棠看着周筠之躺在床上的模样甚是欢喜道:“小姐,你退烧了嘛?” 周筠之点头,应该是退了,她现在额头不烫,也没有任何的不舒服。 妙音和海棠皆是松了口气。 海棠仍旧心有余悸道:“小姐,你昨日可吓死我了!你不知道你额头有烫,我好怕你跟之前那般,一病又是月余。昨日请不到大夫,也没有药喝,多亏了姑爷照顾了您一夜啊!” 海棠的语气格外欣喜,周筠之听到最后那句话却有些疑惑。 周筠之:“他照顾了我一夜吗?” 妙音点点头:“是啊,昨日小姐睡下后,都是姑爷在照顾小姐您呢!而且姑爷睡前还让我们端了水进来,给你换额头上的湿帕子呢!我昨夜半夜起来时,还瞧见屋中有影子在动……” 周筠之听着这话,心中的情绪莫名复杂了起来,真的照顾了她一夜吗? 类似的话,周筠之只在幼时听奴仆们提起过,不过这被照顾的对象不是她,而是周豫文被陆姨娘照顾着。 幼时她渴望母亲,渴望家中人陪伴,故意装病过一回,可惜,并非如她所想的那般。 想到她刚刚睡醒时卫沉霁那疲惫的眼神,周筠之对这话信了大半。 “我起来看看吧……”周筠之说道,她想看卫沉霁去了哪里,在忙什么。 听说他昨日一直在找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找到了没? “小姐,您还是歇着吧!您好不容易好起来了,可别再去外面吹风染风寒了!”海棠急切道,面上的舒心早就消失不见。 她哪里是这么柔弱的人? 周筠之想要开口否决,可她今年确实病了好几回。 也罢…… 那就躺着吧。 知道周筠之痊愈的消息,孙氏很是高兴,还到屋子里来探望了一眼。 孙氏坐在床上握着周筠之的手,脸上满是关切。 第59章 回门探亲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孙氏叹了口气道:“这宅子确实是旧了些,冬日冷,害你病得厉害!不过你才痊愈,歇几天再启程吧,我让她们在屋子里多放几个火盆子,你好好歇息。” 周筠之本能想要反驳几句,说自己身体很好,不会有事的,但眼下完全没有说服力。 她无法向孙氏证明,自己是个身体强健的孙媳妇。 但是听孙氏说了屋子的事以后,周筠之却在心里偷偷撇嘴。 哪里是因为老宅的屋子不好啊! 明明是因为卫沉霁昨日带她出去走了许久,害她染了风寒。昨天走了许久到山上,扑了个空,累得她出了一身汗。 再这么走回来,路上的风大,天又冷,她下午就发了热。 这事若要说怪谁,肯定得怪卫沉霁几分! 不过这话周筠之自是不会在孙氏面前说的,周筠之笑眯眯撇开了话题道:“那等明年,我找些匠人把老宅修缮一翻,到时候咱们回来住着也舒心。” 冬日万物封冻,做什么都不方便,更别提修缮房子。 “好,你这孩子,快好好歇着,别操这个心了,先把病养好了再去想别的事。”孙氏说道。 孙氏连着两日都来看周筠之,见周筠之好得这么快。孙氏欣慰之余跟着感叹,得是年轻身体好,才能这般。 不过小病也不能轻视,都得好好养着。但最让孙氏欣慰的是,小两口的感情有了进步。 听说霁儿昨夜一直照顾孙媳妇,这不就是说明夫妻俩感情好了不少吗? 祖孙两人说了几句话,周筠之就让妙音替她把孙氏送出了院子。 孙氏虽走了,但她说的那些话还在周筠之脑子里飘着。 本来今日醒来后,得知卫沉霁照顾了她一夜,她还有些歉疚与自责,更别提心中那异样的情绪在撩拨。 可只要她一想到自己为什么生病,原先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就都没了。 卫沉霁是罪魁祸首,他该! 想通了这一茬的周筠之仿佛又恢复了先前的神采,但碍于不能下床,依旧在床上躺到无聊时,喊海棠妙音给她拿了几本书,又被她们催着休息,少看书。 就这么一连躺了两日,周筠之终于被允许下床了,也该启程回府了。 望着身前停着的马车,周筠之心神快活了几分,把孙氏一齐送上马车后,不等卫沉霁来扶她,自己上了马车。 卫沉霁倒也没多话,自个儿跟了上去。 夫妻两人之间的浓情蜜意似乎只停留在周筠之生病的那天晚上。 哪怕睡在一个床上,哪怕周筠之原先夜里喜欢乱动,但自打那一夜过后,她就睡得规矩了不少,虽然也会翻来覆去,但好歹不会跟之前那般手脚乱放。 卫沉霁心中微有所感,但并未开口。 对他来说,这样挺好的。如果不是因为老宅小了些,两人许是不会睡在一起,加上又怕祖母担心,他没有问奴仆去要多余的被褥。 今日回京,也是跟之前那般。 回京的马车上,两人一路都未开口过,相敬如宾。 海棠和妙音对视了一眼,各自把彼此眼中的情绪瞧了个真切。 怎么小姐和姑爷成了这样?两人心中叹气。 瞧着没先前那么好了,甚至比先前还差了一些了。不该啊! 姑爷这么照顾小姐,小姐知道后不是应该很开心,然后也体贴姑爷吗? 虽然两人并未出声,但心中都有一个同样的想法。 都怪姑爷先前冷落了小姐!现在后悔了,想对小姐好,小姐又不稀罕了! 不管怎么算,都不是她们家小姐的问题。 只是这番话,两人都从未在周筠之面前提过,偶尔会在私底下偷偷说两句。 京城这边出嫁的规矩是半月后才能回门。 周筠之在卫宅待了几日,又在老宅那边养了几天的病,算算时间,马上就要回门。 一想到要去周家,周筠之心里是不大痛快的。 那宅子里面的人,她都不大喜欢。不过也就回门这一次了,往后她要是不想了,可以一直不去,逢年过节叫人送个礼物就是了,也跟周家打交道。 去完周家,还要去一趟狄家。 周家周筠之没什么兴趣,狄家倒是兴致勃勃,叫下人收拾了不少的礼物,给家中的舅父舅母,还有几个表哥,她都仔细挑选了些。 到了回门的那里,周筠之先去孙氏那里请了个安,接着就带着卫沉霁出了门。 卫家离周家算不得太远,马车一路行过去,到了午饭的点。 夫妻二人进了周家的侧门,一路只有奴仆来迎接,并未见着周家的任何主子。 到了正厅,才听得府上的管家一板正经道:“小姐,姑爷,请稍等片刻。老爷昨夜出去陪同僚饮酒,起晚了些,还需些时候才能过来。” 知道女儿明日要回门,今天还喝的烂醉如泥,眼看着都要到中午了,还不起床,有这样的父亲吗? 周筠之也懒得关心她那个爹,她更不会生气,直接吩咐起了下人:“上茶!” 屋内的奴仆愣了一会儿才动起来,忙不迭给周筠之与卫沉霁二人端上了茶水。只有茶水,点心不见得一块。 周筠之捧起茶碗,扫了一眼碗底的茶沫子,眉头拧了几分,眼底卷起了些许怒气。 怎么连茶沫子都喝上了? 她才出门几日,周家就穷成这样了? 卫沉霁那边,在看到茶水以后,也没动。 至于周筠之的神态他更是没有惊讶。 在他第一次来周家的时候,就知道这父女俩不大对付。 如今看来,并非是他夫人蛮横无理,反而是这周家小气极了。 周筠之不知道这是府上的人故意为难她,还是见她嫁出去了,不再是周府的主子,便拿这些茶沫子敷衍她。 当即把茶杯举着往地上一泼,茶水溅了满地。 管家被惊得后退了几步,看着周筠之惊恐喊道:“小姐!” “府里是穷得揭不开锅了?让你们拿这种茶出来待客?若是没有好茶,下次我回府前,带斤好茶叶回来,也算孝敬长辈了。”周筠之横眸道。 第60章 有什么事我们家中一起担着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管家看着地上的茶沫子,赶忙道:“大小姐,我这就让他们去重新上茶!下面的奴仆不规矩,我定好生训斥她们!” 管家走出了堂厅,偷偷拿袖子给自己擦了擦汗。 这位小姐闹起来可是不把老爷和老太太放在眼里的,哪怕是嫁出去,她也是府里的主子。今日是谁如此毛手毛脚,给小姐上这般粗茶?差点儿害死他!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立马动了起来,扫地擦茶水的,擦桌子。不一会儿的功夫,周筠之泼下的水渍就被打扫干净了。 伺候在府内的丫鬟端来了新的茶水与点心,这一次比之前好了不少,连用的杯碟都是家中最好的。 周筠之扫过眼前忙活个不停地丫鬟婆子,感觉府内的丫鬟似乎被换了一些,多了几个她没见过的生面孔。 周筠之美目中闪过一丝困惑,打算待会儿回自己的院子里,找院中的婆子问问。 夫妻二人在堂厅坐了好一会儿,周筠之扛不住饿,用了块不大喜欢的点心,感觉像是等到了天荒地老的时候,终于把周纪安给等来了。 周纪安面上堆满倦容,似还未大醒,他迈着大步走入堂内,往周筠之身前看了一眼,视线又落在了卫沉霁身上,眼中带着些不耐烦的情绪道:“来了,吃饭吧!” 周筠之全程没开口,倒是卫沉霁站了起来,向着周纪安拱手行礼,喊了声岳父大人。 听到这声岳父,周纪安眉头皱得更厉害了,轻嗯了一句,没再搭理卫沉霁。 对于卫沉霁这个晚辈,周纪安是满意的。 这个满意仅限于他是故人之子,有满腹才华在身,再加上对自己的儿子有恩这件事。 还有些他藏在心中,隐晦的,不与外人诉说的心思。 卫沉霁的父亲是他的好友,两人相识十年,一同进的考场。卫沉霁的父亲天资聪颖,勤学苦读,深得同僚与上官的喜欢,官运也跟着亨通起来,成为他追赶不上的人。 如今风水轮流转,卫沉霁的父亲不仅去世了,卫家家境也不如先前了。 与故交之子见面,他心中不觉带上了几分优越。好比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那么俊秀的儿郎如今成了一抔黄土,还在朝为官的,只有他一人了。 在面对卫沉霁时,他心中的优越就化作了长辈对晚辈的关心,无比亲切。 可如今卫沉霁成了他的女婿了,周纪安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且不说,周纪安一直都不喜欢这个不听话的大女儿。他对周筠之最大的期许就是,盼着她能通过太子妃那边嫁个好人家,给自己添几分助力。 谁料进宫一遭,就这么定了婚事。他不仅助力没了,还多了个累赘。 卫沉霁一介白身,如今未入仕,等他入仕,又要等几年? 等他从下面的小官爬上去,要爬多少年呢? 女儿没用就算了,女婿也是一点儿用都没有!指不定日后还成了拖累! 考不上官或只考上了小官,需等着他提携。 这段回门宴吃得不是很愉快,只有周纪安一人来了,陆氏不知道去了哪里,周筠之没问,周纪安更没说,席间很是沉默。 吃完饭以后,周纪安直接走了,对二人更没任何嘱托。 周纪安如此,周筠之早就习惯了。 从小到大,父亲都是看不到她,鲜少几次主动来问候她,都是她在外闯祸或者给他丢脸的时候。 对于他来说,她就跟这院子里的树一般,风吹雨打就能长大!不用管教,不用看管,至于女儿犯的错,都是她自己不检点。 有这样的一个父亲也好,她自在。 卫沉霁跟着周筠之走着,落在周筠之身上的眸色重了几分。父女之间的冷漠,他还是第一次切身感受。 夫人心情不好,他可要要做些什么?安慰下夫人? 两人直接回了周筠之的院中。 周筠之虽嫁人了,但并未把院子全部搬空,留了几个婆子在府里照看着。 自己院子里的婆子比府内的省心不少,周筠之才迈进了门栏,帘子一打,屋内的热气扑面而来。 茶水和点心早就备好了,周筠之带着卫沉霁落座,喊了个婆子跟她讲讲府上近些日子发生的事。 那婆子奉命上前时,目光在卫沉霁身上停留了片刻。 周筠之无所谓道:“讲吧。” 反正这些家丑丑的也不是她! “是,小姐。小姐您出嫁这些日子,府上来了几个新姨娘……”那嬷嬷本分讲着。 说了几个姨娘样貌如何,再说了周纪安如今把家中的管家权移交给其中一个姨娘,那姨娘很是得周纪安喜欢。 周筠之听得眉头微挑,心中有几分嫌弃。 这么多年了还是姨娘管家,陆姨娘的前车之鉴还在这里,他真是一点都不往心里去,还是刚刚进府的姨娘。 想来管家说的昨日喝酒还没醒,指不定是夜宿在哪个姨娘屋里的借口。 嬷嬷把府上的事交代完了,自己退了下去。 周筠之喝了口茶,觉得周家待得不自在,又拉着卫沉霁去了狄家。 马车才在狄家府门停下,守门的老奴瞧见了来人是周筠之,立马把人热情迎了进去。 纵一路走来的奴仆多是身有残疾,但仍健步如飞,带着周筠之进了正堂,端上茶水点心,连带着南边的瓜果都送了一份上来。 孟氏闻言,欣喜而至,见到周筠之的笑容就没断过,热情招呼着夫妻俩。 卫沉霁走了这一遭,心中也有几分明了。 “舅母,今天怎么不见几个表哥和舅舅?”周筠之问道。 她挑的是朝中沐休的日子回门,按理说舅舅都是在家的。 周筠之话音一落,孟氏眉宇之间涌上一抹忧虑。 周筠之瞧得仔细,立马关切道:“怎么了?” 孟氏强挤出几分笑意,扯开话题道:“无事!今天是你回门的好日子,我让府中的下人准备了你喜欢的菜!” 周筠之给了卫沉霁一个眼神示意,卫沉霁心领神会退了下去,丫鬟们也跟着下去了。 周筠之直接开口道:“舅母,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一起担着啊!” 第61章 宫廷秘闻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没有外人在,孟氏心中的忧愁便再也藏不住,全部显露在脸上。 孟氏面色哀愁道:“这事便是我讲了出来,也是没用的。” “舅母,总得说出来,咱们一起解决啊!”周筠之悉心道。 孟氏长叹了一口气,“这事跟宣鹤公主有关……” 听到宣鹤公主这个名字,周筠之当即心中一惊。 上辈子整个王朝的混乱,都离不开宣鹤公主这个人的影子。 宣鹤公主,当今陛下的妹妹,先帝的嫡亲公主, 在当今陛下还是一个普通皇子时,宣鹤公主就选中了他,对他多有关怀,甚至顶着众多的压力扶持他上位。 陛下也投桃报李,对宣鹤公主娇惯极了,有什么事都依着她来,对她甚至好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后面陛下年事渐高,迷上了修道炼药,便是宣鹤公主从外面找了一个道人,为陛下炼制丹药。 这药陛下吃了两年,身体有好转的迹象,然而在第三年,陛下于宫中暴毙。 当时宫里对外宣称,是陛下忽然中风去世了,举国上下皆哀悼。 至于里面的内情,还是她入主后宫后,听宫里仅存的老人说的。 那老人是皇后身边的嬷嬷,因躲入了宫中的密道,苟延残喘了半月才侥幸活了下来,被人送到她跟前。 那嬷嬷说的话,周筠之现在还以记忆尤深。 陛下是宣鹤公主的裙下之臣,宣鹤公主之所以毒死陛下,是因为宣鹤公主发现少时爱慕的少年死于陛下手中。 忽然听到这种皇宫秘闻,周筠之心中大赫。 她不打算一味听信那宫人的话,但她从宫人的口中,找到了不少的证据,证明她话中的真实性。 宣鹤公主对陛下的私情,是从陛下还是皇子的时候开始的。 但宣鹤公主喜欢的并不只有陛下,许多大臣家的儿郎,宫中的侍卫,都是宣鹤公主的裙下之臣。 直到,公主心上人的出现。 宣鹤公主喜欢上了那个男子,打算从先帝那里求一份圣旨与那男子结婚。宣鹤公主甚至打算跟那个男子一生一世一双人,不在理会先前所有的情夫和面首。 当时逐渐得势的陛下设计杀害了那个男子,抹去了痕迹。 宣鹤公主为此伤心了许久,甚至再没有立过驸马。直到当今陛下上位以后,给她赐了很多的美男子,赏给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与宠爱。 许是宣鹤公主感受到了陛下的优待,对陛下也有几分真心。在陛下力不从心以后,去宫外寻遍了道人,请到了一位有本事的道士,为陛下炼药。 陛下吃了那药以后,身体强健、精龙活虎,能夜驭数女,对宣鹤公主更是宠爱有佳。 然而在宣鹤公主发现幼时爱人是陛下杀的时,直接对陛下痛下了杀手,把他毒死了。 而后,京城的局势乱了起来。 太子早就被废,其他皇子跟着成长起来,群龙无首之际,宣鹤公主连同其他的宗亲请了个亲王当摄政王,说着皇位能者居之的话。 众皇子便你争我夺起来,还有不少皇子到宣鹤公主面前献媚,想要获得宣鹤公主的支持。 宣鹤公主似乎在玩一场游戏,今日支持一个皇子,等其他皇子把他群起而攻之,死得差不多的时候,她就换一个目标,支持别的皇子。 就这么搅动着京城的风云,把皇宫里那些年长且得势的皇子弄死了好些。 朝臣似乎也发现了这件事,但是他们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好些个大臣与武将联合在一起,打着肃清朝政的旗号,才把宣鹤公主废为庶人。 宣鹤公主荣宠两朝,众人只敢关她,不敢杀她。 再后来,就是宣鹤公主在公主府中消失的事情。没人知道她是死了,还是逃跑了。 周筠之后面想来,对于那嬷嬷的话还有几分疑虑。 毕竟是皇后身边的宫人,站在皇后那边看,陛下是因为吃了宣鹤公主送来的道士练出的药死的,便先入为主以为是宣鹤公主毒杀了陛下。 如果那药只是普通的虎狼之药,任谁吃久了都会死呢? 关于宣鹤公主和陛下私情的事,周筠之却是信了大半。 没人敢乱编这种淫乱宫廷的大事!皇后也不敢! 这样一个人,怎么跟狄家扯上了关系? 周筠之想着,心中不解。 孟氏接下来的话把事情讲了个明白:“宣鹤公主在大街上看中了三郎,直接把三郎带走了!” 周筠之心头一跳!! 啊,三表哥! 三表哥被宣鹤公主看中了吗? “前日三郎天黑未归,你舅舅四处去找,派人到处打听才知道他是被宣鹤公主当街带走了。你舅舅四处求人,甚至还到宫里去求了,陛下的意思是,宣鹤公主不会委屈三郎的!”孟氏说着,眼泪掉个不停。 不会委屈,陛下的意思是,默认宣鹤公主把她三表哥收为男宠了! 怎么会这样? “那舅舅如今去哪里了?”周筠之问道。 孟氏擦了擦眼泪:“你舅舅如今四处去寻人,想要找人去陛下面前说些好话,让陛下那边给宣鹤公主施压,让她放了三郎。” 周筠之心中叹气。 如果说陛下和宣鹤公主之间的关系真的如上辈子那宫人所说的那般。 周筠之觉得,陛下许是不会轻易向宣鹤公主开这个口。 为了让宣鹤公主开心,他甚至会压住朝臣,不让舅舅把三表哥带走。 周筠之思来想去,觉得头疼极了。 上辈子是没有这桩事的。 上辈子舅舅受罚,几个表哥也困在家中,直到舅舅离京他们才跟着一起离开。 这辈子舅舅没有受罚,表哥能自由行走,走在外头就被宣鹤公主瞧见了。 不管她补救与否,这事情都朝着坏的方向发展了。 周筠之愧疚道:“怪我!如果不是因为我,舅妈和表哥也不会从北关回来了,也不会有现在这些事。” 孟氏闻言微微抬起了脖子,望着周筠之仍旧止不住地流泪道:“这事错不在你,怎么能怪你?” “只怪三儿他运气不好,在街上遇到了宣鹤公主,被她看中了。” 第62章 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哪怕有孟氏的安慰,周筠之心中仍是愧疚。 临近傍晚,狄绪方从外头赶了回来,陪着周筠之用了顿晚饭。 席间,狄绪方对着卫沉霁夸奖了一番,又说了些盼着小夫妻俩日后恩爱的话,率先举着酒喝了一杯。 卫沉霁跟着举起了酒杯道谢:“舅舅,我也敬您一杯。” “好,少喝些,小酌怡情、大饮伤身。”狄绪方哈哈大笑道,对卫沉霁的印象还算不错。 “你知道伤身还喝个不停!”孟氏似埋怨道,但语气中并无半分苛责。 同床共枕几十年,她对枕边人还是了解的。他只有在打了胜仗的时候才与军中同袍喝上几杯,其他时候滴酒不沾。 “今天是之之回门的好日子!我高兴嘛!”狄绪方笑意不断。 孟氏没说什么,往狄绪方的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周筠之在一旁偶尔附和几句,面上平淡,心中却是忧愁不已。 舅舅回来以后脸上一直带着笑,并未透露半丝关于三表哥的情况,周筠之知道他的用心良苦,怕自己知道了担心。 可这样的事情,哪里是能瞒得住的? 用完了晚膳,伺候在屋内的奴仆端上了清茶给众人漱口。 狄绪方朝着窗户望了一眼,转头对着周筠之笑道:“时候不早了,快些回家!早早回去歇着吧!” 说着就要送周筠之出了狄府,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周筠之却是再也憋不住,开口道:“舅舅,三表哥的事情我们一起想办法吧!” 狄绪方面色不变,语气很是柔和道:“之之,这事还是舅舅自己来吧!” 要从宣鹤公主那里把人要回来,不是一件容易的时,狄绪方不打算给外甥女添这个负担。 周筠之快速道:“舅舅不信我吗?还是怕给我添麻烦?” “难道舅舅忘了之前的那封信?” 提到那封信,狄绪方神色微变。关于外甥女先前写信告诉自己襄北大雨的这件事,狄绪方打算永远把它埋在心中,不再提起。 这事多一人知道,外甥女就多一分危险。 孟氏闻言开口道:“什么信?”她怎么之前没听丈夫提过。 卫沉霁倒是神色不变,目光在两人身上稍作停顿。狄家三公子前日被宣鹤公主带走的事,他是昨日知道的。 这事不适合从他口里说出,卫沉霁便没跟周筠之提。眼下,他倒是对周筠之口中的那封信好奇了起来。 究竟是什么信,能让狄绪方相信周筠之能从宣鹤公主手里把人要回来。 “无事!”狄绪方拒绝回答,他不会向任何人再提起这信。 “之之你回去吧,时候不早了!明日的事,明日再想办法。实在不行,我去求岑先生。我对岑先生有救命之恩,他定是会帮我的。岑先生的话,陛下也听得进几分……”狄绪方道。 听到岑先生这个名字,周筠之稍稍安心。 如果是岑先生的话,倒是能在陛下面前说上几句话。 只是宣鹤公主若是执意不肯让,那陛下估计也不会强行把人给带回来。在周筠之的心中,这个办法不够妥当。 可正如舅舅所说,天快黑了,要回去歇着了,明日的事,明日再操心。 狄绪方与孟氏把夫妻二人送上了马车,望着马车远远驶出了巷子,狄绪方长叹了一口气,让奴仆去把马儿牵来。 孟氏忧心道:“你要去找岑先生吗?” 狄绪方摇摇头:“岑先生上个月已经离京了,踪迹难寻,便是我想找人也有心无力。我只能去找京城的旧友家中,与他们攀谈几句,希望他们能记起往日的交情,替我在陛下面前劝解几句。“ 狄绪方知道凭借自己一人的力量或许不够,但是他可以去找京城里面的其他官员,求他们帮帮自己。 他也知道这样的法子给帝王施压,会让他失去帝王的恩宠。比起这些,他更不能忍受自己的儿子被人带走,被关起来。 孟氏面容悲戚,眼角含着泪光道:“那你早点回来。” 狄绪方轻轻嗯了一句,“你早些休息,莫要等我了!” 望着丈夫远去的背影,孟氏悬在眼眶中的泪终于落了下来,泪痕划过脸庞,她的心这如今的天光一般暗淡。 如果宣鹤公主只是单纯的喜欢美男子,想要把那些男子留在府中,孟氏也不至于那么伤心。 世人对男子的贞洁的看中不比女子,只要她儿回到边关,没人会知道京城里发生的事,他以后的日子还能好好过。 可自从昨日她回了一趟娘家,向家中的亲人打听到了不少关于宣鹤公主的事情,她就一直心神不宁。 公主至今未娶过驸马,府中面首无数。她当街带走男子的事已经发生过很多次,那些男子至今被她关在府中,生死未知。 鲜少几个从府中抬出来的,都是尸体。 之前都是一些平民百姓家的男子,他们纵然受了委屈,也不敢招惹宣鹤公主。 哪怕御史屡次上谏,陛下都未曾处理过。 她还能见到三儿活着回来吗?孟氏想到这些,转头看向空荡荡的宅院,丈夫和几个孩子都在外面为这事奔波。 她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孟氏顿觉一股酸涩涌上心头,泪如雨下。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周筠之面色沉沉。 她有想过这辈子的路不大好走,却未想过这般艰难。她在脑中搜肠刮肚回忆着上辈子,寻找着跟宣鹤公主有关的事情,企图从中找出破局的办法。 上辈子她入京以后,宣鹤公主就不在了,除了从那宫人口中听到的事情,周筠之别的一概不知。 所以重活一遭,她也还是什么都做不了是嘛? 卫沉霁在周筠之身边坐着,瞧了身边的妻子许久。见她如此担忧,心中多了丝别样的情绪。 这似乎叫夫妻之间,同甘共苦。 卫沉霁找到了答案,安抚旁边的周筠之道:“夫人无需如此劳神,许是到了明天,事情就有转机了。” 周筠之轻轻嗯了一句,一副并不大想搭理卫沉霁的模样。 卫沉霁倒也不气馁。 第63章 不一样的意义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夫妻两人回到卫府下了马车后,各自分道扬镳。 周筠之回房,卫沉霁则去了自己的书房。 回到书房内,卫沉霁把丁山唤到跟前开口道:“再去催催,若查到了什么,叫他们快些递上来。” 昨日知道这件事以后,卫沉霁就让手下的人去查宣鹤公主了。 丁山点头应下,忙不迭出了房门。 看了眼西边的一抹余晖,丁山心中叹气。真命苦啊! 天快黑了都要出门打探消息! 好在京城没有宵禁,不然他来来回回换衣服还麻烦。 周筠之在房内,让妙音给她点上了安神用的香炉。闻着屋内令人舒缓的气味,周筠之心头忽然浮现了一个名字。 有一个人,定然很了解宣鹤公主。 周筠之忽得站了起来,开口道:“去把库房打开,从里面拿些稀罕的宝石出来…不,拿银票就好。拿一万两银子!” 海棠瞪目:“小姐,您要这么些钱做什么?” 周筠之道:“拿去疏通关系。对了,再替我准备一套男子的衣裳,我明日要出门。” 海棠压下心中的疑惑,照着周筠之的吩咐去做了。 看样子,她家小姐是要扮上男装出门了。这样的事情,自是不能叫姑爷给知道了。 海棠做得小心翼翼,把男装与银票都藏了起来。 惦记着明日要发生的事,周筠之哪怕睡不着,还是早早就去床上躺着了。 直到卫沉霁跟往日一般踏着夜色回屋,周筠之才从床上坐起,开口道:“夫君,我明日想出门散散心。” 卫沉霁点头:“好!夫人可要我相陪?” “不用了,我有海棠和妙音陪着。夫君在家温书即可,不用为了我分神。”周筠之道,心中有几分说了谎的愧疚。 若非事出有因,她也不会骗卫沉霁。 这些天相处下来,周筠之觉得卫沉霁这个人很好,君子极了,对妻子十分尊重。若是前世的她,嫁的是这样的夫君,肯定会很开心,还会想着与他长长久久。 只是,这一辈子不一样了。 她有不得不做的事,她有一定要护着的人,她必须去。 卫沉霁的声音隔着帘子传过来,一如既往温柔:“那夫人早些休息。” “夫君也早些歇着。” 许是卫沉霁的话太过灵验,周筠之才躺下,没过多久就步入了梦乡。 卫沉霁听着屋内细微且均匀的呼吸声,与外面呼呼的风声,许久都没有入睡。 心中既有对周筠之明日行踪的好奇,也有一些杂乱的事情。他闭眼深思了片刻,不知为何,心中浮现地却是那里在宫里相见的画面。 那么冷的深秋,一个浑身湿淋淋的女子站在他的窗外,眼神无比平静看向他。 还有她走入人群中的淡然,以及看到舅母时落下委屈又慌乱的眼泪。 还有她在周家翻墙时的淡定,在见到茶沫子时的怒气,与狄绪方交谈时的笃定。 他夫人,当真是个有趣的女子。 卫沉霁怀揣着这些想法,慢慢入梦。 第二天一早,他很早就出了屋子,把剩下的空间让给周筠之。 周筠之醒来以后,在得知卫沉霁已经去了书房的消息后,让海棠把那些银票和衣服装上,塞入马车内,准备出门。 考虑到待会儿女扮男装,周筠之今日打扮很是素净,简单梳了个发簪便上了马车。 周筠之来到了自己在京城中的一间铺子。 一到铺子,里面的女掌柜就引着周筠之去了里间,再贴心帮她把门关上,退了出来。 周筠之利落换上了男装,拿着螺子在眉间涂抹了一翻,又在脸上擦了些灰。 周筠之这般举动看得海棠不明所以。 海棠困惑道:“小姐,您这是做什么?今日我们不是来街上逛逛的吗?” 周筠之以前就干过男装带着海棠出门的事,她穿上男装自称哥哥,海棠则是妹妹,妙音是后来的,那时候没有她。 那个时候周家的人对周筠之不大在意,周筠之又聪明的抹去了所有痕迹,便没有人知道。 海棠便以为,还是跟往日一般,这样去街上玩闹。 周筠之对着铜镜挑眉,很满意自己现在的装束,开口道:“确实是出去转转,不过,这次我不能带你。” 海棠听罢有几分不解,“为什么?” 见到妙音换了身男装进来,海棠更是吃味,噘着嘴道:“小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每次出门都带着我!” 周筠之倒是笑道:“这次不带你是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 “什么事?”海棠不由得多了几分期待与雀跃。 很快,海棠知道了更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是帮着周筠之算这家铺子的账册,算清楚掌柜偷漏的地方。 海棠拿着算盘一下一下拨弄着,对着账册看了好一会儿,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被小姐欺骗了。 这哪里是什么重要的事? 明明是小姐带着妙音出去玩,不带她! 可海棠转念一想,这也有可能是小姐的障眼法。骗掌柜的她们出去玩,其实留自己在里面算账册。掌柜的掉以轻心,她就能查出账册里的漏洞了。 可等女掌柜来屋内送水时,海棠瞧了一眼眉眼温和的掌柜,觉得她不想是个贪墨主家银两的人。 但海棠也不相信,自家小姐是会撇下她去偷偷玩的人,毕竟两人的情分可不是谁都能比的! 周筠之确实不是出去玩的! 她换了身男装,带着同样男装的妙音与四五个武功高强的护卫,进了一家小倌馆。 顾名思义,这里面出来卖笑的都是一些男子。 世人重女子名节,而不重男子。寻常大臣、朝廷命官,出入青楼楚馆都是寻常事。但若是女子出入这些地方,世人的唾沫都能把她给淹死。 这小倌管建来是给男人用的。 大多数时候是男人用的,也有些小倌侍奉过女子。 比如这家馆里,有一位头牌,曾经伺候过宣鹤公主。 他不仅多次出入公主府,给公主弹琴。更是在诸位皇子参与夺嫡时,被宣鹤公主安插到了朝廷上,当了有名有品的小官。 如今想来,他对宣鹤公主肯定有不一样的意义。 第64章 这就是宣鹤公主喜欢的人?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周筠之佯装成初进京城的纨绔子弟,带着的身后一行人进了楚馆。 在她一掷千金后,成功引起了馆内龟公的注意,想要为周筠之引荐小倌。 “这位爷,这是我们馆中新进的一批新人,还嫩着呢!”龟公甩着帕子,身姿婀娜走到周筠之身边,想要往他身边靠。 龟公对自己的样貌自信极了,他年轻时是风头无两的美男子,老了自是不差的。 可惜没走两步,直接被周筠之身边的护卫退了回去,不让他靠近半步。 周筠之目光扫向那群年轻的少年,最小的瞧着有十二三岁,最大的应有二十左右。 或搔首弄姿或局促不安站在她跟前,姿态矫揉造作,叫人提不起任何的兴致。 龟公见客人神色淡淡,眼中似乎还有些嫌弃,又立马换了另一批人。 另一批就好了不少,既有天真稚嫩的少年,也有眉目清朗的青年男子。 周筠之的目光仍旧在上面只停留了一会儿。 就这么换了五六批人,龟公瞧着周筠之没一个满意的,心中着急。 这么大的金主在面前,不能不赚他的银子,让他直接跑了啊! 龟公只得咬牙上前:“这位爷,您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周筠之举着酒杯神色轻慢道:“都是些庸脂俗粉,不过如此,我要寻那雪上梅,云间月!” 看来是喜欢清新脱俗的啊! 龟公一咬牙!对着周筠之道:“爷,我们这里有一位公子,爷可要见上一见?” 周筠之似不大在意:“不必了,都是些庸脂俗粉!” 龟公立马反驳道:“爷,这位必是极好的。就连京城鼎鼎大名的宣鹤公主,都夸他是难寻的佳人。您难得来一次京城,难不成要空手而回吗?” 周筠之抬头,似不大确信,“宣鹤公主?你可莫要诓我!” “我怎么敢拿这种事骗您呢!就是宣鹤公主!不信您在街上找旁人打听打听,公主府上的,来我们这小馆多少次了,回回都是为他而来。”龟公使着劲抛着鱼钩。 周筠之点头:“那就见一见吧!” 龟公见周筠之上钩,摇摇头,笑容里有几分得意道:“这位爷,进我们这里的头牌可不容易……” 龟公话音未落旁边的小厮就抛了一锭银子给他。 龟公银子到手,立马眉开眼笑道:“爷,有些话我可得说在前头。我们这位头牌可是卖艺不卖身的……” 周筠之点头,脸上有几分赞同,似乎她也觉得天上月是不该沾染地上尘埃的。 龟公殷勤道:“爷,您在这里稍等片刻,我这就过去给您安排!” 龟公这一走,去了好久,回来的时候身边带了个姑娘。 龟公介绍道:“爷,我们这儿有规矩,进这头牌的屋子只能您一个人去,不能带旁人。” 周筠之拧眉:“那里面若不是你们的头牌,而是些别的人,我又该如何?” 出门在外,她自是要小心一些,何况她还是男扮女装。 龟公噗嗤一笑道:“哪能啊!我们这是正经打开门做生意呢,又不是谋财害命!人是带不进屋子里,爷可以让他们在外头候着,您可以随时出去,有个万一,还能叫他们进来搭把手。” 周筠之听到这里,还算放心。 离这家小倌馆不远的街对面,茶楼的正二楼。 靠着街那边的包厢窗户微微开了一丝缝,隐约的声音从包厢内传出来。 卫沉霁和丁山正在这件茶馆里。 丁山向卫沉霁禀报了周筠之的动向:“主子,夫人女扮男装进去了,那屋内进去了一批又一批的清倌,还在看着呢!” 两边隔着些距离,消息有延迟。 丁山边说边打量着卫沉霁的神色。 在自家主子脸上看不见任何变化的时候,丁山开始着急了。 主子这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呢?万一是怒极了怎么办? 咚咚咚咚—— 四声轻微的敲门声响起,丁山忙不迭去开门,把自己那边打探消息的人迎了进来。 在得知周筠之又去了那头牌的房中时,丁山脸上的神色变得非常复杂。 “主子,夫人这是……”丁山感觉自己一脑子浆糊。 卫沉霁依旧风轻云淡道:“派人去里面听听,听她们说了什么。” “是,主子。”丁山应下,借故出了包间。 他心中很是忐忑给下面的人传达了卫沉霁的命令。 丁山开始担忧,万一待会儿对面出了什么事,他家主子暴怒,直接去隔壁把人杀了怎么办? 对于周筠之,丁山自是不敢说她的坏话。哪怕周筠之做得再不好,也不是他能质疑的。 丁山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周筠之为什么今日会去小倌馆。 卫沉霁看着手中的书,心思逐渐不在书页上。他抬头看了眼窗沿,似想透过窗沿看到街对面的小楼,可惜,他没有千里眼。 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他很期待。 卫沉霁觉得,周筠之今日过来,一定和狄家的事有关。 正如卫沉霁所料的那般,丁山出去了一会儿又急匆匆跑了回来,呈上了下面人打听到的消息。 这些消息都是跟宣鹤公主有关的。 丁山接过来的时候,粗略看了一眼,就在上面看到了隔壁小馆的名字。他当即心中一惊,跟见了鬼一般! 夫人这是什么消息网,竟然比他家主子的还要灵通! 丁山把这些消息递给了卫沉霁。 卫沉霁扫了一眼,神情依旧淡定:“等夫人出来以后,去把那郗元盯住。” 丁山又立马往下传话去。 另一边的小倌馆里,周筠之坐在一一座屏风前,听着后面人的弹琴声。 清幽的琴声徐徐传入耳内,让人心平气和了几分。 只不过这曲子比她想象得要短不少,似才动了两筷子的菜,就被人收了下去。 琴声一停,坐在帘子后面的男子走了出来。 出乎周筠之意料的是,这位小倌馆里的头牌,跟先前见过的其他妖艳的小倌不太一样。 他看上去很是寻常。 就像大街上普通的富家子弟,穿着一身锦衣,眉清目秀。 这便是宣鹤公主格外中意的人? 第65章 这是一万两银子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听说公子执意要来找我,不知公子有何要事?”郗元走至桌前,与周筠之面对面坐下。 周筠之在打量他的时候,他也在打量周筠之。 他瞧见这人眉眼长得很是精致,除了皮肤有些黑,许是常年在外东奔西走,晒得这般黑。 时下男子以白为美! 眼前的人要么是个商人,要么就是军伍里的。 时间紧迫,周筠之不打算跟眼前的人绕圈子,她怕自己晚上半刻,三表哥就没救了。 周筠之并不想直接透露自己的身份。 对上郗元笑盈盈的目光,周筠之直接开口道:“我从南边来,有事情需宣鹤公主出手相助。听说公子是公主亲近之人,故来找公子打听一二。” 周筠之说着,从怀里掏出价值一万两的一摞银票搁在郗元面前,“这是我的一点诚意,事成以后,比双倍奉上。” 一万两的数额不小了,便是一个六品官的月银都只有十几两,一年一百多两银子。 加上事成之后的三万,可以让郗元衣食无忧一辈子。 听到宣鹤公主的名字,郗元面上的笑意猛地一缩,又在看到周筠之递上来的银子后,立马笑开了花。 郗元语气恭敬了几分:“不知公子该如何称呼?” “我姓吉。”周筠之道。 “吉公子啊!这个姓倒是个罕见的姓,不知公子找公主有什么要是?若是公子另有所图,连累我,那我有命拿钱,没命花呢!”郗元带着些笑意道。 周筠之自然之道他的顾虑,但她也不会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和目的透露出来。 “我是做生意的,听说公主每年都会在民间寻不少的宝贝,献到宫里,给宫中的贵人观赏。宫里有了以后,下面的人纷纷效仿,那生意也就跟着红火了起来。吉某此次前来,只为图财,不为别的!若是公子能帮得上忙,吉某自是开心不已。” “再说公主身边护卫重重,天子脚下,又有什么人胆敢对公主为非作歹呢?我只是想送些合公主心意的礼物,让公主注意到我。俗话说,多条朋友多条路,郗元公子觉得呢?” 郗元矜持点点头,目光正对着周筠之,多了几丝缠绵。 “公子心思灵巧,不过公子想打听的是哪方面的事情呢?”郗元问道。 周筠之趁机问了问宣鹤公主的喜好,以及宣鹤公主平时喜欢去的地方。 郗元知道的并不多,只说了宣鹤公主平常都待在公主府,其他的时间不是进宫,就是出京城打猎。 至于喜好。 郗元:“公主喜欢猛兽!宫里有一座百兽园,便是陛下特意为公主开设的。听说公主喜欢打猎极好的人,公子若是有些本事,不如去猎场造些名声,好让公主注意到你。” 周筠之点头,心中却不大满意。 这消息京中人人都知道,宣鹤公主喜欢猛兽,喜欢出去打猎,能百步穿杨。 她想要知道的,是宣鹤公主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要么就是眼前的人故意隐瞒,要么就是他也不知道。 郗元似察觉到了周筠之的烦躁,开口道:“对了,有一事忘了告诉公子了!公主每年过年都不会去皇宫,反而是去城外的某个地方待一阵子,公子不如去那里看看,碰碰运气。” 郗元把那一块的地名给报了出来,周筠之听完,依旧很是失望。 那个地方她上辈子也派人去过,那里有一座坟,是宣鹤公主立给自己爱慕的少年郎的。 那地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要去去哪里有用,她早就过去了。 不过,算算时候,确实快过年了,宣鹤公主到时候要出京。若是买通了公主府的下人,让三哥逃出来,逃到北关如何? 周筠之想到了这点,心思微动。 跟郗元聊了一阵子,周筠之不打算在他这里浪费时间,便直接站了起来,转身离开。 那一万两银子周筠之也不打算拿走。 她既然拿了银子出来,就做好了血本无归的准备。 她与郗元打听宣鹤公主的事,本就不是能放在台面上讲的。郗元拿了这一万两银子的好处,应当会自觉闭上嘴巴。 若是她把这一万两给带走了,让郗元扑了个空,指不定还会打草惊蛇。若是被宣鹤公主知道了什么,加强了守卫,她三表哥更难救出来。 周筠之带着自己身后的侍卫沉着脸色下了楼。 龟公热情把周筠之送到了门口,说着下次再来的话。 周筠之走的时候,郗元倚在二楼的围栏盯着他们的背影,对身边的小厮开口道:“盯住他们,莫要跟丢了。” 小厮点头应下,偷偷跟了上去。 郗元怀揣着兜中的银子面上露出不屑的笑容。 区区一万两的银子,就想让他出卖宣鹤公主的消息,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一个走南闯北的商人,也配被公主待见?指不定这葫芦里卖的是毒药! 郗元不仅把一万两银子给收了下来,还打算把这消息递到公主府上,从公主那里领一份好。 至于这一万两银子,他便是提了,公主也不会跟他要这钱财。 想到这里,郗元心中美滋滋的。 唤来贴身的婢女替自己梳洗打扮,打算等会儿就去公主府。 茶楼二楼。 丁山把两人的对话与动向一五一十向自家主子禀报了一遍。 说完话以后,丁山依旧习惯打量着他家主子的脸色。 相比之前,卫沉霁的脸色倒是冰冷了几分。 丁山瞧着,心中摸不定主意。主子是在为这一万两银子不高兴,还是在为夫人偷偷一人出来这件事不高兴呢? 卫沉霁不言不语,忽地站了起来,站在窗台边推开了窗户。 窗户下面,是热闹的街道。 好巧不巧,郗元正带着自己身边的奴仆从侧门走了出来。 卫沉霁的目光落在郗元身上,停留了片刻。 “杀了。”卫沉霁轻轻开口道,语气很是平淡,好像在说今天真冷一般。 丁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瞬间明白了卫沉霁的意思。 “主子,是今夜动手吗?”丁山不太确信,他们动手一般都是晚上。 “在他去公主府前。” 第66章 弥苦大师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周筠之走在回去的路上,随行的侍卫低声告诉她,后面有人跟着他们。 周筠之不用多想,就明白了这是郗元的人。 看来这一万两不仅白搭了进去,甚至还引起了此人的怀疑。 周筠之当即开口道:“去闹市绕一圈,再回铺子里。” 众人去外面绕了一圈,甩开了后面的追兵,中途又换了辆马车,才回了铺子。 铺子里,海棠还在仔细看着账册。 见到周筠之回来,立马高兴迎了上去,开心道:“小姐,这账册我都看了,只有两处的日期写错了,其他的都没什么问题。” 周筠之看着海棠指着的地方,点点头:“辛苦你了。” 海棠:“不辛苦,掌柜的是个仔细的人,账册都好着呢!” “小姐,您去外面瞧什么了,去了这么久?”海棠关心道。 对于自己的这一遭倒霉经历,周筠之不愿再提,敷衍道:“四处瞧了瞧,没什么好的!不如回府。” 海棠便也知趣没再问。 周筠之换了衣服,准备回卫宅之际,心中有几分难安,又让马车夫转向,去了狄家。 她想去看看,舅舅这会儿如何了。 马车才走在半路上,就听到车外一阵喧嚣。似乎还有人在外面喊着,死人了之类的话! “让他们下去瞧瞧,出什么事了?”周筠之问道。 妙音立马下车去打听。 车帘子一掀开,路边的喧闹更重。 周筠之从他们交谈声中,不难听到和马有关的字眼。 妙音很快就回来了,上了马车,脸色不大好道:“小姐,是一个男子,被路边的马儿冲撞到了,头磕到路边的石子,流了满地的血,瞧着不大好。” 说完这些,妙音还凑到周筠之身边耳语道:“是郗元。” 听到这个名字,周筠之当即心中一惊! 怎么会是他? 周筠之不认为这是一个巧合,她才见过郗元,人就死了,一定有人在暗处做些什么。 可很快,她又意识到另一件事。 郗元刚刚跟她在小倌馆中见了一面,现在又行色匆匆出门。 这条路往北走,住着京城里许多的贵人,除开狄家,宣鹤公主的公主府也在靠北的地方。 郗元这是从她手里得到了消息,就去公主府通风报信! 周筠之心中涌出一抹凉意,连带手脚都有些冰冷,她大意了!险些就酿成了祸事! 海棠不知道这些事,只是听说了外面死了人,面上怏怏道:“怎么这么倒霉?偏生走在这路边了。小姐,要不咱们回去吧,今日瞧着不是个出门的好日子。” 见周筠之怔怔盯着某处,海棠再次开口唤道:“小姐!” 周筠之回过神来,心中不大安宁,“回家吧!” 本来她想去狄家打探一番消息,就算帮不到舅舅的忙,也能安抚一下舅母的情绪。 眼下她心乱了,别说安抚舅母了,就是安抚自己都不行。 还是回去静一静,别给旁人添乱了。 回到卫家,周筠之仍旧坐立不安。只是靠等的话,是什么都等不来的! 可宣鹤公主这个人深居简出、行迹莫测,又是当今陛下最喜欢的妹妹,便是抓到了她的马脚,也都难以拿捏她。 就在周筠之苦思之际,准备再找机会亲自去探访这宣鹤公主。 妙音过来传话,说姑爷过来了。 卫沉霁怎么今日这个时候就回来了? 往日他不是天一亮就去书房温书,天黑了才回来睡觉吗? 周筠之心中疑惑,亲自走到门前迎了进来。 却见卫沉霁衣裳外还披着件宽大的黑色披风,这是出门了。 “夫君。”周筠之喊道。 卫沉霁笑着上前,藏在披风下的手露了出来,举着手里的书册道:“我给夫人带了些东西。” 周筠之因着今日发生的事,心情不大好,但在卫沉霁面前还是强装了几分好奇。 周筠之:“什么东西?” 卫沉霁递上手中的书册道:“今日出门找好友借书,从他手中得了份礼物。弥苦大师的手抄经书……” 听到弥苦大师这个名字,周筠之心头一震! 如果说弥苦大师在的话,一定能把三表哥从公主府里救出来! 卫沉霁还在继续说着:“听说夫人在大昭寺住过一段时间,抄过不少佛经,我便厚着脸皮把这本经书要来给夫人。这经书是弥苦大师才抄完的……” “弥苦大师在京城吗?”周筠之不觉开口道,打断了卫沉霁的话。 卫沉霁:“弥苦大师如今在京外了,我那好友是凑巧路上遇到他的,应该不日就回大昭寺了。” 周筠之眼中涌出一丝希望,开心道:“谢谢夫君!” 她接过卫沉霁递过来的书,认真感谢着。 这本书对她很珍惜,弥苦大师回京的消息对她来说更为重要。 如果说宣鹤公主是个祸乱朝纲之人,那弥苦大师则是平定苍生、救民于水火的真菩萨。 上辈子各地纷争不断,有位藩王想要拿一城的百姓性命为挟,让朝廷的人让路。 眼看着就要死伤无数之际,是弥苦大师亲自上了战场,挡在千军万马前,以一己之力劝回了那位藩王。 周筠之听说弥苦大师的时候很晚,但对他本人的传奇来说,这还不算最出彩的。 弥苦大师最出彩的应该是他的卦象,他一年只开三卦,每一卦都精准无比。 但弥苦大师从不轻易算卦,只给有缘人算。至于这有缘人的身份,也很难说。 既有位高权重者,也有普通的街边百姓。但凡这卦算出来,都能让那人所得颇深。 所以弥苦大师一出现,所有人都围着他,盼着自己能成为这个有缘人。京城之人,上到皇亲国戚,下到走卒贩夫,全都趋之若鹜。 宣鹤公主当年也去找过弥苦大师,甚至现在还在找他。 如果说周筠之不能进宫说服当今圣上,但她有信心说服弥苦大师。 望着周筠之闪烁眼中的光,卫沉霁眉眼间舒缓了几分,道:“夫人不必跟我如此客气,应该的。” 这些是他该做的,也是他乐意做的。 第67章 去碰碰运气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我明日想去大昭寺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见到弥苦大师。”周筠之开口道。 她想去大昭寺找弥苦大师,让他帮自己去劝诫宣鹤公主。 “夫人可需要我陪着?”卫沉霁开口道。 周筠之本能想拒绝,但是想着自己这一去,许是要住上好几日。才出嫁便离家这么久,似乎不大合适。 “可会打扰夫君看书?”周筠之问道。 她至今还不知道卫沉霁想考的六部中的哪部,虽见他时常拿着书册温习,但那书册是所有举子都要学的。 “不会,眼下近了年关,我也无心看书,陪夫人四处转转。岳母的长明灯在大昭寺内,我过去拜拜也好。”卫沉霁道。 陡然听到母亲的名字,周筠之心中有了几分不一样的感觉。 她再抬头打量了卫沉霁几眼。 见面前的青年一副温柔至极的模样,是许多女子在闺阁之中就开始幻想的如意郎君。 平心而论,卫沉霁很好。 只是上辈子她第一次见到赵兴硕的时候,也觉得他很好,是个如意郎君。 哪怕他现在做得很好,但以后会不会变心还是两说。 周筠之把心中涌出的那一丝悸动强行塞了回去! 让她跟上辈子那般,掏心掏肺地为一个男人好,不可能了。 “好,夫君有心了。”周筠之说着,心情跟着缓和起来。 “这是我本该做的。”卫沉霁淡淡道。 既是为人夫,自然是要做到这一点的。 夫妻俩要一起出门的这件事,两人乘着晚膳的时候,去向孙氏禀报了。 孙氏也是个礼佛之人,听说弥苦大师回来的消息,不由得露出了几分向往。 可她更清楚让小两口培养感情有多不容易,她这把年纪了,就算见到了弥苦大师,也不能多活几年,有什么用呢?还是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孙氏只说了让两人路上小心的话,旁的就没了。 第二天一早,卫家的奴仆把所有的东西准备妥当,夫妻二人驱车前往大昭寺。 许是临近新年,进出京城的人多了起来,城门处格外拥挤。 好不容易排队出了城门,这一路上,又有不少马车堵在前头。 哪怕周筠之知道这年关将近的时候,有不少的人会去寺庙祈福求菩萨,可今日这人比往常要见得要多得多。 周筠之这才后知后觉,弥苦大师回京的消息是不是很多人知道了? 周筠之不觉望向马车车窗。 卫沉霁也是上路以后才意识到的这一点。 弥苦大师要回京的消息,京城中除了他,应当再无旁人知晓了,怎么会这么快透漏了出去? 便是他人在寺内,也该次日才传到城内,怎么会这般? 两人到了大昭寺时,外面的路更是挤得水泄不通,许许多多华丽的马车挤在外头,还有许多善男信女一并在外蹲守着,似要等着弥苦大师亲自出现。 周筠之掀开帘子看了眼西边的天,这会儿已经不早了,再过一个半时辰太阳就要落山了,这会儿别说回去了,怕是排队进去见弥苦大师都难。 周筠之倒也不急,她先前来大昭寺时,直接把庙后面的小院租了半年。周筠之不缺银子,但怕有人打扰,没想到会这么直接派上了用场。 不过今日贵人来得多,个个都是位高权重的,也不知道庙里的和尚有没有把她的院子给了别人。 周筠之赶忙派手下的嬷嬷去问。 那嬷嬷去得凑巧,寺庙内的沙弥正是满脸苦恼之色,听闻了嬷嬷的来意,赶紧把眼下的事说了一遍。 正如周筠之所料的那般,今日的寺庙非常热闹,来了不少的贵人。 因为大昭寺离京城甚远,来回一趟不方便,许多人没有见到弥苦大师不肯走,就打了在院子里住下的主意。 人一多起来,那庙里的院子就被人盯了起来。 周筠之的院子虽租了半年,但是里面没人住,空荡荡的。有路过的人见到这空院子就想住进去。 奈何和尚们苦口婆心劝了,那些贵人就是不依,只说是住上一夜。 且不说院子是周筠之租下的,那院子里还放着周筠之的一些东西,自是不能让旁人进去扰乱了。 眼看着闹得厉害,这下正主来了,那帮人总不会还在院子门口赖着。 周筠之听得挑了下眉头,对着身边的人道:“走吧,去看看。” 一行人便被和尚引到了周筠之先前住的小院。 此刻,院子门口正站着一帮丫鬟婆子,众星拱月似的围着两位女子,一老一少,似一对母女。 那年轻的女子穿着红衣,满脸的张扬:“这天都快黑了!没人过来!让我们住一晚怎么了?你们这些和尚不是最讲慈悲为怀吗?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们今夜冻死在这里?” “快把门打开,莫要让我亲自动口,让人把你这门给撞破!天天就知道捧着那臭经书,一点都不知道变通!我看你们都是读经读昏了头!” 那女子语气甚是激烈,把一旁圆脸的和尚说得面红耳赤。 周筠之带着卫沉霁上前了几步,才看见了里面女子的脸。 中人之姿,有几分美色,但眼下跋扈的模样,硬生生把她的美色削减了三分,显得粗俗蛮横。 “佛门之地,姑娘慎言。”周筠之上前开口道。 章芳菲闻声看了周筠之一眼,见到是一个挽着妇人发髻的女子同一位清俊男子携来。 那女子虽长相貌美,衣着华丽,但身边的男子甚是普通,除了那张脸有些可取之处,浑身上下都透漏着一股穷酸劲,连小厮都只有一位,穿得也是浑身破烂。 要么是京城中不入流的人家,要么就是个青楼中的头牌,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她可都见过了。 章芳菲不悦开口道:“你是什么人,敢管本姑娘的闲事!” 她教训和尚的事,也是旁人敢管的? 周筠之正色开口道:“这是我的院子,姑娘挡着我的路了!” 听到这话,章芳菲当即脸色一变,带着几分不屑道,“是你租的又如何?一百两银子,租你这院子一夜!” 当即有丫鬟上前给周筠之递银票。 第68章 姑娘好大的威风啊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夫人…”卫沉霁开口,向前走了一步,想要帮周筠之解决这桩事。 周筠之却是摇了摇头,站到了前处,淡淡瞧了那人一眼,开口道:“给那姑娘拿三百两银子,可怜见的,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跟这庙外的小猫小狗一般,赶紧去山下找个地方住吧。” 且不说卫沉霁身份对上这人弱了几分,他一个男子在外头与小姑娘对峙,名声上站不得好,不如让她来。 钱财这种东西,周筠之是不缺的,也不介意帮助找不到地方住的人。 言外之意便是,挡路的狗可以走远些了。 海棠忙不迭从兜里拿了个荷包出来,骄傲递了上去!这次出门她们家小姐可带了不少钱,不缺这三百两! 章芳菲听到这话怒从心头涌起,直接、朝着周筠之走去,想给她点颜色看看。 只是人还未走到周筠之面前,就被挡在前面的嬷嬷挡住了去路。 章芳菲怒火从心头涌起,一张脸绷得紧紧的,咬牙切齿看着周筠之道:“你是何门何户,敢在我肃逸伯府面前放肆!” 听到肃逸伯府的名字,周筠之哦了一句,心下了然。 原来是肃逸伯府的啊,难怪这么嚣张! 肃逸伯府是当今太后的母家。 当今陛下并非太后亲子,陛下登基以后。太后深居后宫,不管闲事,偶尔只能在宫宴上见到,肃逸伯府的人在朝中也并非要职。 可冲着一朝太后的面子,众人总要给肃逸伯府几分尊重。 她如今嫁的卫家确实是小门小户,连官员家眷都算不上,跟肃逸伯府不能相提并论。 可周筠之并不打算退让。 “放肆二字姑娘从何而来?这院子是我租的,我见姑娘可怜找不到地方住,给姑娘施与了些钱财,倒是好心被人当成了驴肝肺!还要被姑娘如此羞辱!”周筠之面色淡然,不卑不亢道。 今日庙中贵人众多,比肃逸伯府有权势的不知道多到哪里去了。哪怕她不借母家的面子,靠着一介平民的身份顶撞肃逸伯府,这事传了出去,只会有人说肃逸伯府仗势欺人,而不是她不尊肃逸伯府。 当今陛下既以礼义治国,打压权势。哪怕事情闹大了,也不是她讨不着好。 章芳菲怒极,双目喷火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贱妇!我今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 “章姑娘!”一道妇人威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章芳菲正要抬眸去看哪个不长眼的来劝她,却见不远的走来一位众星拱月的贵妇人! 靖国侯府的大夫人石氏!太子妃的亲母! 章芳菲当即变了脸色,收起了原来的戾气,添了几分恭顺,温婉上前行礼道:“见过见过靖国侯府大夫人。” 石氏也是才到,却不想一过来就看到了这般热闹的场面,特别是在瞧见周筠之被人欺负以后,当即就站不住了。 周筠之成亲的事石氏听女儿说过几句,加上先前的救命之恩在,对上周筠之她俨然有几分愧疚。 又跟着训斥了道:“章姑娘好大的威风!” 陡然听到石氏的训斥,章芳菲的脸白了几分,尤其是在瞧见石氏凑近周筠之时,她心中不安更甚。 石氏往前走了几步,凑到了周筠之身边,亲切喊了句,“筠之。” 周筠之跟着福身,喊了句:“见过大夫人!” “好孩子,你我之间,何须客气!”石氏笑道,对周筠之亲切地如同自家的女儿一般。 两人寒暄完,石氏才转过身去,把周筠之护在身后,望着章芳菲道:“大老远就听到章姑娘在教训我这侄女,不知道我这侄女犯了什么错,值得姑娘如此大动干戈?” 石氏和章芳菲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京城有间女子学社,乃是开国皇后所建,专门为大户人家的女子讲授课业,还有大家氏族的夫人前去讲学,为未出阁的小姐传授治家之道。 石氏是高门出生,从小饱读诗书,后又嫁入赵家,成为赵家的宗妇,自是有资格前去女子学社讲课。 只不过赵氏宗族中事务繁忙,石氏去过几回,便没再去了,章芳菲也在台下听过几次课。 虽讲课的夫人众多,学社里并非细分,若要仔细论起来,章芳菲要称呼石氏一句师长。 便是不论这些关系,靖国侯府也是高上肃逸伯府一等,面对石氏她总得尊重一些。 章芳菲身子一僵,面色难堪了几分,似有什么东西堵在喉中,叫她难以开口。最终还是不甘道:“是个误会。“ 石氏虽站出来替周筠之主持了公道,但没打算追根到底,把人得罪了个干净。 便语气稍缓道:“是个误会就好!天色不早了,章姑娘早些回去歇息吧!” 石氏给章芳菲递了个台阶,章芳菲再不愿,也顺着这个台阶走了下去,她应了一句,带着丫鬟婆子从院子门口不甘走了。 留下石氏和周筠之几人。 石氏看了看旁边的卫沉霁,见他与周筠之并排站着,大概猜到了他的身份。 面色次和蔼道:“这位是…” 周筠之立马介绍着:“这位是我夫君,卫沉霁。” 石氏笑着夸赞道,“倒是个芝兰玉树的好儿郎。”把卫沉霁的名字记下,心中却有几分惋惜。 虽样貌不错,但只是个文文弱弱的读书人,身上还无功名在,怎么护得住旁边的妻子呢? 想到这事,石氏心中再次涌起几分愧疚,对着周筠之亲切道:“年后府上设宴,你可一定要过来看看!” 周筠之笑了笑,“这是自然,我一定来府上凑热闹。” 石氏想做什么,周筠之心中明了。 她这些年在京城并不突出,只是在救了太子妃以后有几分显眼。加上如今嫁给了卫沉霁,似乎身份也跟着降了不少,对上旁人也低了一截。 石氏应当是想把她介绍到自己亲近圈子里,让她日后多些依仗。 可惜她志不在此,也不打算往那些贵妇人圈子里扎。 最高的位置她已经坐过了,名名利利对她来说不过过往云烟。 第69章 助我夫人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周筠之与石氏寒暄了几句,继而道:“大夫人也是为了弥苦大师而来吗?” 石氏点点头,眸中不觉流露出几分忧虑:“是啊!今日早上听说了弥苦大师回京的消息,我便坐车过来,想在弥苦大师面前求上一卦,也不知有没有这个福分。” 周筠之挑了句吉利话道:“大夫人一定得偿所愿的!” 石氏弯眉笑了笑,眉眼处的皱纹带上几分慈爱道:“那就借你吉言了!” 外头天冷,两人并未在外面站太久,各自寒暄了几句相互道别。 进了院子里,跟周筠之一同前来的丫鬟婆子开始忙碌起来,端茶烧水收拾屋子。 丁山站在一旁扫了圈屋内,又看了眼自家主子。 从进大昭寺到现在,主子啥事都没干,夫人被欺负都是自己上前解决,这样似乎显得他家主子很没用啊! 卫沉霁注意到丁山的目光,一眼便知他心中所想。 卫沉霁倒也不急,格外悠闲捧起了茶盏细细品着,心中有几分不轻易与外人道的快乐。 直到用过了寺中的斋饭,卫沉霁借故想出去转转,周筠之今日赶路有些累了,没什么心思陪卫沉霁转悠,眼下路黑天冷,只得叮嘱道:“夫君让下人好好掌灯,早些回来。” 卫沉霁笑意温和:“夫人放心,夫人早些休息吧。” 周筠之点头,让卫沉霁把披风披上,再把人送到了屋门口。 主仆二人在沉沉的夜色中,提着一盏昏暗的灯笼往外走着,四周寒风呜呜,吹得灯笼摇晃了几分。 丁山提着灯笼走了许久,忍不住对冻僵的手哈了几口气,他看了眼不远处的佛塔,快步走上前。 佛塔的正前方小门处,有两位僧人在夜色中值守。 两人穿着厚厚的棉衣,手持棍棒,如庙中的金塑菩萨般纹丝不动,直到卫沉霁靠近才瞧了他一眼,眼中流露出几分威慑。 卫沉霁从怀中掏出了一块木牌,示意了一番。 两人僧人神色立马恭敬了不少,开口道:“施主请进。” 卫沉霁先一步走了进去,丁山似要跟进去,但是被两位僧人拦了下来,“塔中重地,不得带明火进去。” 丁山看了眼灯火通明的小塔,心中默默抗议。无奈吹熄了灯笼中的火光,把东西搁在一旁,才跟了进去。 此塔乃是大昭寺的藏金阁,里面密密麻麻的书柜中放着的,都是寺中的珍贵经书。 故而塔中的油灯都是特意设在远离经书的墙壁,还在外头刻上了一个坚实的铁灯罩子。 卫沉霁抬头看了一眼曲折的木楼梯,隐约听到了上面传来的动静,踩着楼梯一步步往上走。 走到正中的位置,才见到一位穿着宽厚僧袍的中年僧人,僧人伫在梯子边拿那最上面的经书,轻轻用手中的棉布擦拭着,似拂去上面的灰尘。 卫沉霁开口行礼:“师叔。” “你来了。”僧人开口道,声音无悲无喜,似翻不起水花的陈年旧潭。他缓缓转过身来,修长的白色眉毛垂下,长至额下,眼色望向卫沉霁,带上了几分慈爱。 “多年未见,师叔身体可好。”卫沉霁关切道。 弥苦看向卫沉霁面色依旧沉稳,语气却染上了非旁人所及的亲近:“还好,只要你不来回折腾我都行。” “是我的错,来回折腾师叔您了!我这就跟师叔您赔礼道歉!”卫沉霁笑着道。 弥苦笑着摇摇头:“无碍!你们几个,我见一面就少一面,如今见一见也好。听说你今年娶了妻,可是为你妻子而来?” “正是!”卫沉霁点头。 “可是想让我为她算上一卦?” “不是!” “哦,那是为什么?”弥苦好奇道。 “此事说来话长,徒儿此次前来,是想着师叔您对内人多几分关照,若能帮她的忙,那便更好!”卫沉霁说着,面上露出大大的笑容,有几分厚颜的模样。 弥苦见状并不多问,只是点点头。 “那便有劳师叔了!”卫沉霁拱手道。 丁山在最下面站着,偶尔能听到楼上的对话。对于自家主子的师傅,丁山是听过几句的。 那是江湖中的一个隐世门派,并不为外人所知。便是丁山心中好奇,也没有这个缘分去那门派所在地。 不过丁山心中疑惑,既和弥苦大师出自同一个门派,那主子何必费那么大的劲呢?难不成是他家主子学艺不精,没学到这算卦的本领? 丁山在心中偷偷想着的功夫,卫沉霁已经从楼上走了下来。 “走吧。”卫沉霁开口道。 丁山赶忙借了壁上的火光点燃了灯笼里的蜡烛,又跟着卫沉霁向屋外走去。 两人不知道的是,弥苦这会儿打开了楼中的窗户,站到了窗户前面,望着卫沉霁的背影深思起来。 他抬手掐算了一番,长叹了一口气,望着天上黑沉沉的夜色。 卫沉霁回到院内时,屋内的灯光暗淡了不少。 他推门进去,听到了里间布料摩擦的声音。 周筠之:“夫君回来了,早些休息吧!床榻已经给夫君布置好了。” 卫沉霁看向外围的罗汉床,轻手轻脚走了过去。 没过多久,屋子里的灯也熄了。 弥苦大师回来的消息,让整个寺庙热闹起来。这天还不亮的时候,庙内的喧嚣声便涌入了小院。 众人都忙不迭换着衣服,准备参加今日的早课。 往日寺庙里的早课都是天不亮就开始,到天色明朗时分才是僧人们用早饭开寺门的时间。 不过寺庙打开门来,迎接善男信女,收了那么多的香火钱,总是要为她们令设一些规矩的。 这天亮时分的早课,是专门为京中的一些贵人的准备的,还有那山下的百姓,也能赶上参加。 如此两两分开,既不影响庙内,也能为苍生解惑。 弥苦大师回来了,这早课就更加热闹了。 因为弥苦大师很有可能在这早课中选人,为他指点迷津! 周筠之一早也起来了,在丫鬟的服侍下换上了一身素净衣服,跟着众人去了上早课的地方。 第70章 把他们收拾了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周筠之觉得自己哪怕来得不算太早,但也是算不上晚。人还未走进这做早课的殿前,就瞧见围墙外满满当当的人,把路挤得水泄不通。 跟铺满地的豆米似得,紧紧挨在一起,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小姐,我们这是要挤进去吗?”海棠担忧道。 看了眼前面的后脑勺,望不到边际。 周筠之摇摇头,“挤不进去的,先在外头站会儿吧。” 周筠之打算先在外头看看情况,这么多的人想见弥苦大师,她便是排队排上一整日都见不到,不如想想别的办法。 只要能给弥苦大师递上消息,见他一面,周筠之自有办法说服他。 和周筠之这般丫鬟婆子拥着的显贵不少,不过他们的耐心显然没有周筠之那么好。 瞧见不少挤在一处的布衣百姓挡着自己的路,心中不悦。直接喊随行的奴仆驱赶开百姓。 “让开!” “走远些,我家主子出行!” 周筠之听得这跋扈的声音,转头望过去,瞧见一个身着锦衣满脸横肉的男子站在不远处,轻慢扫着四周。 被这群小厮惊扰到的百姓,慌乱往旁边走着,有些年纪大的腿脚不利索、忙不迭摔了一跤。 还有一妇人抱着孩童挤在人群中,孩子被挤得哇哇大哭。 场面越发乱了起来。 海棠见状,面上闪过几分担忧,瞧着人群向自己这处涌来,开口道:“小姐,我们站远一些吧!” 周筠之看着那些被驱赶的百姓,心中涌起几分不快,跟着海棠退向了一旁。 随行的婆子见场面乱了起来,赶忙把周筠之围了起来,护在中间。 “娘!”一个小女孩站在人群中哭了起来,在她的身侧是一个跌倒的妇人。 那妇人手中还抱着一个婴儿,婴儿亦是惊得哇哇大哭,她笨拙地用一只手抱着怀中的孩子,另一只手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并没有抬起来,便是连爬起来都变得无比艰难。 那跋扈的男子听得这哭声,面上更加不悦!直接拧着眉头,指着那摔倒妇人道:“给我打出去,吵死了!” 小厮立马应声而动,挥舞起手中的棍棒,要驱赶那妇人。 小女孩害怕站在原地,哭得更厉害了。 眼看着棍子就要落在那妇人身上,周筠之上前,握住了那棍子,一脚踹向那小厮的肚子,把他踢得老远。 海棠与妙音赶忙去把那妇人扶了起来,牵着小女孩往一边走。 那男子余光瞥见了周筠之的举动,顿时目光不悦向她望去,想要看清楚是什么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在瞧到周筠之的脸时,男子眸中闪过一丝惊艳的光芒,面上的怒气顿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笑盈盈的殷切与眸中的贪念。 “小娘子好端端的为什么打我的奴仆?可得给我一个交代!”曹梁径直往周筠之身边凑道。 周筠之手中的棍棒还未丢下,她看着不停向自己靠近的肥胖男子,把棍子直接竖着指向他,阻挡他向前的步伐。 “管不好的狗就是欠教训。”周筠之冰冷道。 曹梁以为周筠之这般是在跟他调情,正要开心去碰那棍子,谁料下一秒,棍子直接打了上了他的膝盖,疼得他抱膝跪在了地上,哇哇大叫。 周筠之的动作很快,若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有人发现是她动手打的人,反而会觉得这棍子只是落在了地上,砸到男子的脚,就把他疼成这般。 曹梁身后的奴仆赶紧去扶。 “哎呦喂!”曹梁疼得龇牙咧嘴之余,还不忘抬头恶狠狠瞪了周筠之一眼,眼中是滔天的怒火与邪念。 “把这个婊……”曹梁欲要破口大骂周筠之,让人教训她之际。 就听得外面传来一声嘹亮的唱喝声:“宣鹤公主到!” 曹梁一惊,顾不得还在疼痛的膝盖,又扑通跪了下去。 寺庙内外的人都跟着跪了下来,周筠之亦然。 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御前的侍卫匆匆走至路边,为宣鹤公主保驾护航。 再便是宫女太监跑了过来,一排排站开。 最后便是一阵香风盈盈飘来,带来了些许洗髓的脚步。 周筠之偷偷抬高了头,对着那边的过道肆无忌惮打量了起来,只见一片华丽的衣角随着香风飘了过去,多余的什么也瞧不见。 对于宣鹤公主这个人,周筠之心中相当好奇。 上辈子听说她容貌惊人、倾国倾城,乃是皇家第一美人,又有帝王无限的宠爱在身,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到底是怎么样惊人的美貌,才能撬动那么多王公贵族的心,让那些人争相成为她的裙下之臣? 宣鹤公主走远了,随行的太监才让众人站了起来,但并不允许他们喧闹。 曹梁恶狠狠盯着周筠之,想直接把她带走,碍于守在旁边的皇宫侍卫,并未着急动手。 转而喊来了身边的奴仆耳语了几句,就让人扶着他去了里面。 妙音凑到周筠之身边道:“小姐,那人派人盯着我们!” 周筠之无所谓,“不管他!由他们去。” 这光天化日的,那人不敢做什么。便是他动手,周筠之也不怕。 周筠之走到那妇人身边问了几句,在确定她没事以后,找了个婆子把她送出了大昭寺。 见到周筠之走动几步,曹梁留下的奴仆便步步相随,就差贴上来。 周筠之转过身瞧了眼,心中烦闷。 直接离开了人挤人的前殿,去了处人少的地方。 周筠之在大昭寺住过一段时间,对这里熟悉得很。 原先她来这一处时只有两三人影,许是因为弥苦大师的出现,此刻更是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周筠之走到这里,脚步一顿。 跟着众人身后的两个小厮也顿住了脚步。 周筠之转过身,淡淡开口道:“把他们收拾了。” “是。”候在旁边的婆子领命上前。 三两个婆子上前,直接点住两人的哑穴,接着就是一顿打。 这两人自持身强体壮,刚刚还随着主人一起作恶,驱赶百姓,凶神恶煞。如今风水轮流转,自己却成了挨打的那个,面上顿时流露出惊恐的表情。 第71章 他朝有所得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两人甚至开始跪地求饶,一下一下磕着头,但几个婆子并未手下留情。 刚刚被他们驱赶的普通百姓向他们求饶时,他们也并未停手。 瞧见两人被打得站不直身子,没骨头似得趴在地上。 周筠之嫌弃看了一眼,淡淡道:“随便找个地方扔了,别放在路中央,挡路。” 便有婆子把两人拖到了旁处。 周筠之收拾完了尾巴,心下无趣,准备四处逛逛之际,忽然听到后面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施主留步!” 周筠之转身,一位眉目清秀身穿袈衣的壮年和尚站在她们身后。 这人过来的时候,怎么一点儿脚步声都没有? 周筠之心中暗自吃惊,面上并未流露出被做坏事被人抓包的恼怒。 她双手合十与面前的和尚见了个礼:“师父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和尚再次行礼道:“贫僧法号三无,依方丈之令,特来寻找施主,与我一同去这后山佛塔。” 打个人还要找方丈吗?周筠之觉得不大可能。 周筠之好奇问道:“方丈找我有什么事吗?” 三无面露慈悲微笑道:“施主去了就知道。” 闲着也是闲着,周筠之想着自己来大昭寺数次,并未见过这位方丈大师,听说庙内的方丈佛法高深,想必与弥苦大师比起来也是不差的,见一面不算什么。 周筠之直接应了下来,让这位三无法师在前面引路。 三无法师看了眼周筠之身边的人道:“后山佛塔乃是寺中重地,非受请者不能入内。夫人这些丫鬟婆子,不能跟过去。” 不让随行的丫鬟跟过去,周筠之倒也能接受,吩咐众人留在这里,跟着三无去了佛塔。 若说去的路上周筠之还有些不安心。 在瞧见这一路的武僧与几个站在一旁的太监宫女后,周筠之心中妥帖了不少。 看来确实是方丈邀请,还有宣鹤公主在。 周筠之跟着三无到了佛塔前,再跟着他走到了里面,就瞧见两个穿着僧袍的老和尚并肩站着。 两人都长得德高望重,让人见之心生敬畏,周筠之一时之间有些弄不明白,哪个才是方丈。 三无早在周筠之进来的时候退了出去。 周筠之只得上前,默默给两人见礼:“见过两位师父。” “施主有礼了。”两人行礼道,说着其中一人就退了下去,留下一位眉毛很长的和尚站在原地,望着周筠之眉目慈祥。 这就是方丈了吧! 周筠之心下了然,再次客气道:“见过方丈。” “周施主。”弥苦望着周筠之道。 “不知方丈找我前来,有何要事?”周筠之开口问道。 弥苦倒是笑了笑,“不是施主要来找我的吗?” 周筠之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了眼前人的身份。“弥苦大师?”周筠之试探问道。 “正是!”弥苦笑着应着。 如果说周筠之早些时候还觉得眼前人的身份十分可靠,是庙里德高望重的老师父的话。 眼下倒叫她觉得这周围的一切都是假的,甚至还有可能是别人布的局。 她是想见弥苦大师,但什么都没做?就直接见到了人? 难道菩萨直接显灵,把人送到她跟前来了? 对于神佛之事,周筠之只信三分。这三分是为自己心中安稳,至于旁的,没有多的。 周筠之脑中飞速思索着,想要弄清楚眼前的情况。对于面前的老和尚是否是弥苦大师这件事,她半信半疑,但又觉得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在大昭寺的佛塔内冒充弥苦大师。 错便错了,边走边看。 想着近些日子一直困扰自己的事情,周筠之直接开口道:“我此次前来大昭寺,是有一件要事想请大师帮忙。我知道大师您一直在寻找一卷经书,作为交换,我把那卷经书的下落告诉您!” 弥苦大师寻找经书之事还是周筠之上辈子进京以后听人说的。 弥苦大师寻那经书多年,最后偶然在一个南方的小镇里找到了。弥苦大师甚至还在那小镇里圆寂了,这件事当时在京中闹得很大,周筠之至今还记得那小镇的名字。 弥苦大师跟那卷经书有什么纠葛周筠之不清楚,但那本书若对弥苦大师至关重要的话,定然能作为两人交换的条件。 听到经书的名字,弥苦面色如常,他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施主不是为了命理而来吗?” “不是!我是想让您帮我劝谏宣鹤公主,劝公主多行善事,与人为善,让公主放出她囚禁于府中之人。”周筠之直接道。 弥苦:“施主既是为行善而来,贫僧自是乐意为之。” 周筠之听到这话,心中更加不踏实了。弥苦大师都没问她经书的事情,直说了帮自己,就这么简单吗? “弥苦大师,那经书的位置…我写给您。”周筠之愣神片刻道。 弥苦却是摇摇头:“一切自有命数,该相见时便会相见,若无缘分不必强求。” 还真是出家人四大皆空啊! 周筠之想着,总觉得自己欠了弥苦大师一个人情。 却听见弥苦继续开口道:“施主不打算让贫僧帮您参悟迷津吗?” 周筠之摇摇头:“不用了,我没什么迷津。” 她的命运,她比谁都清楚。 弥苦却是坚持道:“我观施主面相,却是十分奇特,似破而后立……” “大师!”周筠之急忙打断弥苦的话,掩饰自己此刻心中的慌乱。 什么破而后立,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什么都不是! “是贫僧强求了,乃贫僧之过!阿弥陀佛!”弥苦向周筠之赔礼道歉道。 周筠之眼下对弥苦的身份确信不已,心中暗自叫苦。若是真看个面相就能通晓过去未来,拿她岂不是被眼前的人看光了。 她上辈子做了什么事,眼前的人不会知道了吧! 周筠之暗自咬牙,又觉得自己庸人自扰。 弥苦继续开口道:“施主今日不想算,我这一卦便为施主留着,直到施主回心转意。不过有些话,贫僧也想告诉施主您。” “大师您说。”周筠之忍住心中的慌乱。 “请施主日后多为黎民苍生造福祉,今日之功德,他朝必有所得。” 第72章 剩下的一卦呢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有没有所得周筠之无所谓,她做事向来由心,每件事都能问心无愧。 对面弥苦大师的劝谏,她总得客气一番,周筠之双手合十道:“谢谢大师,我记下了。” “宣鹤公主那边的事,拜托大师了!”周筠之认真道。 弥苦点头应下,依旧满目慈悲。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大师再会。”周筠之语速极快道。一想到眼前人光是看人面相就能勘破命理,她恨不得把脸捂得严严实实的。 “施主留步。”弥苦不急不慢开口道。 周筠之脚步一顿,心中跟着紧张起来,还有什么事呢? 弥苦从手腕上取下一串木制佛珠,双手端着,递到周筠之身前道:“这串佛珠还望施主收下,施主他日若回心转意,可以拿着这佛珠来大昭寺。哪怕贫僧不在寺中,他人看到佛珠也会给贫僧传信。届时,贫僧再为施主解惑。” 周筠之本能想拒绝! 她是一点儿都不想见到这老和尚了,生怕自己头从到脚被他看光了。可转念一想,三表哥还没救出来,宣鹤公主那边的事尚未了结,万一老和尚又出去云游了,可不得把他喊回来。 宣鹤公主要是故态复萌了,她还能找这老和尚再帮帮忙! 周筠之想了又想,咬牙接下了。 佛珠入手以后只有温凉的体温,周筠之却觉得格外地烫,烫到她想直接抛开,但又不得已拿住。 她赶忙道了声谢:“多谢大师!”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弥苦大师望着周筠之远去的背影,依旧满目慈光,直到佛塔的木门再次合上。 弥苦大师对着屋内轻声道:“把宣鹤公主请来吧。” “是,师傅。”三无法师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周筠之快步走出了佛塔,扑面而来的冷风让她清醒些。她大口大口呼吸着,冰冷的寒气随着鼻腔进入肺腑,似抚平了她心中的灼热,让她心绪逐渐沉稳下来。 周筠之一路朝外走着,走到海棠几人守着的凉亭,那是离佛塔最近的凉亭。 凉亭夏天是个乘凉的好地方,眼下冬日,四处漏风,海棠的小脸都被冻白了几分。 见到周筠之回来,海棠搓了搓快要冻僵的脸,欣喜上前:“小姐,您回来了!方丈跟您说什么了吗?” 提到方丈这茬,周筠之心中有几分别扭。但又想起海棠几人并不知道大昭寺的方丈便是弥苦大师这件事。 周筠之有意隐瞒,开口道:“方丈在忙吧,见了个普通和尚,给了我一串佛珠。” 海棠脸上写满了失落,“方丈怎么跟弥苦大师一般忙!” 妙音倒是不气馁道:“方丈能注意到咱们家小姐,指不定哪天在弥苦大师面前提一句,小姐不就见到大师了!“ 两人反反复复提起弥苦,把周筠之的心绪又扰乱了几分。 周筠之赶忙道:“寺里来了这么多人,见不到也是寻常,外头天冷,早些回去吧!” 两人点头,跟着周筠之往回走着。 回去的路上,一行人行至寺庙旁,却听得旁边的人议论纷纷。 众人口中议论的对象,正是弥苦大师。 “这弥苦大师怎么就三卦全都送出去了呢?我还没见到?到底是送给谁了啊!”一人不平喊着,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 听到这话,周筠之顿住了脚步。 旁人的声音还未停止,“不知道!咱们连个人影都没见着!不过我猜,这其中一卦是送给宣鹤公主了!听说公主当年就在找弥苦大师给她算卦,大师这十几年没回来,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宣鹤公主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那旁的两卦呢?” “这……这我就不清楚了,总归是与宣鹤公主一般的贵人吧。” “唉!你说得有理,就盼着这弥苦大师能在京城多待几年,今年不行,明年在给我一个机会!” 海棠听得这声,有些遗憾道:“小姐,看来咱们是来晚了!只能等明年。” 周筠之恩了一声,心中也有几分好奇。 至于弥苦大师给她和宣鹤公主算命这事,周筠之不觉得自己的脸面有那么大,能直接命令弥苦大师,让他给谁算就给谁算,应当是本来就要给宣鹤公主算卦的。 至于她,可能也是弥苦大师的打算之一,所以就唤人把她找了过来。 另外一卦给谁算的,周筠之并不好奇。一想到那老和尚灵验极了,能轻松把她看透,周筠之就浑身不自在。 既然弥苦大师一年的卦已经算完了,众人自是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 一行人怎么挤进的大昭寺,这会儿又忙着挤出去,寺庙里里外外都是人。 周筠之回到院时,卫沉霁正在捧着书卷看书,见到她回来了,起身问道:“夫人如何了?” 周筠之心虚道:“不如何,见了个普通的和尚,回来时候听说弥苦大师今年的卦算完了。” 卫沉霁搁下书卷,面上流露出几分遗憾关心道:“那我们明年再来?这年马上就要过了,等到明年兴许又有机会了。” 周筠之却是摇头,态度坚决:“明年不来了!” 周筠之的语气过于激烈,叫屋内的几人把目光一齐落在她身上,探究又好奇。 周筠之抿唇道:“人太多了,人人都想见弥苦大师!这寺庙都快没个踏脚的地方了。凡事讲求缘分,缘分到了弥苦大师自然会见到,若是没有,那便不见了。” 卫沉霁点点头,并未多言,目光只在周筠之袖子边沿漏出的半截佛珠上停留了片刻,眨眨眼,眉眼微扬。 也不知道师叔跟夫人说了什么,让夫人这么激动。 周筠之见自己成功蒙混过关,压下心中不快。 让海棠给自己换衣梳洗,至于这剩下的佛珠也被她顺势丢入了妆匣内,吩咐道:“好生收起来,莫要弄丢了。” “是,小姐。 海棠记下,准备回去就专门找个地方给它放起来。 大昭寺离京城稍远,周筠之出去忙碌了一上午,时候不早了。再起程收拾东西回京,怕是夜凉了都赶不到京城。 第73章 多年的喜欢是真的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只能等明天早上,早些时候回京。 回京的路上,马车依旧很多,既有离开大昭寺的,也有去大昭寺的。 隔着厚重的车帘,周筠之仍旧能听到几句关于弥苦大师的谈论声。 多年不见的大师,已然成为了京城圈子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睡了一夜,周筠之心绪平复了不少,再提起弥苦大师时也没跟先前那般抗拒。 反而是越发期待他佛法高深,能成功度化宣鹤公主,让她把三表哥给放了。 宣鹤公主那边周筠之一直在派人关注着,时刻准备!她打算一计不通,再行一计。 可让周筠之没想到的是,她人才下了马车,走进了卫府门口,就听到了下面的奴仆传话说,三表哥被宣鹤公主放出来了。 周筠之怔怔站在原地,有几分不可置信问道:“真的吗?” 传话的小厮点头,面色大喜道:“是啊!不止三公子被放了出来,宣鹤公主甚至还把府内的所有男宠给遣散了!” 周筠之眉头猛地一跳,心底莫名发虚。 好家伙,这么灵? 她前脚去找了弥苦大师,后脚宣鹤公主就洗心革面了!弥苦大师真是佛法高深啊! 周筠之正咬牙想着,却听那小厮继续道:“三公子回家,将军和夫人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提到舅父舅母,周筠之心中又想起了什么,转身与身侧的卫沉霁开口道:“我想去狄家瞧瞧。” 卫沉霁这一次倒是没提跟去的话,“那夫人小心些,若是天色晚了,在狄家那边歇一夜再回来吧。” 周筠之心中乱得很,没在意细节之处,点点头,带着海棠和妙音上了马车。 卫沉霁就在卫府门口站着,目送周筠之远去。 等到周遭的丫鬟婆子都散去了,主仆二人回到书房。 丁山又把下面人写的信递了上去,交到卫沉霁手中。 卫沉霁看了一眼,信上写的是公主府的变动,刚刚他已经听过了。 不过最下面的一句话,倒是叫卫沉霁深思了片刻。 宣鹤公主把所有男宠都送走以后,直接被陛下喊到了宫内。 陛下这幅举动,看着可不像是开心。 所以陛下为什么会因为宣鹤公主不要男宠而生气呢? 卫沉霁思虑了片刻,没往后想。皇家的事不好打听,他也不愿意把自己的人手折损在上面。 夫人能松一口气,他便不用动手了。 - 周筠之这边急匆匆去了狄家,到的时候正好,孟氏在屋内拉着狄三郎又笑又哭。 狄家的几个儿郎与狄绪方在一旁安慰个不停,没有任何作用,这哭声大得周筠之老远就能听到。 狄绪方见到周筠之,面上一喜,开口道:“之之来了!快来劝劝你舅母吧!这人都回来了,还哭个不停!莫要哭伤了眼睛!” 周筠之笑着点头,走了过去,见到孟氏止不住地哭泣,心中亦有几分悲痛。 才经历了这般险事,总是要痛快宣泄一翻,叫人把藏在心里的不快放出来,才能身心舒展! “舅母!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倚,三表哥经历了这番,日后定会平安顺利。”周筠之道。 狄三郎听得这话,面上哭笑不得,“顺什么利?不算福分,也不算祸事吧。” “怎么不算祸事了!我差点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孟氏忽然就止住眼泪,不快瞪了狄三郎一眼。 “别是去她府上待了几日,还怀念起来了!”孟氏尖声道,不满儿子说宣鹤公主的好话。 就算儿子眼下完好无缺站在她面前,孟氏也是心中有气的!宣鹤公主当街抢人,他们亲自上去讨人也不给,皇家和官府都在装聋作哑! 望着公主府那厚厚的围墙,墙的另一端是她的亲生骨肉,生死未卜。她吃不好,睡不好,偶尔眯一会儿眼做的都是噩梦。 这几日经历的一切,孟氏牢牢记在心中。 狄三郎郑重向孟氏赔罪道:“娘,是儿子不好!儿子让您担心了,不过宣鹤公主这几日确实没对儿子怎么样。” “那你在公主府里干嘛了?”狄二郎好奇问道。 周筠之也有几分好奇。 她所知道的宣鹤公主都是从旁人口中听来的,真正的宣鹤公主是什么人,她未接触过,不好下断论,特别是在这一切发生以后。 狄三郎挠挠头,面上露出些困惑来,“宣鹤公主让我换了身衣服,住在一个屋子里,让我读书写字弹琴。” “宣鹤公主是在做什么?”狄二郎疑惑。 “我哪里知道啊?宣鹤公主带我回去,还找了个人教我念书!我原先心中怪异,哪有把人抓回来念书的?后来才发现了不对,那人要我学的,是他的音调和语气……”狄三郎讲着近些日子的发现。 “我今日出来的时候,还发现了一件事!宣鹤公主府上囚着许多跟我一般身形的人,我们连衣服穿得都是一样的。”说道这里时狄三郎面色古怪。 “什么衣服?”周筠之好奇道。对公主府上众人模仿的对象,已然有了答案。 “一回来就被爹给烧了!”狄三郎看向狄绪方道。 “那般晦气的东西,你还想留在家里?”孟氏皱眉开口道。 “娘,我这不是觉得奇怪嘛!宣鹤公主好端端地弄这么些阵仗,与其说是贪图男色,我倒是觉得她似乎是想找些相似的男子,调教成自己满意的模样……”狄三郎说着。 狄绪方猛地打断:“好了!宣鹤公主乃是陛下的亲妹妹,身份尊贵,莫要妄议!你回来就好好在家里待着,待到年后我们直接回北关。” 狄三郎点头。 周筠之在旁听着,有些遗憾没见到三表哥的那一身衣服。 宣鹤公主把三表哥带走,应该是因为三表哥长得很像宣鹤公主先前喜欢过的人,至于她那一屋子的男子,应当也是神似那男子。 正如那宫人所说的,宣鹤公主对少年时遇到的男子喜欢极了,至今尚未忘记,甚至为了她大胆弑君。 想到这些,周筠之对那男子更加好奇了。 她抬头打量着自己的三表哥,似要从他脸上发现些蛛丝马迹。 第74章 长得都挺像的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三表哥应当长得极像宣鹤公主喜欢的人,不然宣鹤公主不会当街把他掳走,还顶着那么大的压力不肯放人。 要知道宣鹤公主掳走狄将军儿子的事情,可是在京中传遍了,不少官员为此去宫中上谏,连带陛下都觉得头疼。 此刻,狄三郎正讪讪看着孟氏,表情有几分无奈。 周筠之瞧了两眼,看不出什么东西。但在目光掠过其他两位表哥时,有了个新发现。 三位表哥皆是舅母所出,模样多多少少有些相似,应当也像宣鹤公主早些年喜欢的那个男子。 万一叫宣鹤公主见到其他两位表哥,岂不是要把他们都给带走? 想到这些,周筠之心中有几分后怕。依照宣鹤公主往日的作风,这事并非不可能。 三表哥回家了,周筠之总是安心的。 孟氏要留她吃饭过夜,周筠之推辞说天色渐晚,打算回卫府吃,孟氏便把周筠之送到了门口,看着她上了马车。 送走了外甥女,孟氏往院内走,不似刚刚那般悲戚,才走了两步,孟氏想起了什么,用有些疑惑地语气跟贴身婢女道:“怎么不见老爷了?” 以前要送筠之走,他不是最不舍的吗?今日怎么连人都见不到了?刚刚门口可没看见他! 孟氏心中猛地涌起几分疑惑,却听得旁边的婢女道:“老爷往后院走了。” “去后院做什么?”孟氏疑惑道,他不是喜欢往演武场跑的吗? 他一天到晚的,只有就寝的时候才往后院去。 厨房那边还未准备好晚膳,孟氏好奇地去了后院,一路跟去了狄绪方去的地方。 听来到扶风院前,孟氏心中更加疑惑。 扶风院被封了这么多年,怎么来这里了? 扶风院是狄家二爷生前住的院子,孟氏嫁到狄家的时候,这位二爷便不在府上。 听说他跟着一位江湖中人游走四方去了,人虽不在,但是托人给她这个新嫂子送了礼物,甚至还亲笔写了一封信,讲明了原委,并向她道歉。 因着这一遭,孟氏对这个从未谋面的二弟有了几分好感。只可惜,她生下大郎尚在坐月子时,就听闻了他的死讯。 那时正逢二爷回京的路上,他还未归家便没了。 因为狄家二爷死的时候尚未及冠,族谱上连他的名字都没记下。想起这么个年轻的儿郎,孟氏心中有几分惋惜。 他去的时候,应该跟家里的老三差不多大,正是英姿勃发的年纪。 孟氏抬起脚步正要往院子里跨,却被守门的奴仆给拦住了。 孟氏疑惑看向那奴仆,是自己丈夫身边的贴身侍从,跟随他许多年了。 “你拦着我做什么?” 王二拱手小心翼翼道:“夫人,老爷吩咐了,不让任何人进来。” 孟氏当即拧起了眉头不悦道,“连我也不让进?” 她嫁到狄家这么多年了,上上下下都是她操持着,连战场她都跟着上过,怎么现在有她不能进的地方了? “这些是老爷的吩咐,属下也是照办。”王二无奈道。 孟氏听到这话,心中莫名就来气,连带着脸色也不大好看。 “夫人!”狄绪方的声音从院内传来。 孟氏抬头,瞧见狄绪方正大步从屋内迈了出来。 守在门口的下人们见状不敢再阻拦,退到了一旁,给孟氏让路。 “夫人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狄绪方赶忙扯着嘴角,讨好笑着。 “那是什么意思?我可听得清清楚楚,任何人不能进这个院子。”孟氏冷哼一句。 “王二听错我的意思了,我待会儿就去罚他!”狄绪方说着瞪了王二一眼,挽着孟氏的胳膊往里走。 王二苦哈哈退到了一旁,心中有苦难说。老爷确实是这么说的,他可是一个字没改呢。 狄绪方带着孟氏来到屋前,指着里面道:“夫人你看!这里面都是灰尘!” 孟氏顺着目光看过去,发现这里面确实落了厚厚一层灰,桌椅上面都看不出原来的色泽。 “我是怕你们进来了,被这屋子里面的灰给呛着了!”狄绪方解释着,“所以才跟他们说了那些话,哪知他们误会了!不是不让夫人进来,而是怕夫人受累了。” 听到这话,孟氏心中的不快散去了大半。 这院子被封了很多年,里面落了灰也是寻常。孟氏站在门口没往里踏步,边打量边好奇问着身边的人:“那你来这里做什么?怎么不叫下人先打扫一番?” 狄绪方眸光一闪,眼神望向他处,迟疑了片刻开口道:“我来这院子里,是想找本书。” 孟氏对着屋内看了半天,只是在门口,她看不到里面的东西,一阵寒风拂过,扬起了屋内的灰尘,溢出了些许到外头。 孟氏拿着袖子挡了一翻,又挥了挥胳膊,拿帕子挡住了口鼻,“找什么书?让下人找就是了,这么大的灰。” “诶,不一样!那书有些贵重,再说了,这是二弟的院子,我怕下面的人粗手粗脚弄坏了什么,就亲自过来了。那书是二弟生前留下的一本练武用的书,今日三儿回来了,我忽然想到了,便想着找出来给家里的几个孩子看看,让他们的武艺精进些。”狄绪方说道。 “那还是让下人先收拾一下,你再进去找。”孟氏说道,这里面的灰实在是太多了。 狄绪方摇摇头:“不用了,我记得书当年就放在书架上,我自己找找就行了,找不到我就出来。” 见狄绪方执意要自己去找,孟氏也没拦着,反而吩咐了下人给他准备些布巾,围在脸上,阻挡部分灰尘。 “我自己来就好了!夫人去歇着吧!”狄绪方道。 孟氏没好气瞪了他一眼,打算去厨房转一圈。 送走了孟氏以后,狄绪方终于松了一口气。继续回到屋内,翻找着里头的东西。 只不过,他跟孟氏说的是去书架上找书,实际上是在衣柜里翻找衣服。 衣柜多年未开,柜门一拉,陈年的霉味四散开来。 里面放着的衣物也早已斑驳褪色。 第75章 你这一辈只能是我的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还有一些碎布屑在上面堆积着。 狄绪方拆了根桌子腿做棍子,对着那衣服拨弄了一番,发现这衣服被老鼠做了窝,啃得坑坑洼洼的。 他赶忙用棍子把衣服全都挑出来,堆在门口处,临了又去书架上翻找了一番。 翻出了些书籍与画卷。 眼看天色渐黑,狄绪方掌着灯,把所有的书和画卷翻开,一个个仔细看来。 但凡是上面批注多的,还有一些落了印章的画,全部被他捡了出来,丢在门口。 忙完了这些,狄绪方才叫下面的人去捡了个火盆过来。 火盆端上来,狄绪方直接把碳火倒在地上,再把那些旧衣物和书卷,一个个丢在火上。 暮色渐沉,滚滚浓烟从院子中升起。 狄三郎瞧着这烟进了院内,因着刚刚孟氏的事,守门的随从并未阻拦狄三郎。 狄三郎好奇上前:“爹,您这是在烧什么呢?怎么这么大的烟?” “烧点东西,给你二叔。”狄绪方简单道,盯着眼前熊熊的火焰。 此刻院中的光线已经很暗了,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明明暗暗。 狄三郎瞧了一眼地上的火堆,又看了一眼身后黑峻峻的屋子。 “爹,娘让我来喊您去吃饭。”狄三郎道。 “等这堆火烧完我就去。”狄绪方说着,面色有几分严肃。 狄三郎摸了摸鼻子,深知他爹的性子,自己喊了没用,只得他娘来喊。 狄三郎临了看一眼火堆,瞧着那摊在火堆上熊熊燃烧的卷轴,一块尚未被火舌吞噬的画卷边际,上面印着一块红色的印章,明黄的火光照在上头,写的似闻铮两个字。 二叔字闻铮吗? 狄三郎心中好奇,但又不敢开口问,看着他爹黑黑的脸,默默出了院子。 狄绪方就一直在原地站着,待所有的东西化成灰烬,连一块纸片都瞧不到时。他让下人把这堆灰给收拾了起来,把后面的屋子门封上,安心出了院子。 这事说来话长,狄绪方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今日他在把儿子迎回家以后,看到儿子身上穿的衣服,差点没给他魂吓飞! 衣服的样式和颜色,包括细节处的刺绣,都与他二弟当年穿得一模一样! 加上儿子那张年轻的面庞,他险些以为二弟回来了。 特别在狄绪方听儿子说了自己这几日被抓到公主府的经历以后,狄绪方心中更加笃定,那人是自己二弟。 虽不知道二弟是怎么跟公主扯上关系的,但狄绪方心中明了一点。 二弟已经死了很多年了,有些事,不应该被再提起。 便来了院子中,把所有跟他二弟身份有关的东西全部都给处理掉。 如此,他才能安心。 狄绪方长叹一口,慢慢走出了院子,再叫人把院门给锁上。 - 宫内。 灯火通明的大殿外,一排宫女太监贴着墙根的位置,站得远远地。 偶尔有站不住脚的小太监抬起头,看着那远处交织在一起的人影,还有时不时传来的争吵声,又立马把脖子给缩了回去,紧紧盯着自己的靴子。 “他已经死了,死了很多年了!娇娇,你清醒一点。”中年男人浑厚的声音响起。 元辰帝穿着玄色金边的长袍宫装背手而立,张牙舞爪的金色巨龙在他背后展开,衬得他周围的气质更为凌厉, 帝王早过不惑之年,鬓边头发微白,皱纹也爬上了眉眼和嘴角,此刻正怒腾腾盯着眼前穿着桃色宫装的美艳妇人。他像是一把悬在人脖子上的长剑,随时都能要人命。 娇娇,是宣鹤公主的小名。 知道这个名字的多随着先皇一起去了,剩余的多是不敢这般亲切地喊她。 “不,他没死!弥苦大师说了,我们的缘分没有断!我信弥苦大师的话!”宣鹤公主倔强仰着脖子道。 岁月并未在她的脸上留下多少的痕迹,眉眼边细微的几乎不可见,肤白如雪,眉似弯月,美颜不可方物。 元辰帝听得额头青筋直跳,眉眼间的怒气像火一般凝聚起来,似要喷薄而出。他极力压制着心中的怒气问道:“那和尚还说了什么?” “弥苦大师说了,只要我多行善事,切断孽缘……”宣鹤公主说着这话,眼中充满希望。 孽缘!他是孽缘吗? 元辰帝无情打断! “够了!那和尚惯用的骗人伎俩罢了!你堂堂一国公主,你也信?这么多年了,朕给你找了许多的男人,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他真的就那么好!叫你念念不忘!” 元辰帝一直想不明白,那个男人究竟给自己的妹妹喂了什么迷魂汤,才能让她这么死心塌地! “不一样的!闻郎和其他人都不一样!那些人都是你塞给我,我才不想要他们!闻郎自然是天底下最好的!”宣鹤公主说着,不大高兴转过身去,跟小姑娘撒娇似得。 往日她都是用这种手段跟身旁的帝王撒娇。 然而她此刻还未意识到,帝王今日的怒火可是要多得多,并不能跟往日一般去哄她,甚至不能冷静下来说话。 “人死了!死透了!他的身躯已经被地下的虫蚕食干净!就剩下一副白骨!你若不信,朕去挖给你看!朕要你看个明白!”元辰帝说着,用力把宣鹤公主扯了过来,紧紧抓着她的肩膀。 “不,他没死!”宣鹤公主强忍着疼痛,与眼前的男子对视着,眼中满是倔强与思念。 元辰帝直接握着她的下巴,紧紧捏着,“朕说他死了就是死了!哪怕你做再多的善事,他也活不了。就像父皇母后,已经埋在了皇陵里,人死不能复生!朕告诉你,他再也不会回来了!便是他还活着,朕也不会让你见到他!” 宣鹤公主被元辰帝拧得生疼,白嫩的下巴上泛起丝丝血色,她费力想挣脱,却怎么都无法逃脱。 跟元辰帝今日的愤怒比起来,她更好奇元辰帝的最后一句话:“你为什么不让我见闻郎?” 元辰帝眸中带着强烈的霸道与占有欲道:“这天下是朕的天下!没有人敢忤逆朕!娇娇,你也是朕的!” 说完这话,元辰帝直接对着宣鹤公主的唇咬了下去,把人紧紧搂在自己的怀中,似要揉碎融入他的骨血中。 第76章 今日是她的生辰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殿内的蜡烛啪啪烧着,烛光微微晃动,一时间周围静得好似殿内无人。 突如其来的闷哼声与女子破碎的呻吟在殿内的纱幔来来回回飘荡,顺着木门的间隙传到了殿外。 正站在宫门处的洪公公听到远远传来的声音,吓得当即一哆嗦,冒了一背的冷汗。 还好他机灵,瞧着殿内不对,立马把旁边的宫女太监都给遣走了。陛下的殿里今年来了好些个小太监,都是这几年从后宫里选拔出来的。 不管是新人还是旧人,这桩事不宜让太多人的知道了,否则杀的人多了,宫里的人手不够用。 看着太监宫女们全都走远了,洪公公直接在殿门口站着,背脊绷得直直的,阻挡其他人的靠近。 明黄的灯笼挂在高高的宫檐下,照亮着一寸暗红色的宫墙。 宫墙拐角处,一位穿着鹅黄色宫装,头上戴着两朵珠花的宫女远远瞧了两眼,待瞧清楚帝王宫门口站着的那个人影以后,她赶忙转身走着。 回到皇后的寝宫复命。 “娘娘,奴婢去的凑巧,伺候在宫里的太监和宫女都出来了,听说是陛下在与…宣鹤公主密谈!奴婢站在宫门口看了一会儿,确实只有洪公公站在外头。”寄春说完这话,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她微微低着头,打量着眼前的皇后。 皇后穿着身紫色祥云暗纹的袖衫,垂手站着。 她头上并未插着任何的钗环,不施粉黛,满头蓬松的乌发披在背后,衬着冷白的皮肤与精致的眉眼,眼角细纹并不影响她的美艳,如同一位从冰雪中走出的白美人,完全让人联想不到那个在后宫只手遮天的存在。 她轻轻抿着唇,眼神偏移到了别处,渗出了几分恨意。 她以为宣鹤真的是洗心革面,再也不闹了。 没想到竟然还是来了宫中,做了这般的事情。 对于宣鹤公主皇后是有恨的,她嫁入皇家养儿育女,除了要跟后宫里的莺莺燕燕争夺宠爱,还有跟自己的小姑子抢男人。 过了二十年,许是她内心麻木,瞧着后宫的美人也没有多少的嫉妒,唯独在面对宣鹤公主时,心中的嫉妒尤甚。 皇后说不清楚那股愤怒的原因,到底是因为他们兄妹淫乱宫闱,还是帝王对宣鹤公主的娇宠,让她做自己想做的,爱嫁人就嫁人,不爱嫁就不嫁。 归根到底,宣鹤公主在他心里是不一样的! 她是冬日的白雪,是天上的明月。旁的都是庸脂俗粉,全都比不上她! 这番话,是帝王在醉酒以后亲自对她说的。 皇后不知道这是不是元辰帝对她的试探,并未给予丝毫的回应。 皇后也想过把这桩宫闱丑事给捅出去,掀开这一家子丑恶的嘴脸。 可捅出去了又如何? 在众人的眼中,错的永远都是她!她没有管教好小姑子,也没有讨夫君欢心,她不配为后,不配为嫂,甚至连自己的孩子与母家都要受波及。 除了忍,她能怎么办? 皇后轻轻闭上了眼眸,片刻以后,她再次睁开了眼,已然不见刚才的愤恨与冰冷,只是仍有些冷漠。 “吩咐下面的人,宴席撤了,给本宫一碗面吧。”皇后语气里是浓重的疲惫。 今日,是她的生辰。临近年关,宫内事务繁忙,皇后不想铺张,只打算随意在宫中吃一些。 丈夫昨日说过陪她用膳,眼下不在。 儿子在陪儿媳,女儿远嫁京外。 只有这空荡又华美的坤宁宫是属于她的。 - 周筠之回家时,院内的灯笼点了许多盏,比寻常还要亮堂。 周筠之只瞧了眼暗自琢磨起来,这么多灯,是要过年了吗? 她想了片刻,实在是想不起来今日是什么日子了,近些日子都在惦记三表哥的事,吃饭想睡觉想,如今才松了一口气,根本不记得是什么日子。 周筠之脚步微顿对着身边的丫鬟问道:“还有几天除夕?” 海棠立马应着:“小姐,今天是十八呢,还有十二天就除夕了。” 这么快,马上就要过年了! 周筠之心中感慨,快步向着院子里走去,才走到院子里,瞧见窗户那边透出的高大身影,周筠之心中诧异,卫沉霁怎么今日这么早就回来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卫沉霁站到了门口,直直望向她。 卫沉霁:“夫人回来了,可是没用过晚膳? 周筠之点头。 来去匆忙,确实没用过饭。狄家倒是给她准备了一些点心,不过她不大喜欢甜口的,也就没吃。只是在回来的路上,用了几颗马车里备着的松子。 “厨房里有汤,我让他们给夫人煮碗面吧。面熟得快,外头天冷,吃些热汤手脚暖一些。”卫沉霁细心道。 周筠之点头,这么冷的天确实适合吃一些热汤面。 她走到屋内,把身上的披风脱了下来,交给一旁的丫鬟,径直在桌边坐了下来。 看着桌子上摆着的花生瓜子,拨弄了几粒,暂且果腹。 不一会儿的功夫,厨房的婆子就把晚膳给端了过来。 两碗面汤,几碟小菜。面汤似用鸡肉煮的,汤色金黄醇香,上面还撒着些撕碎的鸡肉与切细的菘菜嫩叶。 旁边的小菜,则是冬日里的一些常见菜色。 周筠之看着两碗面汤疑惑了一会儿,却见卫沉霁也坐到了桌前,拿起了碗筷。 “夫君没用晚膳吗?”周筠之问道。 她从卫家到狄家,来去虽快,但也走了接近两个时辰。 “回来的时候用了一些,刚刚好有些饿了,再吃些。”卫沉霁平淡道,似乎是他真的饿了,而不是故意在等周筠之吃饭。 周筠之哦了一声,心中的负罪感少了一些。 不等她就好。 可周筠之心中莫名地涌起一些别的情绪,叫她没先前那般快活。 一碗汤面下肚,周筠之心中的烦恼似乎都一起进入了腹中,跟着消化了。唤来了丫鬟给她洗漱更衣后,她直接睡到了床榻上。 帘子一拉,没工夫注意屋内的情况,沉沉睡去了。 卫沉霁听到里头的呼吸声,放轻了手上的动作。 他轻轻吹了下蜡烛,回到榻前,闭眼睡去。 第77章 新年的准备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年关一到,周筠之作为后宅的女主人,责无旁贷开始忙碌起来。 倒不是先前不忙,主要是她惦记着狄家的事,没空抽身去管,便全堆在了一旁。 内宅里的事务是极好处理的,卫家人少,管事的都管理得十分妥当。府内主子的用度也简单,加上冬日没什么新鲜吃食,吃喝多是府里和庄子上的。 主要要处理的是周筠之手上的那些铺子,掌柜的年底都要来府内报账送账册。 这铺子既有卫家的,还有周筠之陪嫁带过来的。 账一算起来,卫家侧门连日不曾闭过,进进出出的都是各自铺子里的掌柜,还有庄子里送来的东西。 上一世周筠之管理后宫,也偶尔打理过几次军中的账册,更乱的情况她都见到过,几十间铺子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大事。 直接交给了自己身边的丫鬟,让她们去见那些掌柜的,听他们的汇报,再汇总给自己。 周筠之嫁过来以后带着丫鬟们看了一遍账册,那些大头的数目多是心里有数,自是不会被糊弄。 几人主要看的还是周筠之陪嫁过来的铺子,至于的卫家的铺子,周筠之只让他们略过了一遍,不想深究这上面的事。 能赚钱她就不怎么管,等不赚钱的时候她再操心。 忙活完了铺子,周筠之又操心起了府上过年的事。 卫家的人口简单,来往的亲戚五根手指头就能数过来,卫家旁支那边周筠之不大想理会,这礼一送过去,指不定又跟狗皮膏药似得黏了上来,甩都甩不掉,叫人恶心。 话是这么说的,周筠之还是到卫沉霁跟前去问了。 卫沉霁正在书房内看书,听得这话把府内的管事叫到了跟前,询问了几句。 管事恭敬说着,说了两家十来年的往来。 “老太太是一年都没给他们送!不过前几年吧,他们想跟府上交好,送了几次礼物过来,老太太没让我们收。有一年清明祭祖的时候,他们跟着凑了过来,在先人的坟前摆了贡品,与老太太说了几句话,旁的便是上次了。”管家如实说来。 周筠之听罢心中立马有了分寸,清明节没丢是不想在先人面前闹腾,扰了先人的安宁。 至于现在,自然也是不用管的。 周筠之道:“我知道了,那夫君那边可有什么好友要送礼的?我一并准备了。” 卫沉霁听完倒是深思了一会儿,开口道:“我在京城确实有三两好友,不过他们都不是注重外物之人。这礼物还是我自己来准备吧,到时候去账房支些银子就是。” 周筠之听了倒也落得自在。 又在询问了几人的口味以后,操办起了过年的饭食。 就这么忙碌了数日,终于赶在小年把一切给定好了。 周筠之难得空闲了起来,睡了个懒觉,喊来海棠与妙音给她捶背捏腿,这几天跑来跑去,可叫她累坏了。 不过总是比上一辈子自在的。 上一辈子她在凉州王王府内的生活,可谓是如履薄冰。谁都能给她点脸色看看,上面的婆母一不顺心就往她后院里添人。 她那个时候,只是觉得受了委屈,动不动就躲在房内掉眼泪,睡觉都睡不踏实,哪里像现在。 周筠之想着,打算更自在一些。 “我记得舅舅好像给我添了个温泉庄子,要不年后去庄子上住一段时间?”周筠之开口道,想着年后有功夫了,轻快几日。 这庄子还是这几日周筠之清点东西时发现的。许是因为她的亲事匆忙,叫舅舅没有跟她说明,只把契书塞到了里面,让她没来得及发现。 上辈子,是没有这张契书的,许是因为上一辈子她远嫁了,舅舅觉得她用不着这庄子,便也没给她。 “好啊!小姐!要带姑爷和老夫人一起去吗?”海棠兴致勃勃问到,心都跟着一起飞走了。 周筠之觉得卫沉霁是肯定要带上的,毕竟这些日子忙进忙出他都跟着自己,帮了自己不少忙。总不能她自己偷偷出去快活,就把他给丢了。 用完就丢,也太没良心了。 至于孙氏那边,周筠之打算过去问问,劝上几句。大过年的,把老人家一个人留在宅子里不好。再说,让祖母跟着一起去泡泡,指不定对身体更好。 周筠之想到这一茬,就直接坐了起来,前去寻找卫沉霁。 等她走到书房时,却得知了卫沉霁不在府内的消息。 周筠之问守院子的奴仆:“少爷去哪里了?” 那奴仆面色讪讪道:“夫人,小的不知。少爷他出去的时候,从不跟我们交代。” 周筠之心下奇怪,这大过年的,是去干嘛了?不过她也没深究,卫沉霁常年不待在卫家,自己独来独往习惯了,也没给她个交代。 周筠之便直接去了后面的院子,寻找孙氏。 祖孙两人十分投机,聊得很开心,周筠之提了一句要去温泉庄子的事,孙氏面上露出慈爱的笑容:“你们去吧!我这把老骨头懒得动了,还是你们年轻人去就好!” 周筠之趁机撒娇道:“祖母,您怎么能说自己老呢?我看您还年轻着呢!活到一百岁还不止!人家都说老小孩,老了才能活得跟小孩般,到处去玩。再说,咱们是一家人,不应该是一家人整整齐齐出门吗?” “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温泉庄子呢!您陪我去去嘛,您跟我一起去,我心里安稳。” 周筠之轻轻晃着孙氏的胳膊,厚着脸皮说这番话,屋内的丫鬟婆子都笑盈盈看着两人。 “我这老婆子跟去了,不会打扰到你们吗?”孙氏笑着道,语气开始松动。 “哪里是打扰啊?我们是一家人,大家一起去我才开心呢!想着几日见不到祖母您,我肯定在庄子里都待不痛快。”周筠之十分真诚道。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确实很喜欢孙氏这个祖母。人与人的关心是相互的,她感受到了孙氏的关爱,她自然是要给回去。 周筠之的话也是真的,几日见不到孙氏,留她一个人在家中,周筠之却是会担心。 第78章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孙氏这辈子没有女儿,更没有孙女,第一次尝到这贴心小棉袄的滋味,被周筠之哄得眉开眼笑。 连连点头答应了:“好好好,跟你一起去!让他们把东西给收拾了,到时候我也去住几天。” 孙氏利落答应下来,周筠之眉开眼笑。 招呼下人们准备起了膳食,今日来了这院子里,顺带陪着祖母用一顿饭。 这才吩咐下去的功夫,就听得下人汇报,卫沉霁来了。 这就回来了? 周筠之心中有几分惊讶,面上不显,听下人说卫沉霁已经到了屋外,赶忙去迎。 孙氏坐在堂内望着周筠之的背影,面上的笑容格外的欣慰。 小夫妻俩感情似好了不少! 卫沉霁来的路上凑巧下了雪,雪粒子落在他乌黑的发丝与肩上,晶莹剔透,冲淡了青年身上的冷冽,似沾染上了凡间的烟火气。 周筠之瞧见卫沉霁这般模样,开口问道:“怎么不打把伞?” “没几步路了,就直接走了过来,不碍事。”卫沉霁说着,拍了拍肩上的雪粒子,跟周筠之踏进了屋内。 两人陪着孙氏一起用了顿饭,一同回了夫妻俩同住的院子。 回家的路上,府上的已经告诉卫沉霁周筠之来找他的事情了。 不过周筠之在见到他的时候没问,他便一直没提这一茬。 回到屋内,不等周筠之开口,卫沉霁主动全都交代了:“今日听说外面书局来了一批新书,正好是我要的!便匆匆出去瞧了一眼,没有跟夫人说一句,更没留话,是我不好。” 周筠之才进屋内就听得这番真心实意的道歉,微微愣了一下,不在意道:“夫君去就是了,不必样样都与我说的。” 其他人家的儿郎每日出门不过寻常,日后不管是做官还是做活,出门的次数不算少。 周筠之自认不是什么妻管严,更没有严苛到要丈夫每日出门跟她报备一句。 见周筠之不大在意,卫沉霁松了一口气,转而从袖口里掏出了一个黑色檀木的小盒子。 他打开盒子盖,一朵由各色宝石镶嵌而成的蝴蝶金钗躺在盒子中,人一动,盒中的蝴蝶翅膀微微煽动,好似下一秒就会蹁跹飞走。 “今日出门,随手给夫人带了个礼物。”卫沉霁说道,把盒子递到了周筠之跟前。 周筠之目光落在这盒子上,只觉得盒子中的金钗太过精细,定是价值不菲。听得卫沉霁的话,心中默默反驳了句。 这样的礼物,可不是随手就能买来的,得提前再找工匠,再花费月数的工期才行,不可能直接买。 周筠之上辈子当过皇后,在后宫里见过不少珍品。大大小小造型各异、堆砌宝石的首饰她见过不少,都是她挑剩了才是别人的。 便是工匠云集的内务府里,也没有能做这般精细手艺的匠人。 周筠之感叹着,不知道该说卫沉霁用心良苦,还是感叹他财大气粗。 “谢谢夫君。”周筠之脸上挤出笑容,把蝴蝶钗收下了,让海棠妥帖放了起来。 这发钗虽好看,但未免太过抢风头了,戴出去不大合适。遇到相遇的人,瞧见以后难免会在私底下议论,若是个有权有势的,指不定会把她这发簪抢去。 这样的事情,周筠之可见过太多了。就好比她三表哥,不也是被宣鹤公主瞧上带走了吗? 也不是她过分小心翼翼,是她清楚自己现如今的位置。每一步虽不算如履薄冰,但她也不想给周围的人添麻烦。 卫沉霁见周筠之夸奖了句,就直接让丫鬟把发簪给收了起来,脸上瞧不出太多的欣喜的神色,难道是这发簪她不喜欢? 卫沉霁脑子细细思索着,灿若星辰的眸子敛了几分,有些话堵在喉咙里并未说出来。 年三十那一天是周筠之的生辰,也是过年的日子。卫沉霁寻来这簪子本来是想给她当礼物的,看样子她不大喜欢,那就另外去找一份别的礼物吧。 “夫君,我的陪嫁里有个温泉庄子。年后我想去庄子上住几日,祖母已经答应同我一起去了,夫君可愿意陪我一同前往?”周筠之开口道。 “可以去。”卫沉霁答应下来。 聊完这茬以后,屋内的氛围就冷了下来,卫沉霁看着天色尚早,提了一句要去书房看书的话,周筠之轻嗯了一声,依旧把人送到了院子门口。 再回屋内时,海棠有些恨铁不成钢道:“小姐,姑爷刚刚给您送了礼物,您怎么不留姑爷多说几句话!” 如果说早些时候海棠觉得是卫沉霁冷落了她家小姐,可眼下看来,倒是小姐对姑爷冷淡起来。 海棠是个丫鬟,每日都在院子里围着周筠之转,可那各色的丫鬟婆子说的家私可没少听。 比如哪个勋贵府上养的姬妾,哪个大户人家的外室。还有外面的平头小老百姓,甚至都能瞧上了别的女子,抛弃了糟糠妻。 海棠倒不是说周筠之的不好!她只是希望自家小姐能好好的,与姑爷把日子过好!这样小姐也能开心一些,寻常人家夫妻恩爱都是这般的! 看姑爷给小姐带了礼物,就是在跟小姐示好了。 对于海棠的这番劝告,周筠之轻轻嗯了一句,不大在意,随手捡了本闲书看了起来。 许是因为这份礼物送得不大如她心意,所以她不怎么开心吧。 周筠之想了想,应当是这个理。 而不是她想刻意离卫沉霁远一些,保持距离,这样半年后的事情发生时,她才不会伤心。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便是养一只小猫小狗,时间久了都能生出几分感情来。 卫沉霁一直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晃悠着,虽只有在老宅的时候同床共枕过,但平日里,他对自己也是好极了,无微不至。 成亲后她主持中馈给她财物,天冷了给她准备裘衣,记得她喜欢吃的,让下人在马车里备着,还会给她带礼物,在她生病时照顾她。 她的心就是铁打的,也会有些触动。 但她更清楚,这样不好。 第79章 偷偷病着不告诉她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重活了一辈子,她可以弥补许许多多的遗憾,但又会增添许多新的遗憾。 但有一个道理,是她活了两辈子才明白的。 人总是要自私一点才会好过。 如果她和卫沉霁真的琴瑟和鸣,如胶似漆。那半年以后等待她,又是一个让人绝望的深渊。 她听说卫沉霁是忽然病逝的,若是被人陷害,被人刺杀,她还能帮她一番。 在她努力过后,毫无作用,依旧看着他病逝将会如何? 周筠之想到这里,长嘘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她不喜欢没有结果的事。 她宁愿冷漠一些,离他远一些,也不希望自己日后背负丧夫之痛,日日以泪洗面。 当然,也有卫沉霁当初自己的选择,是他在新婚夜拒绝跟自己圆房的,是他不想亲近自己的。 周筠之这么想着,不停在心中告诉自己,才叫她心中的负罪感散了一些。 可收了人家的礼物,总是得给些回礼,来而不往非礼也。 周筠之才坐下,又把海棠唤到跟前道:“找采买的管事问问,少爷平日里都用什么笔墨,去外面买一套好的,给他送过去。” 海棠眼睛一亮,乐呵呵应着:“小姐,我这就去。” 妙音站在周筠之身侧,也跟着偷偷开心。 卫沉霁大步回到书房时,丁山后脚跟了上来。 把书房里早就备好的四个火盆端到卫沉霁跟前,仔细关上了门窗,再凑到书架下面,拿出了最下面的箱子。 “主子,您快把衣服脱了吧。”丁山语气里带着几分焦灼。 卫沉霁不紧不慢脱着自己的衣服。 两件外衣脱了下来,才露出里面的深色皮衣,一股血腥味跟着渗了出来。 丁山眉头皱了皱。 等卫沉霁把皮衣一脱,屋子瞬间被血腥味包裹了起来。 卫沉霁贴身的里衣早就血染得发黑,看不清原色。 丁山瞧见那背上的痕迹,倒吸了一口冷气。 卫沉霁还在继续脱衣服,直到他把上半身的衣服全部给脱干净,露出背部的伤口。 丁山上前,拿着热水给卫沉霁仔细擦拭。浑浊的血水瞬间装了几个桶,眼看着屋内热水快用完了,丁山这才节省了些,又擦了擦卫沉霁的伤口部分。 至于那胳膊上已经干的血迹,他眼下也顾不得了,还是处理伤口要紧。接着抹药,缠上纱布。 丁山做这些的时候,卫沉霁全程没吱声,偶尔只加重了几丝鼻息。 在丁山做完这些的时候,卫沉霁疼得厉害了,才开口道:“帮我穿上衣服,再熬一碗麻药过来。” 丁山:“是,主子,属下这就让他们去做。” 熬麻药这事还不能府上的厨房来,得去外面喊人,喊他们熬好了再送过来。 这一来一去,得费不少功夫,到时候自家主子又有得疼。 丁山拧着眉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卫沉霁正坐在桌前闭目养神,面白如纸,憔悴极了。 卫沉霁背后的伤口有多深,丁山看得清清楚楚,不由得跟卫沉霁抱怨了一句:“主子,您这个样子怎么还答应夫人年后去看温泉呢?” 丁山心中感叹着! 自家主子一听到府内的消息,说夫人找他,背后的伤口都没顾上处理,直接用皮衣裹着,隔绝了血腥味就往家里走,还忍了那么久。 这伤口一泡温泉,岂不是疼得更加厉害?别说泡温泉了,怕是这几日他家主子都要趴着睡了。 卫沉霁听完面色淡淡道:“不能让她看出什么。” 到底是不能叫夫人看出什么,还是怕夫人担心,丁山偷偷在心里嘀咕着。 伤成这样,夫人看不出来就是有鬼了! 丁山帮卫沉霁把衣服穿好,把火盆端近了些,又在屋子里外进进出出忙着。 一会儿打开窗户透气,一会儿把屋内的血水都给倒了,连着那些被血湿透的衣服都叫他拿去烧了。 眼看着天色渐黑,丁山闻着自己主子身上的药味,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儿开口道:“主子,我去院子里给您拿些被褥?” 卫沉霁点点头。 丁山起身去了周筠之的院子,卫沉霁不在,丁山不敢直接往屋子里凑,只是对着外头的婆子说卫沉霁今晚要在书房睡的事,吩咐他过来拿些被褥。 周筠之坐在屋内听着,心中有些诧异,把丁山唤到了屋内问话。 “为何今晚要歇在书房里?”周筠之神色平静道。 丁山偷偷瞧了一眼周筠之的脸色,开口道:“少爷今日新得了些书,对学业有益,想刻苦读上一夜。又不好打扰夫人您休息,就让我过来,那些被褥过去。” 这意思是,要在书房住一段时间! 卫沉霁在跟她闹别扭吗?周筠之想着,觉得卫沉霁又不是这样的人,只吩咐了海棠和妙音去拿被褥,又拿了些厚衣服过去。 丁山手中抱着被褥,都快堆到了脑袋顶上,叫人看不清路,周筠之见状,便让妙音跟他一起送过去。 丁山听罢眼睛瞪大了几分,贴心道:“不用了夫人,我一个人送过去就行了,实在不行我可以一人跑两趟。” 周筠之还是执意:“让妙音跟你去吧,走一趟的事。” 丁山见状,不敢再拒绝,只是在心中默默祈求着院子里的气味快点散去。 妙音跟着去了一遭,回来禀报道:“小姐,我东西送到了书房门口,丁山没让我进去。” 周筠之嗯了一句,听说卫沉霁平日里念书的时候是不喜欢别人打扰的。 “不过小姐,我去的时候,好像隐约在院子里闻到了一丝血腥味,不知道是不是我闻错了。”妙音神色疑惑道。 周筠之听罢挑眉,也跟着深思起来。 血腥味? 难不成这个时候卫沉霁已经病重了,还在院子里偷偷吐血,为了怕她担心,才没回来住? 原先她以为,是卫沉霁跟她闹别扭了。 如今想来倒有几分可能性。 周筠之听完以后,虽有一些担忧,但不好把这担忧表现得太过明显。 卫沉霁既然要瞒着,她自然是得照顾一下他的心情。 只吩咐下面的奴仆多注意些书房里的动向。 第80章 心中的大石落地了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还有卫沉霁平日里的饮食,仔细看着。 妙音应声下去了,准备嘱咐下面的人去厨房打听。海棠倒是表情怪异道:“姑爷是患了什么重病?还是受了伤?” 受伤这一茬,周筠之根本没往那里想。 跟卫沉霁相处了一段日子,周筠之知道他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但也不是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人,周筠之甚至没看过他生气,仿佛他这个人一直都是这样,和和气气。 便是遇到了什么事,也不该伤成这样,流了这么多血。 京城里治安很好,不会有这么凶险的事。 便是有可能,也只能是前者。 卫沉霁病了,身患暗疾,快病入膏肓,所以才与她保持着距离,甚至不与她圆房。 周筠之想到这些事,心里有些不舒服,晚上躺在床上好一会儿才睡着。 如果是病重的话,书房那个地方也不是养病的地方! 可卫沉霁不告诉自己,她又怎么过去直说。说自己已经知道他生病的事,让他好好养病,强健身体? 周筠之想着,眼皮子渐渐重了起来,便直接睡去了,把烦恼留到后面。 妙音找厨房的人打听了一番,接连问了两日,来周筠之面前禀告。 妙音:“小姐,厨房那边的人说了,姑爷这几日用的都是汤粥,多是清淡易克化的膳食。” 周筠之心中早就有了答案,点了点头,“知道了,不必再问了。” 连汤药都没在府里熬,可真是个能藏的!难怪半年后会忽然就没了,一点儿征兆都没有! 感情都是藏好了,没让府里的人发现,只让外人觉得他是走得突然,而不是缠绵病榻。 周筠之幽幽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说什么。 海棠拧着眉头道:“小姐,姑爷这样不大好。” 病了瞒着家人,肯定是不好的,周筠之心中想着办法,却听得海棠继续道:“小姐,要不您去劝劝姑爷吧。” 她去劝? 她劝了有用吗? 卫沉霁这个人有主见极了,不是谁劝就能劝动的。作为新婚妻子,周筠之自觉在他心中不占几分份量。 至于孙氏那边,让她去劝的话周筠之更怕自己弄巧成拙。卫沉霁这么瞒着,应当就是瞒着孙氏,怕她知道了担心。 老人家年纪大了,知道儿孙受伤的消息多少都会担惊受怕。 海棠这话一落,见周筠之半天没吭声,心里忐忑起来,自己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让小姐不高兴了? 海棠瞬间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仔细瞧着周筠之的脸色。见自家小姐似望着某处发呆以后,海棠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小姐不是生她的气了,许是不知道该如何去劝姑爷。 海棠赶忙又补充了几句:“小姐,要不您去给姑爷送些被褥,去看他一眼!” 周筠之这才多了些反应,原先不知看向何处的空洞眸光,此刻多了些光亮。 周筠之想道:“把我库房里的蚕丝被拿出来。” 丝绸本就价值不菲,蚕丝更是昂贵,便是连宫里的贵人都不常用这样的东西。 周筠之陪嫁里的蚕丝被子是从南边运过来的,就那么两床,亦是她新婚的陪嫁之一。除开这被子奢靡,其次是太过轻飘飘的。 她觉得冬日盖着不太踏实,便也不用那样的东西。 不过丝绸被据说是盖起来极为保暖的,薄薄一层,比得上床上的大厚被褥。 周筠之许是想通了这一茬,直接让海棠两人拿着东西跟她一起去了卫沉霁的院子。 书房内,卫沉霁听说周筠之过来的消息,眸中的光晦暗莫测。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吩咐丁山道:“把东西都放好。” “是,主子。”丁山应着,忙不迭把卫沉霁手中的书册收拾了起来,塞入旁的柜子里,再落上锁,放到帘后的角落。 往日这些事都是卫沉霁自己来做的,眼下他背上的伤口疼得厉害,行动不大方便,只能交给丁山。 连带周筠之来的时候,卫沉霁没跟往日一般迎到院子外,而是在屋子门口等她。 “夫人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卫沉霁问道,站在门口替周筠之掀开了帘子。 他的目光停在周筠之身上,又落在她身后的两个丫鬟手里,顿了顿。 “来看看夫君。”周筠之应道,进了屋内,四处打量了起来。 这书房是藏书的地方,自然是要比其他的地方空旷不少。 周筠之瞧见卫沉霁的书桌边摆着不少的火盆子,比上次她来时还要多,可就是盖不住这书房里的冷,说难听点儿,跟外头的冰窖比起来就是没什么风,根本不热。 站在这屋子里,她连外衣都不用脱。 周筠之往前走了几步,直接开口道:“听下人说夫君咳嗽了几句,我怕夫君染了风寒,就给夫君送些被褥过来,顺道过来看看。” 周筠之示意海棠和妙音手中拿着的蚕丝被,两人环视了书房一圈,见到旁边的小榻,径直把东西搁在了榻上。 周筠之摆摆手,两人跟着出去了,丁山见状也很有眼色出去了。 “多谢夫人,夫人有心了。”卫沉霁道。 眼下屋内没有人,周筠之转过身仔细打量了一眼卫沉霁。见他眉眼间一如既往温柔,只是脸色有些苍白时,了然于心。 斟酌了片刻,终于开口道:“前几日,妙音过来送东西的时候,闻到了夫君院子里的血腥味……” 周筠之说着,没有注意到卫沉霁的眼神凌冽了几分,脸上的柔情中藏着尖刀。 “夫君可是病了?”周筠之问出了这话,心中大石落地。 她不知道自己在扭捏个什么,作为妻子关心丈夫本是分内之事。 “没事。”卫沉霁道。 周筠之见卫沉霁不愿意提,便更直接道:“我来找夫君,是担心夫君的身体,夫君不愿意与我说,我自是不会多问。只是希望夫君不要亏着自己,身体为重。” “…书房这么冷,不是养病的地方。夫君若怕祖母担心,我会帮着夫君遮掩一番。若是缺了大夫和药材,我都会给夫君去备上。” 第81章 情谊都是假的吗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周筠之真情实意说着,卫沉霁眸中的寒光顺势褪去,面上恢复了早些时候的温润。 “我说这些,都是盼着夫君好好的。我们是一家人,夫君若是信我,有什么事我们俩一起担着。”周筠之认真道。 她望着卫沉霁,似要从他身上看出一些什么。可他依旧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像是用铁浇筑出来的面容,万古不变。 卫沉霁轻声道,声音如玉清润:“我只是染了风寒,让夫人担心了。” 风寒会吐血吗?风寒会半年以后病逝吗? 周筠之见卫沉霁不愿意多说,自是不会追问。只是心中的情绪不大好,随意叮嘱了句:“夫君照顾好自己。” 然后就出了屋子,似乎还有些生气。 丁山没一会儿就进来了,目光落在那蚕丝被上看了一眼,然后诧异道:“夫人这么快就走了,主子您不多留夫人一会儿吗?” 他主子背后的伤,盖起冬日的被褥有些重,蚕丝被刚刚好。 夫人这一送过来,无异于雪中送炭啊!丁山心里感叹着,但又不清楚屋内发生了什么事,心中隐约还有些惋惜。 卫沉霁却是目光清冷落在丁山身上,开口道:“我回来的那一晚,你血水直接泼在院子里,让妙音嗅到了。你没处理干净……” 丁山眼睛微瞪,赶忙跪下认错:“主子,是卑职疏忽了。” 那时候天未黑,血水那么多,他一桶桶往外搬太引人注目了,只能在院子里找个地方泼了。 虽然是自己的疏忽,但丁山也不觉得全都怨他。 要不是夫人执意要妙音过来,他肯定不会露馅的! 丁山话听到这里,心中一惊。夫人这是早发现了什么吗? “日后小心些。”卫沉霁轻轻揭过。 丁山这才松了一口气。 “府里布置的人到时候也一起带走吧。”卫沉霁道。 丁山点头,赶忙应是,心中却暗自吃惊。 主子原计划是明年走的,谁料出了意外,娶了亲。 丁山以为自家主子哪怕不在这里留着,起码也该考虑一下把夫人带走的事。 现在人手都撤了,意思是夫人也不带了? 主子对夫人那么好,连回春丹都给喂了,眼下该走的时候却是一点儿情面都不留啊! 丁山心里感慨不已。 这世间男男女女的情谊,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啊。 周筠之回院的步伐走得很快,海棠跟妙音在后面追着,对视了一眼,彼此心中有数。 小姐过去关心姑爷,姑爷定是又冷落小姐了! 回到院内,见周筠之不说这话,两人也不敢开口提。 两人就这么冷了起来,眼看到了过年。年夜饭时,终于凑到一张桌子上吃饭。 卫家的饭桌很安静,便是年夜饭也是如此,等几人用完了饭食,丫鬟们端茶上桌时,孙氏清了清嗓子,说了些新年的吉利话。 有长辈在前,夫妻两人面色如常,相对而笑,很是恩爱。 宅子就这么大,近些日子的事孙氏也听了一耳朵,更何况她还十分关心夫妻俩的感情。 哪怕是除夕,她也忍不住叮嘱道:“霁儿,大过年的,你少看些书,莫要整日待在书房里,多陪陪你媳妇。” 卫沉霁恭敬道:“祖母,孙儿知道的。” 这语气刻板得如同应对每日问话的上司一般。 周筠之瞥了一眼,并未放在心里。 来不来她都无所谓,早几日她就想明白了,这些都是卫沉霁自己的事,他不愿意说,不愿意做,自己没必要凑上去强硬塞给他,讨不着好。 夫妻关系也就这样,左右都不睡一起。 孙氏见卫沉霁应下了,当即又对着周筠之说了几句,哄得周筠之脸上露出了笑意,这才算安心。 孙氏回到院子时,听到桂嬷嬷说卫沉霁去了周筠之院子里的消息后,拍了拍腿,长吁了一口气道:“我这把岁数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抱重孙辈的那一天。” 桂嬷嬷上前笑道:“老夫人您身体健康,定能长命百岁!” - 周筠之掀开帘子进了屋子,卫沉霁跟在身后。 海棠与妙音这俩后进来的,似感觉到屋内僵持的气氛,一时间都不自在起来,手脚不知道摆哪里,更不知道去做些什么事。 好在周筠之率先开了口:“备水,准备歇息了。” 言下之意就是洗洗睡了。 卫沉霁听罢面色不变,轻轻退出了屋子。 他往日来得不早,都是周筠之洗漱好了的时候来。 正院左边的小耳房,原是备给屋内的主子洗漱用的。眼下冬日冷起来了,在那边洗了再过来,一路见着风,容易染上风寒。 周筠之便让丫头把正屋里间的地方围了起来,只围了个屏风,再挡了个帘子。 若是卫沉霁坐在屋内,别的不说,水声都是能听清楚的。 若是往日,周筠之肯定还顾虑他几分,自己去了外面耳房解决。 现在嘛…… 卫沉霁怎么样关她什么事? 周筠之想来,也不怪他。这亲事并非他所愿,而是迫不得已的事,指不定他在外头原有个相好的,打算日后娶她,让自己截胡了一番。 所以她为什么要怪卫沉霁呢? 他这样,对两人都好。 怀着这样的想法,周筠之随意了起来,自己洗了睡了,直接叫海棠吹了灯再退下,至于卫沉霁是不是摸黑进来,也不是她该操心的事。 冬日的被窝格外暖和,周筠之一躺下,不一会儿睡意上来了。 她睡得迷迷糊糊之际,似听到了帘子外头轻微的动静。 好像有人咳嗽了一声。 应该是卫沉霁吧!周筠之心中朦胧想着,只觉得他这是该的,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着。 卫沉霁这边趴在矮榻上,刚刚咳嗽了一句,就听到里面布料摩擦的动静。 生怕自己再咳嗽把里面的人吵醒,便压下了喉咙中的痒意,捂着唇,闷哼了几声。 直到里面再没传出声音,他才放心躺下。 不过这一觉卫沉霁睡得并不安稳。 或者说这几日他都睡得不大行,因为这背后的伤实在是疼得厉害。 今日出来陪家里人吃饭前,他是喝了一碗麻药才过来的。 这会儿药效褪去,便不大好。 第82章 外头来了一个姑娘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卫沉霁趴在床榻上,屋内的香薰味萦绕在他鼻尖不散,心中莫名比前几夜舒坦了些,背后的伤口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卫沉霁想着,闭眸渐渐睡去。 这一夜,可以说是他自打受伤以来睡得最好的一夜。卫沉霁早上依旧很早醒了,跟往日一般去了书房。 周筠之一睁开眼,这几日发生的事历历在目,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又忽然坐来,掀开帘子去看外间。 发现外面的帘子已经拉了起来,床榻上的东西全部收拾好了,整日干净,心中莫名涌起几分烦躁。 可她眸光一转,瞧见与被褥一起叠好的丝绸被子时,心头又松了一口气。 还算他有那么一点良心,没睡过就跑! 过了好一会儿周筠之才反应过来,自己太过注意卫沉霁了! 这样不好! 周筠之想着,打定主意在心里想想他的坏处,可一桩桩想出来,倒叫她想不起什么坏处!除了新婚夜和前几日的事,其他时候都很好。 算了,不想了! 周筠之自个儿在心底暗自较劲的事谁也没说。 用过早饭后,她去孙氏那里拜了个年,又赶忙去处理府上的事务。 庄子上的管事和府里的下人轮流来给她磕头拜年,磕头拜年是要给红包的。 周筠之早就喊妙音和海棠准备好了碎银子和铜板,卫家家境如今只算一般,打点下人自是不能跟她往日那般豪气。 “多谢少夫人,祝少夫人身体安康,万事如意。”每有一个人过来磕头,海棠和妙音就会从后面的装铜钱的盘子里拿出一小串的铜钱给他们。 若是遇到戴着帽子的掌柜,两人给的则是装在荷包里的碎银子。 每一个进了前堂的奴仆,都是笑眯眯走了出来。 除开这些,连在后院中的负责看门的小黄狗都沾光吃了一个鱼头。 忙完了府内的事,周筠之又该操心府外的事了。 周家那边周筠之是不打算去了,早早叫人准备好了礼物,年前就送了过去。回礼也收到了,海棠给她提了一嘴,都是庄子里的收上来的一些山货。简单来说,就是一些再便宜不过的东西。 便是京中普通百姓家,过年时节也不会给这种礼物来敷衍人,何况她送的本就不便宜。 真不愧是姨娘当家! 周筠之想着,只注意了去狄家的事。 舅舅一家难得还在京城,她自然是要过去与他们团聚的。今年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了。 周筠之想着明日与卫沉霁一同去舅父家这事,就瞧见一个婆子面色慌乱过来走了进来。 那婆子低头开口道:“夫人,外面来了一个姑娘。” 周筠之心下疑惑。 却听得那婆子语气有些慌乱:“一个……一个瘦瘦弱弱的姑娘,还提着行李,说是来找少爷的。” 找卫沉霁的? 屋内才拿了赏钱的众人,脸上本来喜气洋洋,听到这话笑容都挂不住了。 自家少夫人和少爷的关系,她们是知道一些的。 这深宅大院里没什么秘密,特别是夫人和少爷没有圆房的事,她们都一直清楚。 夫人生于高官之家,舅舅还是一等侯爵,嫁到她们府里这样的门第算是低嫁了。夫人长相貌美,性子温和,处事公道,赏罚分明,她们自是敬重并喜欢这样的夫人。 哪怕她们心里替周筠之不甘,或想着一些别的东西,都是不敢拿到台面上的。毕竟夫妻俩才成婚,这日子一久了指不定感情就好起来。 只是,这大年初一便有年轻姑娘找上了门,还是来找少爷的。 这…… 就是她们想往一些好的地方想,都很难。 海棠和妙音也在打量周筠之的脸色,见周筠之面色如常,却半天没吭声时,心中有些摸不准。 周筠之手中捧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一双眉目在热气的氤氲下更加灵动,她眨了眨眼睛,想了一会儿。 搁下茶盏起身:“走,看看去!” 她倒是要看看,来投奔卫沉霁的是个什么姑娘。 卫家侧门。 一位穿着石青色长袄,面容清秀的少女站在寒风中,她双眸明亮盯着院门里头的光景,一双细嫩修长的小手被冻得厉害,时不时合拢放在嘴边,哈上一口气,面容朝气。 守门的婆子不善盯着眼前的小姑娘,并未露出跟往日一般的慈爱。这大过年的,小姑娘不好好在家里待着,一敲门就说是跑来投奔他们家少爷,能是什么好人家的姑娘! 周筠之带着嬷嬷来的时候,瞧见的便是遮在门后面的半张脸。 往日,府中来了客人怎么都该把客人请到府中堂厅内待客,周筠之今日不知道怎么的,鬼使神差没提这话,只是想来看看。 瞧见那清丽的半张脸,周筠之想起卫沉霁在南边读书的日子。只能在心中感慨,不愧是南边养出的姑娘,真是水灵。 周筠之顿住了脚步,忽然歇了心思,轻声道:“把人直接送到少爷的书房去吧,既然是来找少爷的,得让她见到人。” 周筠之撇下这话转身就走了,众人都觉得她是生气了。海棠给妙音使了个眼神,自己跟了上去。 妙音则是带着个婆子上前,站在门边传递了这话,眼神仔细落在那姑娘身上,刻意又收敛。 那姑娘迈进了院子,打量了一眼这院墙,又一眼瞧见人群中最为神气漂亮的妙音,开口笑道:“谢谢姐姐,你人真好!” 瞧见眼前这人天真无邪的笑容,妙音却是心中不大好! 这姑娘可比她们家小姐热情主动多了,万一真的跟姑爷发生点什么,小姐那个性子,自然是不会前去争抢的! 妙音压下了心中担忧,只吩咐旁的婆子道:“把人送到书房去吧。” 嬷嬷点点头,往前引路道:“姑娘跟我来吧,姑娘这东西我先找个地方给姑娘放着。” 那小姑娘背上背着一个包袱,手里还拎着一个大盒子。听到这话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拿着就好,这里面有给卫公子带的东西,我一并拿过去就行了。” 妙音站在身后听着,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第83章 她当初眼睛瞎了才动的心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她倒是要跟过去看看,这姑娘带了什么给姑爷! 妙音一路跟到书房门口,让守门的奴仆前去通报了一声,说有姑娘过来找姑爷了。 奴仆进去了以后很快就出来了,跟着出来的还有丁山。 妙音清楚看到了,丁山在瞧见那姑娘的时候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就差没把眼睛珠子给瞪出来了。 “你怎么来了?”丁山吃惊道。 江菲儿笑了笑,目光依旧纯粹:“我特意过来找霁哥哥的!” 妙音在后面听着,后牙槽都快咬碎了!连哥哥都喊起来了,果然是情妹妹啊! 原来姑爷在南边就有人了,难怪对小姐一直这么冷淡!现在人都追上门来了,估计是来要名分的! 丁山只是站在那里,就感觉到了不远处投来的目光,跟刀子一般砸在他和江菲儿的身上。 那投刀子的人是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 丁山这会儿不敢说什么,也不好说什么,生怕自己越说越乱。 跟妙音点了下头,直接把人带到屋子里面。 卫沉霁在瞧见江菲儿的时候眉头轻轻皱起,面上写满了疑惑与防备。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卫沉霁警惕问道。 江菲儿自来熟极了,似乎没看出卫沉霁脸上的不高兴,把手中提着的东西往桌子上一搁,笑盈盈道:“卫工公子,不是您要回春丹吗?我直接给您送过来了!” 说完她掏出包袱最里面放着的白瓷小药瓶,往桌子上一搁,颇有几分骄傲看着卫沉霁,似做了什么好事,等待他夸奖。 江菲儿忽然出现的事着实让他十分意外。 他的行迹从未透露给江家的人,然而江菲儿不仅来了,还找到了他家门口。 卫沉霁目光落在那小药瓶上,又转回了江菲儿身上,眼里的凛冽全然释放了出来,严声道:“你是自己说实话?还是想让人请你动口。” 这个请自,不言而喻。 江菲儿飞快看了卫沉霁一眼,低下了头。想起她爹的话,脸色白了几分。 这位卫公子来过江家几次,每一次都会住上数月,对江府上上下下都是客气极了,她便以为他是个脾气极其好的人,偏生他容貌又生得俊秀,叫人厌恶不起来,便记挂在了心中。 少女好感的总是藏不住的,哪怕被父亲教训过,说他们不是一路人,她也偷偷藏在了心里。 平日里两人的交谈并不多,但她一直在偷偷注意这位卫公子。 许久不见,她心中的喜欢淡了几分,又遇到了家里催她嫁人。她心中不大乐意,凑巧卫沉霁的信传过来,要买府上的回春丹。 她就这么一路打听,一路找了过来。 本想着故人重逢,就算卫沉霁不惦记往日的情分,也该对她帮扶一下,哪知道他脸这么冷,比她爹还要严厉。 江菲儿被卫沉霁这突如其来的严刑逼供吓到了,心中为数不多的旖旎全部消散,有些害怕道:“我听说卫公子您需要回春丹就过来了。” “该送药的不是你。”卫沉霁冷声道。 “……” 江菲儿脸色难堪了几分,扯着衣角有些拧巴道:“我家里出了些变故,便自己跑了出来。我原想着自己找个地方走远些,一时半会儿想不到,凑巧公子来了信。我翻看了父亲藏在匣子里的信,大概知道公子您在京城,一路走一路打听,找来府外……” 说完这些,江菲儿抬头用期许的目光看向卫沉霁,认真道:“卫哥哥,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出来避一避,又找不到可以避的地方,就顺路来京城了……” 这一千多里过来的,怎么顺路? 卫沉霁对江菲儿的话不大相信,只想到自己的位置暴露这件事,叫他如芒在背。 他跟江家之间牵扯不少,江家人对他有恩,江菲儿又是江家夫妻的独女,他自是不能直接处置了。 卫沉霁收敛了眸中的寒意道:“是真是假,我会写信叫人去问的!在此之前,你就在这宅子里住下,旁人问起跟你我相关的事,只说我在南边读书时,曾在你家中借住过几次。” “你父亲是南边的商人,家中做的是药材生意。旁的事,若多泄露半分,小心你的舌头。我与你父亲交情不浅,虽不会动你,但若你肆意妄为,我也不会轻饶你。你若不信,尽管试试看。” 卫沉霁冷声道,把江菲儿吓得直哆嗦起来。 “把书房旁边的屋子给她收拾一间出来,让她住下。” 丁山应下以后,赶忙去外头吩咐了一声。丁山的步子很快,走进走出的功夫,就看到这位江姑娘眼眶红红的,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丁山开口道缓和气氛道:“少爷,要不叫江姑娘给您看看身体?”少爷背后还有伤呢! 江家的医术可是了不得,江菲儿作为江家的小辈,自然也学到不少。 卫沉霁沉着脸道:“不必!把她带的东西搜查一遍,再叫她住进去。” 听到要搜查自己带来的东西,江菲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本想见到了卫沉霁,最差不过被他训斥一顿,亦或是不管她,任由她去哪里。哪知道骂都骂了,还要搜查她的东西? 这是把她当做什么图谋不轨的人? 卫沉霁话里的意思,是不许她轻易离开了。江菲儿一路走来,手里存的银钱花得差不多了,京城物价贵,挨不了几天她便要露宿街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她是懂的。她若不低这个头,指不定明日就要露宿街头。外面这么冷,睡一夜大街可是会冻死人的。 江菲儿负气把身上的包裹往地上一搁,自己摊开来,里面的东西一桩桩拿给他们看:“这是我路上买的东西,这是我的衣服,这是鞋子,这是药,这是我的针……” 江菲儿怕路上遇到什么变故,把自己行医用的东西都给带上了。 卫沉霁看着并不放心,叫丁山上前仔细检查了一遍。 这东西里还包括江菲儿的贴身衣物。 女儿家的东西,叫一个男子左看右看,还上手摸了摸,江菲儿又气又羞,恨不得给几年前的自己一巴掌。 到底是哪只眼睛瞎了,才能会对这个冷血无情的男人动心思! 第84章 女子的事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江菲儿的东西丁山认真搜查了一遍,特别是她的贴身衣物一类,当着人家姑娘的面,摸人家的衣服,丁山实在有几分扛不住。 但自小受过的训练告诉他,无论男女老少都有可能是他的敌人,主子的命令就是死命令,他必须得去查,就这么厚着脸皮查完了。 也不管旁边的江菲儿脸色如何,上前向卫沉霁禀报:“主子,除了一把匕首和一包银针,没有别的了。” 银针是用来行医用的。 卫沉霁的目光落在匕首上瞧了一眼,是江家常用的匕首,上面还刻着江家的标记。江家作为杏林世家,要治的病除开喝药调理这些内科,还有些割肉切骨之类的疗法,便给府内的大夫都配了趁手的刀具。 卫沉霁有一次受了伤,叫一只箭插入了肉中,故而见过不少江家的刀具。 他拔开匕首看了一眼,见这匕首的样式不似寻常匕首宽厚。 只有一指宽,半边锋利,加上头上那一点点尖锐,大概明白这匕首的用处。 他目光落在江菲儿身上。 江菲儿似有感应抬起了头,看了卫沉霁一眼,满脸倔强,一开口却是带着哭腔:“那是带来路上防身的,不是害人的!” 卫沉霁:“等你走的时候,匕首再还给你。” 江菲儿听罢别过头去不再理会,东西都给他翻遍了,她还在意一把匕首吗?拿就拿,还不还她都无所谓了! 要不是身上没钱了,她肯定把那堆衣服都给丢了! 丁山看着屋内氛围不对,赶忙又出去看了一眼,催促奴仆们快点把厢房给打扫出来。 自卫沉霁回府以后,这书房连同左右的屋子都是有人打理的。主要是没人住,天冷了,需要搬些东西到屋内。 如今这内宅的事务都是夫人打理,别说准备些新被褥,便是一纸一笔都要去夫人那边说一句,拿了对牌才好去库房里要东西。 才从周筠之那边要了对牌的管事,忙不迭指挥着奴仆把被褥和茶壶茶杯之类的往里搬。 丁山督促了两句,见他们弄得差不多了,回到书房内复命:“主子,旁边的厢房准备好了。江姑娘可以住进去了……” 丁山说这话时,头低得厉害。 卫沉霁声音冷清:“备个嬷嬷,再准备两个侍卫守门!” 意思是,让人看管住江菲儿,不许她随意走动! 江菲儿当即就瞪大了眼睛,不服气看向卫沉霁道:“你凭什么把我关在屋子里,不让我出去?” “不愿待在屋子里就自己出去找地方住。”卫沉霁道。 他本来就不愿意把江菲儿留在卫家,甚至不愿意看到她在卫家出现。若不是江家的人救了他几次,对他有恩,他早就把人给赶出去了。 江家人救他,他是给了钱的,还是不少钱。他们两清了,谁也不欠谁。 江菲儿一时语塞,卡再喉咙里的话又憋了回去,头低得厉害,不敢再开口。 要是有钱她能受这个气?江菲儿在心中不悦想着,偷偷把这个仇记在了心中,收拾自己摊在地上的一堆衣服,默默抱着出门了。 丁山在前面引路,把江菲儿径自带到了厢房内,又去外头转悠了片刻,喊了一个嬷嬷过来,领到江菲儿跟前道:“这是田嬷嬷,姑娘以后有什么事,都吩咐这位嬷嬷就行。姑娘先歇着,我去爷书房里伺候了。” 江菲儿打量了一眼身后的嬷嬷,见那嬷嬷本分低着头,环视了一圈屋子,确定这屋子不错以后,稍稍放心。 她搁下自己的东西道:“嬷嬷去给我准备些茶水和饭食吧,我饿了。” 过年客栈贵,她天不亮就从客栈出来了,连早饭都没吃,一路打听到了卫家,腹中早就饥肠辘辘。 瞧着床上的被褥和枕头,江菲儿只觉这些东西比起自家也是不差的,心中松快了些,也顾不得那些恩怨,只想吃饱喝足了找个地方睡一觉。 田嬷嬷听了吩咐,赶忙下去准备了。 丁山这边回了书房,轻轻走到卫沉霁跟前道:“主子,江姑娘来一遭,府上的下人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这江姑娘的事,您不去夫人面前解释一二吗?” 卫沉霁听完沉默了许久,摇摇头:“晚上去吧。” 丁山在这边干着急道:“等到晚上就真的晚了!” 这大过年的,一个姑娘来了府内,还是来找他们家主子,甚至还被安顿在了主子书房旁边,这不叫人生疑吗? “无妨。”卫沉霁道,心头莫名沉甸甸的。 这样的事情,他合该去向夫人解释的。可这一过去,他又怕看到周筠之那张笑盈盈的脸。 他不怕周筠之生气,而是怕周筠之笑眯眯望着他,替他说着解围的话,仿佛这会是天底下最恐怖的事。 可若是周筠之生气了,眼下也不是解决这件事情最好的时候,得等两人都冷静了,才能好好说话。 周筠之屋内。 妙音前脚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汇报了,后脚便有管事过来,说了书房内的事情,还说了卫沉霁把那姑娘直接安置在书房旁边。 听到这消息,海棠与妙音皆是瞪目结舌! 这大过年的直接找上门就算了,姑爷竟然把她安置在了自己身边,姑爷怎么想的! 两人同仇敌忾完,看了一眼周筠之的脸色。 见周筠之站在书桌前,依旧临摹着画上的女子,表情不咸不淡。 两人担忧走到周筠之身边,关切道:“小姐,您要是不开心!我们回狄家!找舅老爷给您撑腰去!姑爷这像什么话!” “这大过年的,就把外面养的人给带上来了!这才成亲多久,一点儿都不顾着您。”海棠愤愤道。 周筠之握着笔的手,比往日沉稳不少。许是心头有事,才能叫她拿得这般稳。 她看着画中好友的脸庞,叫她想起好友的一番话来。 “女子整日待在后宅里,为夫君子嗣家事苦恼,这些都不是女子的错!错的是这个世道,他们硬要把女人锁在宅院里,要她们贤良淑德、要求她们从一而终!若是不好,便是不守妇道!” 第85章 我来解释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再看看男子,妻妾多了只是寻常,什么开枝散叶乃是头等大事!出去玩腻了,还能叫浪子回头!便是穷苦人家的男丁,只要娶了媳妇,哪怕他是个瘸子,是个残废,靠着媳妇养活,也称得上家中的顶梁柱!没人教男子从一而终,教他们守男德、守夫容……所以,都是这狗屁世道不好!弄这些条条框框来限制女人!” “你要是出去瞧瞧,去看看这大好山河,去看北边辽阔的草原与荒漠,去看南边险峻的山陵与奇峰!见过东边的日出,赏过西边的星辰……知道世界的宽广,何苦为一个男人整日忧愁?“ 周筠之听到海棠这一席话,只觉心头堵得慌,叫人喘气都不大利索。 可又立马想起了好友往日惊世骇俗的言论。 她说得对! 男人都是这般,三心二意,姬妾成群。她何必自寻烦恼呢? 她又在期望什么呢? 周筠之想起前尘往事,心头堵塞的东西似泻下不少,叫她松了一口气,面色如常道:“不管他,书房那边要什么,只管给他备上就是了。” 哪怕卫沉霁现在把那姑娘带到眼前,告诉她,那才是他喜欢的女子,她都不会皱下眉头。 夫妻两人这般不管不问的冷淡,倒是叫府内的下人战战兢兢起来。 卫家的宅子不大,孙氏又时时刻刻注意着小夫妻俩的动向,卫沉霁安置那女子的事,自然是瞒不住孙氏的。 孙氏在屋内对着桂嬷嬷问道:“可还看到了别的什么?霁儿对那姑娘如何?” 桂嬷嬷把自己打听过来的一五一十道了:“少夫人早些时候是去看过一眼的,不过没见到那姑娘就又折了回来。少爷把那姑娘安顿在旁边的厢房里,又在门口添了两个守门的小厮,不许人进去。我听府上的嬷嬷说,那个姑娘样貌倒是个清秀的,还喊了少爷一声霁哥哥……” 桂嬷嬷本是不想拿这些事情来刺激老太太的,可要真是闹起来了,她什么都瞒不住,如今捡着她知道的都说了,好叫老太太有些准备。 听到卫沉霁的态度,孙氏一时也摸不准那突然出现的姑娘是个什么来路? 她沉思了片刻道:“你去跟霁儿说,人家姑娘大过年的过来不容易,叫她来我这吃杯茶,我好生招待她会儿。” 孙媳妇这个时候没什么动作,孙氏知道她定然是心中委屈的,也不敢叫她去招待这女子,可若是不打听,她心中不舒服。 哪怕霁儿拒绝了她,也能说明霁儿在这件事上的态度了。 孙媳妇已经进门了,再添女子都是妾室,若真是普普通通的妾室,断然没有叫她老婆子不见的道理。 桂嬷嬷立马就去了,但是没过多久就折回来了。 桂嬷嬷道:“少爷是同意那姑娘过来了,不过我去那姑娘屋子前问的时候,听说伺候她的嬷嬷说她正在歇息,人已经睡下了,喊也喊过了,半天没醒来。” 孙氏听到这话微微诧异,大白天的,还是年初一,便窝在屋子里睡觉。 可又想到那姑娘舟车劳顿的,也不是不能理解。 便叹了口气道:“那瞧她什么时候醒了,再什么时候带我跟前来。” 江菲儿一觉睡到了黄昏,觉一睡好,整个人舒坦了不少。 她自个收拾好后,推开门去找住在隔壁的嬷嬷,敲门问道:“嬷嬷,我醒了,你在吗?” 窝在屋子里的嬷嬷忙不得打开了门,恭敬道:“姑娘醒了,我在呢!” 江菲儿满怀期待道:“什么时候吃饭呢?” 这话听得田嬷嬷不觉面上露出了惊讶之色,这不是下午才吃了嘛?还吃得那么多,怎么又饿了? 她打量了一眼眼前身姿窈窕的姑娘有些不大确信。 临了又想起老太太身边嬷嬷来过的事,赶忙道:“姑娘,府内的老太太邀您过去喝杯茶,姑娘可要往老太太那里走一遭?” 听到卫家的老太太找她的事,江菲儿微微诧异,但也没多想。不管到了谁家,家长长辈接待客人的事不是寻常嘛? 况且她可是江家的女儿,在南边不管走到哪座府邸都会被人优待,奉为座上宾。 江菲儿自信道:“好,那嬷嬷前面引路,带我去瞧瞧吧。” 田嬷嬷看了一眼这姑娘有些睡皱的衣角,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想着府内今日的氛围,终究是没开口。 天色不早了,早些去老夫人那里,便能早些回来。 江菲儿这边跟着田嬷嬷大大咧咧去了老夫人院子里。 后脚就有奴仆把消息报到了周筠之那边,今日晚膳本是一家人一起用的,出了这事,她没什么胃口。 那姑娘既然去祖母的院子里,祖母自然也不会叫她再过去。 周筠之道:“叫厨房把晚膳端到我屋内来。”说完这话,她临了又嘱咐了一句,“祖母那边多备几个菜。” 既然有客人去了,自是不能叫客人饿着,不然担骂名的就是她了。 “是,夫人。”奴仆退下去传话了。 晚膳一会儿的功夫就送了过来,今天年初一,厨房准备的是羊汤,周筠之看着碗中热气腾腾的汤,却没半点儿胃口。 才想要叫人撤下去,便听得屋内海棠的声音:“小姐,姑爷来了。” 卫沉霁来了? 周筠之坐在桌椅上未动分毫,等着卫沉霁自己走了进来。 那人从帘子后走了进来,一如既往。见到周筠之时,眉宇不似往日轻快,似藏着些戾气,但又极力收敛了。 卫沉霁闻声:“夫人。” 周筠之轻轻嗯了一句,站了起来,眉眼带笑,“夫君来了。”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今日那江姑娘登门拜访之事,我想与夫人解释一二。”卫沉霁道。 周筠之目光坦荡望着卫沉霁,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那姑娘,是我在南边读书时,借住的一户商户人家的女儿。她此次上京,因为家中出了些事故。她钱财用得差不多了,在京城又是孤身一人,我便让她住下了。” 第86章 也不算什么大事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卫沉霁的解释点到为止。 周筠之亦是心中了然。 青梅竹马,千里奔赴。 周筠之不信的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在这么冷的冬天,奔赴千里来京城找卫沉霁,对卫沉霁没有一丝的情谊。 家里那么多的院子,安置在哪里不好?偏偏安置在书房旁边?难道不是因为那里离他近,他放心吗? 不过两人之间的情谊如何,都不是她需要过问的事,她甚至没资格去问卫沉霁什么。 毕竟是她横插一刀得来的赐婚,如果不是她,两人指不定修成正果了。 她现在应该做的,就是成全他们俩。 周筠之笑道:“大过年的,那姑娘既然来了府上,便是贵客,我得好生招待。” 卫沉霁立马道:“夫人不必多管她,我手下的人会照顾好她的。” 周筠之利落:“好!” 周筠之面上的笑意没断过。 卫沉霁眼中看得分明,那笑跟针一般,扎着他的眼睛。 他和江菲儿之间,确实没有什么。可他们之间的事情不是能仔细解释给周筠之听的。 卫沉霁还想说些,但又不知从何开口,只能道:“我已经派人给她家里送书信了,等她家中回了信,再安排她。” 等江家人回信,他就让人把江菲儿送走。 然而这话在周筠之听来,却是在说给江菲儿名分的事。所谓正妻,明媒正娶,奔者为妾。 江菲儿来了,就算是当妾,他也舍不得自己喜欢的姑娘名不正言不顺跟了他,总要跟对方父母商量几句,说说两人的婚事。 挺好的… 周筠之站在那里,目光并未落在卫沉霁身上,眸光莫测,不知道在想什么。 “夫人……”卫沉霁再次开口唤道。 周筠之回神点头,恭顺福身:“一切听夫君安排。” 卫沉霁见状,眸中的阴翳更浓,一言不发离开了周筠之的院子。 - 后院,孙氏房内。 孙氏把江菲儿唤到跟前,招待了一番,又问了不少的话。江菲儿都按照卫沉霁的要求的答了。 当孙氏得知江菲儿是家中出事才来投奔她的孙儿时,不免关心了一句:“出了什么事?可要紧?” 江菲儿愣神了片刻,想了想道:“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父母把家业传给了别人,还让我嫁给他,我不大乐意,就逃了出来。” 江菲儿大大咧咧说着,一副气馁又无所谓的模样。 孙氏却是面露诧异之色道:“这父母之命总是要听几句的。” 孙氏是官宦人家的庶女,从小受到的教育便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在她看来,父母安排的婚事不喜欢就逃婚,是一件极其不可思议的事。 特别是这逃婚以后,直奔她孙儿而来,这其中的意味足够明显了。 虽出自商户之家,但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孙氏自觉是个过来人,想劝上几句。 “若是不愿嫁那人,你和父母亲好好商量,兴许有别的人选。你既是他们膝下唯一的女儿,他们自是疼你的,离家出走不是好事。”孙氏语重心长道。 孙氏既不看好江菲儿离家出走,也不好看她进入卫家的后宅。 且不说眼前的女子性情跳脱,不够稳重。再有便是,好人家的女儿哪里来赶着给人当妾室? 这孙媳妇还没有身孕,嫡长子还未出来,怎么都不该添新人。 江菲儿见孙氏这么慈爱,倒也自己把自己腹中藏着的苦水跟她吐了几句。 “才不是!老夫人!我爹娘有您一般明事理,我就不会这么难过了。那人我自小就不喜欢,我爹娘喜欢,还把家中的生意交予他。这话我跟他们讲过许多次了,可他们就是不听。信那男子胜过我,倒是让我觉得,那男子是亲生的,我是捡来的……”江菲儿说着,低着头神色颓废。 孙氏作为过来人,虽不曾体会过这样的事情,但对江菲儿的处境是理解的。 若不是父母疼爱的姑娘,哪里会自己跑出来呢? 桂嬷嬷轻轻到孙氏耳边说了一句话,让孙氏脸上露出些许的诧异。 孙氏转过身,边吩咐嬷嬷们把饭菜给端上来,边问江菲儿道:“江姑娘来京城这段时间可有什么打算?” 江菲儿一双杏眸转了转,安静了片刻朗声道:“我幼时学过一些医术,想找个医馆待着。我听说,京城这边的医馆是有女大夫的。哪怕不回去嫁人,我总有一技傍身,饿不死自己就行!” 孙氏听罢再便也不再过问,人家姑娘心里有数即可。 两人用饭的时候,孙氏暗中打量了江菲儿许久,见她虽吃得快,但动作很是雅致,想必家中得教了不少规矩,便也有几分满意。 眼前的姑娘如何,孙氏不打算插手,只打算让卫沉霁自己来处理,就如同他当初自己拿了份圣旨回来说成亲的事。 但孙氏心里,还是盼着卫家的门庭能热闹起来,儿孙满堂。到时她才算能真正安心闭眼。 吃完了晚膳以后,孙氏让人把江菲儿送了回去,又让人从库房里取了些东西,打算看着时候给周筠之送过去。 这府上忽然来了姑娘,还安置在霁儿书房的旁边,属实是孙媳妇受委屈了。 夫妻两人一夜无话,直到第二日清晨,周筠之早早醒来,看着头顶绣着花的罩子,开口问道:“我今日打算去狄家拜见长辈,夫君可打算跟我一同前去?” 这话一开口,周筠之立马觉得有几分不妥。 倒好像是她昨日受了委屈,今日便抬出了舅舅家,用来胁迫卫沉霁。只是这说出来的话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江菲儿出现的时候,她心中确实有些不自在,不过现在已经没什么情绪了,周筠之想着这些,目光似要透过层层的帘子瞧到另一边的卫沉霁。 卫沉霁清朗应着:“自是要跟夫人一起去的。” 周筠之无话,唤了海棠和妙音过来更衣,再用了些早饭,上了去狄家的马车。 马车上,两人依旧相敬如宾,没什么话说。 直到下了马车,走进狄家的院子,周筠之的脸才露出些许真心实意的笑容。 第87章 可别嫌舅母说话不好听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许是夫妻二人配合的极其默契,叫狄家的人看不出任何的端倪,甚至觉得两人恩爱如初。 席后,卫沉霁被狄绪方拉着去了书房教考学问,孟氏则拉着周筠去了后院。 只是一进屋内,孟氏就让身边的丫鬟婆子都退了下去,周筠之本能谨慎了几分,疑惑瞧了一眼。 孟氏瞥了眼外甥女的脸色,笑道:“你这丫头,紧张什么呢?都是自家人,舅母找你来,是有话跟你说。” 周筠之笑了笑,“舅母您说。” 孟氏牵着周筠之的手,在一旁坐下。 “这年一过,我跟你舅舅要回北关了,下次回来,也不知道哪一年。你自幼没母亲在身边,我跟你舅舅又离得远,能帮你的少,如今你成了亲,卫家的后宅人口虽简单,但为人妻子哪个是容易的呢?”孟氏感叹道。 “舅母,我如今是个大姑娘了,这些事我都能做好的。”周筠之道。 上辈子虽没能做过母亲,但长辈担忧晚辈的心情她是懂的。 “你呀,从小就爱逞强,受的委屈是一句都不说。”孟氏记忆里扒出周筠之小时候的事感叹着,又从旁边抽出一个盒子。 “舅母眼下跟你说的事情,许是有些不光彩,可是作为正牌娘子,这些事你必须懂的。” “你过年才十六岁,年岁尚小。哪怕你平日身体强健,可生孩子这事就是女人的鬼门关,一不小心就会要人命。若是卫家不催,你跟霁儿商量一下,晚一两年要孩子。你还年轻,别操之过急。”孟氏说着这话,十分认真。 周筠之眨了眨眼,端坐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去应。她和卫沉霁都没圆房,哪里会怀孕? 再说,半年后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 孟氏以为周筠之害羞,递上旁边的盒子道:“这里面是一些避子用的药丸,一月只可用上一枚。吃上三月就要停一月,不可用太多,伤身。” 周筠之看了眼两个巴掌大的实木匣子,也不知道里面到底装着多少的药丸。 见周筠之一直没吭声,孟氏以为她害羞,跟着道:“这药你就算自己不用,也有别的用处。万一哪日霁儿他有了妾室,或者不小心找了个外面的女子,这药给她们喂下去,也能让她们不受孕。” “你是卫家明媒正娶娶回去的夫人,这长子应出自你膝下……”孟氏仔仔细细说着,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 周筠之一天没生下嫡子,这外面的女子就不能有身孕。 周筠之叹了口气道:“舅母,夫君他人很好的!他不会去外头沾花惹草的。” 起码目前为止,这花都是自己送上门的。 孟氏对这话却是不大赞同:“这京城的达官显贵哪有家中没有妻妾的?你别觉得舅母说话不好听,你们才成婚,感情好是自然,这时间久了,人心就会变的。你可不能指望旁人对你有多好,你要为自己多打算。” 世上的人心都是如此? 周筠之想要找出个不同出来,当即开口道:“舅舅不是一直对舅母您很好吗?没有找过旁人。” 她舅舅一直没纳过妾室,身边从始至终只有舅母一人。 孟氏长叹一口气,以过来人的语气对着周筠之道:“筠之,你舅舅虽无妾室,但在外头还是有一两个红颜知己。” 周筠之心中一惊,唇紧紧抿了起来。 这些事,她是之前从未听人说过的。 孟氏继续说着:“他虽然没把那些红颜知己领回来,也没给我整出个庶子回来。但他时常去看那两个女人,还在那里留宿过,我心中便有不快,也不好发作。” “那时候你舅舅还年轻,我也年轻,我跟他吵过几次,他便不再去了。可这根刺扎过以后,心里多少会留疤。后来他忙于军中的事务,倒是对男女之事淡了……” 孟氏说完这段不为人知的过往,转过头对着周筠之神色认真道:“舅母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你得多为自己打算一些,莫要旁人听什么,便是什么。” “倘若真有一日卫沉霁负了你,让你不开心。我与你舅舅,自是会帮你从卫家和离出来,再助你另寻如意郎君。” “但这是最坏的打算,你如今日子好好的,自是要好好过!莫要让旁的女子,影响了你,知道吗?”孟氏叮嘱道。 周筠之点点头,知道舅母这是真心把自己当女儿疼。 虽然在听了舅舅的往事以后,周筠之觉得这其中可能有些许误会,但这么多年过去了,误会也不是她说两句就能解释清楚的。 好在眼下,舅舅和舅母夫妻和睦,舅母也没执着于那些事。 见周筠之把盒子收下了,孟氏心中大安。 又带着周筠之说了些家常,眼看天色不早了,才肯放她离开。 走了一趟狄家,周筠之从狄家带回来了不少东西,都是狄家陆续塞给她的,那装了避子药的盒子放在中间,并不显眼。 坐在回程的马车上,卫沉霁倒是久违开了口:“夫人,舅父为我请了一位先生,来府上为我指点一二。” 狄绪方为卫沉霁请了一位翰林院辞官的老先生,打算年后来卫家指点卫沉霁一二,帮助他入仕考官。 周筠之听到这话,点了点头:“舅舅既然花了这个心思,你便好好学。” 舅舅对她向来是极好的,所以就爱屋及乌,也照应了卫沉霁的学业。 找先生怕只是其中一件事,另外的,等卫沉霁考上以后还会有人给他安排,确保他官途亨通。 周筠之对这些事并不意外,世族大家都是这么操作的,确保家中的子嗣也能入朝为官,家族兴旺。 她舅舅虽是武官,但照拂一下小官不是什么难事。 “舅舅对我乃是极好,只是,我早已请了长辈的故交年后来府上指点我学业。听说那两位先生年轻时在朝廷上有些龃龉,怕两位先生碰面后不大好。见舅父如此热心肠,我当时不敢推辞,打算回去以后,再派人过来传话,还盼夫人帮我解释一二。“卫沉霁认真道。 周筠之正打算点头,但又听出了点不对劲的事。 两人之间有龃龉,为什么卫沉霁知道?他对朝堂上的事很清楚吗? 第88章 什么时候的事情?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他不是才回京城,先前一直住在南边吗? 周筠之想了想,许是那位先生到过府上,跟卫沉霁说了什么,他才会如此。 卫沉霁温习与否其实并不重要,他可能等不到自己高中的那日。 想到上辈子卫沉霁的死期,周筠之心中多少有些不舒服。 抬头看了卫沉霁的脸色,见他面上依旧看不到任何的血色。年轻有为,奈何天妒英才。 周筠之心中叹了口气,淡淡道:“舅舅请来的先生我会去帮你回绝了,你不用担心。舅舅马上就要离京了,狄家的事你也不用操心。” “有劳夫人了。” 想着半年后的事,周筠之心事沉沉,不觉马车上的时间过得飞快。 才踏进了府内,就听到门房那边的奴仆过来传话说靖国公府递了帖子过来,邀请周筠之初六去府上赴宴。 靖国公府的帖子? 周筠之接过帖子看了一眼,见上面的落款写的是石氏的名字,大概也明白了石氏的意图。 若说其他的人家她能拒了,靖国侯府她是不好拒绝的。一来,是两人关系不浅,上次在大昭寺石氏还帮了她一次。 二来,周筠之想从石氏口中探听一下东宫的情况,算算月份,还有一月余,太子妃就要临盆了。 周筠之拿着帖子当即吩咐了妙音道:“准备份贵重的礼物,送到靖国侯府去。” 妙音记下了,准备待会儿就去准备。 走过正门时,夫妻两人分道扬镳。 丁山小步跟了上来,凑到卫沉霁身边低语道:“主子,您要的东西准备好了,要不现在送给夫人?” 丁山看着自家少爷最近和夫人之间的互动,觉得两人的关系大不如前。这问题或多或少出在了江菲儿身上。 忽然杀来一个江菲儿定是让夫人误会了! 只要少爷肯努力,这关系还是能弥补的! 卫沉霁闻言摇摇头:“不必,留着吧。” 丁山诧异:“主子,既然是给夫人准备的,那您不给夫人送去吗?” 卫沉霁上一次送的蝴蝶金钗周筠之似不大喜欢,在知道周筠之喜欢画画后,他让人买了许多的名贵的颜料回来,凑了百来色,装了满满一匣子。 “留着吧,日后再说。”卫沉霁道。 他知道周筠之不高兴,就算他这个时候把礼物送过去也无济于事。因着不喜欢他,夫人可能连带他送的礼物也不喜欢,这事只能暂时作罢。 去了一趟狄家,叫卫沉霁心中生出了些别的想法,一些弥补周筠之的想法。 他既娶了夫人,便是耽误了她,旁的东西他给不了,只能从财物上满足她。 让她一辈子衣食无忧,过上富庶的生活。 哪怕周筠之现在不缺钱,但有更多的钱财,她能做的事也就更多。 - 因着靖国侯府的帖子,周筠之去孙氏面前告了罪,说去温泉庄子的日期得推迟几日,等她从靖国侯府回来。 孙氏没说什么,反而叫人给周筠之捡了些礼物,慈眉善目地叫她好生歇着,不用太过操心,温泉庄子什么时候去都行。 孙氏如此善解人意,倒是在周筠之的意料之内。 人这迈出院子,她又察觉了几分不对劲,这年初二的日子,祖母给她添置了这么多的礼物,怕不是想补偿她? 想到祖母昨日见了那江姑娘,周筠之觉得祖母心中早有决定,没跟自己明说,这礼物就是委婉的安抚。 想通了这一茬,周筠之心中并不难过。可能是她难受的劲儿过了,不会再为夫君纳妾的事苦恼。 这样的事她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况且,卫沉霁也不爱她。 她做好自己贤内助该做的事就行,努力在这段时间,不给两人添麻烦,也算是全了两人之间的这份情谊。 周筠之大度想着,当即吩咐管事给那江姑娘送些东西过去。 女儿家要打扮,衣服首饰、胭脂水粉都是要的,连带吃喝也叫厨房提了份例,那姑娘想吃什么,尽管吩咐就是了。 左右用的是卫家公账上的钱,不是她出的,周筠之大度想着,大度做了。 东西流水般地送入了卫沉霁书房边的厢房。 守门的奴仆不敢私自拒绝,只能去隔壁书房里问,派人进去传话。 “她给江菲儿送东西了?”卫沉霁面色惊讶道。 丁山点点头,也面露疑惑之色:“是啊,夫人给江姑娘送了不少东西。” 丁山进书房前瞧了一眼,只见那拿着东西的丫鬟婆子前前后后有十来个,站满了门。 “让她们进去吧。”卫沉霁道。 丁山瞧了一眼卫沉霁的脸色,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出去递话。 另一边的厢房内,江菲儿看着一堆人送过来的东西,堆满了桌子和地面,心中怪异得很。 “这些是谁送来的?”江菲儿开口道。 打死她也不相信是卫沉霁送的。 认识卫沉霁这么多年,他连一片叶子都没给她送过。又怎么会送这些东西给她,还都是些女儿家用的。 “是我们少夫人送过来的。”靠前的丫鬟说道。 “少夫人?”江菲儿疑惑想着,没听说过府上有什么夫人啊? 卫沉霁不是只有一个祖母吗? “是卫沉霁的妻子还是?”江菲儿小心翼翼道。 “正是。”那丫鬟利落应着,对江菲儿面上恭顺极了,心中却暗搓搓想着,这姑娘是个傻的。 “啊?” 听到这话,江菲儿直接傻眼了。 卫沉霁成亲?怎么没有人告诉她? 不对,她来府上都没见过卫沉霁的夫人啊! “是什么时候成亲的?拜堂了嘛?”江菲儿追问道。 “是去年成的亲,还是皇宫里的娘娘赐的婚。”那丫鬟话语中的带着些骄傲。 怎么就成亲了呢?江菲儿后悔了! 后悔来找卫沉霁了! 她要是早知道他娶亲了,是绝对不会千里迢迢过来找他。先前是后悔自己的对他的情谊,这会儿是肠子都悔青了。 她早已及笄,并非什么都不懂的少女。 家中世代行医,来过的医患不少,来来往往的人多了,人情世故方面她都懂了不少。 第89章 她的骄傲不允许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不少病人生病都是家中亲眷陪同,碰到个性子刚烈的,那男子看别的小姑娘一眼都要挨骂。 更何况,有个女子老远来找自己的夫君呢? 江菲儿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但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也不知道那卫夫人是怎么想的,都不跟她生气,反而送了这么多东西过来,照顾着她! 仅凭这些,就可以知道她是个极好的性子。 可惜自己……自己定是让她难过了。 江菲儿想着自己做错的事情,本能想着弥补。完全没有想到周筠之送这些东西过来,有让她好好打扮一番,与卫沉霁相会之事。 毕竟卫沉霁不喜欢她,她对卫沉霁也只有几分朦胧的好感。 便是她再喜欢卫沉霁,也不会委身给他当小妾,她有她自己的骄傲,不允许别人毁坏。 一群丫鬟把东西放下就出去了,留江菲儿站在屋内懊悔了许久。 她想着:是不是要去跟卫夫人道个歉。 可她现在又该用什么的理由去找她?更别说,她现在被困在这个院子里出不去。 江菲儿想了许久,想不出个所以然。 看着夜幕降临,天空一片昏暗,唯有几颗繁星闪烁其间,便歇了这会儿去找周筠之的心思。 明天一早,她一定去! 江菲儿向来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第二早天一亮,她就仔细打扮了一番,倒不是打扮得多漂亮,只是把自己收拾得妥当了些,好去找周筠之。 她让守在门口的奴仆替自己传话,说她想见卫沉霁。 等了半个时辰,她终于等到了,卫沉霁让人过来传话,说让她去书房。 江菲儿兴高采烈进去了,看了一眼卫沉霁的脸色,心中的愉悦便去了几分,乐不起来。 “又有什么事?”卫沉霁望着江菲儿道,眸光平淡。 “我想去找你夫人,找她说说话。”江菲儿有些不自在道,小手指勾起了自己垂在前头的发丝。 卫沉霁皱眉:“你找我夫人有什么事吗?” 江菲儿是想着去道歉的,但是又不好意思在卫沉霁面前说这个理由,只能道:“我昨日收了她不少的礼物,就想给她道谢,感谢她。” 卫沉霁直接拒绝了:“我夫人很忙,没空听这些话。” 这话引得江菲儿心中当即涌起了几分不满,那卫夫人还没说什么呢,他怎么就在这里拒绝自己? “卫夫人对我这么好,我想跟她说句话都不成吗?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说那些不该说的!我只是想谢谢她!”江菲儿据理力争道。 见卫沉霁没有开口,她又气愤道:“你只是娶了她,又不是说她整个人都是你的,每句话都要听你的!” 确实,她并不是每句话每件事都要听自己的。 “好,那你去吧!”卫沉霁忽然开口道。 江菲儿不可置信看向卫沉霁,问道:“真的吗?” 卫沉霁迎上她的目光,面色清冷:“你把握好分寸即可。我虽让你去见我夫人,可见不见是她的事,若她不愿意见你,你必不可强求。” 江菲儿冷哼一句,转过身,“我自是知道,我又不是无知小童。” 见人说什么话的道理她还是懂的!不像这卫沉霁,无情极了!她也不会死皮赖脸去跟着别人。 江菲儿快步走出了卫沉霁的书房,让奴仆在前头给自己带路。 来卫家住了两日,她这是第一次在卫家宅院里逛了起来。 还未开春,景致算不得极好。好在院中的亭台石阁排列有序,可供人观赏一二。 光秃秃的树枝已然冒出了几颗绿芽,悄悄透露了丝春的讯息。 这是江菲儿第一次来北方,也是她第一次见到北方的东西,细细观赏下来,发现了几处跟南边不同的地方,心中趣味盎然。 不过,今天的要务是跟卫夫人道歉。 走到了周筠之住的院子门口,江菲儿站在门栏前细细打量着院内的光景。 见这里里外外走动的丫鬟,个个容貌姣好,穿着打扮堪比寻常富贵人家的小姐,心中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卫夫人也生出了几丝期待,应当是个大美人吧! 江菲儿想着。 另一边,周筠之听说了江菲儿站在门口找她的事,面上诧异,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还是卫沉霁把人给她送了过来,让她掌掌眼? 周筠之觉得这应该是卫沉霁的主意,不然人家姑娘怎么会自己找过来。 找来也好,她那日只瞧了一眼,旁的还不大清楚。 这一回人到了跟前,让她看个清楚。看看那个跟她一样命苦,即将守寡的女子是个什么模样? “把人带进来吧!”周筠之吩咐道。 海棠面上犹豫,还是出去唤了。 片刻的功夫,江菲儿就来了周筠之面前,端庄给周筠之见了礼,亲切喊道:“姐姐!” 周筠之眉头挑了挑,心中有几分不自然,这么快就喊上姐姐了? “江姑娘,坐。”周筠之示意旁边的桌椅道。 江菲儿挑了个离周筠之最近的位置,欣然坐下,脸上满是甜甜的笑容。 “不知道江姑娘前来找我,是为何事?”周筠之开口道。 客人来了,面子功夫还是得做的,哪怕她已经知道了江菲儿是为什么而来。 “我是想来看看姐姐,顺带谢谢姐姐您给我送了那么多的东西!我从小到大,第一次收到这么多的礼物,是姐姐您给的!”江菲儿真心实意感谢着。 她口中的话并非虚言,从小到大,她爹忙着看病,她娘忙着当贤内助,不是处理内务就是给她爹搭把手,很少注意到她。 虽给她准备了礼物,但多是学习医术、女工用的,从未问过她喜不喜欢。 府上没缺过她的银钱,但爹娘也从未仔细照料过她,只忙于自己的事情。 所以在收到周筠之那么多的礼物时,她是真心欢喜。 周筠之见江菲儿脸上的欢喜不似作假,一时间摸不准她是真的开心过来道谢,倒是顺势过来摸清自己的脾气,好知道未来主母是个什么样的? 便是两者都有,周筠之也不担心,她不是个小气的人。 她捧着茶盏清淡道:“无妨。你只身一人千里过来,带着的行李肯定不多。那些东西用得着就好。” 第90章 怎么还吃上饭了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她送给江菲儿的东西不算多贵重,刚好是府上有的。若按照份例来算,只比海棠妙音等人多上一些,远远比不上府里正经主子的。 周筠之说这话的时候,不怎么看江菲儿。 江菲儿却是目光一直落在周筠之身上,盯着周筠之,越看越喜欢! 这么漂亮善良的美人,对她还很好,她怎么可能不喜欢? 江菲儿想到自己在年初一跑来卫家的事,心中顿时涌起几分愧疚,上前道:“周姐姐,我这次来京城事出有因,还撞到这时候过来了,实在是给姐姐添麻烦了。我的钱财在路上花得差不多了,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能给姐姐送点这个。” 说着,江菲儿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了两个瓷白色的小瓶子。 周筠之见到江菲儿的动作,听到江菲儿的话语,心中疑惑。原以为只是要温温柔柔感谢自己,顺带来她这里露个脸,纳妾室进府的惯用套路。 哪知道,这姑娘还带了礼物过来。 周筠之看着江菲儿手里的礼物,不知道她是到底是心机深沉,还是真情流露。 “礼物便不必了。”周筠之拒绝道。 那装在小瓷瓶里的,看着跟药一般。她还没心大到收来来路不明人的药,特别是还是即将入府的妾室。 江菲儿却是执拗上前,认真道:“姐姐,你先别拒绝我!这药可不是一般的药,这一瓶是回春丹,可解百毒,这一瓶则是桃花丹,女子服下后,可美颜养容!” 江菲儿骄傲推销着这两种丹药,特别是回春丹,这可是她江家的绝活啊! 要知道这丹药的材料稀少,一年就成那么二十颗,还有可能二十颗不到。全都被有权有势的人给定走了,寻常人便是捧着银钱过来买,也不一定能买到。 她给卫沉霁的,是去年做的回春丹。拿给周筠之的,则是今年新做的。药效这个东西,晚一年便会差一点,今年的更好。 因为回春丹供不应求,他们家里卖得少,也不着急买,还会给自家人留上一些,以防万一。 江菲儿本来只想给周筠之一颗的,可见着人以后,对周筠之喜欢极了,当即把袖子里多的那份拿了出来,送给她。左右她还能回去拿别的,不着急。 听到回春丹的名字,周筠之面上一愣。 回春丹,她知道。 上辈子赵兴硕上过战场,受过重伤。血止不住地流,就在她以为赵兴硕无药可医的时候,下面的一个权贵捧了一颗回春丹过来,作为交换,让她的女儿进入赵兴硕的后宫,诞下子嗣。 周筠之当时想都没想就应下了,后宫的女人那么多,多一个不多。 回春丹下肚以后,赵兴硕身上的血止住了,三日便就了过来。 从那以后,周筠之便把这个丹药记在了心上,派人前去打听过。 那个时候周筠之还不是皇后,手下的可用的人不多。人去了南边以后,只知道那药是南边的一个杏林世家做出来的。 因着战乱,那户人家躲进了山中的乌堡,不与外面的人打交道。找了大半年,很是神秘,实在找不到人,周筠之手下的人便放弃了。 周筠之听完认真打量着江菲儿,思忖片刻开口道:“妹妹这丹药是哪里买的?” 江菲儿想着卫沉霁跟她叮嘱的事,自然不敢说自家的事。可她想了想,南边那么远的地方,远在京城的人不一定知道。 何况她家这丹药很是神秘,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就开始信口胡诌。 江菲儿:“我在南边带过来的,我家中从商,家中铺子的对门有个药铺,我从那里买来的。” 周筠之上辈子派人去找都没找到,自然是不会简单相信江菲儿所谓对门药铺。 哪怕真如江菲儿所言,她家中从商的,凑巧买了这药,她应该知道这药的稀罕之处,不把它随便送人。 这样避世的世家,医术了得,怎么会把自家的药店开在热闹的大街,还把回春丹当街售卖。 她又说自己身上没钱了,才会把这药当礼物送过来。 这姑娘若是个伶俐的商户女子,应该会把这药直接卖了,换得钱财给自己。 周筠之想来想去,只有两种可能。一,药是假的。二,药是真的,但对眼前的小姑娘来说并不值钱。 她知道回春丹的价值,但又并不看重它,许是自己家中便是开药铺的。 周筠之和蔼道:“妹妹可否把这买药的地方告诉我,我日后用完了,也好在去买。” 周筠之倒是不想买药,只是想看看眼前人的反应。 以后再买!这怕是难了啊! 听到周筠之的话,江菲儿心中懊恼了起来!大意了啊,怎么这么早就把药送过去了呢?她应该临走的时候送啊! 江菲儿心中纠结了片刻,言辞闪烁道:“这药不大好买,还是我家中与那药铺的掌柜相熟才拿到的。姐姐若是想买,等我走的时候,可以留一个地址给姐姐,姐姐到时候派人来找我,我帮姐姐看看,能买多少。” 虽然回春丹她弄不来几颗,可桃花丹与别的丹药都行。 周筠之笑着点点头,“好,到时候麻烦你了。”心中却是有些诧异。 等她走的时候?她还打算回南边吗? 还有这后面的话,想买便能有?周筠之心下确认了江菲儿的身份。 这药应该就是她自家的,不然不会来得这么随意。 江菲儿若出自杏林世家,医术定然不差。加上卫沉霁的病,倒是让周筠之思量起来。 所以,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 这姑娘在大过年过来,不是给卫沉霁当小妾的,反而是上门来给他看病的? 卫沉霁不愿意告诉她真相,所以一句话都没说,直接把那姑娘安置在了他书房旁边,方便给他看病? 是真是假,周筠之暂且不大确信,总得试一试才能知道。 她与江菲儿聊了几句,说着留她吃饭的话,便把妙音唤到了身边,吩咐她去准备饭食。 卫沉霁时时刻刻让丁山注意着周筠之那边的动向,得知江菲儿不但没回来,还要跟着周筠之一起用饭后,卫沉霁心中惊讶。 第91章 坏事做尽!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他夫人的性子虽好,但应当不是个眼里容得下沙子的。 在娶周筠之前,卫沉霁打听过周家的事情。周筠之年幼丧母,周家后宅掌握在一个姨娘的手中,周筠之在她手中吃过不少苦头。 京城众人只知道周家有个才情出色的二小姐周思蕙,而不知道她才是正房的大小姐。 加之狄家那边家风严正,并未有姨娘妾室一类的。 他夫人自是不喜欢妾室,见到江菲儿来了不高兴,他也能理解。 只是,关于江菲儿的事他不能多说。只要等江菲儿走了,到时候误会自然能解清。 卫沉霁这边叫丁山仔细注意着周筠之的院子,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喊他。 另一边,周筠之让众人把中午的膳食给端了上来。 过年庄子下面杀了好几只的羊,周筠之让人熬了羊汤送过来。随汤羹过来的,一并还有不少的小菜。 其中便有一叠腌笋和一叠春笋炒肉。才开春,叶子没嫩几片,山里头的笋倒是冒了一点点的尖,下面的送了些过来,周筠之便叫人一起做了。 饭菜端上来以后,周筠之邀请着江菲儿一同坐下。 江菲儿开心坐在周筠之跟前,看了眼菜色夸奖道:“好香啊!这是什么汤?” 妙音分别给周筠之和江菲儿舀了一碗汤,顺着江菲儿的话说道:“姑娘,这羊汤!过年才宰杀的羔羊,嫩得很呢!汤的滋味很是鲜美。” 听到是羊汤以后,江菲儿点点头,“难怪这么香,听说北边的羊比南边的好吃,我第一次吃,可得试试。” 江菲儿端起汤以后,脸上的表情十分惬意。顺势夹起了旁边的菜,一口吃咬下去,面色顿时就变了。 江菲儿吐出口中的菜,扭头看向旁边的妙音,问道:“这是笋吗?” 江菲儿下筷子的时候,见这菜是细细长长的丝,一时半会儿没想到这是什么,入口以后才发现了不对。 妙音点点头:“是啊姑娘,这庄子今日才送过来的笋,新鲜得嘞。” 江菲儿顿时搁下筷子,面色紧张道:“不能吃!这个笋不能吃!” “为什么?”周筠之望向江菲儿,神色疑惑,眼中却有一抹狡黠的光,鱼儿上钩了。 “笋不能与羊肉同时服用,会中毒的!”江菲儿认真道。 这是最简单的食物相克,是她打小就知道的道理。江菲儿一直在家中,也出手帮家中的长辈医过一些普通的病患,不少人不知道羊肉和竹笋一起吃会中毒。 每到那竹笋鲜嫩的季节,都会有几个中毒的病患前来求医。还有吃蘑菇中毒的,吃河鲜中毒的,诸如此类的很多。 周筠之听罢惊讶搁下筷子:“真的吗?” 江菲儿点点头:“我家中…和医馆离得近,见过的病患多,所以知道也多。这竹笋不可与羊肉一同服用,会出事的!姐姐,你信我!” 周筠之面上露出万幸的微笑道:“那多亏了妹妹你了!要不然我这误打误撞吃了,会出事的!” 感谢完江菲儿,周筠之吩咐下面的人把竹笋收了下去,临了还装模作样吩咐了一句,“叫人去厨房看看,怎么今日把这两种东西一起端上来了!” 妙音立马告罪道:“小姐,原来的厨子过年回家了,如今厨房帮忙的是两个老婆子。两个老婆婆年纪大了,怕是家中清贫,没吃过羊肉,头一回做了,不懂这规矩。“ 周筠之听罢:“那算了,让她们记住就好,下次莫要犯错了。” 菜一撤下去,这件事就算轻轻揭过了,周筠之也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江菲儿确实是家中行医的,来头不小。 小姑娘许是在家中待久了,上门求医的人皆是客客气气的,没见过外面的世道的险恶,见谁都以为是个好的。 真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 相比之下,周筠之想到自己先前的一些想法,叫她有些无地自容的惭愧,是她把人家想坏了。 不过,如果江菲儿会医术的话,这一次来京城是为了卫沉霁的病吗? 想到这里,周筠之心中多出了一丝期待,但也不算很多。上辈子卫沉霁是不是也请了她过来?依旧药石无医? 在知道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以后,周筠之这顿饭吃得痛快。许是存了弥补江菲儿的心思,她给江菲儿还夹了两筷子菜。两人的关系一顿饭的功夫突飞猛进。 待丫鬟们把餐盘撤下,端来了清茶,周筠之举着茶盏跟江菲儿拉起家常。 周筠之:“妹妹才来京城,可对京城的风土人情好奇?我这几日有空,若是妹妹不嫌弃,我带妹妹出去转转。” 周筠之说完这话,对江菲儿露出一个微笑,很是好亲近。 江菲儿对京城自是好奇的,天子脚下,世上最繁华的都城,谁不好奇呢?她难得来一次经常,自然想出去看看。 只是卫沉霁不许她出去! 想到这事,江菲儿脸上挂满了颓废之色。 周筠之见状开口道:“怎么了?可是有不方便的地方?” 周筠之想不到江菲儿能有什么不方便的,除了卫沉霁这个原因在。 江菲儿拢在袖中的手紧了紧,眼角差点没挤出点泪光,她语气失落道:“姐姐,近些日子怕是不行了,许是过段时间可以吧。” 冲着卫沉霁对她的态度,怕是要等到家里来了信他才肯放人,让自己出去。只是不知道那个时候,她还有没有心思在京城逛。 “不急的!等妹妹有空就行!我一个人在府上无聊,妹妹若是得空,可以来院子里陪我说说话,好吗?”周筠之体贴问道。 江菲儿在院子里待了两日,无聊得紧,有人陪她说话自是愿意的。只是…… 没有卫沉霁的允许,她依旧不能出屋子。 不过! “姐姐,若是你想找我,可以来我屋子里找我的。”江菲儿说道,期望看向周筠之。 周筠之面露疑惑之色,心道果然! 这卫沉霁真是坏事做尽了!人家小姑娘千里迢迢来找他,还给他看病,他连屋子都不让人家出,这不是欺负人家小姑娘吗? 第92章 她和旁人热闹起来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想着卫沉霁这人什么都瞒着自己,该关心她的时候虽关心了,但旁的都不叫她担着一点,显然是没把她放在心里。 周筠之捧着茶盏的手轻轻敲击着瓷青的茶盏,心头涌上一计。 郑重对着江菲儿道:“好,那我便去你屋子里坐着,没事多去看看你。” 江菲儿本来还在为自己不能出门的事难过,这下听到周筠之来找她,心声激动,恨不得上去抱她一下。只能压下心中的欢心,眼睛亮晶晶看向周筠之,猛地点点头:“姐姐,我等你的。” 周筠之扬唇轻笑,好久没见到这么简单的小姑娘了。 在把江菲儿送走以后,周筠之当即吩咐自己的贴身丫鬟把她平日里的消遣准备了一份。 什么松子花生、各色点心与话本子,还有些炭火之类的,都叫人送了一堆过去,确保那姑娘待在屋内不会无聊。 流水的一般的物件进了江菲儿所在的屋子,众人心照不宣。 看来这个新来的姑娘是极有手段的,一下就让夫人喜欢上她。她日后若是做了妾室,既有主母照扶,相当于在后宅高枕无忧起来。 院子的奴仆私底下议论起来,对江菲儿羡慕极了。 江菲儿此刻看着桌上堆满的周筠之送过来的东西,开心归开心,心中也感慨并着伤感,这么好的姐姐,以后回到南边就见不到了啊! 她向来是个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人,别人对她好,她肯定也会对别人好的! 江菲儿再次翻起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想要从里面翻找出什么东西,来送给自己的这位好姐姐。 来来往往的奴仆给江菲儿的屋子送东西。 卫沉霁虽说不让江菲儿出来,可从未说过不让人往里面送东西,何况这送东西的人是后宅的女主人。 就这么闹腾好一会儿,卫沉霁拧着好看的眉问道:“她跟夫人说了什么了?” 丁山摇摇头:“主子,我也不知道啊!” 他要是知道江菲儿说了什么,能让夫人这么开心,这么喜欢她,肯定第一时间回来告诉主子,好让他们夫妻俩感情更进一步。 “不过……”丁山话锋一转,“今日夫人唤江姑娘过去吃饭的时候,好像撤了两道菜出来,叫人拿去分了。” “什么菜?”卫沉霁立马追问道。 “是笋,庄子下面送来的竹笋。”丁山道。 卫沉霁当即吩咐丁山再去打听打听,厨房的人今日送了什么菜过去。丁山出去了一回,立马回来了,把消息一说,卫沉霁心中明了。 他知道自己夫人是个聪慧的,想必现在已经猜到了江菲儿的身份了。 不过江菲儿是来送药的,并不是过来给他看病的。 卫沉霁这会儿有些庆幸自己并未把伤势透露给江菲儿。 倒是不因为她会到处说,故意跟自己作对。而是她心思简单,直来直去,别人旁敲侧击几句,她就会无意中说出来。 卫沉霁长叹了一口气,这下夫人该安心了吧。 丁山在旁边试探问道:“少爷,既然夫人都知道了,可是要解那江姑娘的禁足?” 卫沉霁摇摇头:“还是让她少出去,京城可不是什么安生地方。” 京城局势错综复杂,还是待在屋子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这话一落音,又听到外面的人传话说,夫人来了。 夫人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江菲儿带来的不止有回春丹,还有其他的丹药。卫沉霁用了两颗,伤势好了一些。 伤口虽疼,但没有先前那般撕心裂肺,忍不住的疼痛,更能四处走动。 卫沉霁便站了起来,打算去迎周筠之。 只是人才走到了屋子门口,就听到隔壁院墙传来的女子声音。 “姐姐,你怎么来看我了?”江菲儿欣喜的声音大极了。 负责的传话的奴仆这个时候也走了进来,回道:“少爷,夫人去了隔壁院子了。” …… 丁山面色怪异,瞪了那传话的小厮一眼。这还用你说,隔壁的声音都已经听到了,又赶忙转头打量了卫沉霁。 卫沉霁盯着某处的地面,似在思索什么,人在外头站了一会儿,又跨进了书房里。 丁山灰溜溜把门关上。 接下里的几天,周筠之都过来了。 不仅上午在,下午也在,吃饭都是在隔壁吃的,甚至还喊了几个丫鬟与江菲儿一同打起了叶子牌,欢声笑语充满了隔壁的屋子。 相比之下,这边的书房里冷冷清清,摆着再多的火盆也哄不暖。 丁山看了一眼自家主子,心中唉声叹气! 要是主子不把夫人往外面推,能这样吗? 这不,府里来了一个新人,夫人整日去陪着她了,再也不看主子了。 丁山正要开口劝劝他家主子,就听得卫沉霁开口道:“传给江家的信怎么还没回?催他们快些!” 丁山低下头道:“少爷,这天还冷着呢,鸽子都飞不动。只能他们骑马去传信,这一来一去最快也要半月。” 知道急是好事,要是江家给了回信,人一时半会儿送不回去怎么办? 丁山这边忧愁,捡了两句好听的话道:“主子,夫人明日要去靖国侯府赴宴,肯定是没工夫陪江姑娘了。” 明日是初六,周筠之要出门。 只是,卫沉霁听完这话面上并未松快多少。 临近傍晚,晚霞铺满天边。 卫沉霁背上受伤了伤,不好总是躺着歇息,便跟往日一般坐在桌前看书。 就在他听到隔壁的相送声,觉得待会儿应该安静之时,却听到自己院子门前响起了一阵动静。 丁山小跑过来,推开门,面上喜气洋洋道:“主子,夫人过来了!” 这是打江姑娘来了以后,夫人第一次主动踏足少爷的书房啊! 看来夫人心情不错啊。 卫沉霁简单收拾了一下桌子上不该有的东西,站了起来,朝着门走去。 周筠之今日穿着一身鹅黄的衣裙,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袅袅婷婷朝着书房门口走来,落日的余晖照在她的脸上,像镀了一层金光,如同一束开在春日暖阳里的迎春花,鲜艳夺目。 第93章 人靠衣裳马靠鞍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卫沉霁每日早出晚归,很多时候不知道周筠之穿的是什么衣服。要么死周筠之过来找他,要么是两人一起去祖母那里,不然不会见着面。 “夫君。”周筠之捏着裙摆上前,笑意清浅。 见周筠之站在门口一直望着他,卫沉霁开口道:“外头冷,夫人有什么话,来里头说话。”卫沉霁侧身站着,给周筠之让开了路。 周筠之轻笑着摇摇头:“不了,就简单一句话,站在这里说吧。我想带着江姑娘明日去靖国侯府赴宴,不知夫君可允?” 赴宴把江菲儿也给带过去!丁山在一旁听着眼睛微微瞪大了几分,双手老实搁在前头,视线挪向了别处,努力减低自己的存在感。 “夫人想带她便带过去,路上小心些。”卫沉霁淡淡道。 “好,明日我不在府上,夫君有什么需求,直接跟奴仆提就是了。”周筠之和和气气道,微微上扬的眼角透露出她此刻心情的愉悦。 她知道卫沉霁这个人脾气好,好说话,也未曾跟她说过什么重话。 所以她就是冲着他的性子拿捏他!若是卫沉霁不允,她也会有别的办法,总之会叫他松口答应。 “嗯。”卫沉霁应着,再目送周筠之远去。 听到隔壁又多了一丝动静,似是江菲儿高兴的笑声,卫沉霁眸光微沉,关上了门。 丁山看着那关上的门,不敢前去触主子霉头。 周筠之回到院内,吩咐海棠把自己的新衣服捡了几件出来,给江菲儿送过去,两人身形相似,个子差不多,衣服上去也应该是合身的。 周筠之忽然要带江菲儿去靖国侯府,是因为听到江菲儿随口讲了些稀有的花卉草木。譬如这玉叶金梅,极其稀罕,花季能从寒冬到春初,常开不凋。 可惜的是,这花因为气候原因,只适合生长在北方,南边养不活,加上这花又极其娇贵,多是在深山老林里长者着,鲜少能在市井中瞧见。 而周筠之恰好知道这玉叶金梅的栽种地方,一是皇宫,二是靖国侯府。 听说,这靖国侯府的玉叶金梅是太子妃幼时从宫中带回来的,是当时还不是太子的小皇子摘给她的。 京城人说起这玉叶金梅,总是会提几句太子妃与太子的竹马情深。 而周筠之恰好又要去靖国侯府,便起了这个念头。江菲儿当正经主子带过去不大行,毕竟这靖国侯府的帖子上没写她的名字,当作朋友带过去也勉强。 周筠之便想出了这么个法子,让江菲儿当她的贴身丫鬟过去。江菲儿知道这件事以后高兴极了,对当丫鬟这件事完全没有意见。 这会儿才立春,走运的话,玉叶金梅的花期还没过。 第二天一早,周筠之才起床,就听到外面热闹的声音。她唤妙音等人进屋才知道,是江菲儿在外面。 “小姐,那江姑娘一大早就在院子外面等着,说着要给小姐您当丫鬟,提早过来伺候您!”妙音颇为稀罕说着,没见过这样的大小姐,赶着过来当奴才的。 自打她们家小姐请江姑娘来院子里吃了一顿饭,就把江姑娘的身份给套了出来,也透露了半点给她们。叫她们对江姑娘恭敬一些,切莫轻慢了。 妙音记在心中,自是不敢怠慢。这段时间她跟江菲儿熟悉不少,知道她性子好,便也跟其他人家的小主子一般尊敬着。 周筠之听罢眉眼间露出些许的笑意,脑中的困意去了几分,刚刚睡醒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这是做什么?等我换好衣服了,喊她一起进来用早饭吧!” 周筠之今日挑了一身月白的衣服,比往日素净了不少,头上也简单插了几根簪子,竖着妇人的发式。衣服颜色不算鲜艳眨眼,但料子都是顶好的。 去到靖国侯府那般贵重的地方,既不会叫人轻慢了,也不会失礼。 做完这些,周筠之才叫人把江菲儿唤了进来。 周筠之更衣的时候,江菲儿被人迎到了旁边的厢房里,坐在里面喝茶吃点心。 江菲儿是个性子活泼的,向来都坐不住,听到周筠之喊她进去,跟脱了笼的野兔一般,冲进了屋檐下,临进门栏时停下了脚步,端庄向前走着。 走到里间,她向周筠之微微福身行礼,眸光闪闪看着她,用轻柔的声音道:“小姐,昨夜睡得可好。” 江菲儿的声音本就十分动听,带着少女的特有的清脆与悦耳,如今温柔了五分,就像一根羽毛挠在了人心尖,叫人听得怪心痒的。 再观其容态,端庄秀丽,清丽出尘。 有句话说人靠衣裳马靠鞍,只适合那狗眼看人低的。真正饱读诗书之人,哪怕穿着破衣裳,站在人堆里也比其他的人显眼。 江菲儿正是如此! 哪怕穿着丫鬟的衣裳,也掩盖不住的书香气质,想必在家中读了不少书。 周筠之点头笑着:“好,还算不错,来,跟我一起用饭。” 江菲儿依旧半蹲着,不敢起身:“小姐,奴是奴婢,怎么能跟小姐您一起用饭呢?” 江菲儿说这话的时候十分认真,引得周筠之噗嗤一笑。 “那本小姐赏你今日跟我一起坐着吃饭!” 江菲儿这才抬起头谢恩道:“多谢小姐。” 两人一起用完了饭,登上了府中准备好的马车,绕过了好几条街,才到靖国侯府。 靖国侯府坐落在一群权贵中间,故而里卫家也格外得远。 许是因为卫家的马车太过普通,车外面又没有什么标识。叫门旁接客的奴仆看了许久,神情犹豫,还是在看到帖子以后才敢放车过去。 海棠钻回车内,气愤道:“一群狗眼看人低的玩意!” 周筠之倒是不气,轻声安抚道:“他们也是奉命行事。今日来的都是各府的权贵,若是中间来了个横冲直撞的外地人,直接进了靖国侯府,惹出了事,你又该如何?” 只能说他们负责,不能说他们太过苛责。 海棠闻言,面色好了不少,点点头道:“小姐,是奴婢不好。” 第94章 她是谁啊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周筠之淡然道:“不是你不好,是我许久不出门了,你们自是不善应付这些。” 马车的外饰是有舆制的,普通人家的马车连鲜艳点的图案与漆都不能用,就像商人不能穿丝绸一般。 她先前出门,起码还占着周家嫡女和狄将军外甥女的身份。如今出嫁了,嫁得是一介白身,身上没有功名在,只是个普通后宅妇人。 被人看不起也是寻常事,周筠之并不在意这些旁人的目光,她自己过得开心就好。 “日后早些把帖子递上去,少些麻烦,拿着帖子就不会有人怀疑了。” “是,小姐。”海棠应着,心中有几分挫败感。是啊,她们家小姐不再是官家小姐了,而是普通人家的夫人。 江菲儿感受道了车内压抑的氛围,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眼前的姐姐起码是官宦人家的女儿,她家中一个当官的都没有,更说不上话。 江菲儿自觉低头闭嘴,冲当起了丫鬟的角色。 马车驾到靖国侯府门前时,周筠之在妙音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许是她们的马车太过普通,跟前后宽敞华丽的马车无法相提并论。俨然一群衣着华美的贵人间,混入了个穿着粗布衣的普通人。 瞧见这守门奴仆的目光,海棠把帖子再亮了一遍,才被一奴仆放行。 海棠气鼓鼓地把帖子合上,握在手中,似受了一肚子气般。 周筠之瞥了她一眼,感觉这丫鬟还得在历练些时日,孩子气了些。 一行人往里面走了几步,瞧见那站在门口处的管事嬷嬷,那嬷嬷当即就迎了上来,对着周筠之笑容满面道:“卫夫人来了,里面请!夫人正在后院待客呢!” 周筠之听得这嬷嬷的热切声,打量了她几眼,只觉得有些面善,但又想不起来是哪里见过的。不知道她口中的夫人指得是哪一位,是大夫人石氏,还是二夫人孙氏。 那管事嬷嬷似乎也瞧见了周筠之眉眼间的疑惑,和善笑着解释了一句,“我们大夫人前几日念着卫夫人您,这次来了可要陪着大夫人好好说几句话啊!” 不愧是大户人家的管事嬷嬷,如此会看人脸色。 周筠之应了句:“那是自然的!” 一行人从游廊下走过,正要走进里面的园子,周筠之眼睛扫过旁边的空窗,瞧见院子角落种着的一颗黄色梅花树,微微顿住了脚步。 不知道这是不是江菲儿找的玉叶金梅,她瞥了一眼旁边的江菲儿,见这姑娘正目不斜视盯着前方,还有些小心翼翼的模样,压根没注意到旁边的梅花树,心中有些好笑。 周筠之放慢脚步对着旁边的嬷嬷道:“府内还有梅花开着呢!养得真好!” 那嬷嬷立马道:“是啊!这是从宫里移回来的玉叶金梅,夫人找了匠人一直细心照看着。不过这一束梅花不算最好的,长得最好的是大小姐院子里的,洋洋洒洒种了半院子呢!”那嬷嬷自豪道。 这玉叶金梅是怎么到靖国侯府的,京城的勋贵人家全都知道,故而这嬷嬷提起来的时候都是一脸自豪的模样。 周筠之见旁边的江菲儿眼睛放光,嘴角微扬,“确实很好看!” 等会儿见到大夫人的时候,她想去跟大夫人问一问,能不能让她带着奴仆去大小姐院子里瞧一眼。 周筠之觉得应该问题不大,这又不算什么过分的请求。 管事嬷嬷带着周筠之一路走到了花厅,然后朝着里面通传了一声:“卫夫人到。” 本来周筠之走到花厅外时还听到了里面的谈笑声,可笑声在听到她这声通传以后小了不少。 此刻,厅内原凑在一起说话的贵夫人门听到这话,都有些好奇往门厅处看了一眼。 毕竟她们进来的时候都是会报一声,谁谁谁家的夫人,带着夫家和父家的官职,而不是什么名头都没有。 卫夫人,来的是谁家的?没听说过啊?便是京中几个叫得上名字的卫家夫人,称呼的都是其夫的名字。 众人不约而同望向了门口,厅内愈发安静。 只见一位容貌姣好、身段窈窕的梳着妇人发式的女子缓缓走了进来。 她穿着素净的衣裙,头上缀着些简单又样式罕见的金钗,一双琉璃耳坠挂在耳边,轻轻晃动,更显其纤细白嫩的脖颈。眉眼间的淡然流露出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行走见的身姿与气派,不似普通人家的妇人。 可瞧她尚有些稚嫩的面容,像是刚刚出阁嫁作新妇一般。 许多人绞尽脑汁想着,一时半会儿想不起哪个勋贵家中才嫁了女儿,便是嫁了女儿的,面容也与她对不上。 不对,这京城中有头有脸的勋贵小姐她们大多是见过的,这人面生极了,是她们第一次见呢! 短暂的寂静结束以后,忽然有人噗嗤笑了一声:“我当是谁呢?” 听得这声音的夫人们纷纷朝着笑的那人望过去,是丹阳王家的王妃。 丹阳王虽是朝中一个闲散王爷,但人家毕竟是宗亲,还有一个王爷的名头,不是一般人家能比的。 所以丹阳王妃的笑声叫她们愈发好奇。 这人她们先前没见过,怎么丹阳王妃认识呢? 周筠之朝着端阳王妃看过去,对她有些印象。上辈子京城为数不多活下来的宗亲里,丹阳王与其王妃便是其一。 两人没少借着宗亲的身份在她面前求恩典,相处了些时日,周筠之对丹阳王妃的印象是,此人贪财又胆小,又极喜欢趋炎附势。 皇贵妃的寿辰那日,丹阳王妃就在旁边站着,故而是见过她的脸且把她记下的。 与丹阳王妃相熟的妇人当然开口问道:“王妃认识这位夫人吗?” 丹阳王妃笑容张扬道:“认识啊!你们不认识,但肯定听说过她的名字。去年皇贵妃的寿辰,她便是被皇后赐婚的那一位!” “哦……” 原是如此。 花厅中的众人恍然大悟,说起被皇后赐婚的那一位她们可太清楚了。 好好的官家小姐,狄将军的外甥女,被人推到了湖中还被一个画师救了,就这么嫁入了寒门。 皇贵妃为什么办生辰宴众人心知肚明。 第95章 不打算跟她们深交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以她的身份,多少会被皇子看中。哪怕看不中,没有那桩事,最少都能嫁个官宦世家,而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画师,当个寻常妇人。 出了那事以后不少夫人回家以后都对家中的女儿耳提面命许久,仔细叮嘱她们不许往水边走,小心被人陷害推下水,不仅清白没了,还只能嫁个庶民,周筠之的名声也借此机会传遍了京城。 这下众人看周筠之的眼光顿时就变了,从刚刚到好奇与探究,变成了可怜、鄙夷,甚至还有讥讽的。 周筠之随意扫了花厅内的众人一眼,许多是她没见过的面孔,或是上辈子见过不记得了。 不过这些不重要,这些话语和目光周筠之都不在意,她连皇后都当过,这群妇人中间能活到叛乱平定跪在她面前请安的都没几个。 对她来说,不过一群跳梁小丑,连她们的目光丝毫不能伤害自己。 她只是才发现,丹阳王妃私底下是这么张扬的一个人。 周筠之挑眉,自己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喝着丫鬟端过来的茶,分外惬意。 周筠之如今成了婚,自然是跟群妇人坐在一个厅里,至于那未成亲的女客,坐的又是另一个厅。 “卫夫人。”一道妇人的声音在身前响起。 周筠之抬头,发现是个没见过的年轻妇人,穿着身紫色的衣裙,头上压着厚重的金簪,带着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老气。 周筠之搁下茶盏轻声问道:“夫人有什么事吗?” 那妇人闻言,面上的笑容有片些讨好,但还是继续找着话题道:“我瞧夫人头上的簪子有些别致,不知道是在哪个铺子买的?” 周筠之心下了然,不过寻常妇人们交涉用的手段。先找个借口套近乎,等熟了以后再谈谈别的,互相帮扶一番,若是遇到什么不喜欢的人,再同仇敌忾。 说得好听叫手帕交,不好听便是蛇鼠一窝。 周筠之上辈子成婚以后可没少见这些人。 不管是普通妇人,还是勋贵宗室的命妇,周筠之都没有跟她们交好的念头。 这一旦交好起来,各种宴会都得去,且不说来来回回准备礼物,琢磨穿衣打扮,还要懂得如何讨好人心,拍别人马屁,这种赶上去给人当消遣的事她才不干。 她是个庶民的妻子,无官阶诰命在身,扎在这富贵窝里只是自讨苦吃。 对于那妇人的回答周筠之淡淡应着:“我夫君随手从买回来的,不知道是什么铺子。” 那妇人听罢脸上笑意更浓,当即露出几分羡慕的意味:“卫夫人和您夫君的感情真好啊!“ 周筠之:“嗯。” 她随口说的。 不管那妇人如何跟周筠之亲近,得到的都是周筠之不咸不淡的回答,她仿佛一块磨不开的石砚,不肯漏出丁点儿的墨汁给旁人沾染。 那妇人聊了一会儿,见周筠之兴致淡淡,便放弃了她这一遭,转头往旁边妇人堆里扎去,继续舞弄着自己的长袖。 周筠之一进花厅后,就有不少人注意她,见这会儿旁边的人走了,有些人跃跃欲试。 她虽嫁的是个普通庶民,但凭着狄将军对她的看重,足矣让她的地位超过在场的许多人。 那些高门大户可不会为了一个外嫁女牺牲到哪里去,这位光是成亲就让狄将军拖家带口从北关回来,足矣可见这家人关系之好。 抛开这层血亲关系不说,她还救过太子妃,被靖国侯府邀过来参加今日的宴席,自是座上贵宾! 就在几位妇人琢磨着要不要靠近周筠之时,花厅门口传话的奴仆喊道:“大夫人到!” 大夫人来了! 众人这会儿再次安静下来,看向花厅门口,在瞧见石氏走进来以后,一个个脸上堆满了笑意,上前过去与她打着招呼。 石氏端庄热情回应着几位,“家里有些事要处理,来晚了些,怠慢各位了。” “哪里的事?来得刚刚好呢!我正和王夫人夸您府上的点心好吃……” “既是府上有要事,夫人先去处理您也是应该……” 石氏在人堆了寒暄了一圈,面上笑容不断,众人见石氏忙个不停,没也在她面前停留过久。 问候了一圈今日到场的夫人们,石氏有些乏了,正准备喊奴仆到跟前时,忽然瞥见了坐在角落里的周筠之,正一人端坐在那里,不与其他夫人交谈,拨弄着手中的帕子,似无聊得紧。 石氏见到周筠之这副模样,心中莫名涌出一丝心疼与愧疚,立马上前道:“筠之,你怎么坐在这里呢?” 周筠之瞧见身前的深蓝色衣角,听到熟悉的声音赶忙站了起来,对着石氏微笑道:“我来的路上晕马车,便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着,透透气,自己偷偷舒缓会儿。” 石氏立马道:“可要叫府上的大夫给你看看?” 周筠之笑着摇摇头:“不用了,我现在已经好了。” 石氏见周筠之这般宠辱不惊的模样,心中既是满意,又带着几分心疼! 哪家夫人没几个手帕交说话呢?偏生眼前这个姑娘是个可怜见的! 当即拉着周筠之手道:“前头办了戏班子听戏,我叫下人给你安排了个位置,你坐着听会儿,点个自己喜欢的戏……”说完这话,石氏似懊恼拿帕子拍了拍额头,想起了一些往事。 周筠之是武将家养大的女儿,相对于内宅妇人喜欢的,她兴许更喜欢舞刀弄棒,便继续开口道:“若是不喜欢,可以去外面转转,看看府里的景致,我叫个婆子给你引路。” 听戏这事,周筠之确实不喜欢,那咿咿呀呀的,她不仅听不懂,还听得昏昏欲睡。 石氏叫她出去看看,正合她意,当即笑着道:“好,我正想出去瞧瞧呢!今天日头好,出去走走,晒晒太阳更合适我。来的时候,我瞧见游廊那边种了棵梅花树,漂亮得紧,又听府上的嬷嬷说,太子妃院子里种了不少,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去太子妃院子里瞧瞧。” 石氏面上笑意温柔,“筠之喜欢梅花啊!那院子里的梅花开了许久,今年还没人去看呢!你去瞧瞧正好!禾嬷嬷,你来给筠之带路。” 石氏吩咐起了贴身嬷嬷。 这句话在人堆里炸开了锅。 第96章 不就是个梅花,瞧把你们稀罕得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这周氏竟然和靖国侯府的大夫人这么亲厚吗?太子妃的院子,她想进就能进去? 见周筠之站在这儿,当即有人上前问道:“侯夫人,妾身也想去见见那院子里的玉叶金梅,不知道可有这个荣幸?” 寻常人家,在这个客人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一般都是会笑着答应。 然这不是寻常人家,这是靖国侯府,那院子也不是一般的院子,而是当朝太子妃出嫁前住的闺房,不是谁都能进的。 石氏转过身笑意盈盈开口道:“实在是抱歉,这院子是小女住得,今天来得客人太多了,奴仆有些忙不过来。” 众人闻言,目光再次落在了周筠之身上,这会儿又变成了实打实的羡慕了。 今日来的客人很多,侯府的奴仆前前后后照应着,确实忙不过来。 只是,对待周筠之给的却是贴身嬷嬷。一个嬷嬷别说带客人,就是再带三五个也完全行得通。这就是所谓的亲属有别,再多的就不说了,说多了伤感情。 被人拒绝了就是自讨没趣呢! 原先还打算开口的夫人们,顿时把话咽回了喉咙里,这玉叶金梅的名号她们是听过的,只是许多人没那个际遇站在林中赏花。 至于那位开口的夫人,此刻脸颊正烧得厉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躲着不见人。 周筠之跟着那位禾嬷嬷朝着花厅门口走着,顶着背后众多的目光。如果这些目光能戳人,她早就被戳得千疮百孔了。 引人注目便引人注目,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脚步还未跨出花厅前,周筠之便听到了背后的一声冷哼。 “呵,不过是个梅花,看把你们稀罕得!这宫里栽得遍地都是……”丹阳王妃的声音再次响起。 玉叶金梅对丹阳王妃来说确实没什么稀罕的,她时常进宫,自能见到的。 不过她记得如今的皇后并不算喜欢她,每次她进宫都是战战兢兢的,这还是她皇后的时候,丹阳王妃跪在旁边告诉她的。 每次她都是坐最后面的席位,菜端上来都冷了,赏赐也是最末等的。如今她算是知道皇后为什么不喜欢丹阳王妃了,这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性子,确实不讨人喜欢。 也不知道她进宫的时候,分不分得清哪一颗是玉叶金梅。 周筠之想着这些踏出了花厅,身后的热闹声渐小,她便把刚刚发生的事抛在了一旁。 太子妃的住得院子离花厅有些远,一群人拐了好几道弯才到。 还未走到院子口,周筠之远远就看到了那挂在枝头的黄色花朵,虽算不上灿若云霞,但也美丽极了。 禾嬷嬷跟守门的奴仆打了个招呼,便带着周筠之进了院子里。 走到树下时,靖国侯府的人很有分寸退到了一旁,把空间让给周筠之主仆几人,禾嬷嬷则是在院子角落蹲守着。 一进院子里,江菲儿就眼睛放光。 时而看看地上的落梅,时而看看树枝上的梅花,眼睛都忙不过来,仿佛这不是这树上开的不是梅花,而是一朵朵的金子。 周筠之也乘着空闲打量了几眼周遭的景致,远处的绣楼与木楼安静立着,门口有奴仆守着。许是因为今天的日头好,这屋子的窗户都打开了,露出屋内点滴的影子。 除开这些玉叶金梅,院子中还种了不少别的树木与花枝,枝条错落平整,可见平日里都有奴仆细心打理。 周筠之瞧着了眼,能大概认识一些品种,知道这些花开的季节。 这院子里花,能四季常开不败,四季风景各不相同,可见其主人的用心。 周筠之看着,心中莫名涌起了些羡慕。既是羡慕太子妃,也是羡慕太子妃能有这样的家人,真心待她。 她幼时是喜欢过花草树木的,想着自己去栽种几颗。那时候陆姨娘拉着她的袖子说,贵女学这些东西粗俗,不让她学。 然而琴棋书画一类的,陆姨娘也不让她碰,好在后来舅舅送来的先生按着她的头,让她把自己凄惨无比的字写好了些,读了几本书,再练了身武艺。 虽不能跟京城的其他贵女比才艺,但她也是健健康康长大的。舅舅虽没陪伴在她身边,但对她的关心已然不少。 如今想来,上辈子的她的太过执着于这些了。 现在这样,也还挺好。 周筠之的思绪渐渐飘远了,江菲儿盯着地上的落花,口水快流下来了,对着周筠之问道:“小姐,这花我能捡走吗?” “这掉在地上太可惜了,还有好些花是好的。拿回去晾晒几日,还能做成药材呢!”江菲儿盯着地上的花出神不觉又泄漏了一些东西。 让花直接掉在地上,确实可惜,不过这院子里的东西都是有主的物件,周筠之不好直接允诺。 她走到了禾嬷嬷面前,开口询问了一句,不知道能不能把这落在地上的残花捡走。 禾嬷嬷脸上的笑容很是慈爱:“夫人想要地上的花,可是要做成香囊?不过这地上的太脏了,这每年开花的时候,都有些丫鬟会过来捡花,收集到一处,磨成粉末丢到香炉里熏香,夫人想要,我让她们拿些过来。” 周筠之没说这是给江菲儿用药的,只是微微点头向眼前的嬷嬷致谢道:“有劳了!” 江菲儿在旁边听得眉开眼笑,就差没差点儿蹦起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禾嬷嬷就带着两个丫鬟过来了,一个丫鬟手中拿得是个灰色的麻布袋子,另一个则端着个不小的瓷罐子。 两个丫鬟走到周筠之跟前,递上前给周筠之看了两眼。 一个里面装着晒好的花干,一个则是晒成粉末的花,这花堆得多了,一股奇特的花香扑鼻而来。 周筠之轻嗅了一口,香味有点儿奇特,就像江菲儿说的那般,此花可以入药,那便是药材的清香了。 还不等周筠之开口再次道谢,禾嬷嬷说道:“这些东西我让下面的人收拾好了,等夫人您出府的时候再给您送过去!” “多谢!” 到时候再送过来,就不用妙音和海棠到处拿了,周筠之对此自是开心的。 第97章 卫夫人舍得啊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几人继续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接着又往回走。 周筠之是不打算去花厅的,不打算去凑那个热闹。 禾嬷嬷也听了石氏的吩咐,打算带周筠之去院子里到处转转。隔着好几堵围墙,周筠之能听到一些戏曲咿咿呀呀的声音,还能听到众人的喝彩声。 走进了靖国侯府的后花园,周筠之看着院中景致,院中亭台楼阁无不精心雕琢,还有一块类似祥云的巨大奇石躺在那里,虽未见到初春的美好景致,但这些也够人观赏了。 见周筠之喜欢,禾嬷嬷开口道:“那后头还有府上二爷从南边带过来的小桥流水的景致,夫人若喜欢,可以过去看看!” 听得禾嬷嬷的介绍,周筠之心中也生出了几分兴趣,准备过去瞧瞧。可惜没走了几步路,禾嬷嬷就被匆匆忙忙赶来的丫鬟喊走了,说是夫人哪里有要事喊她。 禾嬷嬷为难看了周筠之一眼,周筠之却是笑道:“我就在这院子里走动一会儿,嬷嬷不用担心,我回来的路我都认识。” 禾嬷嬷听罢放下了心,对着周筠之行礼告罪道:“夫人先逛着,我去看一眼,若是回不来,找个丫鬟过来给您引路。” “嬷嬷操心了。”周筠之礼貌道。 禾嬷嬷一走,附近又没有别的丫鬟婆子,江菲儿的面色肉眼可见轻松了起来,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走起路来都是蹦蹦跳跳的。 “小姐,我可算自在点儿了!”江菲儿开心道。 周筠之对她这句称呼已经见怪不见了,倒也没去纠正她,只是开口道:“走路小心些,莫要摔着了。” 江菲儿点点头:“是,小姐。”继续步伐轻快向前走着。 众人按照禾嬷嬷说的小桥流水的方向向前,可走了许久,仍旧看不到那景观,便又拐了个方向。 江菲儿许是第一次见北方院子里的景色和树木,一路稀罕得很,每每瞧见一颗珍惜的,便要指给周筠之看。 走到这回廊时,江菲儿看到了前面小门处漏出来的一颗树影,顿时放大了眼睛,兴冲冲跑了过去。 “小姐,你看那棵树!那可比玉叶金梅还稀罕啊!” 周筠之刚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瞧见江菲儿穿过了小门,一片红色的衣角拐了过来,两人撞到了一起。 “哎呦喂!”一道妇人尖锐的声音响起。 那人慌乱之中还掉了一只鞋子,瞧见那鞋子的样子,周筠之顿时觉得心中不妙。 妙音和海棠对视了一眼,立马小步往前跑去,周筠之也跟了上去。 那歪坐在地上,揉着自己屁股叫唤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花厅中分外高调的丹阳王妃! 周筠之心中大惊,赶忙眼神示意身边的两个丫鬟把丹阳王妃扶起来,她自己则去扶了旁边的江菲儿。 江菲儿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撞到了非常不得了的大人物,面上满身惶恐。 周筠之则是轻轻拍了拍江菲儿的背部,安慰她道:“别怕!” 另一边的端阳王妃被两人合力扶了起来,穿上了鞋袜,扶正了头上歪掉的朱钗,面色不虞盯着眼前的周筠之等人。 丹阳王妃尖声道:“卫夫人!我没记错的话,这撞我的人是你的贴身婢女吧!她是跟你一起来的。” 周筠之福身行礼致歉,“正是,惊扰王妃了,是我的错!还不向王妃道歉!”周筠之说着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江菲儿。 江菲儿面色难看,但认错的态度极好,立马跪下来向丹阳王妃认错道歉:“对不起王妃,是奴婢冲撞了王妃!” 丹阳王妃并未因为这句话而面色缓和,她瞧了周筠之一眼,眉眼的怒气更盛。 她直接上去踹了江菲儿一脚,把她踹倒在地,继而对着周筠之厉色道:“卫夫人真是好本事,把丫鬟教得这么好,敢这么顶撞本王妃!你可知道,冲撞皇室宗亲乃是大罪!可是会杀头的!” 周筠之低头敛眉,她自然是知道的,所以才会让江菲儿跪下道歉。 “是民妇不好,没有教导好身边的丫鬟,民妇亦有罪过。”周筠之说着,给端阳王妃弯腰行了个大礼。 今日确实是江菲儿莽撞了,但是丹阳王妃一个人出现在这里,身边一个丫鬟婆子都没有相当可疑。周筠之怀疑她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事,差点而被人撞破了,心中急切才会这么恼怒。 “这么大的罪过,卫夫人一句道歉就想轻轻揭过吗?”丹阳王妃傲慢道,语气里藏着些别的东西。 “民妇回府后,会备上厚礼向王妃您赔罪!”周筠之认真道,只想快点打发了眼前的丹阳王妃。 “呵,区区一些铜臭之物,也想打发本王妃!你这婢女冲撞了我,我不拉下去打她五十大板,这事没完?”丹阳王妃阴阳怪气道。 五十大板?! 便是健壮的男子,打上二十板子都有些扛不住,还有不少打三十板子直接当场没了的!更别说五十大板,这是直接要人命啊! 不行,她不能让江菲儿出事! 周筠之这才抬头瞧了她一眼,继而开口道:“不知道民妇能做什么让王妃消气的?王妃您尽管吩咐!” 周筠之放低了姿态道,打算大出血来换江菲儿平安。 谁知丹阳王妃却是挑眉一笑:“让本王妃息怒,也行!本王妃这鞋子底脏了,卫夫人帮我弄干净吧。” 周筠之打量了一眼丹阳王妃的鞋子,瞧见脚后跟处沾着些湿润的泥土,应该是指这里脏了。 给丹阳王妃擦鞋子还在她的接受范围内。 周筠之福身道:“民妇这就用帕子给王妃擦干净!” 哪知丹阳王妃又尖声拧眉道:“用帕子擦,你想得美!给我用舌头舔干净!舔干净这鞋子边上的泥,不然今天的事情就没完!” 周筠之听罢抬头望向了丹阳王妃,见丹阳王妃正满脸有恃无恐盯着她,似乎笃定了她会救身边的丫鬟。 周筠之不复刚刚的恭敬,冷着脸道:“王妃此举可否欺人太甚!” 丹阳王妃却是无所谓道:“看来这丫鬟的身子卫夫人是舍得了啊!” 第98章 前程往事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对上丹阳王妃肆意的面容,周筠之冷静站了起来,朝着丹阳王妃走了过去。 丹阳王妃被周筠之突如其来的靠近吓得一哆嗦,往后退了半步,拧眉恶嫌道:“你想做什么?” 周筠之的脸上没有表情,声音十分平静冰冷,她直接凑了上去,在丹阳王妃的耳边道:“兖州路哲,王妃知道这个人吧!” 丹阳王妃的神色顿时变了,眼睛珠子瞪大了几分,人都开始哆嗦起来。 她感觉自己呼吸困难,像脱了水被丢在岸上的鱼,大口吸了一口气,但又感觉呼吸困难。 她正想要开口问问周筠之,又被周筠之接下来的话给打断了。 “听说王妃是嫁入王府后第七个月生的孩子,成婚的前两个月还在兖州。也不知道这些事情,丹阳王知不知道?”周筠之在丹阳王妃耳边轻声道,她声音很小,确保这个声音只有丹阳王妃能知道。 丹阳王妃跟路哲的事情,是周筠之当上皇后以后处理的第一件宗亲之事。 那个时候她初入皇城,为了替赵兴硕着想,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虽不喜丹阳王妃,但因为她的身份对她仍有几分客气。 她和赵兴硕成婚多年无子,赵兴硕的膝下也只有一个男儿,朝中便有声音,说她需要去抱养一个孩子。 她抱过来的孩子,自然是将来的王子皇孙,特别是她名下的,还有可能继承大统。 战乱过后的京城百姓十不存一,连宗亲也不能幸免。 于是乎有人把主意打到了丹阳王儿子的身上,丹阳王的儿子正值年少,妻妾无数,家中的子嗣更是繁多。 抱一个给她养着,也无伤大雅。 然后消息就越传越离谱,甚至有人说当今陛下无嫡子,要立丹阳王的儿子为皇太弟,以后的皇位就是他的了! 于是乎赵兴硕就生气了,罚了一堆大臣,甚至连丹阳王也给训斥了一顿。 丹阳王胆小怕事,摸不准赵兴硕的脾气,但更怕得罪了他,所以拉着儿子来皇宫里请罪,甚至想当着众人的面打死这个儿子,以说明自己没有争权的心思。 赵兴硕怎么会允许这种丑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 让丹阳王打了一阵子后,下令让手下的人去把那孩子给救了。人虽然没死,但因为伤得太重,落下了残疾,这辈子都不能跟正常人一般站起来走路。 朝中的气氛愈发紧张,直到某天下朝时,丹阳王被人发现死在出宫后不久。 一个王爷死了,还是死在才出皇宫不久。赵兴硕自然不会容忍别人给他扣上谋害宗亲的帽子,就派了手下的精锐去查案子。 这案子一查,查了很久,查出来的消息更是震惊朝野! 下毒的是宫里的一个公公,先帝时期留下的老人。 他之所以要毒丹阳王,因为丹阳王世子其实是他的亲儿子。他看着自己的亲骨肉被人打成了残疾,实在忍无可忍,便准备毒杀丹阳王。 丹阳王妃出嫁前,是在家中老宅待了数月。那男子是王妃家附近的一个小官的儿子,生得眉清目秀,姿容过人。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自是比旁人要好不少。 也就在丹阳王妃出嫁的前一阵子,有了首尾。 丹阳王世子是丹阳王妃嫁入王府不久就生下的,算算时间,应该就是王妃和路哲的儿子。 后来路家犯了事,被抄家了。那路哲不知道怎么,辗转去了宫里,变成了宫里的太监。 因为成了太监,他一直躲在深深的后宫里做事,不敢去人多的地方,生怕被丹阳王妃看见了。后来他年事已高,容貌早就衰退,也就不畏惧这些,偷偷站到了人前。 只打算偷偷看着王妃,再看看自己的亲生儿子,直到看到儿子被丹阳王打成了残废,他痛下杀心。 赵兴硕当然没有听那路公公的一面之词,找了多方的证人查证了许久。 又让太医前去检验。 不得不说,丹阳王世子长得确实更像路哲。而丹阳王妃也在逼供中招认,说孩子并不是丹阳王的。 后来这案子是赵兴硕定论的,皇族的丑闻自是不能向世人仔细诉说。 路公公被赵兴硕赐死。丹阳王妃则是因为谋害丹阳王,也被逼着赐死。丹阳王世子的封号被夺了,贬为庶人,嫡妻直接拿着和离书回了家,把一堆烂摊子丢给躺在床上的丹阳王世子。 在世人的眼中,丹阳王一家子是因为丹阳王妃作妖,心生不悦毒杀丹阳王,继而儿子孙子都被连累,自己也没了命。 虽然私底下也有声音议论,这丹阳王妃好好的,为什么要去毒杀自己的丈夫,还是皇室的王爷?她富贵日子过腻了吗? 这些质疑的声音都被赵兴硕压了下去,过了许久便没人议论。 事情闹得很大,又是她亲手处理的,她怎么会忘呢? 周筠之本来不打算提这一茬的,这可是她自己撞上来的。 周筠之收声站了回来,冷眼瞧着眼前的丹阳王妃,看着她的面色又红又白,哆嗦了好半天。 丹阳王妃气喘吁吁了许久,惊魂未定打量着眼前的周筠之,面上又忽然闪过一丝厉色,呵斥道:“大胆!竟然拿这种事吓唬本王妃!你…罪该万死!” 丹阳王妃指着周筠之的手在发抖,许是心里的底气不足。 她顿了顿,气势不足开口道:“本王妃这就去喊人把你这刁妇下牢狱!” 周筠之面带嘲讽道:“王妃是想把这事闹得人尽皆知?还是说,王妃觉得,这事只有我一人知道?” “你,你,你满口胡言!”丹阳王妃被周筠之的话吓得溃不成军,原先矜贵的姿态全都没了。 她不敢赌,她也赌不起,这种事一旦被发现,就是抄家灭族之罪。 丹阳王妃瑟缩着,还有惊恐望着周筠之。“你想怎么样?你有什么目的?” 周筠之悠然道:“我和王妃井水不犯河水,王妃可还想让我帮忙?” “你……你!”丹阳王妃拿手指着周筠之半天没说出个什么, 咬牙道,“算你狠!” 第99章 不能得罪大夫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今日的事,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只希望王妃您不要再欺负一个小小的丫鬟,放这丫鬟一条生路。”周筠之扶起旁边的江菲儿,又朝着丹阳王妃道。 丹阳王妃脸色难堪极了,但又并不确定周筠之会为她保守秘密。要是一转身,她把这秘密泄露给了别人怎么办? 周筠之似看出了丹阳王妃的疑惑,轻声道:“王妃放心,我是个言而有信的。况且这件事,知道的人……”周筠之迅速凑到端阳王妃的耳边,快速道,“都有危险!” 知道皇室丑闻的人可是被上面的人惦记着,更何况她现在无依无靠,只是一个普通妇人,怎么会冒险去做这事呢? 且不说上面的人会审问她消息怎么来的,就算不审也逃不过一个死字。 听到这话,丹阳王妃像是终于能喘气了般,胸口不似之前堵得慌,只是紧绷着的弦仍旧不肯放松。 “民妇只是带着奴仆路过,无意间跟王妃您说了几句话,王妃您大人有大量,亲和极了,我这就带着奴仆告退。”周筠之说着,带着江菲儿几人往回走着。 几人脚步很快,不一会儿就走没影了。 丹阳王妃站在门下,看着几人的背影走远了,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扑通一下瘫坐在地,扶着墙壁喘了好久的气,再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发现自己流了一背的冷汗。 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的事? 回去的路上,妙音和海棠也很好奇,自家小姐到底跟丹阳王妃说了什么,才能把她吓成那个样子,浑身直打哆嗦。 两人虽好奇,但很有默契没有提这件事。毕竟刚刚她们的性命还拿捏在丹阳王妃手里,还好小姐机警把她们都救了出来,不然不死也脱一层皮。 同样汗湿衣裳的还有江菲儿! 她才到京城,哪知道会见到这么厉害的人物?在她家那里,最大的官就是知府大人了。 知府大人每次见到他爹都会客客气气的,若是她爹遇到了什么事情还会给几分薄面,便是知府夫人也是个和气的女子,对待她极好。 第一次见到这京城的王妃,她虽不对,但没想到一上来就会要人命的! 江菲儿想感谢周筠之救她,也懊悔自己的冲动,甚至开始后悔自己来京城这件事。 所有的事情交织在一起,让她头脑一片混乱,甚至额头隐隐作痛。 周筠之瞧了一眼旁边面色苍白的江菲儿,忽然伸手去探了下她的额头,发现她额头一片冷汗。周筠之又把手放到了她的脖子上,那里同样是汗津津的。 周筠之的手是温热的,这种触碰并不让江菲儿反感,反而还感觉踏实了不少。 周筠之道:“我去找靖国侯府的丫鬟过来,带你去换身衣服吧,这样穿着容易生病。” 江菲儿六神无主之际,只能麻木应着:“好。” 几人走到了人多的地方,周筠之唤来了靖国侯府的婢女带着江菲儿下去了。 这高门大户的宴会办起来,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比如说衣服被酒菜弄脏了,或者泼湿了,便会专门准备一些衣裳给贵人更换,当然奴仆的也有。 领路的丫鬟不大清楚周筠之一行人身上发生的事,只是带着江菲儿下去换了新的里衣,又带了回来。 江菲儿走了一遭,似乎脸色好了不少。 周筠之继而吩咐道:“劳烦端一壶热茶过来,给我们暖暖身子。” “是,夫人。”那小丫鬟下去端热茶的期间,周筠之与江菲儿等人坐在旁边的厢房里。 厢房的窗户紧紧关着,却仍旧关不住外面的说话声。 似乎有一群妇人在交谈着,这话说着,忽然就绕到了丹阳王妃身上。 “听说丹阳王妃在院子里摔了一跤,就急匆匆走了。” “可是丢脸了,才会走得这么快?” “不是,我跟你说啊……” 随着几人越走越远,那声音逐渐听不清楚,再慢慢听不到了。 提到丹阳王妃,江菲儿仍然心有余悸,甚至还不自觉哆嗦了一下。 周筠之看在眼里,但又没有别的办法。这种事,总得自己来的,不是她说话就行的。 等到丫鬟把热茶端了上来,周筠之让人都喝了一口 歇了好一会儿她才再次开口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听到回家这个字眼,三人不约而同点点头。 今日来靖国侯府这一段经历,属实算不上愉快,甚至差点儿小命都没了。 此刻离散宴的时候虽有些早,但已有不少夫人和官员接着家中有事,路途尚远的理由先走一步。所以周筠之这个时候走,并不算突兀。 上了回府的马车,旁边还放着靖国侯府送给她们的玉叶金梅,这一路还算有所收获。 江菲儿在上了马车以后,似乎终于回神了一点儿,这会儿眼眶红红的,落下几滴泪来。 海棠赶忙道:“江姑娘,您怎么哭了啊?” 江菲儿吸了吸鼻子,赶忙朝着周筠之跪坐着,匍匐着身子认真略带哭腔道:“姐姐,是我不好,我给你添麻烦了!” “如果不是因为我要看这玉叶金梅,姐姐也不会带我来。我也不会惹出这种祸事,都是我不好,姐姐你罚我就好了!” 周筠之轻轻把手搭在江菲儿的头上,揉了揉,宽慰她道:“无事。今日不能说全部都是你的过错,谁知道丹阳王妃会一个婢女都不带,跑到这院子里?” “你性子跳脱,在民间自由自在惯了,确实不大适合这京城里的规矩。以后小心一些,走路稳重点,一言一行更要谨慎。”周筠之提点道,她是真的为了眼前的小姑娘好。 不管是在京中还是在别的地方,这些都是有必要的。 江菲儿听完认真点点头,把周筠之讲得记在心中,跟着开口道:“姐姐,那罚我的呢?” 周筠之却是扬唇一笑:“罚你两日不能吃肉!不能吃点心果子。” 这不痛不痒的小惩罚,只是为了让眼前的小姑娘安心,周筠之并非真的要罚她。毕竟她还盼着这小姑娘给卫沉霁看病呢! 病还没好,不能先把大夫给得罪了。 第100章 把门落锁吧,今天不睡书房了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得了这惩罚,江菲儿吸了吸鼻子,神情不似刚刚悲戚,反而舒展了嘴角,眉眼微弯。 “谢谢姐姐!”江菲儿真心实意道。 既感谢周筠之对她的救命之恩,也感谢周筠之对她的好。 马车回到卫家时,日头慢慢垂到了西边,带着些残存的温热。 周筠之让其他的丫鬟把玉叶金梅拿着,送到江菲儿的房内,临了还叮嘱江菲儿一句,让她吃完饭好生歇息着,不用过多去想今日的事情。 江菲儿点点头,乖觉应着:“我知道的姐姐。” 周筠之见状放心走了,不知道江菲儿还在背后站着看她,直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卫沉霁在书房里坐了许久,只是今日并不像往日那般快活,偶尔会望着窗户发呆,偶尔在想:时候不早了,她们怎么还不回来? 直到听到了隔壁的一丝动静,他才安心下来。 隔壁的动静很小,甚至没有听到什么人说话。看来这一次是江菲儿一人回来的,他夫人自己回了院子里。 白天的时候卫沉霁没什么心思处理事务,这会儿心中的大石落下,飞快看处理起了册子中的事务。 直到西边铺满了晚霞,他吩咐丁山:“等会儿书房门直接锁起来。” 丁山点头,面上有些许疑惑:“少爷,晚上不回来了吗?” 卫沉霁在书房内处理的事务和消息很是机密,每晚离开书房后,丁山都会把门锁起来,锁得严严实实的。 这过年的时候,消息正多着呢,少爷怎么看一会儿不看了?难道是背上的伤更加严重了?丁山心中疑惑并担心着。 卫沉霁不想过多解释,瞥了丁山一眼道:“不看了。” 丁山应下了,等卫沉霁踏出了书房便把房门落了锁。 卫沉霁在卫家的后院转了一圈,掐着饭点去了孙氏的院子。过年的这些日子,都是两人陪着祖母一起用的晚膳,应该过一会儿夫人就会过来。 周筠之没出现之前,卫沉霁则是陪着孙氏说着话。 孙氏虽年纪大了,但是人并不傻,瞧着卫沉霁的目光偶尔扫向门口就察觉了不对劲,要知道这孩子从前可是目不斜视的啊。 这孩子,是等媳妇呢?孙氏心中窃喜着,感觉不久以后自己就能抱上重孙辈了。 想着江菲儿那事,孙氏倒是有些懊悔。听说霁儿最近没怎么靠近那江姑娘,反而是孙媳离她近一些。那就说明霁儿对那姑娘是没有什么意思的。 好在她没有坏事,小夫妻俩感情更好了。 - 周筠之回到了院内,遣散了下人们准备静会儿。 妙音见海棠出去提热茶了,偷偷凑到周筠之的身边问道:“小姐,丹阳王妃那边要不要处理一下?” 今日小姐似乎拿什么事情威胁丹阳王妃了。可丹阳王妃要是怀恨在心,日后找她们家小姐报复怎么办? 周筠之摇摇头,十分笃定道:“不必,由她去吧,她耍不出什么手段的。” 丹阳王妃要查得先查路哲。 路家在丹阳王妃出嫁后不久被抄家了,路哲更是躲进了宫里当起了公公,丹阳王妃她就是手段通天,挖地三尺也想不到,她要找到的人就在宫里。 便是她知道路哲在里面又如何?她难不成还能去私会他?还敢去问他当年的事情吗? 宫里人的手段可多着呢,丹阳王妃要是自己泄露了什么,可全都怪她自己。 妙音见自家小姐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不再问了,默默退到一旁。 - 周筠之不一会儿功夫就来了,孙氏看着孙儿迎了上去,心里跟明镜似得,嘴角怎么都压不下来。 饭桌上,两人并未有什么交流,沉默自己吃自己的。 孙氏却是胃口好极了,多用了一碗饭,再目送两人出了院子门。 瞧着夫妻俩走远了,孙氏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了。 一旁的桂嬷嬷开口笑道:“老夫人这是快得偿所愿了!” 孙氏轻笑着摇摇头:“哪里?还早呢!” 嘴上是这么说的,可心里想的是巴不得年底就抱上孙子。 周筠之一路走回了自己的院子,看着跟在身后的卫沉霁有些奇怪,但并未开口。 她回了屋内,闲适趴在榻上看了会儿话本子,没搭理卫沉霁。直到旁边的烛光烧了好一截,感觉夜深了,周筠之才唤丫鬟过来给她打水洗漱,这整个过程,卫沉霁都在旁边的书桌上坐着,手里捧着本书。 周筠之换了身衣服,看着丫鬟们退了出去,正想跟卫沉霁道一句晚安睡觉。 谁料门口又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咚—— 周筠之开口问道:“怎么了?” 妙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小姐,江姑娘在外面,说有事找小姐您!” 江菲儿?她这个时候过来找她干什么? 周筠之心中疑惑,但又担心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便开口道:“把人唤进来吧。” 卫沉霁站在一旁,听得这话,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江菲儿穿着些单薄的衣服,披着厚厚的披风走入了屋内。 在她走进屋子的那一刻,周筠之看到了她红红的眼眶,直接开口问道,“这是怎么了?” 江菲儿走到周筠之身边,可怜巴巴看着她道:“姐姐,我做噩梦了,梦到了一些事。” 说着江菲儿又扫了一眼旁边的卫沉霁,似在示意什么。 卫沉霁本能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做梦来这里做什么?他夫人不会解梦啊! 周筠之看到江菲儿望向卫沉霁的眼神知道她是在说什么。小姑娘嘛,遇到这种事难免会害怕,毕竟差点儿命就没了。 周筠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道:“不怕,没事的,有我呢!” 江菲儿摇摇头,“那梦太可怕了,我一梦到整个人都睡不着了!” 忽然她又牵起了周筠之的衣袖,轻轻晃了晃道:“姐姐,你可以陪我一起睡吗?” 她是真的很需要周筠之陪她一起睡。 “小时候我做了噩梦,都是我娘陪我一起睡,我才能睡安稳……” 卫沉霁听得这话,眸光沉了沉,周身的气势不大对劲。 第101章 今夜是谁睡不着啊!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周筠之搭在江菲儿身上的手并未收回来,她斜眼打量了一眼旁边的卫沉霁,见他面上神色似不大好,心头当即涌上了些许快意。 他不开心个什么劲?他又不喜欢跟她一起睡! 便当即拉着江菲儿的手闻声道:“没事,姐姐陪你一起睡。” 江菲儿听到这话,眼眸闪闪似带星光道:“谢谢,姐姐,姐姐你真好!” 安抚了江菲儿,周筠之又往卫沉霁那边走了两步,对着他温柔道:“夫君,江姑娘来着是客,自是得多些照顾。我今夜陪着江姑娘一起睡,夫君去别处歇着吧。” 周筠之笑盈盈对着卫沉霁说这些话时,心中不知何带了几分快意,好似多年大仇得一般。准确来说,是新婚夜之仇。 卫沉霁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轻轻颤着,片刻又睁开眼,点头应道:“好,你们好生歇着。” 然后大步离开了屋子,向着院外走去。 妙音和海棠两人还在门口候着,望着卫沉霁的背影有些好奇。 里间离得有些远,重重的帘子垂着,既是阻挡了外面的寒风,也阻挡了屋内的声音向外穿,所以两人根本听不清楚里面的声音。 姑爷怎么出来了?这不是要就寝了吗?难道和小姐闹别扭了? 两人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忽然听到周筠之在开口屋内唤她们,赶忙迈进了门栏。 “去柜子里再捡两床被子出来吧。”周筠之吩咐道。 两人照干了,还把被子铺好了,面上是疑惑并惊喜的表情。 怎么往床上铺被子了?难道是小姐想开了,不对,是姑爷想开了! 只是姑爷刚刚为什么要出去呢? 周筠之:“好了,你们下去歇着吧。今晚我跟江姑娘睡在一起了。” “啊?”海棠疑惑出声,又立马捂住了嘴巴。 周筠之轻轻瞪了她一眼,直到她在啊什么,示意两人下去以后,让江菲儿选了一下。 “你是想睡里面还是外面?”周筠之问道。 江菲儿喜笑颜开:“我喜欢睡里头,谢谢姐姐。”说完她就脱下外衣和鞋子,朝着床上爬了进去。 周筠之也跟着上了床。 两人虽是睡在同一张床上,但被子各盖各的,见周筠之吹了灯,江菲儿终于安心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的功夫就睡了过去。 周筠之听着旁边均匀的呼吸声,忽然心中感慨,小姑娘睡得真快啊! 许是身边多了一个人,周筠之不像往日那般快速入睡,反而闭着眼睛想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睡过去。 丁山刚刚泡完了脚,热乎乎躺在床上,开始进入梦乡,就听到外面的一阵猛烈敲门声。 丁山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眼皮子继续搭着,没有睁开。 直到这开门声越来越响,他才意识到了不对,睁开眼吆喝着:“来了来了,谁啊!别瞧了!” 等他汲着鞋过去开门,瞧见门口的人影时,他不大确信揉了揉眼睛。 怎么是他家主子啊,这么晚了?主子过来干什么? 这黑灯瞎火的,他也没花眼啊。 卫沉霁冷声道:“把书房的门去打开。” 丁山不解:“主子,出了什么事了?您怎么又去睡书房了?” 卫沉霁:“少问。” 丁山立马不敢多话,赶忙回到屋内,从一堆衣服底下取出了钥匙,披了一件衣服往外走去。 走到书房那里,开门,点灯,端火盆,开窗缝,再放下帘子,替卫沉霁和上门出去。 做完了这一些,丁山感觉脚背冷得跟冰一样!才泡了热水脚上床歇息,这会儿全部白搭了。 他家主子今夜怎么不跟夫人一起睡了? 丁山心中百思不得其解,直到路过了旁边江菲儿住着的厢房,发现旁边的门是开着的时。 大半夜的,江菲儿房门怎么开了? 丁山疑惑上前,见屋内也并未点着灯,打算好人做到底,帮江菲儿把门关上,怕她半夜冻病。 可凑到这门前,丁山察觉到屋内既没有火盆,也没有人时,心中顿时恍然大悟。 难道这门是开着的,许是走的时候太急了,没有带上。 难道主子今夜没有跟夫人一起睡,原来是江姑娘和夫人睡了,主子就被赶了出去。 丁山想着,心中有几分幸灾乐祸。本以为江姑娘来了受气的是夫人,没想到这几天的功夫,受气的就变他家主子了,这算不算引狼入室? 至于脚背被冻得冰凉这件事丁山也不大在意,难得能看主子吃这样的瘪。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丁山看得真切。他家主子是喜欢夫人的,只是并未与其他家郎君一般爱护夫人。 丁山心中感慨,只觉得自家少爷还有不少苦头要吃。 趴在书房的矮榻上,虽和往日一般没有什么区别,卫沉霁却是久久不能入睡。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丹阳王妃。 今日丹阳王妃回府以后,就把自己一个人锁在屋子里,谁也不见。 丹阳王满屋子的姬妾,对此见怪不怪,也没有去哄丹阳王妃的心思。 倒是丹阳王妃的贴身嬷嬷,一直在屋子旁边候着,不停敲打着门:“王妃,您在屋内做什么呢?您不要吓我啊!” “王妃,可是受了什么委屈了?您说出来啊!我去求王爷给您做主!” 嬷嬷拍了许久的门,没有得到回应。 丹阳王妃把自己关在屋内,一连两日。 那嬷嬷到处打听了消息,只知道王妃去了一趟靖国侯府就如此了,她又怕王妃犯了什么错,不敢求助丹阳王,自己找了几个身强体壮的嬷嬷,合力撞开了门。 那嬷嬷冲了进去,终于在床榻上看见了形容枯槁的丹阳王妃。 她睁着眼睛,眼眶里满是红血丝,似乎两天两夜没睡了。 嬷嬷心疼上前抱住丹阳王妃的胳膊问道:“王妃,您这是何苦啊?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说话的功夫,屋内的其他人已经自觉退了下去,关上了门。 丹阳王妃眼神空洞极了。 嬷嬷又再次开口劝道:“王妃,您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大哥儿着想,这王子还没请封世子呢!” 听到这话,丹阳王妃眼中恢复了些许神采,忽然开口道:“路哲!” 那嬷嬷听到这名字心惊肉跳,立马捂住了丹阳王妃的嘴。 第102章 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吗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王妃可别提这个名字了!被人知道了会出大事的!”嬷嬷谨慎道。 显然,嬷嬷也是当年发生的事情的知情者。 她知道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也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灾祸。 丹阳王妃平复了好几日的心情,终于不跟之前那般发抖了,她缓了好一会儿,扯了扯嬷嬷的袖子,语气虚弱道:“嬷嬷,给我倒杯水吧。” 嬷嬷赶忙走到门边,提起她早就准备好的茶水,倒了杯温热的水,捧到丹阳王妃跟前,喂她喝下了水。 丹阳王妃喝了,用沙哑的嗓音道:“嬷嬷,有人知道了当年的事,找到了我这里。” 嬷嬷大惊失色:“什么人?” “狄将军的外甥女,一个普通的妇人。”丹阳王妃说道。 她想了许久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周筠之会知道这个消息。难道是狄家的人告诉她的? 也不对,狄家的要么在京城,要么在北关,她老宅那么远,当时她做这事都是背着人,甚至那个时候丹阳王还没被封王,她们怎么就盯上了自己? 丹阳王妃想了许久,终于找到了答案! 背叛她的不可能是她身边的人,只有可能是路哲!一定是他说了什么! “这,怎么会呢?”嬷嬷面上疑惑道,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把这件事重提。“那人可还说了什么?”嬷嬷十分关切。 那妇人既然在提了这件事,应该是用来要挟王妃的! “不曾了。”丹阳王妃道,想到前几日的事情心里总有些不舒服。 要不是那丫鬟把她撞了哪能有这些事啊? “王妃,我是看着您长大的!都这个时候了,您还打算瞒着我吗?”那嬷嬷痛心疾首道。 不知道事情的全貌她都不好判断。 丹阳王妃长吐了一口气,吞吞吐吐把经过说了一遍,说自己是在靖国侯府遇到的那丫鬟,然后正要罚那丫鬟时,被周筠之拿着这件事威胁了一顿,不得已放手。 嬷嬷听完,很精准发现了话里的不对之处。 “王妃您一个人去那院子里干什么?可还是没跟那人断干净!王妃啊!”嬷嬷心都操碎了。 丹阳王妃眼神闪躲看向别处,有些心虚道:“我就是过去瞧了他一眼,也没做什么别的事情!听说他近些日子病了,他总是帮过我的,我看他一眼。” “王妃,您身份非同以往,不用高调行事都有一堆人盯着。那周小姐的事,确实是王妃您冒进了,日后万万不可如此啊!若是被人记恨了,在暗处反咬一口,您都找不到人……”嬷嬷苦口婆心劝着。 丹阳王妃心烦意乱,不大爱听这话,她满脑子想得都是这件事的破局,该如何去处理。 “这是既然被她知道了,自然留她不得!但我又怕狄将军那边也知晓了!所以这事得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丹阳王妃拧眉道,眸中尽是阴狠。 “路公子那边,也得派人去找找。”嬷嬷提点道。 “我自是知道的,不过路家那么多年前就没了。现在想找人也难得很!先派人去打听打听吧,再派些人盯着她!”丹阳王妃心乱如麻想着。 一个普普通通的妇人,可叫她难受到这般程度,急得饭都吃不下。 “王妃小心些!”嬷嬷叮嘱道,临了又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盯着她道:“王妃以后莫要再和那人来往!被抓到了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行了,我知道了。便是瞧到了也没什么,不什么都没做吗!”丹阳王妃声音粗粝道,只觉得自己的嗓子眼里有些不舒服,赶忙让嬷嬷出去给她端些热粥回来。 丹阳王府这出事算是告一段落。 - 江菲儿只睡了那么一夜,似乎那一夜就让她睡得十分安稳了,再也没有做过噩梦,便也没闹着来找周筠之一起睡。 在宅子里待了两日,周筠之刚刚想提去温泉庄子上的事情,就听到京城里的消息。 妙音急切过来汇报道:“小姐,听说太子妃摔了一跤!肚子里的胎儿不好了!这宫里的御医都去看遍了,都说不大行。宫里到处在给太子妃找民间的圣手呢!” 周筠之皱眉:“可找到大夫了?现在又如何了?” 宫里面的这些事她再清楚不过,绝对没有什么巧合。太子妃那么大的肚子,又马上要临盆了,那么多宫女太监看着,怎么会直接摔跤呢? 再说了,太子妃先前被刺杀的事还历历在目了!这事很明显是有人做的手段。 妙音摇摇头又,“我回来的时候,听说京城里的不少妇科圣手被靖国侯府的人请了过去!全部都送去东宫了!” 周筠之稳住了思绪,仔细想了想。 她努力救活了太子妃,就是想她好好活着,希望她这朝局跟先前不一样! 太子妃若是出事了,连带着肚子里的孩子都保不住,那她的努力不是白费了吗? 不行,她不能让自己的努力白费。 周筠之想了会儿,开口道:“把我库房里面的珍惜药材都捡一些出来,我记得还有一只两百年的人参,待会儿一起送到靖国侯府那边。” 吩咐完这些,她就出了院子,朝着江菲儿住的地方走去。 江菲儿和往日一般,见到周筠之高兴极了,亲热挽着她的手走到了屋内,“姐姐今天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周筠之今日来得格外早,往日她都是处理完自己的事务才去江菲儿的厢房内,今日却是来得格外的早。 周筠之眼神示意身后的奴仆退了下去,房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周筠之拉着江菲儿坐到桌前,打开天窗说着亮话:“菲儿,你会医术对吗?“ 江菲儿忽然瞪大了眼睛,心中一惊。姐姐怎么知道她会医术的? 可这话她不能说啊,她要是说了卫沉霁会把她丢出去的。 可是对上她特别喜欢的姐姐,江菲儿不愿意说这个谎话。 周筠之看江菲儿的神情,也大概知道了什么。面上挂着笑容,轻轻劝道她道:“可是有人不让你说话?” 周筠之说着,视线挪向了旁边的书房。 第103章 主子您眼眶下一圈青黑呢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江菲儿的眼睛眨啊眨,并未吭声。 周筠之温柔道:“你可以不用回答的,我问你,你只要点头或者摇头就是了,不知道,不想回答你就摇头。” 江菲儿眼前一亮! 对啊,卫沉霁说了不让她说,可没说不让她摇头! 周筠之:“菲儿你可会医术?” 江菲儿点头。 周筠之:“你会给妇人看病吗?” 江菲儿点头。 周筠之:“若是妇人难产,遇到了什么事,你能救下来吗?” 江菲儿面上露出了苦恼的神色,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又疯狂摇头。 周筠之大概能懂她的意思。 点头是说自己的能有点用,摇头则是说自己对这件事完全没把握。 看来,让江菲儿去给太子妃看病这件事是行不通了。确实,江菲儿的年纪尚小,学艺未精正常得很。 如果不是十拿九准的事,她也不会让江菲儿去治太子妃。 毕竟治太子妃是件大事,若是治不好,或者出了什么偏差,还会吃上牢饭,指不定会连累家人。 周筠之不打算让江菲儿去冒这个险! 想到这些,周筠之再次开口道:“好了,菲儿,姐姐不问了,你可以说话了。” 江菲儿笑了笑,对着周筠之问道:“姐姐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吗?若是什么特别的难的事情,可以把回春丹送一颗过去试试,回春丹止血平息有奇效的!” 江菲儿知道自己的医术是个什么水平,对自己没有太多的信心,可是江家做出来的回春丹她却是信心满满! 周筠之:“你说得对,我这就让人去送一颗。” 说完这话,周筠之就站了起来,打算吩咐海棠去库房拿回春丹。回春丹被她妥帖藏了起来,本打算舅舅离京的时候给他送些过去。 太子妃一事,不管成不成,她希望能有个好结果。 江菲儿则是依旧开心送周筠之到了门口。 卫沉霁坐在书房里,也听到了隔壁的动静。 周筠之来得快,去得也快,显然是要到了自己的答案。 卫沉霁这边一早就知道了东宫里出的事情,便也明白了周筠之来找江菲儿是为了什么事。 丁山站在一旁不由得开口道:“夫人是来问江菲儿太子妃的事情吧!看来夫人已经知道了江姑娘的事情了。” 丁山说着,心中感慨,也不知道夫人知道了多少,还生不生他们主子的气。 卫沉霁正要提笔写字,这毛笔才沾上旁边砚台的墨汁,又顿在了原地。 “让他们去东宫仔细打听一下,出了什么事。”卫沉霁吩咐道。 卫沉霁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拨动琴弦一样轻微。 丁山皱着眉道:“主子,这东宫里的消息可不容易打听。如今正值多事之春,各种消息鱼龙混杂。万一我们的人手折损在里面,那可都是精锐啊!” 卫沉霁淡淡道:“不碍事!查不到消息,不算精锐。” 丁山得了吩咐,立马下去吩咐了。 周筠之这边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检查了一翻海棠拿出来的药材。 有些药材虽然名贵,但京城中不是买不到,唯有这一颗两百年的人参稀罕一些。 另外的,就是旁边的回春丹。 周筠之想了一会儿,摸着装药的木盒子再次开口道:“把人参和回春丹送过去就行了,送过去的时候,记得告诉他们这回春丹的功效。若是靖国侯府的人问起来,就说我是机缘巧合得到的。快些送过去,不要耽误了!” “小姐,我这就去。” 妙音捧着盒子飞快走了出去,安排人把东西送到了靖国侯府。 剩下的一切,只能等了。 这个等待的过程让周筠之非常焦灼。 每天夜里,她似乎都能梦到一些上辈子的事情,上辈子发生过的,她又无力挽回的事情。 所以这半夜,总是会忽然醒来。 好在醒来以后都是一场梦,但如今的日子对她来说,更像做梦一般。 这醒过来的半夜对她来说格外难熬,总得躺上许久才能继续步入梦乡,还有的时候,就是睁着眼睛到了天亮。 这几天天蒙蒙亮的时候,卫沉霁就醒了。 他醒来以后,听到布料摩擦的声音顿时惊醒了几分,仔细竖着耳朵听了一下这动静,发现是里面传来的。 夫人醒这么早? 不对,这时常传来的唉声叹气,是夫人有心思睡不着! 卫沉霁想着,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周筠之,便留了一个心眼。每天夜里总是要醒上几次,听听旁边的动静。 这一醒来才发现,原来周筠之每天半夜都是这般。 卫沉霁便清醒了几分,在旁边跟着不睡觉,要么等到周筠之睡下了,他才继续安睡。 他知道周筠之在担忧什么,只是他没想到周筠之会担忧成这番模样。 为了太子妃,觉都不睡了。 丁山这几日看着卫沉霁眼眶底下一天比一天黑,好奇开口道:“主子,可是身上的伤又严重了?” 他知道他家主子身上的伤痛起来,会整夜睡不着的。 卫沉霁淡定道:“没事。” 丁山见状还是关切开口,“要不我去给您请个大夫吧!实在不行,让旁边的江姑娘看看。” 江菲儿出身杏林世家,普通的刀剑伤口她还是能看好的。 “不必。”卫沉霁再次拒绝了。 终于在第四天,宫里的消息有了眉目! 太子妃肚子里的胎儿保下了,围在东宫的太医们都散去了。 卫沉霁是最先知道这个消息的,周筠之在当天下午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告知这消息的人是靖国侯府的管家,他带着大堆大堆的礼物来了卫家,前来感谢周筠之。 “我家夫人说了,卫夫人您送过去的丹药和人参派上了大用场,救了我们家太子妃的命!特地让我来感谢卫夫人您!大夫人如今正在东宫陪着太子妃,改日必定亲自登门道谢!”那管家恭敬说道。 周筠之笑着应着:“哪里!能帮到太子妃我也很高兴!” “我们夫人都说了,卫夫人您真是太子妃命中的福星啊!对太子妃恩情不浅呐!”管事感叹道,这是原模原样搬运的主子的话。 第104章 那个害她的人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哪里,能帮到太子妃我也很高兴。”周筠之客套道,心中慢慢松了一口气。 太子妃和肚子里的孩子保住了是好事。这孩子还未出生就一路坎坷,希望他未来能平安长大! 周筠之想着这些却听得管家话锋一转,“卫夫人,还有一件是大夫人让我转告给您的。大夫人说了,这给太子妃看病的大夫想上门来问问您的药是从何处来的?” 问回春丹的事? 周筠之挑眉,“好,不知道这大夫什么时候来?” “那大夫明日就会上门!”靖国侯府的管事应着。 她先找江菲儿问问,等那人上门以后她再打探一番,确定这人的身份,是好是坏。至于应对的法子,明日后再说。 “那我明天便在府中等着。” 周筠之让人把管事送了出去,接着又去了江菲儿的屋子,告诉她有人过来打听回春丹的事情。 江菲儿听完后面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仔细想了一会儿开口道:“我家中上了年纪的医者,多是喜欢在外云游,往深山老林里凑。京城太过繁华,他们不会来。” “有可能是我爹娘的弟子,或是认识的他们大夫吧,想过来打听一下。“江菲儿说道,除了这些她再也找不到别的答案。 说完这些话,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立马捂着嘴,一副闯了祸的感觉。 周筠之心里有了大概的答案,笑着拍了拍江菲儿的背道:“没事的!” 卫沉霁又不傻,应该早就知道她发现了江菲儿的身份。 “咱们俩在这屋子里说话,外面的人又听不到。若是出了什么事,我有护着你呢!”周筠之道。 江菲儿高兴放下了手,点点头。“姐姐你真好!” 隔壁的书房内,卫沉霁确实不清楚周筠之来找江菲儿干什么。 不过他今日还收到了另一份消息,据说这一次去给太子妃治病的,是一个从南边来的大夫。 南边没有比江家医术更高超的! 那人来府上一趟,可能会把江菲儿带走。 想到江菲儿即将离开这件事,卫沉霁的心情好了不少,至于旁的也懒得跟她计较。 他当初说着若是江菲儿泄露了消息把她扔出去的话,多是吓唬她的,虽不至于做到那个程度。但若是江菲儿真的犯了什么错,他也不会心慈手软。 - 次日。 用过早膳没多久。 周筠之看着外头的光景不错,正打算让婆子们把屋内的被褥拿出去晒晒,就听到门房那边传话过来,说靖国侯府的管家又上门了,带着一位客人过来了。 “小姐,管事正带着那客人往前厅去呢!”海棠应道。 昨天周筠之提前吩咐了一句,说今日有贵客上门,仔细招待着。 “好,去跟少爷说一句,让他跟我一起去。”周筠之道。 昨日周筠之打听过了,那医者极有可能是一位年轻的男子。江菲儿说,她家中的女医除了她和她母亲就没别的了。 男客上门,她又是一位妇人,自是要把夫君喊来,才显其周到。 书房离周筠之的院子不远,一会儿的功夫,卫沉霁就跟着妙音回来了。 “夫人。” “嗯,夫君随我一同去吧。”周筠之道,这话周筠之昨日也跟卫沉霁提了。 夫妻两人并肩向前厅走着,客人已在厅内等候多时。 迈过了门栏,周筠之眼睛扫了过去。 最先看到的是那人青蓝色的长袍,瞧着是个瘦弱书生的模样。 再往上看,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时,周筠之顿时顿在原地。 眼前的人,文质彬彬、气质出尘,一双狭长的眸子很是锐利,左边的眉毛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 周筠之很熟悉这个人,没有谁比她更熟悉! 周筠之想起记忆里那张微老的面容,除开眉眼和鬓角多了一些白发,其他的都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不是一个人,就是他! 温太医! 上辈子温太医一直在赵兴硕身边效力,替他治过大大小小的伤,甚至处理一些秘密事情,很是得赵兴硕的信赖。 连带着让她快些丧命的药,都是这位温太医开的! 如果说,赵兴硕是下令杀她的人,温邵就是那个刽子手!他们合力杀了自己! 周筠之看着温邵,眸中瞬间涌现出了杀意,藏在袖中的手不觉握紧了。 温邵的目光落在卫家夫妻两人身上,瞧见两人郎才女貌的登对模样眼中不觉涌现一抹惊艳。 周筠之的目光变化温邵瞧见了!只是他想不明白,这卫夫人为何用这种目光瞧着他?难道他做了什么事惹这卫夫人不高兴了? 可明明他们今天是第一次见啊! “夫人!”卫沉霁轻声唤道,他察觉到了周筠之的不对。 “嗯。”周筠之被这声音从回忆里拖出来,隐去眸中的情绪,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夫人怎么了?”卫沉霁转头关切道。他想不明白自己夫人为什么会那这种目光看向温邵,温邵第一次来京城,他们两人之前从未见过。 难不成是有认识的人?模样长得相似?可夫人这些年似乎没怎么接触过外男。 那目光不像有情谊,更像是有仇。 “没事。”周筠之扯了丝笑意,立马恢复了原来的端庄大方。 卫沉霁点点头,继续往前走去,挡着温邵打量周筠之的目光,走到前头与温邵拱手见礼。 “这位便是卫郎君了!今日为要事来府上叨唠了,郎君见谅。”温邵礼貌道。 卫沉霁:“温大夫,请坐。” 卫沉霁去过几次江家,还在那里待过一段时间。关于温邵的名头他也听过,不过江家的家主并未把他引到自己跟前,许是因为这温邵是江家主众多弟子中最是长袖善舞的一位。 相对于江家其他医者的默默无闻,这位温邵在南边小有名气。 许多权贵都知道他是江家主最得力的亲传弟子,以为江家把所有的医术都传给了他,却不知其他医术高超的弟子。 他曾经在江家其他弟子的面前提起过他,似乎其他弟子对他小有怨气。 因为温邵在外面风头太大了,把师傅的名气都给盖住了。善于口舌,没有高超的医术。 第105章 你认识温邵吗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另一方面,学医之人,从早到晚看医术、背药方,准备草药诊治病人,忙都忙不过来。医术精湛者更是要远花超于常人的心血和时间磨炼自己的医术,没有功夫去跟人交际。 这便是江家家主默认他站在前台的原因。 温邵擅长这些事他便让他去做这些事,门下的弟子大多醉心医术,但旁人求医问药之事需要人去替他交涉。 卫沉霁身份敏感,江家主没有跟旁人介绍过他。加上住在江家的病人很多,每日都忙过不来,再结合刚刚温邵的神情,卫沉霁确信温邵并不认识他。 一坐下,温邵就直接开门见山。 “此次来府上叨唠,是想问回春丹的事,不知道卫夫人是从哪里得到的回春丹?”温邵好奇问道。 这丹药是新做的,他一闻到药香就知道是今年出炉的。想到师门前些日子传给他的信,说小师妹离家出走这件事,温邵就留了个心眼,上卫家来想找答案。 周筠之捧着茶盏,目光虽不似刚刚杀气腾腾,但带上了一丝冷冽。 周筠之的眼神在卫沉霁身上停留片刻,落在了更远处的温邵身上,他的脖颈,他的手腕。 嗯,用什么样的方式除掉他比较好呢?直接杀了?不太便宜他了。 周筠之想着这件事,开口道:“是友人相赠。” 温邵当即追问:“卫夫人可以说说是什么样的朋友吗?是学医的年轻姑娘吗?” 周筠之摇了摇头,“只是友人赠与了一颗,我便放在了库房里,前几日才拿出来送礼。至于旁的,无可奉告。” 意思就是不打算告诉温邵别的东西。 温邵长吐了一口气,面上略带歉意道:“是温某打扰了,给夫人赔个不是。只是希望夫人的友人若是遇见一个姓江的、会医术的姑娘,劳烦夫人告诉我一声。那是我家中的小师妹,离家出走了许久,师傅和师娘都很担心她,盼着她能平安。” 温邵的语气格外的真诚,真诚到周筠之差点以为他是一个大好人,真的关心自己的师妹。 上辈子温邵受卫沉霁重用,周筠之也跟着重用他。她曾听人说过,这温邵手中似有一桩命案,沾着许多条的人命。 他用医术毒杀了自己的妻子和岳父一家十几人,一个活口都没给他们留。 不知当时断案的官员是如何判的,也不知道温邵是怎么处理的? 他就那么毫发无伤全身而退,大摇大摆到了赵兴硕手下当大夫。 他似乎多年并未娶亲,赵兴硕给他赐婚他都不要,提起亡妻总是一往情深的模样。 周筠之压下心中的杀意,笑盈盈道了句好。“若是知道那位姑娘的下落,我一定告诉温大夫您。” “有劳了!如此,温某就不打扰了。”温邵客气站起来,朝着两人拱了拱手礼貌行礼。 在卫府奴仆的引路下离开了前厅。 温邵一路走着,目光忍不住打量了卫家的宅院一眼。 在来卫家登门拜访前,他先去找左右的人打听过。 卫家的这条街,住的多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侧门的位置还有小摊贩在,偶尔还有担货郎往来。 他花了些钱,找人打听了。 年初一那日确实有人过来卫家侧门,还是个带着不少行李的姑娘。因为那日子格外特殊,卫家又才娶了新夫人。街坊邻居怀着看热闹的心思看着,记了下来,记得很清楚。 所以那姑娘很有可能就是他家小师妹。 只是温邵想不明白,为什么卫夫人要在他面前隐瞒小师妹的行踪。 还有那卫夫人一见到他,不大友善的眼神! 难不成小师妹在他们面前说了自己的坏话? 温邵想了想觉得不大可能。他对小师妹可是温柔极了,从未说过重话呢。 所以这问题还是出在了卫夫人身上。 揣着这些问题,温邵走出了卫家的侧门,跟站在门口等候他的护卫打了个招呼,上了街角的马车。 卫家的正堂内,周筠之捧着茶盏面色温柔看着卫沉霁,一双眼眸染着些许笑意问道:“他说的师妹应该是菲儿吧。夫君可要跟我解释些什么?夫君不是说菲儿家中是从商的?南边的商户?” 卫沉霁许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被自家夫人笑着问江菲儿的来路。 卫沉霁看了周筠之片刻,在心中默默夸奖着周筠之的气度,拱手弯腰赔罪道:“是我不好!我跟夫人撒了谎,隐瞒了江姑娘的身份。夫人想怎么罚,我都认了。” 罚人? 周筠之听着这话感觉心中不大对劲,怎么有点儿打情骂俏的意思? 卫沉霁这种认错的态度是她没想到的,只得放下茶盏,站到卫沉霁跟前道:“夫君言重了。” “夫君不跟我说,自有自己的考量。妾身只是关心夫君,盼着夫君好的。此等不足挂齿的小事,夫君不用跟我道歉。夫君好,妾身便足以。”周筠之善解人意极了,眼眸中藏着狡黠的笑意。 前世见惯了那些弱柳扶风,动不动的就哭的女人的做派,她看着时常鄙夷,心中来气,想不到自己用得挺舒服的。 起码应付卫沉霁她就很舒服。 卫沉霁却是在心里暗道不妙!夫人和往常不大一样,这话听起来,像是非常生气了。 卫沉霁还想再说些什么赔罪,听得周筠之道:“我去屋子里看看江姑娘,跟她说一句温邵的事,看她如何。” “夫人,我跟你一起去。”卫沉霁开口道。 周筠之抬脚走了两步,听到这话顿住了脚步,转头回身看着卫沉霁,眼中带着几分不赞同道:“你跟过去做什么?这女儿家的话,你听了不合适。” 卫沉霁:…… 果然是生气了。 卫沉霁缓声道:“我去书房。“ “好。” 周筠之也没理他,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走到了江菲儿的屋子门口,周筠之率先走了进去,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卫沉霁却是看了周筠之的背影两眼,才慢慢回了自己的书房。 周筠之直接告诉了江菲儿今日的来人。 “菲儿,你认识温邵这个人吗?” 江菲儿笑盈盈上前:“温师兄!认得的!” 第106章 温邵的命是她的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温师兄和我一起长大,他人极好,每次出门都会给我带礼物……是家中师兄里我最喜欢的一个。”江菲儿知道来人是温邵以后,语气变得很高兴。 周筠之打量着江菲儿的神色,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确定了这件事的真实性。 对江菲儿来说,温邵是温柔体贴的师兄。 对她来说,温邵可算不上什么好人。 周筠之来之前在想一些事,关于温邵的事情,以及上辈子的很多事。 上辈子她给赵兴硕用回春丹的时候,温邵是在的。包括她后面找回春丹的时候,温邵也在。 既然是师出一门,温邵没理由不知道回春丹的事,他是个喜欢在人前出风头的性子,所以更没有理由不向赵兴硕说这些事。 除非他被踢出师门,或者…… 江家的人不在了! 江家的人不在,周筠之想到的最坏的可能是温邵。 温邵上辈子如果娶了江菲儿,恩将仇报,杀了江家的人,他没有得到回春丹的药方,倒也合情合理。或者被踢出师门,跟他断绝了所有的联系。 这原先还是周筠之的一个猜想,可在见到江菲儿这样的表情后,周筠之开始怀疑这件事的可能性。 周筠之:“菲儿,你在家中时父母可跟你提过成亲的事?” 听到这话,江菲儿眸中闪出惊讶的神情,不知道周筠之为什么忽然这么说,她眨了眨眼睛,回应道:“有的。” “是温邵吗?”周筠之好奇道。 江菲儿摇了摇头。 “不是。爹娘给我定的是一位别的师兄,那师兄是所有同门兄弟中医术最高超的,我爹很喜欢他。可是我对师兄并无半分男女之情,只是我的爹非要给我们定婚事,所以我才逃了出来。”江菲儿说着,面上带着些许的苦恼之色。 江菲儿跑了出去,才让温邵有可乘之机吗? 周筠之想着,思忖了片刻开口道:“那你觉得温邵如何,我是说,如果你爹娘给你定的人是他?” “姐姐怎么会这么问呢?可是温师兄说了什么?虽说这女儿家的心思,说起来有些难为情,但姐姐你跟别人不一样,我愿意跟姐姐说的。” “如果是温师兄,我肯定没有那么抗拒!温师兄模样长得好,人也比他们体贴,当郎君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啊,还有其他的不少姑娘喜欢温师兄,还有闹着要给他以身相许的。虽然温师兄这个人很好,但若是日后他三妻四妾,我自然不好过。”江菲儿说着长长叹了一口气。 不是不喜欢,而是喜欢的人太受欢迎了,还在犹豫。 周筠之眸光渐沉,若是温邵用甜言蜜语哄骗江菲儿,把她哄到手以后加害于她,是完全可能的。 上辈子她也遇到过这般事情。 周筠之想到这件事,忽然想清楚了一些曾经不懂的事。 上辈子赵兴硕在南边打仗的时候,很难找到大夫,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那一段时间奇缺会看病治伤的大夫,草药也缺。 带兵打仗的时候总之会有各种各样的情况,短缺草药、粮食都是常事。当初想起来只当是寻常,如今点点滴滴的蛛丝马迹结合起来,就好像是呼应了温邵的手段。 江家在南边的名气不小,若是江家人忽然出了事,其他的弟子肯定不会袖手旁观。哪怕他们不能拿温邵怎么样,但起码也不会让温邵投奔的赵兴硕好过! 医者仁心,只是简单的逐出师门他不会这么冷漠。 想到这里,周筠之又旁敲侧击问了江菲儿关于温邵的一些事。 “那他家中如何?他父母亲待你可好?”周筠之问道。 “温师兄是孤儿,是被我爹娘捡回来的,他父母好多年前被仇家杀了,亲人都不在了。”江菲儿回忆起了关于温邵的点点滴滴,眼中浮现些许心疼道。 “我爹娘的许多弟子都是这样,要么是无父无母,要么就是被父母亲抛弃的,温师兄也是其中一个。” “不过,他们似乎不大喜欢温师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温师兄对谁都是极好的,彬彬有礼,可他们就是不喜欢,可能他们天生脾气不对吧。温师兄在同门中,没几个聊得来的……”江菲儿道。 江家的弟子为什么不喜欢温邵这件事周筠之暂时没有头绪,不好妄作断论。 不过这辈子江菲儿是嫁不成温邵了。 因为温邵的命,她想要! 不管温邵会不会投奔赵兴硕,也不管赵兴硕会不会入主京城。她的毒是温邵下的,命也是温邵害的,他必须付出代价。 对于温邵,江菲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自己知道的全部都和盘托出,说完这些话,江菲儿捧起旁边的茶盏喝了一大口的水,缓解了她的口干舌燥,再对着周筠之好奇道:“我都说了这么多了,姐姐还没告诉我温师兄说了什么呢!” 周筠之:“他很关心你,说你离家出走了,想要来找你。不过……” 江菲儿听得,双颊泛红,面上带着少女的娇羞。 “他进京是来给太子妃治病的,他保住了太子妃肚子里的胎儿,想必会被太子重用,留在京城里当个官吧!”周筠之说道,这是她根据她对温邵的了解猜测的。 “啊,温师兄要在京城当官了吗?”江菲儿瞪大眼睛道,眼中有些明朗的晦涩。 周筠之瞧得真切:“怎么了?” “我爹似乎不喜欢徒弟去当官,那些当了官的都被他逐出师门了。若是温师兄用如此,定然会被我爹赶出去的。”江菲儿苦涩说道,不似刚刚兴致勃勃。 好好的师兄,怎么这么想不开呢?临了又安慰自己道:“温师兄当官是个好事,以后不用辛苦学医了。” 周筠之见江菲儿神色难过,开口问道:“你想见温邵吗?可要我替你传达一下消息?他来找你的时候,我并没说你在我府上。” 江菲儿托腮道:“等些时候吧,温师兄见到我肯定会催我回家的,我现在还不想回去。”一回去肯定会被爹娘教训,还要被她们催婚,江菲儿两者都不想。 她知道自己有一天是要走的,要回到南边去,可她不想回去得那么快,起码是现在。 “你既不着急,那我们也慢慢等着。过几日我帮你打听一下温邵的消息,看看他是在京城当官,还是领了赏赐准备回南边。” “谢谢周姐姐!”江菲儿感激道。 第107章 怎么会牵连了卫沉霁?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周筠之派手下的人去打听着,没想到第二日就有了消息。 温邵进了宫内,当了太医。 果然。 周筠之知道温邵是在赵兴硕起事以后才到他身边任职的,离上辈子那个时候还有好几年,她不太清楚温邵进京的事,如果他一直留在太医院里倒是个棘手的事情,让她不好下手。 但温邵不可能一辈子都在太医院里不出来,总会机会让自己得手的。 她望向书房的方向,想起了江菲儿,心中有几分把握。 她总有办法把温邵约出来。 周筠之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算什么恶人,别人不动手害她,她也不会害人。温邵欠她的命,她要算个明白。 正月十五一过,天就没那么冷了,太阳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让人不由得想减件衣裳。 泡温泉这事,春日去也不错。 周筠之先去孙氏那边告知了一趟,又吩咐了府上的丫鬟婆子收拾行李。正准备动身的前一日,这府外又闹出了不少动静。 “小姐,小姐,大事不好了。”妙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怎么了?”周筠之疑惑道。 “外头来一堆官差说姑爷杀了人,要抓姑爷去问案子呢!”妙音慌忙道,脸上写满了惊恐。 “什么?”周筠之瞪大了眼睛。 卫沉霁杀人,他杀谁了?他这么娇弱的一个人,整日待在书房里都不出去,能杀谁? - 书房内丁山也是一脸惶恐跟卫沉霁说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主子,卫家那边出了事。”丁山面色难看道。 一说卫家,卫沉霁自是知道他说的是哪个卫家,那卫家旁枝一脉。 扫了一眼丁山的脸色,卫沉霁好奇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还是金氏情郎的那件事!那情郎前几日来卫家闹了,金氏凶悍极了,找了家里的子孙把那男人打了出去,这事闹得大,街坊邻居都看着呢!可昨日,那情郎被人发现死在了自己的屋子里,是被人活活掐死的,旁边还掉了一块玉坠,是少爷您的!”丁山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卫沉霁听完这些,知晓了事情的所有来龙去脉,也大概知道了那玉坠的来处。当年卫家可没少从这府邸里拿东西,应该就是那个时候偷走的。 这旁支的人确实比他想得要狠心一些,但是人很蠢,还会栽赃陷害,举止可笑。 “主子,那官差现在都在外头了!”丁山说着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来。 这件事是他没处理好,甚至连累了自己的主子,丁山想要领罚认错,可眼下并不是他认错的时候,应该把事情努力解决。 “无碍,去一趟便是了。”卫沉霁淡然道,他有功名在身,进了衙门也不会被为难,把事情交代一遍即可。 只是夫人那边得有个交代。 卫沉霁想着这些踏出了书房的门,就看到周筠之站在离书房不远的地方,身边还跟着一群丫鬟婆子,似正要来找他的模样。 “夫君!”周筠之快步上前喊道,面色不大好。 “那官差已经在堂前了。”周筠之道。 卫沉霁点头,“无碍,我整日待在房内并未出去过,夫人安心。只是过去问遭话就会回来的。” 周筠之点头,面色绷得紧紧得,心中不肯放松。 不知为何,她心慌得很,总觉得事情不会如此。 周筠之送卫沉霁到了前堂,跟坐在前面的差役打了个招呼。 卫家在旁人眼中算不得富贵人家,但能住上这条街的。家中多多少少跟朝中官员有些沾亲带故,在普通百姓眼中是不能轻易得罪的,故而这些差役也格外客气,并未做什么过分之事。 只是拿着官府的文书核对了一遍卫沉霁的身份,确认是他本人后,邀他走一趟。 周筠之一路跟到了正门口,目送卫沉霁跟他们走着,放不下心来了。 海棠在旁边疑惑道:“小姐,我们不跟着姑爷一起去吗?” 周筠之:“不急,还有别的事情。” 海棠急得不行,听到周筠之这话有些不明所以,还有什么能比姑爷抓走更急的? 另一边,京兆尹正在衙门里等待卫沉霁的到来。 正月还未过,京城里出了这么一遭事,围在衙门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很多。大过年的,大家都是闲着串门,说这东家长李家短。 金氏的事情,早几日在京城的市井里传过一遍了。因为情郎上门讨要东西的,多是发生在年轻人身上,这一次竟是个白发老妪,叫人津津乐道了许久。 然而没几日,这老情郎就死了。 对于他的死因也有很多可疑之处,众人都在盼着京兆尹能早些把案子查清楚,好满足他们的好奇心。 所以这案子没结之前,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猜测着案情的走向。 直到看见衙门前走过一位穿着长棉袍的俊秀男子,衣着打扮不似普通百姓,不由得分了点目光给他,并猜测着他的身份。 卫沉霁站在衙门门口,守门的官吏核实了他的身份以后,才把他放了进去。 “祖籍陵县,河东卫家,今年二十有一,去岁在郡府高中举人……” 听着府前的差役的话,众人恍然大悟! 这就是那个卫家的亲戚啊,不愧是祖上当官的,真是了不得,二十岁就中了举人。 这怎么看,都不是他一个读书人干的事情啊! 原先猜测凶手的人心中不约而同浮现了一个念头,这杀人的不可能是这个读书人啊!他看着这么瘦弱,文质彬彬的,怎么能杀人呢? 诸伯中戴着乌纱帽坐在高堂时,看见慢慢走进来的卫沉霁,心中想得跟外面的人差不多。 一个前途大好的年轻人,一个没皮没脸的老汉,虽说两家有些关系,但动手的人怎么都不会是卫沉霁。 只是现场出现了他的玉坠,但有可能不是他的,是卫家的其他人栽赃陷害。 诸伯中见过的案子很多了,很快在脑中理清了案情的脉络,今日喊卫沉霁来,不过是例行问话,确认一下他当时在做什么,还有这玉坠的来路。 第108章 这个人他不认识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此刻堂下站着的不止有卫沉霁,还有卫家旁支的一行人,不过跟卫沉霁不同的是,他们是跪着的。 “草民卫沉霁,见过府尹大人!”卫沉霁说着上前行礼。 诸伯中捧着状纸,捋了捋胡子,开口问道:“卫沉霁,本官问你,正月十六那日你在哪里?” 卫沉霁站在堂前不卑不亢,气势沉稳答道:“禀大人,那一日草民在家中温书,准备应试今年的秋闱!” 诸伯中点头,读书人过年时候的也不松懈自己,很好。 诸伯中再次开口道:“可有人可以为你作证?” 卫沉霁:“我府中的奴仆,还有我的妻子皆可以为我作证。” “你府中的下人是你自己人,算不上证人。不过此事尚且放在一旁,本官问你,这玉坠可是你的?”诸伯中道。 接着就有衙役端着一个木制托盘上前,托盘上面垫着一张纸,纸上摆着块墨绿色的玉坠子。那玉坠方方正正,大概一指宽,三指长,上面刻着前些年流行过的花样子,飞鸟走兽,每一面的样子都不同,格外精巧。 而在玉坠的最下面,还刻着卫沉霁的名字。 很显然,这玉坠是他的东西。 看着这枚玉坠的时候,卫沉霁甚至想不到自己什么时候用过它。 他偶尔要出门行事,从不会在身上带着这些能留下标识的东西。 卫沉霁拱手应道:“大人,这玉坠上确实是我的名字,我不用玉坠很久了。我在回京之前,曾在南边求学。那学舍寒苦,多是些穿着粗布衣的学子,我便穿得与他们一般。” 说完这些卫沉霁顿了顿:“不过家中的人确实为我置备过玉坠一类的东西,这东西是不是我的,还得找府上的管事问问,核对这玉坠的样式和来路,才能知晓真假。” “你说得很对!”诸伯中忍不住夸赞道,他办过的案子不少,虽见过不少临危不惧的年轻男子,但多是勋贵人家的子弟,气势嚣张,不把他放在眼里。 像卫沉霁这般不卑不亢,对答如流、条理清晰,甚至还会主动给他提供证据的人少之又少! 诸伯中大概可以确定,明年的金榜上必有他一席之地。便也放缓了态度道:“王五这个人你可认识?” 卫沉霁摇头:“不认识此人。” “王五是城郊王家庄的一个老汉,昨日被人发现死在了自己的屋子里。而他屋中却出现了你的玉坠。你二人无冤无仇,素不相识,但这玉坠却是你的,你卫家人又在前些日子与王五有些纠葛。”说到这里诸伯中搁下状纸,“还是让你府上的管事过来问个话吧!” 案子审到这里,诸伯中可以看清全貌了。 不过按照官府判案的流程来说,这人证物证缺一不可,若这玉坠真的是卫沉霁的,他府上的人肯定会知晓玉坠的去向,到时候顺势指认出凶手即可。 只是他若是不知道,到时候只能在其他的地方下手,总归是和这卫家的亲戚有关的。 不过这些人他都审问过一遍了,没有一个承认的。 诸伯中再次派人去了卫家,把府上的管事叫过来问话。 那管事带上了早些年卫家的账册,从账册里面翻出了这条玉坠的来历。 这玉坠是卫沉霁小的时候卫家的老太爷给他做的,也就是卫沉霁的爷爷。 不过有一年,家中进了些人,发生了些事情,那管家含蓄说着,瞥了一眼旁边的卫家旁枝几人,给他们留了些脸面。 诸伯中却是听不明白,继续追问道:“什么事?讲清楚些,哪一年,什么人!” 那管事就把卫沉霁父母遇害,还有卫家旁枝几人上门欺负人的事情说了起来,甚至还列举了几个证人。 听到这话,诸伯中神色惊讶坐起了身子,打量了卫沉霁几眼道:“你竟然是卫相舒的儿子!”“ “确实是家父。”卫沉霁简单道。 他爹在朝为官,很多人认识也是寻常。 诸伯中知道的卫相舒多是从别人口中听说的,从未见过。 他之所以把卫相舒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他的胞弟与卫相舒是同僚,当年外迁的事本来是他胞弟的活,家中人不愿胞弟离京运作了一番,就让卫相舒去了。 想不到这一去人都没了。 所以他才对这个人格外耳熟,甚至还有些感慨。 一群趴在地上的卫家旁支却是吓得要死,以金氏为首的几个妇人头都不敢抬。想不到这府尹大人竟然是这卫沉霁的故人,着案子不就对他们更为不利了吗? 府尹大人是不是要把她们的头都给砍了! 再次向金氏几人开口时,诸伯中的语气严厉了不少:“这管事所言是否属实?你们曾从卫家拿过不少东西?对吗?这玉坠便是其一。” 见这一帮子人不吭声,诸伯中又拍了拍惊堂木,“问你们话呢?” 金氏的大儿子只得哆哆嗦嗦道:“大人,我们确实在卫家拿了不少东西,但这玉坠的事,不记得了。” 他不敢否定,更不敢直接应下,生怕自己的命等会儿就没了。 “不记得!哼!”诸伯中冷笑一声。 听得这话,卫家旁支的人都快吓死了!不是在审杀人的案子吗?怎么又问到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他们怎么能记得清?难不成是这府尹大人乘机替卫沉霁报复他们? 金氏想到这里,两眼一翻,晕倒在地。 诸伯中正低头打算在纸上添上一笔,就听得堂下一阵热闹。 抬头看了一眼,见金氏晕了过去,卫家众人一副面容悲戚又不敢哭出声的模样! 好似他当场把人逼死了一般! 诸伯中心中立马涌上几分气,皱眉吩咐旁边的衙役道:“把这老妇人抬下去,让衙门里的大夫给她瞧瞧。” 虽然卫家的人有杀人的嫌疑,但这案子还有定,尚在审问期间。若是金氏出了个什么事,叫外人看着好似他把一介老妇人在衙门里当堂逼死般,多少会被御史口诛笔伐。 第109章 他承受不起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大人,当年的事朝中亦有几位大人来过卫家,他们可以作证的。”卫家的老管事说道。 诸伯中点头,卫沉霁这边的话问得差不多了。 诸伯中可以确定玉坠是卫家旁枝的人拿了,这会儿似乎没卫沉霁什么事,诸伯中正打算开口让卫沉霁回去歇着,再审审这旁的几人。 后堂跑出来的一位衙役,口中慌忙喊了句:“大人。”然后凑到诸伯中身边耳语了几句。 诸伯中当即面色白了几分,忙不迭丢下堂前的几人蹿到了后头。 - 后堂内。 诸伯中远远瞧见院子站着的两位腰环刀剑的护卫,瞧到他们身上的飞鸟服,本能咽了下口水。 那位怎么来了啊! 他慌忙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就瞧见堂前坐着一位身着深蓝色白鹤纹官服的年轻男子,正端坐在主座上,瞧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个茶杯,轻轻把玩着。 茶壶上袅袅的白气飘在他脸上,更显其面容莫测。 “诸大人,来啦。”男人开口道,嗓音不似寻常男子沉稳或粗粝,又尖又细,反而带着些女子的柔软,可这面容和身材都是男子的。 听得这声问好,诸伯中差点儿没举起袖子给自己擦汗。 萧勉这个活阎王怎么来自己这里了? 萧勉,当今圣上身边最得力的太监,能文能武,样貌清俊。当然也无比心狠手辣,满身煞气,人称活阎王。 这位萧公公不常跟他们这些大臣打交道,但每日早朝的时候都会见到他,他在朝前候着,保护圣上。他处理的也都是跟圣上有关的事,旁的根本不值得他开口,他常在宫闱中游走,鲜少去外面,连后宫的妃嫔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所以诸位大人哪怕不喜欢他,也对他没什么恩怨,因为他从不参与朝政,除了跟帝王安危有关的事,其他的都八竿子打不着。 可是他这里出了什么大事吗? 诸伯中想不明白,只得拱手上前道:“见过萧公公!不知萧公公今日远道而来有何要事?” 萧勉眼角微弯,抬起眼皮子打量了一眼身前的诸伯中,视线仍旧落在手中瓷白的茶盏上,看茶盏中的茶叶上浮下沉,趣味颇深。 “听说诸大人今日在审一件案子……” 诸伯中心中更担心了,难不成这案子还跟宫里有牵扯?不然怎么萧勉让找过来了? 诸伯中走得突然,又去了好久。把堂前的一干人落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想。 卫沉霁依旧在原地站着,身姿不变。 他心中算着诸伯中离开的时间,猜想着这会儿的来人是谁,府尹大人离开的时候极为慌张,能把他吓成这样没几个人。 京兆尹职位不低,文臣多是和煦、渐进的,能把他吓成这样的很少。 而那些人当中,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卫沉霁心中忽然有了答案! 过了许久,诸伯中才从后堂出来,擦了擦汗继续朝着前面走去,他进到内堂,忽然开口道:“本案案情有变,又多了一位人证,来人,传那人上堂!” 话音一落,差役就带着一个穿着粗木麻衣,贼眉鼠眼的中年男子上前。 “草民郭麻子,拜见大人!草民与王五是住在一个村子里的,昨日天黑回家时,草民在村口附近捡到了一把刀,当时天太黑没看清,不知道是谁丢的,就捡回了家中。这第二天早上醒来,却发现这把刀上还沾着血!” “这刀样式华贵,一看就是一般人用不起的。草民不敢私藏,给大人您送了过来。哪知道王五也死了啊!”郭麻子跪下说着,似吓得不轻,语气中满是害怕。 卫沉霁的目光落在这郭麻子身上,能明显感觉到郭麻子的不对劲。 不听郭麻子的话,只从他的穿着打扮来看,应当是普通百姓。可是他走路的姿势却格外的利落,步伐沉稳。还有他的跪姿和腰上的结,那个结打得有些意思,似军伍中流行的。 郭麻子既不像在家务农的,更不像是在外头游荡的流氓,反而像是急匆匆找过来演戏的。 卫沉霁的目光掠过郭麻子,留在堂前的诸伯中身上,见他眼神闪烁,眉头紧锁,似藏着什么事一般。 卫沉霁心中更加笃定。 眼前的人有问题,这案子也有问题! 不过王五是实打实死了,这一点不会有什么问题。 所以是冲着他来吗? “依照你的说法,这刀是你在村子附近捡的,王五昨夜也死了,所以这人身上可能有伤?”诸伯中心虚道,声音比刚刚小了不少。 继而对卫沉霁开口道:“卫沉霁,你既是本案嫌疑之人,必是要脱衣验一验。” 卫沉霁附身拱手道:“是,大人。” 这些应该是萧勉的布置吧! 萧勉应当是查到了他,但又不能直接去他府内把他抓出来,便用这样的方式,既能查他背后的伤,又要他的命。 如果他背后有伤,既逃不了这个嫌疑,更逃不脱一个解释。 卫沉霁想着,心下愈发确定。 他背后确实有伤,他解释不清。 京兆府里人多,当着这么多的人面,他若是逃了,家中的夫人和祖母了定会出事。 可他若是亮出了背后的伤,既不能洗清身上的嫌疑,还有可能被萧勉顺势杀掉。 卫沉霁想着这些事的功夫,看着走到自己面前正要带自己去检查的衙役眸光渐冷。 就在卫沉霁正要动步子时,忽然听到了背后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诸大人!” 诸伯中看着堂前的来人,感觉背后又在冒汗。他赶忙走了下去,不步走到那人跟前,拱手见礼道:”见过狄将军!” 狄绪方背着手慢慢走上前:“诸大人,听说我的外甥女婿犯了事,所以过来看一眼,诸大人不必这么客气,照常审案就是了。如何他真的有事,不必诸大人动手,我自会亲自清理门户!” 狄绪方声音十分洪亮,在衙门里来回回荡。 卫沉霁没想到狄绪方这个时候回来,他转过身,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堆里的周筠之。 她脸色红中泛白,头上的发髻还有些微微乱,似跑了许久的模样。 应该是在他一出事以后,就立马跑到狄家求助了。 夫人对他很好。 卫沉霁心中似多了些什么,沉甸甸的,让他感觉承受不起。 第110章 被萧勉盯上了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狄将军言重了,本官自是要依法办理。”诸伯仲挺直腰板,语气却发虚道。 “诸大人案子审到了哪里?”狄绪方关心道。 诸伯仲简单说了一下之前从卫沉霁那里知道的事情,顺带说了一下案情的进展。 在死者家附近发现了一把带血的刀,说明这刀可能跟案子有关。哪怕死者身上没有刀伤,可如果卫沉霁身上有伤,那他便跟这场杀人案脱不了干系。 狄绪方听完点点头,心中却感觉不对劲。 怎么这被掐死的人,还牵扯到了一把带血的刀?实在是太过生硬牵强。 狄绪方心中奇怪,又想起来的路上外甥女告诉他的事情。他心中千回百转,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不由得开口道:“诸大人,有一件事我需跟大人提一句。” 诸伯仲看向狄绪方,心中有些不妙的感觉。 “狄将军直说。” 狄绪方笑眯眯拍着他的肩膀道:“前些日子我这外甥女婿来我府上拜访!你知道的,我们这些粗人,校考晚辈喜欢用刀枪棍棒。这孩子年轻,武艺差了些,打不过我,身上留了些伤。又忽然出了这案子,不碍事吧!” 狄绪方说着面上浮现了些许担忧并愧疚的神色。 诸伯仲背后再次冒出冷汗,感觉这一个个老狐狸话里藏着话,眼神就跟刀子似的,他若说自己不肯,下一秒就会被这刀子戳死。 诸伯仲不敢瞎应,如果今日萧勉没来他能含糊两句应付过去,可是这萧勉来了,还派了他的人盯着,他怎么敢? 只能先忽悠两句:“狄将军放心,本官一定把案子查清楚,还将军家中人一个清白。” 到时候忽悠不过了,他就把案子往上呈,大不了丢到陛下那里!反正他被陛下骂无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诸伯中迎着狄绪方去了旁的地方,让衙役给他搬了把椅子。 这转过身的时候,诸伯中抬起袖子给自己擦了擦汗,这才开春,天正冷,他里面的衣裳都汗湿了。 就一个普普通通的案子,怎么这么多人关注呢?一个个还是他得罪不起的人。 狄绪方的风评比萧勉好不少,但他可是朝中唯一的一位一等候将军,镇守北关二十来年,他杀过的人比萧勉多太多了。 在堂内所有人的注视下,卫沉霁被衙役带到了堂后。 周筠之望着卫沉霁远去的背影,心中不断在想一些事情,一些东西。 如果只是咳血的话,怎么会有那么浓的血腥味呢? 她被上一辈子的记忆先入为主误导了,以为卫沉霁会死是因为病重,甚至觉得他得了重病。 周筠之想起成婚以来的种种,感觉他有不少事情瞒着自己。 如果说他受的是刀伤,那日回来的时候因为身上抹了药就故意躲着自己,睡到了书房里,后面一直睡在那里,就是为了隐瞒受伤这件事呢? 周筠之心乱如麻,希望自己想的不会成真。 她想不到出路,想不到日后该如何。 卫沉霁离开后的一盏茶时间,衙役折返回来了,在诸伯仲的耳边耳语了一句。 诸伯仲闻言,面上当即一松,嘴角都情不自禁上扬。 “卫沉霁身上没有刀伤,倒是有些淤青!”这话既是跟狄绪方说的,也是跟台下的人,还有萧勉留在堂中的人说的。 没有刀伤就好!他就不用再审什么冤假错案了,更不会因此而得罪两个惹不起的人物! 诸伯仲长吐了一口气,靠在椅子上,感觉自己松快了不少。 哪有什么新的证人,都是萧勉非要他加上去的! 萧勉怀疑这卫沉霁跟宫中的一件事有关,又不好去追查,就想出了这么个办法,打算去看看他的背后,看他有没有刀伤。 如果有刀伤,就说明他是那个贼人,没有的话,自是皆大欢喜。 本是跟这件案子无关的事情,硬要添到其中,诸伯中自觉不是个什么刚正不阿的清官,只能屈服在萧勉的淫威下。 狄绪方听完这话面上跟着松了一口气,但是心中并不平静。 他以为自己的外甥女只是嫁了个寻常的读书人,想不到这读书人并非他想得那么普通。 竟然能让诸伯中无中生有,栽赃陷害,这背后一定藏着其他的人。狄绪方想了一会儿,想不出这个人。只能等卫沉霁出来了,再好好跟他聊一下,探探他的底。 周筠之听到这话心中绷紧的弦立刻松懈下来,只是她等了好一会儿,并未见到卫沉霁出来,又开始担心了。 既然查完了,人怎么还没从后堂出来? 衙门后堂。 卫沉霁穿好自己的衣服,整理好衣角推开了小屋的门。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卫沉霁就看到了站在院子中的三个人。 两个穿着飞鸟服的护卫手放在刀柄上,直直望向他,面上满是警惕。 另一人穿着蓝色官服背着手背对着他,听到这声音才缓缓转过身,面带笑意看了过来。 卫沉霁站了片刻,又似忽然惊醒般上前,凑到萧勉面前拱手道:“见过这位大人。” 萧勉笑了笑,看向卫沉霁的面色和蔼,眼神却无比冰冷尖锐,他扫过卫沉霁的身形,又停留在他手上片刻,开口道:“还真像啊!” “怎么背后没有刀伤呢?你让本官去找谁呢?”萧勉的声音里带着些戏虐与杀意。 卫沉霁继续弯腰拱手,不作回答。 萧勉知道他背后没有伤不死心,还过来看他一眼,说几句冷言冷语算不上什么。 如果不是怕得罪了他身后的狄家人,惹得圣上不快,朝中大臣劝谏,他可真能当场把自己给杀了。 卫沉霁就这么不吭声站了一会儿,忽然听到了身前的人一句冷哼声,便看着三人扬长而去。 事情到了这里,并不算了结。 萧勉这个人出了名的有恒心,他之前追杀一位从他手中逃脱的犯人,直接从京城追到了南边,且不假旁人之手,单枪匹马亲自追杀。 他如果真的放过了自己,是不会折回来看自己的。 看来他日后要更加小心了,夹着尾巴做人。 第111章 我希望之之好好的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看到卫沉霁终于从后堂出来以后,周筠之这才完全放心,至于自己刚刚惦记的事情,周筠之已经不大记得了。 诸伯中跟狄绪方打了声招呼,把人送到堂外,看着他们走远以后,松了口气。 离了人多的地方,卫沉霁开口道:“让夫人和舅舅担心了,是我不好。” 周筠之似风轻云淡道:“夫君没事就好,还是辛苦舅舅了,让舅舅跑了一趟。” 狄绪方看着卫沉霁,眼中有些意味不明的情绪:“没什么大事就好,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 卫家的马车早就停在了京兆府门外。 丁山与妙音几人站在马车边,看着几人走过来的身影高兴极了,小跑到了前头。 周筠之去狄家的时候是骑马过去的,来京兆府也是和狄绪方一起骑马过来的,这会儿有了马车,自是不用吹冷风。 卫家的马车来L两辆,周筠之站在自己常用的马车前,正准备吩咐奴仆把狄绪方送回狄家,就听得狄绪方开口道:“之之你上这辆马车吧。” “我有些话跟沉霁说。” 周筠之的目光落在了卫沉霁和狄绪方的身上,点了点头,“好。” 目送着周筠之上了马车,狄绪方这边才跟着卫沉霁上了马车。 两人座在马车上,马车的正中心摆着一个小小的桌子,上面搁着些茶水与点心。 车轮子缓缓动了起来,马车行驶得很是平稳。狄绪方举起茶壶,捡了两个茶杯上前,欲要往杯中倒茶。 卫沉霁赶忙开口道:“舅舅,让我来吧!” 狄绪方手中的动作不停,开口拒绝道:“不必,倒个茶而已,多大点事?” 呼噜噜的水声响起,狄绪方把倒好的第一杯茶给了卫沉霁,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看着狄绪方捧起了茶杯,卫沉霁也跟着举了起来。长辈倒的茶,哪怕他不渴,但不能不喝。 茶杯壁刚刚接触到嘴唇,一道强劲的掌风向卫沉霁袭来。 茶杯中的水面倒映着卫沉霁部分的面容,他面色不变,只有瞳孔微微动了一下,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狄绪方的手掌已经贴到了卫沉霁的脖颈,如果再贴近一点儿,如果再用点儿力,这脖子就能断掉。 卫沉霁似没看到一番,继续喝着茶,直到视线微微向下,似才注意到了那只手,狄绪方半跪在桌塌前探过来的那只手。 “舅舅?”卫沉霁疑惑开口道,眼中带了些警惕。 “哈哈哈哈,没事,没事。”狄绪方哈哈大笑缓解尴尬,“喝茶,喝茶。”他握着茶杯喝了一口,接着又似无意开口道,“你是真的不懂,还是在装呢?” 卫沉霁收敛了眸的警惕,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他没开口回狄绪方的话,视线落在自己身前的矮桌上,似低头沉思。 狄绪方自顾自说着:“我对你没有什么别的期盼,只盼着你和之之能好好的,好好过日子。” “我不求你大富大贵、功名利禄加身,若你想要这些,我也能帮你得到,我只有之之这么个外甥女,她是我妹妹唯一的孩子。你既是她的夫婿,我自是会把你当半个儿子照拂。” “萧勉这个人我不熟,但我知道他从不打无准备的仗,他若是盯上了你,肯定是你身上有什么不对劲。到底是什么,我不想跟你追究,哪怕你日后要做什么,你也多惦记一下之之,让她好好的。若是你要赴汤蹈火,可别拉着之之一起。你与之之和离,我狄家养个姑娘不在话下。” “如果你是真心喜欢之之,那我希望你是真的对她好,为她着想。” 狄绪方说完这番话,看向眼前的卫沉霁,似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刚刚从京兆府出来的功夫,手下的人已经告诉他,京兆府后院来的是萧勉。 萧勉来的时间很是凑巧,走得也很凑巧,狄绪方不由得想多了些。 许是为了别的案子,许是为了眼前的人。 他狄绪方自认是一介莽夫,没什么别的本事,但看人的本事还是很准的。 在看到卫沉霁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青年并非池中之物。 年轻人有本事是好事,只是他这本事发力的地方似乎有些不大对劲。他家之之很好,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青年才俊,更配得上眼前的男子。 但是他更希望之之能过上安稳的生活,哪怕她夫君只是一个普通人。 卫沉霁听完这话,沉默了许久,再次开口道:“舅舅的话我只听懂了一半,其他的没大听懂。但我能听出来舅舅您对夫人的关心,我对夫人亦是如此。” 卫沉霁表露着自己的真心。 狄绪方却冷哼一声:“你最好是。” 卫沉霁清楚狄绪方或许知道了些什么东西,但是他知道的并不多,所以在试探自己。可他真的应了,才让狄绪方担心。 所以,都当作不知道好了。 周筠之坐在前面的马车上, 心中忍不住地在想今日发生的事情,还有她舅舅和卫沉霁在后面的事,看舅舅的样子似要跟卫沉霁说些什么。 舅舅是知道什么了吗? 周筠之忍不住心烦意乱想着,直到马车到了卫家门口。 周筠之下了马车后,看着狄绪方和卫沉霁陆续下来了。 周筠之凑到跟前道:“舅舅,我让马车送你回去。” 狄绪方却是摇摇头,“不用了,我骑马回去。” “骑马冷!”周筠之道。 狄绪方看着外甥女绷得紧紧的那张小脸,似从她脸上看到了自己妹妹多年前的样子,不由得哈哈大笑道:“这算什么冷?我在北关的时候,那雪落得睁不开眼,风刮得跟刀子似的,我都去了,怎么会怕这点冷呢!你舅舅我可不是什么毛头小子!身体硬朗着呢!” 周筠之见舅舅不以为意的模样,执意道:“那我让下人去府上给您拿件披风。” “哎,不用,我可用不惯这些东西,又重又碍事!”狄绪方拒绝道。 “舅舅您刚刚还说自己不是毛头小子呢!怎么一件披风都穿不起了?舅舅还是穿着吧!回去的时候慢一些,冻多了,对身体不好,小心老寒腿!” 第112章 再也不心软了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听到这话,狄绪方没再拒绝,站在门口等卫家的奴仆递上披风,穿在身上,才与周筠之道别上马。 看着那马儿消失在巷子拐角,周筠之才安心,转而对着旁边的卫沉霁道:“回去吧。” 两人迈进卫家的门栏,才拐过前面的游廊就瞧见孙氏带着一大批的嬷嬷走了过来。 “祖母!” “祖母!” 夫妻俩人先后喊道。 孙氏见到卫沉霁站在自己跟前,眼眶中情不自禁溢出几滴泪水,滚落在地上,她拿着帕子擦了擦眼睛,欣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这辈子已经经历过的太多别离,不想再看到孙儿离开自己了。 卫沉霁上前,忽得一声不吭搂住了孙氏,拍了拍她的背道:“是孙儿不好,让祖母担心了。” 孙氏似被卫沉霁这动作惊到,顿了顿,然后嘴角露出些许笑意道:“只要回来就好,看到你我老婆子就安心了。” 孙氏说着,牵着卫沉霁往堂内走着。 边走不忘过问旁边的桂嬷嬷:“火盆准备好了吗?” 桂嬷嬷点头:“准备好了,老夫人。” “那好,等下你跨一趟,去去晦气。”孙氏说道,这话是对卫沉霁说的。 几人走到厅堂内,那火盆摆在正门口的位置,熊熊的火光亮着,里面是烧红的碳火。卫沉霁见罢提着衣摆跨了过去。 眼看着时候不早了,孙氏又吩咐奴仆们摆饭。许是因为孙氏心中有事,这一顿吃得极少,碗中的小半碗饭没怎么动,只是配合着旁边孙辈的节奏慢慢吃着。 吃完饭以后,桂嬷嬷端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端到前头。 屋内的光线很暗了,周筠之望向桂嬷嬷手中的盘子,看到是一页发黄的白纸,上面写满了字什么的,模样还有些像契书,别的不大清楚了。 孙氏拿着帕子擦了擦嘴角道:“我年纪大了,有些事应付不过来,还得是交给你们年轻人。这些卫家宅院的契书,你们看着办吧。” 卫家的契书,难道是卫家的旁支的?周筠之心中想着。 桂嬷嬷把契书递给了周筠之,周筠之看了一眼,确实是卫家旁支的。 不过她没想到这契书竟然在祖母手中。 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祖母还把这契书留着,甚至没有把卫家人赶出去,真是仁至义尽! 周筠之收下了契书,递给旁边的丫鬟,视线落在孙氏身上问到:“祖母,这契书……” 周筠之能大概明白孙氏的意思,但不知道孙氏要她做到何种程度。 孙氏叹口气目光不知道落在何处,开口道:“我嫁进来的时候,那个时候我的公公,你的曾祖父跟我说过,一家人是要和和气气的。我自认对他们仁至义尽,礼节处处周到,从未有过怠慢。只是他们这一家人,欺人太甚了!连杀人的事都栽赃嫁祸给霁儿!” 在夫妻俩没有回来的时候,孙氏已经听下面的人说过了。 卫沉霁被官差带走了,跟一桩杀人的案子有关。 孙氏起先担惊受怕了许久,生怕卫沉霁私底下闯了什么祸,甚至做好了拿出自己全部身家来救他的准备。 可是在后面听到了跟案子有关的事情以后,孙氏就懂了。 她这个孙儿啊,过年一直在家里没有出去,怎么会大老远去那么个地方,去杀金氏的情郎呢! 那玉坠一看就是栽赃陷害! 先前她念着长辈们一直挂在嘴边的话,家宅和睦、守望相助! 她一直忍气吞声,受过的苦她都不说,那些人的过错她也没往心里放。 直到现在,他们要害自己孙儿的命,孙氏便再也坐不住了! 他们是个什么东西,不过一群蛀虫,时时刻刻盼着来吸他们家中的血,一群没用的东西,怎么敢害她的孙儿? 想到这里,孙氏就让人把这张契书给拿了出来。无论如何,这家人不能再留在京城了。 “他们不能留在京城了!”孙氏沙哑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怒气。 周筠之心下了然,“我知道了,祖母!祖母您消消气,别再为这件事生气了,不是什么大事,为他们气坏了身子不值得的!” 孙氏点头,鼻息不似刚刚沉重。 周筠之把孙氏送回了院子中,才慢慢往自己的院子里走。 走在这路上的时候,她的心情仍未平静,许是因为今天的波澜起伏。 上辈子什么样的场面她没见过,这辈子却因为自己的夫君进一趟衙门吓成了这样。 周筠之清楚,她担惊受怕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卫沉霁只是个普通举人,而是他有很多的事情瞒着自己。 很多很多。 走到了院子里面,周筠之望着窗户那透过来的影子,似卫沉霁坐在桌前,忽然就顿住了脚步。 海棠外头疑惑道:“小姐,怎么了?” 周筠之没开口回答,只是觉得有些累了。 妙音顺着周筠之的目光望过去,看着那窗户上的影子大概能知道自己小姐在苦恼什么。 姑爷这个人,真的是! 片刻以后,周筠之开口道:“走吧。” 回到屋内,卫沉霁迎了上来,周筠之没给些眼神给他,只让海棠几人退了下去,自己走到桌子边,坐到了卫沉霁刚刚坐的位置旁边。 “夫君。”周筠之轻声唤道。 卫沉霁亦是坐了下来:“夫人,今日让夫人担惊受怕了。” 周筠之本不想提这件事,但是卫沉霁提了,似乎激起了她心中的怒气:“这样的日子以后还有吗?”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不怕摆在明面上的东西,也不怕摆在暗处的东西。 如果是谁对她有杀意,她都清清楚楚。可卫沉霁那边的,她是一点儿也不清楚。 周筠之慢慢闭上了眼睛,莫名觉得有些累。 卫沉霁安静了许久,开口道:“我今日来是想告诉夫人,我想搬到书房去住。” 周筠之又猛地睁开眼:“又去书房?” “嗯。”卫沉霁应道。 “这次去又要待到什么时候?”周筠之开口道,疲惫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怒气。 卫沉霁能感受到这股怒气。 第113章 刺伤眼眸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这一次,可能要待久一些,待到开春以后吧。”卫沉霁开口道。 话才说出来,他就后悔了。 可是他不得不去。 周筠之怒目看向身前的卫沉霁,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怒火,“很好!夫君不如待到秋闱结束吧!我这院子又不是什么路边的客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左右祖母都心里清楚,也不会因为夫君沉迷学业的事怪罪夫君。” “好。” 周筠之抬眸,看向卫沉霁。 看着他俊朗的面容,但是看不清他这皮囊下藏着的心。 为什么,她又心软了呢? 她在对什么抱有希望。 “我明日让海棠收拾夫君的东西,全部送过去。我会让管事在旁边收拾个合适屋子,夫君以后住在书房就好了。”周筠之说着,声音格外平静,脸色亦然。 “有劳夫人了。”卫沉霁说完,拱手行了个礼。 他正望着周筠之,望向她的脸庞,在明亮的烛光下格外温柔娴静,也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眸。 卫沉霁转过身去,不再去看。 他想做些什么平静一下,藏在袖中的拳头紧了紧,直接推开屋子走了出去。 周筠之听到卫沉霁走出去的声音,视线仍旧落在刚刚的地方,不曾变动过。 一切好似都没有变化。 不用等到秋闱,或许再等几个月,几个月就好了。 周筠之想着,心中是忍不住的悲凉。感觉自己的心被火烧成了灰烬,但又并未烧透的模样。 周筠之索性躺回了床上,不再去想这些事。 - 正候在门口的丁山看着卫沉霁从院子里走了出来,赶忙跟了上去。 他知道主子今夜又要去书房的,所以一早就准备好了。 卫沉霁在前面大步走着,丁山在后面跟着。 丁山跟了几步心中有些不大对劲的感觉,这主子今日怎么怪怪的?走路也这么快? 丁山一路跟进书房,跟往日一般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他今日准备的是热水和一些金疮药。 只是走到了书房内,卫沉霁并不跟平常一般有动作,就站在那里。 丁山疑惑开口道:“主子,您不脱衣服处理一下背后的伤吗?” 卫沉霁站在那里,仍旧一言不发。 丁山:“主子,您的伤越早处理越好!拖久了会有大问题的!” 卫沉霁这才开始宽衣解带,脱下自己的外袍,一件件脱了下来,扔在地上,露出他的后背。 后背有不少的地方已经起了褶皱,还有的跟皮一般脱开,边角的地方渗出了丝丝的血,黏在背上,血腥又恐怖。 丁山望着这背后的血迹,捡起温水桶里的湿布巾,拧了拧,轻轻擦了上去。 -四个时辰前。 “我感觉这事有些不对劲。”卫沉霁开口道。 丁山满脸疑惑:“哪里不对劲?” “玉坠不对。” 丁山听着,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 “卫家缺钱得很,卫家上上下下都有问题。如果他们真的有我的玉坠,怎么不把那玉坠拿去卖了换钱,反而堂而皇之戴在身上,甚至丢在外头。” “卫家的人多少年没来府上了,那玉坠他们不可能存了那么多年!所以这件事有问题!”卫沉霁笃定道。 丁山听明白了这件事的细节之处,点点头,摸了摸脑袋问道:“那主子,我们怎么办?” 卫沉霁敛眸,沉思了片刻道:“去把那张人皮面具找过来裁开,在准备箱子里的颜料和金疮药。找些热毛巾敷在我背上,把结好的痂撕开……” 这话听得丁山直打哆嗦,才好起来的口子,就要撕开吗? “快些动作起来,别耽误了时间。” 丁山听了卫沉霁的话,赶忙去做。 拿着热毛巾捂了捂会儿卫沉霁的背,再把上面的痂慢慢撕开。 那痂一撕开,血就又流了出来,丁山只得往上面撒着药效最好的金疮药。 又忙着擦血,再把撕碎的人皮面具贴合上去,最后边角差的地方,他用颜料涂了涂,确保这里面伤口的肉色不会被人看出来。 穿在衣服里,更是不会有什么问题。 唯一的问题就是,伤口才愈合又撕了一次,肯定会很疼。 - 丁山忙了好一会才处理好了卫沉霁背上的伤,虽然这次血又流了不少,但是没有之前严重了,更没有上次那么费水。 瞧着自家主子穿好了衣服,丁山看了一眼旁边水桶的血水,长了不少心眼。这次水少,天都黑了,处理起来简单,他肯定处理好了不让妙音发现。 丁山忙进忙出的功夫,只觉自己做得比之前更好了,倒没有注意到卫沉霁面上冷峻的面色,那面色沉的如同暴风雨欲来的乌云。 做完这些,丁山回到书房内,帮着卫沉霁铺好了床榻,再贴心放了两个火盆子。 “主子,您早点睡,早些时候休息,伤才能好得快。” 卫沉霁并未回应丁山,丁山也习惯了,自己走了下去。 只是丁山不知道,卫沉霁就这么在屋子里站了一夜。 周筠之前半夜也没睡好过,半夜醒过几次,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总是会冒出卫沉霁温柔喊她夫人的语气。 周筠之甩掉脑中的这些东西,继续睡着,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才叫妙音等人进来给她梳洗打扮。 用完早饭后,周筠之吩咐手下的人出门去干活。 京兆府那边的案情没什么进展,但似乎依旧觉得这事是卫家人干出的,于是卫家的不少人在牢狱里待着,剩下的一些妇孺在宅子里住着,偶尔会来府衙门口看看。 还剩些年纪小的,就在宅院里看家。 周筠之派去的人,就是这么个时候上的门。 砰砰砰几声猛烈的拍门声。 “谁啊?”金氏的儿媳听到声音赶忙过去开门。 可瞧见门口站着一行大汉时,她小腿不觉抖了抖,声音颤抖着问道:“有什么事吗?” “你这户可是姓卫?” 那妇人赶忙摇摇头,头摆得跟拨浪鼓似的,“认错人了!我不姓卫,你们找错人了!” 这一听就是上门来寻仇的,她要是认了是不是等下就没命了! 第114章 不要脸的人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这里不是卫宅?那你是什么人?”男子眯起眼睛,眼中情绪带着些许危险。 妇人顿时瑟缩得更厉害了,不打算回话,只想立马把门给拉上。 男子用脚挡了一下,直接推门而入。 妇人气得哆嗦,一群孩子这会儿来到堂前好奇又害怕地看着他们。 “你们这是强闯民宅,我要去官府报案!”妇人似忽然想到了什么,尖声大叫道。 男人瞥了她一眼,利落从怀里掏出了张纸,抖了抖,“这又不是你的宅子,你便是去了圣人那里理论,你也没个理。” “这宅子是我家主人的,我家主人要收回去,限你今日之内把东西全部收拾好,搬出去。不然,小心我不客气,明日请了官差把这宅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你丢出去!” 男人说着目光扫过后面的一众孩子,那些孩子被吓得纷纷变了脸色。 “话我给你带到了,明天要是不走,你就自己看着办吧。”男人抛下这话离开。 留妇人站在原地面色惶恐,看着这一群人走远以后,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腿发软。 怎么才几日的功夫,家里出了这么多事啊? 家里当家做主的都没了,留她一个人处理这些东西,她能怎么办? 妇人似想起了什么,去屋内嘱咐了几句,让孩子们把门锁了起来,她去外面走了一遭。 片刻以后,她撞上了刚刚从衙门里回来的卫家人,那位她喊公公的男子直接甩了一巴掌到她脸上,骂着她。 “这般无用,连个家里都看不住!” 妇人被甩了一巴掌,藏起眼中愤怒低下了头,这些跟她又有什么关系?是个死老太婆没本事,宅院的契书不拿回来,如今还进了牢房里。 卫家所有的钱财捏在金氏的手中,她被衙门带走了,钱也不知道被她放在哪里了。 “那明天怎么办?” “能怎么办?还不现在赶紧去卫家外面哭,求他们高抬贵手!” “那他能放过咱们吗?” “看他卫家要不要脸了!卫沉霁马上就要入仕了,他要是敢做什么,肯定对他的名声不好!” “还愣着干嘛,快回去喊孩子啊!” 卫家旁支的人匆忙走了回去,忙碌了一通,终于赶在下午到了卫府门外。 两个妇人带着帮孩子,直接在卫府门口哭了起来。 哭的声音很大,左右四邻全都出来看起了热闹。 周筠之今日心情不是很好,正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逛着,忽然听到了一阵嘈杂的哭声响起,接着就有奴仆匆匆过来传话:“少夫人,不好了!那旁支的人都过来了,在府外哭着呢!说咱们家抢占了他家的房子!” 周筠之闻言眉头微拧。 又上门闹了吗?不过也在她的意料之内,这卫家的人能有什么好法子呢?贯是会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做事给别人看。 估摸着,是想让左邻右舍帮他们伸张正义。 周筠之心中想着,不屑哼了一声。开口道:“吩咐府里身强体壮的小厮和嬷嬷都去打水。一人打一桶,拎到门口去,对着那家人泼。” “他们不走,就再去拎水,全都泼过去。” “再找个嗓门大、伶牙俐齿的丫头过去,把他们做的龌龊事都给喊上一遍。”周筠之吩咐道。 原先卫家老宅的下人听了,面上皆是一喜! 夫人终于对这帮人动手了!太好了,他们府上的人都受了多少的窝囊气了?被这一家子泼皮无赖不停欺负着! 府上的主子脾气好是好,就是被这伙人欺负太久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卫府的下人都动了起来。一个个开开心心去井边排队领取自己的木桶,提着桶里的水向大门走去。 卫府的大门,吱吱呀呀地被人推开。 正哭得卖力的妇人见自己的苦肉计奏效了,宅子里的人出来了,赶忙拧了一下旁边的孩子,让孩子哭得更大声。 就在她准备再唱念做打一遍,说出卫家人是怎么对待他们这些亲戚的事。 一大桶的冷水,噗的一下泼在了她的脸上。 她闭着眼睛张开嘴,努力呼吸着。这会儿才开春,天冷得厉害,不要说她们已经在这巷子口的冷石板桥上跪了很久了、,一桶冷水泼在身上,更是冷得她浑身直打抽抽。 旁边的孩子本来只是听大人的吩咐,扯着嗓子乱喊着,眼角都没挤出来一滴眼泪,旁边的男孩尤甚。 这会儿水泼在身上,是真情实意哭了出来,哭得非常伤心,“哇呜……哇……你们欺负人!” 旁的看热闹的人家惊讶张大嘴之余,不忘对着卫家的门口指指点点起来。 卫家当即走出来的一个穿着粉色袄子的丫鬟,手里还拿着个锣,她敲响了手中的锣,直接扯开嗓子喊道:“大家都来听一听,瞧一瞧啊!这家人有多不要脸啊!” “我家老太太跟诸位当了几十年的邻居,府上的老太太是个什么性子,哪怕大家不清楚,起码也看到逢年过节时候从府里抬出去的大锅。我家老太太每年都要熬几十锅的粥分给外面的乞丐,让他们果腹!” “这眼前的这帮人,全家都是黑心肝的,是我们祖上的亲戚。硬要跟着我们老太太进京,他们说没地方住,老太太就把自己的宅子给了他们!他们看着家里的大老爷出了事,立马想把老太太赶出去,霸占我们家里的财产!” “前几日,这家人犯了人命官司,甚至还把罪过推到了我家少爷的身上,让我家少爷被京兆尹带去问话了!好在京兆尹里的大人断案如神,还了我家少爷的清白!” “这不,他们又凑到府前口,一帮人打算坏我们府上的名声!” “你们不念着老太爷对你们多年的恩情,给你们宅子住,给你们银子花,反而想方设法害我们老太太和少爷!哪有这样的亲戚啊!这是毒蛇啊!”那丫鬟尖声说着,嗓门又大。 卫家在这里待了几十年,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周围的邻居确实都知道一些。 再加上那丫鬟提及了京兆府的事。 第115章 他哪里有我好了?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他们这样的人家,正敢拿京兆府里的大人开玩笑呢? 一时间,矛头又纷纷对准了那群跪在地上的妇孺。 人家泼你水还算好的了,没有拿棍子把你们打走!净是干这些谋财害命的坏事! 跪在地上的妇人本想开口辩驳几句,忽得又一桶冷水泼到了她身上,砸在她脸上。 风一吹,牙齿都在打颤,还能说得出来什么话? “娘!哇呜……” “哇……我要回家!”卫家几个孩子哭了起来,见水泼了过来,他们赶忙躲到了一旁,张嘴着大声喊着。 “你们别欺人太甚!”妇人忍着身上的寒意道。 那丫鬟挑眉,语气里带上几分张扬:“谁欺负你了?我们这打扫大门呢,水泼在自家门口了,谁叫你偏要跪在那里!” “走不走,不走接着泼!” 卫家旁支的一行人本来是不打算走的,甚至做好了被赶走就换个地方接着哭。 可他们这会儿身前都湿透了,就算能换个地方,哪里能久待呢? 这么冷的天,穿着一身湿衣服,不赶紧回去换,可是要出人命的! 哪个轻哪个重,他们还是分得清。 无奈,一行人只能灰溜溜回去了。 见到这一帮子无赖走远了,卫府的丫鬟小厮高高兴兴把门关上了,回到周筠之身边复命。 “少夫人,都走了,她们估摸着是不敢了来了。”刚刚在府门口喊话的丫头开心道。 她是府上的家生子,关于这卫家旁支干的事,她见过不少,也听家中的长辈念叨过不少,早就对她们心有怨气久已。如今自己亲自动手送走他们,心中松快不少。 “嗯,再来再泼一次就是。”周筠之利落道。 让海棠去给那些帮忙提桶打水的丫鬟小厮都分了一份赏钱,卫府上下喜气洋洋。 - 书房这边,倒是愁云惨淡。 丁山今天进来,看着卫沉霁眼眶里的红血丝,再看了眼昨夜没动的被褥,瞬间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丁山苦口婆心道:“主子,您怎么这样啊?这身体是自己的啊,您得好好保证身体呢!” 卫沉霁不理他,径直看着手中的卷宗。 丁山见卫沉霁没有反应,再次开口道:“主子,要不我去夫人那里……” 丁山话还没说完就被卫沉霁打断了,“站住!” “不许去。” 丁山立在原地,梗着脖子,立马捂上了嘴巴。 不去就不去,他立马话都不说了。 “那主子您还是歇一会儿吧!我给您把床榻收拾好了,您睡会儿。这晚上不是还要和老夫人一起用膳吗!您眼眶下一圈青黑,老夫人看到多担心啊!”丁山打量了一眼,见卫沉霁没有反应,又加了把火道,“夫人看见了,也会担心您的!” 听到这话,卫沉霁似乎有了一丝反应。 “你出去,晚膳再叫我!” 这是要睡觉了啊!丁山心里美滋滋,他算是拿捏主子了。 “好主子,我先下去了,晚膳的时候我一定喊您。”丁山说着退出了书房。 到了晚膳的点,丁山进屋喊醒了卫沉霁,把人送到了正堂,然后等着他家主子吃完了,再跟着人去书房。 离开正堂的路上,丁山忍不住一直回头看着,看着伺候在周筠之身边的丫鬟,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直到把卫沉霁再次送入书房里,给他上了些药,丁山走出来时,被旁边的江菲儿喊住了。 “喂,丁山!你停一停!”江菲儿站在门口道,碍于门口守着的小厮不敢往外多踏一步。 “怎么了?”丁山站在原地望向她问道。 “姐姐这几日是出了什么事了吗?怎么都不来看我了?”江菲儿有些难受捋着自己的发丝。 虽然周筠之身边的丫鬟日日送东西过来,但是周筠之这几日都没过来。 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丁山心里正乱着呢,开口道:“有你什么事?我们家夫人跟主子感情好着呢!哪里还记得你!” 可能昨日是因为那案子,至于今日,许是夫人和主子又闹别扭了! 江菲儿冷哼一句:“我看可不一定。” “什么不一定!” “卫沉霁天天住书房里,哪里跟姐姐感情好!我看啊,姐姐嫁给他真是倒霉了,嫁了根木头一样,不如跟我回南边!”江菲儿开口道,语气里也带着几分酸溜溜的。 谁叫这丁山刚刚开口气她的? “谁说的!这又有你什么事?”丁山道。 “明日把她送走。”卫沉霁的声音不知道怎么从隔壁传了过来,格外的清晰。 丁山瞥了一眼,大概确定了声音的来源,他主子这会儿是在站在门口说话呢。 “喂,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被戳破了就要把我送走,太无情了吧!好歹我还给你送回春丹过来了!”江菲儿当即不满道。 她甚至想要冲出去跟隔壁的卫沉霁理论几句,奈何被小厮拦住了,根本不出去。 丁山这会儿也没刚刚那般生气,看着江菲儿这幅模样不由得开口道:“少说两句,你也少往夫人身前凑!我家主子人还是很好的!对夫人也好!” 江菲儿不满瞪了丁山一眼,哼了声道:“他对姐姐好干嘛天天睡在书房里?他对姐姐好怎么不去陪着姐姐?他对姐姐哪里好了?是嘴里说着的好吗?” “小孩家家的,你又没成亲,你懂什么,快些回去睡觉。”丁山再次开口道。 “我是不懂,但姐姐跟我在一起,比跟他在一起开心多了!哼,不让我陪姐姐解闷,还把我送走,这哪里是对姐姐好,这种人武断跋扈!分明只会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情!”江菲儿宣泄着心中的不满,反正她明天就要被送走了,说卫沉霁几句坏话怎么了? 她还想多说几句。 “丁山。”卫沉霁的声音再次响起。 丁山赶忙凑到了这边的院墙,朝着门的方向跑了过去,见到站在书房门口的卫沉霁,上前道:“主子,怎么了?” “明日解了江菲儿的禁足,把她送到夫人院子隔壁去吧。” 丁山瞪大了眼睛,这又是怎么了? “主子?” “记得先去问一下夫人。” 第116章 空荡荡的宅院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卫沉霁说完这话便传来房门关上的声音。 丁山错愕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家主子这是闹的是哪一出。 江菲儿则是兴奋在门前晃着手,昏暗的灯笼光都遮不住面上的眉飞色舞。 瞧见丁山往回走,江菲儿开心道:“卫先生其实人还是不错的,都知道我对姐姐好,让我去陪姐姐。” 江菲儿的语气里有三分得意,四分开心,剩下的全都是期待。 丁山瞥了江菲儿一眼,不打算再搭理她。不就是和夫人在一起说得上话吗?怎么比得上他们家主子?他们主子跟夫人说过的话可比她多的多! 而且他们俩可是皇后赐婚,拜过堂成了亲的夫妻! 然而第二天早上,丁山还是去了周筠之的院子外头,等待婆子给他传话。 传得依旧是卫沉霁那番话,说把江菲儿挪到周筠之旁边,让她们俩作伴的意思。 丁山自然是不敢直接那么说,先说了卫沉霁有话让他传过来,要见夫人一面。 等到嬷嬷带他进去了,走到屋内,隔着一层帘子开了口,丁山语气很是委婉道:“夫人,主子说担心您这些天闷,让我过来问问,可要江姑娘陪着您解解闷。” 周筠之坐在梳妆台前理着胸前的头发,听到这话,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手中的动作并未停顿下来。 “可真是他这么说的?”周筠之慵懒道。 她是绝对不信卫沉霁能说出这番话,昨日才吵了一回,虽然没吵几句,这第二天就让江菲儿过来陪她,这是哄她? 卫沉霁好大的本事,能直接做江菲儿的主,还让她直接过来。 “确实是主子说的。” 周筠之说不上心中是生气还是别的情绪,沉默了片刻应道:“行,明日让江菲儿住到这院子里吧!” 这事就这么办成了? 丁山走出周筠之的院子还在纳闷,怎么夫人答应得那么痛快? 这夫妻之间的事情,还真是他不懂了。 丁山挠了挠头,去江菲儿那边走了一遭,解了她的禁足,江菲儿便跟脱了笼子的野兔一般跑了出去。 直到次日清晨,瞧见府里的奴仆都在忙活着,丁山好奇打听了一句才知道,周筠之是要带着府上的人去泡温泉去了。 那他家主子呢? 丁山犹豫了一会儿,去了卫沉霁那边。 书房所在的院子十分安静,仿佛与卫家的内宅隔开了两个世界。 “主子,夫人今日要去温泉庄子……”丁山说着,见卫沉霁没有丁点儿的反应,含糊了两句没在吭声。 丁山在书房里站了好一会儿,以为卫沉不会开口的时候,准备退了下去。 “去派一队人过去,护着夫人。”卫沉霁道。 “好嘞,主子。”丁山高兴道,他就知道主子不会对夫人不闻不问的。 要不是自家主子有苦衷,不能陪在夫人身边,哪有那江菲儿什么事啊? 另一边的,孙氏的院子里。 “霁儿不去吗?”孙氏开口问道。 周筠之笑眯眯地,一如既往温柔道:“夫君说,他要在书房里温书,秋闱马上要到了,他得多看会儿书。” 知道孙儿不去以后,孙氏心中的兴致减了几分,可是她若不去,那岂不是让儿媳妇一个人去?这孩子从年底就是开始说去温泉庄子,耽误了这么久还没去,自己不陪陪她,她形单影只地,多难过啊! “好,那我让她们收拾收拾。”孙氏缓缓道。 周筠之却是笑道:“祖母,我都收拾好了,您直接上马车就是了。” “你这孩子,太妥帖了。”孙氏笑道,在桂嬷嬷的搀扶下出了院子,再由周筠之扶上了马车。 府内的几个主子一走,卫家的宅院似乎彻底安静下来了,尤其府上的奴仆去了不少,连宅子都空了起来。 丁山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有些不习惯,又去厨房走了一遭,在得知夫人没有带走厨房的厨子以后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又瞬间疑惑起来,那夫人跟老夫人去庄子上以后吃什么呢? - 孙氏独坐一辆马车,江菲儿与周筠之坐在一辆马车。 知道要去温泉庄子玩,江菲儿自是开心的,只是在知道卫沉霁没有跟来以后,她小心翼翼了几分。 虽说她一句不喜欢卫沉霁,甚至还有些讨厌这个人。但她又不是傻,会在这个时候幸灾乐祸。 卫沉霁这几日似乎是在书房睡的,姐姐出去玩也不带他,看来两个人是吵架了。 解了禁足的这一日,江菲儿时时刻刻观察着周筠之的神色,也印证了她心中的猜想。 姐姐既然有事心烦,那么自己就不该做太多的事,让她分心烦恼。 江菲儿便这么安静坐着,在马车上并未缠着周筠之跟往日一般玩耍,反而叮嘱了她几句,让她好好休息。 周筠之简单应着,直到马车到了温泉庄子前。 这庄子坐落在京城外的乌贤山脚下。 周筠之先下了马车,先扶着孙氏下了马车,再招呼起了奴仆搬运行李物件,才有空隙打量这座温泉庄子。 庄子里种着不少的树,似繁茂过一季又谢了一季。有些枝干光秃秃的,有些枝干冒出了新芽,还有几颗早开的樱花抖着身上的绿叶,带着或白或粉的花苞缀于枝头,还有的傲然绽放。 许是因为这庄子里灌溉得是温泉水,庄子里的樱花开得比外头的早不少。袅袅的水雾从旁边的水渠里飘出来,还有隔着假山石屏飘出来的白烟,随着花枝映入眼眸,美得不似人间仙境。 这是周筠之第一次来这狄家的温泉庄子,这庄子比她想象的还要大许多。 她和孙氏的屋子是早就安排好了,这庄子里面景色最好,温泉最大的两个院子,她分了一个给孙氏,另外一个她自己住着。 周筠之笑摸了摸江菲儿的头,见她满眼惊奇打量着,不由得开口道。“去挑个自己喜欢的屋子吧。” “谢谢姐姐,我想跟姐姐住在一块可以吗?”江菲儿笑道,看了眼身后的景色,眸中是忍不住的惊叹。 第117章 隔壁的院子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自是可以。” 庄子里的小院落都很大,她和江菲儿一起住着,倒也能住下。 才立春的时节仍旧没什么吃食,庄子里的奴仆借着泉水种了不少鲜嫩的青菜,配着庄子里养大的鸡鸭鹅。 加上周筠之从自己陪嫁的酒楼里请过来的厨子,每日除了吃喝,就是泡温泉欣赏旁边的风景,似乎真的没有什么烦恼了,日子比起京城更是滋润。 只是周筠之依旧会时常想起卫沉霁这个人。 想起他的时候觉得心头沉甸甸,像塞着什么东西。她自己翻找了一遍,却一无所获。 泡两日的温泉,周筠之便有些无聊了。 妙音看在眼里,知道自家小姐是因为姑爷的事情意志消沉,便捡了自己来的时候看到的新鲜事说着,“小姐,我来的时候,看到下面还有不少姑娘在骑马的!还以姑娘在踢蹴鞠!” “这几日光景好,要不咱们也出了庄子去瞧瞧?” 见周筠之走神,妙音又着旁的海棠使了个眼色。 海棠虽看到了妙音的动作,但依旧神色茫然,眨了眨眼睛,望着某处呆愣了片刻,跟着附和道:“对啊!小姐,外面的景色真好啊!您不出去瞧瞧吗?” 妙音在心头偷偷叹气,哎,这笨姑娘啊! 妙音只得继续道:“小姐,海棠入冬前学骑马又搁着了,您不是说还让海棠开春以后继续去学的吗?现在不就是个好时候吗?” 听到这里,周筠之忽然转过头来,似被这句话触动了一般,对着两人舒展了笑容点点头:“那明日出去瞧瞧吧!海棠,你要好好学!” 听到妙音扯了自己做筏子,还挑着骑马说,海棠眉头跳了跳,好在自家小姐终于有了些反应,海棠只得硬着头皮附和了几句:“小姐,明日还得您来好好看看我呢!” 周筠之回神,目光落在海棠神色,停顿了许久。 海棠陪着她身边很多年了,跟她一起长大。 上辈子就是在这个春日,海棠出去采买东西,一去不回。后来她花了好多的钱财和力气,才找回了海棠的尸首,安葬了她。 如今海棠鲜活站在自己跟前,她还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周筠之对着海棠笑了笑,海棠不明所以,茫然回了一个微笑。 第二日早上,周筠之去孙氏那里请了一趟安,说明了自己要出去骑马的事,邀请孙氏一同出去走走。 周筠之:“祖母,您出去转转,看看这春日的光景也是极好的。” 周筠之虽然这几日没有出庄子,但是听妙音提及了几句,说这山上周围的景色很是不错,秀丽不失野味,在京城还光秃秃之际,这山中倒是有几分难得的好景色。 “你们去就好了,我这老婆子折腾不动了!我瞧这附近有个佛堂,明日我让桂嬷嬷陪我去佛堂看看吧。” 周筠之听罢便没再邀请,祖母想去佛堂,那便听祖母的意思就好了。祖母喜欢什么,便去做什么就行。 “那祖母您小心些,明日出门多带一些人。” 瞧见周筠之这般认真的模样,孙氏忍俊不禁笑了笑,“好,听你的。” 离了孙氏的院子,周筠之去了侧门,带着妙音、海棠、江菲儿三人上了马。 策马出了庄子,一路向庄子外走去。 马儿脚步轻快,但各人的骑术各有不同,一会儿就分出了快慢。 周筠之靠前,在最前面骑着,其次是江菲儿。 妙音跟在海棠的旁边,倒不是因为妙音的骑术不行,而是海棠这丫头上马的时候笨拙得很,走快了还会害怕,只能紧紧拉着缰绳慢慢地来。 妙音就在她旁边陪着,陪着她走,慢慢教导着。 教了好一会儿,海棠才鼓起了勇气,牵着马儿跑快了些,逐渐跟上了周筠之。 几人说说笑笑,看了下山的光景,又瞧见了妙音说的踢蹴鞠的姑娘们,周筠下心情好了不少。 走着这回去的路上,周筠之拐过一处宅院时,却瞧见个有些面熟的婆子在旁边的宅院里,打门前掠过。 周筠之望了一眼心中好奇,隐约记得这嬷嬷是庄子上的人,怎么会在别人的府上? 周筠之便开口让妙音下去查查。 过了半个时辰,妙音带着打听到的消息回来了。 “小姐,那是庄子上的胡嬷嬷,住在这旁边的是她家姐姐的主子,两人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胡嬷嬷就偶尔过去串门。” 听到这话,周筠之当即心中更加好奇。 这年头的奴仆多是家生子,这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怎么在两个府上任命,多少不应该避讳一番吗? 周筠之继而开口道:“那这旁边的小庄子是谁家府上的?” 旁边只是个稍小的院落,从门头瞧着,连周筠之庄子的四分之一都没有,不过这门头都是挨在一起的。 妙音去打听了一通回来了,面上带着些困惑的神色道:“小姐,没打听到这庄子是谁的,不过府上的嬷嬷倒是知道一些。” “那小院的主人似乎是个女子,每次过来都是穿金戴银的,身份很是了不得。” “不过她每年只来两三次,多是为了祭拜那院子中的一座坟。” 祭拜坟? 妙音这边话还未落音:“对了,小姐,这嬷嬷说了,原来这旁边的庄子也是舅老爷府上的,不知道为什么卖了出去。而且舅老爷都不让他们提这件事!” 种种的蛛丝马迹结合起来,周筠之心中忽然有了一个猜想。 “把胡嬷嬷带我跟前。”周筠之开口道。 不一会儿的功夫,胡嬷嬷就被带了过来。 一个穿着粗布衣厚衣,面上满是岁月风霜痕迹的老嬷嬷走到屋内,见到周筠之后她战战兢兢跪了下来,磕头问好道:“见过主子。” 周筠之:“嬷嬷不必多礼,快些起来,我有些话要问你。” “你与这隔壁的院子的人熟吗?”周筠之问道。 来周筠之跟前时,胡嬷嬷早就被妙音喊来一趟,自是知晓周筠之的来意,可又惦记着先前主子的嘱咐,面上犹豫,点点头:“熟的,原来都是一家,我阿姐就在那旁边的院子里做活。” 第118章 舅舅知道吗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怎那院子易主了?”周筠之问道。 胡嬷嬷露出为难的神色,半天不敢开口。 周筠之询问道:“可是我舅舅的吩咐,不让你们说?嬷嬷放心,舅舅那边不会责罚你的!如今你们在我手下,自是由我管着。” 胡嬷嬷点头,又立马把头低下,大气不敢出一个。 既然是舅舅的吩咐,那隔壁到底是什么人,才买了他们家的院子,还得把奴仆带走的。 “胡嬷嬷,你能让你姐姐打开门,带我去里头瞧瞧吗?”周筠之再次开口道。 胡嬷嬷听到这些犹豫了片刻,仔细嚼着周筠之的话。这不能透露隔壁院子的消息是前任主子说的,这主子既然换了,她自是要讨好新主子的。 便咬牙道:“我去与我阿姐商量一番,那隔壁院子的主子不常来,看一眼应该可以。” 周筠之笑了笑:“有劳胡嬷嬷了。” 胡嬷嬷去了一遭,不一会儿的功夫回来汇报道,说是隔壁允许了。 周筠之这才带着妙音和海棠去了隔壁。 胡嬷嬷另一位样貌有几分相似的嬷嬷在门口候着,见到周筠之恭敬行了个礼。 迈进这院子的侧门,周筠之惊讶地发现,两边院子的景致是一样的。那石雕树木的堆砌风格,如出一辙,连带着树木品种都差不多。 虽说是左右隔壁的关系,但是没道理全都是一模一样的,想着这院子十几年前也是舅舅家的,周筠之觉得没什么不合理。 “那坟何在?”周筠之问道。 另一位胡嬷嬷赶忙上前引路道:“夫人跟我往这边来。” “有劳了。” 沿着那树下的小径走了片刻,绕过了两道围墙,周筠之终于见到了那立在树下的石碑。 离石碑不远的地方还种着一棵树,那树木比起院子里其他参天古木似要矮上一些,像是近十几年刚刚种上的。 周筠之走到坟前,看着石碑上刻着的几个字。 亡夫闻筝之墓 闻筝? 狄家似乎没有什么姓闻的亲戚。 听到自家隔壁的院子有一座坟墓,还有个衣着华丽的女子时常过来祭拜。周筠之难免想起了一个人,宣鹤公主。 宣鹤公主喜欢的男子也葬在这座山上,据说宣鹤公主也时常来这里祭拜,加上宣鹤公主掳走三表哥的事,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什么。 她原想着宣鹤公主一眼就看中了自家三表哥,加上舅舅给她的庄子边的这座坟墓,定是有些蛛丝马迹的关系。 周筠之惊讶片刻,是她多想了吗? 周筠之在坟前站了一会儿,心中依旧有些想不明白的地方,想着这院子终究不是自家的,过来看一眼本是冒昧,赶忙带着丫鬟出了院子。 走在回府的路上,周筠之忽然想到了什么,对着旁边的嬷嬷问道:“这隔壁院子的主子是不是十一月来过一次!过年还来了一次!” 胡嬷嬷犹豫了片刻,点点头,“确实是如此。” 她经常跟自家姐姐走动,便能注意到隔壁院子里的动静。 胡嬷嬷虽不大清楚周筠之为什么会这么问,但还是回了主子的话。 周筠之顿时怔在原地,妙音和海棠都跟着她停了下来。 海棠:“小姐,怎么了?” 片刻以后,周筠之眼中露出了豁然开朗的光芒! 她知道了! 她知道宣鹤公主喜欢的男子是谁了。 她知道二舅舅叫狄绪声。 绪声!声!闻筝! 二舅舅病逝的时间恰好是十几年前,宣鹤公主喜欢的人也是十几年前病逝的。 侄子像舅舅,三位表哥或多或少长得有几分像二舅舅,所以三表哥才会一眼被宣鹤公主看中掳走。 连带着舅舅对三表哥那身衣服也是讳莫如深!一看见就让三表哥脱了下来,丢到了火堆里烧了。 所以,二舅舅是陛下杀的吗? 这件事,舅舅知道吗? 想通了这一茬以后,周筠之心中涌出了更多的疑惑。 比起先前的答案,这个答案更让她害怕。 周筠之回到了庄子内,依旧坐立难安。 海棠和妙音看在眼里,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那隔壁的坟到底是谁的? 就在周筠之正疑惑之际,外面的奴仆传了消息过来,说隔壁院子的主人来了。 传话过来的时候那女子已经进了院子里,留几个护卫在院子门口守着。 周筠之便吩咐奴仆,在那女子出院子时再来禀报。 等了一日,终于在次日早晨等来了几个机会,她听着奴仆的传话,赶忙出去看了一眼。 正好见到了从院子里走出来的红衣女子,满身的华贵与威仪,她在旁边婢女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再看那马车的规制,虽没有公主专用车驾的华贵,但远非寻常百姓能用。 周筠之心中答案分外明了。 她垂眸片刻开口道:“我想回府了。”她想去一趟狄家。 海棠不知道自家小姐这几日怎么了,听到要回去立马开口道:“小姐,那咱们收拾东西回去!” 周筠之不好一个人走,便去孙氏那里走了一遭,说了自己想回去的事。如果孙氏喜欢温泉庄子,还可以在这里待上几日。 孙氏对泡温泉算不上热衷,泡两次感觉差不多了,见周筠之提了这话便也答应了。 比起在庄子里一个人泡温泉,江菲儿自是乐意跟着周筠之的,一行人收拾东西大包小包带了回去。 卫府,书房内。 丁山简单说了这几日的事情,再提了提周筠之去了一趟隔壁院子的事情,“少爷,夫人明日就要回来了。” 卫沉霁简单嗯了一句,并未有过多的反应。 丁山见状,有没说旁的事情。 孙氏等一行人是次日下午回来的,院子里的奴仆帮着搬运马车上的东西,府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卫沉霁休息了几日,背上的伤好了不少,便迎了出去,陪着孙氏进了院子。 只是这来来回回的,连江菲儿都瞧见了,并未瞧见他夫人。 孙氏见孙儿的目光还在眺望着门口,开口道:“在找你媳妇?” 卫沉霁点头,“怎么不见筠之?” 第119章 你从哪里知晓的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筠之去狄家了,庄子里头暖和,奴仆种了不少春菜,她摘了两筐子送狄家去了。”孙氏笑道,又安抚了孙儿一句,“你媳妇最是妥帖了,你别担心。” 把祖母送回院子以后,卫沉霁把丁山唤到了安静处:“夫人怎么忽然又去狄家了?” 送菜这种小事,交给奴仆去做即可,夫人怎么亲自过去了? 依照卫沉霁对周筠之的了解,绝对还有别的事。 丁山心中叫苦不迭,“主子,您昨日不是忙着吗?” “嗯?”卫沉霁拧眉? “我昨日说了夫人去旁边院子的事,以为您不爱听,就没提。”丁山道。 “庄子上出什么事了?” “我们的人还是昨日才知道,宣鹤公主一直去的那个院子,是狄家的院子,那院子就在狄家的温泉庄子旁边。宣鹤公主前日去了一趟那院子,正好被夫人看到了,这次去狄家,想必是跟这件事有关。” 卫沉霁闻言,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似忽然想到了什么。 “那院子里有什么?”宣鹤公主不会无缘无故就去那院子里。 “院子里有一座坟墓。” “一座坟墓?”卫沉霁听罢,面上露出疑惑之色。 狄家的坟墓,他似忽然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让下面的人去查查狄家的二老爷,看看能查到什么。” 据他所知,狄家的二老爷就是十几年前去世的。 这世上从来都没有那么巧合的事情,若是有,其中必然会有一些联系。 卫沉霁手下的人出去探查之际,周筠之的马车已经到了狄府。 她从跨进了院子里,狄绪方正好从屋内迎里出来,随着他一同出来的,还有狄家的二表哥。 “之之,你怎么来了?都不提前跟舅舅说一声,我让厨房多准备几个你喜欢的菜。”狄绪方热情道。 周筠之笑着上前,一一唤着,给几人福身见礼,“舅舅,表哥。”转而又朝着狄绪方面上笑盈盈道:“这不就凑巧,我刚刚好从庄子里带了些新长出来的春菜过来,舅舅你多尝几口。” 狄二郎好奇道:“哪里的庄子这个时候会有春菜?” 周筠之笑道:“是舅舅给我的温泉庄子啊!” 听到这个庄子,狄绪方眼中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压下这情绪继续道:“我都忘了有这个庄子的事了,多年不回来,也不操心着这院子中的事情,之之喜欢,要多吃些饭,好长身体。” 狄绪方正要带着周筠之去堂内,周筠之却开口提了别的事情。 “舅舅,我这次来,是有些别的事情想找您,我想跟您单独说说话!”周筠之望向狄绪方,神色中带着些许严肃道。 狄二郎很是自觉:“父亲,我还有别的事情,我先回自己的院子里,您和表妹慢慢聊。”狄二郎扔下这话就跑了。 狄绪方仍旧笑眯眯道:“之之有什么话想跟舅舅说的?” “舅舅,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吧。” 狄绪方应着带周筠之去了自己的书房。狄绪方走在周筠之的前面,眼中藏着些别的情绪,似风雨前的酝酿。 “舅舅,我想问二舅舅的事情。”进了书房以后,周筠之开口道。 狄绪方佯装不在意开口道:“之之怎么会问你二舅舅的事情呢?都这么多年了,忽然提起他。” 周筠之望着狄绪方,眼中藏着探究道:“跟宣鹤公主有关。” 宣鹤公主! 听到这个人的名字,狄绪方半天没吭声,他望着周筠之的目光变来变去,最终长叹了一口气道:“之之想在舅舅这里知道些什么呢?” “舅舅,二舅舅的死,跟宣鹤公主有关吗?”周筠之问道。 狄绪方眼神落在周筠之身上,又慢慢挪到了别处。一如既往带着长辈的慈爱,但又涌起了不少的伤感。 “是有些干系,不过我知道的并不多。”狄绪方平静道,提起至亲之人的离世,他也是伤心的。 “那您知道二舅舅是谁杀的吗?”周筠之问道。 狄绪方听罢面上又露出惊讶又疑惑的神情,似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吓了一跳,但又很快收敛了情绪道:“你二舅舅他……是坠崖而亡的。” 坠崖? 不是被圣上的人派去刺杀的吗?周筠之心中疑惑道,怎么跟她前世知道的不一样? “二舅舅是怎么坠崖的?”周筠之好奇道。 狄绪方长叹了一口气道:“那山路崎岖陡峭,日下了雨,清晨山上还有薄雾。他骑着马儿从山上过,奴仆说他走得极快,根本跟不上,再接着,便是他坠入山崖的消息传来。” 周筠之听着心中有几分怪异的感觉。 “那宣鹤公主知道二舅舅他和狄家的关系吗?”周筠之问道。 狄绪方摇摇头:“你二舅舅在外面行走,用的不是家中的名字,而是他的表字。” “所以舅舅你很早之前就知道了三表哥为什么会被宣鹤公主带走了吗?” “知道。” “那你为什么瞒着我呢?” “之之,这两件事没有什么关系。君是君,臣是臣,君臣有别,宣鹤公主知道了这件事对狄家没有好处,对你三表哥更没有好处!”狄绪方说道,试图告诉周筠之自己的苦衷,告诉她一些明哲保身的道理。 周筠之看向狄绪方,忽地开口道:“那舅舅可知道这件事和陛下有关!” 说完这话,周筠之观察着狄绪方的神色,试图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听到陛下这两个字,狄绪方堪称完美的表情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随着这道裂痕溢出的东西有很多。 有他自小接受的忠君爱国的教育,还有他当年看着弟弟倒在血泊的场面,以及在他发现杀死弟弟的那帮人腰边玉佩的记号。 弟弟出事的时候,他是在的。 他来迟了一步…… 若是他当年早来一步,许是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之之。”狄绪方喊着,这声音比起往日严厉了不少。 “这些事,你都是从哪里知道的?”狄绪方疑惑道。 这样的疑惑狄绪方一直都有,甚至包括去年在襄北发生的事情,虽然周筠之用自己母亲的借口搪塞过去了,但狄绪方不大相信这样的话。 第120章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他征战几十年,手中屠过无数敌人,他不信什么鬼神,更不信什么托梦。 他唯一信的是,这孩子是自己的外甥女,是妹妹的亲孩子,与自己血脉相连。 虽然自己没有亲手把她养大,但在她身上倾注了很多的心血,她是个知恩图报的孩子,不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见周筠之不开口,狄绪方又和蔼了脸色问道:“之之,舅舅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是关心舅舅,关心狄家的事。可这些事是男人的事,你交给舅舅就好了,舅舅会帮你的好吗?” 舅舅看似温柔体贴、极其爱护长辈,其实是想套出她消息的来路,知晓这一切的缘由。 什么事都交给舅舅处理,她就生活在舅舅的羽翼下? 这样行得通吗? 不,行不通! 若是行得通她上辈子不会落得这么个下场! 舅舅如果真的相信她,就不会一直追问这由来,反而是真心把所有的事情交给她。 “舅舅,我是知道一些事,可我不能把这些事情告诉您!我想……”周筠之停顿了片刻,眼睫轻颤,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我想护住您!护住我身边的所有人。”周筠之话音一落,书房里格外安静,安静到能听到外头的寒风吹动窗沿的声音。 周筠之不知道自己用什么理由来说舅舅,也不想再撒一些谎言。 她知道,一个谎言需要许许多多个谎言来填补。 她是舅舅的人看着长大的,虽说这些人如今变成了她的人手,但她知道这些人私底下会跟舅舅有联络。 不是背叛她,是关心她,毕竟他们的主子本来就是舅舅。 周筠之也愿意把这些暴露给舅舅看,因为他们是亲人。 狄绪方望着自己的外甥女,似乎在思考什么,眼中的情绪起起伏伏,终于,他抬起了手,轻轻搭在了周筠之的头上。 那张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抚摸着周筠之的头顶,就像他很多年前那般。 “舅舅知道,我们之之是好孩子。”狄绪方再次开口时,声音似苍老了许多。 “你二舅舅他也是一个好孩子,他很好,他少时拜一个游走四方的道人为师,跟随他师父四处云游,行侠仗义。他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给家里写厚厚一页信,写他做了什么,看了什么,讲给我听。” “如果他还在,哪怕他不是上阵杀敌的将军,不是运筹帷幄的文臣,那他也是这个世上顶天立地的儿郎!” “只可惜,这事牵扯到了皇家,他连命也没保住。” “之之,舅舅信你!但是仍旧不愿你与皇家有什么牵扯,原先你要嫁到凉州我就很担心,但是我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局势已定。好在后面又有了转机,你不用去凉州,留在了京城……” “之之,听舅舅一句话,不要再管这事了好吗?不管你是从哪里知道的,还是你想去做些什么,一旦跟皇家有关就停手好吗?”狄绪方说道,语气里满是恳请。 周筠之望着狄绪方,面上滑下两行清泪。 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她不仅有牵扯,还有了很深的牵扯。上辈子她逃不了,这辈子也逃不了。 只是要在这皇城底下扎根,要在这片天空下护住什么东西,就不可避免要往上爬,去牢牢攀附最上面的藤蔓,或取而代之。 “你这孩子,哭什么?舅舅又不是骂你,舅舅是在盼着你好,盼着你能无忧无虑一辈子。”狄绪方语重心长道。 “舅舅,哪有人能真的无忧呢?”周筠之擦干了眼泪道。 便是当一个后宅妇人,也是会为丈夫纳妾烦恼,还有这后院里不停的糟心事。 “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我也清楚我做的一切有什么后果。舅舅,我只是想知道这些事,是让我以后有些准备。”周筠之道。 留在京城以后,她发现这局势比她想象得复杂。她知道的更多,才有更好的机会求生。 狄绪方长叹了口气,走到书房里间,从书架里翻找出了一个匣子,他拿出匣子里面的东西,递给周筠之。 “这是你二舅舅的玉佩,如果哪一天我死了,你把这玉佩送到溪州,那有一个十方道馆,交到那道馆的馆主。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一切。”狄绪方道。 周筠之看着那枚玉佩,只觉得那玉佩跟母亲留给自己的有些相似,只觉是出自同一块玉上,料子一模一样。 “舅舅,您怎么会忽然说这些话?”周筠之好奇道。 好好的,提什么死字? “人终有一死,你舅舅我都活了半辈子了,半截入土的人,指不定哪天就没了。” 狄绪方望着周筠之,似在透过她看某些人,某些事。他的目光极其复杂,但又格外忧伤:“可能某日我死在了沙场上,哪怕不死在沙场上,也会在别的地方,你还年轻。如果将来舅舅不在了,你无人可依,也可以带着玉佩去找这个人,他会帮你的。” “本来这玉佩,我是先给你几个表哥的,可看了他们几十年,一个靠谱的都没有。你大表哥人虽妥帖,但太老实了,做起事来瞻前顾后,考虑太多。老二老三看着是好一些,可都是个毛头小子,一有什么就往前面冲。” “反倒是之之你,是最聪慧的一个,比你娘亲还要聪慧。”狄绪方说着,眼中闪烁出了些许光芒。 “总之,这玉佩你拿好就是了。只是你千万别现在过去找他,知道吗?”狄绪方开口道。 周筠之点头,又轻唤了句:“舅舅。” 这声舅舅里带着许多的探究。 她以为自己知道很多,但是现在看起来,舅舅知道的比她还要多,甚至还藏着很多没告诉她。 她一直觉得上辈子舅舅的死太突然了,加上舅舅今日的这番话,难道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吗? “我家之之那么聪明,一定能保管好这玉佩的是吗?”狄绪方道。 周筠之点头。 外面的夕阳早就沉入了西边,书房里的光线很暗了,暗到眼前的脸庞有些模糊。 仿佛她前世经常梦到的那张脸庞,半隐入昏暗中,似下一秒就会消失。 第121章 玲珑玉佩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天色很晚了,狄绪方不放心周筠之回去,便留她在狄家住了一夜,孟氏对周筠之依旧热情。 初春的房子里仍旧摆了火炉,热得她晚上睡不着。 周筠之躺了很久,不知道是热得,还是心中有事,过来许久才睡下。 她来找舅舅,是想问关于宣鹤的公主的事,哪知道舅舅不仅知道宣鹤公主,还透露了许多她压根不知道的事情。 关于那枚玉佩的主人。 周筠之心中有两个简单的猜想。 一,二舅舅没死,在溪州的道馆里待着的就是二舅舅。 其次,便是舅舅的信赖的,跟狄家有关系的人。 这人听起来跟狄家关系不浅,不然舅舅为什么让自己去告诉他狄家的事,连带着让他照顾自己。 这一切看起来,像是舅舅在给狄家人准备的后路。舅舅为什么要给狄家准备后路呢? 上一世,舅舅为什么没把这些话告诉她呢? 周筠之心里有许许多多的疑问,最终只能把答案归咎于皇家。 这一次她没嫁给姓赵的,跟皇家的人扯不上干系,舅舅才放心把东西交给了她。 所以狄家有什么东西是不能让皇家知道的? 周筠之心中想着狄家的人,脑中忽然飘出赵兴硕曾经对她问过的一件事。 似无心的一句闲聊,但又有几分和往日不同。 “王妃可知道梅春儿这个人?” “不曾听说过,世子提她做什么?”一听这女子的名字,她便以为赵兴硕又要往屋里抬人了,心中又涌出几分烦躁。 “梅春儿可是这世上最富有的女子,王妃不知道吗?”男子立在桌前,手中捧着本书,像是读到了什么山野杂谈与她分享起来。 周筠之摇头,“我没听外面的掌柜的提起过她。“ 那人却站在桌前轻笑道:“她百年前的生人,早就不在了。据说有不少商户的家中供奉着她的画像,以求财运亨通。那梅春儿一辈子没成亲,膝下却养了一个女儿。那梅家的后人中似乎有一位嫁入了狄家,你知道吗?” 周筠之继续摇头,“舅舅家中的事,我不大清楚,舅舅久不归家,我也没怎么去过那里。” “也是,王妃若是知道,肯定不会瞒着我的!那是我想多了,许是旁人乱传的。” 想起了这幢往事,周筠之在黑夜中的眸子格外的亮。 梅春儿,姓梅的长辈? 世上最富有的女子。 狄家的钱财? 在周筠之的印象中,狄家确实很有钱,但周筠之一直觉得这是舅舅当大官该有的俸禄,从来没有往别的地方想。 赵兴硕在提那句话的时候并未起势,当时凉州也不缺钱,可他依旧是提了起来。赵兴硕这个人心机很深,没有把握的事他从来都不问。 说明这话他在心中想了许久。 狄家的长辈,周筠之确实不大清楚,不过想清楚并不难。 周筠之第二日很早就起来了,直接吩咐了府上的奴仆说自己想去祠堂拜一拜,见见外祖父母。 先前拜的时候年纪小,不认得字,后面长大了些也不敢多看,生怕惊扰了先人。 如今心中藏着事,她自是要来探个究竟。 周筠之从狄府的嬷嬷手中接过了一束香,插在了香炉上,在祖宗排位面前拜了一遍,便仔细打量着排位上的字。 果然,在最后的地方被她找到了梅氏的排位。 梅氏的排位落在最后头中央的位置,按照辈分算,应当是她舅舅的奶奶,她的太姥姥。 如果这位真的是赵兴硕口中梅家的后人,所以赵兴硕是觉得梅家的财富都落在了狄家的手里?觉得她这个狄绪方最疼爱的外甥女会知道这笔钱财的下落? 周筠之想来,觉得不无可能。 如果赵兴硕能知道的话,其他人也肯定会知道,便也对舅舅他们下了手。 那时候世道乱,到处都在带兵打仗,到处都需要钱。 如果舅舅给不出来或不给,想必落不到什么好下场。 周筠之望着高台上供奉着的一大堆牌位,这里的许多人是为了这个国家牺牲的。只是他们的牺牲,并没有换回自己子孙的安宁。 就像人的贪欲不曾停止过。 哪怕世道不乱,他们也早就盯上了狄家。 如果想来,舅舅的托付并非偶然。若是他把这些东西交给了几个表哥,几个表哥作为狄家的儿郎,自然是会被那些人盯上,反而是她这个外甥女不那么显眼。 因为在他们的眼中,一个男人不会把祖宗留下的基业放着亲生儿子不给,去给一个外甥女,还是已经嫁到别家的外甥女。 至于有没有那笔钱财,已经完全不重要的。 狄绪方知道周筠之去祠堂以后,面上似松了一口气般,很是平静,然后露出豁然开朗的笑容。 孟氏狐疑看向丈夫:“你在笑什么?” 狄绪方大大咧咧道:“知道之之这个孩子有孝心,我高兴还不行吗?” “我怎么瞧着你不大高兴的样子?”孟氏叨叨了一句,并未在此事上深究。 留着周筠之用了一顿早饭后,夫妻二人把周筠之送上了回府的马车。 苦等了又一晚上的卫沉霁,终于等到了周筠之回来。 “少爷,夫人回来了,您不去院子里头看看夫人吗?”丁山问道。 卫沉霁并未作声。 只是让丁山把早些时候准给周筠之的礼物送了过去。 不管夫人在不在气头上,见着他都会不高兴,他还是不过去的好。 丁山走了一会儿,又风风火火跑回了书房,喘着大气道:“少爷,你猜我刚刚去夫人屋内见着什么了?” 卫沉霁抬眸瞥了一眼格外活跃的丁山,眼中的告诫意味格外明显。 丁山立马站直了身子,端正了态度道:“少爷,我在夫人的书房里见到了另一外玲珑玉佩了!跟夫人先前戴的不一样!是同一块,不同雕工的!” “难不成,传说中的事情是真的?”丁山语气激昂,心也跟着激动起来了。 卫沉霁闻言,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正色道:“你确定看到了另外一块玲珑玉佩?” 丁山猛地点点头:“哪里有假?玲珑玉佩雕工奇特,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第122章 闹了一通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主子,夫人才去了一趟狄家,就带回了一块玲珑玉佩,那是不是说明宝库的事是真的?”丁山有些兴奋地说着。 他原以为玲珑玉佩只是一个信物,只有那么一两件,如今却发现了很多件。 卫沉霁望着丁山,眸中是深不可测的晦暗,“所以呢?” 丁山双眸放光,高兴拊掌道:“主子,如果有了梅家的财富,那咱们以后再也不缺钱了!您也不用待在……” “够了!”卫沉霁严声打断道。 丁山被这声呵斥吓了一跳,看了卫沉霁一眼,缩了缩脖子,站在沉默了片刻,丁山跪下认错道:“主子,是我错了,我不该惦记夫人的东西。” 可他不也是为了他主子好吗? 丁山心里喊着委屈,倒也不敢火上浇油。 卫沉霁缓了缓脸色再次开口道:“夫人的东西是夫人的,与我无关。” “是,主子。”丁山低头应着,心中忍不住腹诽,这听着好像他们家主子被夫人丢了一样,无家可归了。 “玲珑玉佩的事藏好了,别让其他人知道了。” “是。” 卫沉霁一句句吩咐着,丁山一句句应着。 入夜前,周筠之坐在梳妆台前拆下发包时,眸光忽然瞥到了放在匣子里的玉佩,愣了片刻。 她让妙音收好,妙音竟是放在了这里。 周筠之想罢把玉佩拿了起来,放在手中把玩了片刻。等到她头上的青丝全部拆散披在肩上,又站了起来,把玉佩递给妙音。 “把玉佩收到库房里吧,小心放着,莫要摔碎了。”周筠之嘱咐道,临了又想起了自己娘亲那一块。 “我记得,我原先有一块跟这玉质差不多的玉佩,把那块也找出来,放在一处吧。”如果真的有个万一,她带上两块一起去趟溪州。 但周筠之不是很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是小姐。”妙音应了下来,拿着玉佩放在了一旁的锦盒里,打算着明天再一起收拾。 “海棠,去柜子里帮我找盒擦手的香膏过来,这一盒闻着腻了。”周筠之忽然开口道。 海棠点点头,立马去柜子里翻找了。 等到海棠转身去收拾别的东西的时候,周筠之给妙音使了个眼神,妙音心领神会凑到了旁边。 “明天派他们去打听梅春儿的事,动作慢些不要紧,打听仔细一些。”周筠之道,今日她回来因为府上的事务忙了大半日,又因为卫沉霁送来的东西分神了好一会儿。 如今才想起梅春儿的事,便吩咐妙音去打听着。 卫家的后宅虽好,但这么待久了总归有些无聊,她得找些别的事情做做,才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卫沉霁身上,为他分神。 周筠之想着这个人,揉了揉眉心,吩咐丫鬟吹灯就寝。 这一夜,因为惦记着梅春儿这个人,她倒是没怎么想起卫沉霁,睡得比往日好不少。 只是天刚刚亮的时候,周筠之就被妙音给唤醒了。 “小姐,昨夜京里很是热闹,好多兵马在走动。听说太子妃昨天夜里发动了,现在还没生下来。”妙音一大早就进了屋子,跟周筠之说着外面人递来的消息。 听到这话周筠之猛地睁开眼。 发动了吗? “要是有什么消息,再传过来吧!”周筠之道。 妙音应下,退出了房门。 可这人才走了一会儿的功夫,又折回了屋内。 周筠之听到这动静,再也睡不着了,干脆坐了起来。 这一次进来的,不止妙音一人,还有海棠,两人匆匆走了进来,面色有些慌乱。 周筠之瞧着,不由得开口问道:“怎么了?” “小姐,是咱们家府上的嬷嬷。”海棠道,凑到了周筠之身边和往日一般扶她起来,端上了一杯清茶给她漱口。 咱们府上,说的是周家。 家里又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是咱们留在院子里的嬷嬷,过来传话的。” “那嬷嬷说,陆姨娘似乎昨日在府里闹了一通,闹得老爷不大高兴,把其他几个姨娘叫过去训斥了一顿,又去老太太屋里走了一遭。还说老太太一大早就去请大夫……”海棠把那嬷嬷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闹什么了?”周筠之好奇道。 陆姨娘都已经这样了,还能在这个家里闹腾起来了? 不过,她也确实有这个资本。只要周豫文一天是她爹唯一的儿子,就一天不会动摇陆姨娘的地位。 那些个去年进府的姨娘真是的,府上没个主母压着他们,却一点儿也不争气,孩子都没一个! 周筠之心里感叹着。 “不知道,咱们的人花钱去打听了,这里面的声音听不到清楚。好像老太太和老爷闹得摔了好几个茶杯,老爷走出来的脸色都是铁青的。” 听到周纪安脸色不好的事,周筠之心中舒坦了不少。 可在听到陆氏是第二天早上才去请大夫的事,周筠之隐约又觉得不大对劲。 依陆氏的脾气,她哪里会瞥到第二天早上才去请大夫? 不会是在心里琢磨什么坏招式吧? 周筠之才想到这一茬,屋外又响起了些脚步声。 “夫人,门房那边来人了。”院子里看门的小丫头喊道。 “小姐,我去瞧瞧。”妙音说着,赶忙往屋外走着。这折回来的功夫,眉头都是拧着的:“小姐,是周家来人了。” 周筠之面色淡淡,她就知道这几人没什么好。 “周家的人说了,老夫人病了,想小姐您了,让小姐您过去探望。” 周筠之捧起旁边的茶杯,轻抿了一口,再搁在床榻边的小桌上,站了起来,利落走到了梳妆台前坐下。 “今日厨房做什么菜来着?”周筠之忽然开口问道。 海棠听到这话有些不明所以,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早饭还是老样子,中饭好像有菌子鸡汤和烤饼。” 周筠之神色怡然道:“让厨房今日中饭做早些,我用完以后要出门。再去外面的酒楼里打包些好菜和点心,一起带到周家去吧。” “小姐,您带菜回去干嘛?”海棠快言快语道。 “伺疾啊!”周筠之一双美目里全是坦荡。 第123章 忧思过重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想着要回一趟娘家,周筠之特地打扮了一番,擦上了平日里最喜欢用的香膏,简单戴了根簪子,再挑了身素锦的衣服换了上去。 毕竟是祖母病了,她不能穿得太好了,好像她心情很好一般。 虽然她心情确实不错。 用过早饭,去了孙氏的院子里请安。 今日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听到周筠之来的消息,孙氏还诧异了一会儿,但知道她是因为要回娘家给奶奶伺疾而特意过来请安时。 孙氏还关切几句:“我这库房里有不少的药材,可要带些回去?” 周筠之笑道:“祖母您这份心,我替我家祖母谢谢您。不过我祖母她这人不爱吃药,见谁给她送药就生气!我怕这带药回去,惹了她不高兴。” 这话听得孙氏面上诧异,“不吃药,那病怎么好?” 周筠之继续笑眯眯道:“我家祖母信佛,不爱吃药。每每病了,都会去佛前拜一拜,再等这病痊愈。” 海棠在旁边听着,眼皮子跟着跳了跳,自家小姐怎么这么说? 好在这里没有周家的人,卫家的老夫人也不会出去乱说!没事,没事的! “这……吃药好得快一些。”孙氏顿了顿道,哪怕孙氏平日里也信佛,但也不是事事都去求佛祖的庇佑,想不到这周家的老夫人竟然是如此…虔诚的人! “是,吃药是好得快一些。可老人家年纪大了,性子倔,不想吃药。我们家里做晚辈的,只能把药掺到膳食里,慢慢给她吃进去。所以我在周家,许是要待上几日,这几日还得劳烦祖母您看管府上。” “府上的管事我都打点好了,祖母需要什么,只管去吩咐他们就是,账册我也做好了。若是碰到什么棘手的事,只管派人去周府喊我……”周筠之事无巨细道。 见孙媳妇这么妥帖,孙氏把手落在她手背上拍了拍,“府里就这么些事,没什么要操心的,你安心去吧,多待些时日也不碍事。我老婆子没什么用,管个宅子还是行的。” 在孙氏看来,周筠之能把卫家的事处理得这么仔细,临出门前把一切都给她准备好,不用她操心,那在对待周家的事情上肯定会更细心,毕竟那是她自己的祖母。 也就没提让周筠之带上药材的话,只让她安心过去。 离了孙氏的院子,周筠之回到自己的院子中喝了碗鸡汤,用了好些鸡肉,觉得有些困倦了,回床榻上歇了一个时辰,才提了去周家的事。 至于卫沉霁…… 周筠之还真是没有管他,甚至都没让奴仆给他传一句话。 丁山还是从江菲儿那里知道的周筠之去了周家的消息,转头又向卫沉霁汇报道:“主子,夫人回周家了。” “周家出什么事了?”卫沉霁抬头问道。 丁山摇摇头,“不知道!夫人好像是回周家探病去了。” 回应丁山的,是卫沉霁的一记白眼。 “主子,我错了,我这就问个明白。” 他这不是心急吗!才知道夫人走的消息,就跑来跟主子说了,怎么还挨了白眼呢? - 周筠之来的时候凑巧,与她在酒楼里点的菜一同道。 候在周府侧门负责迎接的小厮跟在后头,闻了闻空气中隐约传来的香味,心中不太确定琢磨着,怎么一股饭菜味啊? 大小姐在回来之前,先去用了一顿饭吗? 周筠之回家的一件事并非先是去了陆氏的院子,反而是去了自己的院子,看看她们打扫得如何,在让奴仆把她今日点的菜放到小厨房里备着。 在确定自己的小院十分妥帖以后,周筠之才慢慢拐进了陆氏的院子里。 才走进这院子里,一股浓烈的药味从屋内弥漫开来。 倒不是什么又酸又浓的苦味,反而像是草药焚烧过后还未散开的气味。 周筠之举着一只手,轻轻捂着口鼻,跟着前面的嬷嬷慢慢走进了屋内。 才进到屋子里,一阵激烈的咳嗽声就从屏风那边传了过来。 接着便是嬷嬷悲痛的声音:“老夫人,您醒些了嘛?小姐回来了,小姐回来看您了啊!”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回来给陆氏送终的呢! 不过昨日才吵了一架,今天就连床都爬不起来了吗? 周筠之在屏风后站着,目光落在屏风上绣着的花鸟图上,并未上前一步。 躺在床榻上的陆氏倚着软枕,目光并非寻常重病之人的那般浑浊无力,反而是紧紧盯着屏风后的那一道身影,怒火冲天! 这个死丫头跟木头一样,都不知道进来吗? 陆氏不悦瞪了一眼旁边的嬷嬷,那嬷嬷立马弓着身子去了外侧,对着周筠之挤出几分悲戚道:“大小姐,您快去里面看看吧!看看老夫人吧!” “您出嫁的这段时日里,老夫人一直惦记着您,这病了以后,梦里喊的都是您的名字呢!”那嬷嬷眼含热泪道。 周筠之确实惊疑扫了她一眼,心中想着:莫不是病得厉害了,在梦里一直骂她!打她? 要不然就是陆氏疯了!不然怎么会喊她的名字呢? “祖母得的是什么病?”周筠之站在原地问道。 那嬷嬷许是也没有想到周筠之不仅没动,还问起了问题,半天才回应道:“老夫人就是年纪大了,各种毛病都上来了。大夫来看一遭,说老夫人忧思过重,只能让小姐您回来看看了。” 这就没差把陆氏想她这几个字说出来了。 比起陆氏想她这件事,周筠之觉得更像是陆氏想她死。 “忧思过重啊!祖母是想祖父了吧。”周筠之善解人意吧。 那嬷嬷被这话噎着了,一时不知道该回什么。 通常这年纪大的老人若是想起了自己的老伴,多是不大好的意思。 她就差把话给说明白了,大小姐这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 在床榻里躺着的陆氏却是被这话气得够呛! 她就知道这个死丫头嘴里每一句好话!她恨不得现在就把她那张嘴给撕了! 屋内沉默了好一会儿,嬷嬷才开口道:“老夫人这是想您了,小姐您过去看看吧!瞧一眼老夫人吧!” 第124章 有什么话,非得到耳边才能说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周筠之站在那里,仿佛一颗千年老松一般,一动不动。听到嬷嬷的话才,抬起袖子捂着嘴,轻轻咳嗽了两句道:“这不妥。” 那嬷嬷刚刚想开口问,有什么不妥,就听得周筠之柔弱道:“我前些日子染了风寒,这风寒还没好透。祖母这还病着呢,我若是进去了把病气传给了祖母怎么办?那我岂不是个大罪人了?” 周筠之语气平淡说着,面上并无病容,也没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陆氏窝在床上听着,本来没病的人,听到这话硬是要被气出病来。 只得狠狠咬牙道:“到我跟前来。” 这中气十足的声音隔着屏风传了过来,周筠之心中并不惊讶。 她就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陆氏好好的,昨日还在跟她父亲吵得摔东西,今天怎么就在床上病得都爬不起来? 就是天塌下来她都不信有这样的事。 “祖母这声音听着中气十足呢。”周筠之笑着道,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接着又柔弱咳嗽了几句,拿着丝帕轻轻捂着嘴。 陆氏被气得刚刚想爬起来,听到这话又缩回了被子里。 她这是起也不是,坐也不是!还要被外面的死丫头戏弄一翻,若不是那些事没解决,她肯定是要站出来好生训斥她。 听到里面不吭声了,周筠之咳嗽了两句,自己找个了椅子坐了下来,临了还扫一旁在旁边站着的嬷嬷,语气不悦开口道:“怎么连个热茶都没有!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好,你们平日就是这么照顾祖母的?” 听到这话,屋内的嬷嬷来不及去请示陆氏,就忙不迭给周筠之准备热茶,端到桌前。 周筠之白皙的指尖才触及茶杯,就猛地缩了回来,满眼威严道:“这么烫,是给人喝的吗?你们平日里给祖母端茶倒水也是这样的?” 嬷嬷不敢反驳,赶忙把茶杯端了下去,后又打着帘子快步走了进来,端上给周筠之换的新茶。 周筠之再次捧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水温还行,不热不冷。 瞧见周筠之动作,屋内的嬷嬷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心中暗自叫苦不迭,这大小姐成亲以后,怎么比以前难伺候多了? 周筠之不知道她们心里想的,不然肯定是要笑着解释两句。 这不住在周家屋檐下,自然是不能之前那般吞声咽气做人啊! 伺候在老太太身边的嬷嬷惦记着老太太跟她说的事,再次凑到了周筠之身边开口道:“大小姐,老夫人想……” 周筠之却果断打断了她的话道:“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仔细问问祖母的病情呢!祖母是什么时候病的,那看病的大夫说了什么?给祖母开了什么药……” 周筠之连珠炮弹似的问了出来,把那嬷嬷说得头晕。 这、这…… 见那嬷嬷半天没个动静,周筠之脸上一沉,似又要发作起来的模样。 那嬷嬷立马道:“老夫人的病是老毛病了,这年纪上来了,就有各种各样的毛病。大小姐若是想知道,我让府上的大夫把这些年诊脉的案录给你拿过来,大小姐还是先进去看看老夫人吧,老夫人想您许久了,自打您出嫁以后,还未见过您呢。” 不愧在陆氏的跟前伺候了这么久,是个懂变通的。 周筠之在屋内待了许久,觉得这屋子里闷得厉害,窗户也不知道多久没打开了,加上那经久不散的药味,闻久了叫人头晕。 陆氏费这么大的功夫,不就是盼着她到眼前去瞧一瞧吗? 她去就是了。 周筠之绕过了帘子,径直走到了床榻边。 陆氏的屋子里铺着一层厚厚的毯子,踩在上面的脚步声很轻,周筠之忽然走到了里头,陆氏猝不及防,脸上狠毒的神情还未收住,让周筠之瞧了个干净。 陆氏闭上了眼睛,又缓缓睁开,佯装出虚弱的模样开口道:“你来了啊。” 周筠之对陆氏这番动作并不意外,陆氏这变脸的功夫她见过许多次了,很多次都是在小时候见的。 一面阴险狠毒责骂她,一面又换上最为热切的笑容对着别人笑着,有些时候,还会对她身上旁人看不到地方捏上一把,或踹上一脚。 “祖母。”周筠之开口道,站在离陆氏床头有三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看着她。 陆氏抬起那只枯瘦的手,对着周筠之晃了晃胳膊,声音虚弱道:“你到祖母跟前来,祖母有话跟你说。” 周筠之轻轻眨着眼,并没有上前的意思。她望着陆氏神色一如既往亲和道:“祖母,咱们祖孙俩有什么话非得到耳边才能说吗?您直接说就是了,我在这里听着呢。” 若是有旁人在场瞧着,周筠之此刻的模样自是乖巧孝顺的。她就站在陆氏旁边,低眉顺眼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关心祖母的好孙女。 也只有周筠之自己知道,她心里正在极力压抑着。压抑着她上辈子受过的苦楚,她在眼前老婆子手里吃过的苦。 她都是当过皇后的人了?这天底下还有什么人敢给她脸色看? 正是因为如此,她坐上过那最高的位置,也就愈发可怜小时候软弱的自己,恨不得回到过去好生收拾那些欺负她的人。 如今重活了一遭,那些欺负她的人还在,甚至就在她面前想拿原先的手段来欺压她。 天知道她多想抬起手给这老婆子一巴掌。 周筠之想着这些,眼眸微微眯起,冷冷看着床上陆氏的表演。 陆氏也是半眯着眼睛,边装虚弱边抬头看周筠之一眼,嘴里断断续续说着,“你祖母我这把岁数,没什么活头了……” “唯一期盼的,就是你们这几个周家的孩子,希望你们能好好的。你和蕙儿都嫁出去了,豫文年岁还小,他要入仕还有些年……你这个当姐姐的,不能不帮他啊!” “一笔写不出两个周字,他是你父亲的儿子,是你的弟弟,喊你一句嫡姐,自是要敬重你的。他日后过得好的,你在婆家才有个好日子。” 陆氏眼歪嘴斜的模样,话说得非常利索。 第125章 差点没乐出声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竟然是为了周豫文。 周筠之心中嗤笑,差点儿没乐出声。 陆氏话里话外的意思,周豫文是她的亲弟弟,只有周豫文好了,她日后的日子才能好过起来。 所以她得多帮帮周豫文,甚至让舅舅家也帮扶着他,这样她日后在卫家的日子才能好过。 且不说着周豫文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便是她费尽心思扶了起来,他又哪里是个懂知恩图报的人? 到时候别说帮扶她,指不定还会动手害她! 让她帮扶周豫文,这与让她用自己血肉养大一条毒蛇有什么差别? 陆氏说完了这番话,见周筠之神色没什么变化,又端起了长辈的架子,开口道:“我说的你可曾听进去了?” 见周筠之半天没有回应,陆氏严声喊了一句:“筠之!” 周筠之似被这声音叫回了神,如梦初醒道:“祖母,您喊我做什么?” 陆氏藏在被子里的手握得紧紧的,嘴唇轻微颤着,“我刚刚说的话,你可听进去了?” 周筠之却是笑靥如花,露出些懵懂的神色,“我刚刚走神了,祖母您说了什么来着?” 陆氏:…… 陆氏的话她是肯定不会不听的,若是她强硬拒绝,定是会传出什么不孝啊,忤逆祖母的名声。周筠之是不介意这种名声的,她恨不得多做些事情来气陆氏。 但是,她不介意并不代表着陆氏能肆无忌惮往她身上泼脏水。 左右都是不听,不如用些让自己心里爽利的法子。 气人罢了,她最会了。 周筠之笑眯眯打了个哈欠:“祖母,劳烦您再说一遍,孙女这次一定仔细听着。” 陆氏从早上到现在已经等周筠之很久了,从她入府,再到她进屋,忙碌了这么一通,她等了周筠之很久,所剩不多的耐心也在此刻被周筠之耗尽。 那半眯着的眸子瞬间睁开,怒气腾腾望向周筠之,厉声道:“跪下!” 周筠之不惊不气,面上笑容如常道:“祖母,您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叫我跪下?可是孙女哪里惹了您不高兴?” 陆氏见不得周筠之这笑盈盈的模样,周筠之越笑,她就越生气,干脆使唤起了旁边的嬷嬷,开口道:“你们都是死人吗?让她给我跪着!” 妙音和海棠还在屏风后面站着,海棠听得这话急得不行,当即向上前去护着周筠之,但被妙音拉下了袖子,“等等,别急!” 海棠大大的眼中写满了疑惑与担忧,她们都要对小姐动手了,还不急吗? “等小姐叫了,咱们再过去。”妙音开口道。 就这屋子里嬷嬷,常年都跟老太太一般养尊处优,怎么能比得过她们家小姐? 因着妙音一番话,海棠冷静了几分,没有上前,站在原地踌躇望着屏风。等着周筠之喊她,只要周筠之一喊,她就立马冲过去护着小姐。 候在陆氏旁边的嬷嬷面色为难上前,对着周筠道:“大小姐,您还是听老夫人一句话吧!不要让老夫人不开心。” 周筠之瞥了身边的嬷嬷一眼,见两个嬷嬷一齐向自己走过来,似乎是想合力架住自己的模样。 她直接一左一右两脚踹了出去,把这两个嬷嬷都踢得老远。 候在屏风外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瞧见这屏风忽然倒了下来,一个嬷嬷压在屏风上,嘴里叫唤个不停,疼得满地打滚。 陆氏被这场面惊得半天说不出来话来。 似乎在她的印象里,周筠之还是那个可以由她任意搓扁捏圆的大孙女,她没有母亲在,舅舅一家也隔得远,家中没人给她撑腰。 哪怕嫁了出去,她嫁得也是一个普通人家,夫家连个当官的都没有,日后更没盼头,只能指望着她这个老太婆。 但是现在…… 在她自己的面前,把自己身边的嬷嬷都给打了。 这。 陆氏被惊得半天没回过神来,甚至都忘了生气。 直到周筠之再次和和气气在她面前喊了句,“祖母。” 周筠之看着陆氏,面上笑意不曾断过,眸光清冷。 打祖母不合适,她打几个祖母身边的奴才,再合适不过了。 陆氏被这声祖母猛地惊醒,看向周筠之的面孔,心中涌起了深深的恐惧,仿佛她是个能吃人的妖精。 “走,你走!给我走!”陆氏害怕往床榻里面瑟缩着,连平日里常说的滚字都不敢挂在嘴边。 至于发脾气,更是不敢。 周筠之倒也没想到陆氏会这么害怕,不过是在她面前动手打了两个人,就让她怕了这样? 早知道会这么轻松,她就早点儿打人了。 “祖母,那孙女先去歇着了!改日再来看您。”周筠之说着,微微福身行了个礼。 再带着自己的丫鬟退了下去。 人才走出了院子,就听道屋内传来清脆的瓷器落地声。 她刚刚去床边看了,可没见到什么瓷器呢,也不知道这陆氏爬起来又砸了什么东西。 她可是真舍得? 换做她,却是没这么大气的! 既要生气,又要坏自己的东西,等气消了还要花钱补上。 周筠之想着,带着丫鬟回到了自己的院内,有一搭没一搭听着留在院中的嬷嬷讲了这些日子的新鲜事。 眼看着时候不早了,到了饭点了,周筠之便叫丫鬟们把自己从酒楼带来的饭菜给热一热,凑合吃一顿。 这回锅的饭菜自是比不上刚刚出锅的新鲜,条件不比卫家,自是要凑合一下。 周筠之本就不缺钱,卫家又给周筠之塞了不少的钱财,自然是更不缺钱,点起菜来,都是点最好的。 这饭菜的香味悠悠传到了院子外快要散开。周筠之用完以后,把剩下的不少菜都给赏给院子里的丫鬟。 正要开口洗漱之际,就听门口传来了一些动静。 院子里候着的小丫鬟闻声过去了,再回来时手里拎了个食盒,走到周筠之门前,把这话说给了守门的婆子听。 那婆子赶紧进去通传了一句。 虽然主子吃过饭了,但大厨房送来的东西不是她们能轻易决定的。 听到厨房又送了饭过来,周筠之很是惊讶。 “送了什么?” 第126章 讨好大小姐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小丫鬟把食盒递到海棠手中,复述着送饭嬷嬷说的话:“厨房的人说,见小姐到了饭点还没来送饭,李姨娘知道了担心,便让人把饭菜给小姐您送过来了。” 海棠提着食盒迈过了门栏,走到了周筠之身边,搁在桌子上,打开食盒看了一眼。 只见里面搁着三碟子小菜,唯一一个荤菜是一条很小的鱼,似用油煎过,汤汁乳白,这会儿还有些腥味。旁的就是一碟腌菜和一些入秋时存入库房里的不太新鲜的菜。 这些饭菜都不知道放了多久了,连热气都见不到一丝。 看上去还算凑合,但和周筠之平日里的伙食相差太大。 周筠之听着李姨娘的名字,视线在饭菜上扫了一眼,“拿下去吧,看看谁还没吃晚饭,让她们热热吃了。” “是,小姐。”海棠提着食盒去院子里走来一圈,找到了两个迟来的嬷嬷,把饭菜赏给她们。 处理完了院子里的事,周筠之洗漱过后歪在屋内的软塌上,腿上搁着一本策论,闲闲翻看了两页,只是看了半天没看进去两行字。 她心中不知在想什么事,坐着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直到太子妃生产的消息传来。 “小姐,太子妃难产了一天一夜,生下了男丁!”妙音进到屋里道。 听到这话周筠之直接从软榻上站了起来,搁在腿上的书顺势滑落在地,盖在了地上。 “那太子妃如何了?”周筠之愣神了一会儿问着。 “好着呢!母子平安!”妙音继续道。 母子平安就好!周筠之想着这些,心里忽地松了一口气,面上露出了久违的微笑。 重活了这么一遭,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总算叫她听到一些好消息了。 太子妃喜得贵子,周筠之自是该送些礼物过去祝贺,但现在时候有晚了,要送只能等明天了。 只吩咐了妙音海棠明日提醒她一句,到时候准备上一份厚礼。 海棠走到周筠之身边,捡起了落在她脚边的书册,搁在一旁,“小姐,时候不早了,您早些休息吧。” 周筠之点头,“歇着吧,熄灯了。” 周筠之院子里的灯一熄,好些个围在院子外头的目光散去。 后院。 李姨娘屋内,灯火通明。 李姨娘正对着桌前的烛光细细绣着手中的香囊,纤细修长的手指轮流在锦缎上串针走线,她折腾了一会儿,原先精美的石榴花图案逐渐变得粗糙起来,像被人添了好些败笔。 李姨娘忙活了好一通,看着越来越不成样子的香囊气得往旁边地上摔,直直对着旁边的丫鬟道:“柳儿,你来。” 候在一旁的小丫鬟怯生生上前,捡起地上的香囊,轻轻擦去了上面的灰尘,走到旁边的灯下,拿起针线。 “绣快些,明天还要给大小姐送过去呢!”李姨娘道。 “是,姨娘。”被唤作柳儿的丫头低头绣着,拿着剪刀尖轻轻剪开李姨娘刚刚绣的地方。 跟李姨娘纤细白嫩的手比起,她瘦小的指节上全部大大小小的伤口,还有一道很长的疤痕从手背蔓延到手腕处,似才愈合不久。 “姨娘,那食盒送进去了,大小姐的人收下了。”一个丫鬟赶忙回来复命道。 李姨娘点头,面上急切问道:“那你见到大小姐了吗?” 丫鬟摇摇头,“是守门的丫鬟过来接了食盒,我没见到过大小姐,不过今日提她们提了几句,大小姐很是漂亮,似乎跟原先在家的时候比起来脾气大了不少,连老夫人院子里的婆子都给训斥了,听说大小姐还打了她们。” 丫鬟说着刚刚探听到的消息,不算多,这些足以。 李姨娘听罢瞪大了眼睛,大小姐连老夫人身边的嬷嬷也打了吗? 到时候,她要是惹大小姐不高兴,岂不是连她都能打了? 李姨娘被抬进府之前就听说过周家的情况,周家没有主母在,府里只有一个姨娘。先前的主母只留下一个姑娘,还都是嫁了人的。 这后院里没有主母,当家做主的老爷膝下也没有个嫡子,只要她进到了府里,牢牢抓住老爷的心,再生下个一儿半女,指不定日后就变成尊贵官夫人了! 李姨娘自觉年轻貌美,有这么个资本。她如今已经握住了老爷的心,让老爷把后院交给她打理。 至于陆姨娘那边,她是根本不放在眼里的。 那个老女人也不看自己的年纪多大了,怎么跟她比?便是膝下有个儿子又能怎么样? 她年轻,身体还,还能生很多的孩子。 更重要的是陆姨娘已经失宠了,是如何都比不过她的。 剩下的,只有讨好了大小姐。大小姐母家是当大官的,官阶比老爷的还大,只要讨得了大小姐的欢喜,她登上这个主母的位置肯定更加容易。 所以李姨娘才这么费尽心思讨周筠之喜欢,盼着她记着自己的好,到时候能帮自己一把。 见李姨娘走神了,站在她旁边的丫鬟道:“姨娘,那我们还讨好大小姐吗?” 李姨娘满脸理所当然的模样,“自是要讨好的!得了大小姐欢心,才有更好的日子过。” “可是大小姐又不在府内,她都不回来,您便是讨得了大小姐喜欢,那也没用啊!”丫鬟不解道,不知道李姨娘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去讨好周筠之。 哪怕是讨好老夫人、老爷都不会更好吗? 李姨娘白她一眼道:“你懂什么,老爷都……” 李姨娘说到这里赶忙捂嘴,不敢往下说。 丫鬟见状不敢多问,退了下去。姨娘往上爬,对她们这些丫鬟来说是好事。 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何况她们这些贴身丫鬟。姨娘过得好了,她们的日子才会更好过。 李姨娘自认打小就会察言观色,还有几分运气傍身,便给她带来了旁人都没有的好处。 服侍了周纪安一些日子,偶尔听到了周筠之的名字,她旁敲侧击了一段时日。 发现了一件事! 便是老爷也有不得不向大小姐低头的时候!甚至根本不敢招惹她! 第127章 抱住大腿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李姨娘自认脑袋瓜子不太聪明,只有找准了大腿,抱住了大腿,才有好日子过。 老爷都这般,肯定是因为大小姐的外家! 就算她当不成主母,但只要得了小姐的青眼,她日后有个一男半女,得了大小姐的帮扶,日子也能好过起来。 然而李姨娘更没想到的是,自己还没主动去找大小姐,大小姐就找到她的院子里。 第二天一早,李姨娘才起来,打算跟往日一般看看府里的账册,就听丫鬟说周筠之来了她这里的消息。 “姨娘,不好了,大小姐来了。”丫鬟慌慌忙忙走了进来。 “什么,大小姐来了?”李姨娘赶忙坐了起来,扶平了衣角的褶皱,赶忙迎到了院子外。 瞧见门口站着的穿着锦服美颜女子,李姨娘面露惊讶之色。大小姐竟然长得如此美艳,如果不是眼前的女子眉眼之间长得有几分像老爷,她都要怀疑是不是府里进新人跟她争宠了。 “见过大小姐!”李姨娘上前行礼道。 周筠之顺势打量了李姨娘一眼,长得很是柔软,倒是一如既往附和她爹的眼光。 “李姨娘不必客气。”周筠之亲切喊着,上前去扶一下。 李姨娘带着周筠之亲亲热热进了屋内。 候在屋子里的丫鬟也立马端了茶水上来,李姨娘接过茶递到周筠之手中道:“屋子里没有什么好茶,大小姐莫要见怪。” 周筠之笑眯眯接下了茶,“我都说了,李姨娘不必跟我如此客气。” “姨娘在周家这些日子住得可还习惯?”周筠之问道。 李姨娘坐在周筠之旁边,笑眯眯道:“习惯得!府里哪里都好,就是偶尔才能见到大小姐您,怪想得。” 见李姨娘这般自来熟,周筠之倒也笑容依旧,只是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李姨娘来府上有些时日了吧。”周筠之道。 “满打满算也有四个月了。”李姨娘如实道。 “那姨娘可有什么打算?”周筠之捧着茶盏悠悠道,手指节轻轻敲击着杯盖,一下又一下,动作很轻。 李姨娘脑子不大聪明,听得周筠之这句话愣了愣,打算?打算什么?大小姐这是话里有话啊,可是她又不大明白大小姐说的是什么意思。 见李姨娘这般模样,周筠之知道她大概是没听明白,便开门见山道:“我是问姨娘可有养个孩子的打算?姨娘进府的月份不浅了,怎么还没听见个喜事,我还打算着给姨娘准备些礼物呢” 听到这话,李姨娘先是一笑,接着就露出了羞怯的表情,“大小姐莫不是打趣妾身呢?孩子这种事靠缘分,急不得。” “那姨娘还是得早有打算,我爹的年纪不小了,豫儿哥马上就要考试了,等他学成了,也好给府上的其他孩子做榜样。”周筠之直接拉起了周豫文的仇恨。 “这是自然。”李姨娘笑着,面上笑容有几分勉强。 老爷对周豫文的好,李姨娘看在眼里,说不嫉妒那是假的。她甚至还想着,自己的孩子出世以后,能不能被老爷这般看中。 见李姨娘这般不咸不淡的模样,周筠之有些摸不清她的心思,但她可以确定,这后宅的女人没有一个不想有个孩子傍身的。 再俏丽的容貌,都有年老色衰被人遗忘的一天,只有有了孩子,她们才能长久被人记住。 “姨娘可别怪我说话难听,我这都是为了家里好。我周家偌大一个家业,府上只有一个男丁,多不像话啊!要是万一出了什么事,也没个兄弟姐妹帮扶着!我虽嫁了出去,但也还是担心家里的。” “姨娘若能府上添上一两个孩子,都是为府里做贡献,我这个做姐姐的,肯定是开心的。若是姨娘有什么难处,也可以跟我直说,缺大夫了,缺药材了,我都给你准备着。当然了,孩子生下了,我这个做姐姐也给他添些礼物。” 周筠之说着拍了拍手,妙音立马就端了一个小盒子上来。 小盒子一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银锭。 李姨娘看一眼,满眼都被这些钱财被吸引住了! 这么多的钱,她来府上虽掌管账册,每日看着账目上的支出进项,但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么多的银子在自己脸上。 “姨娘只管生,这养孩子带孩子的事,都有府上奴仆操持着。孩子大了也不用姨娘操心,随便念些书,靠着我父亲的本事定能混个功名,若是有些本事的,还能给姨娘挣个诰命。” “便是女儿,姨娘也不用担心,只有府上的嬷嬷教导着,日后嫁得也是家里当官的。” “姨娘只需为家里添上一个人,到时候,我就拿着这笔钱给姨娘当贺礼。” 周筠之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劝李姨娘快些要个孩子,只要有了孩子,她就给李姨娘五千两银子! 五千两银子是什么概念! 李姨娘只记得自己卖身的时候,只卖了四十两银子。 这五千两银子,别说吃吃喝喝了,就是买个宅院再买些奴仆伺候都行了,她从此以后都衣食无忧,过上快活的日子。 李姨娘原先就在心急孩子的事,有了周筠之的这些话就更加担心急了。 她看了眼匣子,又看了眼自己身边坐着的周筠之。 她当姨娘的时候一个月月银就四两银子,如今掌家了也不过十两。有了这五千两,她做什么事不好呢? 老爷可没说过生孩子就会奖励她的话,反倒是大小姐扎扎实实要给钱,所以她这大腿还真的是抱对了。 李姨娘按耐住了内心的激动开口道,“大小姐放心,我这里若是有了消息,一定第一时间通知小姐您。妾没什么本事,只盼着自己能尽自己所能,为这个家做点儿贡献,让大小姐您开心。“ 周筠之抬手,让妙音退了下去,又让海棠拿了些别的礼物上来。 虽比不上五千两贵重,但也值些银子,这样的礼物对于李姨娘来说已然是极好的。 李姨娘收下礼物,依依不舍把周筠之送到了院子门口。 第128章 周家真无聊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把人送出去以后,李姨娘在心里暗自盘算着,打算过几日请个大夫来府里给她看看。 她一直有月事不调的毛病,是早几年受冻时留下的毛病。 原先她不在意,是打算再等些时日,靠着自己的好颜色固宠一段日子。 才进府就怀了孩子,会影响她和老爷之间的感情。府里的姨娘那么多,并不是只有生了孩子日子才能好过。 看着陆姨娘如今的待遇,李姨娘心中很是清楚。 不过,经由了周筠之的那一番话,她倒是不在意什么恩宠。有了钱,她能自己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谁还在意伺候一个男人。 李姨娘心里美滋滋想着,就听到丫鬟匆匆忙忙来报:“姨娘,我送着小姐出去了,小姐拐去了徐姨娘的院子里。” 听到这话,李姨娘猛地瞪大了眼睛,直接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去徐姨娘的院子做什么?大小姐跟徐姨娘有什么话说吗? 大小姐回府以后,只有她在大小姐面前露过脸,而且她是管家的,谁能比得过她? 李姨娘在心里安慰着自己,手不自觉捏紧了袖子,对着身边的丫鬟道:“你去外面瞧瞧,看大小姐在那女人的院子里待了多久,若是打听到了什么,一起回来告诉我。” 丫鬟应声下去了。 过了两刻钟的功夫,那丫鬟回来复命:“姨娘,大小姐从徐姨娘的院子里出来了。可她又去了月姨娘那里……” 李姨娘抬头,面上满是诧异。 “怎么又去了?再去打听打听!” 一上午的功夫,周筠之把后院姨娘的小院走了个遍,除了陆姨娘那边的没去,其他的姨娘都见过面了。 至于为什么找她们,周筠之用的还是跟李姨娘那边一般的说辞。希望她们给这个家多做些贡献,为家里开枝散叶,只要生下孩子,她就给五千两银子的奖励。 周筠之这话自认不是作假,她兜里并不缺钱财。孩子生下来了,她自会给那些姨娘一些奖励,不过这五千两并不是一次性给,而是每年给一些。 至于什么时候能从她手中全部拿走,得看她的心情和那些姨娘的本事。 周筠之并不介意周纪安给他添些弟弟妹妹,但前提是,他有这个本事。 周筠之虽对周纪安的身体不大清楚,但她知道的是,陆姨娘已经很多年没有孩子了。 周家虽算不上什么高门大户,但家中人丁鲜少,依照陆氏的性子,是不会眼睁睁看着她爹只有一个孩子的。 所以多半,是周纪安有问题。 周筠之想着自己,慢慢往自己的院子走了。去了好些姨娘的院子里说了这么一通,她有些累了。 周筠之回去小睡了一会儿,又捡了本书,随意翻看着。 临近傍晚时,守门的丫鬟又往屋子里面递话,说了周纪安下朝回来的事情,还说了周纪安去了老太太的院子一圈,很是生气,接着又唤奴仆过来喊她过去说话。 前来传话的是周纪安院子里伺候了多年的嬷嬷,有些资历。 只是周筠之并未让此人进屋,只是让她在门口站着。 过去说话? 说什么话?听他训斥吗? 周筠之正躺在塌上让海棠给她揉肩,听完以后只是慵懒道,“我困了,不想去。父亲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吧。对了,别忘了跟父亲说一句,我这次回来找他还有一件事。我舅舅不日就要离京了,离京之前他要在府里设宴,饯别亲朋好友,父亲到时候也跟我去一遭吧……” 那嬷嬷站在屋外,把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那嬷嬷来的时候气势汹汹,一张脸拉得老长,没给院子里的丫鬟好脸色看。想着府上老爷那么生气的模样,定是会把大小姐教训一番,她便跟着厉色了起来。 这些做奴仆的,贯是踩高捧低,欺软怕硬。 可是在听到了周筠之的这番话以后,一张老脸又瞬间白了起来,腿脚都跟着不利索起来。 她是吃了什么豹子胆,以为大小姐嫁了一个普通人家就可以随便欺辱了,这大小姐的舅舅可是当朝的大将军啊! 比起这些,那嬷嬷更怕的是把这些话传给周纪安自己办事不利的责骂。 海棠把周筠之的话传到外头复述了一遍,也不管那嬷嬷刚刚听没听到,只是瞧见那嬷嬷不似来的时候飞扬跋扈,走起来似脚上盘了锁链一般,挪不动腿。 这周府的嬷嬷,跟她有什么干系? 海棠淡淡瞧了一眼,进屋去了。 话传到了周纪安那边,周纪安才换下官服,正准备去书房找些东西。 听完以后,他气得直跺脚,嘴里不停骂着周筠之逆女。 骂归骂,可他不敢不去。 一是畏惧狄绪方的权势,不敢不去得罪他。 二则是怕同僚的议论。两人本是亲家,按理说关系匪浅,若是狄家的饯别宴上他没去,旁的官僚去了没见到他,传到同僚的耳中,他难免会被人非议几句,说两家的关系只是表面好。 周纪安只得咬牙应下,至于把周筠之喊过来的教训的事,他已经完全不想了。 昨日周纪安回来得晚,陆氏的人跟他说了周筠之如何不敬她这个祖母,便是周纪安想发作,时候也太晚了些。便留到了今日,可是眼下,有比训斥这逆女更重要的事。 相比之下,陆氏受得那些气也跟着不值一提。 “老爷,李姨娘过来了。”候在门口的小厮过来传话道。 周纪安拧着眉,“她来做什么?” “李姨娘手上端着食盒,应该是给您送晚膳过来了。”小厮见机道。 听到李姨娘过来送晚膳的消息,周纪安的脸色总算好了一些。 这个家,也不是没有他能做主的事。 周筠之在周家待了两日,见陆氏与周纪安都没有过来找她麻烦,只有几个姨娘不停往她院子里送着东西,一时间觉得有些无聊,只叫海棠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府。 她来给祖母侍疾服侍了好几日,也该回卫家了,再说了,舅舅离开京城在即,她要去一趟。 第129章 他怎么会来?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知道周筠之要走的消息,表现得最不舍的是李姨娘,她亲自来了周筠之的院子里,递上了自己的礼物。 一个手缝的香囊,还有些点心。 “这些都是妾自己做的,香囊是妾自己缝的,点心是南边的样式,虽不值钱,但都是妾一点点的心意。”李姨娘递上东西道。 香囊她自己绣了几针,勉强算是她绣的。不过点心却是她自己做的,扎扎实实,不假于人手。 周筠之看了一眼,香囊上的图案很是精美,点心也很不错,笑着让海棠收下了。 “李姨娘费心了。”周筠之道。 “我送大小姐您出府吧。”李姨娘说着,把周筠之往外送。 然而这出府的路上,来的并不止李姨娘一人,还有徐姨娘、月姨娘,一个个早就站在了出府的必经之路上,拿着手中的礼物准备送给周筠之。 周筠之心中惊讶,但仍旧挑眉让丫鬟们收下了。 再由这些姨娘,一齐把周筠之送到了门外。 好巧不巧的是,碰上了周纪安回府的马车。 周纪安的马车停下,看着自己的后院里的莺莺燕燕,众星拱月似得把周筠之围在中间,依依不舍送她离开,搞得好像在跟亲人离别一般! 便是他,也是没享过这些待遇的。 周纪安不悦看着,眉头拧着,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李姨娘擦了擦泪眼道:“老爷,我们在送大小姐啊!” 明摆着的事,看不到吗? 见周纪安过来了,周筠之笑眯眯福身见礼,“父亲!” 瞧见周筠之的笑脸,周纪安面色似更差了,他甩了下袖子,冷哼一声,朝着屋内走去,不想理会。 这还是府上的姨娘第一次见到父女两人相处的画面,跟她们想象中的差距有些大。 不过对她们来说并不碍事! 老爷好着,她们不一定有好日子过,但是大小姐好着,她们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姨娘不舍送了别周筠之,见马车消失在巷子拐角,才进了屋内。 - 周筠之回到卫家,最高兴的除了江菲儿,当数丁山了! 江菲儿喜笑颜开去门口把周筠之迎了回来,跟着她一起进了院子。 丁山则是兴冲冲跑了回去,跟自家主子禀报了这个好消息。 “主子,夫人回来了。”丁山道。 卫沉霁听罢并未有什么反应,至少是在丁山看来,是没有什么反应的。 更多的,只有卫沉霁本人知道。 往日这卷宗他一天能看十几卷,如今每日只能看下三四卷。听到这消息以后,他更是一页都看不下去。 卫沉霁自认不是什么为情所困之人,只是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可偏偏,他又不能做什么。 周筠之一路回到院子里,江菲儿的声音在耳边不曾停过,姐姐长、姐姐短叫着,只是周筠之仍旧觉得心中空了一块,差了些什么。 她在院子里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他的消息。他既是个无心的,自己为何又要心呢? 周筠之自顾自想着,眉宇间不经意漏出了一丝的忧愁。 江菲儿扫了一眼,瞧得真切。她并不知道周筠之是为卫沉霁的事而难过,反而觉得周筠之回家一趟,许是为家中的事担忧,便也老实了起来,不跟至强那般叫嚷着。 要去狄家送别舅舅的事,周筠之还是跟卫沉霁说了。只不过是让下面的奴仆去传话的。 卫沉霁也通过了奴仆回了话,说他会去。 到了那日,周筠之在卫府门口见到了他,夫妻两人对视一眼,无话,前后上了马车。 海棠等人跟着上了马车,心中仍有几分忐忑。 往日小姐回来以后,姑爷多少回去小姐房内,哪怕不睡在一张床上,起码是一个屋子啊! 这都多久了,两人分居两院! 便是姑爷白天要温书,晚上睡觉的时候总不会也在温书吧! 海棠眼中的写满了担忧。 两人坐在马车内,靠得很近,各看各的书,完全没有眼神交流。 直到马车停在狄府门前。 卫沉霁先一步下了马车,见周筠之下车,赶忙去扶着。 周筠之目光停留卫沉霁递过来的手上,停顿了片刻,把自己的手搭在上面,顺势下了马车。 肌肤相触间,传递着彼此的体温。 周筠之本就不觉得自己的手有多烫,但在碰到卫沉霁的手,感受到他手心的冰冷以后,周筠之心下诧异。 明明他穿得很多,马车里也不冷,怎么会这么凉? 扶着周筠之下了马车,卫沉霁便把手给收了回来,两人一齐走上台阶时,周筠之的目光不免在卫沉霁身上停留了片刻。 卫沉霁似有所感,转过头来,神情温柔看向周筠之,目光似有些疑惑。 周筠之见得卫沉霁这般温柔的模样知道他是在演戏,眼神冷漠了几分,别过头去。 夫妻之间诡异的气氛直到走入院内才稍微缓解。 周筠之见到在站在门口的卫家老仆,面上挤出了些许笑意。 今天受邀的宾客不多,都是狄绪方的好友与一些沾亲带故的亲戚,饶是如此,人仍旧不少,占了小个院子。 孟氏忙得脚不沾地,一般招呼着客人,见周筠之过来了又立马笑眯眯迎了上去,“筠之!来,屋里坐,今日都是自家人,没什么讲究,直接进来吧。” 孟氏说的没什么讲究,指的是男女宾客宫处一堂。 周筠之扫了一眼,见多是些年长的男子与夫人。男子们三三俩俩在旁的地方说这话,舅舅和几个表哥也在那堆人中间,被紧紧围着。 那妇人们自是凑到了一起,并未见到什么年轻的小姑娘,连年轻的儿郎也没有。 见狄家人忙得不行,周筠之没着急上去搭话,反而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落座自个儿坐着,偶尔和不太面熟的妇人说几句话,应付几句。 卫沉霁也去了旁边不远的男子席位上坐着。 这屁股还没坐热,就忽然听到了外面的通传声。 “萧公公到!”奴仆的话传入屋内。 堂厅内外顿时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移向门口处,看着萧勉带着几个侍卫大步走了起来。 “狄将军!萧某今日前来打扰了!”萧勉拱手道,脸上是客气又刻板的微笑。 第130章 萧勉的过去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狄绪方带着孟氏赶忙上前去见礼,“萧公公远道而来,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萧公公快里面请,里面落座!” 萧勉站在原地,笑着轻声拒绝道:“将军的好意,萧某是要辜负了!萧某今日来,是传陛下口谕,给将军您饯别的!这是陛下赏赐给将军您的!” 萧勉说完抬起的手示意一番,接着便有侍卫递上了两个盒子。 “宫里的事将军也清楚,陛下喜得太孙,如今正在宫中陪着太孙,顾不上将军您,便让萧某来走一趟。此去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陛下让我告诉将军,望将军保重身体!” 听到是宫里赏赐的东西,还有陛下的口谕,堂内的人齐齐跪了一片。 狄绪方也跟着跪了下来,朝着皇宫的防线重重磕了个头:“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收完了赏赐,萧勉扶着狄绪方站了起来,屋内的其他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萧勉面上满是笑容道:“我虽不能陪将军大醉一方,但总能陪将军喝杯酒,与将军您饯别。” “来人,倒酒过来。”狄绪方赶忙吩咐道。 伺候在一旁的奴仆赶忙端上两杯酒,递到主子跟前。 狄绪方与萧勉碰了碰杯子,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叨唠将军了!”萧勉搁下杯子,面上的笑容不变。 “哪里的事,萧公公能来,我高兴得呢!”狄绪方笑道。 “东西和话都带到了,萧某就先退下了,不打扰将军您了。” 萧勉离开之前,视线在屋子里扫了一圈,似在找什么人一般。 狄绪方瞧见这视线,赶忙凑了上去,“我送公公。” 狄绪方热情把萧勉送到府外,看着他上了马儿,骑着马儿走远了。 一辆马车缓缓向狄家门口驶来,狄绪方正准备抬脚走到府内,看到那马车上的标记又停下脚步。 马车在府门口停下以后,周纪安缓缓下了马车。 他才下来,正打量了一眼狄府的门口,却发现狄绪方在马车旁的位置站着,面色沉沉盯着他,一句话不说。 周纪安当即被吓得一身冷汗! 这是怎么了?又是那逆女在她舅舅跟前说什么了? 狄绪方瞧了周纪安两眼,也不知道在瞧什么,眼中带这些别样的情绪,终究是扯了扯嘴角,挤出点笑容道:“来了啊!” 周纪安面色拘谨点点头。 “进屋吧!”狄绪方率先大步向府内走去,没有特别的寒暄与关照,也没有特别的冷落,这是他能对周纪安做到的最好。 狄绪方在前头走得很快,周纪安在后面慢慢跟着,故意跟他拉开距离,瞧见人走远以后,他才安心向堂厅内走去。 周纪安来的时候,周筠之正坐在角落里想着别的事,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出现。 周筠之想的不是别人,而是刚刚出现过的萧勉。 她上辈子不在京城,对京城里的消息知道得很少,更没有怎么关注京城里的人。 那为数不多知道的几个人之一,便是萧勉。 萧勉这个人他进宫多年,自小在宫中长大,成年是当今圣上的左右臂膀。 有人骂他是阉狗,也有人敬他畏他,恨不得远远躲着他。 上辈子京城发生乱子以后,萧勉作为先帝的心腹谁都没有偏帮,哪怕他手中握着兵权,也是牢牢护着皇宫,护着后宫里的一干妃嫔。 正值乱世,他能有此担当,朝中对他的风评变了不少,不少大臣夸赞于他。 直到某一日,其他藩王先一步打进京城与萧勉对上时。那打进来的藩王与后宫的一位妃嫔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 那妃嫔便站了站了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指责萧勉和先帝的妃子有染!甚至说了萧勉不是太监的事! 这消息无异于一道惊雷平底炸起! 众目睽睽之下,萧勉难以逃脱,便直接承认了假太监的事。 他确实不是太监,但是他并非和后宫妃嫔有染,那位妃子只是他早些失踪流失在外的妹妹。 朝臣们为了探查真相,把那妃子也叫出来对峙。 哪知那妃子直接否认了。说自己不仅不是萧勉的妹妹,还整日被他胁迫,只能伪装作他的妹妹,以求自保。 那妃嫔当场给出了一些证据,叫朝臣当即相信了她。 至于萧勉本人,则是在见到了这些证据以后,当场吐血,一刀杀了那妃嫔,又举刀自刎。 原先被誉为纯臣的太监萧勉,得了许多百姓和官员的赞誉,最后竟在一个女人身上身败名裂,甚至还因那个女人死了。 这消息让众人唏嘘不已,也就传到了她的耳中。 周筠之仔细想来,觉得萧勉这个人应当是对陛下忠心耿耿的,不然他也不会能得陛下如此之信赖,甚至把宫中御林军都交给他打理。 只是,他隐瞒男子身份在宫里藏了许久这件事,不得不说一句居心叵测。 后宫那么多双眼睛,他是怎么藏住得呢? 周筠之心下好奇,但也没有办法上去问问。 想到了这桩事,周筠之的目光不禁穿过了人群,落在了卫沉霁身上。 卫沉霁也与她一般,坐在人少的地方,安静坐着,偶尔只有在旁边过来寒暄时,才站起来打一声招呼。 被周筠之盯了许久,卫沉霁似乎察觉到了有人正盯着他,朝着那目光来的方向望去。 恰好有妇人站在那里寒暄,挡住了周筠之的身形,等那两位夫人走开时,周筠之已经不在望卫沉霁了。 宴上,男女分开坐着,席上的氛围很是热闹。 狄绪方陪着众人喝了不少的酒,又拉着卫沉霁喝了不少。 送走客人时,天色已然不早了。 孟氏见状开口道:“之之,你今晚歇在这里了吧!你舅舅明日才起程,咱们一家人还能一起吃个早饭。” 孟氏这般提议,周筠自是不好拒绝,便点着头应下了。 见到周筠之答应留下,孟氏和狄绪方都很开心,狄绪方本来还想拉着周筠之说些什么,但是看着脸色酡红的卫沉霁,似乎醉得不轻。 便开口道:“早些去歇着吧。” 第131章 真的喝醉了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好!” 周筠之应下,让身后的奴仆扶着卫沉霁回了自己在狄家的院子里。 卫沉霁似乎真的醉得不清,一路牢牢实实跟着周筠之,一句话也没说,奴仆把他扶到凳子旁边,送他坐下,他便一直坐在那里,眼睛半眯着,似快睡着。 卫沉霁的身边,一直在丁山在伺候着。 屋内丫鬟婆子多的时候,丁山都是在屋外站着的。 这会儿婆子把热水端了过来,望着卫沉霁面露为难之色。 姑爷该谁来服侍呢? 海棠和妙音看了彼此一眼,似乎都在想谁去比较合适。她们这些当贴身丫鬟的,自是要和男主子避讳一些。 周筠之见罢开口道:“我来吧,你们都下去吧。” 听到这话,海棠妙音如蒙大赦退了下去。 周筠之走到搁水盆的架子,拧干了布巾,走到了卫沉霁身边,替他擦了擦脸、脖子,接着又举起了他的手,替他擦拭手掌心,里里外外十分仔细。 卫沉霁似被周筠之的动作弄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周筠之一眼,开口唤道:“夫人。” 周筠之没有理会卫沉霁,又擦了擦另一只手,才把布巾丢到了一旁。 “该洗洗睡了。”周筠之道。 卫沉霁嗯了一声,浓郁的鼻音里带出些许的酒气。 见卫沉霁醒得差不多了,周筠之走到外头,唤嬷嬷再次端来洗脚水。 洗脚水端过来以后,周筠之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狄家的院子虽然是她一个人的,平日里只有她一人来住,但是这屋子里只有一张床可以睡,不似卫家,房内放着矮榻。 那让卫沉霁出去睡? 这外面的婆子有不少是狄家的奴仆,这事若是传到舅舅舅母耳中,定是心中担忧。 所以今晚,卫沉霁得跟她睡一块? 周筠之想着这件事,好看的眉头拧了拧,见卫沉霁收拾得差不多了,沉着脸开口道:“你睡里边。” 海棠端着热茶进来,听到这话吓得差点把手中的茶壶丢掉,她盯着地继续往前走着,却不由自主竖着耳朵听起来。 今夜小姐和姑爷是要睡一起了吗? 海棠想着这些,心中高兴极了。虽然两人不是第一次睡起来,在卫家老宅的时候也睡过几日,但两人已经好久没有睡在同一个屋子里了。 小姐和姑爷亲近,她自是乐意看到的。 海棠想着,加快了手中的动作,准备快些溜出屋子。 屋内的人走光以后,周筠之看了一眼倚着床边的卫沉霁,冷冷开口道:“自己把衣服脱了。” 卫沉霁听到这话,慢慢站起来,一件一件脱下了衣服,似乖孩子般,还把衣服放在一旁整齐摆放。 继而站在那里,似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周筠之看着卫沉霁这般模样有些头疼,他喝醉以后就是这样的吗? “自己去里面躺着,盖好被子。”周筠之再吩咐道。 虽然屋内只有一张床,但床上的被子是够的。 卫沉霁听罢,自己率先上了床,乖乖睡到了里间。 见卫沉霁躺在了床上,一双醉眼朦胧盯着自己,周筠之感觉她被盯得有些难捱,赶忙吹熄了旁边的灯,摸黑上了床。 睡就睡吧,就这么凑合一夜,明天早上醒来,日子还能凑合过。 周筠之正这么想着,忽然听到旁边布料摩擦的声音。 她夜里睡得不太好,不喜欢旁边有人吵闹。 周筠之听到这声音,当即不悦起来。 她哪知道这还不算完,卫沉霁甚至开口了。 “夫人。” “夫人…” 卫沉霁轻声喊着,见周筠之没有回应,又改了口,“娘子。” “媳妇?” 周筠之不耐烦往外吐了一口气,在黑夜里睁开自己的眼睛,手臂推开了些被子道:“怎么了?” “夫人。”卫沉霁轻声喊着,半天不说话。 周筠之被他吵得不行,直接翻过身,摸黑抓到了卫沉霁的脸,狠狠捏了一下,再把食指抵在他的唇上,轻声道:“我要歇息了,不许再说话了,知道吗?” 卫沉霁轻轻晃着脑袋,头发与枕巾摩擦发出些许的声响。 周筠之心中自嘲。 她觉得自己不像卫沉霁的夫人,倒像是他娘,还直接开始哄人睡觉了。 周筠之想着这些,闭眼许久。 饶是如此,她还是睡不着。 归根到底,还是身边多了一个人!要不是卫沉霁,她肯定早就睡着了! 周筠之想着这些,睁开了眼,侧过脸看了卫沉霁一眼。 此刻的房内不算太黑,月光透过窗户与纱幔,铺了一些到屋内,斜斜照亮了一块地面,也照亮了卫沉霁的眼睛。 周筠之发现,卫沉霁正在盯着她,双眸闪闪放光盯着她。 一时间,她分不清楚卫沉霁是真醉还是假醉。 就在周筠之想要开口之际,卫沉霁却忽然动手,把手伸到周筠之的被子内,直接把她揽入了怀中。 感受着突如其来的温热身躯,周筠之被吓得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他这是真的醉了? 周筠之心中逐渐相信了这件事。 如果不是真的醉了,卫沉霁怎么会扑过来抱着她呢?这人清醒的时候,可是一根指头都不愿意碰她,甚至躲她躲得远远的! 所以他是醉了! 周筠之心中笃定了这个答案,但顷刻间神色又变得更加奇怪。 不对,他醉了为什么要抱着她呢? 他醉了不应该是离她远远的,恨不得见不到她吗? 周筠之心中疑惑,一抹燥热不觉浮上脸颊。 无他,因为卫沉霁离她离得太近了,灼热的鼻息直接喷在她脖子上,弄得她痒痒的,有些不舒服。 还有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牢牢环住了她的腰,也怪硌得慌的。 “放开我!”周筠之冷清开口道。 一醉酒就不行君子之事,卫沉霁指定不是什么好人! “夫人……”卫沉霁又叫起来,只是这会儿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与不解。 像被主人所不喜欢的小狗一般,垂头丧气。 “放开我。”周筠之再次开口道,语气不似刚刚冰冷。 只是卫沉霁依旧没有动作,甚至把头放在周筠之的胸前蹭了蹭。 第132章 他怎么这样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周筠之被卫沉霁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浑身僵硬,脑中似炸起一道惊雷。 他、他、他…… 他怎么这样! 周筠之不是没见过男人,只是,她还是第一次被一个男人抱着,蹭她的胸口! 实在是……无耻! 周筠之想了半天,双颊烧得厉害,如果不是有夜色遮掩,定是红得耀眼。 她身子僵硬了好一会儿,才手抽了出来,强硬推开了卫沉霁的脑袋,把他推到一旁。 严声道:“不许再靠近我了!” 周筠之的声音压得格外的低,听起来不仅没有丝毫的威慑力,语气也更像是撒娇。 “夫人……”卫沉霁再次开了口,厚着脸皮凑了过来。 这一次他只是保住了周筠之的胳膊,什么都没有干。 “放开。”周筠之严声道。 卫沉霁不放,依旧抱着周筠之的胳膊,微微闭上了眼睛,似乎准备入睡了。 周筠之又推了一次,卫沉霁又抱了过来。 如此几次过后,周筠之似泄气一般,放弃了推开卫沉霁脑袋的这件事。 喜欢抱,那就抱着呗,又不会少她一块肉。 只是明天早上醒来,他可别恶人先告状,说自己硬要把手塞到他的怀里。 白天忙碌了许久,晚上又跟卫沉霁闹了这么一通,周筠之累极了,闭上眼睛,很久才睡过去。 卫沉霁也跟着入睡。 只是到了后半夜。 卫沉霁忽然睁开了眼睛,一双眼眸分外明亮透彻,不似之前朦胧。 他望着自己怀中抱着的胳膊,又看向身边的睡颜。 窗外的月色分外明亮,落到了屋内,照亮了枕边人的脸。 白嫩的肌肤配上精致的五官,便是不施粉黛也格外出色,特别是那脸颊上的一抹红润,更是显姝色。 卫沉霁的眼眸似笑非笑,回忆起了自己喝醉时候发生的一些事。 与其说他喝醉了,倒不如说他没醉。那时候他残存几分意识,但不算多,反倒是脑中的理智在酒精的作用下烟消云散。 让他不知不觉想靠近夫人,想抱着她。 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卫沉霁看了周筠之好一会儿,才闭上了眼睛,把头轻轻靠近了周筠之的胳膊,似小鸟依人般依偎在周筠之身边。 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让他借着这夜色,做一些自己白天不敢的做的事。 - 周筠之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光已经大亮。她撑开眼皮子看了眼屋内的光亮,又忽然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情。 便立马翻身看了眼床内侧,她的左边已经空了,只有枕头上的痕迹能看出昨夜有人在这里睡过,旁边的什么都没有。 周筠之咬牙,困意去了几分。 倒是跑得快,天不亮就醒了,还轻手轻脚出去了,连她都没有惊动。 周筠之想着,气愤叫海棠妙音进到屋内。 “姑爷是什么时候醒的?”周筠之问道。 妙音端着热水进来,放在梳妆台边,歪头回忆道:“姑爷好像是天刚刚亮就醒了,我那会儿还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姑爷跟守门的婆子说了几句话呢……” “醒得这么早。”周筠之小声嘀咕了一句。 让海棠给她换好了衣服,拿热帕子擦了把脸,出了院子寻找卫沉霁的踪迹。 在得知卫沉霁去了狄家的花园以后,周筠之也跟着去了花园。 只是她到的时候,老远就看到卫沉霁身边站着自己的舅舅,两人站在亭子里,似聊着什么,面上还带着笑容。 狄绪方耳目聪颖,注意到了身后来了好些脚步声,转过身,瞧见是周筠之,面露微笑。 瞧见舅舅看见自己了,周筠之也不躲了,径直上前,“舅舅,夫君。” “之之来了,起这么早,昨夜睡得好吗?”狄绪方关切道,目光不觉在外甥女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他今日就要离京了。 “睡得还行!”提到昨夜的事,周筠之想起了什么,心中有些不自在,微微低下头。 “那就好!我看沉霁起得那么早,还以为你也睡得不好。”狄绪方道。 狄绪方关切了周筠之几句,瞧着日头又往上爬了一截,喊着周筠之一起去了前堂吃饭。 狄家几人与周筠夫妻俩聚在一起,难得吃了个团圆饭。 许是因为要离开的事,众人的胃口都不大好,明明桌子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可都只动了几筷子。 哪怕饭吃不好,这该走的路也是要走的。 见狄绪方回房收拾东西,周筠之撇下卫沉霁赶忙跟了上去。 “舅舅,我有些东西要给您。”周筠之道。 狄绪方听完,面上惊喜并诧异回身,“是什么东西?” 周筠之递上了江菲儿给她的小白瓷瓶,交到了狄绪方手中。 “这是回春丹。” 听到回春丹的名字,狄绪方眼前一亮,显然他是知道这个东西的。 “这回春丹你是从哪里来的?”狄绪方好奇道。 周筠之没跟狄绪方提江菲儿的事,只是含糊道:“我一个朋友给我的,说治伤有奇效,我便拿过来给舅舅您。” 狄绪方轻轻晃着手中的瓶子,大概感知了里面药丸的数量,开口道:“你全都给我了?” 回春丹这么稀罕的东西,里面似乎不止一颗。 周筠之点头,轻嗯了一句。 狄绪方很是痛心疾首:“傻之之,你自己留一些啊!都给舅舅做什么,你留一些自己急救!” 周筠之摇头,无比认真道:“这药对重伤有奇效,舅舅您和表哥时不时要上战场,若是受了伤,有个万一,这药可是能保命的!我整日在后宅待着,反而用不到这些药。舅舅你就全部拿着吧!” 上辈子舅舅和几个表哥都是在战场上重伤不治而亡。 她不会医术,便是这辈子去学也来不及,只能学个皮毛,更救不了他们。 拿到这回春丹以后,周筠之第一时间想的便是狄家人。 她希望狄家能好好的,不走上辈子的老路。 周筠之很清楚自己这些年的锦衣玉食与平安生活,全都是舅舅在战场上浴血杀敌换来的。 如果没有舅舅的关照与疼爱,她只是一个在周家后宅里无人关照的嫡女,饱一餐饿一顿,根本没人在意。 第133章 怎么安慰人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如果没有舅舅,赵兴硕也不会娶她,她更登不上皇后的位置。 她的平安如意,她的顺遂,都是因为舅舅。 “他们皮糙肉厚,受不了伤。要是受伤了,军营里还有军医,要这东西做什么?”狄绪方说着,就想打开药瓶子,把里面的药倒出来分给周筠之。 周筠之赶忙阻止,“舅舅!不用了!真的不用!我那朋友是个有本事的,她还能给我弄些回春丹过来,我都问过了,只是要些时日。这些舅舅还是收着吧,若是日后有多的了,我再给舅舅您送一些,送到北关给您应急!” 听到周筠之这话,狄绪方这才停下了动作。 他看着周筠之的脸色,见她神情无比认真,加上这瓷瓶子里的回春丹不止一颗,确实说明自己的外甥女是个有本事的。 若是在战场上遇到了万一,这东西确实能保命。 狄绪方收下了瓶子,对着周筠之感激道:“之之,这药舅舅收下了,但不能白收。算是舅舅从你那里买的,你开个价吧。” 狄绪方知道这回春丹价格不菲,且是有价无市。早些年他见人用过一次,是他年轻时候的上官。 那上官本是血流不止,用了这回春丹瞬间止住了血。 他就惦记上了,找那上官问过,上官说这东西难找得很,是一个隐世神医给他的,想要找人买,非常难。加上狄绪方自己也到处找人买过,无果之后,选择了放弃。 周筠之把东西递到了他眼前,他自是相信自己的外甥女,相信她给自己的药。 只是这孩子越懂事,就越让他心疼。 “舅舅,不用了,您给我塞了那么多的嫁妆,银子、铺子、庄子都给了,我手里的钱,多得用不过来了,哪能问您再要啊!” “若是缺钱了,我自是会问您要的!”周筠之道。 狄绪方听罢点点头,终于没再药上纠结,依旧眼神复杂看了周筠之几眼,才进到屋内。 屋子里的东西是奴仆早就收拾好的,提前收拾了好几日,整整齐齐装入了箱笼里。 抬上马车,便能出发。 狄家人多在军中,家中的奴仆也是按军中那般教导,纪律严明、动作极快,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把所有箱笼抬到了车上,再配上马儿与马鞍,就能牵出府了。 一切准备妥当后,狄绪方没上马车,狄家几个儿郎也没上马车。 看着在门口等候的周筠之,狄绪方开口道:“之之来陪舅舅走一程吧!回京许久,还不曾在京里走过。数次都是匆匆打马而过,见不到市井百姓的生活。” 狄绪方语气轻描淡写,却溢出了显而易见的离愁。 周筠之轻轻上前,并未多言,只是跟在舅舅与表哥的身后,慢慢走着。 卫沉霁也在一旁跟着,走在周筠之身边。 狄家人回来的时候,满朝文武与百姓夹道相迎,走的时候却是静悄悄的。 一家人慢慢从府门口走向京城的大门,步行而去。 这样的景象对狄绪方来说并非凄惨,反而分外充实。听着大街里的热闹声,看着来去匆忙的人群,与北关凌冽的寒风与枯黄戈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国泰民安,便是他镇守边关的意义所在。 狄家的马车先行过了城门,几个主子倒是在后面慢悠悠走过来的。 周筠之一路跟着,直到跟到了城门外河提上,提上种着成排的柳树,可惜的是现在还未抽芽,不能折柳相送。 “好了,之之,送到这里就回家吧。”狄绪方对着周筠之笑道。 周筠之点头,强忍住鼻腔中的酸涩,可眼泪还是不争气涌上了眼眶,水泽迷茫。 狄绪方见外甥女这般要哭的样子,不仅笑道:“莫哭了,又不是见不着了!等边关战事平定了,舅舅就回来看你。” 听到这话,周筠之眼泪涌得更厉害了,泪珠更是不受控制掉了下来。 上辈子,舅舅虽没用亲口对她说过这些话,但写来的书信中总有提及,他甚至说了自己会偷偷过来看她。 可是没有,一次都没有。 往后就是永别。 孟氏在旁边站着,忍不住抹泪,又瞪了一眼旁边的丈夫,“哪里有你这么哄人的!什么见不着,尽是说些丧气话!” 转向周筠之时,孟氏和颜悦色了不少,温柔道:“之之,舅母跟你说的可要记在心中。日子是自己的,怎么过都是你自己的事,舅舅和舅母只能帮你一些,你得自己过痛快了才行!” 孟氏说完这,视线在卫沉霁身上扫了一眼,轻轻一笑,又很快收回了目光。 周筠之擦了擦泛红的眼角,点头:“我知道的,舅母!” “表妹,表妹夫,再会!” “再会!” 与狄家人彻底告别后,周筠之看着他们上了马车,策马扬鞭向着远方走去。 周筠之在原地站了许久,望着马车离开的方向,直到看不见任何的踪迹,她才转身,对着卫沉霁道:“走吧,回去吧。” 卫沉霁一直安静站在周筠之身边,没有打扰她。 与亲人离别,悲伤在所难免,许是他没有体会过,许是两人如今的关系不够密切,卫沉霁想了一肚子的话,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等到周筠之一说话,他把话又塞回了肚子里。 他不算健谈的人,不常与人交谈,更不曾安慰过别人。 然此刻看着周筠之泛红的眼眶与满是血丝的眼白,心中莫名涌出了几分怜惜。 想要把她拉入怀中,轻声细语呵护的那种怜惜。 然这一切的情绪,终究只能在他腹中独自消化。 直至两人上了回府的马车,卫沉霁才开口安慰道:“夫人若是想舅父舅母了,我可以陪夫人过去看他们。北关不算太远,来去半年。” 来去半年不算远?他都不一定有半年的活头! 周筠之想着,并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只是淡淡道:“夫君自是以学业为重,我的事只是小事。夫君今年要参加秋闱,若是入了仕,便要入朝做官。北关哪里是那么好去的呢?” 画大饼,谁不会? 第134章 饿死他得了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她又不是什么小姑娘,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更何况这个人是卫沉霁。 她对卫沉霁来说,算得了什么?一个徒有虚名的夫人罢了。 那书房里面的书哪一本不比她有意思,哪一本不比她有用。许是他院子里的奴仆都比自己重要一些。 卫沉霁一直注意着周筠之的脸色,见她从悲伤到生气,情绪转变之快,让他始料未及。 自己做了什么让夫人这么生气?难道是那句话? 可他说的也没有什么不对? 难道是因为昨晚的事情? 卫沉霁思来想去,想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因着这件事,心中莫名堵得慌,眸中也多了几分阴郁。 两人坐在马车内,谁也没有理谁,也没有跟谁说话的意思。 直到一阵咕咕叫的声音,打破了马车内的沉寂。 周筠之把手搭在肚子上,面色微红。 是了,今日她早饭没什么胃口,只动了一点点,陪着舅舅走了那么远的,这会儿到了吃晌食的时候了,肚子叫也是应该。 只不过,这忽然响起的声音总叫她有几分丢脸。 卫沉霁开口道:“不如在外面用些饭菜再回去吧,正好我也饿了。” 卫沉霁提议去吃饭,妙音和海棠的目光顿时移向了周筠之。 周筠之抬眸,心中仍旧有几分不快。 吃吃吃,饿死你得了! 卫沉霁可以饿死,她是不能饿死的。 哪怕不高兴,也不能委屈了自己的五脏庙,再说了,她们才入城门,卫家离这里颇远。 等回去再吃饭,还得吩咐奴仆去做,吃到嘴里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那就找间酒楼,吃个饭。”周筠之道。 见周筠之答应了,卫沉霁才开口:“醉香楼的飘香鸡很不错,我记得夫人喜欢吃炸鸡,不如去试试他们家的。” 周筠之没回话,只是拨弄身前小木盘子里放着的松子。 周筠之不大爱吃点心、果脯这类的东西,身边的丫鬟便也不给她准备那些,只在马车上备了些松子,给主子当零嘴吃。 松子一剥开,油香和松香飘了出来,在马车内狭小的空间来回飘荡着。 妙音见自家小姐没开口同意,更没开口拒绝,知道她这是答应的意思,掀开车帘子去了外头,吩咐马车去醉香楼。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醉香楼就到了。 听着外面奴仆的声音,妙音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姑爷忽然提了醉香楼的名字,原来是离得这么近。是因为怕小姐再饿着肚子了,所以才选了这里。 妙音在心底感叹卫沉霁的贴心。 马车停在醉香楼前,卫沉霁先一步下了马车,见周筠之掀开车帘子走了出来,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准备扶周筠之下来。 只是他想说话的话还未开口,周筠之就自己跳了下来。 卫沉霁见状,收回了手,依旧面色温柔跟在周筠之身边。 周筠之望了一眼醉香楼的牌匾,打量了一眼这家饭馆,迈步走了进去。 至于卫沉霁刚刚的动作,她自是看的清清楚楚,心中也分外明了。 若是在亲近之人面前,装一下倒是无可厚非,若是在外面一举一动都要装模作样,那就没必要了。 对于卫沉霁,周筠之有清楚的认真。她不是木头,更不是铁石心肠,她承认自己心里有几分心动。可她的心动只是一厢情愿,她们俩现在连相敬如宾搜算不上。 卫沉霁时不时给予的温柔与体贴只会让她难受。 就像那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青色野果,除非快要饿死了,不然绝对不会有人去摘。指不定果子没吃到,自己先跌下万丈深渊,摔得粉身碎骨。 她才不是那种会为一颗不好吃的野果粉身碎骨的人,便是要吃,也是吃这世间的珍馐佳肴! 醉香楼的伙计上菜很快,大概就是把菜点好的前后脚的功夫,菜就立马端了上来。 这速度快到周筠之都怀疑他们是不是端错了菜,把别人点好的端给自己了。 便是错了也是是酒楼伙计的问题,也不是她的,许是要让旁人久等一会儿,她要先吃了! 周筠之本就饿极,加上这菜色香味俱全,又合她口味,她一筷子又一筷子吃起来,没空看别的东西。 卫沉霁在旁边坐着,舀了一碗鸽子汤,端到周筠之的旁边。 见周筠之吃得开心,他嘴角轻轻上扬着。 夫人喜欢就好了。 等周筠之吃得半饱时,伙计才把飘香鸡端了上来。 周筠之看了一眼这飘香鸡,跟之前她在别的地方过的葫芦鸡不大一样,这葫芦鸡似是在外面裹着一层面衣,才下锅炸的。 然这飘香鸡色泽发黑,油光水滑,还带着一股草药的香味,应当是在卤水里泡了许久捞起来,再拿去炸的。 京城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菜色,是她不知道的? 卫沉霁见周筠之的目光落在飘香鸡上,动手帮她扯了一个鸡腿,递到了她旁边的碟子里。 周筠之瞥了一眼鸡腿,带着几分嫌弃。她是嫌弃卫沉霁,又不是嫌弃这鸡,做人不能跟吃饭过不去。 周筠之拿起鸡腿,咬了一口。 入口以后味道不似往常鸡肉的或干柴或滑嫩,反而带着一股韧劲,咀起来好比肉干,表皮酥脆微甜,似刷过蜂蜜。 竟然不是卤水里泡的,是风干过的鸡肉吗? 周筠之心下惊艳。 吃着好吃的鸡肉,心中的郁气也跟着散了几分。 酒足饭饱以后,她对卫沉霁的脸色好了些,搁下筷子吩咐妙音道:“去打包两只飘香鸡,带回府上吧。” 这酒楼的厨师应该是外地来的,她还是第一次在京城吃到这种口味的鸡肉,很是新鲜,又有几分喜欢。 妙音听罢,赶忙出去吩咐了。 只是包间的门才一推开,外面的喧闹声传到了里间。 似饭菜撒了一地,还有桌椅板凳都跟着倒了。 “别动!别跑!” “快给我抓住他!” “哪里跑!” 这些话语陆续传到周筠之的耳内,她面色疑惑站了起来,好奇下面发生了什么事。 第135章 放过我夫人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只是才走到外面,就瞧见了一个踏着轻功飞身爬上栏杆的男子。 电光火石间,那男子翻过栏杆,来到了周筠之的身边,一把抓住了她,把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卫沉霁刚刚想要出手,晚了。 他目光死死盯着那个那拿刀挟持周筠之的人,似乎下一秒就要从背后了结了他。 那人正慌张看着楼下,一只手握着刀,一只手挟持着周筠之,背后无暇在意,正是他动手的好时机。 如果他出掌打在那人拿刀的胳膊上,等到他刀一掉,自己就能趁机把夫人救回来。 可现在酒楼里这么多人,如果他动手了,他会功夫这件事就会暴露了。 卫沉霁心中慌忙想着,瞬间做好了决定。 他不想夫人出事。 就在他慢慢靠近那人准备动手之际,萧勉踩着楼梯飞快从前面过来了。 卫沉霁看到萧勉瞳孔微睁,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萧勉一路追查那刺客到此地,看见那被挟持的妇人身后站着的卫沉霁也很疑惑,当下皱起了眉头。 难道他们是一伙的! 那刺客看着萧勉出现,却是猛地退后半步,紧紧握着手中的刀道:“你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萧勉不急不慢走了过来,看了刺客挟持的妇人几眼,只觉得那妇人有些眼熟,应当是近些日子见过的。 再看看妇人身边的奴仆,还在站在她身后的卫沉霁,萧勉心里隐约猜到了一些。 直到身边的侍卫在他耳边轻语了一句,他才知道。 原是卫沉霁的夫人,狄将军的外甥女。 狄将军才走,这会儿估摸着离京不远,若是外甥女就直接死在京城,别说狄将军那边不好交代,便是圣上那边他也是难交代的。 萧勉皱眉,往前走了几步。 “你便是伤害了无辜的民妇,你也逃不了!”萧勉上前严声道。 哪知这刺客笑了笑,声音阴沉沉道:“她真的只是民妇吗?应当是哪家的贵夫人吧!我天生贱命,拉着一个贵人给我陪葬,也算不亏!哈哈哈哈哈……” 周筠之心中涌起几分无力。 她哪里是什么贵夫人啊?真的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民妇! 周筠之想着自己在卫家的打扮,分外的朴素,因为要去舅舅家才穿了件鲜亮的衣服,怕她穿得寒酸了,让舅舅担心。 再配上了舅舅送她的簪子,随意戴了一根。 哪知道在别人的眼中,成了个贵夫人? 她这样的打扮放在以前是没什么问题的,顶多会被旁的夫人小姐问一下簪子的事,问她首饰是哪里来的。 偏生在这个时候遇到了刺客,还把她当成一个金疙瘩!她真的不是啊! 周筠之只是这么想想,感觉被勒住的脖子有些呼吸不畅,可刀就在她脖子前面,她往前凑一分,就是刀锋。 萧勉打量了一眼周筠之的穿着和相貌,确实很没有说服力。 哪怕周筠之眼下的身份非常普通,可身后的刺客并不相信,甚至看到她的每一个人都不会相信。 就是在萧勉没吭声的这段时间,那刺客心中有了答案!他赌对了,他真的抓到了了不起的人物! “快给我准备一匹快马,放我离开,不让我就杀了她!”那刺客道。 萧勉只是安静站在那里,一双狭长的眼眸中泛着冷意,似在考虑要不要救周筠之这个问题。 周筠之也在看萧勉! 她不知道萧勉作为一个太监为什么会追查人追到这里,但此刻,她的命不仅握在身后的刺客手中,更握在萧勉的手里。 周筠之不由得开口:“萧大人救我!我不想死。” 周筠之的表现像极了胆小懦弱的妇人,除了没掉眼泪、神色自若这一点。 “你放开这夫人,我给你准备马匹。”萧勉开口道。 那刺客却是对着萧勉啐了口口水道:“把我当什么傻子,我把人放了,你们肯定把我杀了!我要走,肯定是带着她一起走!” “那你若是把这夫人带走了,我又该如何信你不会伤害她?”萧勉开口道。 马可以给,但人要是跟着一起走了,定然是会出事的。 萧勉之所以现在还没动手,就是怕周筠之会出事。若是把周筠之跟这刺客一起放走了,不是羊入虎口吗? 这样的买卖,做不得! 哪知后面有一道声音开口道:“可否放了我夫人,我来跟她换。” 周筠之看着萧勉的脸色,正在琢磨要不要拿出他妹妹的消息跟他换。不然这非亲非故的,她还是一个普通妇人,萧勉还真有可能为了抓身后的刺客牺牲她。 只是在萧勉没有做出选择之前,周筠之不敢贸然把这话讲出来。 哪知道,身后的卫沉霁忽然开了口。 听到身后的声音,那刺客转身看了卫沉霁一眼,视线在卫沉霁和周筠之身上来回转悠着,似在确定这件事的真实性。 卫沉霁的打扮虽不起眼,但这满身的气度和俊朗的面容倒是让他有几分相信俩个人的关系。 那刺客一上来就抓周筠之,是因为看到她的打扮很是富贵,一瞧就不是普通人。 这样的妇人,又怎么会嫁给一个普通男子呢? 只是带着一个男子套逃跑不大容易,比不上这妇人。 就在刺客犹豫的时候,卫沉霁上前,抬起自己的双手,刺客被他的动作一惊,手中的刀刃不觉往下压了几分,周筠之的脖子上瞬间出现了一道血痕。 卫沉霁见状赶忙道:“你如果不信任我,我可以把我的双手捆起来,任由你带着我去哪里都行!我只想求我的夫人平安……” 刺客听到这话怪声笑了起来,“有骨气啊!为了自己的夫人舍得送死!世间像你这般的男儿不多见了!好,我成全你。” 卫沉霁接着便用眼神示意旁边的妙音,给她把手捆起来。 妙音早在周筠之被挟持的时候就准备动手了,只是局势发展的太快了,还等到自己动手的机会,这下又要把姑爷给送出去。 姑爷和自家小姐比起来,她当然是跟希望小姐能好好的! 妙音慌忙去包厢里,扯下了帘子边上的一块布,拿出来帮卫沉霁把手捆上。 第136章 她想要卫沉霁活着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妙音用那长布在卫沉霁手上绕了几圈,再打了个结。 那刺客在旁边盯着妙音的动作,看着妙音打上的结不太满意,便皱着眉道:“打个死结,系得严实一些。” 妙音听着这话,只能硬着头皮把结重新打一遍,按照这刺客的要求打了个死结。原先那个结,妙音是存了一点私心的,希望卫沉霁若是有机会能自己挣脱逃出来。 结打好以后,卫沉霁束手向那刺客走去。 周筠之站在原地,看着卫沉霁一脸决绝的表情,心中有一种复杂的情绪蔓延开来,像带毒的草刺扎了一下,既有些疼,还带着些麻木的顿感弥漫开。 她想活,她比谁都想活下来。如果此刻任何一个人来跟她交换,她都很乐意,甚至在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气。 可偏偏这个人是卫沉霁,她不但没有松口气,心中反而更加沉重。 他身上不管是有伤还是有暗疾,他都活不过这半年。再说他不会武艺,落在这刺客手里,很难逃生。 可她不一样,她身体健康,武艺高强,若不是被这刺客挟持了定能与他斗上一翻,便是被掳走以后存活下来的几率也很大。 她手上的 看着一步一步靠近的卫沉霁,周筠之忍不住开口道:“不要!不要换。” 卫沉霁看向周筠之,似对她这话有些疑惑。 旁边的刺客听罢哈哈大笑,“好一对有情有义的恩爱夫妻啊!要不是我今天带出来的人手,就把你们俩一起带走了。便是黄泉路上,也能相互携手。” 卫沉霁并未回话,只是垂着手走到了那刺客的旁边,眼神示意他抓着自己。 刺客在笑了一通后,心情愉快极了,以极快的手速把周筠之推了出去,然后把刀架在了卫沉霁的脖子上,以同样的姿势挟持住他。 周筠之慌忙转过身,看着卫沉霁在那刺客手中满脸淡然的模样,心中五味陈杂。 她安全了,她的心不安。 哪怕她知道卫沉霁会在这几个月后死掉,但他也不应该为自己而死。 这样,她会欠他一辈子的。 “我的快马呢?准备好了吗?”刺客转身朝着萧勉喊道。 萧勉瞧见周筠之安全以后,松了一口气。至于卫沉霁这个人是死是活对他来说并不重要,或者说他死了更好。 萧勉:“马儿已经在下面备着了,阁下请。” “你们下去,把路让开。”刺客大声道。 萧勉又赶忙带着人往下走,把楼梯的位置让开了,让那刺客可以挟持着卫沉霁往下走。 下楼之前,萧勉的目光落在卫沉霁身上,心中松快了不少。 其实可以的话,他可以直接把卫沉霁和这刺客一起除掉。若不是这酒楼里的人太多了,还有周筠之看着,他会选一种直截了当的办法。 死了一个普通百姓而已,没人会在意,便是有人询问,他就说是死在刺客手中,他再把刺客一起杀了就行。 可惜不能。 萧勉想着,心中有几分遗憾。 周筠之扶着栏杆看着卫沉霁一步一步向前走着,被那刺客裹胁着下了楼梯,她指节紧紧抓着楼梯,指尖泛白,忍不住开口喊道:“卫沉霁!” 卫沉霁听到这句话,在走下台阶以后,转过头给勾了勾唇,似露出了一个笑脸安抚周筠之。 但在周筠之看来,他这跟大义凛然没有两样! 为什么要救她?为什么要用自己来换她? 周筠之慌忙跟着下了,踩着楼梯咚咚咚向下走着。 “小姐!”妙音喊了一声慌忙跟了上去。 海棠经历了刚刚的一遭,此刻腿脚发软,但是看着小姐和妙音都去了,也就扶着楼梯艰难跟了上去。 周筠之追到了酒楼外之时,那刺客已经带着卫沉霁上了马儿,两人同坐一匹马,刀还架在卫沉霁的脖子上。 酒楼的街道已经被萧勉的人肃清过了,原来在商铺两边做生意的小摊贩已经见不着了,连路过的行人都没有。 刺客回头看了萧勉一眼:“放我出城,不许派人跟着我,否则小心他的性命!” 萧勉看着坐在马上的刺客,露出势在必得的微笑,“那是自然。” 出城可以,只是出城以后事情就不一定了。 见萧勉答应得痛快,刺客心中稍微安,以为自己挟持的是了不得的人物,快马加鞭朝着城门口赶去。 看着刺客骑马到了街道前面,萧勉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眸光冰冷道:“备马,跟上他们。” 说着旁的侍卫就跑过去牵马。 周筠之站在门口慌忙开口道:“萧大人,可否带我一起!” 她想跟着一起去,一起去救卫沉霁。 萧勉牵着缰绳,望着周筠之露出了不解的神情。虽然他知道眼前的这位卫夫人在出阁前曾经救过太子妃,更知道她的舅舅是朝中威名赫赫的大将军。 但让一名女子跟着去办案,显然不大对。且不说周筠之会拖累了他们,若是有个万一,他还要跟着受罚。 萧勉自是不会答应,“卫夫人留在此地,找个大夫给你看看脖子上的伤吧。” 萧勉委婉拒绝道,没有关心周筠之的意思。 周筠之却是倔强开了口,“我求萧大人带我一起!” 萧勉眸光冷淡看了周筠之一眼,带着些许不耐烦。办案这种事跟女子有什么关系,更何况这样的累赘! 见萧勉不把自己放在心上,牵着缰绳上了马车!周筠之心中焦急起来! 她是可以自己跟着过去,她也可以让手下的人备马。只是萧勉的人先她一步,她怕有个万一,再也见不到卫沉霁了。 她赌不起,她也不敢赌。 周筠之心乱如麻,抿唇做了最后一个决定。 “素素。”周筠之开口道。 萧勉突然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一惊,但又不大确定周筠之说的是否是就是他想的那个人的名字。 他压下行踪的急切,语气慌乱开口道:“卫夫人在说什么?” 周筠之仰着脖子望着坐在马上的萧勉,表情出奇地平静道:“萧大人想听,不如附耳过来。” 第137章 跟丢了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围在四周的多是萧勉的部下,然而更多的是朝廷中的人手。 隔墙便能有耳,何况这大庭广众之下,能听到这一切的人更多。 萧勉快步下了马,用疑惑的目光盯了周筠之许久,叫下面的人回避了,再把耳朵凑了上去。 片刻以后,萧勉的脸色变来变去,最终变得很差!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萧勉忍住胸膛中的怒火与杀意道,然眼中的寒意却如海浪办迭起,一浪高过一浪,越积越多。 这么私密的事情,她是怎么知道的? 他是十几年前就在找自己的妹妹,然而眼前的女子却知道这件事。她才多大,十几岁,跟自己的妹妹也差不多大! 她从哪里知道这个消息的?还是有人透露了给她? 萧勉想到了周筠之背后的人,在调查卫沉霁的时候他已经调查过了周筠之。她背后的周学士,狄绪方,都不像是会知道这消息的人。 所以,她的消息从何而来。 “萧大人,请大人保住我夫君的性命,在此事了解以后,我会给萧大人一个答案!”周筠之对上萧勉正在酝酿杀意的眸子,很是平静道。 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她要卫沉霁活着!她要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卫沉霁的性命! 萧勉看了周筠之一眼,很是冷静道:“萧某只能尽力,不敢说一定能护住。” 他可以不杀卫沉霁,也可以不逼那刺客,可人要是死了,他也没办法的。 “那便请萧大人尽力为之!也请萧大人带上我,若出了什么意外,筠之绝无怨言!”周筠之道。 萧勉收敛了眸中的情绪,上下打量了周筠之一眼,转身吩咐旁边的侍卫牵来快马,再转头向周筠之道:“马儿我给卫夫人备好了,卫夫人能不能跟得上,得看自己的本事了。” “多谢萧大人!” 周筠之飞快上了马儿。 妙音担忧看了周筠之一眼,目光停留在她脖子上的伤。那伤口溢出来的鲜血从首尾两端滑下,一左一右,一长一短。配上周筠之苍白的脸庞,像极了枉死之人爬起来索命。 便是在烈日之下,也很是吓人。 “小姐,您脖子上的伤!”妙音担忧开口道。 周筠之急切回答道:“不碍事!没关系。”说着她从袖子擦拭了一下伤口,两竖鲜血就在她的脖子处晕染开来,变得更加恐怖了。 …… 妙音的神情变得更加担忧了。 不等她再次开口,周筠之已经骑着马儿走远了。 妙音站在原地,眺望着周筠之远去的背影,心中慌乱。 海棠急得团团转,完全找不到主心骨,只能担忧并委屈看向妙音。 妙音:“让府上的下人去给老夫人传个话,说小姐还要在狄家待上两日,让老夫人莫要担心。” 海棠点点头,忍不住道,“那小姐那边呢?” 妙音看向海棠,开口道:“你会骑马了吗?” 妙音问得是海棠的骑马技术有没有更加熟练,在庄子那会儿,海棠见到人就吓得拉住缰绳,不敢让马儿上前。 京城的大街上人很多,外面的人更多,她怕海棠害怕起来,乱走。 海棠沉默了一会儿,面上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我会骑!” 她要骑马去跟着小姐! 妙音道:“那就跟我一起去!其他人,先去城南的铺子里待着。” 妙音指挥着其他的奴仆先去周筠之的铺子上待着,主子没回来,她们一窝蜂回到卫家,定然会让卫家老夫人担忧。老夫人年纪大了,有个万一就不好了。 她眼下不能给主子分忧,更不能给主子添麻烦! 海棠跟着妙音在酒楼门口站了一会儿,见其余的奴仆都跟着走了好久,大街又重新热闹了起来,正要开口询问之际,见七八个壮汉骑马朝她们驰骋而来。 那群人中间还有两人牵着两匹无人乘坐的马儿。 一行人走到妙音跟前,松开了握在手中的缰绳。妙音很是利落上了马儿,然后看向海棠。 海棠咬唇,动作笨拙上了马,握紧了缰绳。满脑子想的是自己要好好骑马,不能害怕,她要骑马去找小姐和姑爷。 至于妙音是怎么找来这一群人,又怎么弄来这些马的事情,海棠顾不上问。 妙音挥着鞭子向前走去,其他的大汉也跟上了。 马儿跑出去一小段距离,妙音回头看了海棠一眼,却见海棠还握着缰绳坐在马上一动没动,正要叹气之际,却见那马儿飞快冲了上来,很快就跟上了队伍的尾巴。 妙音松了一口气,跟旁边的护卫吩咐了一句,留一个人照顾着海棠,莫要让她跟丢了。 海棠第一次骑马在追人,追到半路跟丢了,亦或是找不到路了倒也正常。 几人策马飞快冲向了城门,再排队出了城门,再寻找周筠之的身影时,亦然连尘土都瞧不见。 妙音花了几两银子,再告知了自己狄府奴仆的身份以后,跟守城的士兵打听了一句,得知萧勉离开的方向,立马跟了上去。 若是骑快一些,还是可能追上的。 - 周筠之这边跟着萧勉,也在往前追着。 那刺客先行出了城门,一路畅通无阻,自是要比他们快一些。 不过也快不到哪里去! 因为马上有两个人,还是两个成年男子,马儿再快,也有力竭的时候,所以被她们追上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再加上萧勉手下的人,他们不急不慢跟着,还是有可能救下卫沉霁的。 只是才跑了十来里,萧勉就带着她跑入了一段山林中。 虽山中树木还未长出绿叶、遮挡视线,但此地地形错综复杂,又偶尔有树木拦路,还有山涧溪流与河水。很难辨别人去了什么方向。若是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更是难找。 萧勉的马儿忽然停在了原地,没有动作。 周筠之听到身后的声音停住了,也跟着赶忙停了下来。转过头疑惑喊道:“萧大人。” 萧勉牵着缰绳,视线在林间来回打量。 又落在周筠之身上道,“卫夫人稍安勿躁,等上片刻。” 第138章 日月会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周筠之心中焦急难免,听了萧勉的话倒是在原地安静等了起来。 片刻以后,一声狼嚎传来。 周筠之警惕看了看四周,初春的时候有狼并不奇怪,只是这里离京城很近,怎么会有狼呢? 直到身后的马蹄声传来,周筠之看着一人骑着马儿跑来,后来还跟着什么东西似的。 待到东西跑到跟前来,周筠之才发现是一只绿眼睛的狼!很是凶猛,但又一副被人驯服过的模样,安静地趴在萧勉脚边。 带着狼赶路过来的人下马行礼道:“大人,狼带到了!” 萧勉看了一眼狼,开口跟周筠之解释道:“这是我手下的奇人训练的一匹狼,善于通过气味来追踪犯人,能追踪到很远的地方。” “那人骑着的马儿的鞍马,是用特殊的材料熏制而成,香味很是奇特,靠着这狼应该能找到马儿的踪迹。” 周筠之在一旁看着握着缰绳的手紧了几分,萧勉能走到今天,果然是有些不一般的手段。 有狼在前面搜寻以后,一行人的目标就明确了不少。 萧勉带着众人过了好几条溪流,七绕八饶,走过了不少山丘,心中有一点越发确信。 这刺客对京城周围的地形很有研究,连带对他也有不少的研究。 知道骑着马儿过河以后痕迹会被冲淡不少,更知道他身边有用能追踪气味的东西。 可是他怎么都不会想到,这气味的源头是在他的马鞍上。 这日月会的能耐,实在是非同小可! - 那刺客挟持着卫沉霁,跑了许久,因为担心被人追了上来,一时半会儿还不打算把卫沉霁丢掉,总要确保自己的性命无忧以后才好下手解决卫沉霁。 毕竟萧勉是出了名的难缠,还会追踪人。 跑出了京城四五里路时,卫沉霁看着四下无人,开口道:“你是义菱先生手下的人吗?” 刺客被卫沉霁忽然冒出来的话吓了一跳,他原先握着刀的手已经放到了腿部,只是那刀刃还是朝着卫沉霁的方向,听到这话他再次举起刀,把刀对向卫沉霁:“你是怎么知道的?” “日月同空,万古同寿。我是几章先生安排的人。”卫沉霁道。 刺客脑中千回百转,一时间不敢相信卫沉霁的话,也不敢把刀放下,只是冷声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事情?你有什么东西能证明自己身份的?” 卫沉霁语气风轻云淡道:“就凭我见过义菱先生,我知道你长得跟他有些像,所以我猜,你是他手下的人。还有刚刚的醉香楼,也是日月会的据点。你在那里被抓,实在是有些巧妙。至于我的身份怎么证明……” “我知道你是要去山里的那处据点,那据点是我布置的,我可以直接带你过去。这些,是不是够证明我自己了?”卫沉霁道。 听到这些,那刺客心中的八分怀疑,直接变成了三分,但心中已然对卫沉霁信任起来,也就稍微放松了刀刃和卫沉霁脖子的距离,开口道:“既然如此,你说你知道据点,那你就带我过去!” “若是错了,你小命可就没了!” 卫沉霁:“阁下放心,不过,这路许是会有些绕。萧勉手下的人擅长追踪气味,我们得稍微绕几圈,才能不被他发现。” “好,听你的。”刺客显然也知道这些,把缰绳的控制权交给了卫沉霁。 卫沉霁的手被捆着,身上也没有武器,便是想逃跑想挣扎,怎么比的过身上有武器的他呢? 要是到时候出了什么事,他可以直接把眼前的男子如屠狗般杀掉。 卫沉霁握着缰绳,操纵着马儿向前跑着。 绕过了不少地方,但大体上是朝着日月会在这边山里的据点走的。 这据点是他选定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地方,自然也清楚这一块的地形。 那据点很是特殊,是给他们的人逃出京城时保命用的。 卫沉霁绕了好大的一圈路,一是真的想隐藏自己的踪迹,不让萧勉的人找到他们。 这二,则是给萧勉的人争取一点时间,让他们能够找到自己。 他不打算送这人平安出去,在他对自己的夫人下手的那一刻,他在自己的眼中就是一个死人了。 那刀抵在卫沉霁的背后,卫沉霁牵着马儿走了一会儿的路,终于绕到了据点处。 一处被枯黄的藤蔓遮掩住的崖壁,只要掀开这藤蔓,往里面走点儿,就能看到里面的山洞。 因为冬日的藤蔓一掰容易碎掉,特别是这北方的,嘎吱脆,所以此次的藤蔓都是从南边摘回来的用油泡过且带韧性的藤蔓,再涂上颜料稍微装饰,伪装成北地的品种,不到跟前,没人能看出这藤蔓的差别。 见到卫沉霁到了一处藤蔓前,停下马儿时。 刺客心中的信任已然十成十! 是了,来的时候那些人就跟他说过,这京城那边的据点就在一处藤蔓下面,那藤蔓特殊得很,走近才能发现蹊跷,便是山中搜查也搜不到那里,这主意还是几章先生想出来的。 刺客利落收回了手中的利刃,插回刀鞘中,对着卫沉霁惊喜道:“你真的是日月会的人?你是谁的手下,怎么混得这么高的位置?” 他们的人怎么能胁迫萧勉了?这些事他怎么从来都没听人提过。 刺客率先下了马车,见卫沉霁还在马儿上坐着,以为是他手上系着的布条阻碍了他的动作,立马再次抽出匕首,割开了他手上的东西,对着卫沉霁道,“没事了,下来吧,误会一场!” “我还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痴情的男子?肯为一个女人舍弃自己的生命。这漂亮女人多好找啊,到处都是,死了一个还能再找一个。但自己的命就不一样了,只有一条!” “原来你是自己人啊……”刺客哈哈大笑着,动手去撩眼前的藤蔓。 卫沉霁下马以后,走到那刺客的身边,抬手,对着他的脖子猛地刀下一记手刀,直接把他打晕在地。 第139章 卫沉霁有可能会死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做完这一切,卫沉霁还不算放心。在他身上搜罗了一翻,搜出了他身上重要的物件。 一封信,一个身份令牌,旁的,都是些垃圾。 卫沉霁把他手中的利刃都给收走了,点上他的睡穴,确保他不会再醒来以后,直接把这刺客扛到了马上,朝着山林中的某处走去。 卫沉霁带着马儿走到了最高的位置,这是一处悬崖,能看到最高处的风景,也能看下从下往上的必经之路。 他相信,凭着萧勉的本事很快就能追到这里。 如果追不到,他也不着急,他还有后招。 卫沉霁把人丢在一旁,放开缰绳任由马儿在旁边吃着刚刚冒尖的嫩芽。 直到一声狼嚎声从下面的位置传来。 狼? 卫沉霁目光落在上山的道路上,似看到了什么快速移动的影子,当机立断把眼前晕倒的刺客踹下了山崖。 这山崖很高,还有些陡峭,寻常人便是清醒着,也很难在这里求生,何况一个已经晕过去的刺客。 从这里摔下去,一路向下,怕是有去无回。 卫沉霁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清楚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他站在悬崖边上,稍微往前了几步,对着下面看了一眼,然后纵身一跃,也跟着跳了下去。 他送那刺客下去,是希望他摔死,但是他自己跳下去,是为了求一条生路。 周筠之跟着萧勉的狼来到最高处的山峰时,看到的就是一匹马儿孤零零立在悬崖边的场景。 这山顶光秃秃的,什么东西都能一览无余,他们看不到任何的人。 便是有人,他们在上山的时候也能瞧个明白。 往旁边几步,就是悬崖峭壁。 人呢? 周筠之焦急下了马,四处张望着。 萧勉也跟着下了马,让手下的人确认了马儿和马鞍。 “大人,确实是我们的马儿。”萧勉手下的人检查了一翻,汇报着。 萧勉拧着眉在四周环视了一圈,疑惑道:“奇怪了,那人呢?” 萧勉说着往悬崖旁边靠了靠,他好像在悬崖边上发现了一丝痕迹,接着又往下看看。 他看了一眼悬崖的高度,心中确信道:“可是卫公子被那刺客挟持到了此次,两人不一小心坠崖了?” 周筠之只觉得头晕晕得,无论如何她都不相信这个答案,她不相信卫沉霁会死。 “不可能!”周筠之极力否认道。 萧勉看了一眼周筠之,似乎是习惯了跟她这般嘴硬的人,不见棺材不落泪,用在她身上倒也合适。 但念着周筠之告诉自己的话,萧勉开口道:“那派人去悬崖底部找找,应当就能知晓了。” 他们是用最快的速度跟了上来,上山下山的路就这些,来的时候没见到人。山中的草木还未生长起来,视野辽阔,能看到很多的地方,说明这人也没下山。 唯一的可能就是,一起坠崖了。 萧勉没有安慰周筠之的意思,他也不想得罪周筠之。等萧勉转身吩咐了手下的人一番,周筠之还在悬崖旁边站着,时不时往下看。 身后响起众人骑马离开的声音,萧勉的目光落在周筠之的身上,似想到了什么,开始担心周筠之会不会给他来一个殉情之类的事情,不由得开口道:“卫夫人,悬崖那边危险,小心坠崖。” 周筠之不是个会殉情的人。 她只是在想,从这悬崖掉下去还有没有生还的几率。 和萧勉想得差不多的是,周筠之也觉得卫沉霁和那个刺客极有可能是从悬崖掉了下去。 两人一起掉下去,许是发生了什么争执。 可好端端的,卫沉霁又怎么会在这里跟那刺客争执,那刺客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 周筠之很多的问题想不明白,但心中清楚一点,她的夫君绝不是什么文弱书生,也不会为了一个刺客直接丢掉自己的性命。 所以,很有可能这下面还有生路! 周筠之看了一眼,悬崖的下面,有些藤蔓与突起的石块,证明这条路还有些生机。 万一呢? 周筠之站在悬崖边,忽然蹲下了身子。 这一顿可把萧勉吓得眸光微变,生怕周筠之下一秒就会直接跳下去。 好在周筠之只是蹲着,并没有其他的动作。 周筠之蹲在崖边,心中怀揣着几分渺茫的信念,抬手大声喊道:“卫沉霁!” “卫沉霁!” 她似乎想通过喊的方式直接把卫沉霁给喊出来,让他透露自己的位置。 萧勉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向周筠之,那目光中掺杂两分怜悯,还有几分淡漠与厌烦。 他有的时候,非常讨厌女子。觉得这世上的女子极其天真,往好听说是天真,说直白一点就是蠢笨。 总是会做一些无意义的事情,甚至会被这些事情牵扯其中。 就比如,周筠之眼下做的事情。 她该做的,是去找人,而不是在这里扯着嗓子喊。 萧勉淡漠看了周筠之的背影几眼,正欲往前劝她回来。 “夫人!”一道回声传来。 萧勉的脚步顿在原地,眉眼中带着些不可思议的情绪。他靠近了悬崖,确定这声音是从悬崖边上传来的。 周筠之听到这声音面上露出些劫后余生的欢喜,赶忙趴在悬崖边,不顾危险,也不顾那尖锐的石子,扯着嗓子继续喊道:“卫沉霁,你在哪里?” “我在悬崖边,被一颗树枝拦住了!”这声音带着几分虚弱。 悬崖边挂着,真的坠崖了?还掉在了那里? 萧勉的目光更是不可思议。 卫沉霁竟然还活着! “你别急,我这就找人过来救你。”周筠之欢喜道,知道他还活着就好了。 周筠之立马站了起来,赶忙转过身对着萧勉,面上的欢喜还未散去:“萧大人,救救我夫君。” 她的人此刻不在身边,她只能求救萧勉了。 萧勉很是冷静,望着周筠之开口道:“卫夫人,你夫君这是掉到了悬崖边上挂着。我们这周围没有趁手的工具,便是找到了工具,也不一定能及时把他救回来!” 意思是说,卫沉霁很有可能会死。 第140章 我去救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人还在悬崖上挂着,拖得越久越会出事,如果是单纯什么都不做的话,那和等死有什么区别? 周筠之顾不得别的,心里只有救卫沉霁这件事。 她看了眼悬崖的距离,又看了眼萧勉身后跟着的一帮人,开口道:“萧大人,这马鞍和上面的缰绳都很结实,若是把这些凑到一起,未免不能下去把人救回来。” “哪怕大人不愿意派自己的人下去,让我下去也是行的!只要大人愿意把这些东西借给我!”周筠之急切道,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萧勉。 周筠之自觉身手也不差,下悬崖拉上一个人倒也还行。 萧勉看着站着悬边的女子,见她鬓边发丝凌乱,原先头上插着的朱钗不知道掉到了哪一处。身上穿着的华丽衣裙下摆处也沾染了泥土,像是落入了泥泞里的鲜花,污了原先的纯白无瑕。更像是山涧的青竹,经风吹雨打而不弯腰。 跟他往日见过的贵族女子都不一样。 望着周筠之执着的面庞,他好像看到了多年前,那个站在土丘前的小女孩。 “哥,我来救你!” “哥,你别松手!要死我们死一起!” 萧勉飞快想起了往事,又飞快从往事里走了出来。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侍卫吩咐道:“把你们的马鞍和缰绳取下来,再把腰带和外衣都脱下。” 萧勉的声音陷在风里,比风还要遥远。 侍卫们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或愕然,但大多根据萧勉的吩咐去做。 每个人都在取自己的马鞍,动作快的已经开始解腰带了。 一直伺候在萧勉身边的贴身侍卫抽出了腰间的匕首,把马鞍切上一些,再把缰绳解开系拢,确定一个个的长度,又在上面打了个死结。 他手上的动作飞快,不一会儿的功夫,一条又粗又长的又各色东西组成的长绳子出现在山崖顶部。 周筠之看到这些,眼角眉梢溢着喜欢,上前对着萧勉行礼道:“萧大人的恩情,民妇铭记在心。” 周筠之说完这话,上前就要拿这绳子,准备环在腰间,自己下去找人。 就在周筠之的手要触碰到那绳子时,萧勉开口道:“且慢!” 周筠之不解抬头,停下手中的动作。 “卫夫人,这事非常危险,若是夫人有个万一,萧某定会被圣上责罚!还是让萧某来吧。”萧勉开口道,声音比起刚刚还要轻柔些,看向周筠之的目光已然没有先前警惕。 见萧勉开了这个口,周筠之点了点头。 萧勉的武功确实很好,比她的好,他下去许是比自己合适。而且萧勉是男子,力气比她大。 周筠之站在原地,对着萧勉再次行了个大礼:“那我夫君的命就拜托大人您了!” 听到夫君两个字,萧勉眸光冷了几分。 是啊,眼前的人有夫君,还差点为他舍命!两人的感情真好啊! 萧勉开始后悔自己刚刚说出的话,后悔要下去救卫沉霁。 如果下面的人不是卫沉霁,许是他会更开心。 不过话都说了,他自是要说到做到。萧勉把绳子拉长了一端,系在自己的腰间,另一端让手下的人握着,直接扯着这绳子运起寝宫飞身下去,这一路,萧勉落得很快。 边下落,他边瞧到了峭壁上的石块与树枝,心中疑虑渐深。 如果是个轻功不错的人,在这里是摔不死的,反而可以借力慢慢往下。 如果不是卫沉霁走运,就是他有意为之了。萧勉想着那刺客的本事,自己手下的十几人都抓不住他,卫沉霁却能在这悬崖边上与他争执后逃生。那刺客生死未知,卫沉霁而却大难不死逃生。 若说卫沉霁没有点武功,他是绝对不行的。 萧勉踩着轻功一路向下,终于在一根树杈处找到了卫沉霁。 他趴在树干上,脸上带着些划痕,模样狼狈中带着几分风轻云淡。 而卫沉霁对萧勉出现在这里的事也很惊讶,怎么会是萧勉,还亲自下来救他?萧勉怕不是半路想把他杀了? 萧勉的目光落在卫沉霁趴在的那根树杈上,心中的想法与卫沉霁不谋而合。 如果他稍微用力,这根树杈就会断掉,卫沉霁就会直接掉下去。便是死在了这里,也没有人会怀疑是他害的卫沉霁。 毕竟,他都冒着生命危险亲自下来救人了。 萧勉此刻心中酝酿着阴暗的想法,目光又落在卫沉霁的脸上,上下打量着他,似乎是想从他脸上找出些什么让他觉得值得的东西。 卫沉霁也在打量萧勉,他感觉到了萧勉的不正常。 且不说萧勉会亲自下来救他这件事,更别提萧勉此刻的目光。 “萧大人,找到了吗?”周筠之的声音从峭壁顶端传来。 萧勉抬头看了一眼,开口道:“找到了。” “好,萧大人,你快些上来,安全些。”周筠之喊道。 两人在峭壁上下来回喊话,卫沉霁这个被困的人倒是安静了下来。 听到自己夫人跟萧勉的互动,卫沉霁很快就想到了他们之间发生了一些事。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不然萧勉也不会下来。 可萧勉为什么会这么听他夫人的话? 男女之间的那档子事,卫沉霁很清楚。可萧勉不是男人,他是太监! 卫沉霁并没有怀疑周筠之的意思,反而是觉得自己的夫人可能被萧勉盯上了。 “卫公子,是要我抱你上去,还是要这绳子系在你腰上,把你拉上去?”萧勉扯了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 卫沉霁道:“怎么敢劳烦萧公公,还是用绳子把我拉上去吧。” 萧勉解开了腰上系着的绳子,把绳索简单套在了卫沉霁的胸口,打了个结。 “我先上去,卫公子待会儿再上吧。”萧勉说完这话,握着绳索踩着峭壁往上运着轻功。 系在卫沉霁胸口的绳子微微晃动着,被上面的人牵动。卫沉霁依旧趴在树杈上看着萧勉,手指不自觉摸出了藏在袖子里的石子。 只要他打中了萧勉的手,萧勉极有可能落下来。 第141章 碍眼的人和事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没了萧勉,也就没有人会追查关于他的事,或者说如今的朝堂上没有比萧勉更锐利的人。 卫沉霁望着萧勉,心中微微意动。 而萧勉似乎也察觉了卫沉霁的目光,忽然就停在了峭壁便的石块上,抓着绳子往下看着,居高临下望着卫沉霁。 哪怕两人之间距离已经有些看不清脸,但卫沉霁仍旧能察觉周身所传达的气势。 还是谨慎些好! 小心驶得万年船,一颗小石子不一定能打掉萧勉的手,从这里掉下去也不一定会死,他不会死,萧勉也不会死。 卫沉霁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任由萧勉一路向上,爬到了峭壁处,再任由绳索的那一段把自己给拉了上来。 再拉上来的过程中,他有意无意给自己身上制造了一些伤口,那些藏在袖子下面,不掀开就看不到的伤口。 “卫沉霁!”周筠之仍旧趴在悬崖边上,看着下面,查探卫沉霁和顶端的距离。 萧勉已经劝过了,但没有作用,周筠之很执着。 直到她见到了卫沉霁终于被人拉了上来,站在悬崖边时,周筠之心中大石落地。 周筠之仔细打量着卫沉霁的脸,见他脸上不知被什么东西划伤,一道血痕从脸颊滑落,那道红色格外的触目惊心。 周筠之从怀中掏出了帕子,轻轻擦拭着卫沉霁的脸庞,关切道:“疼吗?” 卫沉霁似也被周筠之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半天没说话,最终握着周筠之的手腕道:“夫人,我自己来吧。” 周筠之没坚持,直接把帕子交给了卫沉霁,让他自己来。 萧勉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动作,觉得格外刺眼,索性转过身去,不再去看。 夫妻俩人劫后余生,定是要小意温存一翻,只是可惜了他这些坏掉的马鞍,要耗费不少钱财了。 萧勉心中想着,倒是不是可怜那一点儿钱。他走到了今日这个位置,手中不缺权势与恩宠,想给他送钱的人能从皇宫门口排到京城。 只是萧勉并不稀罕这些钱财,他甚至觉得背后的声音非常刺耳。 周筠之在确定了卫沉霁真的没事以后,开口道:“多亏了萧大人下去救你!” 这句话实际是在提点卫沉霁,告诉他应该上前与萧勉道谢。 卫沉霁自是知晓,上前几步与萧勉拱手致谢,“谢萧公公。” 相对于周筠之喊的萧大人,卫沉霁似乎非常执着于公公这个字眼。 “无碍。”萧勉转过身对着卫沉霁道,眼中早已没了笑意。 他压下正在胸膛中游走的扭曲情绪,开口道:“卫公子既然已经平安无事,是不是该告知一下那刺客的行踪,顺带说说自己为什么掉到了悬崖下面?” 萧勉的语气比起刚刚严厉了不少。 卫沉霁拱手在原地站着,点头应着:“那刺客掉到了悬崖下面,他骑马途径此地事,忽然身体不适,我与他争斗了片刻,两人一起掉下了悬崖。我走运,挂在了树杈上。” 萧勉听着眸中不自觉溢出了几分冰冷的笑意,依旧用审视的目光看向卫沉霁:“运气好?这世上真的有这么好的运气吗?” 若是知道卫沉霁的运气这么好,他直接派卫沉霁出来就行了,何必派这么多自己的人出马? 卫沉霁目光平淡,忽得伸手撩开了两遍的袖子,漏出自己的手臂。 两只修长且结实的手臂依旧能看出来原来皮肤白嫩的模样,只是此刻手上密密麻麻分布的紫红青紫色的淤青,叫人不觉触目惊心起来。 “确实运气不是很好。”卫沉霁补充道。 似乎在说明自己身上的伤很多,不止手上有,连带身上,还有看不到的角落有很多的伤。 看到卫沉霁的手臂上的伤,萧勉心中游走的扭曲情绪似乎好了一些,眸光也不似刚刚般尖锐。 好比看到自己不喜欢的人倒霉,就会开心一样。 他不喜欢卫沉霁,看他伤痕累累,自会心中高兴不少。 只是在周筠之看到卫沉霁手臂上的伤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上前几步,目光紧紧落在卫沉霁的手臂上,开口道:“怎么伤得这么厉害?” 看到周筠之对卫沉霁的关心,萧勉似乎觉得自己也没有那么开心。 不就是一点儿淤青,他受过的伤,比这还重太多了,没必要如此夸张。 但这话是绝对不会从萧勉口中说出来的。 萧勉看了眼逐渐西垂的落日,开口道:“时候不早了,下山找个大夫看看吧。” 马鞍没了,缰绳也没了,众人自是不好再骑马下山,只能扯着马儿的鬃毛唤着马儿一同向下。 周筠之在下山的时候,时不时转过头回来看卫沉霁一眼,想看看他如何,走得怎么样。 生怕他待会儿一不小心又跌倒受伤了。 卫沉霁注意到了周筠之的目光,心中有一种愧疚又踏实的感觉,像太阳照在了背上,暖暖的感觉。 边加快了步伐,走到了周筠之的前面,又离她稍近的地方,让她能看到自己,注意到自己,又能专心看路。 萧勉此刻也跟着众人一起走着,至于身后的动静,他不用看也能想到是什么。 好在一行人下山以后,其他的人也赶了过来,虽无备用马鞍,两人共同骑乘一匹马也能回京,或者找个稍微近些的地方歇歇脚。 看着卫沉霁上了马,周筠之也要马上之际,萧勉心中的情绪再次开始翻涌。 他靠近几步,望着周筠之道:“卫夫人留步。” 周筠之转过身,不知道萧勉为什么忽然喊停自己。 “萧大人。” “卫夫人还记得先前跟我说的事?如今你夫君已经安全无恙下了山,卫夫人也该告诉我接下来的事情了。”萧勉道,心中带着几分急切,他迫切想知道一些关于自己妹妹的事情。 周筠之点头,回头看了卫沉霁一眼,解释道:“我去跟萧大人说一些事情,去去就回。” 卫沉霁轻轻颔首,对周筠之非常放心,“夫人快去快回。” 回,自然是不能这么快回的。 若是不能讲清楚,这两人今日都别想轻易离开。萧勉想着这些脚步挪到了几十步开外的树下。 第142章 萧大人是个好人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周筠之跟了上去,走到萧勉的背后,见他一转身,眉眼之间带着几分寒意,头脑也跟着清醒了几分。 这人可是萧勉,凭一己之力在众皇子内斗中把握兵权活下来的人,甚至还守卫了整个皇宫,他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人,更不是心慈手软的主。 关于萧勉妹妹的事,周筠之只是上辈子从别人口中听来的,但若要问起萧勉的妹妹在哪里,她根本不知道。 如今要她解释消息的由来,难道要说她重生过的事情吗? 周筠之头脑冷静下来,嗅着林间初春湿润的寒意,沉默了片刻,才慢慢开口道:“萧大人知道我曾经进宫落水的事情吗?” 萧勉垂眸,眼中的警惕依旧,脑中却不觉回忆起了周筠之进宫的那段时间。 他那个时候在宫外办案,奉陛下的命令在外游走许久,并未回宫。还是过了好几日才知道宫里出了那么一遭事,大臣家的女眷落了水,许了一个寒门子弟。 宫里面的事弯弯绕绕多得很,加上并未出人命,顶多是有些人的谋划落了空,对萧勉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所以他也不大关心那件事。 直到他追查的事情,怀疑这件事跟卫沉霁有关联,他才注意到了周筠之。 周筠之继续道:“我那里被御花园的水冲了许久,并不清楚自己被冲到了什么地方,好不容易爬到岸边,却听见一墙之隔女子的交谈声。她们似在交谈一个女子,语气很是激烈,甚至有一个女子动手打了人,我当时本想求助,听到那扇耳光的声音害怕极了,躲在那里也不敢动。” “我从她们两人的交谈中,隐约知道了一些关于萧大人您的事,还有一个叫素素的姑娘。似乎她们和那位素素姑娘有些关系,才让萧大人帮她们的忙,但又似乎对那位素素姑娘做了些不利的事,害怕自己会暴露了……” 周筠之轻声说着这些,一边说一遍打量着萧勉的脸色。 见萧勉脸色泛白,眉眼间的杀意涌动周筠之知道自己的赌对了!萧勉对她的话信了大半! 也是,重生这种事说出来谁信呢? 如果不是上辈子京城乱了,这些往事会永远藏在阴暗的角落不被人知晓。 周筠之并不知道那位妃嫔是谁,再次之前她连萧勉都不大认识,她一介后宅女子,既不选秀又不出门,跟宫里的那位没什么利害关系,不应该知道这些往事。 她得拿出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来,一个接触了那位妃嫔的理由,萧勉才会相信她。 这辈子她才进了一次宫,幸好有那么一次,才能把这件事遮掩过去。 听完了周筠之的话,萧勉的脸色难看了不少,藏在袖子下的指节已经握得紧紧。 旁人的话,不可尽信,也不可不信。 但对于周筠之所说之事,他已经信了七成。当年他和妹妹在外逃亡,是妹妹以命相护他才活到了今天。后来遇到了洪水,妹妹被冲走了。 他找了许久没找到,绝望之际给妹妹立了一座孤坟。 本以为今生和所有的亲人阴阳相隔,哪知有一日在宫中遇到了一个女子,身上佩戴着妹妹的平安扣。 那女子和妹妹年纪相仿,虽容貌不似他家中之人,但平安扣绝对不假! 后来他偷偷找宫中人核对了名册,得知了那女子的来历和岁数,正与他妹妹差不多,他便以为那是他妹妹。 在他有意无意的接触帮助下,那女子才对他敞开了心扉,告诉他自己在那一年发烧染了重病,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是养父母把她拉扯大的。 养父母家中的嫡姐要入宫选妃,她迫不得已代她入宫。 这一切的一切,萧勉都当做是自己的过错。如果他当年没有弄丢妹妹,就不会有后来进宫的事情。 宫里虽是富丽堂皇,但只是一个巨大的囚笼罢了。 所以他在暗地里拼了命地帮她,帮她升分位,帮她处理对她不利的人,护她在宫中平安。 哪知道今日,她有可能不是自己的妹妹。 可妹妹的平安扣在她手中,是不是代表她已经出事了…… 他以为那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结果却是伤害他妹妹的人,甚至是凶手吗? 萧勉一想到这些,面色阴沉的似暴风雨降临前的阴云,仿佛下一刻暴雨就会落下。 周筠之望着萧勉,见他脸色难看得厉害,大概也能体会到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本以为是至今之人,可以以命相交,但想不到他在私底下却有别的心思,对自己从头到尾都是欺骗和隐瞒。 这样的事情,她也经历过,甚至还葬送了自己的一条命。 周筠之想了想,还是开了口:“萧大人。” 听到周筠之的声音,萧勉抬头,眸中还未收敛的戾气与杀意展现在周筠之面前,把周筠之吓得心头一跳。 可自己都开了口,不能什么都不说。 周筠之压着心中的怯意,开口道:“我大概能知道萧大人您经历了什么事,也知道有人欺骗了萧大人您!萧大人,做人自是自私一些,多为自己着想。我说这些,并不是想教您做人。只是我觉得,萧大人您是一个好人,哪怕好人没有好报,我也希望您平平安安的。人这辈子,为别人而活是靠不住的,唯有为自己而活才能长久。” 他是个好人? 听到这话,萧勉眸光渐深,许多人指着他鼻子骂过他。既有朝中位高权重老谋深算的权臣,也有那两袖清风百姓敬仰的好官! 他们骂他阉狗,骂他没有人性,丧尽天良! 便是陛下夸奖他的时候,也没有夸过他是一个好人。眼前才见过几次面的小妇人,却说他是一个好人。 呵,妇人果然是心慈手软啊。 萧勉自嘲想着,望着周筠之的眼神不觉泛起别样的光彩,他沉声开口道,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和戏谑:“卫夫人为何觉得我萧某是个好人?” 对上萧勉阴沉诡异的目光,周筠之心底仍旧又几分不舒服,不过这目光看惯了,她也没那么害怕。 第143章 吓得她汗毛立起来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因为萧大人您……亲自下去救了我夫君,所以我觉得您是一个好人。”周筠之道,表情认真。 萧勉望着周筠之眸光幽深,半天没说话。 周筠之被他盯得汗毛差点儿立起来了,才听见萧勉慢悠悠开了口。 “仅凭这样一件事夫人就觉得我是一个好人,未免太过草率。” 草率吗? 周筠之不觉得。 她之所以觉得萧勉是个好人,是因为上辈子他手握兵权时,确实在保卫皇宫和京城的百姓,使京城不混乱,百姓暂避战乱。 她见过太多手中稍微有些权势,就压在下面的人头上,作威作福之人。 其次,是萧勉刚刚答应下去帮她救卫沉霁的事。 系上这粗制滥造的绳子直接下悬崖救人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萧勉便是怕她出危险,也可以交给自己的手下,但他亲自去做了,还把卫沉霁给带了上来,足矣说明他是个好人。 还有宫里的那桩子事,他护那妃嫔安宁,从头到尾护着她,哪怕告诉了众人他是男人的身份,也在极力保护她,把他当自己的妹妹。 一个能这么护着自己妹妹的人,应该坏不到哪里去。 当然,这些话都是周筠之想出来安抚他的。 她怕萧勉再一生气,直接进宫把那妃嫔杀了,自己也跟着去了。 以萧勉的权势,他想杀一个人,哪怕是在住在后宫里的人,稍微用些阴谋诡计就能达成目的。为了这么一个女子,把自己搭进去,完全不值得。 只是接下来的话,她又不知道怎么去接,更不知道怎么回答萧勉。 毕竟两人只相处过这么一段时间,太过客气或褒奖的话,在萧勉听来都是虚伪的。 周筠之并不打算讨好萧勉,更不打算跟他攀关系,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就好。 她知道萧勉进宫这件事必有内情,且说这内情的好坏,周筠之心中琢磨着估计是跟搭不上边的。加上他男子的身份摆在这里,一旦东窗事发,所有跟他关系密切的人都会有出事。 所以两人就这般不咸不淡就好,甚至以后不要有过多的交际。 好在不用周筠之开口,萧勉自己接着说了下去。 萧勉:“夫人的好意,萧某心领了。只是希望夫人今后能守口如瓶,不要话这些话告诉别人。若是我在他人的口中听到这些事,难免要怀疑夫人一番。” 她才安慰了萧勉几句,这萧勉就在威胁她? 真是好人没好报! 不过这样周筠之也省心了,本就是她重生知道的事情,天底下不会有太多其他的人知道。 不过,周筠之端庄福身道:“妾身自是守口如瓶!只是这宫中隔墙有耳,我能听到的事情保不准别人听不到!若是萧大人某日知道了什么,可要查个清楚,别诬赖了好人。” 萧勉又恢复了原先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客气道:“这是自然,夫人安心。” 两人这也算不欢而散。 众人往山脚下走了一会儿,萧勉手下的另一帮人来报,说是在山脚下找到了那刺客的尸体。 周筠之闻声转过头,瞧见靠后的男子马背上驮着的尸体,就像菜市场案板上挂着的猪肉一般。 凑巧的是,那张摔得血肉模糊的脸还是朝着前面的,猝不及防映入了周筠之的眼帘。 给她吓得一哆嗦,不仅面色泛白,甚至还没忍住干呕了几声。 “呕……呕” 周筠之一只手捂住胸口忍不住胃里翻涌的恶心感觉。 周筠之赶忙下了马,走到旁边的树干扶着树干吐了起来,许是中午吃的饭食已经消化了,吐了好几声都是胃里涌出来的酸水。 卫沉霁也跟着下马了,走到周筠之旁边,拍了拍她的背,顺了顺气,“夫人,可还难受吗?要不在这里歇会儿?” 刚刚周筠之转头的时候,两人共同骑在马上,卫沉霁自是看得仔细,他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知道周筠之为什么忽然吐了。 那刺客的死状,确实很惨,吓到他夫人了。 周筠之身子还躬着,抬起一只手,摆了摆道:“没事,我吐两口就好了!” 许是今天在山林里跑久了,吹了风,受了惊吓,忽然看到这样的场面有些遭不住。上辈子她去过战场,血肉模糊的场面她也看过,但不知道这会儿自己怎么吐了起来。 许是养尊处优太久了,连记忆都变得娇贵起来,许久未见这样的场面。 萧勉这边也听到了前头的动静,转头望了一眼前面倚着树干的娇小声音,又看了眼马背上摔烂的脸。 冷声道:“拿块破布把他遮起来。” 这会儿到哪里去找破布啊?萧勉手下心思转得快的,急忙解下自己的黑色披风,盖在刺客的尸体上。 没办法,这尸体还是要带回去验尸的,不能放在外头。这一夜的功夫,指不定就被荒郊野外的野兽给啃了。 倒不是他们多珍惜是尸体,而是他们要查案。 尸体是盖上了,周筠之那边的呕吐声还隐隐约约。 萧勉又看了一眼在旁边站在给周筠之拍背的卫沉霁,怎么看怎么觉得他没用,干了跟没干一般。 他视线在手下的腰间扫了一圈,瞧见其中一人腰上别着的水囊,指挥道:“把水囊给卫夫人送过去,快些喝了,快些上路。” 这话说的,完全让人听不出关心。倒是更像临死之前的断头酒一般,喝了就走。 周筠之嘴巴里难受地紧,见有人递水囊过来,便也利落接下了,顾不得什么。 卫沉霁向那侍卫道谢,转过身不着痕迹打量了萧勉的背影一眼。 萧勉怎么会是个如此细心之人?会叫人给他夫人送水过来。 没有萧勉的吩咐,卫沉霁不信他手下的人会如此主动。 即便卫沉霁心中有疑惑,但他清楚自己的夫人和萧勉之间没有什么关系,甚至没有人任何的纠葛。至于两人刚刚谈话的事,卫沉霁完全没放在心上,甚至开始担心是不是因为自己的事连累了夫人,让她被萧勉盯上了。 见周筠之拿着水漱口以后,面色好了许多,卫沉霁也跟着安心起来。 在询问了周筠之以后,把水囊还了回去。 第144章 他这样的人不配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一路上,萧勉没有再说什么,再做什么,一队人就这么去回了京城门外。 这会儿天色已经很黑了,若不举着火把,根本瞧不清前面的道路。 一行人回到京城时,城门口的灯火早已燃起。 周筠之一路走来,脸色缓和了不少。 远远望着那明黄的火光,想的都是回府以后的事情,回府以后,她要找一个大夫给卫沉霁看看身上的伤,看他好了没? 海棠和妙音出去转了一大圈,找不到人,只能带着人在京城门口蹲着。掐着宵禁的时辰,等她们的主子归来。 若是今夜主子不回来,她们就去离京城门口的最近的客栈住一晚上。 客栈离城门近,什么风吹草动和都能听到,若是夜里有了消息,她们也能最先知道。 哪怕今夜没有消息,等不到主子,她们也能第二天一大早再去找。好过在林间转来转去,成为那无头苍蝇。 所以远远看见一队骑着高头大马的人过来,还是两两共同启程时,妙音心中奇怪,派人凑近瞧了几眼。 在知道是周筠之回来以后,她带着海棠立马跑了过去,站在路边手中提着灯笼,满眼激动看着周筠之在夜色里的身形,挥了挥手喊着:“小姐!” 听到海棠的声音,周筠之先是一愣,但很快就回过神来,直接在马上喊道:“妙音!海棠!”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海棠大着胆子凑到跟前,眼眶底下还藏着几分水泽,眼中却是早就布满了红血丝,不过此刻夜深昏暗,让人瞧不清楚,只是语气里带着几分哭腔。 “回来了。没事了,你们别担心。”周筠之宽慰几人道,听到海棠的声音,可以知道她今日是有多害怕了。 “小姐,马车都还好好的,就在旁边呢!”妙音及时道。 虽她没跟上周筠之,也不知道后来的发生的事情,但可以从现状看出,这番经历很是磨难。 这会儿天都黑了,夜里寒气起来了,在马车里坐着自然是要比骑马回去快活些。 周筠之点头,对身后的卫沉霁道:“我们回马车上吧!” 卫沉霁轻轻嗯了一声,夫妻二人下了马,对着另一边的萧勉再次行礼道别。 “今日之事,辛苦萧大人了!民妇定铭记在心。”周筠之上前道谢道,并未多说旁的事情。 卫沉霁也跟着拱了拱手,两人并肩走了,上了旁边的马车。 车轱辘一滚起来,慢慢朝着京城门口行驶而去。 萧勉牵着缰绳坐在马上,视线停留在马车不断前行的昏暗光影上。 马车后面的奴仆提着一盏灯,跟在后面走着,听着车辙滚动的声音,再见那马车驶入城门口,在两边的灯火下照得明亮了些许,最终走入城门内,不见踪影。 萧勉在原地站了许久,没有动作。 好在此刻天色已黑,并没有太多出入城门的人,便是有人路过,瞧到了这门口骑着高头大马的一批人,腰间佩着刀剑,个个凶神恶煞的模样,便是路过了也会绕道而行,根本不敢往前凑。 至于萧勉的一帮子属下,更清楚他们主子的脾气,见主子半天没动,不敢上前问话,只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算着时候不早了,才有人开口道。 “公公,我们再不进城,城门可是要关了。”萧勉身后的人提醒道。 关城门会比宵禁早些时候,他们主子身份不同一般,便是宵禁了也能在京城里自由活动。 只是这样做,难免会被朝中的官员上折子骂。如今时候尚早,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把人送到仵作那里验尸,其余人跟我回宫。”萧勉开口道。 一群人挥着鞭子,驾驭马儿向前奔跑着,朝着各自的方向奔走着。 在回宫的路上,萧勉的心中以及有了答案。 宫中的颜嫔是不是他妹妹这件事,他比谁都清楚。 只是如今之计,并不是去找颜嫔对峙,而是让她走投无路,乖乖进入自己的落网中,告诉他关于平安扣的事情,告诉他妹妹去了哪里。 想到这些,萧勉胸膛中的杀意沸腾。 直到随行的侍卫把随他进入宫内,准备送他回宫中的小院时。 萧勉开口道:“不必了。” 在一旁候着的小太监坚持道:“大人,天黑路暗,奴才给您持一盏灯吧。” 皇宫虽是灯火通明,但仅限于那些富丽堂皇的宫殿。许许多多的地方都是暗的,灯光不可能照亮所有的地方。 贵人们若要出行,自是会有人提着灯笼照亮前面的路,不用担心天黑路不平。 萧勉再次:“不必。” 说完这话,他就往前走着,走入那沉沉的夜色之中。 他这样的人,就配活在这样黑暗的地方,一辈子都不能拥有光明。 - 周筠之跟卫沉霁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孙氏早就歇下了。 两人回府以后,并未透露今日发生的事情,周筠之只是叫妙音去匣子里找出了伤药。 妙音担忧道:“小姐您受伤了?要不请个大夫回来看看吧!” 周筠之面色平淡:“不是我。” 不是她家小姐,那就是…… 妙音心中了有了答案,没再开口。 按照周筠之的吩咐快步去院子里找伤药,海棠则是去吩咐丫鬟婆子们把热水烧起来,主子们要用。 本以为府内的两个主子今夜是不回来了的,所以奴仆们都早早睡下了。这会儿听说主子回来了,又赶忙动作起来,忙了好一会儿。 回到府内,走过长廊,卫沉霁心中捉摸着如何跟周筠之开口,自己去书房处理伤口之际。 就在他走到了周筠之院子和书房的分叉路,还没开这个口,周筠之却忽然转过身来,一双眼眸凶巴巴盯着卫沉霁。 “今夜还打算去书房吗?”周筠之语气不悦问道。 卫沉霁正要开口回答,被周筠之被打断了:“不许去。” “跟我走,回院子里。”周筠之说着,直接抓着卫沉霁的胳膊往她院子的方向走,也不管卫沉霁愿不愿意。 卫沉霁本是打算开口拒绝的,可被周筠之这么牵着,他心中鬼使神差没有开口。 第145章 并非一无是处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卫沉霁不知道周筠之为什么跟着萧勉一起过来救自己了,也不知道周筠之跟萧勉说了什么。 他只知道,周筠之这样做,完完全全是因为他。 这便足矣。 他心中贪恋着夫人给与他的温柔,不由自由想靠她近一些,便是刚刚凶巴巴的眼神,在卫沉霁看来也格外动人可爱。 所以,他跟了过去。 周筠之一路把卫沉霁拽到了屋内才松开手,继而让海棠放下了帘子,退到了外面。 屋内点了许多的蜡烛,灯火明亮,周筠之也能清楚看到卫沉霁脸上的伤,一条条的痕迹,挂在那英俊的脸上,刺客还有些鼻青脸肿。 而卫沉霁的目光也不由自主落在了周筠之的脸上,说准确一点,是周筠之的脖子上。那白嫩的脖子上,至今还挂着一道红痕,哪怕伤口很小,但配上肌肤的颜色和脖颈的特殊位置,足够叫人瞩目。 敢那样伤他夫人,叫他直接晕过去死掉,反而是给了他一个痛快。 周筠之见卫沉霁的眼神落在自己的脸下方,还盯着看了半天。 心中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别的,本想训斥他一句登徒子,但又忽然想到了脖子的伤,他看的是自己的伤吗? 周筠之不自在扯了扯衣领,琢磨着这几日要穿个高领的衣服,把这伤口遮上。 卫沉霁自是察觉到了周筠之的动作,藏在袖子下的手不自觉动了动,本想抬手做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做。 卫沉霁沉着眼眸问道:“疼吗?” 周筠之摇摇头,“不疼。你不多看几眼,我都忘了这件事。” 这句话倒是不假,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乱糟糟的,好不容易从那刺客手下逃命归来,她哪里还记得脖子上的那一道伤呢? 现在不痛不痒的,更是不记得了。 卫沉霁仔细看着周筠之,见她神情不似作伪,说起来大大咧咧的,想着自己夫人早些年的经历,心中涌起几分无奈与心疼。 他想做些什么,但他能做些什么? 他既不能给她伤口擦药,又不能把她拥入怀中轻声细语呵护着。 “小姐,热水来了。”海棠提着水壶走进了门内,隔着帘子喊道。 海棠的声音打断了卫沉霁心中几分旖旎的想法。 周筠之掀开帘子去了外头,把水壶提了进来。 “小姐,这粗活让我来吧!” “不用,你去外头看着就行了,我自己来。”周筠之拒绝道。 海棠听罢没再开口,接着便是木门吱呀关上的声音,还门外渐渐走远的脚步声。 周筠之拎着水壶到了帘子内。 早些年她习过一些武艺,和那些娇滴滴的拎不动重物的闺阁小姐不同,便是几十斤重的重剑她都能耍得虎虎生威,何况这一个小小的水壶。 卫沉霁在旁边看着,赶忙过去搭把手,帮着周筠之往盆里倒水。 周筠之舀了旁边水桶里的冷水,伸手试了试水温,在确定水温微微烫,但又不会烫到卫沉霁以后,转过身开口道:“脱衣服。” 卫沉霁望向周筠之,眸光有几分不解,似青涩的年轻书生一般。 卫沉霁的目光虽轻柔,但用那样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总叫她有几分不舒服,周筠之赶忙解释道:“我帮你擦擦,处理伤口。” 她又不是什么见色起意的女流氓,会对他做什么。她要是有这个心思,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呢? 卫沉霁沉默脱了衣服,解开腰带、衣带,慢慢脱下外衣,丢到旁边的椅子上,就脱了两三件的模样,留下一件薄衣,他才抬头看向周筠之,温声道:“夫人,我自己来吧。” 周筠之却是拧着眉头,把布巾直接往卫沉霁身上一丢,气鼓鼓双手抱胸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只是这目光仍旧落在卫沉霁的神色,似要盯着他把事情给做完。 卫沉霁心中无奈,撩起自己的袖子,撩到了咯吱窝处,才用盆里的温水擦拭双手,再擦了擦自己的脸。 在屋内灯火的照耀下,周筠之看着卫沉霁胳膊上的淤青,只觉触目惊心。 从那样的峭壁跌落下来,到底摔得有多疼啊! 他又是怎么从那里逃生的? 周筠之心中想着,见卫沉霁已经擦洗完毕了,准备再次捡起衣服时,周筠之急忙开口阻拦道:“药还没有擦呢!” 周筠之说着,递上了妙音翻找出来的膏药。 卫沉霁接过膏药,道了声谢,才打开膏药的盖子,准备往自己的身上抹的时候,周筠之再次开口,“就这些了吗?” 卫沉霁听到这声音转头看向周筠之,这会儿眼中的疑惑是实打实的,似乎不大清楚周筠之忽然脱口而出的这句话的用意。 周筠之站了起来,用复杂的眼神看了卫沉霁一眼,往前走了半步,开口道:“我的意思是,你从悬崖上跌下来,身上难道就手臂上有伤,其他的地方都没有吗?” 卫沉霁并未吭声。 周筠之知道他是不怎么愿意跟自己讲这些的,旁的他也不愿意说,没把自己当夫人。只是不知道他今日为什么有那样的勇气,当着刺客的面,要跟自己交换。 今天的事,算是她欠卫沉霁的。 周筠之忽得长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你不愿意在我面前展露太多,我也没那个心思看。你身上的伤,得擦药了才能好得快。早些好了,就不会影响你读书练字。” “别跟防贼一样防着我,我不想从你那里拿到什么,偷走什么,你照顾好你自己吧!要是想去书房睡,擦完药以后再去书房,药你也记得带走。” 周筠之说完这些话,利落掀开了帘子,去了外头。 她在屋内待着卫沉霁不自在,也不会认真处理伤口,唯有自己走了,走远一些,他才会做好这一切。 周筠之别的不多想,只盼着他能好好的,身上的伤早日痊愈。 至于别的事情,一切随缘。 周筠之走到院子里时,寒意随着夜风一起涌了上来。 她抬眼打量了头顶的黑幕,瞧见了许多颗闪闪发光的星星。 这黑夜并非一无是处,藏着那日光下看不到的美。 第146章 她心中有了答案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海棠与妙音还在院子里候着,见到周筠之出来了,赶忙迎了上去。 海棠很是担忧道:“小姐,您怎么出来了?” 往日小姐和姑爷吵架,都是小姐把姑爷给赶出来,怎么这一次成了她们家小姐出来。 周筠之道:“没事,出来看看,他在里面自己涂药呢。” 听完了周筠之的话,海棠妙音两人松了一口气。 夜里风大,直直往脖子里钻,海棠担忧自家小姐受冻,开口道:“小姐,我去给您取件披风来吧。” 旁边的耳房里放着不少周筠之的衣服,不用进正屋也能取。 周筠之点头,夜里风大,是有些冷。 还不等海棠走远,身后的房门又吱呀一声开了,卫沉霁衣衫整齐站在门口,他背着屋内的烛光站着,院子里又暗得厉害,脸上的表情看不大清楚,唯有手中一件女子样式的披风格外醒目,那披风的领口处还有一圈白色的狐狸毛。 海棠听到响声回头看了一眼,见到卫沉霁手中拿着的披风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站在原地踌躇着。 周筠之听到背后的声音便知道是卫沉霁出来,卫沉霁没开口,她心里有了答案,便在原地站着,没有回头去看他。 直到肩头微微一沉,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她肩上。 卫沉霁提周筠之披好披风,站在她身侧柔声道:“更深露重,夫人莫要着凉了。” 卫沉霁的手一离开,周筠之顺势拢起了披风,往身前拉了一些,目光掠过卫沉霁,并未在他身上停留,反而是盯上了披风上长带。 “今日让夫人担忧了,我先去书房歇着了,夫人好好休息。”卫沉霁道,见周筠之没有回应,望了周筠之好一会儿,转身出了院子。 卫沉霁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周筠之刚刚好抬头,瞧见了卫沉霁的衣角拐入了她看不见的地方。 这样,其实没什么不好。 周筠之转身,朝着自己的屋内走去。 在她拉开帘子走到屋内时,忽然发现水盆里的水已经换过了,原先的污水倒入了旁边的桶中,木盆中澄澈的清水正微微往外冒着热气,盆边搭着干净的布巾。 一旁桌子上还搁了一盒子打开盖的膏药。 周筠之望了那木盆好一会儿,上前,撩起了盆中的清水浇到了手上,水温刚刚好。 洗完手中的灰尘后,她捡起旁边的布巾擦了擦手,细长白嫩的指节夹起了那莹绿色的膏药盒子,用指尖轻轻沾了一点儿,抹在手上破皮受伤的地方。 就好像,卫沉霁刚刚做的那般。 卫沉霁就着夜色走进了书院的小院,丁山在一旁候着,忙前忙后准备了热水和各种伤药。 丁山琢磨着自家主子是不会在夫人那边用药的,他得给主子准备好。 但是闻到卫沉霁满身的药味时,丁山知道自己是赌错了。 “主子,您还有什么伤没处理吗?我帮您看看!”丁山笑容讨好道。 卫沉霁摇了摇头,沉声道:“下去吧。” “诶,好嘞。”丁山带着自己的东西下去了,旁的一句话都没问。 这一夜的书房的烛光亮了许久才熄灭。 第二天早上,周筠之醒来以后,开口吩咐的第一件事便是让妙音去库房里取五千两的银票回来。 “小姐,要这么多的钱做什么?可是哪个姨娘有消息了?”海棠疑惑道。 周筠之走到书桌前,头也不抬道:“不是,这是给萧大人的。你去取就是了。” 旁的话周筠之没有多说。 昨日萧勉让手下的人拆了缰绳,割了马鞍,那马鞍的造价不菲,她定是要给人家一些补偿。其次,便是萧勉下去救卫沉霁的事。 冒着这样的风险,周筠之总得叫他得些补偿。 周筠之倒不是想和萧勉交好,只是觉得自己把该孝敬的东西孝敬上去了,便算是两清了。 妙音出去拿银票的功夫,周筠之让海棠在这边给她铺纸研磨,提笔写了一封信。 这信是写给萧勉的,信上的内容也很短。只是感谢了萧勉昨日出手相助的事情,另外就是马鞍的事情。 周筠之把这页信纸和五千两的银票一起装入信封内,吩咐手下的人送到吏部的衙门去。 到时候自是会有人把这东西转交给萧勉。 萧勉是当天下午收到的信件。 看到信封上写着卫府的落款时,萧勉神色很是平淡。卫家的信,是卫夫人写给他的? 幸亏他是个太监,不让落在旁边的眼中,总会多些口舌。 萧勉思绪渐远,拆开信封以后,瞧见里面裹着的一大张银票神色微愣。 五千两? 萧勉捏着信纸看了两眼,见信纸上两行漂亮的楷书心中明了。 给他送钱的人太多了,不过也不是所有人的钱他都收,毕竟不是所有的事他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是眼前的字迹,叫他心中难安。 或许不是因为字迹,而是因为别的事情。 萧勉沉眸,把奴仆唤到了身边吩咐了几句,那奴仆脸色微变,赶忙走了出去。 萧勉则是把张银票随意放在桌子旁边的一个盒子里。 那盒子里还装着许许多多的其他面额的银票。 它们被放在盒子中,仿佛一堆废纸。 钱财对于萧勉来说,没什么大的用处。他想要的东西,别人都是抢着给他送过来。 当天夜里,萧勉正在烛光前看着卷宗时,忽然听到了外面的喧闹,还有女子的声音。 萧勉把卷宗往右边摊开了一些,并没有理会外面的声音。 反而伺候在他身边的奴仆进屋禀报道:“公公,是小桃姑娘来了。” 小桃,颜嫔的贴身婢女。 听到这个名字,萧勉并没有什么反应,眼皮子都不带抬一下。 进来传话的奴仆只是在萧勉院子里负责打扫的小太监,平日里做得都是一些粗活,不怎么出院子,也不大清楚外面的事。 只是他大概知道,萧公公对宫中的颜嫔很是不一样,每回得了什么好赏赐都要给她送过去,连带着小桃过来,都会拿不少东西回去。 公公对小桃也是关切有佳,只是这一次…… 第147章 给她撑腰吗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见萧勉半天没有动静,小太监心里发愁。 外面的动静渐渐大了起来,有女子的哭喊声。 “求求公公救救我家主子吧!求求公公了!让我进去啊!晚了就来不及了,我家主子这会儿……” 外面女子的哭闹声越来越大,萧勉有些不耐烦皱起了眉头,搁下手中的卷宗道:“把她赶出去,就说我不在。” “是,公公。”小太监立马出去了。 不一会儿功夫,这哭声就小了起来,越来越小,直到什么都听不见。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萧勉的心却是静不下来。 他想着这会儿的颜嫔,估计正在皇贵妃宫里接受惩罚。皇贵妃这人最爱动私刑,曾经罚过不少的宫女,抬出去的都是尸体。 皇贵妃知道他曾经护过颜嫔,也知道他现在在宫里。他这会儿没出现,想必皇贵妃也明白他的意思。 不会把颜嫔弄死,会给她留上一条性命,但颜嫔也快活不到哪里去。 总之,人给他留上一口气就行了。 关于颜嫔的事,其实萧勉心中早有答案。 刚刚开始他和颜嫔相似是因为她身上的平安扣,见到那平安扣,他便以为见到了自己的妹妹。 可毕竟颜嫔跟他妹妹长得不太像,许是女大十八变的缘故,让他不认识自己的妹妹了,也有可能是脑海里的记忆模糊。 他便拐弯抹角试探了几句。 关于平安扣的来路,颜嫔说是家里人给的,她自小就带在身边,再问她小时候的事,她说她七岁那年发了洪水,被水泡过,发了一场高烧,便不记得别的事情了。 萧勉再问了一些别的事情,在得知颜嫔吃杏仁会身上长疹子时,他心中激动,以为颜嫔就是自己的妹妹,立马跟她相认了。 哪怕后来,颜嫔有很多露馅的地方,哪怕她眼中闪着毫不掩藏的贪婪,他都可以忽视,他都可以满足。 毕竟这是他在世上的唯一亲人,他要好好守护她,让她顺心如意。 只是在周筠之说出那一番以后,那一切都变了。 以前那些被他选择性忽视的地方,那些模糊不清的地方,仿佛都找到了理由。 颜嫔根本不是他的妹妹,这平安扣是她从自己妹妹手中夺来的。 萧勉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除掉颜嫔,是因为颜嫔还有些作用,她可能绝对知道妹妹的行踪。 如不是她跟自己的妹妹曾经相处过,定然不会知道这么多关于他们的事情!也就是说,妹妹没有失意! 萧勉这个人自是不会傻到当着颜嫔的面过去问她,而是等她陷入绝境以后,再勾勾手,驯服她,到时候她什么都会说。 萧勉几日没去看颜嫔,但一直又派手下的人打听着,甚至给颜嫔凄惨的生活泼上几瓢凉水。 颜嫔不小心摔坏了皇贵妃最喜欢的夜光杯,被皇贵妃痛打了一顿,伤了脸。 且不说这是本来就是颜嫔的错,闹到皇帝面前也是皇贵妃占理。夜光杯价值连城,可不是颜嫔能赔得起的。 其次便是两人的家世区别,皇贵妃出身不凡,父亲在朝中位高权重,反观颜嫔,只是凭着几分好运气爬和秀丽的容貌爬到了这个位置,她只是普通的秀女选秀出身,家中在京并无亲眷。 宫里的人最是会见风使舵,即便没有萧勉的吩咐,那群宫人见颜嫔毁了容,再无承宠爱的可能,一个个也不怎么搭理她,原先在跟她在偏殿一起住着的宫女太监早就跑光了。 惠妃更是在颜嫔得罪了皇贵妃以后一脚把她踹了出去,生怕自己把她在殿内留久了,惹得皇贵妃不高兴,把她一并罚了。 颜嫔如今只能住到冷宫里,没吃没喝,更找不到药。 萧勉就这么等了几日,等到了自己心情还不错的时候,抬脚进了冷宫。 冷宫里当差的多是些年老体弱的太监宫女,好差事也轮不到她们。偶尔见到一次大人物,多是她们从高台陨落的时候,平日里连冷宫都不怎么出来。 哪怕他们不认识萧勉,但瞧见萧勉身上绣着金线的衣服与他非凡的气势,还有身后跟着的成群太监时,一个个低头退到旁边行礼。 萧勉一路畅通无阻到了颜嫔住的院子里。 此刻,一位满是病容的女子正躺在床上,虚弱缩在被子里。她左边脸上还贴着一块类似狗皮膏药的东西,瞧着有些不伦不类,眼眶底下是浓重的黑,双唇更是见不着丝毫的血色。 离女子床榻不远的地面,还铺着一床的被褥,似有人在这里打地铺。 小桃忙进忙出,正在外头的院子给自家主子烧着热水,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在冷宫待了几日,小桃见不少太监会把病死的宫妃和奴仆直接抬出去,便以为又是有什么人死了。 直到这脚步停在她所在的小院前,门被人吱呀推开。 小桃看了一眼,瞧见门那边站着的萧勉以后,激动得眼眶都红了,赶忙跑了过去,满含热泪道:“萧公公,您可算回来了!您不知道这些日子都发生了什么……我家小姐、小姐她不大好了!” 小桃说着直接哭出了声。 萧勉无视了小桃的哭声,直接向屋内走去。 小桃以为是萧勉见到她家小姐心切,赶忙也跟了上去。 屋内的颜嫔早就听到了院子里小桃的声音,心中顿时恨意暴涨,那杯子明明不是她摔的,皇贵妃偏要诬赖她!还毁了她的容貌! 现在萧勉回来了,有人给她撑腰了!她定要皇贵妃给自己赔礼道歉!磕头认错! 颜嫔想着这些,背过身去,把被子扯过头上,小声啜泣着。 虽眼泪是真的,但这眼泪里全是她的仇恨,没有半点儿的柔弱。 听到那脚步声走到床边时,颜嫔更是抖了起来,用来伪装自己的害怕。 只是她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萧勉的开口,心中疑惑。 “小姐,萧公公来看您了!您出来吧!您别怕,您把受得委屈跟萧公公说了,他会给咱们做主的!”小桃语气激动道。 受罚的不止有颜嫔,还有小桃。 小桃也被扇了很多个耳光,脸肿了起来,三日才慢慢消肿。 第148章 你根本不是素素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颜嫔的哭声渐大,但人还是藏在被子里,不肯出来。 萧勉冷眼看她们演着这样的戏码! 若是以前,他还愿意陪她们演上一会儿,但是现在,他一点儿心思都没有。 萧勉扫了眼屋内,声音严厉道:“把她们都给我拿下!” 候在萧勉身后的太监立马动了! 其中两人把小桃直接压着,让她跪了下来。 “放开我!你们这是做什么?” 另外一人则是直接掀开了被子,把颜嫔从床上拖了下来,与小桃一般按在一旁跪着。 颜嫔的哭声止住了,抬起满是朦胧的泪眼,用不解与担忧的目光看向萧勉,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先前他不是对自己很好的吗?什么都答应她,什么都顺着她,就差没把天上的星星给自己摘下来了? 如今又怎么这么粗暴对待她,把她直接押解在地上。 颜嫔眼泪大颗大颗落下,用可怜巴巴的语气开口道:“哥哥,你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吗?可是皇贵妃为难你,让你这么对我?” 这娇弱的语气配上颜嫔梨花带雨的面容,虽说那半张贴着膏药的脸减了几分美感,但寻常人见了多是会在心中怜惜。 萧勉阴沉的目光看向扫向颜嫔,示意身后的其他人去屋内找东西。 小太监们翻箱倒柜,不一会儿就在桌子上搁着的匣子里找到了那枚平安扣,交到萧勉的手上。 颜嫔瞧见那枚平安扣,眼神闪了闪,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依旧以一副可怜的姿态抽抽搭搭着。 “哥哥,你要拿回我的平安扣吗?这是爹给我的! 萧勉却是直接走到颜嫔的身前,眼中的阴霾已凝结成乌云,抬手捏住颜嫔的下巴,格外用力道:“还在说谎!” “你根本不是素素!” 听到这话颜嫔瞳孔瞪大了几分,放弃了挣扎的动作。似乎被萧勉紧捏着的疼痛,都没有她此刻心情的紧张! 萧勉知道了,他是怎么知道的?自己这事做得天衣无缝,他不可能知道的? 难不成是那小妮子跑来京城通风报信了?不可能的,她绝对不会来京城?便是来了,也不会和萧勉相认。 颜嫔此刻心中害怕极了,她知道萧勉是个手段狠辣之人,对待犯人从不心慈手软。若是被他知道自己骗了他,定是逃不了一死。 不,她不能死!她要活着!她还要爬到那最高的位置!向皇贵妃复仇! 颜嫔心中害怕极了,眼泪落得更凶了,被萧勉捏着下巴,无声哭着:“哥哥,是不是素素毁容了,你就不要我了!你说过要一直陪着我的!” 萧勉看着手上的那张脸,忽然有了一种恶心的感觉,一种令人作呕的感觉,像捏着的不是一张人脸,而是沼泽里又黑又臭的泥!臭气熏天! “还在撒谎!”萧勉眸中的杀意更重。 “我给你一个机会,告诉我素素现在在哪里!若是素素还活着,我可以给你一条生路,素素要是没了,你就跟她一起死吧!” “哥哥,我就是素素啊!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要有别的妹妹了吗?还是说你不喜欢我了?嫌我烦?” 见颜嫔一直不吭声,萧勉也懒得跟她纠缠,直接松开了手,对着身后的人吩咐道:“不说实话的人,把她舌头给割了!” 一个少了舌头的冷宫妃子,并不会有人注意。 颜嫔才被萧勉放下下巴,还没松一口气,就听到萧勉让人把她带下去割舌头。 她直接扑到萧勉的脚边,抓着他的鞋道:“哥哥,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我做错了什么?我说的都是实话的,我真的是素素,你难道忘了你对爹娘的诺言了吗?忘了我当初是怎么救你的?哥……” 颜嫔哭喊着,声泪俱下。 可她不知道的,她越是如此,萧勉心中的杀意越大。他的妹妹,他们家的掌上明珠,因为他妹妹丢了,如今生死未卜。爹娘的诺言他没有完成,妹妹的救命之恩他更没有办法回报。 他甚至还把一个可能害了自己的妹妹的人娇宠起来,对她有求必应?他怎么对得起自己的妹妹? “你说你是素素,那你怎么连自己院子里种的是什么树都不知道了?”萧勉厉声道。 “哥,我不是说了,我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有这枚平安扣,一直陪在我身边。”颜嫔努力解释着。 “哦……”萧勉冷漠应着,视线忽然落在了颜嫔身边的小桃身上。 小桃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得够呛,抖得跟筛子一样,根本不敢多说话! 萧勉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把小桃放开,饶是后面的人放开了手,小桃也根本不敢动,仍旧伏在地上。 直到,她看见一双黑色的靴子走到自己跟前,抖得更厉害了。 “小桃!你跟着你家小姐很多年了吧!”萧勉悠然开口道。 小桃吓得不行,根本不敢开口说话。 颜嫔那边听到萧勉的话也是一惊,想要转身开口去说些什么。萧勉身后的小太监很有眼力劲,直接拿出袖子里的粗布塞到颜嫔口中,把她拖到一旁,防止她打扰自己家主子。 “你不说话,你舌头不要了吗?”萧勉问道。 小桃吓得一哆嗦,赶忙趴在地上,不停磕着头,“饶命啊萧公公!饶命!我说,我什么都说!” “小姐,是夫人老爷的孩子,颜家只有一个少爷,是小姐的弟弟,其他的小桃也不知道了。” 屋内的地面不算太硬,还铺着一层旧地毯,小桃只是磕了一会儿的功夫,额头都磕紫了,渗出了血水。 “那平安扣是怎么来的你知道吗?”萧勉继续问道。 “奴婢不知道!奴婢进府的时候还是个小丫头,不能看小姐的匣子,只知道这东西是从小姐的匣子里拿出来的。” 也是,一个小丫头而已,哪能知道那么多的事? “那你听过素素这个名字吗?” “奴婢……听过的!”小桃开口道。 “说来听听!”萧勉语气急促,忽然来了兴致。 第149章 你知道凌迟是什么吗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虽然萧勉的心中不抱有太多的希望,但只要一点,一点点关于妹妹的消息都行。 “小姐偶尔会提起这个人的名字,会笑着说她!奴婢问过一次,小姐不让奴婢问。”小桃慌忙道。 小桃虽然是颜嫔身边的小丫鬟,但是能跟着颜嫔一起进宫的,也是认得几个字,懂得一些道理的人。 小桃隐约知道自家小姐是在假扮一个素素的人,来博取这位萧公公的信任。小桃心中虽然担忧,但她做不了主子的主。 她问了一次被颜嫔训斥过以后,就再也没问了。 小桃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但她说的只是关于颜嫔提起素素这个人的消息,这些消息除了能佐证颜嫔不是他妹妹以外,没有什么别的作用,而他也早就知道了颜嫔不是她妹妹这件事。 “你们府上,就没有什么别的小丫鬟,或者名字叫素素的人,离开府上的?”萧勉问道。 小桃麻木磕着头,哆嗦应着:“没有,萧公公,小姐身边只有我一个丫鬟,还有两个嬷嬷和一个绣娘。” 颜家的家境不算太好,没给颜嫔安置太多的小丫鬟。 颜嫔在一旁听着,勉强松了一口气。小桃虽知道一些事,但是知道的并不多,她是素素不在以后进府的。 关于素素的所有一切她都处理过,甚至还早些时候给爹娘寄了信,告诉他们若有人过来询问自己的身世,就说她是收养的。 爹娘那边没有问题,萧勉没有证据,只要她咬死自己是素素,萧勉就不会把她怎么样! 萧勉收回在小桃身上的目光,语气平淡道:“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拖出去,割舌头吧。” 候在小桃身边的太监立马动手,抓起小桃的双臂,准备把她拖到外面的去。 小桃又猛地开口道:“萧公公饶命啊!萧公公饶命!我知道的我都说了!” 小桃就这么被拖出了门栏,眼看就要到院子时,她又猛地趴住门栏开口道:“萧公公,我想起了!我想起一件事!” 萧勉听到这话,目光再次落到小桃身上,太监也跟着停了手。 “我想起院子里的嬷嬷曾经说过,小姐之前有一个丫鬟,因为手脚不干净,被人发卖了出去!就在我来小姐院子的前几月,被人卖了!” “府上的嬷嬷还说了,是小姐心善,把那个人救回来的!她却恩将仇报,偷拿小姐的东西!” 小桃想起多年前听到的这些话,都是府上的嬷嬷闲谈敲打她说的,让她害怕了好一阵子。她不会偷拿小姐的东西,就怕自己到时候做错了事情,惹小姐生气,便把这事记在心中。 刚刚临危之下,便也想起了这一遭事。 “卖了?”萧勉的声音冰冷危险。 他眸中的最后一丝光亮熄灭,手顺势垂了下来,伴随着心中的怒火一起。 一个小姑娘被卖出去能有什么下场,他比谁都清楚。 “拖到院子里去。”萧勉道。 下面的人立马把小桃拖了出去,无论她怎么哀求哭喊。 “萧公公饶命啊!萧公公!” “救命啊!你们放开我!” 直到院子外面传来一声女子凄惨的叫声,一切似乎戛然而止。 颜嫔还在原地被人压着,不能动弹。她绝望闭上了眼睛,泪如雨下。 直到那道高大的身影走到自己跟前时,她都没有睁开眼。 萧勉可不管她如何。 “我给你一个机会,好好交代你和素素的事情。你若一五一十跟我说清楚了,我还能给你一条活路,若是你再拒不承认,也别怪我不客气。” “你知道凌迟是什么吗?就是把一个人的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割三千多刀,这人被割的时候,还是一直醒着的。对你,我自然会有些优待,毕竟你把素素给卖了。我会让人在你口中含上一片参,让你时时刻刻清醒着,看着自己的肉是怎么被割下来的!今天割十刀,明天再割十刀,一日一日割着,等你快死的时候,我就让太医去救你,再继续割着!日复一日,吊着你一口气,不给你个痛快……”萧勉蹲在颜嫔的面前,轻声道,语气仿佛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冰冷幽深,恐怖极了。 颜嫔听着,绝望闭上了眼睛,似放弃挣扎了一般,无力往后倒着。 萧勉顺势拿开了她口中的破布,等待她的选择。 “我若是说出来,萧大人可会饶我一命?”颜嫔不抱希望道。 “不会。”萧勉很是坦诚。 颜嫔假冒他妹妹,甚至还把她妹妹卖了出去,他不可能给颜嫔一条活路。 至于她口中的妹妹偷了她的东西,所以被发卖的话,萧勉也不相信。他妹妹是怎么样的人,他最清楚不过。 见颜嫔还磨磨蹭蹭,萧勉有些不耐烦开口道:“你便是不说,我也能派人去你家中把所有的情况查明,到时候你在狱中受刑也能知道……” 想到萧勉刚刚说的凌迟,颜嫔害怕的打了个哆嗦,心中开始后悔刚刚入宫之时所做的事。 但后悔有什么用呢?无非就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 她若是不冒认素素的身份,她可能活不到现在了。如今东窗事发,她也活不到以后。 颜嫔绝望说出了关于素素的事情。 素素是她跟爹娘出去赈灾时遇到的小姑娘,被人从洪水里捞了出来,准备卖出去。 她当时瞧着素素长得还不错,就用一袋米把她买了下来,带回自己的家中当奴仆用着。 后来她惊喜的发现,素素不仅认字,还饱读诗书。 好奇之下,她问了素素不少关于她家中的事情。她说自己是被洪水冲走的,跟哥哥走散了。至于别的事情,都是她偶尔跟素素交谈时得知的,关于她的家人的事情。 直到某一日,她发现了素素佩戴在脖子上的平安扣,晶莹剔透,很是喜欢。 她问素素要,素素不给,她便抢了过来,戴在身上把玩着。 直到被她的父亲看见了这枚平安扣,询问平安扣的来路,她把知道的都给说了。 第150章 带去慎刑司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后来,父亲把素素卖了。父亲本来也要卖平安扣,说这东西能换一大笔的银子,只是她不让。 素素走了,平安扣她留下了,带了京中。 听着这些话,萧勉慢慢闭上了眼睛,呼吸也变得无比平缓,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胸膛里正在酝酿的暴风雨。 颜嫔还跪在原地哭个不停,抬头打量了一眼萧勉的脸色,见他此刻闭眼的模样更是吓得不行,忍不住打起了哭嗝,她努力压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还是忍不住打嗝。 就这样持续了许久,颜嫔终于不打嗝了,屋内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安静,其他的太监也不敢说话。 众人站在屋内,隐约能听到隔壁的说话声。 “听说隔壁来了个大人物……” “可是有人要从这冷宫里出去了?”两个女子正在交谈的声音传来。 萧勉许久才睁开眼,沉眸看向身前跪着的颜嫔,语气冰冷眼神空洞:“带去慎刑司。” 慎刑司,是宫里处罚犯了罪的宫女太监的地方。按理说,颜嫔是妃子,不至于沦落到那里。 可她如今被夺了嫔位,还被赶到了冷宫,自是没有选择的权利。 除此之外,慎刑司还是萧勉掌管的地方,在那里他一手遮天。 “不要!不要啊!萧公公饶命!”颜嫔拼命往后缩着,想要逃脱两边来抓她的太监。 她本就瘦弱,没多大的力气,跟只小老鼠似得,一下就被人捏住了命脉,牢牢钳制住了。 见她吵闹,负责抓她的太监直接给了她一记手刀,让她晕过去,彻底安静了下来。 萧勉手中牢牢握着那枚平安扣,又怕自己太过用力把玉扣捏碎了,掌心的动作变得轻柔起来。 他和妹妹都有一块平安扣,只是属于他的那一块,早在离家之时碎掉了。 这是妹妹的东西,也是他身边唯一一件跟妹妹有关的物件。 他不能再失去了。 萧勉冷着一张脸走出了小院,跟在他后面的太监则是抬着颜嫔跟了出来。 一路遇到的太监宫女瞧到了萧勉的脸色,还有他后面跟着的人,皆是小心翼翼退到了一旁,低头不敢冒犯。直到这一行人走远以后,再抬头瞧了眼远去的背影,惊讶发现还有个太监抬着粉色衣裙的女子。 当即心中恐怖并好奇着,又是个犯了错的宫女被带进了慎刑司,看来是凶多吉少了啊! 种在慎刑司外围的树木已经抽出了新芽,嫩叶在阳光下舒展着身姿,太阳斜斜照着,把树影照在地面上,慢慢拉长。 萧勉再从慎刑司出来时,衣袖上沾着不少的鲜血,斑驳的暗色血痕与他身后阴暗悠长的大门相互呼应。 他大步向前走着,眼神冰冷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勉回到了自己的屋内,从怀中掏出那枚平安扣,原先冰冷的玉扣此刻已经染上了他的体温,入手温凉。 他转身回到了桌前,拿出了匣中的银票。 他妹妹虽然被卖了,但并不代表妹妹已经死了。只要他派人去找,去打听,就还有找回妹妹的希望。 妹妹失踪以后,他一直在找。少年在努力了很久以后,意识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只能把这个目标藏在心中,等到来日再去寻找。 他进宫的初衷之一,便是为了妹妹。有了权势,他就能更好去找自己的妹妹。 萧勉得了权以后,私底下派人小心翼翼找着,他朝中的树敌无数,他怕自己没找到妹妹,先让妹妹落入了危险的境地。 可始终没有关于妹妹的消息。。 颜嫔的出现了他希望的火光,然后他的希望又被狠狠浇灭。 但好歹,不算绝望。 萧勉找来了手下的人,让他们直接前往颜家,去探查关于素素的一切,让他们把素素找回来。 萧勉手下的人领了命令,直接让人备马准备出京。 他们只知道自己主子是要找一个叫素素的姑娘,旁的他们都不在意。 宫里的人做事不需要太多的理由和目标,只要主子一句话,前面就是刀山火海他们也要过去。因为不去,就是死路一条。 - 卫沉霁在书房里待了几日,在外人眼中是跟往日一般温书准备考试。只有少部分贴身的奴仆知道,卫沉霁是在养伤。· 老太太在后宅待着,府上的主子没说,奴仆们自是不敢大肆宣扬,生怕惹了什么口舌之祸,被赶出了府邸。 孙氏只知道孙儿回来了,并不清楚夫妻二人前后遇险的事情。 只是,转眼就到了夫妻俩陪老太太用膳的日子。 卫沉霁的伤在皮肉上,不算什么重伤。可脸上不少地方结痂挂彩,旁人瞧着目光都要在上面停留几分,更何况是家中的祖母呢! 周筠之中途去看了卫沉霁一次,见过他脸上的伤。 想着要跟老太太用饭了,卫沉霁脸上的伤该如何处理?是遮掩一下,还是让老太太直接看到? 周筠之想到这事以后,心中一哂,她替卫沉霁操什么心? 伤是他自己受的,祖母也是他亲祖母,担心他做什么?都是他自找的! 可才想到这里,周筠之又觉得自己没良心。 毕竟,是卫沉霁要跟她换过来才会有后面坠崖的事,如果再凶险一些,卫沉霁许是命都没了。 周筠之自觉这辈子没有愧对过谁,但在这件事上,她确实对卫沉霁有亏欠。 便长叹了一口气,对着海棠道:“把我的脂粉盒子都拿上,跟我去书房。” 海棠虽不知道自家小姐怎么忽然就要收拾脂粉盒子,但听到小姐是要去书房,便立马动作了起来。 把周筠之所有的脂粉都给装了起来,放在一个方盒里,提着过去。 周筠之一路畅通无阻进了卫沉霁的书房,卫沉霁依旧上来迎接。 卫沉霁:“夫人怎么来了?” 周筠之没理卫沉霁,转过身吩咐海棠:“把东西搁下,你们出去吧。” 海棠与妙音退了下去,丁山也自觉退了。 丁山走的时候,还贴心把书房的门给关上,让主子和夫人好好说话。 两人的距离站得很近,周筠之能嗅到卫沉霁身上淡淡的药味。 望着他脸上撇捺横竖的伤疤,她拍了拍旁边盒子的提把道:“给你带了些东西。” 第151章 跟个孔雀似得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卫沉霁的目光落在方盒上,想象不出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周筠之直接揭开了盒子盖,把里面的东西大大方方展示了出来。 瞧见里面装着的小盒子,以及盒子边角雕刻的花纹,还有那隐约飘出来的各色香气,卫沉霁很快就猜到了这些是什么东西。 只是夫人为什么要把女子化妆的东西拿了过来? 卫沉霁生平第一次用困惑的眼神看向了周筠之,往日他能透过蛛丝马迹洞察人心,但这一次他实在是有些费解。 迎着卫沉霁的目光,周筠之开口解释道:“不是送给你的,是借你用用的。” “你脸上的伤太多了,祖母看到了必然会担忧。若是不想祖母担心,你遮一遮。”周筠之平淡道,收回了放在提把上的手,目光直直对着卫沉霁。 竟是为了他脸上的伤吗? 卫沉霁扫了眼旁边的盒子,视线又落在周筠之身上,心情轻快了些许,嘴角不自觉上扬起来,他眼眸微亮,语气一如既往温柔又带着清浅的笑意:“让夫人费心了,只是,我不会用这脂粉。” 时下男子化妆并不算什么新鲜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只是跟涂脂抹粉的女子比起来,男子还是少的。 周筠之也没想到卫沉霁会这么说。 她以为卫沉霁要么欣然应下,要么直接拒绝自己,但独独没想到他说自己不会用脂粉。 让海棠与妙音来给他画? 不不不,不行! 让丁山来,她没见过丁山化妆。不用问就知道他也是个不行的! 至于府上的其他奴仆,周筠之想都没想,也不敢想她们坐在梳妆台前提卫沉霁涂脂抹粉的模样。 周筠之当即心中有了答案,似乎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只是她想画,也要看看眼前的人答不答应。 周筠之眉头微挑,心跳不觉快了鸡排,开口道:“要不我帮你画了。” “好。”卫沉霁的语气中的笑意似乎更重了,那张脸依旧温和,看不出太多的情绪。 晚上就要跟孙氏一起用饭了,这妆自是早些画好,方便妥帖。 卫沉霁的书房里没有梳妆镜,不过他也不需要揽镜自照。 周筠之看了眼卫沉霁脸上的疤痕,结痂的位置有些多,而且痂是发紫发黑的,硬壳一般黏在脸上,光靠脂粉很难遮住。 周筠之这才意识到,自己走得太快了!或者说她急匆匆过来了,根本没想到脂粉不够用,还需一些旁的东西。 “我再去让人拿些东西……”周筠之开口道,转身朝着门口走去,喊着自己的贴身婢女把她房内的颜料拿过来。 “拿些偏白偏粉的颜料,莫要拿多了。”周筠之站在门口吩咐着妙音。 等她转身回到屋内时,发现卫沉霁还在看着自己,一时间莫名不再在起来。 “夫人要颜料,可是为了我脸上结痂的位置?”卫沉霁直接开口道。 “嗯。”周筠之顺着卫沉霁的话说了,并没有否认。 卫沉霁的及时开口让她身上的不自在好了些。 “其实这伤痂不用颜料也能抹去。”卫沉霁开口道,一副经验丰富的模样。 “怎么去?”周筠之当即好奇起来。 “用温毛巾敷在脸上,等上片刻,便能揭下来。”卫沉霁说道,这样的事他似乎做惯了,对他来说微不足道。 “不行!”周筠之立马打断道,面容也跟着严肃了起来,“你这不是胡闹吗?脸上的伤口还没好,怎么能直接撕开呢?这样会让你的伤更严重的!” “颜料涂在脸上,洗一洗就是了,你别想着直接撕开!”周筠之严声警告道。 卫沉霁望着周筠之的脸,见阳光透过窗缝照在她的脸上,散落在她身旁,把她衬得宛若下凡的仙女,光彩照人。 他的夫人长得很美!卫沉霁一直知道这一点! 他的夫人性子也很好,可爱极了。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养过的一只狸猫,喜欢在冬日的时候爬到外面晒太阳,把浑身的毛晒得暖融融的。 给它顺毛时它很开心,偶尔有个不顺心,就会龇牙咧嘴,装作要咬人的模样!嗷呜叫着。 只是夫人比那只狸猫更好。 “那听夫人的。”卫沉霁道。 妙音很快送来了颜料,周筠之又让下面的人去准备热水。 周筠之则是打开自己的颜料盒子,对着卫沉霁的肤色拿那粉色与偏白的颜色调配了一翻,混着脂粉涂仔细抹在结痂的地方,一点一点遮着。 至于那紫青色的地方,就简单多了,随便涂抹,拿粉遮一遮就行了。 周筠之忙活了一通,把卫沉霁脸上的伤遮了个七七八八。 在确定没有其他伤口以后,搁下了手中的笔刷。 因为书房里没有太多趁手的东西,周筠之直接用了卫沉霁笔架上的毛笔,细长的小笔用来遮结痂的伤口,大一些的毛笔则是涂抹在大块的肌肤上,用得还算顺手。 见卫沉霁此刻的面容得七七八八,周筠之拍了拍手,往旁走了几步,用水盆里的热水洗了洗手,再看了眼旁边的卫沉霁,感叹道:“要是屋子里有面镜子就好了!” 有面镜子,就能让卫沉霁看看他现在的模样了。 哪知周筠之这话音一落,卫沉霁点点头:“改日让他们在屋内添一面镜子。” 周筠之手上的动作一顿,实在是想不出卫沉霁在书房时常照镜子的模样。 跟那爱臭美的孔雀般,时不时回头看自己的开屏的羽毛! 脑子里不觉想到了这样的画面,周筠之赶忙拿起旁边的布巾擦了擦手,驱散脑中不适宜的画面。 爱照镜子就照,关她什么事? 卫沉霁脸上的伤口既然已经遮住了,就没她什么事了。 周筠之看了眼旁边桌子上隔着的瓶瓶罐罐,开口道:“我让妙音进来收拾一下,把这些东西拿走吧。” 这脂粉都是她的,总不能给卫沉霁用了一次就全部都送给他了! 虽然周筠之不是缺钱的主,但这样的事在她看来总是怪怪的。 卫沉霁开口道:“让丁山来收拾吧!” “好,随你。”周筠之没在这件事上纠结,快步出了书房。 第152章 梅春儿这个人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周筠之离开了以后,丁山进了书房。 闻到屋内的脂粉气味,丁山面上浮出几分疑惑的神色。刚刚来的时候没有这么大的味啊!怎么进来一趟,气味这么大? 夫人往日来过许多次,都没这么大的气味,怎么今日这么浓啊? 丁山疑惑往里头走了几步,走到里面,看到了卫沉霁的脸,面色的疑惑顿时变成了震惊:“主子,您涂脂粉了!” 丁山的语气也是十分震惊,像遇到了什么大事一般。 他家主子涂脂抹粉,确实是天大的事啊! 卫沉霁听到丁山这话,抬眸扫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心中淡淡的愉悦也去了几分。 丁山瞧着卫沉霁的表情,赶忙把自己的嘴捂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主子这眼神,别是想吃了他! 给卫沉霁画了妆以后,周筠之便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等到晚膳时分才往孙氏的院子走去。 好巧不巧的是,在这去的途中碰到了卫沉霁。 夫妻两人打了个招呼,“夫人。” “夫君。” 礼貌的就像师生两人见面一般,格外刻板。 趁着这照面的功夫,周筠之打量了一眼卫沉霁的脸。在阳光的照耀下,依旧能看出脸上的不均称之处,瞧着是有什么白色的东西堆在上面。 站远一些,会好上不少。 想着孙氏院子里用来吃饭的桌子,周筠之不是很担心,应该没什么问题。 周筠之打量的目光,卫沉霁看得很仔细,也见到她脚步变得轻快的模样,心情似乎不错。 难道是夫人喜欢给人涂脂抹粉吗?卫沉霁心中想着,并未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心声。 夫妻两人走了几步,转眼就到了孙氏的院子。 可能因为临近傍晚,屋内的光线不太亮,又可能因为卫沉霁坐得离孙氏有些远,并未让她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只是在用完饭以后,孙氏开了口:“霁儿,你这脸好像白了些?可是近些日子看书太过操劳了?” 周筠之听到这话的时候正在喝茶,差点没把口里的茶水喷出来,不过也呛了一小下,轻轻咳嗽了一句。 这声咳嗽成功吸引了孙氏的注意力,转过头对周筠之露出关心的目光。 周筠之赶忙道:“我就是呛着了,没事的祖母!” 孙氏目光慈爱:“慢着点喝,别再呛着了,没人跟你抢的!不过这天气转暖了,也要注意身体。” “是,祖母,我一定好好听您的话。”周筠之面对着孙氏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卫沉霁也跟着道:“祖母,我身体还好,没什么毛病,祖母您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哎呀,你们呀!”孙氏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在叹什么。 孙氏的那一关,似乎就这么糊弄过来了。 夫妻两人从院子离开的时候,周筠之忽得往卫沉霁身边凑近了一点,开口道:“你回去先用温水擦一遍就行了,若是擦不掉,找些香膏和头油,涂上上面搓一搓,自然全都掉了。” 脸上的脂粉用水一洗就掉了,可卫沉霁的脸上不光有脂粉,还有些颜料。 “劳夫人费心了。”卫沉霁工说道,彬彬有礼的模样。 见他如此谦逊,周筠之似想起了什么,面容了冷了几分,自觉退到了一旁,跟卫沉霁保持着一段距离, 直到两人分道扬镳,周筠之也是靠边走着。 卫沉霁似明白了什么,恢复了那清冷的面容。 两人在长廊下分道扬镳,朝着各自的方向,走个不停。 吹了一会儿晚风,周筠之回到院子时脸上凉嗖嗖的,她揉了一把自己的脸。海棠站在旁边开口道:“小姐,这入春还冷得厉害,我这就让她们去准备汤婆子,给您暖暖手。” 周筠之面色如常:“不用,准备盆热水就好,我洗个脸,去找菲儿吧。” 人一到了晚上就喜欢胡思乱想,唯一不胡思乱想的办法只有让自己忙起来。 找江菲儿打叶子牌,就是一个很好的消遣。 江菲儿虽才学了叶子牌,但进步很快,打得很厉害,周筠之每次都要费些心思才能赢过她。总得费些心思,才能让她不去想别的事情。 江菲儿住得不远,就在周筠之旁边的厢房里。 四人就这么凑了一桌,打到了夜深才散场。 夜深时分,周筠之困得厉害,草草擦拭了身体就睡了过去,第二天天色大亮时,她才醒来。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周筠之脑内有一瞬间的茫然。 “小姐!您醒了吗?”妙音在门外轻声问道,往日她家小姐都是差不多这个时辰醒的,妙音便过来问了问。 周筠之赶忙应着:“醒了,怎么了?” “小姐,庄子上的事情。”妙音开口道。 庄子上的事,是周筠之跟妙音之间的暗语,用来说周筠之手下的人在私底下做的事。 周筠之听到这话,神色立马清明了几分,掀开了被子坐直了身体,“你进来吧。” 妙音小步走了进来,替周筠之把床幔两边的帘子挂上了,才慢慢开口:“小姐,您让他们打听的梅春儿这件事有眉目了。” 周筠之目光落在妙音脸上,神色严肃了起来。 “梅春儿是个极其了不得的女子,她靠着走商开客栈起家,听说富可敌国……” 梅春儿是百年前的人物,凭一女子之身,位居商人之首,引无数商人争相拜见,甚是还有王子皇孙向她询问赚钱之道。 梅春儿这个人不仅富可敌国,还十分仁慈,给许多地方的百姓施粥布粮,曾以一己之力,救活了一城遇到天灾快要饿死的百姓,连朝廷都对她赞誉有加。 在梅春儿死后,商人们争相购买她的画像,把她当做财神爷一般供奉。民间还有不少百姓,特别是受过她恩惠的,还在私底下供奉她的牌位,盼着她能早日成仙。 然而最为人津津乐道的,还是梅春儿本人的财物! 梅春儿一辈子都没有孩子,听说有一年从流民堆里捡了个小姑娘,养在自己的膝下,当做女儿一般养着。 她所有的财富,都被这个女儿继承了。 第153章 难道要走上辈子的老路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只是梅春儿的女儿太过神秘了,从未在人前露过面,只有梅春儿的好友见过她几次。 市井街头,不少人津津乐道梅春儿之余,还都要提起她的女儿,说起梅春儿的家产。那富可敌国的财物,都被那个女孩继承了,若是嫁到了哪家,那一家岂不是直接发了? 几辈子都用不完那些钱! “小姐,梅春儿死后,她的客栈和商会全都被人瓜分易主了。不过那些人没有梅春儿的本事,把生意做得七零八落,许多客栈都关了门,想要知道的更多的关于梅春儿的消息,怕是难了。”妙音感叹道。 周筠之脑中仔细思索着,许久开口道:“不用打听了,知道这些就够了。” 如果狄家的祠堂中的那个姓梅的牌位真的跟梅春儿有渊源,那舅舅应该知道所有的事情的吧! 想着舅舅才离开京城几日的事情,周筠之有些懊悔自己没有早早注意到这件事,能当面问就好了。 舅舅这个人,有什么事都藏在自己心里,什么都不跟她说。 她写信过去,指不定舅舅会否认。哪怕舅舅应下了,对她来说没什么作用,难道要告诉舅舅狄家被人盯上了,因为梅家留下来的财富。 赵兴硕远在北凉能知道这件事,说明知道的这些事的人不少,特别是那豺狼虎豹们,到了这缺钱的时刻,总会去别人那里抢夺。 好在如今还算安稳,万世太平。 舅舅如今的处境已经够他焦头烂额了,不必再给他添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叫他担惊受怕。 周筠之把这事放在心中,暂且搁置在一旁。她手头早就做好了别的准备,日后若是真的乱了起来,她也能叫一大家子高枕无忧。 周筠之想着这件事,从床上爬了起来,问起了海棠的事,“怎么这么久了还不见海棠?” 妙音往日要说一些事的时候,总是会把海棠支开。 海棠自小陪着周筠之长大,见过的最凶最坏的人只有周纪安与陆氏,便是外面有个风吹草动都能把她吓到。 所以妙音都会提前把海棠支开。 妙音笑着道:“我说小姐您前几日提了句东街的果脯。估计是想吃了,让海棠出去买一包回来,给您一个惊喜,还给她多些钱,让她买些自己喜欢的零嘴。” 周筠之无奈笑着:“还是你有办法。” 只是周筠之话音一落,外面就匆匆响起了匆匆的脚步声。 啪啪啪的拍门声响起。 妙音转过头,疑惑问到:“怎么毛手毛脚的!出什么事了?” 妙音走到门口,打开了门,见到了院子里负责扫地的小丫鬟,她今日是和海棠一起出去的。 此刻小丫鬟脸上挂着泪痕,眼眶里面满是血丝,不知道哭了多久了。 妙音心下一惊! “妙音姐姐,出事了!海棠姐姐,出事了!”小丫头有些结巴道。 周筠之听到这话赶忙站了起来,外衣都没顾得穿上,往外走了几步,问道:“出什么事了?你不要急,慢慢说!” 那小丫鬟不停打着哭嗝,说话断断续续的:“我今天、和海棠姐姐、才、才出去,走到那铺子里、碰到了好多官差办案!他们把海棠姐姐、给、抓走了……” “怎么抓走的?什么时候抓的?”周筠之急切道。 “就在刚刚,我去旁边摊子买了一串糖葫芦,转过身、一堆人涌了出来,抓了好多人,把海棠姐姐也给,抓走了!”小丫鬟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上辈子,也是在这么个春日,海棠出去买东西出了事。 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 难不成还真有命数这种说法?改不掉,逃不掉? 周筠之心中的负面情绪如潮水一般慢慢涌了上来,铺满她的内心。 妙音赶忙认错:“小姐,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叫海棠出去买果脯,就不会出这些事!” 妙音说着自责跪了下来。 周筠之愁容紧缩,心上似压着沉甸甸的石头。她看着屋外的阳光,抬手把妙音扶了起来,“这事不怪你。” “在这里跪着没用,快让人去打听打听,海棠被带到哪里去了!我们才好去救她!”周筠之道,神色不似刚刚颓废。 和上辈子比起来,这辈子有了很多的变故。 上辈子她是夜里发现海棠还没回来,心中难安,派人去找,找了好几日才找到海棠的尸首。 这辈子不一样,海棠还活着,一定还好好活着。 上辈子她无能为力,这辈子她能做的事情很多。她一定会让海棠平安回来的! 妙音站了起来,点了点头道:“是,小姐。” 陪着海棠一起出门的小丫鬟没怎么见过世面,并不知道是谁把海棠带走了,只知道是京城里的当官的,此外一问三不知。 妙音赶忙去吩咐下人备马,给准备车架,还另外派其他人去帮忙打听,打听是什么人把海棠带走了。 东街离卫府不算远。 加上那伙官是光明正大拿人,路边站着的人很多,稍微有些眼力劲的,看一眼他们的官服就能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所以,带走海棠的人很快就被查了出来。 听到这伙人的名字,周筠之面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是大理寺和宫中的侍卫一起?” 提到宫中的侍卫,周筠之很快就想到了萧勉。 还有谁能在京城里这么畅通无阻捉拿刺客。 前几日,萧勉的人捉拿刺客跟她打了个照面,差点没把她掳走,今天倒是把她的丫鬟给带走了。 怎么又是萧勉呢? 周筠之是不想跟萧勉这个人打交道的!萧勉是个聪明人,跟聪明人相处会露出很多的破绽。 也不知道他进宫以后有没有处理那位妃嫔,或者从她口中得知了什么,两人万一说顺了,没什么事,萧勉是不是会反过来找她的麻烦,一遍又一遍问她关于素素的事,关于她怎么知道的这个消息? 或者说是,让她帮忙找素素。 周筠之只能在心底安慰自己,这京城中没几个人想到萧勉不头疼。 自己如今这般不算什么。 他并非大奸大恶之徒,只要证明了海棠是无辜的,她应该能把海棠给救出来! 第154章 她怎么会在这里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周筠之这么想着,已经到了大理寺外。 大理寺里进进出出的人不少,周府的马车停在街道的另一端。 周筠之坐在车上掀开帘子看了一眼。 若是舅舅还在京中的话,她倒是能让舅舅去找相熟的官员问问。奈何她如今只是一个普通妇人,连这大理寺都不能靠近几分。 周筠之坐在马车上仔细想着自己能求助的人。 周家,她爹周纪安。她爹在京中任职数年,好友知己应该有上几位,朝廷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认识一些大理寺的官员不是什么难事,帮她疏通一下也是可以的。 只是,周筠之她不想去开这个口。或者说,她知道自己开口了也没用。在她爹的眼中,海棠就是府上的一个奴仆。 她既然被大理寺带走了,周纪安便会先入为主认为她有罪。死了一个奴仆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大事,他犯不着为一个奴仆去欠其他大人一个交情,更何况这个奴仆还是她这个不成气女儿的! 所有找他根本不行! 靖国侯府的大夫人石氏,与太子妃。 周筠之想着,石氏此刻定然为太子的事情操心着。虽说她之前帮过靖国侯府的忙,但人家已经还过了礼物,这个时候又上门去求人。周筠之想,石氏应当会答应帮她,不过这个帮是尽力为之。 太子妃刚刚生产,此刻身体正虚弱着,拿着这些事情去烦她,定然会让她担忧。 且不说,她什么时候能见到太子妃,但太子妃那边知道了消息,再传话下去,必然会让太子知道。 太子会如何想如何做周筠之不大清楚,但她知道对上位者来说,在他们的眼中,自己和海棠没有什么区别,都是草芥一般的人物。 这样的人怎么能影响太子妃呢? 至于旁的,便是舅母的母家,孟氏。 她没跟孟家打过交道,不知道孟家情况如何。也不知道她递帖子上去,人家会不会回应她。 周筠之想到这里,心中涌起强烈的无力感。 上辈子她并未待在京城,对京城的局势不大清楚,她所知道的,更多是一些关于未来的变动。 只是这些变动在此时此刻没有丝毫的作用。 重生了这么久,她自认每一件事都做得尽善尽美,再无遗憾,想不到到了危难之际,连一个用得着的人都没有! 周筠之心中叹气! 让手下的人花些银子去打听,有钱能使鬼推磨,花钱总能得到一些消息。 若是再不行,她就只能去靖国侯府求助了! 周筠之想着,暗暗咬牙! 钱花到位以后,消息立马就打听到了。 海棠这次被抓进去,完全是无妄之灾。 大理寺的人和萧勉的手下正在京中捉拿要犯,那犯人四处逃窜着,不知怎么去了东街那边的铺子,在那铺子里被人抓住了。 听说那要犯在京中的某些铺子里设置了聚点,他跑过去的地方很有可能有他们的据点。 而海棠刚刚好只是在旁边的铺子里站着,就被一起抓了进去。 府上的小丫鬟站得稍远,才没被波及到。 “小姐,这些就是他们从大理寺的人那里打听到的。他们说海棠若是无辜的话,审问两日就会被放出来的。”妙音面色忧愁道。 “这事我总感觉怪怪的?大理寺的人便是要抓人,怎么会抓街上的无辜百姓?还是说,有人故意要抓海棠?”周筠之疑惑道。 那铺子是不是据点还两说,便是据点,也不应该直接把站在一旁的百姓直接绑走,大理寺的人怎么会这么马虎? 再说这审问! 大理寺的审问哪里是开口问,他们对待牢狱中的犯人可是要用刑的!海棠是个瘦弱的女子,便是被关进牢里都能把她的胆子吓破! 要是真用起刑来,周筠之真怕海棠会凶多吉少! 别说两日,她半日都等不了! 周筠之当机立断对着妙音开口道:“走,我们去靖国侯府!” 冲分她之前救靖国侯府几位女眷的事,靖国侯府定不会把她拒之府外! 她脸皮厚,便是下跪去求,她也能求得! 周家的马车当即在街上转了个向,朝着经过侯府的方向赶去。 此刻,一队骑着高头大马,头戴纱帽、腰环长刀的壮汉正在街上走着,为首坐在马上的,是披着黑色斗篷的萧勉,正朝着大理寺赶去。 街巷就这么大的,很难不注意到旁边的马车。 萧勉本是无意看了一眼,可目光在扫过那车上的标记时顿了顿,萧勉又看了眼车边人的打扮。 这车旁边还跟着些丫鬟婆子,车内坐着的是她吗? 周府的马车怎么会在这里? 便是再怎么顺路,也顺不到大理寺来。 在马车离开萧勉的视线范围以后,他便收回了目光。那卫夫人虽是个不错的女子,但她夫姓卫,是个有丈夫的人。 她本该是一位普通且无忧无虑的后宅妇人,不该跟自己这样的人有什么牵扯! 也不应该有牵扯。 萧勉想着这些,马儿已经到了大理寺门前,他把缰绳交给旁边的侍从,朝着大理寺里面走去。 从萧勉进门起,就有小吏候在他身边,给他仔细介绍今日的情况。 “公公,我们前些日子顺着那些蛛丝马迹又找到了日月会的一处底下据点,抓了好几个人,跑了一个。今日那人想乔装打扮出城,又被我们的人发现了,一路顺过去把他揪了出来,还打算顺藤摸瓜……” 说话的小吏神情中带着几分骄傲与怡然,他是专门负责日月会相关事务的小吏。这日月会这几年一直没有什么动静,今年好不容易抓捕到了一些犯人,他被上官夸奖了一顿,心中开怀。 萧勉垂手慢慢走着,跟着前面的引路人走入这大理寺的牢房中。 这牢房大半建在地下,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光亮全靠立在墙壁周围的火把,还有牢房靠墙壁那一面的小窗,离地面两尺高的地方,只能照到半日的光。 牢房自不是什么修养声息的地方,一往里面走,哭声、求饶声、抽打声不断。 第155章 这得多疼啊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他奶奶的,真晦气,不会是流血流死了吧!” “走,把他抬下去,带其他人过来。” “大人,饶命啊!我招了,我真的全招了,大人饶我一命吧!” “哎呀,哎呦,好疼啊,疼死我了。” 各种声音环绕在萧勉耳边,这样的场面他早就习惯了。哪怕刚刚有施刑的小吏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身躯过去,他目光都未曾在上面落过几分。 “萧公公,这便是今日抓到的人犯了!大人说了,留给萧公公您来审。”那小吏点头哈腰道,对着萧勉格外尊敬。 这案子怎么办,最后都得让宫里满意,要是宫里不满意,他们就讨不着好。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萧勉全权参与,他自己都审不出什么,到时候圣上问责起来,也不会多指责他们大理寺。 小吏想起上官的这番话,捏了捏腰间的钥匙,等着萧勉的发话。 萧勉让他开哪扇门,他就去开哪扇。 只是那小吏站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萧勉有动静,他好奇往萧勉那边瞧了一眼。 却见萧勉似笑非笑指着牢狱中的某个人道:“那也是跟日月会有关的案犯吗?” 小吏顺着萧勉的目光看过去,见到一个穿着橘黄衣裳的小姑娘,披头散发坐在墙角,抱着自己的双膝哭个不停。 这…… 大理寺中的被抓来的女子少之又少,这应该也是吧。 小吏想了想开口道:“这女子是今日从日月会的人落脚处被抓来的,应当和日月会有牵连!” 萧勉面上的笑意更浓,语气戏谑道:“哦,是吗?今日负责抓人的都是哪几位,把他们人都给我带过来。” 那小吏听到这话顿时头皮发麻,不知道这位鼎鼎大名的萧公公为什么要因为一个普通女子发作人,难不成这女子有不同寻常之处? 萧勉的话他自是不敢不听的,生怕自己下次连听话用的耳朵都没了,赶忙转身过去今日负责抓人的上官。 “慢着!”萧勉再次开口道。 “萧公公,您还有什么吩咐?”小吏转过身俯身行礼,额头上都快冒汗了。 “把牢门的钥匙留下。”萧勉轻飘飘吩咐着。 那小吏如蒙大赦,赶忙把钥匙给萧勉身后的侍从,自己往外找人。 “去把门打开,把她带出来。”萧勉吩咐道。 跟在萧勉身后的侍从知道他说的是谁,赶忙用钥匙打开了牢门,进去想把海棠给带出来。 只是这带出来的过程不大顺利,那侍卫一碰到海棠,海棠就拼命往角落缩着,头低埋在双膝上,低得死死的,像被猫儿逼到墙角的老鼠,吓得走投无路只能闭眼缩着。 “姑娘,起来吧,我们公公请你出去。”那侍卫开口道。 海棠仍旧缩在角落,眼泪呜呜呜往下流,被请出去不会有什么好事的!她来的时候瞧见了! 见海棠如此害怕的模样,侍卫有些无奈转身,向萧勉请示着。 萧勉的目光饶有兴致在海棠身上多停留了几眼。周筠之那么勇敢的一个女子,身边的小丫鬟胆子竟然这么小,也不知道她是看中了这个丫鬟哪里。 “不出来就让她继续在里面待会儿吧。”萧勉道。 等他把这件事审问明白了,再把这小丫鬟给周筠之送过去。 见到了海棠以后,萧勉算是知道周筠之为什么会出现在大理寺附近了。 萧勉不觉得海棠出现在这里只是个意外。 当今陛下提倡以法治国,朝廷律例上写着,办案不得惊扰无辜百姓,捕拿老弱妇孺与功名在身者,需凭衙门文书才可将其关押入牢房,否则临择一处,查明情况后再行关押。 老弱妇孺最容易受惊吓,见到自己进衙门了,当时吓得不行。有些身无罪责之人,在牢狱中自尽的不在少数,朝廷便出了这么一条规矩。 海棠便是跟日月会有牵连,也得是当场抓获她跟日月会的人来往才会被抓到这里。若是在旁边站着被牵连,也不应该关在这里的。 抛开这些不说,那办案的文书他们定是没有的。 萧勉的目光扫过与海棠被一同关押在牢狱中的人,多是些青壮男子,少数几个年纪稍长的男子眼神也格外尖锐犀利,瞧着跟普通百姓差别很大。 他们这帮人目光或含恨或害怕看向自己,多少有几分勇气。再反观缩在墙角的海棠,似乎差距有些大。 萧勉收回落在海棠身上的目光,身边又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萧公公,人带来了。”那小吏说道。 身后还跟着两位高壮的男子,一胖一瘦,皆是带着纱帽,穿着大理寺的官服。 萧勉扫了一眼,目光含笑朝着旁边的暗室走去,“去里头聊聊吧。” 两人跟了进去,那小吏依旧在门口守着。他只负责跟进这案子,旁的事跟他一概无关。 等了片刻的功夫,小吏听到了里面传出了一声惨叫!被吓得一哆嗦! 这是怎么了?他们中的人出什么问题了? 小吏心中疑惑着,就瞧见瘦的那位走了出来,也是一头汗的模样。 “出什么事了?”小吏低声问道。 两人往外走了几步,避开萧勉的手下轻声道:“不知道萧公公怎么查出来的,他这抓人的时候,滥用私权,抓了一个无辜的女子。萧公公说他定是别有居心,要审问他……” “啊!”那小吏惊讶不已,立马就想到缩在牢里的海棠,似乎跟确实跟其他日月会的人不太一样。 “萧公公真是慧眼如炬啊!”小倌赶紧恭维道,生怕被萧勉手下的人听到了一丝,以为自己在墙角跟别人说他的坏话。 “是啊,萧公公真厉害!”另一人虚惊一场道。 暗室中的惨叫声,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停下。 萧勉从暗室里走了出来,甬道中的冷风吹起了他的披风和衣角。 萧勉手下的侍卫把满身是血的那位壮硕男子也抬了出来,丢在地上。 小吏定睛看了一眼,血是从他手上流出来的,他的指甲竟然全被拔了出来! 好家伙!他只是打人用过鞭子和棒子,拔指甲还是第一次见! 虽不致死,但得多痛啊! 第156章 亲自登门道歉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去把张道远给喊过来。”萧勉开口道。 张道远是大理寺少卿,也是大理寺中负责日月会的案子的官员,与萧勉全权对接。 那小吏听得这话,面上一愣,立马应道:“卑职这就去,萧公公请稍后。” 然后忙不迭往外跑去。 与那胖男子一同前来的男子名为苗兴言,两人在一块处事两年,关系还算不错,称得上好友。 苗兴言看了一眼趴在地上脸色惨白的常澎,趴在那里跟一滩肉似得,进气多出气少,瞧着没几天的活头的模样。 实在忍不住开口道:“萧公公,敢问常澎犯了什么罪,竟需要萧公公如此严刑拷打。” 萧勉淡淡扫了眼前的苗兴言一眼,见他一副下了决定,满脸刚正不阿,与贪官污吏作对的模样,莫名让他想起了朝堂上的那些御史大夫。 表面上风光霁月、清正廉洁,私底下跟那臭水沟的烂泥没差到哪里去,只要陛下哪里做得不太好,他们就开始以死明志,似乎他们眼中的公道才是真的公道。 “人在眼前,你不自己问他,问本公公做什么?”萧勉声线慵懒,面上嫌弃道。 苗兴言被萧勉这句话呛得不知该如何回应。 常澎虽然还睁着眼睛,但他眸光溃散,半天没吭声,还留了这么多血,人比起晕过去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个时候问他,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若是惹得了萧勉不高兴,常澎指不定又要遭罪。 苗兴言只得硬着头皮道:“卑职有冒犯之处,还请公公见谅。” 萧勉侧过身去,望着那进出的道路,并未给苗兴言回应。 这样的人,回应他只是浪费口舌。 萧勉等了一会儿,听到不远处传来的一阵急促脚步声,这脚步声越来越响之际,张道远就出现在了牢房门口。 瞧见萧勉,张道远四十多岁的老脸笑的跟朵花似的,凑到萧勉跟前热情作揖行礼道:“见过萧公公!” 萧勉虽是个太监,不在百官之内,可品阶比他的大,还是在御前行走的圣上跟前的大红人,能与百官一起上朝堂,他自是得客气一些。 “张大人。”萧勉冷淡道,面色平淡。 跟萧勉打了个招呼,张道远的视线才落在了地上,看着地上趴着的男子,语气疑惑,面上小心翼翼道:“不知道此人犯了何错,竟需公公您亲自动手?” 来之前他就听下面的人说过了,说萧勉去了牢房里看一圈,把负责抓人的官员都给带过去问话了,甚至还对其中一个用了刑。 张道远疑惑归疑惑,但算不上生气!换做是其他的衙门,萧勉一声不吭来把人给打了,还对他用刑了,那些大臣们定是会气极跑去陛下跟前上谏。 他跟萧勉共事过数次,知道萧勉的性子,也知道他不会轻易对无辜之人动手的人,所查之人,无一不是要犯。这也是张道远放心不跟过来,直接让萧勉全权负责的原因。 萧勉比他闲,手段了得,他能省心就省心。 只是这一次,事情似乎比他想得要严重一些。 萧勉给了旁边的侍从一个眼神,那侍从当即递过来一页状纸。 暗室里常备着这般的状纸,一般是在犯人认罪以后签字画押用的。 今日处理的毕竟是一个小官,萧勉便也按照这套流程来了,让常澎认错以后签字画押。 张道远看着状纸上的血迹,本能皱了眉头,这纸张下面的血有些多,快把边角给染透了。只是在他看到上面的文书以后,皱得更厉害了! 好大的胆子! 这状纸上写着,常澎此人滥用职权,因其表姐丹阳王妃跟一个女子有嫌隙,便委托常澎对此女子发难。常澎在街上办案的时候,凑巧就看到了那女子的丫鬟,便把她一起抓了过来。 这件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滥用私权是逃不掉了! 若是事后被人揭发,指不定还逃不了一个草菅人命的罪责! 跟日月会有关的案子是落在自己名下的,到时候查出来,他定是不少上官的一堆斥责! 这下面的人干的事,屎盆子却是要扣在他头上! 张道远视线从状纸挪往旁边的牢房,看了一眼,见到那名女子,一副受惊吓不轻的模样。 张道远心中虽然有些好奇萧勉为什么会注意这么一个小女子,但对他来说,萧勉做的这些事完完全全是帮了他!他肯定是心中感激! 丹阳只是一个闲职,便是得罪了丹阳王妃他也是不怕的!后宫都不能干政,何况一个闲王的王妃,还敢插手他们大理寺的案子,这不是想毁掉他大理寺的清誉吗! 闹到圣上跟前,他也是有理的!不过这样的事,还是不让圣上知道的好。 “多谢萧公公帮我揪出这害群之马!”张道远感激道,转而吩咐手下的人把这常澎给带下去。 “举手之劳罢了!张大人客气了。”萧勉淡淡道。 张道远见萧勉这般云淡风轻,心中始终有些放不下,生怕他哪一日随口在圣上面前一提,或者正卿那边说了一句,自己少不了一顿训斥。 当即对身边的来历道:“你们都下去吧,我跟萧公公有话要说。” 苗兴言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始终不知道常澎犯了什么错。只是见少卿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中已然有了几分成算,常澎犯的错不轻。 见上官要自己下去,他也只能无奈往外走了。 跟他一起出去的,还有被抬着的常澎。 两人来的时候,是并肩走进来的。出去的时候,一个人走着,一个人被抬了出去。 见四周围安静下来了,张道远对着萧勉拱手道:“这事确实是常澎的错,我一定严加处置他!日后好生看管下属,还望公公莫要往心里去。” 这件事传到外面了,终究是他大理寺丢脸,没有丢脸只丢常澎一个人的道理。 萧勉不应张道远的话,目光落在牢门口道:“张大人打算怎么处置这个女子?” 张道远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处理办法:“自是亲自把她送回家中,再与她家中人当面道歉,赠上一些礼物和钱财。” 第157章 快坐下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张道远早就想好了处理办法,除了登门道歉,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不过张道远又立马想到了更深层次的事情。 这能和丹阳王妃起嫌隙,被她记恨的人,哪里是什么普通人家的丫鬟? 该不会是踢到铁板了吧! 萧勉一眼就认出了这丫鬟,是不是也跟那户人家的夫人打过交道? 坏了,不会已经把人家给得罪了吧! 张道远想到这些,眉间的皱纹又多了几道,小心翼翼问道:“公公可知道,这小丫鬟是那户人家的丫鬟?” 萧勉:“知道,一户姓卫的。” 京中姓卫的人家不多,在朝中为官的确实有姓卫的,不过官职都高不到哪里去,因为不会怎么为难他,想到这里,张道远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不过这没问完的话,他还要问一下,张道远继续问道:“不知是哪个卫大人?” 萧勉:“那人不是什么大人,还未考上官。不过他的夫人的名头你应该听人提起过,是狄绪方的外甥女,周大学士的女儿,年前救过太子妃的人。” 萧勉每往外抛出一句话,都把张道远心压沉了几分! 这……这说起来身份简单,但这身份也不简单啊! 张道远只能庆幸狄绪方狄将军已经离京的,不然要是被兵部的那些人惦记上,他的在朝中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 “唉……多谢萧大人指点!”张道远感慨道。 他只能感谢萧勉,感谢萧勉把人给认出来了,不然要真有个万一他可不好解释。 “不客气,张大人自己看着处理吧。”萧勉随意道,指挥着手下的侍卫开始干活。 若不是认出了海棠,萧勉也不会这么费心思做了这么多事。至于抓错了人,他也根本不关心。 抓错了人,是大理寺的事,又不是他的事。 无关人等,审不出话,对他来说一概没用。 瞧见萧勉走了以后,张道远赶忙往牢房外走去,正想喊两个小吏过来,把海棠给请出去。 瞧见自己的手下的一帮人,穿着那黑峻峻的官服,一个个脸色跟活阎王一般,又怕把海棠吓到了误会加深,站在原地纠结了片刻开口道:“去后厨喊两个厨娘过来。” 找两个女子过来,也好给那小丫鬟收拾一翻,免得那夫人看见了,以为自己的丫鬟在大理寺里受了非人的折磨,记恨他们。 两个厨娘很快就来了,担惊受怕走了地牢一遭,把海棠被带了出来。 这出来的时候,虽是抓着人家姑娘,但好歹把人给带出来了。 张道远看了一眼,叹气道:“给她找一身干净衣服换上,再帮她把头发梳了。”他才好把人还回去。 至于海棠那躲闪又害怕的眼神,张道远看得仔细又心中无奈。 他自持身份,不好去跟一个小丫鬟道歉解释,还是等他见到了狄将军的外甥女再解释吧。 对于周筠之,张道远确实听过不少她的消息。特别是她出手救太子妃的时候,朝中的同僚甚至还议论过,将门无犬女这件事。 以一介女子之身,舍身护太子妃,自是了不得的。虽是女子之身,但身上的气节都值得男的学习。 然而此刻,他却戴上了这个屎盆子,要去向这位卫夫人道谢。 这位卫夫人怕不是普通后宅女子那么好相处的! 想到这里,张道远心中对常澎涌起了几分怒气!这样的人,不必留在大理寺了! 当然,他不会仅仅把常澎革职,还要找这常家和丹阳王妃的麻烦!一个教子无方、家中晚辈德行有亏,一个把手伸得老长,让他背锅,哪能这么轻易算了的? 张道远面色阴沉,朝着自己的书房走去。 海棠此刻被拉出了地牢,塞到了后厨的一间小院里。 两个厨娘正忙活着给她擦脸擦手,甚至还找出了衣服给她换。 挪到这小屋,再次见到阳光以后,海棠的神智清醒了几分,然而心中的恐惧更浓了! 为什么她们要给自己换衣服! 她时常听府内的老嬷嬷说,有些女子被拐被卖以后,都会被关到一间小屋里,洗干净换上别的衣服去接客的! 那牢里那么多的囚犯,还都是男子!她们不会打是这个主意吧! 海棠心中害怕极了,但又不敢开口!自己这么想着,越想越害怕!眼泪又哗啦哗啦地流下来。 两位厨娘能被选到大理寺的厨房,自不是多嘴多舌之人。上面的大官老爷并没有跟她们说太多的话,她们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帮这位姑娘梳洗打扮,只是能从牢里出来的,绝对不是什么坏人。 其中一位大娘见海棠哭得伤心,犹豫了片刻开口道:“姑娘,别哭了!没事了!张大人会帮你的!” 听到这话,海棠哭得更伤心了!什么大人!是这看管牢狱的老头子看上她吗?她要被送到老头子那里去了? 小姐什么时候才能来救救她啊! 海棠心中无声求助着! 这边,周筠之坐着马车已经到了靖国侯府外。 周筠之把名帖递了上去,就被靖国侯的管事直接请了进去。 才拐进府内,那管事见周筠之面上急切,隐约猜到了什么,开口道:“大夫人今日不在,老夫人和其他两位夫人倒是在堂前,卫夫人有事可以去找老夫人说说。” 关于这位卫夫人,自家府里的大夫人是有过交代的。她是太子妃和老夫人的救命恩人,得好生尊敬着,不能怠慢。 周筠之轻声嗯了一句,一双好看的眉,眉头紧锁。 管事引着周筠之到了后院,腿脚快的丫鬟早跟靖国侯府的几位主子通传过,说是周筠之来了。 站在门口的婆子赶忙打起了帘子,让周筠之过去。 此刻的厅堂内坐着三人,头发花白的靖国侯府老夫人正端坐在高座上,其余两人则是靖国侯府的二夫人和三夫人,周筠之先前打了一次交道,认得她们。 “卫小夫人来了!”两位夫人热情道。 老夫人亦是笑容满面招呼道:“筠之,快坐我跟前来。” 第158章 海棠这件事有变局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你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我老婆子了。”靖国侯府老夫人笑着道。 周筠之快步走了进去,不敢坐下,朝着堂内的几人行了礼。 “事出突然,晚辈就不坐了。此次前来靖国侯府,其实是有要事要找府上帮忙!”周筠之说着,面上带着几分焦急。 “出什么事了?”靖国侯府老夫人问道,浑浊的眼眸中带着几分担忧。 眼前小姑娘的情况她知道一些,心中有几分怜惜。便是经过那救命之恩以后,她也从未提过什么要求。 反而是在自己大孙女难产时,送上了不少药材。 作为靖国侯府的老一辈的掌权人,她这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和事,知道周筠之是个好的,是个有情有义的小姑娘。 到底是什么样的事,能让她来靖国侯府求自己? “是我身边同我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她今日早上出门采买东西,碰到大理寺的人在抓人,她刚刚好在旁边,便被一起抓走了!我想进大理寺却又进不去,想着自己去报案,怕是等消息递了过去,那小丫鬟受不住!所以来靖国侯府求老夫人出手相助!帮我救一救我的丫鬟!”周筠之道,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焦急。 是去大理寺里捞一个小丫鬟? 老夫人听完顿了顿,开口安慰周筠之道:“筠之,你先别急!我这就派人帮你去问问!若是那丫鬟是被冤枉的,我定让人想办法把她带出来。” 这人被带出来的前提是被冤枉的,若真是犯了错,她可不敢保证。 “多谢,老夫人!”周筠之又赶忙行了个礼,有了这句话,她就安心了。 说帮周筠之问话,老夫人立马就唤了管事过来,兵分两路,一个去给那大理寺官员的家眷递帖子求助,另一个则是去找府上的三老爷,让他去问问。 这些话都是当着周筠之的面说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安心,不要着急。 周筠之心中虽还不大安宁,但仍旧非常感激老夫人为她做的事情。这世家之间的交道,全部都是人情往来。 且不说吩咐靖国侯府三老爷的事,光是去问那大理寺官员的家眷那打听风口,都是要提着礼物过去的。自不是你一句话递过去,人家就要老老实实听你的。 这些事情,不仅仅是一份礼物可以买来的。 几人陪着周筠之坐了一会儿,安慰了她几句。 周筠之见靖国侯府的两位夫人和老太太都很担心自己,不敢让她们太过分神,便先提出了自己要去大理寺外面守着的事情。 老夫人见状也没挽留,让其他人把周筠之送了出去,还派了一个下人跟在她身后,负责随时传消息。 去大理寺只是周筠之的托词,她本是不想让几位夫人为她分神,特别是老夫人年事已高。 只是哪里想到老夫人还派了一个嬷嬷跟在她身后,负责给她传话。 她本来还打算想想别的法子,以备不时之需。 如今看来,也只能硬着头皮去靖国侯府那边等消息了。 - 卫沉霁这边知道消息,是在周筠之离家的一个多的时辰以后。 丁山慌慌忙忙闯进书房内时,卫沉霁正看完一摞卷宗。 “主子,不好了!海棠出事了!海棠被大理寺的人带走了!”丁山慌忙道。 听到这话,卫沉霁很是诧异抬头,“怎么会被大理寺的人带走了!” “都是日月会那帮饭桶干的事,看着自己逃不掉了,要被萧勉的人抓到了,就在街上祸害人起来了!”丁山语气急切道,他还是刚刚才知道这事。 “萧勉的人正在追日月会的人,他跑到街上一个铺子里,海棠也刚刚好在那铺子里,就一起被抓走了。” “什么时候带走的?夫人知道吗?”卫沉霁急切问道。 丁山微低着头,面上带着几分愧疚道:“夫人知道的,夫人早就去了。海棠是两个多时辰前被带走的,夫人是一个多时辰前离家的……” “那你怎么才过来!”卫沉霁音调不觉抬高了几分。 屋外的风呼呼大了,直接吹开了窗户,把原本平静的帘子吹得微微扬起。 书房内的空气也骤然冷了起来,不过两人都无暇关心这件小事。 丁山悄咪咪抬头打量了卫沉霁一眼道:“夫人出去的时候,我虽知道时辰,但并不清楚夫人是为了海棠出去的。还是下面的人报了这件事,我才知道……” 他跟自家主子比起来,只是早知道了从书房到府外的这段路的时间,没多多少。 听到丁山的话,卫沉霁顿时冷静了不少。 他什么事都没跟夫人说,夫人遇到这样的事便也不曾跟他讲。虽然他想夫人多依靠他一些,只是如今这样的现实,难道不是他自己求仁得仁? 卫沉霁沉眸,语气平缓中带着些许的急促道:“我记得,我们在大理寺里有枚钉子,让他找机会照拂一翻海棠,剩下的事情,我再想想办法……” 海棠被日月会的人一起抓了进去,哪怕她是无辜的,都逃不过一顿严刑拷打。大理寺中的人,下手极重,不会因为海棠是女子就对她手下留情。 他可以收买行刑的人,让那些人对海棠下手轻一些,剩下的,便是在案子查得差不多的时候,把海棠捞出来。 这些是卫沉霁所能想到的最好法子。 他如今一介白身,什么都做不了。能做到这一步,已然是极限。 虽说这次海棠被抓跟日月会有关,但如果这个时候日月会的人暴露过多,对海棠来说不是什么好事。萧勉的人只会更加急切想知道更多关于日月会的事,从而对案子有关的人严刑拷打。 想到萧勉时,卫沉霁忽得眉头紧锁。 海棠这件事还有变局! 有海棠可以不用受罚的变局。 萧勉如今主管日月会的事,与大理寺的人打声招呼更是轻而易举。 如果他能认出海棠,或者说周筠之过去找他求情了。 卫沉霁想到那日萧勉来救自己的事,还有萧勉跟他夫人去一旁说话的事。 能让萧勉屈服的绝对不是简单的利益与金钱。 第159章 我来带你回家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卫沉霁知道自己的夫人有些本事,也知道她藏着自己的秘密。 若是她能通过萧勉把海棠给带出来,自是简单的。对她来说,打听清楚海棠被带走的原因根本不算什么难事。 只是想到自家夫人要跟萧勉打交道,卫沉霁难免有些担忧。 萧勉这个人他调查很久了,很是神秘。 他说是从流民中逃难出来,卖身进宫的,但实际上他的贪图又跟一般的流民完全不像。 其次,便是他本人的本事。 萧勉进宫十六年,一路起起落落,最终爬到他能到的最高的位置,甚至还格外得帝王的宠爱,可以直接进出皇宫办案。 至于他的亲眷和祖籍,似乎都无处可寻。 这样一个无亲无故,又不停往上爬的人,是极其可怕的。 卫沉霁想到这里,想起了之前晚上被萧勉刺了一剑的事。倒不是心有余悸,只是依旧觉得萧勉很危险。 让夫人跟萧勉打交道,更与财狼猛虎谋皮无异。 卫沉霁想了一会儿,终究开口道:“备马,我要出府。” 丁山刚刚想要开口问自家主子这会儿出去干嘛,话才在喉咙里,他又塞了回去。还能出去干嘛?当然是去找夫人啊! 丁山赶忙下去备马,只是人才出了书房还未走远,就瞧见门房的人匆匆忙忙过来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丁山问道。 夫人不在家,一切自然是由少爷做主。 门房便把府外来了大理寺的官员的事说了一句。 “大理寺的人来了?”丁山心中吓了一跳,大理寺的人这么快就查到了他主子这里? 丁山想了想,觉得不大可能,赶忙在心中安慰自己。这事许是跟海棠的事有关,海棠不是才被带走吗? 丁山忙不迭往书房那边去。 在卫沉霁看来,丁山这是才走出去又立马走了回来。 “主子,又出事了?” “什么事?”卫沉霁问到,心中开始担心周筠之。 “大理寺的人来了,正在门口呢。”丁山道。 大理寺的人来了?卫沉霁面色如常,沉默了片刻,很快开口道:“把人给请进来吧,带去前厅,我一会儿就去。” “是,主子。” 如果是过来抓人的话,大理寺的人可不会老老实实在门口站着。 卫沉霁琢磨着,大理寺的人可能是知道自己抓错了人了,来府上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只是卫沉霁不知道,他是否清楚这些事。或者说,夫人还在为海棠的事情而担忧。 卫沉霁换了身衣服,就往前堂走去。原先的衣服身上沾着些药味,穿出去总是不大合适。 等卫沉霁到了前堂和里面的人打了个照面才发现事情真的如他所料想的那般,是大理寺的人派人过来赔礼道歉的。 还送了些礼物过来。 “我们大人抓错人,让海棠姑娘受了惊吓,实在是过意不去。不过海棠姑娘此刻有些神志不清,不愿意跟我们走。大人便让我们过来先道个歉,再请府上的人把海棠姑娘接回去。我们大人还说了,等到这沐休的时候必定过来登门道歉……”那为首的小吏笑容满面,态度谦卑道。 来之前张道远把一切都给吩咐好了,让他们态度放低点儿,过去当孙子,把人给自己哄好了,别给他惹麻烦的。 几人常年在大理寺当孙子,自然是明白上官这句话里面的意思,便也恭恭敬敬来了卫府,跟卫沉霁说着这些事。 听说卫家如今仅存的男丁是一个年轻的书生,那被抓的就是他夫人身边的丫鬟。 虽这门第看着还算不错,只是从他们进门到现在,这卫沉霁的脸上并未显露任何多余的表情,便是他们脸上笑容再多,也没见过他生气或者得意。 当真是让人费解。 “劳烦两位稍等片刻,我去后院那里找个小丫头,再与两位一同前去。”卫沉霁拱手道。 “您去,您去。” 卫沉霁这边出了前堂,就跟丁山吩咐,让他去装备马车。 自己则是亲自去了一趟周筠之的院子,去院中问了一趟,找了找跟海棠相熟的小丫头,让他跟自己一起走。 马儿很快就备好了,卫沉霁带着几人直接去了大理寺。 再在两位小吏的引路下直接去了大理寺的后院,见到了正在一间屋子里哭得眼睛肿得跟核桃似得海棠。 跟在卫沉霁身后的,是一个叫柳芽的小丫头,平日里跟海棠关系不错,能说上几分话。 见到海棠如此的模样,柳芽更是吓得不轻,站在卫沉霁身后僵着身子,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海棠。”卫沉霁开口唤道。 海棠还在角落里哭着,不理人沉默哭着,两颗眼白处堆积着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多到了鲜艳夺目的地步。 想起了两人说海棠不愿意离开,甚至有些神志不清的事,卫沉霁只得转过身,跟旁边的丫鬟道。 “你上去跟海棠说说话吧。”卫沉霁开口道。 身后的柳芽纵然有些害怕,还是上前了。 她走到了海棠坐着的凳子旁边,轻轻握起了她的手,唤道:“海棠姐姐,海棠姐姐别哭了,我是柳芽,我来带你回家了。” 柳芽这样唤了好一会儿,见海棠没有什么反应,她直接蹲在海棠的身前,握着她的手,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过了好一会儿,海棠终于有了一些反应,似是认出了柳芽一样。 “柳芽!你怎么在这里?你也被卖了吗?”海棠问着,眼泪一颗颗落下。 “海棠姐姐,我是跟姑爷来的,我们来带你回家,还有小姐,小姐在家里等着你!”柳芽在屋子待了一会儿,胆子大了不少,这会儿有些心疼看着海棠,不知道她遭受了什么样的酷刑,才会变得如此。 “小姐…”海棠痴痴喃喃着。 “海棠姐姐,我们出去吧!我们现在回家。”柳芽道,顺势牵起了海棠,带着她往外走着。 许是见到了亲近的人,海棠的情况比起之前好了不少。 加上这外面的阳光还算明媚,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第160章 看着碍眼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走到大理寺外头时,她的眸光都不像之前那般涣散,逐渐有了焦距。 卫沉霁在海棠身后跟着,看着柳芽牵着她到了外头。 京城繁华,大理寺外来来往往的路人不少,众人各自为自己的生计而忙碌着,并未给予几人太多的目光。 好巧不巧的时,几人走出大理寺的门口,还未走出几步,就看到了从街道的另一端下来的周筠之,她似乎也是刚刚下马的模样。 周筠之首先看见的就是海棠。 海棠还好好的,安然无恙,除了眼眶有些肿,看起来一切都都好。 “海棠!”周筠之情不自禁开口道,上前跑上去抱住了她! 海棠忽然周筠之抱住,闻着怀抱中熟悉的香味,感受着这温暖而有力的触感。 海棠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怔怔道:“小姐。” 这句话似轻轻的呢喃,又似尘埃落定的安稳。周筠之能清楚感受到海棠的嗓音有些沙哑,但这一切都是小事,只要海棠在她的面前,安然无恙就好了。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周筠之恍惚并庆幸着。 回想起上一辈子失去海棠的记忆,对她来说宛若一场噩梦。好在现在,梦醒了,海棠在自己面前好好的,比什么都好! 周筠之抱了海棠好一会儿,才松开了她,欣慰摸了摸她的脸。 只是海棠还有几分呆傻,脸上笑意痴痴的。 妙音在旁边站着,虽不能跟周筠之一般上前去抱抱海棠,但脸上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妙音,你把海棠先带回去,去找个大夫给她看看,仔细检查一下。”周筠之叮嘱道。 去大理寺的牢房里走了一遭,海棠定是受了不少的惊吓。哪怕身上没有伤,也需要大夫开一些安神的药物。 “是,小姐。”妙音应着,牵着海棠的手把她往周筠之的马车上带。 见海棠上了马车以后,周筠之这才安心转过身,把所有的目光放在卫沉霁的身上。 周筠之感觉心里头塞满了许许多多种情绪,似倒满水的茶杯,快要溢出来的。不是些令人难过的兴趣,反而是高兴。 除开高兴,还有许许多多别的东西,叫她来不及细细想。 总之,她就是很高兴。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为海棠平安无事而高兴,还是在为这一辈的变化而高兴。 亦或者是,在这里看到卫沉霁。 周筠之直接上前轻握住了卫沉霁的手腕,对着他认真道:“谢谢,谢谢你把海棠给救出来了。” 此刻的她的眼中,全部都是卫沉霁。 卫沉霁似感觉到了周筠之的话语里藏着的不大寻常的情绪,他无法辨认这种情绪的好坏。 只能对着周筠之温声道:“夫人,我只是把海棠给带出来了。是大理寺的官员来了家中,请我……” 卫沉霁的话没说完,周筠之直接上前抱住了他,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似感受着什么。 这个拥抱来得太突然了,卫沉霁似乎从未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的发生,一时间没有继续往下说,手还是跟原先一般垂着。 更可怕的是,他的脑子也在那一瞬停了下来,连带着呼吸一起停滞了。 好在这个拥抱,来得快,去得也快,周筠之只是抱了一下,就很有分寸放开了卫沉霁。 对着他眸光含笑道:“走,我们回家吧。” 卫沉霁脑子短暂停了一下,片刻以后恢复了思考,开口应着,“嗯。” 周筠之来的马车让给海棠,她自是陪着卫沉霁坐他那一辆。 夫妻俩并肩走着,心思都在对方的身上,没有注意到大理寺门口站着的一行人影。 在周筠之向卫沉霁表达谢意的时候,萧勉就走到了门口。 他听到了周筠之的感谢,听到了卫沉霁的解释,更看到了周筠之是如何抱上卫沉霁的。 望着两人携手远去的背景,他眸光晦暗,一时间像是染上了倦意一般。 海棠是他看到带出来的,张道远那边也是他吩咐的,卫沉霁应该只是过来把海棠接走。 夫妻俩碰了个面,竟是成了卫沉霁的功劳。 萧勉鼻腔中呼出了些许烦躁的气息,似乎连日月会的人的份量跟这件事比起来都低了一筹。 原先陛下惩罚那些冒领功名的贪官,总是痛下杀手,从不留情。原先他还有分可怜那些大人,寒窗苦读数十载毁于一遭。 如今,他倒是有几分感同身受了。 顷刻的功夫,萧勉脸上的神色变来变去,终究是恢复了原先的似笑非笑。 不过一件小事罢了,他何必如此执着? 便是周筠之知道是他做的,顶多就是跟先前一般送上一张银票表示感谢,至于旁的东西,她很懂分寸,应当没有。 不过卫沉霁这个人是当真可恨! 新仇旧恨叠加在一起,让萧勉对他越发讨厌起来了。 讨厌归讨厌,若他没有嫌疑,自己还是不能动手的。 萧勉甩了下袖子,“走。”带着身后的侍卫骑马继续朝着皇宫的方向去了。 在回程的马车上,卫沉霁还是跟周筠之解释了一下。 说自己在家中什么都没做的事情,还有大理寺上门来让他去请人的事。 哪怕是卫沉霁复述了一遍,周筠之仍旧是以明亮的眸光看着他,面上带着微微的笑容,没有任何的变化。 “我知道了,夫君不用再说了,夫君去把海棠接回家也很好了。”周筠之笑道。 只要是海棠平安无事,其他的都是小事。 靖国侯府那边的人周筠之也让她先回去了,海棠既然已经平安归家,就不再需要靖国侯府操心了。 虽没帮上什么忙,但好歹人家是出了力的,还是真心实意帮她,等明日得空了她还得再挑拣一份礼物。 见周筠之如此,卫沉霁也没有在说什么。两人回家以后,他把周筠之送到院子门口,又折了回去。 卫沉霁走的时候,瞧见江菲儿又冲了过去,直接上前挽住了他夫人的手。 这般情景似乎破坏了卫沉霁心中残留的几分旖旎,叫他看着终究有几分碍眼,哪怕江菲儿是女子。 第161章 自己送上门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回书房的路上,丁山一路跟着。他看着旁边没什么人,凑到卫沉霁身边开口道:“主子,江家那边回信了。” 听到江家的消息,卫沉霁的眉头微抬,终于有消息了。 “江家那边似乎正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实在是抽不开身来!他们让人给主子您送了些金银财宝和药材,让您好好照顾江姑娘,江家会在处理好这些事以后,把江姑娘接回去的。这是咱们的人先传回来的消息,江家的物件估计晚些时候回随商队一起送到京城。”丁山说道,面上露出几分苦恼的神色。 他知道自家主子苦江菲儿久矣了!恨不得立马把她送走。 这下好了,江菲儿彻底走不了了,主子估计又该不高兴了。 丁山想到这里,偷偷打量了卫沉霁一眼,却见卫沉霁脸色很是寻常,没有跟之前那般冰冷。 难不成,是跟夫人一起回来,心情很好。 丁山正在自己心里瞎琢磨着,就听到卫沉霁开口道:“让他们别着急回来,查查江家出了什么事?能帮上忙,就帮一手。若是帮不上,让他们赶紧逃了吧。” “是,主子。”丁山神色严肃了几分,当即去完成卫沉霁吩咐的事情。 周筠之这边带着江菲儿一起去了海棠的屋内。 正房是周筠之住的地方,旁边的厢房周筠之君收拾出来给海棠妙音一起住着。 回到屋内时,海棠还有几分浑浑噩噩的模样,半天回不过神。 江菲儿虽是知道周筠之为了要事而出去,但事出突然,并不清楚是什么事。如今见到了海棠的模样,她心中有了几分猜测,上前自告奋勇道:“周姐姐,海棠好像受惊了,要不我帮她瞧瞧,扎针安神?” 京城里的大夫虽多,但女医还是很少的。她这会儿让下面的下人去请的,是一个外头有些名气的大夫,家中长辈在太医院里任职,名气不小。 那大夫医术虽高超,但终究是个男子,在医治女子的事情上有诸多不方便。 江菲儿是女子,倒是方便不少。只是周筠之一开始的时候没想到江菲儿,是怕她初出茅庐经验不足,自己直接把担子交给她,给她压力。 让江菲儿看看倒是无碍。 “辛苦你了,你帮海棠看看吧。”周筠之开口道。 江菲儿上前,帮海棠诊脉,接着又望闻问切了一翻。江菲儿语气轻柔,海棠懵懵懂懂配合着。 直到江菲儿问起了海棠是在害怕什么的话。 “海棠,你别怕,讲出来……” 海棠吓得立马捂住了耳朵、闭上眼睛,缩到了墙角,一副不愿再说话的模样。 江菲儿本来是想安慰海棠一翻的,却不想她吓成这样。 自己好像弄巧成拙了! 江菲儿羞愧看向周筠之,语气也跟着吞吞吐吐起来,“周姐姐……我、我没想到…是我的错!” 江菲儿认错道,脸色也羞得红白交加。 她自持出自杏林世家,家中长辈皆是医术高超,便觉得自己也有几把刷子,医治个无病无痛的海棠,也是小小一桩事,没想到会把海棠吓成这样。 周筠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安慰道:“没事的,别放在心上,我知道你是想安慰海棠的。海棠的情况,有些特殊……” 她原先见到海棠的时候,只看到海棠哭肿了眼睛,另外精神有些恍惚。一个自小在内宅长大的女子,忽然遭遇了这般事,定然是会害怕的。 只是刚刚瞧见了海棠吓得不轻的模样,周筠之又回想起了一件事。 上辈子她曾听人提起过的一件事。 说是这京城里的衙门,特别是关押穷凶极恶之徒的牢狱里,都会一个共同的规矩。 把那给犯人施刑的地方,直接放在入口处,甚至还会见到衙门里的差役搬运血淋淋的尸体。 那样的地方,光是听着就叫人害怕。 何况看上一眼,更是让人怕的不行。 牢房里这样做,是为了吓唬那些被抓紧监牢里的坏人,让他们心生恐惧,不敢造次。 海棠如今的模样,似受了不小的惊吓。 周筠之只得跟妙音道:“让那大夫改日再来吧,说海棠现在不方便。” “今日若是海棠睡不安稳,屋子里的灯就别熄了,你去库房那边领些好碳过来,在屋子里烧着,别让她冻着了。” 海棠怕黑,夜里若是被梦魇着了睁开眼看见火光会好上一些。虽已经入春了,外面还是冷得厉害,屋子里暖烘烘的,好入睡一些。 周筠之想到什么,就一条条吩咐着。 比起让大夫看病,海棠现在需要的是好好休息,没人打扰她。 妙音应下以后,出屋去布置了。 周筠之上前,轻轻拍了拍海棠的背,摸了摸她的头,捡起旁边的软被盖在海棠的身上,对着她道,“海棠别怕,回家了。没事了的,好好歇着。” 周筠之想着,乎想到了之前自己从大昭寺带回来的香囊,有安神的作用,给海棠挂上一枚刚刚好。 周筠之屋子里的东西都是妙音和海棠放置的,旁的小丫鬟不清楚,周筠之也不大用她们。 想起那装在匣子里的香囊,周筠之准备亲自去拿,与江菲儿说了一句,从厢房里跨了出来。 就听到了妙音和旁人的交谈声传到了耳内。 “劳烦老大夫您走这一遭了,这病人这会儿歇了,不方便看病,我让下面的人送您回去。这诊金也会给的……”妙音清脆的声音传来。 “有劳姑娘了。”一道苍老的声音回应道。 这话听着没什么不妥,周筠之神色如常,继续朝着自己的屋子走去。直到青年的声音落入耳内。 “姑娘此言差矣,姑娘不是说府上的病人受了惊吓?这病人睡着以后,才好给她看病。再说这病要早点看大夫,才能好的快。” 这声音听着很耳熟,周筠之的眸光冷了几分,顿住了脚步,转头朝着院门走过去。 果不其然,在小院的门口看到了温邵。 她还没去找温邵,温邵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第162章 一千两银子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跟着温邵一起来的老大夫听到这话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点了点头道,“此言有理,若是姑娘担忧,还是让我们进去看看吧。” 妙音不大记得温邵,只是见这青年一副执意要见院子里看看的模样不大高兴。 看病这事是你情我愿,哪有他想进去就直接进去的事,把这里当自己家?还是当自己的医馆了? 妙音的脸上当即就冷了几分,开口道:“两位是要自己走还是我让人把你们请出去!” 这样的人,不必跟他们多费口舌。 再说京城里的大夫那么多,也不一定要请这两位。毕竟请他们,只是因为他们住得近。 “这位姑娘……”温邵还想开口说些什么。 周筠之直接走出了院子门,冷眼看着他道:“温太医,听说您在太医院任职,怎么又去了外面的医馆?可是哪里出了问题,被太医院赶出来了?” 周筠之站在门口语气不悦。 温邵侧过头看见了周筠之,一张明媚的脸上带着些许的怒气。温邵自觉没有做什么惹恼周筠之的事,许是别的事情惹恼了她。 不过温邵可以更加确定,这大夫不是周筠之请给自己的,有可能是请给他师妹的。 “卫夫人。”温邵拱手道,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接着又很平静回了周筠之的那些问题。 “温某任职的地方虽是太医院,但才入院,资历浅,还有许多需要学习的地方。便请教了太医院里其他的同僚,来他们家中的医馆里治病救人,增长医术。” 周筠之听了冷笑了一声,如果说这话的人不是温邵她还真信了。“哼,温太医增长医术的法子是要强行进去给女子看病吗?当真是长见识了!” 被周筠之责骂了一句,温邵便立马道歉:“失礼了,望卫夫人见谅,我只是心中担忧病人,一时间糊涂了。” 担忧病人,一时间糊涂了,好一个担忧的借口啊! 怕不是借着这功夫,去她的宅院里找江菲儿呢。 周筠之看着温邵的目光中仍旧带着杀意。 只不过,她这一次不会让温邵就这么直接全身而退。 周筠之扫了温邵一眼,藏起眼中的锋芒开口道:“温太医是为您师妹而来,还是为我府上的病人而来呢?” 温邵闻言看向周筠之,认真打量着了她一会儿,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只是周筠之面上平淡,带着一种天生的贵气,有些像他在宫中见过的贵人,让人望之生畏,便是他见过的妃嫔之流似乎比不上周筠之身上的这股贵气。 许是京城女子养在闺阁中,都是这般娇贵养大的。温邵给自己找了一个答案,但对于周筠之说出来的话,仍旧摸不着头脑。 但他知道,不能给自己留破绽。 “温某确实一直在寻找师妹,此次来卫府自是陪同老先生一起来给人看病的。若是夫人愿意告知我师妹的事,温某感激不尽。”温邵认真道。 一旁的老大夫这把年纪了,见过不少人情世故。当初听说温邵在宫里当值,放着富贵日子不过,要下来跟他一起治病的时候,他是欣赏过这个青年的。 治病归治病,他从未出过医馆的门。今日凑巧卫家的奴仆来请人,他提出要跟过来一起看看,他就答应了。 如今想来,原来是早有别的打算啊。 人是他带来的,自是他要带回去的。至于温邵寻找师妹的事,也还是人之常情。 “我确实是知道江菲儿的下落,不知道温太医要出多少银子在我这里买?”周筠之语气戏谑道。 倒不是她需要钱,只是她不想要温邵好过罢了。 要钱? 温邵闻言顿了顿。 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温邵就能感觉到周筠之对他的敌意,虽然他不大清楚为何。如今听到周筠之问他要钱的事,他更是诧异。 住在这个宅院里的女主人,应该不缺钱吧!便是缺钱,也看不上他这个小太医的俸禄。 温邵认真道:“温某如今身上的钱财算不得多,俸禄还有十日发。温某想留下一些吃饭的钱,其他的都可以给夫人您。” “那是多少?”周筠之追问道。 “有一百七十五两银子,剩余的便是些铜钱。”温邵道。 这一百多两银子,是他这些年存下来的积蓄。所有的钱财加在一起其实比这个数目大不少,但是他四处游走、打点人,用了不少银子。 所剩下的一百多两对于官宦子弟算不得什么,但对于普通的同龄百姓来说,已然是笔巨款。 周筠之听到这话眉头微挑。 听说温邵几次救了太子妃,就这么点银子?她是不信的! 太子给的赏赐定然不少,可能给的不是钱财,但也是些贵重的物件,可能温邵还没有换成银子。 毕竟,靖国侯府每次给她送过来的回礼都不止二百两银子了,他们又怎么会苛责温邵呢? 只能说,温邵还是那个温邵,一样狡猾! 江菲儿对他来说固然重要,但仅仅是掏出身上的一百多两银子而已,别的他都藏了起来,留了。 “行!等你凑够了一千两银子,就来找我吧!我告诉你江菲儿去了哪里。”周筠之笑眯眯道,笑意未到眼底。 旁边的老大夫听了似乎面露诧异,“温小大夫,这钱……” 温邵用眼神安抚了旁边的老大夫,“您别着急,我自己会解决的。” 继而对着周筠之道:“卫夫人,这钱太多了,卫夫人可否童通融一二,或者让我打个借条,先欠着?” 周筠之笑着摇摇头,尽显刁钻道:“不可以!这世上从来都没有什么容易的事!一千两,你愿意就可以,不愿意就算了,我也不是一定要跟你做这个买卖。” 是温邵来问她,不是她来问温邵。便是这买卖做不成,她都不在意。 温邵思索片刻,似终于下了决心:“好,一千两银子。我若凑齐了这笔钱,卫夫人真的会把师妹的消息告诉我吗?” 周筠之点头笑着:“这是自然。” “卫夫人等我,我这就回去筹钱。” 第163章 现在是为了自己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温邵利落应着,似乎这一千两的银子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周筠之看在眼里,目送着温邵离开的背影。 这钱对温邵来说,确实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这钱筹到了以后,就是她问温邵要命的时候了。 周筠之眼中杀意尽露,没有给自己回旋的余地。 才离开了卫家侧门,跟温邵一起来的老大夫很是担忧道:“温小大夫,这一千两银子不是一笔小数目啊!你真的要拿这钱去给那卫夫人买一个消息吗?” 要知道他行医多年,收过的最大一笔赏赐不过五十两的银子,其他的多是几两碎银子。 攒了大半辈子的钱,都没有攒到这个数目,实在是太过苛刻了啊! 温邵点点头:“既然我找了卫夫人,她也答应了,自是要把这一千两的银子凑给她。” 见旁边的老大夫担心他,他也跟着宽慰道:“您别担心,这一千两银子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我先前收了不少贵人的赏赐,把那些东西拿出去变卖,总能换些银子,再问亲近之人借一些,总能凑到。” 见温邵心有成算,那老大夫便也不劝。 - 周筠之回到院内,把江菲儿唤到了跟前,说了今天温邵来找她的事情,还有温邵差点闯到这院子里来找她的事情。 江菲儿听完满脸诧异,“温师兄,怎么会这样?” 周筠之坐在江菲儿对面,心中莫名想拱些火,“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呢?菲儿,你真的了解他吗?” 了解温师兄? 周筠之这话着实把江菲儿给难住了。 她自认是了解温邵的,两人一起长大,温师兄对她最好,她也最喜欢温师兄,喜欢温师兄对她的好,喜欢他的体贴。 可是在京城里待了一段时日,江菲儿日日在宅院里待着无聊,听了不少后宅的故事。那些佳偶与怨偶的故事,更是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所谓感情这种事,终究是会变的。 女子跟着男子私奔,被男子抛弃、拐卖的故事数不胜数。还有那些高娶的男子,在发达以后直接把岳家踩在了脚下。丝毫不顾发妻的恩义与岳家的帮扶。 抛开这些,江菲儿还知道了什么是爱,什么是忘恩负义。 男子若真心喜欢一个女子,则是会三媒六聘,正经把她娶回家,好好呵护她。 温师兄对她虽好,仅仅限于出门以后带她带些礼物,小零食这些的,她也给回了礼物。这些妙音和海棠都给她带过,周姐姐甚至还带她出去玩了。 当然,她们也给府上的其他小丫鬟带了,自己不是唯一的,但是与众不同的。温师兄给自己带了,没有给别人带,只能说明他是别有居心,并不是对所有的人都很友好,不然怎么会不给他们带礼物了? 府上的丫鬟对自己都很好,甚至比温师兄还体贴,江菲儿便对这些道理是认同的。 还有温师兄整日东奔西走,从未考虑过要在南边定居,如今还在京城当了官,更可以说是心中根本没有她。 其次,便是温师兄去太医院当官的事情。温师兄是她爹娘养大的,明知道她爹不喜欢弟子入朝当官,还是要去当,这便是忘恩负义,把她爹娘的养育之恩与传授医术的恩情抛在了一旁。 江菲儿原先还会担心温邵,只是在经过周筠之一段时间的洗脑后,发现温邵对她好其实很简单,不过一些小恩小惠,每个人都可以办到。 然而温邵做的事情,却是彻彻底底的坏事。 他不是一个好人,忘恩负义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我…确实不了解温师兄。”江菲儿颓废道,想起近些日子发生的事情。 如果说原先她还很期待见到温邵,这会儿一点也不期待了,特别是在知道温邵的真面目以后。 周筠之见状轻轻拍了拍江菲儿的头,安抚她道:“菲儿,你别难过,这些事跟你无关。只是他执意要见到你,我觉得这件事里透露着些许蹊跷……” 周筠之有意无意引导着江菲儿,让她把温邵想得更坏。周筠之不觉得自己是做错了什么,她只是让江菲儿警醒一些。 温邵这个人最是懂趋利避害的。 他身上的钱财不多,凑到一千两银子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他能为了江菲儿舍弃这一千两,只能说明,他能在江菲儿身上获得更大的利益。 不然,好端端为一个师妹倾家荡产做什么?只是为了知道她的消息吗? “我试探了他一翻,问他要了一千两银子,说告知你的消息。他愿意出这一千两银子,可是他从哪里弄来的一千两银子?你想过吗?” 江菲儿心中触动不过几秒,又被周筠之打断了! 是啊,她这么穷,有人问她要十两银子她都得掂量掂量,生怕自己做不到。 温师兄哪里来的一千两银子,他有这样的本事吗? 可他要是真有,什么会为自己舍得一千两?他们非亲非故的? 这些问题环绕在江菲儿的脑中,让她头晕目眩。 “若他真凑到了一千两银子,我到时候便透露关于你的消息,不过你别担心,这是个假消息。我怕他对你不利,或者你利用你做什么。”周筠之补充道。 江菲儿点点头,依着周筠之的话。 “先解决了他,然后等你的家人来接你了,我才能放心。”周筠之道。 解决温邵这件事周筠之说得轻飘飘的,似乎只是在说如何把温邵敷衍过去,并未透露她的真实目的。 江菲儿又猛地点点头! “周姐姐,我都听你的!”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男子对女子好,不是图财就是图色。周姐姐有了夫君,而且她还很有钱,自然不是图自己什么,江菲儿对周筠之很是放心。 至于那一千两银子她更是没放在心上。 在她眼里,周筠之绝对不是那个贪图一千两银子的人。 见江菲儿如何配合,周筠之扬唇笑了笑,心底一片冰凉。 她一直都不是个好人,骗人,杀人的事她都做过。 上辈子做了,这辈子还在做。 只不过以前是为了别人,现在是为了自己。 第164章 你还在撒谎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另一边,丹阳王府内。 丹阳王气势汹汹冲到了丹阳王妃的院子里,一脚踹开屋子的门。 听到有人踹门的声音,守在屋内的侍女正要喊人,却见来人正是丹阳王,还是满脸气势汹汹的模样,顿时低下头福身行了一礼,有些害怕喊道:“王爷。” 丹阳王走进了屋内。 丹阳王妃被刚刚的动静吓得直接站了起来,见到如此脸色的丹阳王也是心中疑惑,出什么事了? 她迟疑片刻,仍旧上前朝着丹阳王行了一礼,柔声道:“参见王爷……” 话一说完,一声响亮的耳光直接砸在了丹阳王妃的脸上! 惊得她满眼错愕! “你平日在府内耍威风就算了,怎么敢去府外耍威风!”丹阳王语气中满是怒意。 丹阳王妃捂着脸,眼泪立马就落了下来,她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挨了丹阳王一巴掌!这是他们成婚以来,他第一次打她! “王爷,妾身这些日子一直待在府内,哪里都没有去!王爷便是要治妾身的罪,也得说说妾身犯了什么错啊!”丹阳王妃柔弱哭道,心中却是满腔的恨意。 她就知道眼前的男人靠不住!娶她回来的时候,对她千好万好,什么都依着她,不也是在她怀孕了以后,把一个个姨娘抬到了府内,甚至至今还在往府内抬着美人! “大理寺的少卿都找上门了!你弟弟常澎听了你的吩咐,直接违法律例,抓了这无辜的百姓,只因这人跟你有嫌疑!”丹阳王怒目道。 若是招惹了平头百姓就算了!给点儿银子打发就行了! 可她倒好!直接敢去干涉大理寺的事情了!这话若是传到了朝堂上,传到了陛下的耳中,他还怎么做人?陛下本来就不怎么喜欢他! 这让他日后如何自居? 丹阳王的话说的模棱两可,丹阳王妃还是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事! 她只跟常澎提过一个人,周筠之!一定是她! 这常澎真是个没用的东西啊!都说了让他做事小心一切,莫要让人抓到了马脚,他怎么不仅被人抓到了?还连累了自己! 丹阳王妃心中暗恨,甚至觉得自己当初不应该给那么多的银子给他!完全是浪费了钱! 只是在面对丹阳王的时候,她仍旧是一副懵懂且委屈的模样,“常澎?他做了什么事吗?王爷,常澎只是我家中的表弟,而且我一个后宅妇人,多年跟他不来往了!我如何知道他是借了我的势头行事啊?” “再说,我平日出府不是去那达官显贵的府邸,就是进宫中请安,怎么会为难一个普通百姓。” 丹阳王妃解释着,泪珠从脸颊滚落,一副娇弱又坚强的模样。 只是她的解释似乎没起到丝毫的作用,丹阳王的眼中还起了几分厌恶! “你还在装!你以为少卿大人没把话说清楚吗?与你结仇的,可不是什么普通百姓!”丹阳王怒气上涌道。 他是听人说过自己王妃的一些事情的,只不过那些人身份低微,他不放在心上。再加上王妃的行为举止虽得罪了人,但都是些后宅妇人,传到宫里人的耳中,算不上什么大麻烦! 这一回却是不一样了!王妃竟然敢插手衙门里的事,插手衙门的事就等于想插手前朝的事! 丹阳王自觉纵容了他的王妃,可不是完全无底线的纵然!他更知道什么人该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 能让大理寺少卿直接上府内来问责的,哪里是什么简单事? “王爷,妾身真的没做什么事啊!妾身这些日子一直待在府内,哪里都没去!”丹阳王妃喊冤道。 丹阳王冷漠看了她一眼,咬牙道:“来人了,把王妃关起来,让她闭门思过三个月,罚一年的俸禄!府中的事务暂且交给侧妃处理!” 听到这话,丹阳王妃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 这些年她做牛做马伺候丹阳王,伺候眼前的男子,都说一夜夫妻百夜恩,自己这些年的恩情竟然什么都不是,要被他全部夺走了嘛?王府的内务是她一进府就交到了她的手中,今天竟然要被收回了! “王爷,您还是不肯信妾身吗?妾身是您的发妻,这些年妾身可做过什么伤害您的事?妾身一直勤勤恳恳为您……” “够了!”丹阳王打断她道,冷漠的眼神望着眼前的女子,望着这张朝夕相处很多年的脸庞。如果说成婚之处还有几分恩爱,但这些年过来以后,他们只剩下表面恩爱了。 枕边人是个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他有多少怀孕的爱妾是在她的手上死掉的,还有多少的庶子养得病歪歪,立不起来! 如果不是嫡子被她养得很好,可以继承他的衣钵,他定然是跟王妃算比账。 “你要不愿意在府里待着,就去乡下的庄子里!”丹阳王冷漠道,他该让王妃长点记性了。 丹阳王妃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怎么会如此?去了庄子里,她还能回到王府吗? 便是回来了,这后宅的一帮妖精怕是更加抢占了她的位置!她如今年老色衰,又拿什么跟人争呢? 见到王妃沉默了,丹阳王觉得她是默认了这件事,不再吵闹了,扫了王妃一眼,自己甩袖子出了屋子。 跪在丹阳王妃身边的嬷嬷赶忙上前搀扶道:“王妃,地上凉,我扶您起来。”扶起丹阳王妃后那嬷嬷又忠心耿耿道:“您是世子的母亲,王爷总不会弃您于不顾的!” 然此刻丹阳王妃心中想的不是什么世子,也不是什么丹阳王,而是那日见到的周筠之。 她竟然能在同一个人那里连栽两次跟头! 不行!她绝对不能放过周筠之! 丹阳王妃想着,挥袖子扫掉了桌上所有的瓷器,清脆的瓷器摔碎声响彻了屋内。 “那个贱人,我绝对不会让她好过!”丹阳王妃咬牙道。 - 日子一转眼就到了长皇孙满月的日子。 东宫四处发放请帖邀请众人参加者满月宴,受邀者皆是达官显贵。 第165章 带她一起走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满月宴在宫中举办,连带陛下也在这一天也会亲临。 周筠之自是收到了请帖,邀请她前去宫中。 只是看着奴仆送过来的这份烫着金字的帖子,周筠之心中欢喜不起来。 按理说,上辈子没有这个孩子,她改变了这辈子的轨迹,让这个孩子平安降生,她心中是欢喜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就是高兴不起来,甚至连带进宫都没有兴致。只是宫中发出来的请帖,不是那么好拒的,她需走上一趟。 自家主子得了宫中的请帖,府内的下人皆是喜欢的。 “小姐,我给您去找一套鲜亮的衣服吧!这绣娘年前给您准备的衣服,好多都没穿呢!以我的眼光搭配起来的衣服,保准您比起其他的贵妇人也不差!”海棠兴致勃勃道。 周筠之给海棠放了半月的假,让她安心养病。海棠恍惚了几日,又晒了几日的太阳,似乎恢复过来了。 只是在提起那日的事情以后,仍旧心有余悸。周筠之让她继续修养,海棠不大乐意,执意要回来服侍周筠之。 周筠之还让她每日晚点来,早点回去休息,再想方设法给她备些喜欢吃的,让她开心起来。 听到海棠的话,周筠之有几分心不在焉,随意点了点头,托着腮不知看向了何处,语气随意极了,“你看着办吧,什么都可以。” 宫里的贵人那么多,她再打扮越不过那些人。如果她真越过了,怕是有命进宫没命出来了。 “小姐…”海棠轻唤了一句,妙音赶忙给海棠打眼神,示意她安静,海棠噘着嘴道:“那我就给小姐您找衣服去了。” 海棠说着就去忙活着找衣服。 妙音则是在库房里挑选送给长皇孙以及太子妃的礼物,两人忙得不行,周筠之心中不安了一会儿,捡起了一本书看不下去。只能站到书桌前,摆上了自己先前给好友画的卷轴。 看着好友的脸,她才慢慢平复下心绪。 - 另一边的书房内。 丁山跟往日一般向卫沉霁禀报着最近的情况。 “主子,这经常附近日月会的人处理得差不多了!还留下那三三两两的小鱼小虾,躲在暗处,不成气候。”丁山神色严肃道。 此刻卫沉霁的手中捏着一份名册,名册上面写的不是名字,而是杂乱无序写了几十个数字。 甲字十一、庚字八十九、丙字三等。 这些数字的共同点是,全部都是黑色的毛笔字写的。不用之处在于,大部分的字上面用朱砂划了一道痕迹,只剩下三三两两的数字没有画。 当然,靠前的全部都划掉了。 除了丙字三这个靠前的数字。 卫沉霁的指节落在这名册上,指尖轻轻在纸张上打磨着,听着丁山的汇报。 “日月会那边应该是知道京城的动静了!据说是他们还会派人手过来,只是不知道他们什么事派人过来。会中的几位有本事的先生要么年事已高,要么就是被那会主嫉妒贤才铲除了。剩下的人成不了什么气候!主子,我估摸着在您离开之前,他们的人都会过来了。咱们也能安心走了。” 丁山说着,语气不觉变得轻快起来。 只是卫沉霁在听到走这个字眼以后,手上的动作一顿,直接把名册丢在了桌子上,发出了轻微的动静。 卫沉霁的神色平静极了,目光落在桌前的一方砚台上。那砚台的边角仿成莲叶的形状,四周围雕刻出了许多莲叶的脉络,似一只莲叶伸展开了叶脉,一看这雕工便是出自名家之手。 哪怕只有中心巴掌大的地方可以磨墨,但因为够高,磨出的墨水也够使用。 这是他夫人送给他的。 卫沉霁的目光落在砚台上许久,一动不动。 丁山瞧着自家的主子的模样,上前几步,探出脑袋询问道:“主子,您几章先生的身份,是要找人接手了,还是直接让人顶替您被抓,从此销案?” 他主子的这个身份,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 区区一个日月会他是看不上的,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日月会跟宝库有些牵连,他主子也不会纡尊降贵潜伏在这会里。 可惜的是,他们潜伏了几年,一无所获。 卫沉霁跟走神了一般,半晌没回话。 丁山想要开口询问之际,卫沉霁忽然道:“不着急,先留着。萧勉那里若是查得厉害,让他们直接当缩头乌龟,藏起来就行。” 日月会还有用,几章先生还有用。 最重要的是,他忽然不想走了。 卫沉霁想到这里,神色一凛,忽然抬头喊住了正要离开的丁山。 “丁山……”卫沉霁轻声道。 丁山顿住了脚步,转过身来,拱手道:“主子,您还有什么吩咐?” 卫沉霁张了张嘴,安静了片刻,开口道:“你说,我若是留在这里。” 丁山听到这话立马喜笑颜开、眉飞色舞。 他就知道! “主子,您是主子,您做什么都可以!我都跟着您!”丁山笑道。 见丁山这副模样,卫沉霁有些被戳穿心思的感觉,一时间神色不自在起来了。 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解释:“我留在这里,是想多准备一段时间。” 丁山忙不迭点头!他当然知道主子是想多准备一段时间,准备学习怎么跟夫人相处嘛!他都懂的! 一向英明神武的主子,在碰到夫人的事情上,就好像笨了许多!他看在眼里,自然懂他主子的意思! 许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那主子您还需要什么吗?我都去给您准备着!”丁山点头哈腰着,体贴极了。 卫沉霁瞪了他一眼,扫清了心中的滞涩道:“出去,别在这里待着碍眼。” 刚刚他就要走了,被主子喊了回来,现在又觉得他碍眼了!男人的心啊,总是反反复复的! 丁山心中吐槽,嘴里确实轻快道:“主子,我这就走!”接着一溜烟出了书房。 留下卫沉霁,望着书房内的砚台继续沉思着。 原先,他是想直接离开夫人,盼着夫人再觅良缘的。因为他的身份,不适合摆在明面上,当然更重要的是,他那个时候对夫人没有感情。 如今不一样了。 他想带夫人一起走。 第166章 有人想害她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这个念头在卫沉霁心中一冒出来,就开始疯长。如同一颗种子埋入了土内,瞬间生芽抽枝,长成了半人高的小树苗。 在短暂的疯狂过后,卫沉霁再次回归了现实。 他见过的女子不算多,长得好看与否,本事能耐如何他都见过不少。 他心中分得清什么是感情,什么是责任。 给夫人准备足够的钱财,让她这辈子衣食无忧,是他的责任。 想带她离开,想与她长相厮守一辈子,呵护她、照顾她,这才是对她的爱。 这一切做起来并不简单,然而更难的是,让夫人同意陪他一起走。 他的身份、他的家世,他尚未告知过夫人。 之前是为了保护周筠之,不让她受危险。如今不说,是更怕周筠之知道了不肯跟他离开。 他不是京城人士,更不是大晋人,跟着他离开,不仅仅是背井离乡,更是远离自己的国土。 卫沉霁知道,周筠之不喜欢周家,可她格外依赖狄绪方,依赖她舅舅。 若是她跟着自己远走高飞,去到一个离狄绪方更远的地方,且不说狄绪方愿不愿意,怕是夫人她自己先就否决了。 这些他甚至不用开口问,就可以知道答案。 可人心总是复杂的。 人会在自己不断绝望的时候,给自己一点点的希望。就好比给溺水的人递上一根稻草,盼望着绝境逢生。 他可以把时间拖长一些,再长一些,是不是总能看到一丝的转机,哪怕这转机不大。 对他来说,还没到走的那一日,就还有希望。 便是他走了,如果周筠之回心转意,他也愿意回来接他。 想着这些事卫沉霁心中纵然难过,可处理起如今的局面,更算不上得心应手。 他知道夫人对他的关心,可因为他先前做的事情,实实在在伤了夫人的心。自己若是忽然靠近她,反而会叫她警惕起来。 如今这样,挺好的! 夫人有什么需要,他自是会满足夫人。 若真是到了离别的那日,还是如此,他也会与夫人说个明白,不让她当个不明不白的寡妇。 卫沉霁心中暗自下了决心。 周筠之不清楚书房那边的动静,更不关心卫沉霁书念得如何了,虽为进宫的那事头疼了两日,还是换上了衣服,一早就去了宫内。 卫家的马车混在入宫的车队里很是不起眼,好在有东宫那边亲自送过的请帖,让周筠之有惊无险入了宫门,在宫女的指引下朝着里面走去。 今日前来参加参加皇长孙满月宴的人不少,三三两两的贵妇人在宫门口处打着招呼,相互热络着。还有人惊叹于皇宫今日的布置,把这来的路上都铺满了鲜花。 众人惊叹看着这些花儿,口中念叨着宫内几位掌权者对皇长孙的看重。 “这花真漂亮!铺了满路呢……” “皇长孙殿下的满月礼,可不得好好布置呢?” 跟四周围的热闹声比起来,周筠之这一块格外安静。这繁华的宫墙前世她早就看厌了,今生更是喜欢不起来。 为周筠之引路的宫女本想开口说几句,介绍一下这宫中难得的花路,却见周筠之一副不大愿意说话的模样,便也没开这个口,沉默往前引着路。 周筠之沿着这宫墙走了许久,心中琢磨着,也快到御花园了。哪知道那宫女带着她往旁边的路一拐,去了别的地方。 去御花园的路,她可清楚得不行!这宫里的一草一木她都布置、整改过。 周筠之心下惊疑,开口道:“我们这是去哪里?怎么还没到御花园吗?” 那宫女似乎也没想到周筠之会忽然开口问,这问的时机也太巧妙了点。只是想着上面的主子告诉她的消息,身后这人至今未进过宫。 只得含糊道:“这是去宜月宫的路,太子妃早有吩咐,想在宫宴开始前跟您说几句话,奴婢便奉命过来,带您过去。太子妃如今正在宜月宫等您呢!” 周筠之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宜月宫是什么宫殿?那是与坤宁宫隔得老远的一座宫殿! 且不说太子妃是太子的明媒正娶的正妻,便是太子的侧妃进宫也不该去那个地方! 再说了,太子妃才生产完,不是与皇长孙在一处吗?皇后舍得把自己的孙子丢那么远? 周筠之是不信的! 答案也很显然!有人想害她! 不害她干嘛把她带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周筠之咬唇道,步伐慢了下来。心中飞快想着是什么人要害自己,可绞尽脑汁都想不到这个人是谁。 难不成是南阳王妃记恨自己?特意买通了宫里的宫女来这么做? 宫里的陷害无非就那几种,落水、下药或者是冲撞了圣人。 丹阳王妃要害她,干嘛带她去那么远的地方?便是出了丑事也不会有人知道,如果是害命的话,更是不大可能! 她在宫里丢了性命,多的是人要受罚! 周筠之心中找不到答案,也不大愿意过去。不管有什么坏事等着她,能在宫里下计害人的都不是什么普通人!她是肉包子打狗啊! 周筠之朝着四周的地形看了一眼,忽然有了主意。 她拧着眉头脚步一顿道:“哎呦,我肚子忽然疼了起来!姑娘可否带我去找附近的净房?” 这次进宫,周筠之没带海棠,留她在家中休息,只把妙音带了过来。妙音也在周筠之的话语中察觉了一丝不对劲,赶忙上前扶着周筠之关切道:“妇人,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对劲?” 那宫女见周筠之如此,面上犹豫道:“夫人要不忍一忍,我们去了宜月宫在找净房?” “人有三急,这种事哪里是能忍的!要是路上忍不住怎么办?”周筠之快言快语道,语气更加急切。 那宫女只得无奈道:“夫人,我这带您去净房。” 若是这夫人路上出了什么事,她还真担当不起。为今之计,只有把那夫人快些带去净房,让她快些了事。 宫女想着,脚步不断加快。 看着周筠之进了净房以后,那宫女很是尽忠职守在外侧守着。 第167章 遇到麻烦了喊我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宫里的净房打扫得很干净,没有特别大的气味,待在里面尚且能自由呼吸。 周筠之带着妙音在这净房里看了一圈,上上下下扫视着,似在寻找什么东西。 妙音在一旁看着,不敢贸然开口。只在周筠之收回目光以后关切道:“小姐,那宫女只有一个人,要不奴婢直接把她解决了?” 妙音的武艺很好,直接打晕一个人不在话下。 周筠之摇摇头:“敌在暗,我们在明,最好不要动手。而且这宫里眼线多得是,你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都要小心隔墙有耳。” 打晕了一个,再来一群怎么办? 妙音面露苦恼之色,“那小姐,我们怎么办?” “多待一会儿,等会儿再想想办法吧。”周筠之道。 她来净房一是想拖延时间,而是想在净房里面找一种香。她当皇后的时候听下面的人说过了,内务府会制作一种特殊的香块,用于宫内的日常熏香,特别是净房的那一块。 那香小小一块,够屋子里香上三日。然而那香也有一个特点,若是用皮肤直接接触,手上会香灰会很难洗。 她想碰碰运气,找一块试试,以备不时之需。在这宫里行走,指不定会遇到各种突发的情况。 如果不是她们这些外人进宫之时不仅不能带太多的东西,还要被搜身,搜出来还要严惩,她多少会带些。 周筠之在净房里待了一会儿,许是待久了,叫外面那位宫女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直接喊道:“周夫人,您好了吗?您在里面待了好久了。” 周筠之扫了一眼窗柩外的人影,应道:“快了,您别急。” 说着她又整理了一下衣服,才带着妙音走出去。 想不到她曾经的后宫之主,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如今沦落到进净房躲避阴谋诡计的下场。 真惨啊! 周筠之心中感叹着,跟着那宫女走了过来,正想着等下找什么借口拖延一下。 却瞧见了旁边一片墨蓝的衣角飘了过来。 好巧不巧,正是萧勉,带着两个随行的侍卫,从朱红色的宫墙一角拐了过来。 他身上穿着的官服与其他的太监的截然不同,只是头顶的纱帽隐约透露了他的身份。 萧勉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周筠之,视线一停,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 “周夫人是进宫来参加宫宴的?”萧勉问道,哪怕他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周筠之点头,向着萧勉微微福身行礼,“正是。”心情豁然开朗了起来,刚刚还愁救兵,这救兵不就来了吗? “夫人怎么会在此处?”萧勉问道。他眸光敏锐落到了周筠之嘴角处舒展的笑意,眼中光芒微闪。 他能走到今日这个位置,靠得就是揣测人心。同样,他也能看出周筠之如今正处在困境中。 “太子妃说邀我去宜月宫叙话,我就跟着去了。”周筠之利落道,看了眼斜对面的引路宫女,此刻那宫女抖得跟筛子似的。 萧勉意味深长哦了一声,“太子妃邀周夫人您去宜月宫?”说完这话,他眼神又落在那宫女身上,声音不怒自威道:“太子妃什么时候去宜月宫了,我怎么不知道?” 那宫女再也站不住,直接噗通跪倒在地,向着萧勉求饶道:“萧公公饶命啊!求萧公公放过奴婢。” 萧勉面色的笑容依旧很温和,“有什么话,去慎刑司说吧。” “不,萧公公饶命啊!”宫女说着一下一下磕头起来,甚至还尖声道:“是六皇子让我来……” 听到六皇子的名字,萧勉心中了然,直接吩咐下面的人把那宫女的嘴塞住,拖去慎刑司。 周筠之就在原地看着萧勉做这一切,并未开口阻拦,也没说别的什么事。萧勉是宫里管太监宫女的,这件事交给他处理再合适不过。 慎刑司的大名周筠之也听过,听说进了那里的,很难齐全出来。 这宫女要对她不安好心,她没必要替她开口说什么。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还想把六皇子一起送过去。 萧勉身后的两人把那宫女拖走了,留萧勉一人站在原地。 周筠之很是乖巧再次行礼道:“多谢公公出手相助,等我出宫,必定为公公奉上礼物。” 萧勉在意的不是周筠之口中说的礼物,而是她这一次怎么不喊大人了,喊起了公公? 萧勉眼中的情绪起起伏伏,全都藏在那黑色的眼眸中,叫人看不真切。 “举手之劳罢了。周夫人,我送您去宫宴吧。今日之事,萧某会给您一个交代,请周夫人放心。”萧勉开口道。 萧勉要送她去宫宴这件事周筠之是没想到的,四下无人,她不好开口说请别人,更不好开口说自己认识路的事。 她行踪估摸着今天的宫女太监都是到了御花园坤宁宫附近,招待入宫的宾客,便是路上想偶尔一个空闲的宫女都难,便应了萧勉的话。 “谢谢公公了。”周筠之道,一路并未多言。 她生怕自己一开口,萧勉就能把话题拐到她妹妹那里,多问她些什么事。 两人就这么一路寂静无声,走到了御花园旁边,瞧着不远处站着的宫女,听着御花园里面传来的热闹动静。 解放的时刻近在眼前! 周筠之眸底含光,以为自己快要解脱了,却不料萧勉忽然顿住了脚步,开口唤了周筠之的名字。 “周夫人。”萧勉停在原地,忽然开口道。 周筠之闻言转身,看向身侧的萧勉,有几分小心翼翼。 “多谢周夫人告知我关于素素的事,萧某感激不尽,日后夫人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吩咐萧某就是。”萧勉笑道。 周筠之对上萧勉的笑容,瞬间不寒而栗,差点没起鸡皮疙瘩。 她哪里敢啊?怎么敢使唤陛下眼前的第一红人,命不想要了? “萧公公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罢了。再说素素的事,是你我二人等价交换,我们早已两清了。”周筠之疏离道,一副不想跟萧勉多相处的意思。 萧勉把这一切看在眼中,亦是自得。 “若夫人在宫中碰到麻烦了,可以直接派人去喊我。”萧勉道。 第168章 不喜欢热闹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周筠之听到这话神色一顿。 在宫中遇到麻烦…… 确实,以她如今的情况,若是在宫里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周筠之微微福身,向萧勉再次行了一礼,语气认真道:“那民妇在这里先谢过萧公公了。” 萧勉平淡:“无碍。” 他还是喜欢周筠之喊他萧大人,不过无所谓了。 萧勉送周筠之进了御花园内,目送宫女把她带入了人多的地方,这才慢慢安心退了下去。 没走几步,迎面撞上了几位宫内的皇子,瞧着脸上不大好的模样,萧勉恭敬退到一旁行礼。 几位皇子见是萧勉,跟着客气了几分,上前打了个招呼,喊了声萧公公,才向着里面走去。 宫里几位成年的皇子都来了,除了六皇子。 想到刚刚的事,萧勉微微眯起了眼睛。 宫里的事,可不是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刚刚那宫女直接指认了六皇子,他并没有当作一回事,毕竟诬陷的事可多着呢,万一是其他皇子派来的呢? 只是刚刚来的这群皇子中,没有六皇子。按照宜月宫到这里的位置,六皇子身上的嫌疑显而易见。 可即便如此,他也只能把那个宫女抓过来审问一遍,不能捅到皇上的跟头去。 六皇子是陛下的亲儿子,哪怕在陛下心中排不上号,可他身上流着的也是皇家血脉。只要他在宫中不杀人放火,搞些小动作,陛下根本不会在意。 更何况还是没踪影的小事! 便是杀人放火了,也有可能只是训斥他一顿,大不了打一顿,关在院子里反省半年。 算来算去,终究是对周筠之不利的。 所以这件事只能这样,除了他把那小宫女带走训斥一顿,从那宫女口中套出一些别的话,旁的他什么都做不了。 萧勉在宫中慢慢走着,忽然听到了一阵急促整齐的脚步声。 赶忙退到了一旁,只见宫墙的一脚,由许许多多太监抬着的高大步撵朝这边走了过来,步撵上坐着的身着明黄色衣袍的人赫然便是当今圣上。 萧勉赶忙俯身行礼,视线慢慢底下时,瞥见了帝王步撵后一片红色的衣角,似早就见怪不怪。 陛下时常带着宣鹤公主一起出行,他见过许多次了,这兄妹俩的情谊不是旁人能比的。 元辰帝也注意到了站在朱红色宫墙旁边的一道黑色身影,格外醒目,便抬手让步撵停下。 跟萧勉说了句话。 “你怎么在这里站着?”帝王开口道,虽只是寻常的问候,昭示了这君臣关系不同寻常的亲密。 萧勉拱手道:“微臣刚刚路过这里,遇到了一位迷路的宫外夫人,把她送了回去,正打算在周围巡查一翻。” 后宫的安保也是交给萧勉处理的。 听到这里元辰帝点了点头,目光中露出显而易见的赞许,“做的不错,巡查完了,过来喝杯皇孙的满月酒吧。” “谢陛下隆恩。”萧勉跪下感激道,宽厚的遮住了萧勉的脸,此刻他面朝地面,没人能看得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面上的冷漠,与他眼眸中的恨意。 元辰帝又抬手,步撵继续走了起来。 宣鹤公主坐在后面,手执一把橘色的团扇挡着太阳,视线并未分给萧勉分毫,宫内的太监,她向来是不感兴趣的。 脚步声逐渐小时以后,萧勉从原地站了起来,面色恢复成原先清淡的模样,继续沿着宫墙走着。 - 御花园内,周筠之看着左右热闹的场景,再看了眼靠近主位的地方已经落座的妃嫔,心中对元辰帝会来的事信了大半。 只是,她在人群中看了许久,都没有看到靖国侯府的人,也没有看到太子妃,许是在宫殿的哪处吧。 周筠之安静坐了一会儿,看着桌案前的精致茶点提不起什么胃口。旁边三三俩俩的贵妇人正在交谈,她既插不上话,也不想插话。 直到门口的太监唱喝声传来:“陛下驾到,宣鹤公主到。” 陛下和宣鹤公主! 周筠之想到两人的名字,自然而然就想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脑中还来不及细细想点儿什么,就听见旁边的人慌忙跪下的声音,立马跟着跪了下来。 周筠之低头跪下,跪了许久,才听到一道穹劲有力的男声从首位那边传来:“起来吧。” 御花园内的众人跟着站了起来。 周筠之终于有机会打量这两位上辈子只听说过,从未见过的人! 周筠之坐在人群中,偷偷打量着帝王和宣鹤公主。 她先是把目光落在了帝王身上,除开面上有些威严之外,与其他中年男子差不多。 然此刻帝王的注意力不在旁边的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妃子身上,而是落在旁边的宣鹤公主那里,转过头与她说话。 宣鹤公主倒是出乎周筠之预料的漂亮,岁月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反而给她添了不少的风韵,是正当年华的貌美女子。 相比之下,陛下身边环坐着的莺莺燕燕确实不及宣鹤公主貌美。 看完了宣鹤公主以后,周筠之心中不禁开始好奇她的二舅舅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物,才让宣鹤公主如此念念不忘。 可惜的是,她这辈子见不着了。 许是周筠之在落在宣鹤公主身上的目光久了,让宣鹤公主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她抬头看了一眼,朝着那灼热目光的源头看去。 一位宫女端着果盘恰好路过,挡住了周筠之的身形,宣鹤公主扫视了一圈,并无所获,收回了目光。 旁边的元辰帝见状关心道:“怎么了?” 作为帝王,他走到哪里都是无比瞩目的那一位,早已经习惯了形形色色打量他的目光,便也不把这些放在心上。 宣鹤公主抬起染了丹凤的艳红指甲撩起了耳前的头发,把头发塞到了而后,随意道:“无事,许久不来这宫宴了,怪热闹的。” 热闹到她不大喜欢。 其实她一直都不喜欢这些盛大的场面,去看那些人假模假样的笑意。 元辰帝立马安抚道:“不喜欢就早些回去,朕送你回去。” 第169章 哪个府上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皇贵妃离两人最近,把这话听得清清楚楚。今天陛下一来,她就立马过来了。 想不到还是晚了一步,这贱人竟然是跟陛下一起来的。 若是皇后坐在陛下身边,她还服气一些。可偏偏是这个贱人! 一直在陛下面前邀宠,这么大的年纪了,还占着陛下不放,把自己当什么了,真是可恶! 在皇贵妃的眼中,宣鹤公主就是那个恶毒小姑子,抢占了自己的丈夫。 她并不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 不喜归不喜,可在陛下面前,装还是要装一下的。 皇贵妃立马看向宣鹤公主,佯装体贴道:“公主不舒服,可要去旁边的宫殿里歇息歇息?我带公主您过去……” 对上皇贵妃那张挂满虚假笑容的脸,宣鹤公主心中更加不舒服了,她微微拧眉,语气冷漠道:“不必,见了侄孙儿,本宫就去歇息。” 若不是今日是皇长孙的满月宴,她才不愿意来。 听到这话,旁边的元辰帝很是体贴,转过头对着旁边的宫人道:“皇后呢?太子妃呢?怎么还不来,快把人带过来。” 洪公公一阵脚步匆忙,终于带来了皇后和太子妃。 皇后和太子妃原先在坤宁宫内忙活着,才来晚了一会儿。皇后本以为是陛下心急,想要见到孙儿,脸上带了几分笑意,催促宫女们走快了几步。 可到了这御花园内,瞧见首座上坐着红色身影,她舒展开的眉眼顿时冷峻了几分。 她当是为什么催她呢,原来是那个贱人啊! “怎么才来!”见皇后过来了,元辰帝站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些责怪的意味,目光掠过皇后,直直落在太子妃身边的奶娘身上,那奶娘怀里抱着的是皇长孙。 皇后只觉心中作呕,脸上却是笑着解释道:“这孩子出宫前又哭了一会儿,还尿湿了衣服,又收拾了一趟。” 太子妃注意到皇帝的目光,心下了然,很自觉把皇长孙从奶娘的手中接了过来,递到元辰帝跟前。 元辰帝看着襁褓里白白嫩嫩的孙子,说不喜欢那是假的,他面露笑容,伸手去接。 把孩子抱在怀中,轻轻晃了晃,继而递给旁边的宣鹤公主看,“妍儿,你看这个孩子,长得多好!跟朕年轻时候有几分相似呢!” 妍儿是宣鹤公主的名字。 宣鹤公主很是敷衍扫了一眼旁边窝在襁褓里的婴儿。此刻的婴儿闭着眼睛,小脸蛋肉肉的,一副还未长开的模样,宣鹤公主看不出来长得像谁。 不过总是皇家的第一个孙辈,她得认真些。 “嗯,像陛下呢!这孩子有福气。”宣鹤公主夸赞道,面上露出清淡的笑容,接着从怀中掏出早就打好的长命锁。 这长命锁的锁身是纯金子打造的,然而挂锁的绳结上每隔一寸便有一个塞着红宝石的结。 那宝石晶莹剔透,看上去价值不菲,衬得整个金锁都贵重了不少。 “给这孩子添份福气吧。”宣鹤公主道,把手里的金锁递了出去。 太子妃赶忙去接,对着宣鹤公主谢道:“安儿还不会说话,等他会说话了,我定然让他过来亲自谢公主您。” “嗯,我等着。”宣鹤公主随意道。 皇后看着那金锁上的宝石,心中的火气消了几分。 这上面的宝石别说一串,便是半颗都能买好几个金锁了。总归是件价值不菲的玩意,还算她有心了。 可她忽然想到了前些日子听人提过的西域进贡来的一盒子珠宝,她这里可是一颗都没见到! 难道是被皇上都送给宣鹤了? 瞧见宣鹤身上的用度,皇后在心底确认了这件事的可能性! 真是个好哥哥!事事都要照顾妹妹,先紧着妹妹来,连她这个发妻都只能放在一旁。 好得紧。 见过了皇长孙,礼物也给了出去,宣鹤公主觉得没什么意思,一开口就是要走。 宣鹤公主:“本宫今日有些不舒服,先行告退了,皇嫂见谅。” 宣鹤公主这话是对着皇后说的。 皇后复杂且多变的目光她早习惯了,她也知道皇后清楚她与陛下之间的事情,不过皇后愿意瞒着,便让她瞒着吧。 她与陛下的事情,不是一两句就能说清楚的,她也没必要去解释。 皇后不喜欢她,她更能能理解,自己也就不往她跟前凑。 这也是宣鹤不喜欢来宫宴的原因之一。 任谁知道了自己和她丈夫正在偷情的事,见到她怎么会开心起来? 宣鹤公主想着,直接动了身。 元辰帝正要开口去送,却听旁边的太子妃先一步开口道:“父皇,儿臣去送送长公主吧。” 元辰帝只能无奈点点头,“去吧。” 他才过来,这个时候走,不大合适,让太子妃送再合适不过。 皇后目送着儿媳和自己最憎恨的女人离开的身影,听到襁褓中皇孙的一句哼哼声,立马被牵住了心神。 赵静禾带着宣鹤公主离开的时候,瞥见了坐在一旁的周筠之,朝着她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 周筠之抬眸,回以微笑。 宣鹤公主注意到了太子妃的动作,跟着转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宣鹤公主脚步顿在了原地。 她望着周筠之有片刻的失神。 像,笑起来很像…… 周筠之察觉到了宣鹤公主的目光与动作,立马收回了脸上的笑容。 宣鹤公主这才从失神中走了出来。 笑起来的时候,有五分相似,不笑的时候,只有两分了。 “这是谁?”宣鹤公主开口道。 太子妃心中疑惑,依旧恭敬道:“这是儿臣在宫外的一个好友。” “哪个府上的?”宣鹤公主追问道。 她的那班男宠都被她遣散了,偶尔在梦中醒来,有些怪想念的感觉。这么久过去了,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想那帮男宠,还是在想自己的闻郎。 公主府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就像她的心。 见到周筠之的那一刻,她心中豁然开朗。 她想的还是闻郎,只是她依旧见不到他。 生死相隔。 “是……是周学士府上的。”赵静禾犹豫了片刻道。 周筠之如今嫁的不是官宦人家,只能提她父亲。 第170章 她的欢喜与担忧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周学士?”宣鹤公主口中喃喃着这个名字。朝中官员众多,她并不清楚是哪个姓周的。 想必,是个模样长得不够好的,不然她一定能记住。 周筠之半跪在原地,听着宣鹤公主和太子妃的交谈,心凉了半截。 不会是她长得跟二舅舅也很像,才会被宣鹤公主注意到了吧! 虽说宣鹤公主之前遣散了所有的男宠,可有那些先例在,周筠之保不准宣鹤公主某天又故态复萌,或者直接把她带入了公主府内。 好在宣鹤公主问完了这句话以后没有再问。 直接向前走去。 太子妃对这位皇姑姑的做派只是清楚的,虽说周围人提到她都是一副颇有微词的模样。可宣鹤公主毕竟是她的长辈,长辈不管如何,都轮不到她这个晚辈来指点。 陛下都没说什么呢?怎么轮到她一个太子妃? 瞧见宣鹤公主如此,赵静禾好奇归好奇,见她没有动作倒也安心了下来。 以周筠之如今的情况,被宣鹤公主看中可不是什么好事。 太子妃把宣鹤公主送到御花园外,慢慢退了回来。 宣鹤公主见四下无人,吩咐了跟在自己身边的心腹宫女,“去查查那个周学士,还有那位夫人。” “是,公主。”宫女记在心中,准备回府去查。 宣鹤公主一走,元辰帝似乎就没什么兴致了,挂在嘴边的笑容早就散去了,甚至连多余的目光也没有分给自己的皇孙与皇后两人,喝了两杯酒道:“你们喝,朕还有些公务要处理。” 众人又纷纷跪下,恭送皇帝离开。 后宫的宴席,来的虽都是些大臣和命妇,但权势最高的那位主在那里坐着,自然都是放不开的。 见陛下一走,不少人有些遗憾之余,松了一口气。 皇后面上端着的笑容却再也绷不住! 皇贵妃目送完元辰帝的背影,回头瞥了一眼皇后,嗔笑了一声,心中的郁气散去不少。 好不容易争了个先,抢出了一个皇孙,还在后宫搞这么大阵仗。再看看陛下,坐了一会儿才走,看来也不是很喜欢这位皇孙嘛。 皇贵妃倒不是要针对皇长孙,只是看着皇后吃瘪,她就高兴。 这后宫里的女人,谁没想过这最高的位置?哪怕这最高的位置上坐着人。心中想的不过是什么时候能把她从那上面拉下来,自己好取而代之。 这一趟宫宴,周筠之身心疲惫。她去的时候心中就莫名不舒服,加上这一遭遇到的各种事,叫她心中多少有些不开心。 唯一叫她有些意外的是,在太子妃带着皇长孙退去坤宁宫以后,让宫女去把周筠之给唤了过去。 “卫夫人,太子妃请您去一趟坤宁宫。”太子妃身边的宫女小声道。 来的是太子妃身边的人,周筠之哪怕叫不出名字,看着也有几分眼熟。这坤宁宫是皇后的住所,太子妃身为皇后的儿媳,陪她住在那里理所应当,这一次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 周筠之立马站了起来,跟着那宫女走了过去。 一路上,穿过朱红的红墙与宽敞的青石板道,终于走到了坤宁宫的正门。 周筠之抬头看了眼琉璃瓦顶上纷飞的凤凰,心中感慨。 想不到,她还有故地重游的一日。 周筠之跟着宫女进了宫殿内,打量着这座她曾经居住的宫殿。 看起来跟她住的时候没什么差别,除了宫墙旁边的树被砍了几棵,就是这朱漆的大门更新一些。 太子妃住的是侧殿,宫女自是把周筠之引到这侧殿中。 还未迈过门栏,周筠之就听到了里面婴儿咯咯笑的声音。 “你这调皮鬼,想睡就睡,想哭就哭,可把娘亲我闹得不轻啊!”太子妃怀中轻轻晃着自己的儿子,虽是责怪的话语,但语气却格外温柔。 “太子妃,卫夫人来了。”旁边的宫女上前道。 太子妃这才抬头,望向门口的方向,看着周筠之进来了,抱着怀中的孩子往前走了几步,面上带着慈爱的笑容道:“筠之,你来了!快来看看安儿……” “你是这孩子的救命恩人,还没让你好好看一眼呢!” 周筠之上前,仔细打量着太子妃怀中的婴儿。 养得白白嫩嫩的,瞧着是有些瘦弱的模样,眉眼有六分像太子妃,想必长大以后也是个玉树临风的俊俏儿郎。 周筠之笑道:“皇长孙瞧着乖巧可人,看得我心都要化了。” “哪里乖了,夜里可闹腾了!”太子妃抱怨道,抱怨归抱怨,她仍是笑容满面把孩子往周筠之手里递着:“来,给你抱一抱!日后他还得叫你一声姨姨呢。” 周筠之没怎么在意称呼的那件事,只是看着被包在襁褓中的皇孙,才那么一丁点大,有些害怕,既是怕自己把他摔着了,也怕自己抱不好他。 哪怕她上辈子无比希望自己能有一个孩子,可在真切接触到孩子的那一刻,她心中是恐慌且担忧的。 “太子妃我……”周筠之正视着赵静禾,眸中带着几分闪躲与担忧。 赵静禾却是扬眉大方笑道:“别怕!有我在旁边看着呢!不会出事的,你轻轻抱着他,我在下面给你托着。若是没有你,这孩子指不定都不会来这个世上,让你看一眼,沾沾你的喜气也好。” 她这番话既有真心实意感谢周筠之,谢谢她帮自己的很多忙的事,也有对她的一翻安抚。 周筠之点了点头,眼神中的慌张是怎么都掩盖不住。 直到她从赵静禾的手中接过了那个襁褓,把皇长孙抱入了自己的怀中,感受着手上的重量与温度。 怀中的婴儿正嘤嘤呀呀说着所有人都听不懂的话,露出一排没有长牙的粉色牙床,一双明亮无暇的大眼睛四处转着,带着天真与无忧。 周筠之这才感受到了,这初生的生命这么弱小又这么美好。 虽说养孩子定然有很多头疼的地方,可只是看着他笑,便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周筠之绷紧的脸上露出了些笑容,是看着皇长孙真心实意绽放出的笑容。 第171章 温大人厉害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皇长孙叫安儿是吗?”周筠之问道,目光跟着柔和了不少。 “小名叫平安,我跟太子商量的。希望他平安长大……”赵静禾道,语气中带着许多的憧憬。 为人父母,对孩子总有许多的期盼,但在这一刻,她只想自己的孩子能平安长大,健康做人。 周筠之笑了笑,把孩子交还到了赵静禾的手中道:“皇长孙一定会平安长大的!” “嗯,我会护好安儿的。”赵静禾道,脸上是为人母的刚硬。 看了一眼皇长孙,时候也不早了,赵静禾便吩咐外面的宫女把周筠之送了出宫。 直到离了宫门,马车渐行渐远,周筠之才松了一口气,靠着马车壁,懒懒歇息着。 赵兴硕起势以后,她曾无数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走入这京城里的皇宫,日日住在宫中,成为那位高权重的女主人。 现在偶尔去一次,却是让她生出了拼命逃离的想法。 住在宫里太累了! 宫里的鸟儿都是囚在笼子里,见过天空,却不能翱翔展翅。哪怕锦衣玉食,终究是笼中的困兽,随时可能被厌弃,被捏死。 索性,她嫁的不是什么高门大户,这朝中有宫宴也不用不着她回回入宫,劳心劳力。吃不好睡不好,折腾许久。 周筠之想着这些,在嫁给卫沉霁的好处上又添了一笔。 直到马车渐渐驶入了寻常的街头,外面小摊贩的叫卖声和路人的交谈声传入车厢内,周筠之才又有了真是的感觉,像是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人间。 只是马车还未走出多久,就被人拦了下来。 “你小子,好端端的,为何忽然挡在这里?”马车夫的声音从帘子外传来。 接着传入车内的,是一道铿锵的男声。“打扰了!敢问马车内坐着的可是卫夫人?在下温邵,来给夫人送东西了。” 周筠之闻言,抬眸微惊,她凑到马车跟前,掀开了帘子,直接跳下了马车。 “钱准备好了?”周筠之惊讶道。 一千两银子,她以为温邵会准备上两三个月,甚至半年一年都有可能。却从未想过,他能在一个月内备齐这些东西。 温邵点头,从怀中掏出了银票递了上去。“这是一千两的银票,夫人可以数数。” 这一千两废了他好些功夫才凑齐。 周筠之不去看他手中的银票,反而是直接把目光落在温邵的脸上。用探究的目光望向温邵,语气疑惑道:“温大人是怎么凑齐的这些银子呢?” 温邵顿了顿,表情沉稳道:“是在下的积蓄,和看病的打赏。” 在宫中给贵人看病,经常会收到一些打赏。 周筠之点头,仍旧没有动手去拿那银票的意思。 温邵不由得疑惑道:“卫夫人,这一千两银子。” 难不成,周筠之是用这一千两银子考验他? 周筠之笑了笑,一股浑然天成的威仪与明媚勾人的气质在她面上一齐涌现。她容貌生得很美,年纪又小,身上不仅有少女的年轻稚嫩,还有夫人的风韵与魅惑。 各种复杂且勾人的气质糅杂在一起,叫温邵一时间看得有些愣神,但又立马收回了目光。 眼前的人,可不仅仅是一位貌美妇人,还很危险。生长在山谷里艳丽的花朵,通常都有毒。 见温邵目光闪躲,周筠之倒是不在意道:“听说温大人是江家养大的,江家夫妇手把手带出来的弟子。江家主应该视温大人为己出,才把一身医术倾囊相授吧。” 周筠之声音清悦,像琴弦上轻颤,动人心弦。 温邵则是在心中惊讶,这卫夫人连这些事都知道吗?看来师妹是非常信任他了。 师傅的弟子很多,他并不算最出色的那个。 温邵也没有否认,点头应道:“是。” 周筠之:“温大人如今在小有资产,可曾想过报答自己的师门?感谢他们的养育之恩?” 提起江家,温邵的身子挺直了几分,眼神更是格外认真,“师父师母的教养之恩,温某自是会报答。卫夫人不必操心。” 不用操心吗?还是嫌她话多? 周筠之被这话激起了几分脾气,她对温邵本就没有什么好感。如今要给他添堵,自是要添全了。 “我自是不会替温大人操心这件事。不过,我怎么听说温大人的师门中有一条规矩什么的,不得…不得当官是不是?”周筠之似想不起来道。 温邵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难看了不少。 他脸色越难看,周筠之心中却越是畅快。 “卫夫人,我今日是来找卫夫人询问我师妹的消息。我准备了一千两银子……”温邵缓和了脸色道。 周筠之扬了扬唇,笑道:“你说了很多次了,你想知道菲儿的消息。可是你如今既不孝顺师父师母,还违背了师门的诺言,叫我怎么相信你?万一你是要对江家不利,对菲儿不利呢?” 周筠之直接把这话问了出来,她怀疑温邵很久了。 但凡他有些良心,都会在太子征召的时候选放弃。 或者在上辈子直接告诉自己,她的病无药可医。而不知一边跟她说有救,一边在她的药里下毒,慢慢毒死她! 这样的人,心中又有多少的仁义呢? 周筠之的接连发难,让温邵的脸色变得厉害,他再次拱手认真道:“师门的事,我自是会向师傅师娘道歉认错。” 这言外之意,就是说周筠之多管闲事了。 “得知师妹离家出走,我心中担忧,怕师妹出了什么事,只想劝她早日归家,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卫夫人知道这么多,想必与师妹关系不错,若是有夫人护着,我心中自然安心。” “这一千两银票,我仍愿意交给夫人。夫人若用不着,可把它转交于师妹手中,让师妹在京城过些安稳日子。若是师妹有需要,夫人可以传话于我,温某力所能及之事,定然竭尽所能!” 温邵言辞诚恳,再次递上了银票。 周筠之示意旁边的妙音接了过来,心中对温邵不觉赞叹起来,眼神却一片冰冷。 “好一个以退为进,温大人厉害啊。” 第172章 双方的报复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周筠之真心实意感叹着! 脑中沸腾的杀意被压了下来,心中的主意跟着变了。 原先,她是打算着把温邵弄到这京城外,找个地方杀了埋了完事。 温邵欠她一条命,自然是要还她一条命。 可现在,她又觉得太便宜他了。 温邵这样的人,应当是极其自律又极其骄傲,他逼迫自己上进,逼迫自己把每一件事做好,才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他只有足够努力,才会把一切的机会变成自己往上爬的梯子。 所以,这样的人,直接杀了,反而真的很可惜。 周筠之笑了笑,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现在她有了一个计划,想折磨温邵,把温邵从那高高在上的位置拉下来,毁了他一切的努力,再杀了他。 就像温邵当初一边用药给她补身体,一边毒杀她。 人每做一件事都是他的选择,毒杀她,为赵兴硕做事,有功名利禄加身,都是他的选择。 就像这辈子,把命赔给她,也是他当初选择带来的后果。 温邵非常敏锐察觉到了来自周筠之的恶意! 他心中一直很疑惑,这位卫夫人明明从未见过他,却对他抱有那样的恶意?甚至,这恶意还更加深厚了。 望着周筠之面上的笑容,温邵心中警铃大作!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眼前的女人美丽又可怕! 甚至比起他在宫中见到的那些位高权重者还要可怕! “卫夫人言重了,温某不过是在对师妹尽绵薄之力。”温邵颔首道。 这一次,周筠之倒是没有再拒绝,让妙音把银票收下了。 没再给温邵一个眼神,径直上了马车。 周筠之虽不缺钱,但温邵是缺的。一千两银子对他来说虽然简单,但还是凑了一些时日的。如果自己把钱留给他,反而是让他舒坦了起来,不如直接拿走了。 就像他说的,交给江菲儿也好,总之不让他舒坦便行。 温邵看着周筠之马车向前行驶着,直到马车在街道的尽头消失,他才松开了一直紧绷着的头皮,感觉到自己一背的冷汗。 今年确实出现了很多他意料之外的事情,有好的,也有坏的。 好事除开看运气,更多的是看实力,比如给太子妃医治这件事。他学过不少跟妇人有关的医术,不是凑巧,而是故意为之。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医术在同辈中算不得厉害,本事不靠前,想要靠着达官显贵在人前出头很难。只有另辟蹊径,学一些别的。 医者多为男子,有男女大防在,男大夫在给女病人看病的时候,总得小心翼翼。很多人害怕麻烦惹事,甚至根本不给妇人看病。 南边的文风重,对这种死板的规矩更是看重。 他便来了京城,在这里找寻一条出路。后宫中给妃嫔看病的多是男子,只要他努力,一定能冒头,接着贵人的东风至上,便可扶摇九万里。 走运的是,才来京城就碰到了太子妃这艘大船。 不走运的是,一位有人在背后盯着他,拿捏着他的把柄,叫他难受啊! 自幼学医,温邵一直懂得一个道理。 小毛病要干净治,不要等到毛病大了再去医治,否则为时已晚。 周筠之…… 温邵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一股杀意似茶杯中倒满的水一般,立马就涨了上来。 周筠之出身显赫,家中有几分能力,不是他能攀得上的人家。便是下药下毒,有一个师妹在她身边候着,自是能及时救她。 还有什么,是叫一个妇人轻而易举殒命?而完全不让人察觉的呢? 温邵眸光一闪,忽然想到了前一阵子,太子妃摔倒以后差点儿一尸两命的事,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这个计划不用太久,一年多完全足矣。 温邵心中平静想着,准备做点儿什么,助自己早日完成心愿。 周筠之这边上了马车以后,想的也是温邵的事情。 温邵这个人,是有些本事的。有本事的人,自然会想往上爬,这一爬自然而然就能被上面的人注意到。宫里面的人,哪有几个手段干净的? 无非是今天你抓她的鞭子,她明天掀你的桌子,若是背后没有点儿权势依靠着,是在后宫呆不久的。 温邵就是个无权无势的,出身不显赫,背后没有人帮扶。 到时候许是不用她出手,就能让温邵惹出不少的事。 所以她这一次先做的,就是帮助温邵往上爬。 宫里面情况复杂,周筠之自觉插不上手,也不好往里面插手。好在温邵近些日子在宫外的药铺里待了许久,给不少平民百姓看病问诊过,眼下就是她的机会了。 周筠之在心中慢慢拟定了计划,直接跟身边的妙音说了一遍。 妙音点点头,把周筠之的话记在心中。 名声是个好东西,但名声太盛了,总是会容易出问题的。 经过周筠之手下一帮人的运作,近些日子,不少温邵医治过的百姓纷纷去医馆看望他,赞叹他妙手仁心,一个个都往他所在的医馆送东西。 有送自家地里种的,还有送一些小礼物的,鹅毛虽小,样样都是心意。 温邵很早就开始行医,这种事自小就见过,便也没挂在心上。 像他师傅医治的达官显贵,还有整箱整箱抬银子的,如今这些微薄的礼物,实在是算不上什么。 对他而言,也没什么用处。所以温邵一开始的时候,都是推辞了的。 只是被他看过病的百姓实在是太过客气了,一定要把东西送给他!怎么说都不肯收回去,甚至还有直接把东西搁在医馆门口的。 温邵拗不过,只能让医馆的药童把东西拿了回来。 对于温邵的举动,药童很是不解。 “温大夫,总归是病人的一番心意,人家都送过来了,你就收着呗。哪怕您不喜欢,交给后厨做成饭食,给医馆里的其他人吃了也行。”药童道,帮着温邵拎进来了一篮子的春笋。 这春笋个头很大,外面还沾着泥,一看就是从山里新鲜挖出来的。 第173章 谁在搞他?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温邵扫了那春笋一眼,不知道自己把这些东西收下有什么用。 只是听药童提了一句,便开口道:“那就把春笋送到后厨吧。” 药童乐呵呵应着,“我这就去。” 一篮子的春笋,变成了中午后厨做出的一大锅笋块骨头汤,让众人大快朵颐了一顿。 接下来,便是一篮子的鸡蛋,一篮子豆腐,还有那山间挖来的野菜,甚至还有自己的粮食,每一样份量不少,全都送到了医馆门口。 那些衣裳俭朴、打着补丁的百姓,嘴里念叨的全部都是温邵的医术,夸他有多厉害,药到病除!让他们感激之余,从羞涩的囊中掏出了仅剩不多的谢礼,来送给温邵。 药童见这样的情况感叹不已!便是医馆里德高望重、年纪最大的老大夫都没有这个阵仗。 许是他年轻,见得不够多! 药童心中只是感慨并羡慕着!其他人就不这样想了。 许是经常来医馆送东西的穷苦百姓非常吸引周围人的注意力,一来二去的,周围不少街坊邻居都知道这家医馆里有一个姓温的大夫,医术很好,许多人要给他送东西。 既有穷苦百姓,还有读过书的书生,更是有做生意的商人,一个个满怀感激。 这样的一个人,别的且不说,医术一定很好吧! 温邵医术很好的名头就这么传了出去,周围的人有个头疼脑热,就来这医馆找温邵,指名点姓要温邵看病。 “温大夫在吗?我今天头疼的厉害,想让温大夫给我看看病。” “什么温大夫不在?” “我不想要别的大夫,就这样吧,我改日找温大夫。” 温邵是宫中的太医,只是偶尔来外面的医馆学习,帮忙看几个病人。 整日在医馆里忙前忙后的,是这医馆里的大夫。 然而来来往往的病人,全部都是来找温邵的。来得人多了,那些人也逐渐有脾气! 凭什么来的都是温邵的病人,感激都是他一个人的? 那些病人得的什么病,他们都看在眼里。像这样的病人他们一天不说见两三个,一个月总能见到很多个。为什么只有温邵的病人来感激他,他们的病人都没有。 是不是这温邵做了什么事?故意弄出些名头来吹捧自己? 想着这些,医馆里的大夫就对温邵有了意见。 偶尔对待那些前来寻找温邵的病人,也没那么耐心。 什么,又来找温邵的?温大夫不在。 人去哪里了?人家是宫中的太医,是在宫中任职,给宫里贵人看病的。怎么会老是来看你们这些穷苦人家? 医馆的人敷衍应付着,本以为那些病人能就此离去,不再来找温邵。哪知道,他们一听说温邵是宫里出来的太医,眼中的向往之意更浓了。 虽见不到温邵出现,来给他们看病。但在他们心中,这宫里的太医自然是极好的! 就这么左传右传,温邵的名气直接水涨船高! 许多人都知道,在某某地方的某某医馆里,有一个姓温的大夫,是宫里的御医,闲暇时分给外面的百姓看病,让百姓们感激不已,给他送了许多的礼物。 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但都是穷苦百姓的一片心意啊! 名声这个东西,就跟树上的柳絮一般,若有大风助力,自是能飘得满城都是。 温邵的名声一起来,自然就传到了宫内。 有一些在宫中就值的大人,偶尔来宫中请太医给家中的长辈看病,听说了温邵在外面的名声,不由得问道:“温太医在吗?可否请回府,给我家中老母亲看病。 一位四品的官员,跟太医院的掌事太监询问道。 那太监慈眉善目,听到这话笑了笑:“大人来的不巧,温大人这半月都被约走了,大人若是想约温大人,需排到半月以后了。” 那四品官挑眉道:“竟然排到了半月以后吗?唉,可惜我家中老母亲病得厉害,不然还能等些时日。” 错过了温邵,那人心中自然是遗憾的。甚至还想在自己母亲病愈以后请温邵过去看看,可惜的是,这请太医的机会不是每个月都有的,还需往上面递折子。 温大人如此炙手可热,错过了这一次,下一次不知道要等什么时候了? 那位四品官有些遗憾往家中走着。 途中碰见了一位提着药箱,穿着太医服的青年男子,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心中想的却是。 如今的太医这么年轻,不知道有温太医的几分水平? 那位大人并不知道与自己擦肩而过的太医是温邵。 温邵从外面看病回来,把自己写好的病案交给那些管事的太监,让他们妥善收好,这些都是日后要查的。 做完这些以后,温邵正准备退下,却被太医院管事的吴公公喊住,“温太医留步啊!” 温邵闻言,停在原地在,转过头对着吴公公行了个礼。 吴公公虽只是宫里的管事太监,但品阶比他的高,他自是要尊重一些。 吴公公上前笑眯眯道:“我瞧温太医这些日子忙得厉害,这进进出出的,都是给病人忙活着,一定累坏了!我屋内有武夷山送过来的大红袍,温太医想去尝尝吗?” 温邵听到这话,本能警觉了几分!他和吴公公非亲非故,怎么会忽然对他这么亲热?还请他到房间里做客? 怕是喝茶是假,商量别的事情才是真的。 想起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在加上吴公公心中忽然的示好,温邵大概猜到了什么。 看了眼身前的管事公公,太医院所有除了跟医术有关的册子都是掌握在这些人手中,便是想知道一些消息,也离不开他们。 吴公公,更是这太医院内的掌事公公。便是太医令过来了,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温邵自是不敢得罪,拱手道:“下官还得先去换身衣服,稍后再来公公院子中。” 吴公公见温邵答应得痛快,笑道:“那我就等着温太医过来了。” 温邵点头,走出太医院以后,感觉背后在冒汗。 到底是谁在搞他?谁在要他的命! 温邵想不出来,自己得罪了什么人,竟然能让那人做出这些事。 第174章 请温大人帮忙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温邵曾在心中拟定过许多的人,那些跟自己有过节的人。其中,便包括周筠之。 只是他思来想去都不觉得周筠之会有那样的谋略,能通过这样的法子来陷害他。所以他首先排除的就是周筠之。 那女子生长在后宅里,整日争来斗去的,都是为了男人,怎么会这样的阳谋呢? 至于剩下的,就是如今跟他一齐在太医院里任职的同僚。 温邵自认没得罪过什么人,他在太医院中根基不深,每走一步都不敢得罪人,只能步步为营。 如今有人下手陷害他,定然是嫉妒了! 也是,他忽然就空降了太医院,还救了太子妃几次,被人记恨是难免之事。 像这样的情况,他在学医的时候就见过了不少。 温邵心中说急不急,对他来说,要向上爬就会有更多的分享,这是没办法的事。 他既要处理这些危险,又要继续往前走,唯有走到那最高处,才有资格停下。 既然来了京城,选择了这样的道路,他自然是不怕的! 想到这里,温邵稍稍稳住了心神,正准备回去把药箱放下。却听得屋内的人闲聊声。 “那个温邵真是太嚣张了,医术没个医术,光是在外面把名声搞得这么响亮,有什么用?” “行了,你少说两句吧!人家要冒头,你能怎么办?” “这样的人,就是太医院的害群之马……” 听得院内热闹的议论声,温邵停住了脚步。 面上的表情很是平静,眼底似有暴风雨在酝酿。紧紧提着药箱的那一只手上青筋微微凸起,展示了温邵心中的怒意。 “温大人!你怎么还在这里啊?”一道男声响起。 温邵提着药箱的手瞬间了松了下来,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见一个小太监站在不远处的道路边。 屋内的声音也瞬间消失了! “温大人,吴公公正喊我来催您嘞!”那小太监上前几步道,对着温邵笑容满面。 温邵温声解释道:“我在前面耽搁了一会儿,才过来,把这东西放下了我就过去。” “那温大人快些,我等着您。” “好。” 温邵走到旁边的小屋内,把自己的药箱搁在自己屋内的桌子上,再把药箱落了锁。步伐沉稳走出了屋子,还与站在屋子门口站着的同僚打了个招呼,再朝着那小太监走去。 站在温邵旁边的两人显然神色有些不自在,一人似做了亏心事一般,目光回避着温邵,不自主闪躲着。 一人则是点头笑着,面上的笑容有几分讨好。 温邵目光平静看着他们,并未给与太多的眼神。 与人争执,是他最不屑做的事。只有弱者才会在无能为力的时候,靠着自己的一张嘴,扯子嗓子说话,证明自己的存在和强势。 温邵跟着小太监一路走到了吴公公的院子里。 这一进门,吴公公就热情招呼着,吩咐在院内伺候的小太监给温邵倒茶。 “来,温太医快尝尝,这样的好茶可不多得!有钱都买不着!我还是走运,手里多了一两茶叶。”吴公公笑道,在主座山直接坐了下来,翘起了二郎腿,手里端着茶杯。 一双眼睛落在温邵身上,一直盯着他。 温邵看了眼茶杯摆放的位置,就在吴公公的身边。若是有的选,他自是会坐远一些。 如今这是没得选的意思,温邵只能跟着茶杯落座。 “你先下去吧。”吴公公吩咐道,在一旁站着的小太监立马出了屋子,甚至还把屋子门给合上了。 见到这一举动,温邵眉头一跳,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情绪。关于吴公公来找他的事,温邵心中有几分猜测。 求人帮忙无非为了两件事,一是名,二是利。 吴公公见温邵半天没有喝茶,转过头笑着道:“温太医怎么不尝尝这大红袍,看看喜欢不?若是不喜欢,我去给你拿别的茶叶。” 吴公公体贴说着,落在温邵身上的目光十分锐利。 温邵如芒在背,用宽大的衣袖微微垫着手,捧起手中的茶杯。茶杯盖一掀开,温热的水汽直接冲到了温邵的脸庞。 他看了一眼杯中上下起伏的茶叶,忍住手指肌肤传来的灼热的疼痛感,把茶杯递到嘴边,吹了吹,轻轻吸了一口茶水。 武夷山的大红袍是怎么滋味,温邵没尝出来。 他知道这是吴公公给他的一个下马威,看他是个什么情况。 在宫里当值的小太监,怎么会连茶水都泡不好呢? 见温邵喝了下去,吴公公笑道:“我这次找温大人来,其实是有一件事想请温大人帮忙……” 吴公公笑着说着,说了温邵最近的名声,还有前来求医问药的人。且不说这些人是如何的位高权重,其中好些人都是捧着银子过来的,只是为了求见温邵。 不得不说,这名气一旦起来了,就跟河里涨水一样,涨得老高老高!想不引人注意很难。 吴公公想当这个中间人,给温邵牵线搭桥,帮他获得更多贵人的青睐,然后自己在中间收点儿银子。 他只要银子,别的不要。只要温邵点头,他就可以运作了,甚至还能帮助温邵把名气更上一层楼。 听完这些话,温邵搁下了茶杯,望着窗柩透过的几缕光,斜斜照在身前的地面上。 宫里的地,不仅铺着地板,还要在上面铺一层毯子。 第一次进宫时,温邵对这样的事情并不惊讶。早些时候给官宦的人家看诊时,他就见过这般的地面。 只是让他惊讶的是,像皇宫这么富丽堂皇的地方,有的地面还是破烂的泥地,别说地板与地毯,碰到下雨的时候,这雨一落下,屋内坑洼的地面直接变成了小水坑。 这才是让温邵震惊的!这金玉之下裹挟着的凄苦。 所以他更清楚,自己走万一错了一步,指不定连那凄苦的日子都过不上。 温邵直接开口拒绝了,“吴公公,我觉得此事不妥。” 吴公公闻言眉头当即就拎了起来,面色的笑容不变,只是那笑中多了好些怒意。 第175章 走对了一步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如何不妥?”吴公公道,声音更不似刚刚平稳,尖锐了起来。 “给人看病是温某的分内之事!只是,温某擅长的只是夫人内科,其他的症状不太擅长。吴公公只能另请高明!”温邵一板一眼道。 自己有几斤几两,他还是清楚的。 吴公公斜眼打量着温邵,眼眸余光如刀刃般锋利。如果说这目光真是刀子的话,温邵应当此刻被刺了许多刀。 他不急不慢开口道,“不擅长的事,温大人不用担心。温大人的名气在外,外面的人不大清楚温大人的模样。只要用帘子遮住,请其他有本事的医者过来看看,也是一样的。“ 吴公公想的是,让温邵继续在宫内与宅院见流连,给这京城里的大人物看病。 至于外面的小人物,商贾之类的,随便找个大夫看看就行了。左右他们没见过温邵,也不知道温邵长什么样。 至于治不好那就更好说了!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温邵又不是大罗神仙,更不是阎王爷,不能起死回生啊! 便是日后出了什么事,众人记住的都是温邵。他在背后可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不沾一根毛。 这样十拿九稳的生意,让吴公公非常心动,甚至恨不得自己立马化身温邵。 然而这话里的陷阱,温邵也听得清清楚楚。 这事做不得,万万做不得!他举着自己的招牌砸人,是在自己害自己! 纵然吴公公说外面的小民不足虑,可害他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就是外面的小民啊! “恕下官难从公公之命!下官医术不精,难当此重任!还请公公另请他人!”温邵站起来,朝着吴公公行礼道。 哪怕他拒绝了吴公公以后会被他记恨,温邵宁愿多的是这份记恨,而不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吴公公姿势不变,望着温邵的笑意更浓:“温大人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温邵态度坚决摇头:“此事万万不可。” 吴公公听罢,叹了一口气,似苦恼道:“哎呀,温太医这让我怎么办呢?温太医私自给太子妃下了虎狼之药的事,我可不好遮掩啊!” 吴公公似为难叹气着,说着还装模作样瞥了温邵一样。 温邵顿时心中警铃大作!这样的事,吴公公怎么会知道? 那药是他藏在药葫芦里,私自带到宫内的。他给太子妃用回春丹之前,需要用那样作为药引子。 他做的很隐秘,应当没有人会察觉的!他就带来了一点点药,剩下的药也全都处理干净了! 吴公公看出了温邵面色的震惊,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宫里可不是能藏住事的地方啊!温大人,你还年轻着呢!” 宫里这么多的太医,难道是真的不会给太子妃看病吗? 非要等到温邵出现才能妙手回春? 不,是他们不敢! 他们不敢下这个药,怕伤到了太子妃,更怕伤到了太子妃肚子里的孩子,更怕一尸两命,自己全家都要去陪葬。 所以一个个装作无能的模样! 谁料到,温邵跳了进来,不仅跳进了圈子里!还把他们的活给接了。 众人算不上嫉妒,只能说是松了一口气。 温邵把太子妃给治好了,太子和陛下就不会怪他们了。 所以太医们都没提这一茬,一直藏在心中。吴公公作为这太医院的掌事太监,知道这事不算稀奇。 所以今日他才敢直接把温邵找过来,没有跟他谈条件,而是直接告诉他该去做什么事。 他不是在驴子跟前吊了一颗萝卜,他是在驴子背后架了一把刀。 温邵站在原地,脑子飞快运转着! 这件事吴公公知道,说明其他的人也会知道。所以太医院里很多的人都知道! 也是,太医院里的太医都不是傻子。太子妃怀孕的时候,每日都要诊脉的,也不是他一个人过去,脉象一摸,全都能看个明白! 他怎么把这件事忘了呢? 是觉得自己做成了太过得意忘形了嘛?温邵心中自我反省着,脑子里飞快转着。 左右都是一个死字,他宁可死在自己手里,也不愿意死在他人的手中。 温邵站在吴公公面前,眼神无比坚定道:“事出突然,为太子妃用药的事,确实是温某的过错。公公既然知道,可以跟我一起去太子妃跟前,为我作证。到时候,要杀要罚,温某都愿意受着!” 听到这话,吴公公脸色难堪了几分,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打量了温邵许久,忽得大笑一声,“哈哈哈哈,好!好!温大人是个有本事的啊!看来我还是小看你了啊!既然温大人有自己的本事,那就走自己的路!不过这走路的时候也要小心。”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温大人站得这么高,摔下来可是要粉身碎骨的!”吴公公语气里的威胁意味很是明显。 温邵跟个没事人一般,拱手行礼:“谢谢公公的好意,温邵会记住的。” “哼,不送了。”吴公公说着,意思是让温邵快滚。 温邵这边出了吴公公的院子,脚步一步步变得无比沉重且艰难。 如今他倒是有几分懂自己师傅说过的话了。让他们专心研究医术,莫要盼着高官厚禄,更不要进宫。 这宫门一进,确实深似海。想要往回走时,每一步都是万丈深渊。 温邵心中感叹着,忙不迭去了太子妃那边求见,说明的自己的罪责,再说了他隐瞒的事,请求太子妃的责罚。 太子妃生气归生气,但最终还是轻轻揭过了,并没有重罚温邵,反而让他把嘴巴闭上。 莫要再提这件事! 太子妃的话,温邵心中明了。 这样的事,确实不宜让太多的人知道。皇长孙在母体之时就遇到这样的事,对根基多少有些损伤,传了出去,旁人多少会有几分猜想。 到头来惹怒的还是宫里的人。 其次,太医院的人也不会把这消息乱传。若是到时候太子和陛下算起账来,他们没一个能担得起罪责,所以他们也不会乱说。 想通了这一茬的温邵在心中感叹着!感叹自己终于走对了一步棋!走出了这一关。 第176章 姑娘救我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哪怕得罪了吴公公,哪怕同僚因这事不喜欢他,总好过东窗事发以后把自己至于万劫不复之地。 只是温邵没想到,吴公公下手比他想象的快很多。 见过吴公公没两日,温邵正在太医院里挑拣药材,吴公公就带着一帮太监冲到了屋内。 “温邵,你好大的担子,竟然敢谋害淑妃!来人啊,把温邵给捆着,压到太后的宫前……” “淑妃?吴公公,淑妃怎么了?”温邵心中惊疑,站在原地处变不惊道。 他才给淑妃看完病,淑妃就是月事不调肚子疼,他给淑妃开了些药,止痛安神用的,问题应该不大。 吴公公的脸拉得老长,把眼睛一横道:“你还有脸问!如今淑妃正在床上躺着,血流不止,一定是你害的!有什么话,你留着到太后跟前解释吧!” “我想这其中必定是有什么误会!吴公公……”温邵坚持道。 他开的药,就是给阿猫阿狗吃都没问题,怎么会让淑妃血流不止呢? 吴公公并没有给温邵解释的机会,直接让人上前把温邵拿下,甚至还用东西把他的嘴塞住了。 温邵就这么一路被人拖着,拖到了淑妃的宫殿前。 一路上,温邵想着今日的发生的事情,觉得非常不合理! 难不成是吴公公和淑妃联手陷害自己? 不会的,淑妃是太后的外甥女,怎么会和吴公公同流合污呢?还是冒着自己的生命危险来陷害他一个小太医? 温邵想着,觉得自己应该是陷入了一场阴谋诡计里,被吴公公拿捏住了机会,趁机发落起来。 温邵想了想自己如今的处境,脑中努力想着解决的办法! 他在这皇宫中无依无靠,还是靠着医治太子妃的名头起的势。前几日他才去太子妃跟前认了错,说了自己下了虎狼之药的事,如今他去求太子妃,太子妃定然不会保他。 便是有人给他当靠山,他眼下势单力薄,什么都做不了,跑去传话的功夫都没有! 温邵被一帮小太监一路拖着,带到了淑妃的宫殿前。 温邵的手也被他们捆着,不能直接挣脱。 看着宫殿外头守着的宫女,温邵眼眸中一丝光亮一闪而过。 他被直接拖到了淑妃殿外的树下,没有进去的机会,也没有认错的机会。 吴公公转头瞥了一眼道:“给我打!好好教训教训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给淑妃娘娘乱开药!” 旁边的小太监闻声,两人继续按着温邵,其中一个膀大腰圆的走到温邵面前,搓了搓手,对着温邵的脸直接一巴掌落了下来。 啪、啪、啪…… 一声声响亮的耳光响起! 那巴掌的力气大极了,第一巴掌落下,温邵白嫩的脸上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手掌印。接着是第二巴掌,一下一下,温邵的脸一会儿就红了,嘴角又溢出了鲜血。 吴公公在旁边站着,欣赏着温邵这幅落魄的姿态。 不听他的话,就是这幅下场。一个从乡野进来的太医,还妄想爬到他头上,也不看看自己的本事。 在那人扇了二十巴掌以后,温邵的脸红中透白,他有些无力垂着头,身子都跪不稳。 又一巴掌落下,温邵直接被删倒在地。 吴公公在一旁瞧着,心满意足之余,又有些担心。温邵毕竟是宫里的太医,太医虽不比前朝的大人们,但终究是在朝廷上挂了名号的,不是宫里的宫女太监。 他这个掌事太监虽有监察这些太医的责任,可没有本事直接把一个太医弄死。 人死了,他要担不少的麻烦呢。 再说了,死得这么快,哪有留在手中,慢慢折磨来得自在? 吴公公见状,慢慢悠悠吩咐道:“行了,让他继续跪在这树下吧!给我看紧了,淑妃若是有个万一,自有人会来收拾他。” 抛下这些话,吴公公背着手慢悠悠走了。他进了殿内,跟人说了什么,好一会儿才出来。 温邵虽被打得头晕眼花,但这会儿还是努力睁开眼睛看着,咬牙看着那个陷害自己的太监。 他瞧着吴公公慢悠悠走了进去,又笑容满面出来了。 心中对淑妃的情况有了些猜测,淑妃确实是出了些问题,不过问题不大。而是这吴公公上纲上线,直接把他捆了过来,实则是借机对他用私刑。 好一个吴公公! 温邵暗恨自己根基薄弱,恨自己的安分守己。 他仍旧咬牙跪在地上,直到负责看守他的太监去吃饭了,一位宫女走到了他的身前。 那位宫女,模样只算得上清秀,唯有一双眼睛带着些许的明亮。 “温大人,您已经在这里跪了好久了,我这里有些米汤。”那宫女说着,扯下了塞在温邵口中的布,再把自己的带过来的食盒搁在温邵前头。 她打开食盒的盖子,从里面掏出一碗米汤,用汤羹舀了一勺子,递到温邵跟前。 温邵许久没吃没喝,确实腹中难受了许久。 对于眼前宫女递过来的米汤,他也没有拒绝,哪怕有些烫,他也大口大口喝下了。 不吃不喝解决不了办法,唯有吃饱喝足了才能更好解决一切的事情。 喝了几口汤以后,温邵忽得开口道:“蔡姑娘,我先前帮你的忙,也请蔡姑娘帮我!” 到了淑妃门口以后,温邵才发现自己前些日子认识的一位宫女也在这里。 在看到这宫女以后,温邵心中很确信她会帮自己。 因为他也帮过她! 他帮她处理一些棘手的病症,甚至还帮她隐瞒了消息。温邵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其实心中是有几分算计的。 他看到了那位宫女屋子里摆着的书,知道她并非普通宫女。要么出身好,要么就是心中自有谋略的。不管如何,施恩总好过结仇,何况那病算不上什么大事,只是对女子来说有些难言之隐。 蔡史云没想到温邵会忽然开这个口。 她平静把碗放进了食盒中,开口道:“我在娘娘那里说不上话,并不能帮大人什么忙。” 温邵却是坚定无比开口道:“蔡姑娘帮我去找萧公公吧!” 第177章 有什么关系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萧公公,这宫里面有几个萧公公? 能在这个是时候解决这件事的,似乎只有萧勉一人了。 听到萧勉的名字,蔡史云心中犹豫起来。她这样的人,去找萧公公!萧公公怕是连她都不见…… “蔡姑娘若能助我,我想办法送你出宫!”温邵开口道。 听到出宫这件事,蔡史云眼前一亮!她想出宫很久了,她年纪不小了,二十多的人了, 眼前的人,真的有办法送她出宫吗? 无论如何,蔡史云打算赌一把。 她把食盒收好,对着温邵道:“萧公公今日出宫了,不知道这会儿在不在,我尽力去帮大人一把。萧公公来不来,不是我一个小小宫女能做主的。剩下的事,只能听天由命了!” “有劳姑娘了!”温邵认真感谢道。 萧勉来与否,他今日都不会死。这是温邵跪在那里许久才想明白的事! 便是淑妃出了事,也轮不到吴公公管,应当由上面的太医负责审理他,只是温邵想通这一茬的时候太晚了。他进宫没多见,头一回碰见这样的事情,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若是他早点儿出声呵斥那人,也不会让他有机会得逞! 想到这里,温邵心中不由得对萧勉抱了几分希望。 没进宫之前,温邵就听过了萧勉的名字。听说此人手段狠毒,惩罚宫中犯罪的宫女太监,还有那外面的奸臣从不手软。加上办案严苛,从不错办冤假错案,才格外得圣上器重,成为圣上面前的大红人。 这世上哪有什么秉公执法,只不过是顺着陛下的心意,才刚刚好夸那萧公公秉公执法罢了。 后宫里的事,萧勉自能出手管上几分。其次,便是跟那吴公公有关的事。 吴冲与人合谋在外面卖假药,借的是太医院名头的这件事他查到一丝苗头了。听说,这药还毒死了人。 温邵找萧勉,一是为了向吴冲报复。这二,则是在宫里面找一个属于自己的靠山。 在吴冲为难了以后,温邵想了许久,想到了许多的人。太高的他攀附不起,这太低的,遇到要紧事又不能帮他。 萧勉则是一个再合适不过的对象…… 可惜,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吴冲先下手为强了。 萧勉不一定需要他,而他要做的,是成为一个能让萧勉需要的人。温邵心中想着, - 妙音按照自家小姐的吩咐运作了一些时日,边运作边派人去打听关于温邵的消息。 外面医馆的消息是好打听的,只有那宫里的消息不太好打听。不过并非是打听不到,只要花钱,没什么打听不到的消息。 妙音自上次的事出突然以后,做事小心了不少,这一次不敢把海棠往太远的地方支,只是临时把她支去了厨房,趁机对着周筠之道。 “小姐,温太医在宫中的日子似乎不大好过。听说前一阵子,给淑妃治病治出了事,被太监打了一顿呢。”妙音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 周筠之停住给自己描眉的手,望着铜镜中的自己顿了顿。 被太监打了一顿? 宫里头的太监能打太医了? 周筠之继续描起了眉毛,想着这件事可能没有那么简单。不过,被打一顿还算是轻的,宫里罚人的手段可太多了。 妙音继续道:“听说,后来这萧公公插手了这件事,把温太医带了出来。还查处了那位对温太医下手的太监,把他关到慎刑司里去,好像还牵扯一些宫外的事情……” 妙音这边打听过来的消息并不全,只知道温邵是挨了顿打,如今连太医院都去不了了,自己窝在自己的床上养伤。 妙音一边说,周筠之一边想着,觉得这些只是给温邵的一点点甜头。 温邵这个人哪里是那么容易就摔倒认输的呢?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先让他往上爬爬,再说别的事。这爬得高,才能摔得更厉害,如今只是摔了一跤,无伤大雅。 至于温邵和萧勉那边,周筠之并不在意。虽说萧勉这个人在外的名声恐怖,但确实没做什么害她的事,加上其他种种的传闻,让周筠之觉得萧勉这人人品过得去。 论起这二人的身份,两人扎头凑在一起,只有温邵当孙子的份,没有他对萧勉指指点点的机会。 温邵估计是发现日子不好过了,在宫里找个人投诚罢了,对她而言无伤大雅。 周筠之想了会儿道:“这事先不用打听了!宫里的消息,打听着也麻烦,由温邵先这么去吧。他一时半会儿跳不起来。那些负责送东西过去的人记得善好后,莫要让他们被人抓住了马脚。” 妙音点头应下,记在心中。 周筠之临了却似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对了,让他们去打听一下温邵家中的事情,说不定能查到什么消息。另外再打听一下,江菲儿家中的事,这前几十年的,都打听清楚一些。” 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与恨! 温邵能对江家下那么狠的手,说明他与江家之间的恩怨不浅。从这里下手,指不定能找出什么新鲜的事情。 周筠之想着,有些期待接下来的事情。 卫家书房内。 丁山正在向卫沉霁汇报着近些日子的消息与变动。 “主子,您说这萧勉忽然动手抓大夫干嘛?难道他们知道了日月会的谋划吗?”丁山好奇道。 萧勉近些日子的动作确实是有些让人惊讶。他向来只处理宫中和陛下吩咐的事务,近些日子却抓了不少人,一些招摇撞骗的大夫。 哪怕这事轮起来跟太医院的太医有关,但若说这事跟宫中有关,还是差了一些。萧勉吩咐手下的人去做就行,怎么会亲自去抓呢? 日月会在京城的医者里安插自己人手的这件事,会中鲜少有人知道。 他们许多人给百姓治病不收医药费,只开一些寻常的药物,让他们去抓药或去山上采摘,以此来巩固日月会在民间的威望。 说来这事说来隐蔽倒也算不上隐蔽,因为他们没说自己是从日月会出来的。 第178章 先生要来了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只说了自己是方山先生的门徒,听从师傅的命令,出来为劳苦大众看病治病,顺带在民间传播方山先生的美名。 说他如何品格高尚,医术高超,培养了一大批的弟子在外帮人看病,救百姓与水火。 让众人敬仰方山先生这个人,用不着痕迹的方式,让日月会的小头目深入人心。 关于方山先生的,日月会中并没有多少的人知晓。卫沉霁凑巧拿的是几章先生的名号,在京城中负责收集关于朝廷的消息,才得知了关于方山先生的事。 方山先生是谁,长什么样子,卫沉霁并不清楚。 他清楚的是,在许多人的眼中,方山先生更是一个堪比圣人的存在。 百姓们不懂什么圣人言论,不知道什么之乎者也,更不懂齐家治国的道理, 他们只知道方山先生是个大好人,他有走四方,给所有的贫苦百姓看病,不收他们看诊的费用,甚至还会指点他们去挖一些便宜的草药,吃药看病根本不会花钱,连他的弟子也是差不多的人。 这样的人,对他们来说,跟活菩萨又有什么区别呢! 方山先生虽只冒头的十来年的功夫,但他的名字从南到北,在贫苦百姓口中不断流传。 卫沉霁第一次听说的时候,也格外佩服这个房山先生。 只是,他的弟子怎么就搀扶到了这件事里面呢? 卫沉霁疑惑归疑惑,但不觉得萧勉有这个本事查到房山的这条线。若是他知道房山,肯定早就抓住了自己的马脚。 “让人看着,萧勉那边如何处置。若是真发现了跟日月会有关的事,萧勉定然不会轻易放手的。有可能,只是个巧合……”卫沉霁道。 这天底下的巧合很多,但总归提高警惕。 丁山记下,顺势又提起了一件别的事情,“主子,吕先生过些日子要进京了,可要提前安排一二?” 提到吕先生,卫沉霁抬头露出几分慎重的表情。 吕先生是他的老师,是他在南边求学,便是在吕先生门下读书。 说起来,吕先生门下弟子不少,他的许多同门师兄皆是朝中大员,亦或是勋贵家的子弟。 他们拜师的时候早,现在早已成为朝廷中的中流砥柱。 他们在入朝为官以后,也没把吕先生忘掉,每年还会派人往书院里送东西,寄信物,偶尔还会有师兄过来拜访。 卫沉霁不大喜欢与人交际,在同门师兄上来拜访时,要么借故出门,要么就是自己待在院子里,从不与那些师兄们见面。 好在他读书的这十来年,总共只来了几位师兄,每次都是一面,并未让人觉得奇怪。 反倒是他的这位先生,很想撮合他和几位师兄见面,让他们提拔自己,一齐入朝为官。 卫沉霁心中没有做官的念头,就一直没有应这一茬。 在世人的眼中,念书便是为了考取功名当大官,以此改换门庭。对卫沉霁来说,读书并非如此,更多的是为了明理知事。 卫沉霁平静道:“跟夫人那边说一句就行。” 他的先生要来京城,许是要来府上的,得提前跟夫人知会一声。 至于要如何招待,都看夫人的意思就好。 丁山从卫沉霁的书房里出来,转头去了周筠之的院子里,说了吕先生要来的事情。 周筠之并未多说什么,只应了一句自己知道了,就让丁山下去了。 夫君的先生来府上,自是好好招待一翻。 对上门客人的招待,无非是吃好喝好,好酒好菜好茶备着,这些东西府上都有的,不用格外去准备。 至于旁的,就是自己不去他们跟前露面,让他们师徒好好叙旧就行。 周筠之自己的定位很是明了。 作为这后宅的女主人,她只要做好贤内助就行了,至于别人觉得她贤不贤,并不重要,她问心无愧就好。 - 卫沉霁明日要宴请师长的事传到周筠之耳边时,周筠之当即吩咐了让下面的人去备些好酒好菜。 “明日都利落些,别让冷落了外面的客人。”周筠之随口道,不觉得这事有多重要。 甚至到吕先生登门拜访的那日,周筠之都没去前头露过面。 这便是后宅妇人的好处,男客想不见就不见。 周筠之是打定了主意不去,却听到海棠传话过来,说孙氏过去了! 啊!祖母过去了! 祖母都过去了,她这个孙媳妇还待在院子里,那可是真的失礼了!周筠之想着,赶忙提着裙子往前厅走。 厅内,孙氏才进了正厅,与那吕先生问了几句好,感激了他对自己孙儿的照顾。 “霁儿这些年在南边,有劳先生您照看了!既要教导霁儿学识,又要照顾他的生活。多亏了先生您霁儿才能这么好!老身感激不急!”孙氏说着就要上前行礼。 吕先生今年五十多了,满头的白发仔细梳成一个发髻盘在头上,配上清瘦的脸庞与炯炯有神的双眸,不会让人觉得年老体弱,反而多了几分仙风道骨。 见孙氏要行大礼,吕先生赶忙摆摆手道,“老夫人不必多礼!不必多礼啊!他都是自己照顾自己,自己念书,老夫哪里称得上照顾啊!” 因为是内宅妇人,吕先生不好动手,只能在原地干着急。 倒是卫沉霁上前,轻轻扶起了孙氏道:“祖母,先生他淡泊名利,不喜欢做这些场面的,祖母用不着行这样的礼。先生这一吓到了,下次许是不会来我们家了。” 听到卫沉霁的话,孙氏才堪堪停住行礼的姿势,站了起来,无奈道:“老身失礼了!” “老夫人哪里的话!都是自己人,不必如此客气。”吕先生强调道。 这话音一落,又听得外面的小丫头传话,“老夫人,少爷,少夫人过来了。” 少夫人,是卫沉霁的新婚妻子啊! 吕岚这一次来卫宅,也有来见见这些弟子的新媳妇的意思! 人生三大喜事,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他乡遇故知。作为先生,亦师亦父,他自然是要祝贺一二。 第179章 怎么又跟她有关?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名下的徒弟不声不响就成了亲,娶了个女子,吕岚是惊讶的。 卫沉霁的走的时候是一声不吭的,只说了自己明年的什么时候回去。 可好巧不巧,人才走没几个月,京城就传过来一封信,说他不来了,娶妻生子了! 娶妻生子吕岚是不反对的!男儿,先成家再立业也是寻常,这算不了什么大事。 只是卫沉霁信中不愿意做官的意图太过明显了,加上他还娶妻了,吕岚心中更加担忧。吕岚不觉得卫沉霁不愿意做官跟娶妻有什么关系,早在卫沉霁在他手下念书之事,他发现了这件事。 喜欢念书是好事,加上卫沉霁在钻研学问这一条道上极其有天赋,吕岚爱惜这个弟子的同时,也非常惋惜。 这么好的苗子,如果只读书,不把学到的道理用在实处就浪费了啊! 恰好他有事要进京,便打算来卫沉霁这边看上一眼。如果能督促他一二,让他的夫人督促他一二,让他认真进取求学,也是极好的。 所以对这位弟子的夫人,吕岚是抱有不小的希望。 随着周筠之走入了屋内。 一位年轻貌美,穿着嫩色衣裙的女子出现在他面前时。吕岚愣了愣,脸上早就备好的笑意在望着周筠之时,淡去了七分,眼神中更是透露着一股奇怪的意味。 周筠之走进厅内时,第一眼也看到了这位吕先生,看到了他面上的表情。 这可不像是欢迎她啊! 难不成这位先生是来对她兴师问罪,说她耽误了卫沉霁的学业?周筠之心中偷偷腹诽着,上前恭敬给这位吕先生见了礼。 “见过吕先生!”周筠之温声道,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容,并没有露出什么奇怪的意味。 吕岚这才回过神来,对着周筠之挤出了几分笑容,“这便是霁儿的媳妇了!霁儿眼光不错啊!” 吕岚笑道,转过头去不再看周筠之。 这番举动,叫周筠之更是奇怪。 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吗?周筠之心中好奇,也格外关注这吕岚的一举一动。 直到吃完了这顿饭,周筠之与卫沉霁一齐把人送到了门口,目送他出了卫家的宅子。 期间,周筠之没见到什么奇怪的事。这位吕先生是极懂规矩的,并未做什么出举之事,甚至言辞很是客气,连带目光都没在她身上逗留过。 一看到她,就立马挪了回去。 虽说这样的举动合情合理,倒也叫周筠之心中有几分奇怪。就好像是来躲着她一般的! 想到这里,周筠之对着身边的卫沉霁开口道:“夫君这几日可要去陪陪那位吕先生?带他在京城里逛逛。” 那位先生是南方人士,难得来一次京城。这做徒弟的指不定要带着他到处走走,才算不虚此行。 卫沉霁:“不用,先生他这次来京城是有别的事要做的。只是路过看我一眼。” 意思就是,吕先生忙得很,不会在京城里游山玩水。 周筠之听罢点头,望了一眼路边绽放的花,心情轻松了几分道,“那行,我就先回房了。” 说完这话,周筠之直接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了,并没有卫沉霁过多的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 留卫沉霁在她离开了地方,站了许久。 他好些日子没跟夫人说话了,今日好不容易说上一句,却是这样的事情。 卫沉霁的心中,多少有些失落。 但也只能失落了。 吕先生离开了卫宅以后,一路上想的都是见到周筠之的事情。等他回到了自己定的客栈,这屁股还没坐热,就听到外面砰砰砰的敲门声。 吕岚上前打开门。 瞧见一个穿着锦服大户人家管家打扮的人站在门口,对他殷勤笑道:“敢问可是吕岚吕先生?” 吕岚点点头,“是我,你们有什么事吗?” 那人继续笑道:“长公主有请!” 吕岚面露狐疑之色,刚刚想要拒绝,就被面前的人一记手刀打晕。 接着几人堂而皇之把他从客栈里扶了下来,扶到了外面早就准备好的马车上。 许是怕路人惊疑,他们还对着后面的人解释一句。 “这是乡下来的亲戚,多年没见了,这年纪大了,一激动就晕了过去!我们这是带着他去看大夫呢……” 听到这话,客栈中的众人稍稍放心。 也是,这伙人穿得这么好,还架着华丽的马车过来了,没道理去绑架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子啊。 众目睽睽之下,也不会这样的恶人! 一群人不以为意,等消息穿到卫沉霁的耳中时,已经是第三天了。 “吕先生被公主府的人打晕带走了?”卫沉霁惊讶站起来倒,怎么吕先生跟公主府的人有关系了。 丁山面露为难之色:“是啊主子,还是宣鹤公主呢!” “宣鹤公主?”卫沉霁口中念着这个名字,眸中的晦暗如潭水般幽深。 怎么又跟这宣鹤公主有关?卫沉霁感觉,无形之中有一张大网正在慢慢张开,把他罩在其中。 但要寻找其中的蛛丝马迹,很是困难。 卫沉霁便开口道:“多派些人去查查,盯住宣鹤公主。” 另一边,周筠之的院内。 海棠急急忙忙捏着一份帖子跑到了屋内:“小姐,不好了!” “不好了!” 周筠之才从账册上抬头问道:“不好什么?把你急成这个样子?” 海棠估摸着是从稍远的地方一路跑过来的,面上的潮红还未褪去,她张开嘴大口大口呼吸着,平复了一下心绪道:“小姐,是宫里递过来的帖子。” “宫里的帖子?”周筠之听到这些,虽没把账册立马扔掉,但也不差了。 好端端的,宫里怎么给她下帖子?她没听最近会出什么大事啊? 总之,宫里下帖子请她过去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海棠把帖子递上去,周筠之接下帖子,翻开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比起刚刚更加难堪。 竟然是宣鹤公主送过来的帖子,邀请她跟宣鹤公主一同去京外的林场狩猎! 周筠之自认跟宣鹤公主谈不上什么交情,难不成是上次在宫里打了个照面,就让宣鹤公主把她记在心里了? 不要啊! 第180章 碍眼的宣鹤公主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周筠之心中想着推脱的法子! 她甚至彻夜不眠想着,一夜没睡,她的收获除了眼眸下巨大的黑眼圈,其他什么都没有! 脑中一片迷糊混沌之际,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宣鹤公主从始至终喜欢的都是她二舅舅狄绪声,这么多年对他念念不忘,甚至收集了一批跟他长相相似的男子。 应该,对女子没有什么爱好! 若是有爱好,她早就找女子了! 想到这件事,周筠之在心中不断安慰着!帖子是推不掉了,她只有认命了! 也不知道她哪里长得像二舅舅了,等去了林场的时候,她定仔细浓妆艳抹一翻,好让宣鹤公主觉得自己瞧错了,眼花了! 周筠之心中想着,自认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唤海棠等人给她准备早饭!一夜没睡,她饿了一夜!吃点儿东西,再去好好睡觉。 只是这饭还没吃到嘴里,前院又派人过来了!说宣鹤公主让人送了不少东西过来! “送了什么东西?”周筠之才拿起的汤勺,又搁回了碗中,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便是肚子咕噜噜叫得再厉害,她也没有胃口吃东西。 门房的人有些为难道:“来了一伙人,正在往府里搬东西呢!少夫人您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周筠之听罢,起身朝着前院走去。 周筠之去的时候,看见的便是一群穿着宫装的女子有条不紊往府内搬箱子的场景,大大小小的箱子,堆在院子里,占了好大的一块地。 为首的年岁稍长的宫女看着周筠之过来了,端着上前行了一礼,客气道:“卫夫人来了啊!” 周筠之点头,面色不大好看。 这宫女一直伺候在长公主的身边,见过不少的达官显贵,后宅命妇,一个个对她有礼极了,见着她皆是笑容满面。见周筠之这幅冷淡的模样,心中生出几分不喜来。 也难怪,这样的小门小户,不懂规矩也是寻常,见到她连礼都不行。 那宫女神态高傲语气傲慢道:“这些是长公主赐给夫人您的衣物!狩猎那日,夫人务必穿上。” 周筠之扫了一旁脚边的箱子,还有宫女正在继续搬着,这得多少的衣服啊!她要全部穿上吗? 想到宣鹤公主之前的事,周筠之心中有了几分猜测。不会这里面是二舅舅常穿的衣服,宣鹤公主找了些过来给她穿了。 不然还能是什么衣服。 周筠之抿了抿唇道:“我知道了,有劳公主费心了。” 那宫女见周筠之一副冷淡的模样,心中多了几分不快,直接开口道:“长公主吩咐的事,夫人做好了,自是奖赏丰厚!若是夫人把事情搞砸了,惹得公主生气,夫人可得自己担着。” 对于眼前口中的威胁,周筠之并未放在心上。 什么荣华富贵?什么奖赏? 被宣鹤公主喜欢难道还能是什么好事吗? 纵然是泥捏出的人,都有三分脾气,被眼前的宫女威逼利诱了一翻,周筠之直接冷眼扫向她,目光中带着七分威仪开口道:“我知道的,那日我会好好打扮去见宣鹤公主的!” 被周筠之瞪了一眼,那宫女陡然生出几分心惊,神色不似刚刚跋扈。这么普通的一个妇人,眼神竟然比公主还可怕!刚刚那目光,像是要直接开口给她处刑一般。 想起了这妇人的身份,哪怕嫁的人不好,可母家还是朝中的官员。 那宫女被周筠之瞪了一眼,不敢再嚣张,低头下去,把剩下的话一说了一遍,说那日公主府的人会派马车过来接她,旁的话,再也没提。 等公主府的人走光了以后,周筠之直接吩咐身边的丫鬟打开了这一箱箱的衣物。 里面装的,是好些款式相近颜色一样的骑装,稍微小一些的箱子则是一些发冠,旁的则是腰带和鞋子一类的东西。 不仅模样是一样的,连料子都是定好的。 可以看出来,宣鹤公主用了不少心思。 弥苦大师见了宣鹤公主一面,让她把所有的男宠放走了,看来她还是放不下自己的那颗心,想要睹物思人一翻。 只是,自己不会让她如愿的! 她不会成为任何人的替身,更不会成为二舅舅的替身! 周筠之长叹了一口气:“把这些都拿下去吧。” 下人们不敢多嘴,只是按照周筠之的吩咐把东西都收了下去。 卫沉霁院子这边,也收到了宣鹤公主给周筠之送东西的消息。 先前的事,卫沉霁查过了。只是他不清楚宫宴上发生的事情,更没想到宣鹤公主会来这么一遭! 放过了狄家的人,直接找上了他的夫人! 丁山忧心忡忡道:“宣鹤公主派人给夫人送了许多的骑装,我听下面的人说,是男子样式。宣鹤公主应该是想夫人装扮成那男子的模样,陪她去狩猎!” 堂堂一位公主,竟然这么戏弄一位女子!为的还是自己爱的男子。当真是一言难尽! 卫沉霁拧眉,搁下手中的笔道:“日月会那边是不是在挑新的人选?” 丁山点头:“确实是有打算,不过还未商议出来。” 日月会每隔一段时间,都会闹出些动静来。好叫朝廷的局势更加混乱,也让京城外面的人更加信服自己。 赵静禾的遇刺,也有日月会的手笔。 卫沉霁一向是不参与这些事情的,日月会如何跟他无关,日月会壮大与否更跟他没关系。他只是通过日月会的手段,来收集集一些自己想要的信息。 只是这一次,有些人实在太过碍眼,影响了他正常的生活,更一次又一次伤害着他的夫人! 卫沉霁心中生出了些许杀意,眸光一如既往平静道:“把宣鹤公主的名字推上去,帮他们选。” 几章先生的名头,在日月会中还是有些用的。 日月会不敢刺杀太过重要的人,喜欢挑一些不太重要,但又足够显眼的人。 倒不是不想,而是代价太大了,他们暂时付出不了。 宣鹤公主刚刚好附和他们的要求,是帝王最疼爱的妹妹!是这个王朝里独一无二的公主。 第181章 一点甜头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若是可以的话,卫沉霁会想一些别的法子去解决宣鹤公主。如今他的情况不允许,只能靠着日月会的手段去行事。 若只是其他人,卫沉霁用不着下这样的手段,直截了当。只是宣鹤公主这个人太过危险了,许多跟她爱慕之人相似的男子死在了她的府邸! 卫沉霁不会允许这样的是发生!他更不会让自己的夫人受这样的屈辱! “是,主子。”丁山应下,转头出了院子。 卫沉霁在书房里待了许久,终究是还是自己出了书房的门,朝着周筠之的院子走去。 大大小小的箱子被抬了回来,搁在周筠之的屋内。 许是心中认命,又找到了解决办法,周筠之叫海棠和妙音把这些衣服挂了起来,等到狩猎的那日再穿。 周筠之的脑中想到了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但唯独没想到,院子的人传话过来,说卫沉霁来了。 “小姐,姑爷来了。” 周筠之坐在椅子上茫然抬头,面上的郁气散了几分,口中不自觉喃喃道:“他怎么来了?” 等周筠之站了起来,往外走了几步,卫沉霁恰好走到了屋子门口,直接走了进来。 “夫人。”卫沉霁开口唤道,语气中带着急切。 周筠之定了定神,大概能猜到卫沉霁是为什么过来的,只是心中不大确信。不确信卫沉霁这个人能这么关心自己,收敛起了面上的情绪,开口道:“夫君怎么忽然过来了?” 卫沉霁目光在旁边挂起的骑装上掠过,最终停在了周筠之的身前,他开口道:“我听说宣鹤公主的人过来了,还给夫人送了不少东西。听府上的人说,宣鹤公主给夫人送了帖子,邀夫人去参加春猎……” 卫沉霁开门见山说着,周筠之心微微触动着,像被拨开涟漪的一潭池水。 “是。”周筠之点头应着。 “我跟夫人一起去。”卫沉霁开口道,这话不是商议的意味,而是直接的表达。 “一起去?”周筠之眼眸一亮。 一起去确实可以。 这次过去,周筠之就没打算按照宣鹤公主的要求,扮成年轻的儿郎,她偏要往艳丽的方向装扮着,好叫宣鹤公主梦醒! 总之,她不学男子就对了。 如果把卫沉霁带上的话,身边有她的夫君在,宣鹤公主岂不是能醒得更快一些? 卫沉霁是她的夫君,她受邀去参加春猎,带着夫君不是什么大事。其次,卫沉霁在这件事上也能帮她几分,带上他是刚刚好的。 许是之前参加宫宴把卫沉霁给带上,她扮得像寻常后宅妇人一些,就没那么容易被宣鹤公主给盯上了。 “夫人……”卫沉霁见周筠之半天没回应,心中摸不准主意,再次开口唤了她一句。 跟着周筠之一起去春猎,卫沉霁是想保护她。即保护她不受宣鹤公主的威胁,又能在日月会动手的时候护着她。 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带着周筠之直接离开。 周筠之点点头,“去吧,那就一起去。” “好,夫人。”卫沉霁心中松了一口气,看着周筠之眼眶下的一团青黑,知道她是这些日子没有休息好,心中有几分怜惜,开口叮嘱了一句,“夫人好生歇息。” 周筠之点头,把卫沉霁送到了院子门口。 见人走远以后,她心头松了一口气。有卫沉霁陪着,她心中没那么难受了。 这样的念头才起来,又叫她有几分难受。 卫沉霁这个人,说对她好,又对她不好。说他不好吧,又觉得他好!当真是让人觉得他复杂极了。 不过比起赵兴硕,他倒是好了不少。 许是跟赵兴硕比起来,谁都是好的。 心里头没那么堵得慌以后,周筠之用过了早饭,一觉睡到了下午,担心自己晚上睡不着,又爬了起来。 爬起来以后,周筠之也没闲着,唤着海棠妙音跟她一起上街,去外面的铺子里逛了一圈,买了不少的胭脂水粉。 周筠之的妆匣子里是备着不少水粉的,只是她不喜欢味道浓烈的水粉,买的都是气味淡雅的。 这次要去宣鹤公主面前打扮一番,自是要好好准备,胭脂水粉得带上气味浓烈的,最好让宣鹤公主闻了就直接开始打喷嚏。 周筠之想着,把气味浓的全都包了起来。 临了拐过了一家点心铺子,在门口停留了几步。 “我们去城东的那家糕点铺子吧!也不知道还有绿豆糕卖没?”周筠之开口道。 海棠和妙音在后面跟着,手中都捧着不少东西,听到周筠之这话,海棠疑惑开口道:“小姐,您不是不爱吃点心吗?” 怎么忽然想到了买点心呢? 周筠之垂下眼帘,扫了一眼地面,神色中带着一丝不自然,又有些凛然道:“卫沉霁喜欢!” 每次去孙氏那里吃饭的时候,卫沉霁的桌前总是会备着些绿豆糕。她看了几眼,卫沉霁似乎还挺喜欢的,饭前都能吃两块。 如今人家帮了他的忙,她自是要给点甜头的。给他买份绿豆糕感谢他! 至于别的礼物,周筠之也想过,只不过暂且没想到。又觉得专门买礼物太过刻意,虽然卫沉霁也给她买过。还是买份绿豆糕过去吧,一点小小的心意。 等日后她瞧见什么好的了,或者卫沉霁有什么想要的,她再买回来,补偿给他! 哪怕春猎还没去,周筠之觉得卫沉霁帮了自己的忙,她也得给人家一点意思。 城东那家糕点铺子是她认为京城里手艺最出色的糕点铺子。重生之前,她都很喜欢那里的糕点。 海棠和妙音瞪大了眼睛,相互对视了一眼,惊讶并欢喜的神色不差于大白天捡到了钱袋子! 姑爷主动了,小姐也主动给姑爷买礼物了! 天啊,她们是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吗? “小姐,我们快些过去吧,去晚了那铺子里的糕点就卖完了。”海棠高兴道。 周筠之点头,“嗯,去吧。” 饶是主仆一行人以最快的脚力赶过去,却还是来迟了一步。 绿豆糕买完了! 海棠有些遗憾道:“小姐,我们明日再来买吧。” 第182章 别的事情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周筠之站在铺子门口,抬眼打量了西边的天色,无奈道:“早些时候过来,指不定能买上了。明日派个奴仆过来吧!” “小姐,明日早些来买,买到的绿豆糕更新鲜更好吃!”妙音安抚她道。 主仆几人上了马车朝着,朝着卫家的方向归去。 没有注意到铺子对面二楼窗边,站着一道身影。那人身姿挺拔如松,身上罩着一块黑色斗篷,隐约的暗纹从斗篷处浮越而出。 萧勉今天出来办事,这事办完了,晚上还约了人喝杯茶,不曾想这等人的功夫,竟瞧见周筠之在对面。 一副没买到绿豆糕懊恼的模样。 卫夫人喜欢吃绿豆糕吗? 萧勉在心中记下,视线落在卫家缓缓向前行驶的马车车影上,暮色西沉,余晖照在那马车上,带着几分温柔与缱绻。 没买到的绿豆糕,府上的奴仆第二天一大早就过去买,送到了厨房那边,再由厨房的奴仆递到了书房。 厨房每日在送餐饭之余,会送一些点心过去,不多,就两三块的模样,给主子饿了的时候垫垫肚子。 主子不吃,就把剩下的点心赏给下人吃。 卫沉霁虽喜欢绿豆糕,但也不是经常会吃。偶尔用的饭少了,或者处理卷宗劳神之际,会捡一块点心解解乏,多的是送到了丁山的口中。 今日的绿豆糕端了上来,放在桌角的位置。卫沉霁全神贯注在看卷宗,并未注意到那一碟子绿豆糕。 直到视线偶然从盘子旁边扫过,发现了这绿豆糕的不同寻常之处。 卫沉霁打量了一眼,目光沉沉开口道:“这绿豆糕跟往日的不一样了。” 丁山在旁边候着,急忙看了一眼。 对着碟子中的三块绿豆糕看了许久,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疑惑道:“主子,这绿豆糕不都一个样吗?” 就是点心的样子啊! 卫沉霁目光清冷道:“跟往日的花纹不一样,连带这绿豆糕的做法都不大相同,府上换厨子了?” 卫沉霁话中的警惕意味,丁山瞬间就听明白了!他家主子的身份不同一般,那些想下毒谋害他的人太多了! 难道是主子的身份暴露了,有人找到了卫家。想了这么个法子,买了绿豆糕,在这里面使坏? 哪怕这绿豆糕没赌,他都要谨慎起来!不能大意马虎,犯下大错。 丁山赶忙把这绿豆糕端了,放在稍远的地方道:“主子,我去厨房问问!看看是个什么事。” 卫沉霁点头,继续看着手中的卷宗。 如果是针对他的人,应该不仅仅只有换绿豆糕这么简单。但他吃惯了的糕点今日被人换了,总是得小心一些,查明白才行。 小心驶得万年船! 片刻的功夫,丁山去而折返,面上带笑回来了。 丁山:“主子,我打听清楚了!今天的点心不是厨房做的,是夫人院子的奴仆买回来的,所以今天的点心跟往日的不一样!” 夫人买的绿豆糕!他们家主子也喜欢吃绿豆糕!这还用明说吗! 卫沉霁听罢,面上紧张的神色顷刻间松懈下来。 是夫人买的。 难怪呢。 卫沉霁心中松了一口气,但面上看着不怎么欢喜。 丁山很是自觉把绿豆糕端回了卫沉霁的跟前,又放了回去。 卫沉霁捻起一块绿豆糕,塞入口中,咬了一小块下来,仔细嚼着。 口中有绿豆的沙润与清甜的口感,确实比府上厨子做的要好吃不少。 卫沉霁一口一口吃着,不觉把盘子中的绿豆糕吃完了。这糕点本就做的精细,女子两三小口就能吃完一个,故而三块绿豆糕并没有多少。 原先叫他如临大敌的绿豆糕,此刻变身美味佳肴。 丁山瞧着,双眸发光,暗搓搓高兴道:“主子,您还吃吗?厨房那边还有呢,我去再给您端一碟子过来。” 卫沉霁摇头,“不用了,按照往日的规矩来就行了。” 见卫沉霁不要,丁山也没开口强求。 另一边的院子内。 周筠之把买回来的绿豆糕分了一些给江菲儿,小姑娘也是喜欢吃点心的,也让她尝尝上一口。 江菲儿见到了点心,露出了欢喜的神色,可片刻之后,她脸上的笑意褪去,眼神闪烁,似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 周筠之温声问道:“怎么了?” 江菲儿捏着衣角,神色紧张,有些不自觉道:“姐姐,我想出去转转。” 江菲儿在她府上待久了,想出去转转也是常事。周筠之想着温邵估计还在床上养伤,估摸着江菲儿哪怕出去转悠也不会碰上他。便是碰上了,江菲儿已经不是以前的她,温邵更不是原先的温邵了。 周筠之派人仔细去打听过了,温邵伤了脸,怕是不大好了。 “想去哪里呢?”周筠之拉着江菲儿坐下,海棠为两人倒茶。 “我……我想…”江菲儿担忧眨了眨眼睛,感觉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似的,有些艰难从口中吐出剩下的半句话。 “我想去外面采药,去学一些别的东西。”江菲儿坦诚道,把这几个字吐出来,她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 “那就去啊,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周筠之面上带着些笑容道。 姑娘家有想做的事情是好事,不用整日困在后宅里,操心自己以后嫁的是什么人,更不用学那些持家的手段,把自己的后半辈子放在一个男人的身上。 她要去学自己喜欢的东西,就很好了! 见周筠之一副很是欣慰的模样,江菲儿似受了鼓励一般,不觉说了更多:“我爹娘虽教导给我不少医术,可我医术学的并不好。比起给病人看诊治病,我喜欢是去采药制药,去山野里自由自在走着……” “就是这些活在我爹看来,不是正经医者看的。采药的活,便是山里的老农都可以。制药的话,小童学上几日,再不济学个数月,都能轻松学会。可我心中还是喜欢的,想多出去走走,去看看,小时候我爹娘带我出去采药,我特别开心。”江菲儿回忆起这段往事,一双眼眸闪闪放光。 第183章 不是没抗议过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比如给人看病,她更喜欢看药书中的典籍,看上面的草药撰记,去草药的生长地亲自看一看它们。 周筠之在一旁听着,心中一片柔软之余,也有几分羡慕。 被父母带着出去做自己最喜欢的事,这样的回忆,她是一丁点儿都没有。不过,舅舅对她的关心也不少,她并不嫉妒江菲儿。 “那就去吧,去做你喜欢的事。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的光阴,你年纪还小,去做这些就好了。”周筠之鼓励道。 江菲儿点点头,往周筠之身边凑近了一点点,轻轻拽住她的衣袖问道:“姐姐,现在是春天,好些药材长出来了。我想去山野里转一圈,熟悉一下。再去找个医馆打工做活,练练制药可以吗?” 江菲儿不仅在说自己要卫宅的事,还表示自己想在外面待了一阵子。 京城那么大,且不说去其他的街道巷子,便是出去采药一趟的来回起码都得两日。 这来来回回的,住在卫家不大方便。 周筠之之前拘着江菲儿是为了她好,卫沉霁不让她出门也是怕她闯祸。 在涉及江菲儿的事情上,周筠之自认有几分责任,但这责任不是她一个担着的。 “你要出去住吗?”周筠之开口道。 江菲儿点点头,若是要认真学这些,她定然是不能在卫宅住着的。 虽说眼前的周姐姐对她一直很好,有求必应的那种,还时不时关心她。平常在面对这位姐姐时,江菲儿心中是没有什么复杂的情绪,只把她当做贴心的大姐姐。 眼下,倒是让江菲儿心中生出一股慌张劲儿,就好像面对自家的长辈那般,叫她有些担忧。 江菲儿继续捏着周筠之的衣袖道:“是要出去,我想出去找一个医馆待着,学一段时间。我不是觉得姐姐这院子不好,这院子比我在家住得还好,就是我想去学什么,不想一直在院子里待着……” 江菲儿慌乱解释这一切,生怕周筠之会误会她。她紧张盯着周筠之的脸,好在周筠之的脸上只有笑容。 周筠之:“我知道的!不过你一个女孩子,出门在外,还是在人生地不熟的京城。我总得照看你几分,你别担心!你出去的事,我会跟卫……夫君商量一番。我派人出去找找,给你找一个合适的医馆,让人帮衬着你一些,好对你家里也有个交代。” “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不管你做什么事,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我都能照看着些。” 听到这些话,江菲儿放开了一直拽着的周筠之的袖子,上前直接抱了她一下,埋在周筠之的怀中,江菲儿口中忍不住念叨着:“周姐姐你真好!” 周筠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抚了她。 替江菲儿把关把她送到外面的医馆,除了有照看她的意味,周筠之心中还有别的打算。温邵还在京城待着呢,总不好叫小姑娘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好叫温邵寻到机会。 送到京城附近的周府里,有人看着,她总能放心一些。 在江菲儿这边把事情说清楚以后,周筠之本打算起身去卫沉霁的书房说这件事。 这才站起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顿住了脚步,对着旁边的妙音开口道:“你去书房那边传话,我有事,请姑爷过来说话。” 妙音应下以后,立马朝着书房走去,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把卫沉霁请了过来。 卫沉霁进屋以后,周筠之面上淡淡,也没藏着,直接把江菲儿想要出去学习还有自己的打算安排都给说了。 周筠之说完这些话,目光平静落在卫沉霁的面上,开口问道:“夫君觉得如何?” 夫人既然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他自是不能扫夫人的兴。 其次,便是江菲儿自己到他面前说这些话,他都会给江菲儿安排妥当的。去外面的医馆挺好的,他没什么意见,等江家的事处理完了,再把这江菲儿送回去就行。 卫沉霁:“一切依照夫人的安排就是了。” 周筠之点头,轻轻嗯了一句,“没什么事了,你可以回书房继续念书了。” 这句话冷漠的,就好像眼前站着的不是她的夫君,只是府上的任意一个管事。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卫沉霁算不上难过,反而还因为见了周筠之一面,脚步轻快出了院子。 丁山在卫沉霁身后跟着,看着自家主子飞快的来,又飞快的走了,出来以后似乎还跟高兴的模样,心中有些费解。 这里面是出什么事了吗? 好在回到书房以后,丁山就找到了答案。 排插京城周围各家医馆,替江菲儿选定合适医馆的事情落在了丁山头上。 “这事不是一两日就能查明白的,你先看着,等春猎以后,许是差不多。”卫沉霁说道。 丁山应下,准备叫下面的人查快些。 要说这京城周围的医馆可是不少,还得照着人品好的查,可不是向周围的街坊邻居打听一下就能明白的。 到了春猎的那日,夫妻两人皆是换了一身衣裳,坐着马车与京城的大部队,一起向京外出发。 这次的狩猎,陛下是不去的。 按理说,这春日万物繁衍之际,正不允许进山乱砍乱猎的,历朝历代甚至都出过律法,禁制百姓进入山林。 律法限制住的,多是平民百姓,而是不是这京城里头一个个生来尊贵的贵人们。对他们来说,人命都算不了什么,更何况野兽的命? 一帮勋贵苦冬日寒冷久已,好不容易天暖和起来,就带着身边的朋友,直接奔去京城外的林场活络筋骨,打猎吹风!享受这春日的好时光! 因为那林场是专门为权贵而设,时常有人喂养那林场里的动物。普通百姓就是进山砍柴去去不到那一块地方,影响不了百姓生计。 加上朝中勋贵众多,打猎的就那么几十人,能打到猎物的更少,泱泱大国,郊外怎么会没有野兽呢? 其他大臣也跟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他们春日便去狩猎的行为! 倒不是没抗议过,只是抗议没用。 好在陛下是不去的。 第184章 两人一起唤过来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大臣们心里有了些安慰,也没有揪着这件事不放。毕竟冬日在屋子里呆久了,大家都闷得慌,总是要出去热闹热闹的。 这是无可奈何之下的妥协。 除开这些,这春猎还有一层别的意义。 各家都是有儿有女的,家族繁茂,除了子孙辈懂事之外,更重要的是联姻。 过了一年,家中的儿孙都长了一岁,正是合适的时候,也该出来相看人家了。 一开始相看的人并不多,有一家人起了头以后,后面的人家逐渐多了起来。还有的干脆,直接带着家中的儿孙一起过来了。 久而久之,这春猎就多了这么一条规矩。但凡是在春猎上冒头的男儿,指不定回家以后就会被各家求婿的帖子堆满。 一家有女百家求,一家有好男儿也是有许多人家盯着。 春猎的路途稍远,周筠之跟着大部队到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 太阳往西垂了一半,才抽条的枝丫挡住太多的阳光,全都坦诚露了出来。 “小姐,姑爷,我们到了。”妙音站在车外说道。 卫沉霁先下了马车,然后扶着周筠之下了马车。 从这边往外看,许多辆马车都是刚刚到,也都是由奴仆或者男主子扶着里面的女子下来,算不得突出。 卫家马车到的时候,一个宫娥停在了前头。 本想等周筠之下来再开口,没想到周筠之马车上先下来的是她的丈夫? 她怎么把自己的丈夫都给带来了?宣鹤公主只请了她一人,她怎么敢? 宫娥面色不善在站在原地,接着又气冲冲转头,朝着里面的行宫走去。 宣鹤公主先一步下马车,行宫里面也早就收拾好了,此刻她正站在屋内,挑选明日要穿的衣服。 一排排宫女举着衣服在她跟前站着。 那宫娥回到宣鹤公主身边,立马神色敬重了几分,开口道:“公主,那卫夫人太过分了!您只请了她,她把她丈夫都给带来了。” 宣鹤公主闻言顿住了手中的动作,面上算不上惊讶,开口道:“把他们二人一齐传唤到外头吧!来之前,让卫夫人把衣服换上。” 众人听得宣鹤公主的吩咐,有些摸不着头脑。 换衣服她们知道是什么事,原先公主府的那些男宠们在见公主之前都是要换衣服的,换上公主喜欢的衣服。 不过,这人卫夫人换衣服就算了,把卫夫人的丈夫也一并喊过来,这是两人一起……宠幸? 率先走出去的宫女心中想着,面上的温度冒了上来,双颊通红。 不管如何荒唐,这都是公主的吩咐,她只要遵从命令就行。 周筠之这边,在行宫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见到接应的宫娥,心中便起了别的想法。 春猎能住的地方,只有那一栋行宫。行宫是给皇亲贵族住的,其他人可住不进去,更何况自己如今算个平民百姓。 不过,其他的大臣和家眷也都是住不进去的。他们会带着帐篷过来,在旁边安置上帐篷,在帐篷里睡上几日。 周筠之也就吩咐府上的奴仆,准备些扎帐篷的东西。 挑了块众人扎营的地方,选了个不近不远的位置,指挥着家中的奴仆安营。 全程都没用卫沉霁动手,甚至动嘴。 似乎她天生就是全能的,是后宅里的贤内助,什么事都能准备好。 看着周筠之指挥有素的模样,卫沉霁想帮帮忙,却又帮不上什么忙。无奈并好奇道:“夫人时常出去安营吗?” 不时常出去安营的人,怎么会懂这么多的东西和要点? 譬如那最长的竹竿要怎么扎,还有那帐篷旁边需拿石头压着。 相对于周筠之的熟练,旁边不少妇人都是在外面站着,把安营扎寨的活交给自家的奴仆,还有的直接在马车上没下来。 周筠之的能干,格外突出。 这话可算是把周筠之给难住了! 说她会扎营吗?她是不会的,这辈子她都没怎么出过府,更别提住外面的营地。若要会这些扎营的要点,不是一次两次就能练好的。 全都是上辈子她跟着赵兴硕在外打仗的时候,自己学的。所有的事她都亲力亲为,安营扎寨,做饭喂马,她都亲自在旁边看着,甚至要做到最好。 唯有这样,才能当一个合格的贤内助。 刚刚瞧见府上的奴仆笨手笨脚,动作慢了些,她没忍住,直接指挥起来。这会儿被卫沉霁发问,周筠之心中紧张之余,又有些后怕! 还好她没说太多的话暴露自己,还好卫沉霁跟她不熟! 周筠之眼神闪烁了片刻,再抬头时,神色淡淡:“会一些,不会太多。我舅舅府上有些书,图文并茂,看过一些,再听舅舅府上的老兵讲过,就知道了这些事。” 言外之意就是,她是没自己扎过帐篷的。 卫沉霁点点头,并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结。他夫人的母家皆是大将,夫人会扎帐篷不算什么新鲜事。 等帐篷扎得差不多了,宣鹤公主那边的人就过来了。 一个宫娥站在周筠之跟前,趾高气昂道:“宣鹤公主请卫夫人和卫公子一起过去。” 周筠之转过身来,看了那宫女一眼。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狗,宣鹤公主的宫女这般模样她早就见怪不怪了,或者说,宫里多是的这般踩高捧低的。 周筠之神色淡淡:“现在去吗?” 宫娥仰着脖子:“正是,去之前,夫人换上公主送给您的那身衣服吧。” 还要换衣服?这么快就开始吗? 周筠之面上风轻云淡,心中忍不住有些紧张。吩咐奴仆把自己带来的东西全部送到营帐里以后,再进去换了一身衣服。 这衣服换了一刻钟的功夫才出来。 周筠之穿着一身天晴色骑装从帐篷里走了出来,她身段很高,穿着那身男子的骑装很是合身。 配上她此刻男子的俊朗打扮,一头乌发全部梳起,直接盘在头上,些缕的碎发散溢在鬓角,配上她明艳的面容与坚定的眼眸,倒是有几分巾帼不让须眉的意味。 卫沉霁的眸中浮起一丝惊艳。 第185章 不应该啊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周筠之大大方方在帐篷门口站着,应着那宫娥错愕的目光。 她面带薄笑上前,行了个女子的礼节,声音温柔道:“我收拾好了,可以去见公主了。” 若说周筠之的衣着是男子打扮的话,她此刻的神态和语气完完全全是娇弱女子的模样,柔气极了! 不该!不该是这样的啊!那宫娥着急开口道:“你怎么还抹了口脂?” 她盯着周筠之娇艳的红唇,又看向她脸颊上的粉,闻着周筠之身上冒出来的香味,感觉此刻的脑子跟烧沸的油锅一般,炸得噼里啪啦的! 不应该啊!不应该是这样的!公主喜欢的人不是这样的! 周筠之似没有察觉到那宫女的面色不对,柔柔弱弱开口道:“这女子装扮,不是要抹口脂的吗?我既是要去见公主,自然需盛装打扮!若不好生打扮一些,怕在公主面前失了礼节。” 她这么贴心,这么有诚意,得让公主看到。 宫娥却是摇摇头,眼神尖锐,语气凶狠道:“把你脸上脂粉都擦掉,不许涂脂抹粉!” “为何?”周筠之似受了惊吓道,面上满是惶恐。 见公主涂脂抹粉有什么不对吗?她可是故意买了新的。 “不许就是不许,公主不喜欢人涂脂抹粉的。”宫女凶狠道。 卫沉霁站在一旁,想要开口说什么。可发现自己此刻说什么都是没用,他甚至没有开口说话的机会。 他的夫人,想涂脂抹粉都是她的自由!如今去被人限制在这里!哪怕他知道周筠之是有意为之,她平日里也不喜欢这样浓烈的香粉。 可不喜欢和不能做是两回事。 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浮上心头,让他想起了多年前的一件事。那个时候,似乎也是这般。他只是看着,什么都不能做。 卫沉霁眸底阴沉沉的,像暴风雨前的乌云。 周筠之点头,回到了帐篷里,擦掉了脸上的妆容,再次走了出来。 那宫娥又盯了周筠之许久,见她面上没有脂粉,也没有口脂,可依旧是肤白如雪,唇如朱砂,心生嫉妒与怒火之余,再次开始挑刺。 “你身上的香味是什么?把香囊放回去!我说了,公主不喜欢香味重的!”宫娥板着脸训斥道。 周筠之对上面前的那张怒容,平静道:“体香。” 体香,天生的,自带的,除不掉。 卫沉霁听得这话抬头,眼中的阴云散去了些许。夫人有没有体香这件事,他自是比外人清楚的。 看来,夫人是成心想跟宣鹤公主作对了。 也难怪夫人去把他喊来了,让他一起跟着。毕竟,夫人平时出门时不带他。 想通这一茬的卫沉霁没有难过,反而心底松动了些,脸色比刚刚更好。 夫人需要他就好。 宫娥被周筠之的话噎住,半天没吭声,她似站在原地平复胸膛中的怒火,呼吸了好一会儿开口道:“走吧!” 周筠之跟了上去,卫沉霁也在一旁跟着。 夫妻俩这一前一后走着,难免引起了旁边的大臣与家眷们的注意。 不少人今日是来看好儿郎的,卫沉霁的样貌和气质本就不错,走在那里无论是谁都会夸一句芝兰玉树。 再说周筠之,身段高挑,面若好女,行走间更是仪态动人。 好几位闺阁小姐不知道周筠之的身份,只是朝那里看了一眼,瞧见周筠之的脸庞,便羞红了脸,把头拧了过来,私底下芳心暗许。 两人瞧着实在有些面生,哪怕有些人看上了,也不好开口去打听是哪家的儿郎,毕竟他们前面还跟着一位宫女呢。 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当即就有大臣派手底下的人去打听。这是谁家的儿郎,看看身份与学识。 许是周筠之是宣鹤公主请过来的,众人不大清楚。加上卫家的帐篷离中心稍远,众人并不知道他们住哪里。 只是隐约打听明白了,这是宣鹤公主请过来的。带他们的宫女,是领着他们去找宣鹤公主! 这,宣鹤公主请男子过去! 不用多想他们就能想明白了!至于原先惦记在心里,还想着去结交一翻,拐回自家当女婿的心思,全都烟消云散了。 周筠之和卫沉霁不知道外面的大臣搞了这么一出,两人进到行宫里面以后。 就这么一直低着头,迈着门栏,直到走到了宣鹤公主的面前。 周筠之与卫沉霁一齐跪下行礼:“见过宣鹤公主。” “起来吧,让本宫瞧瞧。”宣鹤公主开口道,华丽的殿内满是她威仪的声音。 周筠之与卫沉霁一同站了起来。 宣鹤公主的目光掠过了卫沉霁,并未在他身上停留,直直放在了周筠之的脸上。 她瞧了周筠之好一会儿,想在她身上找到闻郎的影子。 眼前的妇人那天笑起来的时候,确实跟闻铮很像,她便想到了两人一同纵马在外驰骋的岁月。 但是她看了周筠之好一会儿,又觉得没那么像。如果说原先来有五分的话,现在只有两分了。 此时此刻,宣鹤公主有些灰心丧气。 望了周筠之好一会儿,开口道:“你笑一笑。” 周筠之立马笑了,露出了女子娇羞的微笑,二舅舅应该不会跟她这么笑吧。 宣鹤公主看到周筠之的笑容,心中多了些宽慰。现在又更像一些了,不过还是没有那日像。 难道是那日自己眼花了? 宣鹤公主想着,对着周筠之开口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周筠之:“回公主的话,民妇今年十六了。” 十六,那岁数还小着呢!看来才成亲没多久啊!宣鹤公主在心中算着日子,不免再次想到了闻铮。 如果她和闻铮成婚的话,当年就该有孩子了,孩子长大以后,差不多也是这么个岁数。 想到这些事,宣鹤公主落在周筠之身上的目光微变,甚至带上了一次慈爱。 像在看自己的晚辈一般。 周筠之被宣鹤公主眼神的变化吓得汗毛直立!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她凑巧扮对了吗?宣鹤公主怎么笑的这么开心? 不应该啊! 第186章 他信夫人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周筠之心中满头雾水,想不明白今日的一切。 宣鹤公主收了脸上的笑容,直接吩咐道:“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回去休息,明日陪着本宫一起狩猎吧。” 周筠之听着这话,本想推脱一句,说自己不会打猎。 哪知道宣鹤公主接着说了下来,“听说你当初救太子妃时,一个人站在了刺客前头,杀了不少人。想必这箭术也是不差的……” 周筠之的话在喉咙里被堵住,面上一滞。 也是,她当初救太子妃的事情闹得那么大,京中的人都听过几句,更知道她的武艺,想装不会打猎就很难了。 周筠之只得上前福身行礼道:“是,公主殿下。” 把这话吩咐下去以后,宣鹤公主没怎么留夫妻二人,直接让他们俩出去了。 走出行宫的那一刻,周筠之的心中还有些不可思议。 觉得不可思议的不止有周筠之,还有宣鹤公主伺候在身边的宫女。 公主怎么……今日没有把那卫夫人留下来? 卫夫人虽是个女子,但是男儿打扮也是相当俊朗的。她们没见过闻铮,但见过不少跟他相似的人,觉得卫夫人跟他们比起来也不差。 再想起先前公主遣散了府内所有男宠的事,众人疑惑的一会儿,心中生出了个想法。难道,公主是真的转了性子了? 走出了行宫,周筠之才算松了一口气。 看来,弥苦大师的话还有些用。宣鹤公主虽怀念她二舅舅,但也没做那些离谱的事。 不过这事情还没个定论,春猎还没开始。她这几日仍旧需要穿着这神衣服陪在宣鹤公主身边,仍旧是以色侍人,不过不用以身相许罢了。 赶了一天的路,又去行宫走了一遭,周筠之有些乏了,正打算回帐篷那边休息,却不料转角走出来一个穿着华服的男子,头戴紫金发冠,身长七尺,面容有几分清瘦。 周筠之不记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只是觉得有些面善。再看这人穿得衣服,非富即贵,应当是皇亲贵族一类。 本能行了个礼,想退到一旁。 卫沉霁跟着周筠之一起走着,在见到那男子时眸光一闪。怎么会是他? 六皇子见到周筠之,笑着上前开口道:“周姑娘,许久不见了。” 周姑娘? 周筠之听得这称呼不觉拧眉,既然是认得她的,怎么还叫她姑娘呢? “这位公子,妾身早已成亲。”周筠之解释道,还不忘介绍旁边的卫沉霁,“这是妾身的夫君。” 卫沉霁上前轻轻行了个礼,对着六皇子道:“见过六皇子。” 六皇子! 听到这个名字,周筠之眼皮子跳了跳。怎么会是他? 她落水的那一次,是见过一次六皇子的。不过那日的人太多了,她根本不记得太多人的相貌。只记得许多人都对自己不安好心,看中了她背后的权势。 别的皇子她能不记得,六皇子对她来说可谓是如雷贯耳!前些日子皇长孙满月宴,六皇子还派人去请她呢! 这会儿又眼巴巴找到了她的跟前,真是贼心不死啊! 周筠之望向六皇子的眼神警惕起来。 “嗯。”六皇子扫了一眼卫沉霁,看着眼前的俊朗男子脸色差了几分。除开长得比他高一点,是挑不出什么长处了。 出身寒门,身份卑贱,这样的人,怎么能有那么好的运气呢?指不定是别有居心! 再看向周筠之时,见她一身骑装,英姿飒爽,与他往日见过的闺阁女子不大一样,心中的喜爱之意多了几分。 六皇子想着这些,望向周筠之的眼神格外温柔,一双眸子快要沁出水般柔润。 “前几日在宫宴上的事,应当是个误会,让夫人受惊了!我过来陪个罪……”六皇子说着,朝着周筠之拱手赔礼。 周筠之急忙还礼:“哪里的事,殿下言重了,这事情都过去了。” 嘴上是这么说的,但周筠之的心中并不觉得这些事已经过去了。 堂堂一个皇子,想要什么得不到,却处心积虑来找她,她还是一个嫁做人妇的女子,当真是荒唐! 六皇子既然敢在宫中对她下手,在这山林里也指不定也会出手。 六皇子笑着道:“让夫人受惊的事,我实在是心中有愧!想弥补夫人些什么,又想不到买哪些礼物。夫人若是有需要,直接来找我就是了。找我奴仆传话即可……” 一个已婚的妇人,去找一个年轻男子,这是什么事? 何况她夫君还在身边站着呢,六皇子这是把她夫君不当回事? 难怪上辈子京城里这么多皇子,死的死,伤的伤,没一个活下来,反而让赵兴硕捡漏了!当真是个蠢货! 周筠之在心中骂着,对着六皇子道:“六皇子您言重了。” 六皇子见周筠之这幅模样,想着许是旁边的男子影响了她。这大庭广众之下,他又不好再多说什么。 便也只留下一句,“夫人记住就是了,我还有事,先走了。”语气亲昵得,仿佛周筠之才是他夫人。 至于旁边的卫沉霁,他从头到尾没放在眼中。他根本不觉得一介寒门子弟跟自己有什么可比性。 周筠之与卫沉霁行礼恭送六皇子。 望着六皇子走远以后,周筠之才打量了一眼旁边的卫沉霁,虽瞧着跟刚刚没两样,但终究是多了一丝诡异的气氛与紧绷感。 周筠之开口道:“卫沉霁……” 她唤了一句,便停在了那里。 卫沉霁转头问道:“怎么了?夫人?” “六皇子说的事,你别放在心上,我回去跟你解释。”周筠之道。这里人多眼杂,还多是大臣与家眷,不是解释的地方。 卫沉霁温声道:“好。” 心中才涌起的暴风雨,被周筠之的一句话平息了。仿佛一阵风拂过,吹走了成片的阴云,露出了澄澈的天。 听到六皇子说的这些话,卫沉霁心中是有气的。但那些气是冲着六皇子发的,并不是对着他夫人。 他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 他信夫人的! 第187章 坦诚与关切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抛开对周筠之的信任不说,卫沉霁在成婚之前,其实早就查过周筠之落水的事。 知道周筠之落水是被人设计陷害! 在这件事里插手的人很多,人人都想得到狄家的支持,六皇子也是其一。 不过,相对于这些,卫沉霁更加好奇的是前些日子皇长孙满月宴上的事情。 丁山没有跟他汇报发生了什么,宫里的消息也不大好打听。难不成,夫人还被六皇子陷害了? 回到了帐篷边上,周筠之遣退了周围的下人,连海棠跟妙音都没让她们俩伺候在身边,单独拉卫沉霁进了帐篷内。 帐篷不大透光,加上天色渐晚,里面有些暗。 周筠之点了一盏油灯,放在桌前,才转身对着卫沉霁道:“坐吧。” 夫妻俩人一起坐下以后,周筠之直接打开了话匣子。 “那日我跟妙音一起进宫,被一个宫女引着去御花园……” 周筠之说了自己的去御花园的事,又说了中途耽搁的事情,又那么凑巧碰到了萧勉,萧勉一问,那宫女便无所遁形,直接把幕后主谋都给透露了。 萧勉说了过几日会给她一个交代,但周筠之知道。宫里的这种事,一般是没什么交代的。不出人命就算不错了,她也不指望萧勉能真的惩戒那幕后黑手。 原先想着那宫女是污蔑六皇子,如今见六皇子这亲热的态度,周筠之觉得猜都不用猜。 其他皇子看到她结婚都偃旗息鼓,歇了拉拢狄家的心思,唯有这六皇子贼心不死。 卫沉霁听完这些话,周身凝出几分冷意,面容都跟着冷峻起来。不过帐篷里光线不明亮,周筠之看不清楚。 周筠之道:“这就是我跟那六皇子的关系了,刚刚他找上门来的,不知道是试探还是欲盖弥彰。” 反正,周筠之是不打算理会这个六皇子的。 卫沉霁却是叹了一口气道:“是我没用,我不能护好夫人。” 但凡他有些权势,六皇子又怎么敢如此轻视他,惦记他的夫人呢? 想着六皇子这个人,卫沉霁心中涌出些许的杀意。近日的春猎,是个好日子。 周筠之却没想到卫沉霁会向自己认错,她以为卫沉霁会跟她发难呢!没想到竟是如此,周筠之眼中的惊讶直接展露了出来,转而安慰起了卫沉霁道:“这事不怪夫君的!我少出些门就好了。” 周筠之随便找了个理由。 哪怕事情的关键,并不在出门上。 卫沉霁轻轻点头,并未多说,一副心事沉沉的模样。 周筠之也没去劝,没去安慰什么的。因为他们夫妻关系就到这里了,点到为止,没有再多。 简单用了顿晚饭以后,天色更黑了。 周筠之也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帐篷里面只有一张床,连个打地铺的地方都没有,妙音和海棠她们都在另外一张帐篷里凑合着。 卫沉霁睡哪里?她睡哪里? 这又要睡到一张床上? 周筠之想到这里,眉头跳了跳!心也跳得飞快,似乎比白天遇到的那些事,更叫她心绪难安。 卫沉霁才搁下被子,转过头去,见周筠之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目光望着里面的床榻。 卫沉霁顺心心中了然。 卫沉霁主动开口道:“我睡着这旁边地上吧。” 周筠之看了一眼卫沉霁说的地。纵然是清理过杂草的地面,还铺了一层草席子,可那也是黄土地啊!怎么能直接睡人呢? 周筠之觉得自己心肠不那么硬,再说两人同床共枕的时候也不少。便也主动开口道:“睡床榻上,这床挺宽的……”睡得下两个人。 周筠之这后半句没说。 卫沉霁倒也没拒绝,点点头道:“夫人想睡里面还是外面?” “睡里面。”周筠之想也不想开口道。 卫沉霁,“那我等夫人先睡吧。” 床虽是在一起的,但被子是各自盖各自的。不知道因为春日还有几分冷,还是因为妙音是给两人分床准备的,这床上的被子不止一床。 一人盖一张薄被,也差不多。 周筠之躺下以后,卫沉霁也开始宽衣解带,准备就寝。 夜静悄悄的,偶尔能听见山林里动物的声音。周筠之拿被子盖着头,仍旧能听到帐篷内布料摩擦的声音。 那声音停止以后,安静了片刻,便是身边床板的声音响起,卫沉霁躺在了一旁。 卫沉霁躺下来以后,帐篷里就安静了下来。 然而周筠之却莫名地,久久不能睡去。 嗯,肯定是因为旁边多了一个人。 往日他在屋子里睡小床的时候,自己也是很难入睡的。所以,不管他睡地上还是地下,总之两人睡在一个屋子里,她就不能安心睡下。 周筠之想着,越想越精神。直到外面传来了一声狼嚎! 那狼嚎的声音格外响亮,似乎就在离营地不远的地方。 营地周围有巡夜的禁军,看到野狼自会解决的。这春猎也不是第一次天弄,自是能熟练处理这些情况。 周筠之想着,心中格外安心。只是,在这声狼嚎以后,帐篷里的安静也随之打破。 卫沉霁忽然轻声道:“夫人怕吗?” 她怕什么? 豺狼虎豹再可怕,能有人心可怕吗? 周筠之想着,本能想说不怕。可又觉得自己这回答太过简单了,让卫沉霁没事干。 她说不怕,卫沉霁自然是能安心睡觉。 可是她说怕呢? 卫沉霁又会如何? 许是夜色做遮掩,叫人格外大胆。周筠之藏在被子的一双眼眸格外明亮,压低着声音冒了一句,“怕……” 她的声音很小,在旁人听起来,也是害怕受惊的模样。 说完这些话,周筠之心中有些小小的激动。 卫沉霁会干嘛! 周筠之安静等了片刻,既听不到野狼的声响,又听不到旁边卫沉霁的声音,正在疑惑要不要掀开被子看一眼之际。 旁边的卫沉霁忽然掀开了被子,离了床榻,走到了旁边似在翻找着什么东西。 周筠之听到这动静疑惑转过身,屋内油灯明明暗暗,把卫沉霁的影子拉得很长,罩住了大半个帐篷。 第188章 就这么安慰她?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卫沉霁在旁边翻找出了一把剑,直接拿着剑放到了床边。 再走到床边,对着周筠之道:“夫人别怕,若是出了什么事,我会护着你。” 周筠之:…… 用剑护着她吗?还挺好的。 卫沉霁对上周筠之的一双眸子,似乎在周筠之的脸上看到了些许的无奈。 卫沉霁开口唤道:“夫人,怎么了吗?” 周筠之摇摇头,面上挤出一丝笑容道,“没事,挺好的。” 拿一把剑挺好的! 周筠之说不上来自己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只是躺回了床上,再次盖上了被子。 她闭着眼睛,想要快些入睡。听着床边再次响起布料的摩擦声,周筠之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可片刻之后,她感觉有什么重物搭在了她的被子上,轻轻动了动。 周筠之睁开眼,却见卫沉霁的脸紧近在眼前,似乎他的手还搭在自己的身上。 周筠之身子一僵,睡意又去了几分。 卫沉霁却是安静开口道:“夫人快睡吧!” 他的手搭在她的身上,叫她怎么睡觉? 周筠之没开口叫卫沉霁把手拿走,只是直直望着他。 许久以后,她做了这辈子最大胆的决定,哼声道:“拿开!” 卫沉霁拧着眉,脸上带着些茫然,似乎不明白周筠之在说什么。 周筠之便自己把手放到了被子上,准备直接打开卫沉霁的手。哪里手一触上去,不是肌肤的触感,反而粗粝得很! 周筠之仔细摸索了一下,是麻绳!是吊在帐篷上的一截麻绳,怎么会掉在自己的床上! 周筠之哑然,把麻绳丢得老远!然后蒙着头盖上被子,气愤到咬牙切齿!睡意全无! 卫沉霁似乎也意识到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看向旁边暗处拱成一团的被子,把手伸了进去,握住了周筠之的胳膊,温声道:“夫人,有我呢。” 周筠之心中所有的怒火与愤然,在这轻轻的触碰下,在她感受到卫沉霁传来的体温后,似冰雪融入了春日一般,逐渐被融化。 周筠之长呼了一口气,梳理着自己已经平复的情绪。 两人是已婚夫妻,手搭在一起罢了,很正常的。 卫沉霁许是用这样的方式安慰她,并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她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想着这些事,周筠之心中的困意再次涌起,渐渐睡了过去。 躺在旁边的卫沉霁在感受到身边的呼吸逐渐平稳以后,慢慢把手抽了出来,慢慢入睡。 第二天一早,周筠之跟往日一般起来,旁边的床榻是空的,不过帐篷里不是空的,卫沉霁正在帐篷口出站着,手里握着一本书,似在看书温习。 周筠之扫了他一眼,想着昨天晚上的那些事,心中情绪顿时复杂起来。但又立马压了下去,吩咐海棠给她换衣服打扮。 这一打扮的功夫,卫沉霁再次被请了出去。 站在帐篷门口,卫沉霁的视线左右扫视着,看着不远处的山林,还有近处巡逻的御林军及护卫。 日月会刺杀的名单拟定出来了,在他的一番推波助澜下,宣鹤公主成为了首尾人选。 不过这定下的日期却不是这春猎的日子,具体的还在商定。一是因为日月会最近被萧勉穷追猛打,实力损失得厉害,只能躲在暗处。 这其次,便是卫沉霁主意的改变。 毕竟,他夫人还在此次春猎中,他不想夫人也跟着受伤。 只是在知晓了六皇子的所作所为以后,比起宣鹤公主,卫沉霁心中更想除掉的是六皇子。 这一个两个,全都惦记着他家夫人,从他这里夺走夫人!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人。 丁山注瞧见卫沉霁走出了帐篷,立马走到了帐篷边压低声音道:“主子,有点事。” 卫沉霁:“什么事?” “这春猎周围似乎有些不对劲,好像有一队人马埋伏着!是我们的人发现的。”丁山道。 日月会的人这次没来,但卫沉霁为了安全起见,把自己手下的精锐给带了过来。 他们潜伏在暗处,负责提供情报,以及保护卫沉霁的安全。 “埋伏在哪里?”卫沉霁开口道。 丁山低声道:“具体在哪里还不知道,因为他们只是发现了山中马儿的粪便,不在正路上。瞧着不大对劲,又查探了一翻,发现了不少的痕迹,想必这山中定是潜伏了什么人。” 这是冲着谁来的? 不管是冲着谁的,都有机会伤害到他夫人。 卫沉霁心中疑惑并担忧着,怕周筠之受到什么伤害。他不能在明面上护着自己的夫人,只能在暗处下手,便开口道:“让他们查仔细些,快点找出那伙人的藏匿处,早些解决了。” “是,主子。”丁山应下,趁机去了营地外。 卫沉霁的目光落在远处,在脑中开始梳理着某些事情。 除开已经摆在明面上的几股势力,暗地里还有一股他不知道的势力,似乎也在跟朝廷作对着,想尽办法给朝廷添乱子。 这股势力具体来自哪里,卫沉霁无从得知,只是大概知道,是从前几年就开始有的。 比起日月会动手要晚上很多,但又格外的精准。仿佛那势力的主人就在朝堂之中,不停布局一般。 可对上大臣与王孙贵族的名册时,卫沉霁又完全没有头绪,只能干等着了。 卫沉霁想着,周筠之穿着一身骑装再次从帐篷里出来了。 跟昨日太过刻意的打扮比起来,周筠之今日一点儿都没打扮,素面朝天。白嫩的脸蛋在阳光的照射下,仿佛会发光一般,配上一双眉目与红唇,如出水芙蓉般,清丽透彻、干净自然。 卫沉霁看了一眼,唤道:“夫人。” 周筠之瞥了卫沉霁一眼道:“你是要跟我一起去,还是要留在帐篷这里?” 周筠之在问出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是抱有太大的希望的。 就好像昨晚一样! 她说了自己害怕,然后卫沉霁捡了一把剑放在床头!跟她说别怕。 难不成她能期待卫沉霁再做点儿别的事出来,像旁人一般安慰她吗? 第189章 跟本宫一起去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周筠之似乎没那么抱有期望了。 卫沉霁道:“我跟夫人一起去。” 周筠之哑然片刻,顿了顿,点头,“好!”接着又问道:“你会打猎吗?” 卫沉霁淡然:“会一些。” 会一些是什么意思? 周筠之觉得这回答有些奇怪,倒也没仔细想,只当卫沉霁会狩猎了。 “那你要换一身衣服吗?”周筠之看了眼卫沉霁山上穿着的长袍。虽然他穿什么都好看,但显然他身上的衣服是不适合狩猎的。 “好。”卫沉霁简单应着,立马进去换了一身衣服。 等到他走了出来,周筠之瞧了一眼,发现卫沉霁这身上的骑装跟自己的有几分相似。 她身上穿着的是宣鹤公主的,卫沉霁穿的是谁给的? 周筠之心中虽有疑惑,但也没多说。这骑装大同小异的,似乎很正常。 只跟昨日一般,带着他来到了宣鹤公主的行宫外候着。 等到宣鹤公主收拾完了,走出来时,周筠之才注意到,宣鹤公主今日虽穿得是一身似火般红艳的骑装,但款式俨然和自己一模一样。 这……这一前一后走着,宣鹤公主打头阵,她们俩在后面跟着。总是叫人感觉怪怪的,像是一家人穿了一样的衣服般。 周筠之想着,压下心中的那一股怪异,跟了上去。 跟其他王孙贵族的大队伍比起来,宣鹤公主这边的人似乎很少。许多的大臣争着把自己孩子塞入其他王孙的队伍里,让他们跟着去打猎。 家中有姑娘的也不例外,要么在原地作陪,要么让姑娘起码跟上去,在马上展现自身的风采。 这一对比之下,宣鹤公主的队伍似乎成了最冷清的那一个,只有卫家夫妻俩作陪。 周筠之想着,可能跟宣鹤公主的名头有关,让众人不敢靠近。 不过也好,也省的她去跟旁边打招呼。 跟着宣鹤公主上马以后,周筠之骑马跟在后头,看着宣鹤公主弯弓,射兔子、狐狸、鹿。 一样样的猎物被太监们带了回来,宣鹤公主的耳边满是称赞声。而宣鹤公主本人似乎对这样的称赞声不大喜欢,脸上看不到丝毫的欢喜,反而一双美目中带着些冷漠,“下了药的猎物,就别拿上来了!扫兴的东西!” 宣鹤公主骂道,一群太监宫女顿时噤若寒蝉! 贵人们打猎时,给猎场里的猎物提前喂一些下了药的食物,这是猎场里的潜规则。 毕竟不是所有的人箭术都能百步穿杨,能射到那林中跑得极快的猎物! 所以林场里的人,都会提前给不少猎物下药,让它们行动缓慢起来,动作迟钝,听到声音也不会受惊。 这似乎是众人已经全部接受的潜规则!当然也不是所有的猎物都会提前吃到这些食物。 只是他们在比拼的时候,多是用自己的猎到的猎物数量来比拼!猎得最多的,多少会有些本事,赢得满堂的喝彩! 哪怕不怎么擅长打猎,遇到这种下了药的猎物,多少也会有些收获。 周筠之扫了扫旁边的人群,听到了不远处的声音,似乎也是这样的场面,奴仆与其他人正夸赞这挽弓的人,箭术超群,射到了猎物。 大差不差的。 就这么沉默走了一顿路,宣鹤公主带着众人往林子中心走。 眼看着周围的小动物的速度跑得快了起来,宣鹤公主脸上的神色才好了几分。 她挽弓以后,好几箭都射空了,但仍然兴致不减,射了好几箭,在终于射中以后,见到倒地挣扎的猎物,脸上多了几分喜色。 跟着就想起了坐在后头的周筠之。 宣鹤公主拉着缰绳,让马儿转了个身,对着后面的周筠之道:“你到本宫跟前来。” 周筠之认命般,牵着马儿上前,走到了宣鹤公主的身边。 “公主。” 至于在后面跟着的卫沉霁,宣鹤公主似乎完全没放在眼里。 她与周筠之并肩牵着马儿走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道:“拿着弓去试试,让本宫看看你的箭术和骑术,若是表现得好,本宫重重有赏!” 周筠之对宣鹤公主说的赏赐不大感兴趣,什么好东西是她没见过的。 不过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在宣鹤公主身前,周围又是宣鹤公主的奴仆,一声令下,都能把她擒着。 周筠之只得认命上前,接过太监递过来的长弓,射了一箭。 第一箭飞出去的时候,插在草丛上。 第二箭,跟一只野鹿擦着边了,似乎就差那么一点儿,可惜鹿受惊跑远了,在林子中不见了踪影。 还未等周筠之射出第三箭,一旁的宣鹤公主严声道:“打起精神,把胳膊抬高,弓拉满!你是狄将军的外甥女,怎么一只猎物都打不中?” 是狄将军的外甥女就一定要打中猎物吗? 周筠之想着,拉开了弓箭,又一箭飞了出去,这一次仍旧没中,甚至也没有擦着边。 宣鹤公主没有开口训斥周筠之,只是对着她道:“继续,别停。” 她拉着马儿走在离周筠之稍后的地方,一直看着她,似乎是在监督她一定要射中猎物。 十几箭射空以后,周筠之见宣鹤公主还盯着自己不放,心中有一丝无奈。 难不成真的要等她射中了自己的猎物,宣鹤公主才会放她离开? 周筠之想着,把箭的准心瞄准了身前的一只野兔。 离弦箭嗖的一声飞了出去,插在了兔子的脚上,把兔子疼得带着箭,受惊似得往前跑着。但因为腿上插着的箭,还有受着的伤,兔子跑得并不快。 候在一旁的太监即刻骑着马上去,把那只到处逃窜的兔子抓了回来。向周筠之报喜道:“恭喜卫夫人,打到了自己的猎物。” 宣鹤公主骑马上前,看着兔子称赞道:“不错,你的骑术和箭术都很好。” 周筠之不敢张扬,下马拱手道:“公主过誉了,民妇有些劳累,不知可否歇上一会儿。” 宣鹤公主看着周筠之,面上依旧带着几分皇家公主的威仪。 “既然累了,跟着本宫骑马到前面走走吧,散散心。” 第190章 找不到的踪迹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周筠之不敢不应,跟着宣鹤公主上去了。只是让周筠之惊讶的是,宣鹤公主只把她给带上了,一干太监宫女全部留在了身后。 林子里豺狼虎豹这么多,不会很危险吗! 周筠之就这么回头看着,宣鹤公主望着,似察觉出了周筠之的念头。 开口道:“就跟我往前走,去看看,别怕!” 周筠之点点头,牵着马儿的缰绳继续向前。 两人走了好一会儿,宣鹤公主才开口道:“你的骑术和箭术是和谁学的?” 和谁学的? 上辈子自己为了活命,为了争一口气,拼命学出来的? 周筠之想着自己没日没夜在马背上的那些日子,大腿内侧被磨破皮见血的日子,还有手上疼得起水泡,被马儿滚落山崖。 这些日子,都叫她难以忘怀。 若真论起来跟学的,她说是自学成才也不为过。基本的是别人教的,但是真的学起来,靠得是自己。 只是这些话不能跟宣鹤公主说,周筠之沉默了片刻,牵着缰绳道:“舅舅给我请了师傅,教了我骑术和箭术,不算太好,在公主见面献丑了。” 周筠之小心翼翼说着,说完还打量了一眼宣鹤公主的脸色。 见宣鹤公主的目光并未落在她身上,似乎落在了前面某处,周筠之稍微放心,继续牵着马儿上前。 宣鹤公主却是开口道:“你舅舅常回家吗?” 周筠之不敢多说:“舅舅在边关,不常回来,我从小到大见过舅舅的次数一个巴掌都不够。不过,时常会和舅舅写信联络。” 怎么就忽然关心起她舅舅了?周筠之心中好奇,又有些发虚。 宣鹤公主:“家里还有别的人吗?” 周筠之:“舅舅家,只有舅舅、舅母和几个表哥。” 周筠之说完这些话,又打量了宣鹤公主一眼。宣鹤公主不是才把三表哥抓走了一次,再说狄家的情况朝廷中许多人都很清楚,随便一打听就知道,怎么一直对她问东问西的?难不成,宣鹤公主知道了什么? 好在宣鹤公主问完了这一茬,就没有再问了,两人继续向前走着,走了老远。 林子逐渐宽阔起来,一条蜿蜒的小溪展现在两人面前。溪边喝水的动物不少,野花繁茂,隐隐的幽香从林中传来,倒是格外的秀丽。 周筠之看了一眼,只觉心中豁然开朗了一些,但想着自己跟宣鹤公主已经走远的事情,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她再回头看了一眼。 周筠之不知道的事,她回头看的时候,宣鹤公主也在看她,眼中似有幽光浮动。 “我叫你筠之可否?”宣鹤公主忽然开口道。 周筠之被吓得一跳,宣鹤公主怎么会这么亲密跟她说话?还这么叫她的名字? “公主随意便是。”周筠之道,一副谨慎有礼的模样。 宣鹤公主却是笑了笑,笑容中带着几分倾国倾城,口气亲昵:“筠之,你对我不用这样客气。我大你十几岁,不好让你叫我姐姐,你把我当个寻常长辈就是了。” 寻常长辈? 上辈子如果宣鹤公主还活着,她那个辈分还真能把宣鹤公主当长辈。只是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以后,她哪里还敢啊? 可对宣鹤公主,她不得不应付几句,下马行礼道:“公主,民妇出身低贱!不敢把公主当作长辈。” 宣鹤公主却是不大赞同轻啧了一句,“本宫见你有眼缘,这就是你和本宫之间的缘分。出身二字算得了什么?天底下的人那么多,皇家人就那么几个。你切莫妄自菲薄,若是担心这个,本宫回去让圣上帮忙拟旨,封你个郡主当当,也合适。” 老天爷啊!出来一趟,她都要成郡主了!周筠之心中不但没有开心,反而觉得更可怕了! 她倒宁愿是公主看中她的脸,让她女扮男装,继续扮演她二舅舅的角色!一下对她如此亲昵,反而叫她有些不习惯了。 当郡主,弯弯绕绕又跟皇家扯上了关系,周筠之是不乐意的。 宣鹤公主瞧了一眼周筠之的某样,眸光暗淡了几分,也没逼迫着她一定要当这个郡主,只是把目光移到了远方,开口道:“去那边看看吧!那边的景致瞧着不错,看一眼,跟本宫一起回去吧。” 宣鹤公主的嗓音平静道,不似先前那般亲昵,自己率先策马扬鞭而去。 周筠之点头应下,赶忙上马,跟着宣鹤公主奔驰而去。 去那边走一遭就回去,也好,反正快点回去就好。 宣鹤公主口中所示意的地方确实更加秀丽,离营地也更加远。周筠之瞧了几眼,望着林中的绿叶,忽然觉得周围安静得厉害,莫名心中生出了几分别的情绪。 怎么有些不对劲的感觉?或者说这种感觉一直都有,只是到了这跟前,听着林子里的悄然感觉更加不舒服。 - 另一边,卫沉霁跟众人守在林地后面。因为是宣鹤公主的吩咐,一干太监宫女都在原地站着,不敢挪动。 卫沉霁也在原地站着,算着周筠之离开的时辰,想着她这会儿走到了哪里? 周筠之离开很久了,如果一路没有折返反而朝着林子深处走,是很危险的! 且不说这林子里本来就危险,除开野兽还有隐藏在暗地里的人手。 卫沉霁紧紧握住的缰绳,透露出了他内心的急切。 “少爷!”身后传来一道熟悉又气喘吁吁的声音。 卫沉霁转过头,看见丁山骑着马过来了。卫沉霁虽跟周筠之一起过来的,但宣鹤公主没说让他站在原地不能动,也没格外吩咐他要去哪里,至于这般太监宫女,也是没有这般权力的。 卫沉霁便自个儿上前,牵着马往丁山的方向走了几步。 主仆二人牵着缰绳站在旁边稍微幽静的树下。 卫沉霁开口道:“怎么了?” 丁山才下马,满脸急切并压低声音道:“主子,那伙人的踪迹实在是找不到,藏得很厉害!不过,今天早上他们似乎有了动向!林子里发现了一块马粪,是新鲜的!” 第191章 有一伙神秘黑衣人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丁山着急向卫沉霁分享着手下人新鲜的发现,那伙人藏得实在是太深了,加上这林子里有许多京中的人士,还有御林军在,他们不敢大肆搜查,只能通过这些细枝末节处发现问题的所在。 卫沉霁听到这话,面色不大好! 夫人已经走了很久,还没有消息,丁山又送来了这群人活动的消息!卫沉霁很难不担心,那伙人有机会伤到自己的夫人。 别的不说,他得赶紧把夫人叫回来! 卫沉霁道:“你让他们继续注意着,派些人去林子中,往东边跟上来。” “是,主子。”丁山得了嘱托,立马骑马往回赶,准备把消息传出去。 另一边,卫沉霁却是骑马到了那帮子太监宫女脸上,朝着领头的掌事宫女拱了拱手道:“这位姑姑!公主已经离开很久,我有些担心公主的安危。” 与其说是担心公主,不如说是担心他的夫人。 那掌事宫女见卫沉霁一副俊朗的模样,语气更是温柔体贴。 便面容不由得和煦了些,对着卫沉霁温声道:“公主出去狩猎,不喜欢旁人在旁边看着。再说这林子里野兽早在出冬的时候被人猎过一次,不会有什么猛兽。” 掌事宫女这番话,完全出自于对宣鹤公主的放心。 宣鹤公主如何,卫沉霁根本不关心。他担心的从来都不是林子里的豺狼虎豹,而是那群潜伏在暗处的人。 卫沉霁直接开口道:“姑姑既然对公主放心,那再好不过。不过在下是一介凡夫俗子,担忧自家夫人,想过去瞧一眼。” 那掌事宫女微微瞪大了眼睛,指着卫沉霁开口道:“你…你去打扰公主?” “不是打扰,在下只是远远看一眼!若是我夫人与公主一起平安无事,我自是马上回来。”卫沉霁说着,牵着缰绳驾着马儿往里走。 他本来是不用说这番话的,也不用特地告知这些人,他要进去找宣鹤公主。 只是,这林子的地形他并不清楚,加上对那潜伏在暗处的人的实力不大清楚,为求稳妥,他只能多找一些人跟他一起进去。 此刻去找其他人不太现实,反而是眼前的一帮人可能性很大。他们都是宣鹤公主的手下,宣鹤公主出了事一个都逃不了责罚。 自己跟她们提点了一次,剩下的得看他们自己了。若是真的不愿意来,卫沉霁也无可奈何。 没事最好了,若是有事,只能说他们都嫌命太长的。 卫沉霁一骑绝尘冲了出去!留一群太监宫女在原地面面相觑。 公主这一趟确实离开太久了,这么久没回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若是有个万一,陛下肯定让他们全部人头落地! 一个机灵的小太监对着掌事宫女道:“姑姑,咱们要不派人过去看看!跟那卫公子一般,去找找公主!远远瞧见人影,就在旁边跟着就行!也不打扰公主。” 小太监在宣鹤公主身边伺候了一段时间,深知公主不喜欢被人打扰的性子。 望着卫沉霁远去的背影,再听着旁边小太监的话,掌事宫女面色露出为难的神色。 这…… 她确实担心,担心公主会出事。不过今日早晨出门的时候,公主已经把她唤过去吩咐了一遍,让她不要跟来。 这是公主叮嘱过的事情,让他们千万不要跟过去。 虽说公主没说明自己去了哪里,可眼下的情况。比起让公主生气,她更害怕的是,公主会遇刺! 掌事宫女站在原地纠结了一会儿,咬牙道:“派一队人跟上去,跟上去瞧瞧!找找公主!” “是,姑姑!”小太监喜笑颜开道,心中跟着稍微松了一口气。 吩咐一队人马朝着公主离开的方向找去。 - 林内,周筠之跟着宣鹤公主一路去了更深更远的地方,心中不安更甚。 宣鹤公主说只来这里看一眼,怎么朝着林子里面的越走越深了?这是看一眼? 周筠之望着前面的密林,想开口劝阻宣鹤公主两句,让她别在往前走了。 可是话还未说出口,一只箭羽破空而来,直接插入旁边的泥土中! 周筠之当即绷紧了背部!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刚刚就在怕林子有坏人,这下人直接过来了!不用跟刚刚那般小心翼翼了,直接开始提心吊胆,担心自己的命! “怎么会有刺客?”宣鹤公主首先问出了周筠之想说的话,转头看了一眼背后骑在马上的黑衣人,眉头紧皱。 “快,向前面跑去!只能往那里跑了!”宣鹤公主道。 周筠之顾不得多说什么,只是觉得这件事隐约透漏出一股奇怪的意味,也没有多想,只能骑马不断朝着前面跑去。 一路上,身后的箭羽不断,但没有一箭射到他们。 林中的树木很多,到了后面更是没什么路,若是这会儿马术不高超,显然是没有命能逃出去的。 周筠之想着,望了旁边的宣鹤公主一眼! 可仅仅是这一眼的功夫,一只箭插入了宣鹤公主马儿的臀部,惊得那马儿大叫,快要把宣鹤公主甩了出去。 好在宣鹤公主的骑术好,用一种最安全的姿势从马儿掉落,在地上滚了一圈,还算安全着落。 周筠之当即要去扶! 不知何处窜出了两个黑衣人,跪在宣鹤公主的脚边,把她扶起来道:“公主小心!莫要伤了身体!” 宣鹤公主甩开他们的手,皱眉道:“你们终于舍得出来了,本宫差点没死在这箭下!” 这两个人黑衣人跟后面的黑衣人不是一伙的?周筠之神色疑惑,骑着马儿到了宣鹤公主身前。 那两名黑衣人自觉加入了战场,一个拿起手中类似暗器的玩意,直接投了出去,打倒了后面跟随的一个黑衣人,他如法炮制,丢了几个暗器出去,似乎把那暗器用尽了,身后的黑衣人才倒了四五个。 可仍旧还有七八人跟着,一只一只的箭朝他们射过来。 另一人朝着宣鹤公主半跪道:“公主,这里不安全,请您快些离开吧!这里有我们拖着呢!” 第192章 她知道了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宣鹤公主看了两人一眼,接着把视线转到了周筠之身上,开口道:“本宫跟你同骑一匹马!” 周筠之没有拒绝,把甚至把缰绳让给了宣鹤公主。 宣鹤公主上马以后,带着周筠之直接往前走去。往后走,才是回去的路,但后面的追兵很多,往后不是生路,她们的生路在前面。 周筠之此刻的思绪还停留在刚刚见到的两个黑衣人身上。 那两个忽然冒出来的黑衣人,武艺高强,似一直潜伏在宣鹤公主身边,而宣鹤公主也知道这件事。 皇家人身边有几个用来保命用的暗卫,这件事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几人出来的时机,还有宣鹤公主刚刚的态度。 这场刺杀没有想象中的惊心动魄,反而还带着几分处心积虑的意味。就像是宣鹤公主是故意为了剥离身后的暗卫! 周筠之心中猜测着这些,并不敢说出来。 她坐在宣鹤公主的背后,看不到宣鹤公主的正面,更瞧不清此刻宣鹤公主脸上的镇定自若,完全不似刚刚那般着急。 只是,两人并没有安宁很久,又一只箭羽破空而来,射入前面的草丛中。 周筠之赶忙看了一眼,看到了后面的黑衣人! 虽不似刚刚多,但也有四五人? 他们这么快就解决了宣鹤公主的暗卫? 周筠之心中吃惊!有些慌乱想着解决办法,可眼下除了逃似乎找不到别的办法,因为对上他们,两人讨不了好! 宣鹤公主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瞧见不断逼近的黑衣人,握紧了缰绳,对着周筠之道:“这次,是本宫连累你了!本宫下马,他们就不会追你了……” 宣鹤公主是打算舍弃掉自己,给她一条生路吗? 不可! 这不是她的生路,更不是宣鹤公主的生路! 又一只箭羽飞了过来,插入了她们旁边的位置,周筠之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疼得厉害。顾不得去想宣鹤公主的人品,还有之前发生的事情。 如果宣鹤公主出事了,只有她一人活着回去!她定是难逃一死! 凭着陛下对宣鹤公主的喜爱,如果她活着,逃不过陛下的问责。 周筠之赶忙道,“公主这是说什么话?要出去我们一起出去,要死我们一起死!” 周筠之说这话的语气急切,但无比坚定。她没想过抛下宣鹤公主独活,更不想宣鹤公主抛下她! 除开那些潜在的因素,这些还有可能是宣鹤公主对她的一个试探。 宣鹤公主在听到周筠之的回答以后,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笑意道:“好!咱们俩一起逃出去!” 只是宣鹤公主没有高兴多久! 那箭羽直接飞了过来,插入了周筠之的后背! 一声闷哼声,从周筠之的口中溢出! 宣鹤公主不可置信转过头,看了一眼,还未说什么,周筠之就缓缓闭上了眼眸,一副快要晕倒的模样! 宣鹤公主赶忙拉着马儿停了下来!接住了快要下坠的周筠之! 跟在她身后的一群刺客冲到她身边,跪了一地。 此刻,周筠之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宣鹤公主看着眼前闭上眼睛,面无血色的小姑娘,像极了当年的那一幕! 她再次看到自己的爱人时,他也是如此模样,直到……永远离开了自己。 周筠之的眉眼和他有几分相似,更是让宣鹤公主回忆出了心中的那抹痛! 她抱着怀中的人未放下,转过头怒目扫了旁边的人一眼,“本宫是怎么跟你们说的!” 她的语气中夹杂着滔天的怒火,就宛如快要喷发的火山! “主子饶命!这箭确实难免会有失手的时候……” “滚!都给我滚下去!”宣鹤公主发狂喊道。 来的时候,她都布置好了。让周筠之跟着她走一遭,她要测一测这姑娘的真心,确定她的好坏。 不出意外的话,她们俩会被黑衣人一起擒下,关押到某个地方。到时候,她在略施小计,看看危难时刻、性命相关的时候,周筠之的品行如何,她才好确定这个孩子的品行。 只是,现在意外出现了!那箭本该是射到马儿身上,让她们坠马用的,现在却是一箭射到了周筠之的身上!让她昏迷过去! 在宫宴见过周筠之以后,宣鹤公主就派人去查了她家中的情况。在得知自己先前带回来的一个男人就是周筠之的表哥时,宣鹤公主心中忽然涌起了些许念头,世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吧。 后来查到的东西让宣鹤公主非常惊讶! 她当年在外面认识闻铮的时候,只知道他家中是京城的,具体是哪门哪户她并不清楚。当时觉得能养出闻铮这般儿郎的人家,哪里门栏会低? 便是低一些又如何? 她出自皇家,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血脉,找不出再比她高的门地了,左右都是下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便是。 只是后来出了事,她让人去查了京城许多姓闻的人家,并么有查到关于自己爱人的消息,甚至什么都没有。 还有闻铮的尸体,都直接被人带走了,让她根本找不到机会。 宣鹤公主不觉得闻铮是骗了她,许是用的母姓,亦或者表字。可惜她在京中查找了很久,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京中跟姓有关的人家她全都派人去打听过了,没有。 直到周筠之和狄家三郎出现在了她面前!另一种可能性在宣鹤公主的面前展开。 出去查消息的人,收回的消息也很准确。 狄家确实有过一个二少爷,那二少爷在外游学的时候病逝了。凑巧的是,那二少爷病逝的年份正对上她爱慕之人离去的那一年。 答案就在嘴边了。 在一切豁然开朗以后,宣鹤公主并没有去查更多的东西,因为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正确答案了。 闻铮早些年跟她说过,说他家中人丁单薄,只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妹妹。妹妹和哥哥都不在家中,全靠哥哥撑着家业。 这些都和狄家的情况能完全对上。 狄家的兄妹,都是在边关待过的,只有二少爷因为身体弱,在外游学求学,没去边关。 第193章 卫夫人怎么这样了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找寻到自己多年正在寻找的东西,宣鹤公主的心中无疑是高兴的。 她找到了闻郎的家人,但是她不敢去面对他们。因为闻郎的死,跟她有关。如果不是因为她,闻郎不会被人害死的。 所以她无颜面去面对狄家的人,一直没开这个口。只是她心中忍不住,忍不住想要亲近周筠之。 想要看到跟闻郎相似的那张脸庞! 哪怕在知道一切的真相后,宣鹤公主看着周筠之很心痛,心绪复杂,可她还是想看一看。 她想,给狄家一些补偿。 远在北关的狄绪方那边她补偿不上,只能补偿给周筠之了。 只是在给与这些东西之前,宣鹤公主有些担忧。担忧周筠之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人,她怕周筠之毁了自己心中对狄绪声多年的爱慕,便想了这么个法子测试她。 可望着眼睛闭上眼睛的周筠之,她背后流出的鲜血更是濡湿了自己的双手! 宣鹤公主心中的恐惧再次被勾起! 从头到尾都是她!都是她在害人!闻郎是她害的,眼前的小姑娘也是她害的。 她是喜欢周筠之的! 在知道周筠之的年纪以后,对着她与闻郎相似的相貌,她甚至在把周筠之想象成自己和闻郎的女儿。 可眼前的一切,真叫她心疼啊! 宣鹤公主抱着周筠之上了马儿,她整了一下缰绳,解开腰带把人捆在她的身前,让周筠之不那么容易掉下去。 至于周筠之背后插着的箭,宣鹤公主并没有拔掉,而是把箭柄剪短了一些。她怕自己一拔出来,周筠之就血流不止了。 箭伤她处理不了,只能带回去让别人处理。 做完这一些的宣鹤公主牵着马儿走了几步,确定这腰带把两人牢牢捆起来以后,转头看了身后跪了一地的暗卫。 “还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滚!”宣鹤公主怒气冲冲道。 她的话音一落,身后的暗卫顷刻间烟消云散。 对于这次暗卫的失误,宣鹤公主恨不得直接把他们扒皮抽筋!好让他们长个教训! 只是现在还不是教训他们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周筠之送到外面去找大夫。 宣鹤公主骑着马儿向外赶着! 在折断箭羽之前,她看了一眼,这伤不算很深,应该还有活下来的机会。她见过许许多多比这伤得还厉害的人活了下来,对周筠之来说应当不是难事。 周筠之之所以立刻昏迷不醒,是因为那箭上摸了迷药。迷药是用来迷晕马儿的,下的剂量很大,不然她不会直接晕倒的。 抱着怀中人往回赶的路上!宣鹤公主一直握着周筠之的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周筠之温热的手变得有些冰凉! 越是有这种感觉,越叫她觉得害怕! 这孩子,千万不是要死在她手上啊!不然她该如何去面对闻铮呢? 宣鹤公主拼命往前赶着路! 卫沉霁那边也在拼命往前走着。 望着这一路而来的痕迹,还有那插入树干的箭,卫沉霁的心慌乱极了。 驱使他一直冷静向前的,是见到周筠之平安无恙的期盼。 可向前骑了一段路,闻着林子中不断扩大的血腥味!卫沉霁的心更是直接沉入了谷底! 不会的,夫人不会出事的!她们和宣鹤公主手无寸铁,不能杀这么多的人,她们肯定会没事! 心中是这么想的,卫沉霁却忍不住看向地上的那堆尸首。在确定尸首上没有熟悉的衣服布料时,卫沉霁稍微安心! 这里没有他夫人! 跟着卫沉霁在后面跑来的护卫与太监们此刻的情况也是好不到哪里去! 天啊!怎么会有刺客呢? 真叫眼前的人说中了,这里有刺客!那公主……公主可千万别出事啊! “驾!驾!” “驾!” 一群人驾着马儿拼命往前赶着! 宣鹤公主也在拼命起码往回赶! 在看到不远处的身影时,卫沉霁先是一喜,然后面色顷刻间冷了下来。 他熟悉的那一抹颜色正坐在马儿,以一种无力的姿势瘫倒在身后那人的怀里! 卫沉霁看得清楚,他握着缰绳驾着马儿上前,有一种极其强烈的心碎感从他心头涌出!像密密麻麻的针一般,扎在他的心头,叫他心中疼得厉害。 卫沉霁骑马到了宣鹤公主的身边,宣鹤公主停了下来,面色很是凝重看向卫沉霁,开口道:“她替本宫挡了一箭。” 这事,原本是她不想的。 “公主,请把我的夫人还给我。”卫沉霁开口道,他想带着周筠之回去,回去治伤,看大夫。 宣鹤公主也没有拖延,直接解开了自己的腰带,把周筠之交到卫沉霁的怀中。 在周筠之被抱走的那一刻,宣鹤公主身前的衣裳也跟着露了出来,早就被血污得看不清原色。 迟来一步的太监看着眼前的景象倒吸了一口凉气,紧张开口问道:“公主,您没事吧!” “本宫无碍!”宣鹤公主道,目光还停留在周筠之身上。 卫沉霁抱着周筠之小心翼翼上了马车,他像是抱着一件易碎物品。想狠狠把她抱在怀中,揉入自己的骨血中,和她融为一体,替她承受所有的伤痛。 但他又怕自己稍微用力,怀中的人就会疼得厉害。 可惜的是,周筠之没有醒,没有动作,呼吸都很孱弱,没有人给他回应。 卫沉霁骑上了马,直直向前冲着,也顾不上身后的宣鹤公主,带着周筠之直接去营地里找大夫。 看着卫沉霁骑马飞奔离开以后,宣鹤公主也赶忙策马更了上去。 她也要看看这姑娘! 一大队的人马泱泱从林子中赶了回来。 卫沉霁直接带着周筠之去了有太医的地方! 他抱着人下了马车,一路带着人到了太医驻扎的帐篷前,开口道:“求诸位救救我夫人!” 跟来这次春猎的太医不少。 温邵也在其中站着! 在看到卫沉霁的那一刻,温邵有些熟悉,这不是之前在卫家见过的卫家少爷吗?他怎么在这里? 可在看到卫沉霁怀中衣裳被鲜血浸湿的周筠之时,温邵更是瞪大了眼睛! 这……卫夫人?怎么这样了? 第194章 去我的行宫里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卫沉霁在帐篷外守了一夜,直到天亮的时候,帐篷里的人才走了出来。 因为这次参加春猎的有长公主,还有其他的不少的女眷,随行的太医中有两位女子,恰好还是擅长外伤的,直接帮周筠之处理伤口。 清晨山里中的薄雾还未散去,山风吹来,雾气在帐篷门口飘荡着,寒气逼人。 卫沉霁在帐篷门口守了一夜,眼中满是红血丝。 同样焦急等在帐篷门口的还有妙音和海棠,她们赶到帐篷门口的时候,一盆又一盆的血水被端了出来。吓得两人小脸惨白,险些没晕过去。 这治疗伤势的整个过程中,帐篷里都没有发出些许的声音。 若是妙音每隔两个时辰进去看一趟,在确定了周筠之的体温以后,她才能稳住自己的呼吸,确定自家小姐还活着,没有出什么别的事。 几人就靠着妙音两个时辰的一次确认熬着!如果不是里面的大夫不允许,妙音肯定会多去那么几次。 东边暗淡的天幕晕染出渐变的霞光之际,宣鹤公主也来了。 一盏盏朱红色的灯笼在薄雾中隐隐约约,直到飘到了近处,才看清了人影。 宣鹤公主同样是一夜未眠,她一闭上眼,想到的都是当年见到爱人离开的场景。就这么躺到了半夜,叫人点了蜡烛,躺在床榻上,终于在外面的鸟鸣时,从床榻上爬了起来。 和往日的盛装打扮不同,宣鹤公主今日粉黛未施,眼眶下一团明晃晃的青黑,她带着身后的一大帮宫女走到帐篷外时,脚步有些发虚,头中清醒并混沌着。 见到卫沉霁,脑中的困倦更是去了几分,上前问道:“怎么样了?” 卫沉霁脸色在见到宣鹤公主后很是平静,或者说他的目光压根没有变化,甚至在见到宣鹤公主的时候,他连礼都没有行,直直看着她,空洞的目光冰冷极了,仿若一具行尸走肉。 宣鹤公主便也不与卫沉霁对视,偏过头来看向妙音和海棠。 她知道,眼前的人是周筠之的丈夫,对她有些怨气!这种怨气在所难免,不是她多说几句就能解决的。 妙音上前行了个礼道:“回公主,太医还在里面守着。听说伤口是无碍了,就是人还没醒来,太医着急。” 听到周筠之还未醒来的消息,宣鹤公主微微蹙眉,开口道:“让本宫进去瞧瞧吧。” 两人不敢阻拦,退到一旁去,给宣鹤公主让出了一条路。 这帐篷不大,宣鹤公主走到里面,才觉得这里面的狭隘。站了两个太医,她又走了进去,里面便站不下什么人了。 许是里面狭隘极了,气流不通畅。浓厚的血腥味和药味还在空气中飘着,凝涩在原地。 宣鹤公主本能皱眉,两位太医恭敬退到一旁,给宣鹤公主让路。 帐篷内的光线也并不明朗,宣鹤公主只是看了一眼,瞧到的只有周筠之惨白的脸色。 以及她身上褪去了大半,但还未完全换下的骑装,还有那床边的血迹。 一样样,一桩桩,都是她自己作出来的,伤害的不止有别人,还有她自己! 宣鹤公主抿唇,压下心中的伤痛,对着两位女太医开口道:“伤势怎么样了?处理好了吗?人怎么还不醒?” 两位女太医跪在一旁,其中一人抬起头道:“禀公主,伤势已经处理过了。这卫夫人迟迟不醒,可能是因为失血过多,还要等一些时候。等人醒了,才能确定平安与否。” 如果人一直醒不来,她们也不敢保证什么。 宣鹤公主望着躺在床榻上的周筠之,终究是开口道:“能移动吗?把人移到我的行宫去,让她在那里养伤。” 早该昨日就送到她的行宫去养伤的! 那个时候兵荒马乱的,她看着卫沉霁把人送了进去,两个女太医已经着手开始医治了,怕拖延起来,耽误了周筠之的病情就没有提这一茬。 如今看来,这里如此狭隘,不仅不合适治疗伤口,也根本不适合养伤!是她思虑不周! 女太医急忙道:“移是能移的,不过要慢慢地移动,不能再牵动伤口了。卫夫人已经出了很多的血了,如果再出血,怕是命都保住了。” 听到这些话,宣鹤公主纵然有些担心,但依旧忍不住开口道:“那伤口深吗?” “有些深,只是如今已经包扎好了……”还不等那女太医解释完,宣鹤公主就甩着袖子道。“那便移,轻轻地移,莫要伤着她了!” “有本宫在这里看着呢!” 在宣鹤公主的一声令下,所有人都跟着动了。 一伙人直接找了步撵过来,想要把周筠之移到上面去坐着,再抬到行宫里面。 毕竟这帐篷离行宫有些距离,加上山路并不平坦,在旁边伺候的都是些太监宫女,也只能想到这样的办法。 一帮子的奴仆呜呜泱泱凑到了门前,带着步撵过来了。 宣鹤公主还在门口站着。 见到这帮人,卫沉霁面色终于有了些动容,转过身对着宣鹤公主道:“公主想做什么?” 如果是宣鹤公主离开的话,用不着步撵。她要远一些的地方,定是要骑马的。行宫这么近,更用不着步撵抬她过去。 所以她的步撵不是给自己用的,而是给这帐篷内行动不便之人用的。 帐篷里面躺着的,是他的夫人!他明媒正娶带回家中的夫人!不能任由宣鹤公主如此折腾。 宣鹤公主见卫沉霁语气焦急,开口解释道:“你别急,本宫让人把她抬到行宫里!行宫里面宽敞明亮,比这帐篷里好。再说,那边安静,也方便她养伤。” 宣鹤公主望着卫沉霁,眸中带着些许的歉意。她如今在做的,并不是伤害周筠之的事,她希望卫沉霁能明白,能谅解自己。 卫沉霁看了一眼步撵,转头看向帐篷道:“夫人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坐步撵。那步撵摇晃,固定不住人。” 可比步撵更好的选择是什么? 宣鹤公主不知道,望向卫沉霁本想解释一二。 第195章 交给我吧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哪知道卫沉霁直接开口道:“我抱夫人过去,这样比较稳妥。” 宣鹤公主看向卫沉霁,打量了他的身形几眼。听说眼前的男子是一位文弱书生,他抱着周筠之过去。 他真的能抱得动吗?若是中途人摔了下来,有个万一,怎么办?他瞧着也是一夜没休息的模样,万一他中途力竭了怎么办? 卫沉霁只需看上一眼,就知道宣鹤公主在犹豫什么,直接开口道:“公主放心,我自己的夫人,我自是不会伤着她。” 就像宣鹤公主说的带周筠之去行宫养伤。 他知道去行宫比这里好,所以才没拒绝宣鹤公主。对于能不能安全带着周筠之去行宫的问题,他更是比其他人心中有数。 宣鹤公主见状也没阻拦,直接让卫沉霁进了帐篷内。 卫沉霁看到躺在昏暗帐篷里的床榻上,苍白的脸色和那纤细的身形,以及她背后染着的血痕时。 卫沉霁的心中再次隐隐作痛,他上前,轻轻把人翻了过来,抱在自己的怀中。 然后喊道:“妙音,进来搭把手。” “诶,来了。”妙音闻讯走了进来,瞧见了卫沉霁动作,站在一旁。 上去帮忙抱着小姐,她是办不到了。也不是妙音抱不起,而是两个人抬着一个人不方便。 “帮我在夫人身上盖上薄被,外头冷。”卫沉霁轻声道,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闭眼的人,像是怕吵醒她睡觉般格外小心翼翼,又像是怕自己说话的声音稍微重一些,她就可能再次受到什么危险。 妙音捡起矮榻旁边的薄被,轻轻盖在了周筠之的身上,还理了理薄被的边角,怕角落的地方漏风。 就这样,卫沉霁抱着周筠之一路向行宫走着,前面有宣鹤公主及其宫女为他们引路。 一路上,宣鹤公主都很怕卫沉霁体力不支把周筠之摔了下来,派了两个身强体健的宫女在旁边伺候着。 出乎意料的是,卫沉霁不但没有摔着周筠之,反而一路的步伐快极了,就这么一路抱着她,步伐沉稳到了行宫内,再在两个婢女的帮助下,把周筠之放在上面,以一种趴在床上的姿势。 行宫里面可比帐篷里亮不少,也叫宣鹤公主看到周筠之背后里衣的血迹,更加的触目惊心。 她忍不住开口道:“叫宫女帮忙把这衣服换了吧!这上面染了不少血,都弄脏了。” 旁边的掌事宫女听了,正准备下去吩咐着。 谁料卫沉霁直接开口道:“不必了,夫人的伤口,我亲自来处理,就不劳烦公主手下的人了。” 亲自处理? 宣鹤公主听到这话没再开口,站在原地看了周筠之一会儿,瞧着日头爬了上来。又感觉脑子里昏沉沉的,乏得厉害,便对卫沉霁开口道:“有什么需要的,你直接跟门口的宫女说,吩咐她们去做就是。” “卫夫人是本宫的救命恩人,本宫不会亏待她的!至于别的,你也先安心,本宫不会让人来打扰你们。只是,卫夫人若醒了,记得来喊本宫一声……” 留下这些话,宣鹤公主长叹了一口气,便带着自己的身边的宫女离去。 原先拥挤的偏殿顿时又空荡荡起来。只剩下传话的两个宫女,海棠妙音两人。 卫沉霁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周筠之开口道:“你们出去准备些热水,再准备一把剪刀,对了,去行宫里问问,有没有轻薄一些的蚕丝被,要一床过来。” 两个宫女下去了,为卫沉霁找东西去了,妙音和海棠两人也被卫沉霁驱使出去了。 殿内只剩下他和周筠之了。 卫沉霁走在桌子旁边,倒了一杯水,取出了随身携带的回春丹,依旧是把丹药放在水中的化开,想要喂到周筠之的嘴中。 担心海棠等人会随时回来,卫沉霁便在化开丹药的时候用了些许的内力,让丹药化的更快。 只是在,喂药的时候,他又遇到的些许的困难。 他轻轻把周筠之翻了个身,搂在她的上半身,想要把这药喂到她的口中。 可一边搂着周筠之,一边端着药喂药有些费力,显然时间也不允许。 卫沉霁思索片刻,听着外面不远处的脚步声,直接掰开周筠之的唇,自己饮了一口药。 嘴对嘴,渡了过去。 温暖的药水从一个人的口中传到另一个人的口中,卫沉霁怕呛到周筠之,刻意控制了些速度。 好在杯子中的药水并不多,他两口便喂了下去。 门吱呀一声推开时,口腔里残留的苦涩药味,让他的心更加苦涩。 妙音端着热水进来的时候,看到自家小姐正被姑爷搂着,那姿势虽说不会伤到小姐背后的伤,可多多少少有些奇怪。 妙音不敢多嘴,喊了一句,“姑爷。” 卫沉霁这边轻轻放下周筠之,转身对着妙音道:“我给夫人喂了些药,水你就搁在这里吧,我会替夫人收拾的。” 卫沉霁说着,把杯子搁在一旁,轻轻调整周筠之趴在床上的姿势,确定她能更舒服。 妙音把水搁下的时候,顺手把床边的杯子也给捡走了。杯底里空无一物,但是带着淡淡的药味。 满殿都是药味,还是来自她家小姐身上,妙音对着这股药味并没有多想。只是看着这杯子里没有汤勺,有些担心卫沉霁喂水的时候,会不会把她家小姐给呛着。 做完这些后,妙音退到了一旁。 海棠也跟其他宫女也陆续带着东西回来了,在一旁候着,等着卫沉霁的差遣。 卫沉霁道:“你们都出去吧,海棠、妙音,你们一夜没睡,去好好歇着吧。等人醒了,我会去喊你们的。剩下的,交给我就是了……” 海棠听罢仍旧有些担忧道:“姑爷,要不还是我来吧!” 她和小姐一起长大,如今小姐受了重伤,她想好好照顾她。 卫沉霁摇摇头:“你们还是先歇着吧!不要夫人醒了,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无精打采,照顾不了夫人。再说了,还有宫女在这里呢。” 在卫沉霁的一再劝说下,妙音和海棠终于退了下去。 第196章 姜太医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两位宫女也退到了偏殿门口站着,站姿端正身形挺拔,太阳慢慢爬了上来,暖意也跟着光线涌了出来。照在行宫的红墙琉璃瓦上,似镀着一层金光。 卫沉霁走到桌边,拿着湿布巾放到盆中浸湿,再拎起来拧干,哗啦的水声在空荡的殿内响起,格外突出。 他拿着帕子走到床边,替周筠之仔细擦拭着,他的手落在肌肤上的动作轻极。从脸到手,再到发丝打结的地方,都被他梳洗得干干净净。只是那擦干净的脸,更显苍白。 卫沉霁的视线停留在周筠之的脸上片刻,眸中的光明明暗暗,最终是转过身,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 转头打开了偏殿的门,吩咐外面的宫女去替他准备些膳食。 一夜未睡,他也一整夜未进食。不吃不喝人是撑不住的,刚刚话不止是对海棠和妙音的,也是对他自己。 唯有把自己收拾好了,才能在夫人需要他的时候,上前为夫人分忧。 行宫厨房端来的菜色十分丰富,卫沉霁简单用了些汤粥和小菜,就让宫女把残羹给收拾了。 自己回到殿内,提周筠之整了了被子角,便直接坐在床榻边的地上,依床而眠。 睡太远啦他不安心,他怕自己不能随时听到夫人的动静,睡近一些刚刚好。卫沉霁趴在床边,闭上眼睛,不会儿就睡过去了。 殿内的烛火还在燃着,原先有些明亮的火舌在阳光的照耀下逐渐暗淡起来,似把自己藏在阳光中一般,逐渐不起眼来。 宣鹤公主遇刺这件事,叫来春猎的众人哗然不已。刺杀可不是一件小事,何况那遇刺的对象还是金枝玉叶的宣鹤公主。与其说是担心宣鹤公主,不如说他们是担心即将会有的来自陛下的怒火! 好在后面打听到的消息叫他们安心,寻鹤公主没事,有人替挡了一箭。至于挡箭的人是谁他们并不好奇,只要宣鹤公主平安无事就好,其他的人跟帝国公主比起来,完全无足轻重。 当然,还是有人去打听了的。只是打听到的消息叫他们有些奇怪,竟然是宣鹤公主邀请过来的人,还是一户家境普通的人。听到这里,众人便想起了这里日营帐里闹得沸沸扬扬的消息,说是宣鹤公主找了两个男宠过去,所以挡箭的是宣鹤公主的男宠吗? 打听到这里,众人便没再继续听。有那么一部分人去到了宣鹤公主的行宫外头,求见宣鹤公主,打算进去关切一番。还有的人家,把现成带过来的药材之类的东西,全部都给送来过去,以表达自己的对宣鹤公主的关切。 不过,宣鹤公主一个人都没见。行宫的门由御林军把守着,一个人都没放进去。连带着营地周围巡逻的人也跟着多了起来,防止有不轨之徒出现。 除开这些,除了刺杀这档子事,众人自然事再也没有心思春猎。便是想春猎,也得看看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宣鹤公主才遇刺,你还在这惦记着春猎,这不是活腻了吗? 再怎么,也都是想着回京的事吧! 守门的御林军说宣鹤公主正在行宫内歇息,今日不走,明日也得走。 众人便吩咐起奴仆把改收捡的东西,全部都给收拾起来,一时间,营地里也热闹得厉害。 温邵掀开帐篷帘子,走到里间跟相熟的太医打听了一番,简单知道了周筠之的伤势。 背后中了一箭,但并未伤到要害处,只是人似乎还卫苏醒,像是流血过多的模样。 温邵听完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想着周筠之的伤势。 这受箭伤的人不应该昏迷这么久啊?更何况不是致命的伤? 原先在江家学医术时,他见过各种各样的病患与伤势,背后中箭伤的也见过不少。不少人在拔箭的时候,甚至都是神色清明的。听起来,像是那箭上有问题。 不知道有没有查过箭上的毒性…… 如果不是负责医治周筠之的两个女太医已经睡下了,温邵定然是要上前去问问具体的情况。 打听清楚以后,温邵就直接离开了帐篷,去了外头。 几个太医所在的帐篷乃是宫中的奴仆负责搭建的,宽敞极了,能容纳下几十人,只不过都是男子,供他们日常处理事务用。 见温邵走出去,两个太医交头接耳道。 “他伤不是还没好吗?怎么就跟着过来了?” “哪能比得上人家啊?人家头上有人呢?春猎可是个冒头的好机会啊!” “要不是这次跟来了两个女太医,指不定又得他顶上了。” “这人,当真如苍蝇一般盯着……” 其中一人说得正起劲时,却见一位穿着墨蓝色太医服的人坐在不远处,摇头晃脑听着,似在听两人的闲聊,听得跟起劲。那位太医帽子里漏出的头发已然半白,年岁不小。 这这这…… 两人赶忙上前行礼问安道:“姜太医!” 那老太医转过头来,露出一张和蔼的面容道:“怎么不继续说了?我老头子听着正起劲呢!来了这里没事干,还能听听你们讲故事。” “下官知错了,下官不敢再言是非了。”其中一个人瑟缩着道,为自己刚刚的言语后悔。 按理说,姜太医此刻不应该在这里的,姜太医此次春猎根本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出行,应当从京城那边临时派过来的,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姜太医是太医院里德高望重的老太医,据说还救过先帝的命。早些时候,姜太医一直在外游走,替人看病问诊。偶尔才在钱花光以后,回到太医院里任职。等他赚到足够的银钱,便再次出门。 如此任性的人物,按理说是不应该出现在宫中的。奈何此人医术太过高超,陛下也都依着他的性子来,据说还派来暗卫跟在他身后保护他,足以可见此人的医术有多强。 他们也是资历稍长,有幸在之前见过这位姜太医一次。 如今数年不见,不认得也是寻常。 两人擦了擦汗,在姜太医面前告完罪以后退来出来,再无脸面在里头待着。 第197章 胸口堵得慌。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周筠之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背部痛得厉害,脑子里面更是涨涩不已,叫她不自觉皱起了眉头,倒吸了一口冷气。 “嘶…”周筠之发现自己趴在床上,想要撑着自己坐起来,只是身上有股无力的感觉,叫她怎么都使不上劲。她这是怎么了? 卫沉霁趴在旁边的床榻上千千入眠,外头院子里偶尔的动静都能把他惊醒,叫他爬起来看上一眼。如今听到床边的响声,他更是立马动了起来,直接坐了起来,凑到了床边,开口道:“夫人。” 周筠之听到这声夫人转过头朝着声音的源头看了一眼,这会儿日头正好,天光透过窗户照到殿内,明晃晃的一片,叫人看不起眼前的景象,周筠之抬起无力的双手微微遮挡住了阳光。 卫沉霁见状,赶忙把帘子给放了下来,在走到周筠之身边,轻轻把她的手放回去,问道:“夫人,你受了重伤,你先别动。” “嗯。”周筠之轻轻嗯了一句,声音有气无力。 帘子放下来以后,殿内的光线暗来下来,也叫周筠之能看清四周的情况。这里明显不是她之前住的地方,也不是家里。 这里空荡荡的,摆设和装饰看着反倒跟宫中有些相似? 同样的伤痛与同样的环境,叫周筠之不免想起里上辈子的那些事。她似乎也这样被困在一个宫殿里,像折了翅膀的鸟儿,怎么都飞不起来,是她逃不掉的噩梦。 当即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堵得慌。 周筠之再次开口道,“这里是哪里?” 卫沉霁跪坐在床榻边道:“夫人,这里是林场的行宫,宣鹤公主让你来这里养病。” 宣鹤公主?周筠之听着这个名字,脑中想起来了之前的一些事。她好像是跟宣鹤公主一起逃命来着的,所以后来出了什么事,她怎么会在这里? 周筠之想不明白,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卫沉霁。 此刻的卫沉霁似能读心一般,手放在周筠之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安抚道:“夫人别着急,你此刻还受伤着!就这么歇着,我把所有的事说给你听……” “我到的时候,宣鹤公主正带着你往回走,你背后受了箭伤,昏迷不醒,宣鹤公主把你带在马上,是用一根腰带捆着你带你回来的。太医给你看了一夜的伤,海棠和妙音也守了一夜,我让她们俩去歇息了。刺客已经伏诛,夫人不用担心。” 听完了这些,周筠之面上的疑惑褪去了一些,趴在枕头上,感觉脑子没之前那么晕了,只是背后的疼痛依旧。 见周筠之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卫沉霁开口关切道:“夫人,你今天才用了些米汤,现在饿不饿,我让外面的人传些饭食过来。” 周筠之轻轻摇摇头,因为她趴在床上,这头摇得有些吃力,卫沉霁站在一旁看着,眉间又了几分褶皱。 “我先这么歇会儿吧……”周筠之语气虚弱道,趴在床上,眼眸半睁着,里面没有丝毫的光彩。 卫沉霁知道,应是背后的伤太疼了,叫他夫人疼成这样,可眼下他也没有什么法子,跟找不到什么止疼的药,叫夫人吃了能好受一些。他知道寻常箭伤不会这么疼,他背后也受过伤,比起周筠之的伤口还大。 也可仅仅是背后疼,不会让他全身无力。 所以卫沉霁思来想去,觉得那箭上定然有问题。具体是什么样的问题,大概只有此刻知道了。 “夫人,你先歇着,我去叫太医过来给你瞧一瞧。”卫沉霁道,叫太医过来瞧瞧,他总能安心一些。 哪怕卫沉霁之前因为不安心给周筠之喂过了回春丹,可那丹药只能治伤,不能止疼,叫太医过来看看,指不定有别的办法。 卫沉霁出去一遭,与外面的宫女说了周筠之醒来的事,提了句喊太医来的话。 宫女们马上就动了起来,一边去宣鹤公主那里传话,一边去请太医过来。 许是听到了院子里面的动静,旁边木门也在吱呀一声后被推开,妙音还穿着昨日那身衣服,只是头上的发髻有些凌乱,她看着在门口卫沉霁,欣喜问道:“是小姐醒来了吗?” 卫沉霁点头,嗯一句。 妙音面上的笑容当即更大了,才迈出步子踏出去,又摸了摸头顶,察觉到自己此刻的状态似乎不太妥当。慌忙道:“我收拾一下,马上就过来。” 卫沉霁回到殿内,片刻以后,妙音和海棠都快步走了进来,来到床边的位置,看着周筠之,眼睛皆是又红又肿,面上急切喊了句:“小姐。” 周筠之只瞧了一眼,就知道两个小丫头哭得不轻,开口道:“我没事,别担心。” 可这哪里是个没事的样子? 海棠眼泪掉个不停,有些手足无措道:“小姐,奴婢可吓死了。” “没事的…”周筠之再次开口道,语气轻柔无力。 妙音总归是机灵了一些的,听到周筠之的嗓音,急忙轻拍了下海棠的胳膊道:“海棠,让小姐好好休息吧!我知道你担心小姐,小姐刚刚醒,身体还虚着呢!让小姐少说两句话,好好歇着。” 海棠听到这话,点点头,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主动道:“小姐,是我不好!您先好好歇着,等你好了,我再跟你说话。您要有个什么不舒服,您直接说!” 她能有什么不舒服?就是背上疼,疼到全身无力的那种。 周筠之垂着眸子,想要就这么睡过去,可也完全睡不着。 直到院子里再传来一些响动,一道火红的身影直接进里殿内。 宣鹤公主穿着往日常穿的便服,直接披着头发来了此处。 “筠之,你如何了?”宣鹤公主上前关切道,面上带着些许的喜色。 她太害怕周筠之醒不过来了,她睡了一小会儿,全都是噩梦,梦见的都是些不好的消息。好在梦醒来以后,终于叫她听到了一些好消息。 人还活着,太好了。 宣鹤公主的心,不似之前那么堵得慌。 第198章 有本宫呢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民妇实在是无力起来向公主行礼,望公主恕罪。”周筠之说道。 目光瞥到旁边的卫沉霁海棠等人退到一旁去行礼,便说了这句话出来。 宣鹤公主坐在床边目光仔细盯着周筠之:“行礼是小事,你没事便好!你身子虚,躺在这里,本宫让太医给你看看。” 宣鹤公主说着,转身催促了一下身后的宫女,“太医院的人呢?快些去请过来。” “来了,来了,别急,这不是到了吗?”外面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周筠之听着这声音有些好奇,不觉转头看了一眼,瞧见一位老太医提着药箱走了进来,他脚步轻快,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派头跟宫中的太医不大像。 目光落在他身上,既有探究,也有几分好奇。 宣鹤公主转身,见到来人,神色中不觉带了几分敬重。 卫沉霁却是瞧见了这人,眸光闪了闪,藏在袖子底下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头,面色跟着凝重起来。 姜太医走到殿内,望了殿中的人一眼,浑浊的老眼中挤出几丝笑意,提着药箱自觉来到床榻边,笑着坐在一旁,吩咐起了旁边的宫女。 “这床榻有些挤,去给我般个凳子过来。” 宫女不敢怠慢,立马去搬了凳子过来。 姜太医顺手把药箱搁在一旁的凳子上,对着周筠之道:“夫人把手搁在床边,我替您诊脉。” 周筠之躺在床上,视野有限,没有注意到此刻卫沉霁奇怪的表情。 殿内人群中的目光多是落在周筠之和这位太医的身上,无他,这位太医实在是太过放肆了,不像其他太医那般守规矩。 姜太医给周筠之诊了片刻的脉,又立马把手给抬起来了,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道:“你这是受了箭伤中了毒啊!” 听到毒药二字,殿内众人哗然! 毒药,什么毒药?什么人给周筠之下了毒? 给周筠之下毒药不就等同于给宣鹤公主下毒吗? 如果说卫沉霁先前还在为姜太医忽然出现而充满警惕,此刻却是因为姜太医一句毒药心中疑惑。谁给夫人下的毒? 姜太医摸了摸稀薄的胡子,淡然道:“毒药是抹在箭上的,箭伤没什么,倒是这毒药有些厉害!剂量少用着跟麻药一般,剂量多了却是能让人半身不遂,再也爬不起来。” 听到前面半句,宣鹤公主稍稍放心,原来是箭上的毒,那是小事。可在听到后面的半句话时,她却是心凉了半截!半身不遂! 箭上的麻药剂量如何她并不清楚!万一他们下多了怎么办? 海棠更是忍不住,直接落泪跪了下来,抽泣道:“太医,求求您救救我们家小姐!求求您了。” 姜太医似乎也没想到会有小姑娘直接跪在自己面前哭,顿了顿,开口道:“你先别着急,还有救的,别哭啊!有话好好说……” “这毒是可以解毒的!不过因为这毒藏的深,加上这病人还受了伤,一般的大夫可能察觉不到这其中的异常,脉象看着也是差不多的。不过你们放心,还好遇到了我,我一定能救的。”姜太医拍着胸脯保证道。 卫沉霁望着姜太医,眸光很是淡定。这老骗子虽四处招摇撞骗,但还是有几分本事的。若是没本事,他可能找就活不到今天了。 所以在见到他来给夫人看诊的时候,卫沉霁是安心的。 宣鹤公主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开口道:“那姜太医您快些给筠之看病吧,需要什么,您直接说。” 姜太医也没含糊,直接站了起来,“我开一副药,喝两日,这毒就能解了。你吃了回春丹,伤口好得快,不碍事。” “不过你这回春丹应当不是第一次吃了,再好的药,吃多了,治疗的效果不如先前,少吃些。” 姜太医边说边写着药方,倒是叫殿内的众人疑惑起来。 回春丹,不止第一次吃? 宣鹤公主没听说过这回春丹是什么,也不大清楚这药,直接问道:“这丹药吃了碍事吗?” “无碍,吃就是了。就跟吃人参鹿茸一样,吃多了不好。”姜太医随口应着。 宣鹤公主点头,没怎么在意。 这话落在周筠之耳中却是如雷贯耳! 她怎么不记得自己吃过一次?一次都没有吧! 周筠之的目光不觉落在了卫沉霁身上。 如果说谁能给她喂回春丹,在场的只有他一人有这么个本事。在说这里面有回春丹的人,也只有卫沉霁一人。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给自己喂的回春丹? 周筠之既想不出自己是什么时候受的伤,更不清楚卫沉霁是什么时候下的手。 她甚至开始怀疑,难道是自己无意中吃下了一颗?也不对,江菲儿给她的,每一颗都有踪迹。 难道是江菲儿偷偷塞给她的?周筠之觉得可能不行不大。 “按照这上面的药方去抓药就行了。”姜太医拿着手中的药方,递给旁边的人,继而道,“一天喝一副药,喝上两日大概就能清余毒了。” “这背上的伤也不大碍事,就休养着,好好注意就行。” 姜太医这幅轻描淡写的模样,终于让宣鹤公主放下心来。她看着姜太医,又把目光移向周筠之,心中的大石落在了地上。 “还不赶紧去熬药!”宣鹤公主吩咐起了身边的宫女。 候在殿内的宫女忙活了起来,赶忙拿着药方出去抓药煮药。 姜太医还在殿内候着,没有离开。直到汤药端到跟前,他举起一个小勺子,舀了一口药汤,尝了一下,砸吧了下嘴,确定这药汤没问题以后,点点头,“送过去吧!早喝早省事!” 药汤端到周筠之跟前,还不等海棠开口,卫沉霁先一步道:“我来吧,我来喂夫人喝药。” 喂药的活交到了卫沉霁的手上,其他人退到一旁。 一碗苦药下肚以后,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周筠之感觉自己头不像刚刚那么晕了,身子也不似刚刚无力。 药效这么快的? 见周筠之把药喝下以后,宣鹤公主也放下心来,“你安心养伤,一切都有本宫呢。” 第199章 很多年前见过姜骞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太医看过了,药也喝了,接下了周筠之需要的就是好好休息。 宣鹤公主等人离开了,殿内只剩下卫沉霁几人。 有海棠妙音在旁边伺候着,卫沉霁也不担心了,直接道:“夫人,我先下去了,夫人好好休息。” 卫沉霁说这话,确实是打算回去休息。在殿内趴着,他睡不大好。或者说周筠之没醒,他就睡不好。 如今见人醒来了,药也喝了,他自能安心歇息。 “忙着,你留下来!海棠,妙音,你们先出去。”周筠之开口道,声音已然比刚刚有力了不少。 听得这话,两丫鬟疑惑对视了一眼,听话下去了。 才走出偏殿,海棠忍不住跟旁边的妙音低声嘀咕了一句:“你说小姐这是跟姑爷关系好起来了吗?” 问这话的时候,海棠语气有几分激动。颇有几分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意味,成亲这么久了,小姐和姑爷的感情终于有了进展! 妙音想着刚刚姜太医说的话,却是摇摇头,面上带这些难以言说的意味,她拍了拍海棠的肩膀道:“不知道,希望能好一些。” 姑爷为小姐做的一切她看在眼里,自是知道姑爷是个好的。只是,这主子之间的事情,也不是她们这些做奴仆的能左右的。 海棠仍旧一脸懵懂,左看右看,看不明白。 殿内,卫沉霁站在周筠之身边,满脸温和。 周筠之抬着头费力打量了卫沉霁一眼,从下往上看,卫沉霁长得很高,几缕碎发散落在脸边,竟有些难得一见的慵懒。只是他此刻有些憔悴的面色,说明了他在自己昏迷这段时间的辛苦。 周筠之感觉心中某一处有那么一丝柔软,不多。 足矣叫她收敛了原先心中的怒气,缓和语气开口道:“刚刚姜太医的话你也听见了!回春丹是不是你给我喂的?你什么时候给我喂的?喂了多少?” 话说到后面,周筠之的语气才有了些许的严厉。 卫沉霁听着轻轻在床榻边落座,开口道。“给夫人喂过两次。今天是第二次,我早上喂的。我看夫人一直不醒,担心夫人有什么事,所以给夫人喂了一颗回春丹,希望夫人背上的伤能快些好。” 回春丹不仅能治病,还能让伤口快速愈合。 卫沉霁之前受的伤不必周筠之现在受得轻,只是他有些舍不得。伤势等一等就能痊愈,用不上回春丹。 他用回春丹多是在性命攸关的时刻,用作保命之途。 昏迷不醒是件大事,特别是这个人还是他夫人,这对卫沉霁来说,就是性命攸关的大事。所以他想都没想,直接给周筠之用上了。 “第一次呢?”周筠之拧眉道,心中隐约有了答案。 “夫人在老宅染了风寒的时候。老宅没大夫,我担心夫人病重,晚上给夫人喂了一颗回春丹。”卫沉霁老实道。 一个是箭伤,一个是风寒!一下子就花了两颗回春丹! 想到自己手中的回春丹还有自己吃进肚子里的,她一时间有些心疼,甚至头疼。 她是要感激卫沉霁还是骂他浪费呢? 周筠之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呼了出来。一时间只觉得背后的伤口疼得厉害,又有几分心疼,心中的情绪真是乱七八糟的! 要不是太医有本事,她还不知道卫沉霁给她做了这些事! 她以为两人是毫不相欠甚至毫不相干,哪知道还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心绪煎熬了好一会儿,周筠之终究是开口道:“日后跟我说一声!能用普通的药,就别用回春丹了。” 卫沉霁温声道了句好,一副乖得不行的模样,跟小媳妇似的。 周筠之看了一眼,又觉得后牙槽难受起来了。 “你回去歇着吧,我也要休息了。”周筠之下逐客令道。 她忽然中了箭,想必几人都是没休息好的,卫沉霁这身衣服似乎还是她中箭那日穿的,靴子顶上还沾着泥,可想而知他这一天一夜有多忙。 才想到这一茬,周筠之又赶紧打住了心中的念头! 心疼他,以后必然会吃到更多来自他的苦!所以还是少看两眼吧,周筠之想着这些,把脑袋转了个方向,朝着床内看着。 卫沉霁见周筠之忽然挪了头过去,心中不免有几分猜测。 夫人应当不是气自己给她偷偷用回春丹,听她说要用普通的丹药,应当是心疼回春丹吧! 回春丹虽贵重,用银子就能买到。夫人的平安在他那里,却是无价的。 “夫人好好休息,我晚些时候再来看夫人。”卫沉霁说完这些话,出了偏殿。 春日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卫沉霁从行宫里走出来,回到了帐篷旁边,见到了焦急候在门口的丁山,目光一顿。 丁山瞧见卫沉霁,忙不迭上前,面带喜色道:“主子,您回来了,夫人怎么样了?” 卫沉霁道:“夫人没事,跟我来帐篷内。” 卫沉霁率先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帐篷内的蜡烛已经烧干了,一团蜡积在原地。卫沉霁瞧见了旁边打开的箱子里放着的粉色衣服,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接着转移到了丁山身上。 丁山自觉跪下,认错道:“主子,是属下的过错。属下没找到那伙黑衣人,也没有保护好夫人。” 这一次夫人受伤,可把丁山给吓坏了!要是夫人有个万一,他都打算以死谢罪了。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事……”卫沉霁语气低沉。 那是什么? 是什么事比夫人受伤更重要的? 丁山心中害怕,一时间不敢问出声。 卫沉霁确实慢条斯理道:“我在行宫里,见到姜骞了。” 听到姜骞这个名字,丁山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是谁。他搜肠刮肚了好一会儿,忽然惊讶道:“主子,是那个骗子太医吗?” “是他。”卫沉霁的回答很是简单明了。 丁山眼中浮现出惊恐的神色,想了一万种的可能,继而开口道:“姜骞不会也在这里当太医吧!” 卫沉霁点点头,确实如此。 他从未想过,能在这里见到姜骞。 上一次见他,是很多年前了,那个时候他还在大元的皇宫里。 第200章 各种各样的麻烦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姜骞是在大元皇宫里威名显赫的太医! 除开他本人过人的医术,还有他奇特的作风。 普通官员都是按时上朝下朝,按着沐休休假。但姜骞不一样,他这个人来去很是随性。 经常一走就是数月,甚至一年多。别说太医院,就是皇宫里的人也难找到他的身影。 姜骞能这样肆意行事,自然是有他的本领。 他诊脉一次,能把病人身上陈年暗伤旧伤全部都给治好,排在太医院门口等他看病的人可不少。 只是姜骞似从不为钱财所动,只是在固定的时间给人看病,多是给宫里的贵人看病,偶尔才看看大臣们。 至于他离开的原因,他也跟众人说过。他的医术是天地给的,需要时不时去外头吸收天地灵气,才能保持自己的医术。 对于这样的说法,大元的皇室众人很是认同。因为姜骞是有实打实的本事的,也就任由他,去外面吸收天地灵气。再偶尔派人去找他,喊他回来看病。 直到,很多年前的一场宫变…… 宫里面死了一位金枝玉叶的贵人!大元帝王把姜骞给请了过来,请他验尸。 姜骞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没有半句假话。 卫沉霁至今还记得那位中年太医站在一干权势滔天的贵人面前,冷静执着的模样。 “……禀圣上,凌妃乃是被人用绸缎勒住脖颈窒息而死,她不是上吊自杀。从尸体上来看,还有些许温凉,人更不是昨夜死的,应当是今日早晨……” “住口!此人一派胡言!什么人胆敢在宫中公然行凶,谋害凌妃!” “来人,把我给他拖下去!” 卫沉霁还记得那太监拖走的时候,官帽掉在了地上,却仍旧开口道:“陛下,臣从不说假话!” 后来有人说,姜骞死了,因为他医死了贵人,医术不精,所以死在了天牢里。 他知道姜骞是怎么死的,也知道他为什么而死。因为姜骞,他难过了许久。 后来的某一日,他在离开大元前,意外见到了姜骞,见到他背着药箱四处游走的模样。 姜骞说,是他之前救下的贵人救了他一命。他吃了假死的药,装死出了天牢。贵人帮他找了个替死鬼,他就活了下来。 姜骞说他再也不会来皇宫了,说那个地方不好,太危险,还让他小心一些。 那个时候见姜骞,卫沉霁以为是最后一面。 只是卫沉霁想不到的是,在这么多年以后,他再次见到了那个人。 他甚至还混入了大晋的太医院里当上了太医。 仍旧是那般肆意的模样,什么话都说,从不给人留脸面。 “姜骞在太医院里的消息,怎么你们一直没收集到!”卫沉霁严声道。 丁山跪在地上,一时间结巴起来。 这…… 这谁能想到,大晋太医院里的姜太医,竟然就是多年前大元皇宫中的姜太医啊! 一个人混两个国家,还都是当太医!这么大摇大摆的! 丁山只得小心翼翼道:“主子,太医院里的太医我们都是查过的。姓姜的人很多,大家也就没在意。主子恕罪,卑职下次一定让他们查明白,全部查明白。” “不必了!姜骞那里不用去打扰他了。”卫沉霁开口道。 姜骞对他来说,是有恩的! 他这个人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当年姜骞的恩情他还未偿还,这么多年以后,犯不着去打扰他。 这是卫沉霁心中有些许的不确定。 姜骞是否还记得他?姜骞在大元受了委屈以后,来大晋当了太医,想与大元的人为敌? 卫沉霁的心中有很多的疑惑,总得去见他一面才知道。 “主子,那属下继续去查林子里黑衣人的事?”丁山问道。 夫人的伤,起码得有个交代。 “这个也不用查了,是宣鹤公主干的。”卫沉霁开口道,目光跟着凌冽了几分。 “宣鹤公主?”丁山听着这个名字,只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宣鹤公主?她还自己刺杀自己? 不对,她就是冲着夫人来的! “我之前在想,朝中那股藏在暗处势力,不断搅乱这池浑水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如今,算是见到了。”卫沉霁沉声道。 在见到宣鹤公主带着受伤的周筠之回来时,卫沉霁心中除了伤痛,还有疑惑! 她们走的时候,自己看得清清楚楚,是没有带武器出去的! 然而回来的时候,夫人受伤了,宣鹤公主却毫发未损? 如果说是夫人为了保护宣鹤公主而受了那箭伤卫沉霁也不大信! 那箭伤在背后! 他夫人不傻,手无寸铁的时候不适合与人斗争,何况对方还有武器在手。最好的办法就是跑,跑得越远越好! 就是在这逃跑的途中,出现了意外的计划,夫人中了一箭。 至于一路上看到的尸体,卫沉霁心中也有成算。听说大晋位高权重者的身边都有暗卫保护,特别是当今陛下,身边高手重重。 京城里面乱子多,陛下如此疼爱宣鹤公主,自然是会在她手边放一些暗卫。宣鹤公主的人和陛下的暗卫打了起来,宣鹤公主手下的人死了,那暗卫也死了。 宣鹤公主才有机会去做别的事情。 甚至宣鹤公主宴请她夫人过来,也是有目的的! 只是卫沉霁想不到的是,宣鹤公主为什么如此大张旗鼓为她夫人做这些事?以他卫家如今的本事,宣鹤公主想让他们全家直接落狱都不是难事,却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或许,宣鹤公主自己知道原因? 卫沉霁想到这些,只觉得宣鹤公主这个不稳定的因素越发可怖。 宣鹤公主搅动朝堂卫沉霁他可以不在意,死的不是他的人,他也不会难过。 唯独宣鹤公主一直在伤害他夫人这件事,叫他耿耿于怀。 此次刺杀过后,宣鹤公主身边的守卫应当会更严密。想要刺杀宣鹤公主更是难上登天,日月会自会更换目标。 最安全的法子是,他带夫人离开,离这个是非之地远远的。 想到这里,卫沉霁不免想到了自己身上的麻烦。 他想先去会会姜骞。 第201章 故人重逢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姜骞并不难找,卫沉霁派人一打听,就知道了他在太医驻扎的帐篷旁边晒太阳。 说是晒太阳,其实是喝酒。 卫沉霁到的时候,姜骞就倚在一棵树下翘着二郎腿,一手拎着酒坛、一手拿着茶杯,有一搭没一搭喝着,跟周围衣衫整齐的众人格格不入。 旁边的众人瞧见他的模样,似乎也见怪不怪、习以为常,进进出出,忙着自己的事,不肯多分给他一丝目光。 卫沉霁上前,踩着了地上的小树枝,发出轻微的动静,叫姜骞抬头看了他一眼,面色不变。 直到卫沉霁走到他跟前,拱手行礼道:“姜太医!” 姜骞拿着杯子继续往嘴里灌着酒,听到这话,砸吧了一下嘴,开口道:“怎么了?” “姜太医,我们刚刚在行宫里见过。那位躺在床上受了伤的女子,是我的夫人。” “哦,是你夫人啊!”姜骞应了一下,稍微坐直了身子,继续喝着酒。】 “关于我夫人的事,我想仔细问问姜太医您,不知道姜太医可否有空?”卫沉霁礼貌道。 除开夫人的事,他想问的还有别的。这帐篷旁边人多眼杂,显然不是问话的地方。 只是姜骞似乎没有明白卫沉霁话中别的意思,继续喝着自己杯中的酒,细细品味着,“说吧……” 卫沉霁只把话挑明,语气亲和道:“姜太医,可否换个地方?” 听到要换个地方,姜骞顿住了倒酒的动作,看向卫沉霁的目光有几分惆怅,还有几分无奈,嘴里叨叨着:“看病就看病,看完了病还要说病情!你们这些人啊,真是麻烦啊!” 话是这么说的,姜骞还是搁下了酒杯,跟着卫沉霁去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听他说话。 卫沉霁先是把周筠之的事问了一遍。 姜骞叉着腰懒散又无奈道:“我不是说了吗?只要喝两天的药,那毒就去了,背后有伤口,背后肯定会疼的嘛!这你叫我怎么办?我也没有办法啊!” “我知道了,姜太医。”卫沉霁望着姜骞平静道。 接着他就转了话题,问出了藏在心中许久的话。“我早些年认识一位姓姜的郎中,是从大元过来的,听说他原先在大元的国都给贵人看病。他的医术也很是了得!姜太医您和他同姓,不知道您是否认识这位姜大夫?” 问完这些话以后,卫沉霁仔细盯着姜骞的脸,不想错过他脸上任何的表情变化。 听到这话以后,姜骞不似刚刚懒散,面上似乎也正在认真思索,想着另一位姓姜的大夫。 思索片刻以后,姜骞道:“没听说过啊!老头子这辈子没去过大元,怎么知道那里有位姓姜的大夫呢?天底下同名同姓的人都有不少,更何况同姓的!” “同姓的人大街上一抓一大把,可不能个个都认识喽。” 卫沉霁轻笑着点头,“姜太医说得有道理。” 说完这话,他又重重行了一礼,俯身对着姜骞道:“姜太医的恩情,卫某铭记在心!他日姜太医若有用得着卫某的地方,卫某定倾囊相助。” 姜骞听到这话倒是嫌弃摆了摆手,“治个病罢了!多大点事啊!要是个个都来我面前,跟我说报恩,我还怎么给病人看病呢?得了,给个诊费就行了,其他别想了。” 卫沉霁笑着道:“好,不知道姜太医的诊费是多少。” 姜骞听完,倒是眼神怪异看向卫沉霁,举起手比划一个数字? “二百两?”卫沉霁问道? 姜骞却是眉头一挑,面露喜色道:“二百两行的!哎呦,二百两能买多少美酒啊!” 此刻的姜骞一副见钱眼开,活脱脱的酒鬼模样,任由旁人瞧见了,都得说他一句贪心。一点当官的样子也没有,更没有悬壶济世的德行! 卫沉霁却是拱手道:“我身上带着的银子不多,这就让下人回去给您取。” 听到要回去取银子,姜骞面上的喜色顿时又去了大半,不大乐意摆摆头:“不行!叫人看见了,我要怎么做人?还是算了,算了!那钱你留着自己花吧!” 卫沉霁道:“我让人偷偷给您送过去?” 只是姜骞仍旧拒绝了,“不用,不用送了!小心隔墙有耳啊!不过……” “这算是你欠我的,等我日后缺钱了,我再来向你讨!”姜骞道。 卫沉霁依旧笑着点点头:“好,若是姜太医有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我家在永康街上,打听一下姓卫的人家便是。卫某先告退了,不打扰姜太医您了。” 目送着卫沉霁离开,姜骞仍旧一副慵懒的模样,只是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 大元的皇子怎么隐姓埋名来了大晋? 一开始,姜骞是没认出卫沉霁的!只是瞧着这后生有些俊俏,多看了两眼。后来卫沉霁主动提了大元的事,叫他想起了不少过往的事情。 卫沉霁的那张脸,逐渐和他记忆中一个熟悉的人不断重合。大元皇帝年轻的时候,也是长得这么俊朗的。 大元的皇子不多,能对他这么恭敬的,只有一人。 那人许多年前,也对他说过感激的话。不过那个时候他还是小屁孩,每天哭的鼻头都是红的! 想到这些往事,姜骞长呼了一口气,又咧嘴笑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他们俩也算是他乡遇故知了! 可惜的是,不能来一场旧人重逢的酒会了!想到这里,姜骞心中有些遗憾! 这遗憾得多喝一坛子酒才能弥补! 回到帐篷边上,姜骞问内监再要了一壶酒。太监们听宣鹤公主的话,这位太医有求必应,自然是不敢不给。 姜骞便喝得伶仃大醉,回帐篷里睡觉去了。 伺候在帐篷旁边的太监见姜骞这副模样也很是无奈。这么爱喝酒的太医,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不过这位跟其他人总归是不一样的!在帝王和公主面前有独特的恩宠,他们得小心伺候着。 - 卫沉霁这边,才回到帐篷边,正想着回去歇息时,却发现帐篷旁边多了些生面孔的侍卫。 第202章 想你想的睡不着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这些侍卫不单单是他这里有,旁边的树下,包括更远的地方,站着更多的护卫。 瞧他们的衣着,似宫内出来的人。 萧勉的名字当即浮上了卫沉霁的心头。 心中原有的三分困倦,也因萧勉的到来而消失不见。卫沉霁努力静下心,想在帐篷里坐一下,但怎么都坐不住。 终究是抬脚,朝着行宫走去。他想去见夫人…… 走到行宫门口的时候,瞧着门口的侍卫换了一批,卫沉霁心中当即想到了什么,上前询问了一番,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想要进到行宫里面。 被铁面无私的护卫拦了下来:“无关人等,不得入内!” 卫沉霁只得道:“偏殿里住着我的夫人,我想进去探望他!两位若是不信,可以向宣鹤公主通报一声,说明我的身份。” 听到宣鹤公主的名字,守在门口的侍卫开始犹豫起来,正想着派人进去问问的时候。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让他进去吧!我认得他的。”萧勉的声音在背后想起。 卫沉霁转过身,瞧见萧勉。哪怕他开口帮了自己,可卫沉霁心中难免有些不痛快,拱手道:“多谢萧公公。” 萧勉却是漫不经心瞧了卫沉霁一眼,开口道:“听说这次是卫夫人舍身护住了公主殿下,才让公主殿下平安归来。” 卫沉霁并未回应萧勉的话,一副拱手洗耳恭听的模样。 萧勉似笑非笑道:“卫公子可是要跟令夫人好好学学这保护人的本事,不要老是让一个女流之辈来护着男子。” 卫沉霁知道萧勉说的是什么,他再提先前夫人救他的事。 他确实应该好好保护夫人,让她好好的,这两次,他都有错。卫沉霁想着这些,乖觉认错道:“萧公公教训的是!卫某日后一定护好夫人。” 听了这些话萧勉不但没有高兴,反而心底凉了几分,一种怪异的情绪在他心里蔓延开。 眼前的男子文不成、武不就的,靠着走了狗屎运才娶到了这样的夫人,如今连个功名都没有,反而满身累赘。 想着这些,萧勉看着卫沉霁也更不痛快了。 冷哼一句,直接进了行宫里面。 卫沉霁见萧勉走远了,也跟着进去了,不过两人走的是不同方向。 萧勉进到宣鹤公主的宫殿内,走到红色的纱幔前,对着里面的人行了一礼,“见过公主殿下!殿下,陛下有口谕让臣传给您。” 宣鹤公主一只手倚着脑袋,双眸紧闭躺在床上漫不经心应着:“说吧?” 便是萧勉不说,她也猜到了。 萧勉:“陛下担心宣鹤公主您的安危,让您快些回京去!陛下还派了一千的兵卫,让我护送您回京。” 听到宫里派了兵的时候,宣鹤公主才睁开了眼睛,眸中满是疑惑道:“现在就走?” “陛下话里的意思,确实是让您即刻回京。”萧勉道,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等他们回到京城时,已经是后半夜夜深。按理说,那个时候城门已经关上了,京中也是宵禁。 可为了宣鹤公主,这门也可以是开的。 隔着重重的纱幔,萧勉并不清楚宣鹤公主的神情如何,只是隐约觉得她的话语里透露着些许的疲惫。 “本宫知道了,一个时辰以后起程吧!本宫先沐浴更衣……”宣鹤公主道。 这次事发突然,她有不少蛛丝马迹没处理干净。 萧勉是皇帝的耳目,聪颖极了。若让他在这里留着,指不定能查到什么东西。 这件事她不想让萧勉插手,只能先跟着萧勉走一趟,好叫她手下的人有机会把痕迹处理干净。 有了这么一次刺杀,日后她想做别的事,怕是不太好做。好在,她目的达成了。 - 卫沉霁这边进了偏殿,周筠之又睡了过去。 殿内的海棠和妙音两人候在一旁,动作很轻,不敢吵醒周筠之。 见卫沉霁来了,两人也是动作轻轻行礼,示意卫沉霁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只是卫沉霁的屁股还没坐热,里间就传来了周筠之的声音。 “海棠,是谁来了?”周筠之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海棠慌忙应了一句:“诶,是姑爷来了。”后半句,海棠的声音极其小,像是怕打扰了周筠之一般,又像是怕犯错。 卫沉霁走了以后,周筠之睡了一会儿。不过因为背后的伤,她睡得不是很好,总是半梦半醒,睡一会儿才睁开眼。 这会儿睁开眼,忽然听到屋内多了一阵脚步声,周筠之便开口问一句。 哪知道是卫沉霁又来了? 他不是回去歇息了吗? 卫沉霁走了以后,海棠和妙音候在周筠之的床边,絮絮叨叨说着这一天一天发生的事,更没少说卫沉霁在床边照顾周筠之的事。 他不仅把周筠之给抱了回来,更是在帐篷外一直站着,站到了天亮。 这天亮以后也没闲着,把周筠之抱到了行宫照顾了她许久。 便是铁打的身体,再这么熬着也会熬出问题来。 周筠之知道这些事的时候,心中是有几分触动的。因为这份触动,她好久才睡着。 只是她小憩了一会儿,睁眼的功夫,人又过来了? 周筠之皱眉!心中有几分怒气!这人是怎么回事?真把自己当铁打的吗!不要命了! 周筠之没遮掩住心中的怒火,直接开口道:“卫沉霁!你不好好歇着,你来这里做什么?” 卫沉霁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周筠之的床边开口道:“我想到夫人还在床上躺着,我就睡不着。” 周筠之:…… 什么时候这么想她了?竟然还想到了睡不着的地步! 周筠之因为这话,惨淡的脸上多了一抹红晕,但这红晕并不明显。 海棠和妙音对视了一眼,面带喜色! 她就说,姑爷是喜欢小姐的!姑爷是有心的! 周筠之本要说出口的教训,都被卫沉霁的这句打乱了章法!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殿内安静久良,周筠之才道:“你在旁边的矮榻上歇着吧!” 他平日里最喜欢睡矮榻的!在家中睡得也是这样! 第203章 心中不大痛快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卫沉霁点头,一副听话极了的模样,朝着那矮榻走过去。 这床榻和外头隔着好几层纱幔,纱幔放下,看不到里面人的动作。 海棠和妙音就在纱幔外头候着,周筠之让她们俩下去以后。 偏殿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周筠之把视线落在卫沉霁处,见卫沉霁站在那里宽衣解带。 周筠之顿时红了起来!硬叫她本来苍白的脸色,挤出了些许血色。她又不是没看过男人,没看过卫沉霁穿着里衣的模样,脸红什么? 话是这么说的,周筠之还是不争气把头埋进了枕头里。 卫沉霁这边听到床头轻微的动静,停住手中的动作看了过去,瞧见周筠之似生气般地趴在那里,紧紧抱着自己的枕头,把头埋在里面。 “夫人,怎么了吗?”卫沉霁开口关切道。 周筠之抱着枕头,声音闷闷的,“没事。” 说没事就真的没事的吗? 卫沉霁放心不下,把半解的衣裳穿了回去,一边系上腰带一边往周筠之身边走去。 走到周筠之床边,卫沉霁干脆就蹲了下来,两个人的头差不多的高。卫沉霁关切道,“夫人?若是不舒服直接跟我说!” 听到那近在咫尺的声音,周筠之心中莫名更加躁动,她干脆把头给拧了过去。 卫沉霁此刻虽不大明白周筠之为何这般,心中有几分无奈之余,又有几分好笑。 夫人还是个小姑娘呢! 卫沉霁想着,正欲开口说些什么,想劝周筠之把头稍微挪出来这样能好好呼吸之类的话。 就听见殿门口响起了一阵拍门声。 “小姐,姑爷!宣鹤公主要过来了!”妙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宣鹤公主要过来?她不是早上才过来吗? 卫沉霁想着,想到了刚刚在门口见到萧勉的事,猜到了宣鹤公主应当是要回京,便在回京之前再见他夫人一次。 卫沉霁便把这份猜测直接告诉了周筠之,“我来的时候,行宫门口多了不少侍卫,应当是宣鹤公主要回京了。” 周筠之听到宣鹤公主的名字,脸上的燥热当即全部褪去。 其实在入睡的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做梦,梦到自己受伤的时候的事情。那一阵阵的梦十分短暂,每次醒来都叫她有些分不清梦和现实。 但她心中很清楚一点! 宣鹤公主有问题! 从一开始宣鹤公主要带着她往密林深处走,她就觉得有问题。密林里有多危险,宣鹤公主不是不知道。 后面她受伤以后,是宣鹤公主把她送回来的。宣鹤公主手无寸铁,怎么打过那几个人刺客呢? 除非,他们是一伙的。 想着是宣鹤公主安排了这些此刻以后,周筠之的心中不算难受。 宣鹤公主上一辈子不止把皇帝给杀了,还把一干皇子玩弄在股掌之中,如今只是让她受了些小伤,又算得了什么呢? 起码她的命还在。 想到这里,周筠之有些无奈。她因为自己的长相入了宣鹤公主的眼,只要她待在京城一日,就随时有机会被宣鹤公主带走,带到某处去。 宣鹤公主疯起来,没人能管她!旁人更不会因为自己这个小人物的生死而去谴责宣鹤公主。 所以,她得逃远一些,躲着宣鹤公主,才能确保自己安然无恙吗? 周筠之想到这件事,有些无奈,她能逃到哪里去呢? 如今嫁做人妇,自是要待在后宅里的。 除非…… 周筠之想起卫沉霁的死期,心中又多了几分凄苦。 既让她经历了这些,又要让她当寡妇吗?这辈子跟上辈子一样苦啊! 周筠之再次从枕头里抬起头时,眼神不似刚刚灵动。多了几分凄然与麻木的意味,面上更是忧愁得很。 卫沉霁一直注意着周筠之,见她的脸从枕头上挪出来,一副神情低落的模样,心中也跟着凝重了几分。 是因为听到了宣鹤公主吗? 夫人是不怎么喜欢宣鹤公主的吧! 卫沉霁想着,偏殿的门已经被推开了。 伺候在公主身边的宫女直接进了殿内,开口道:“卫夫人,公主等会儿要来殿内探望您!我等需打扫一番内殿。” 这话是直接告诉周筠之,没有商量的语气。 周筠之趴在床上,轻声应道:“你们打扫吧。” 一层层的纱幔被拉回了柱子旁边,系在了柱子上。殿内的昏暗也跟着一层层褪去,直至被天光照个透彻。 周筠之趴在床上,闭眸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殿内再次响起一阵脚步声。 “筠之,本宫来看你了。”宣鹤公主来了周筠之窗前。 周筠之睁开眼,佯装出一副虚弱的模样,望着宣鹤公主的眼神带着些无力,“公主殿下。” 宣鹤公主坐在床榻边上,轻轻握着周筠之的手,有些怜惜拍了拍她的手背,“本宫要走了!你留在这里好好养病吧!本宫都吩咐过了,太医、宫女侍卫都给你留了,你可以住到伤势痊愈了再回去。” “你放心,这件事本宫会给你一个交代的!不会让你白受伤!”宣鹤公主语气坚决道。 又关心了一句周筠之背后的伤势,留下一句有空就过来看她便出了殿。 宣鹤公主来得很快,去得也很快,带走了大殿里的所有宫女。原先拥挤的宫殿,瞬间就变得冷清了起来。 周筠之望着那辉煌的殿宇中的某处,对着身边的卫沉霁道:“我们后日就回家吧!” 卫沉霁并未多言,也没劝周筠之把伤养好再动身,只是道了句好。 见周筠之把头又埋了回去,卫沉霁以为是她才见了一次宣鹤公主,心中不大高兴。 便开口道:“后面应该不会有人再来打扰了,夫人睡会吧!” 说完这话,卫沉霁又上前把那一层层的纱幔放下,遮住了外头的光线。 光线暗一些,夫人也能好好休息。 萧勉是护送着宣鹤公主来的偏殿,虽说陛下给他的口谕是寸步不离地保护公主,可他还是站在了偏殿门口。 因为他知道里面有谁。 有卫沉霁,还有卫夫人。 只是看着这两人凑在一起,他心中就不大痛快。 第204章 都是不小心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不是说他看到卫夫人不痛快,而是单独看到那卫沉霁。特别是两个人凑在一起的时候,叫他更加难受。 萧勉对自己的身份很清楚,他更清楚殿内几人的身份。 他是陛下面前最得宠的太监,他想要女人,会有很多的人想方设法把女人送到他面前,甚至还会有许多自荐枕席之人。 只是,他不能如此。 有些感情多了,就像累赘一般,只会拖累了自己的步伐,让自己变得优柔寡断! 萧勉想着,眼神微冷。 见宣鹤公主从殿内出来以后,迎了上去,一路护送宣鹤公主。 宣鹤公主走的时候,不少朝中的大臣与家眷都是跟着一起走的。 出了刺杀这档子事,这山里明显就不太安全。唯有跟着大部队回去,才会安全一些。 所以除了还在养伤的周筠之,这行宫外头的人大办都走了。 原先偶尔还能听到外面热热闹闹的声音,只是一下午,便寂静得不像样子,偶尔只有林中野兽的声音传来,显得清幽恐怖了些。 加上这富丽堂皇的宫殿,叫周筠之住得更加心烦,夜里也不能安眠。 殿内的灯,似乎点也不是,灭也不是。周筠之看了眼灯,又看了一眼睡在不远处的卫沉霁,他躺在灯芯的阴影中,似正在安眠。 周筠之小声开口道:“卫沉霁……” 周筠之只是想试试卫沉霁睡下没有,没有真的想喊醒他的意思。她想着人要是睡了,她就不开口了。可人要是醒着的…… “夫人,怎么了?”卫沉霁温声道,掀开了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见卫沉霁的动作如此迅速,周筠之倒是怀疑他是有备而来了。 可不管情况如何,她此时此刻都很需要他! 周筠之道:“我睡不着。” 睡不着? 卫沉霁是知道周筠之没睡着的。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如果不是因为背上的伤,可能动作会更大。 卫沉霁沉思片刻,开口道:“我给夫人讲些故事?” 周筠之:…… 她是听了睡前故事就能睡着的人吗? 周筠之的脸色藏在昏暗的灯光下,叫人卫沉霁看不真切,也不知道她此刻心情如何。 许是人到了晚上便会格外大胆的缘故。周筠之顾不上之前的那些条条框框,直接说出了自己心中的诉求。 “你过来,陪我一起睡!” 陪夫人睡觉? 卫沉霁眼神微亮,脑中的倦意去了几分,心不觉松快了起来,只是手上和腿上并未有动作。 夫人忽然喊他过去陪她睡觉。比起陪睡觉这件事,卫沉霁更想知道的是内在因素。 是因为夫人受伤以后害怕吗? 卫沉霁觉得他夫人不是这样的,夫人并不怕受伤。 那就是这宫殿的缘故,是因为住在行宫里不自在吧!哪怕是偏殿,这宫殿也大得厉害,极其空旷,叫人夜里害怕。 想通了这一茬,卫沉霁慢慢起身,走到周筠之的床榻边上,避开周筠之的伤口位置,轻轻拍了拍她别处的背,开口道:“夫人好好睡吧,我在呢。” 这套拍背哄人睡觉的办法,完全是用来哄小孩子用的,她又不是三岁小孩! 周筠之心中弃之以鼻! 嫌弃归嫌弃,可这样的法子倒是叫她心中逐渐安心起来。 卫沉霁拍了一会儿,她不似刚刚那般心烦意乱,甚至逐渐有了困意。 只是在入睡之前,周筠之抬手抓住了卫沉霁的手腕道,“睡我旁边。” 卫沉霁并未给予周筠之任何的回应,只是轻轻把周筠之的手放下,走回了自己的矮榻边。 就在周筠之以为他要回去睡觉的时候,他拿起矮榻上的被子,朝着周筠之走来。 哪怕来了这么一遭,叫周筠之清醒了几分。可看着卫沉霁躺在了身边,她的心逐渐安稳了过来。 她转了个头,把脑袋朝着卫沉霁那一面,趴了下来,再次掏出了卫沉霁的手腕,牢牢握在自己的手中,才算安心! 卫沉霁虽对周筠之的动作有些无奈,但心中更多的是开心,甚至还有得寸进尺的想法。 比起这样被夫人握着手,他更想与夫人十指相扣。 只是这样的想法,他如今只能在心中想想。 至此,两人总算是渡过了成亲以来最亲密的一夜,相互手搭在一起,睡在同一张床上。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周筠之朦朦胧胧听到了外头的动静,心中不觉浮现了昨夜的事。 本以为睁开眼以后,会看到空荡荡的另一边床,却没想到,看到了卫沉霁直直躺在那里。 周筠之心中稍稍惊讶,并未有任何动作。 安静看着卫沉霁的睡颜,肆无忌惮打量他许久。 不得不说,卫沉霁的脸生得很好,任谁看了都会赞叹一句是谁家养出的贵公子。加上他平日里温润的做派,任谁见了都喜欢。 可惜的是…… 是… 周筠之所有的念头,在此刻戛然而止,因为卫沉霁睁开了眼睛。 卫沉霁在瞧到周筠之的时候,眼中莫名的光芒闪过,嘴角便牵出了些笑容,对着周筠之温声道:“夫人。” “嗯?”周筠之道,有一种偷看别人被抓包的感觉。 不,不对,眼前的人是她的丈夫,她是名正言顺的看。 “夫人昨夜睡得还好吗?”卫沉霁关切道。 “还行。” “那夫人先好好歇会儿,我去喊妙音海棠来给夫人洗漱,再去厨房看看给夫人熬的药。”卫沉霁说着,掀开被子从床榻上爬了起来。 两人的角色跟互换了一般。 卫沉霁似内宅夫人一般忙前忙后操劳着,而她就是那个躺在床上的丈夫。 想到这里,周筠之心中不可置否。 喝了第二日的药,周筠之感觉身上好了不少,没之前麻了,琢磨着余毒是不是已经清得差不多了。 哪怕妙音和海棠不在殿内,她仍旧是自己从床上爬了起来,一步步在屋内走着。 卫沉霁回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周筠之弓着背小心翼翼走路的模样,不由得心中急切上前。 “夫人,我来扶着你吧。”卫沉霁道。 周筠之理所当然拒绝了,“不要。” 只是话音未落,她就跌了下去,卫沉霁赶忙去扶。 然后就直接跌入了卫沉霁的怀中,还不小心把他压在了地上。 第205章 一直以来的期盼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扑倒卫沉霁的那一刻,周筠之脑袋空了许久,连带着时间也静止下来。 她看着面前放大的俊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分不清自己是高兴还是难过,仿佛在那一刻心也被掏空了。 “小姐,你怎么了!”海棠听到周筠之的呼声赶忙闯到殿内,妙音紧跟其后。 然而在两人往里面走了几步以后,冷不丁瞧见了地面上的场景,叠在一起的两个人…… 海棠当即愣住了!妙音晚海棠两步进来,待她走到跟前时,瞧见床边的景象,吓了一跳! “小姐,奴婢知错了。”妙音赶忙道歉道,然后拉着海棠往外走。 这夫妻情趣呢!是她们莽撞了! 海棠茫然被妙音拉着,她似乎还没有搞清楚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周筠之抬手想解释什么,但发现迟了,她唤不会妙音了。便是要说些什么,此刻她的举动也格外无礼。 周筠之生气轻锤了下卫沉霁的胸膛,语气里带着几分娇蛮道:“还不快扶我起来!” 如果不是她没什么力气,她一定亲自自己站起来!才不会向卫沉霁求救。 美人在怀,说不享受是假的,特别这美人还是他的夫人。 卫沉霁当即用手护住周筠之的脑袋,轻轻翻了个身,颠倒两人上下的位置。 周筠之被卫沉霁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惊呼出声,“喂,你做什么呢?” 卫沉霁却是一脸正经收回了护着周筠之后脑勺的手,语气里带着些许无辜道:“我被夫人压着了,起不来,只有翻个身,才好把夫人抱起来。” 周筠之想瞪他一眼,但又觉得自己瞪他的动作带着几分打情骂俏的意味,只会叫他更来劲,便轻轻哼了一句,“快扶我起来!” 这语气比起刚刚多了几分羞怯。 卫沉霁的动作不停,伸出自己的双手,一只手放在周筠之的腰背之间,避开她伤口的位置。另一只手则周筠之的大腿下,把她一把抱了起来。 周筠之一直都躺着床上,只穿着里衣。便是昨夜睡觉的时候,她都是盖着被子。里衣薄薄的一层,阻挡不住温度与触感。 在被卫沉霁抱起来的那一刻,周筠之的双颊又腾的一下红了起来,紧紧抓着卫沉霁的胳膊,直到他把自己放在床上,才慢慢松开手。 把周筠之放下床上还不算完,他忽得俯下身,往周筠之身前凑了凑,惊得周筠之脸又红了几分。 好在什么都没有发生…… 卫沉霁只是拿起了床边的薄被,抖了抖,盖在了周筠之的身上,又替她整理了一下被子角,才开口道:“夫人小心,莫要着凉了。” 做完这一切以后,卫沉霁抽身,站在一旁。 周筠之看了他一眼,见他眉眼间带着温润的笑意,总觉得他在嘲笑自己似的,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自己窘迫。 而卫沉霁似乎也察觉到了周筠之的目光,心中大概能读懂目光中的情绪,他扫了一眼外侧,见殿门关着,又转过头道:“夫人可是在床上躺久了无聊?我去给夫人捡本书看看?” 周筠之沉默了一会儿,干巴巴应道:“好。” 见卫沉霁转身去了外侧寻书,周筠之忍不住抬手搓了搓自己的脸。这么点小事,脸红什么?真是不争气! 只是这一搓不仅没把脸色搓回去,倒叫双颊比之前更加红润。 听到卫沉霁在殿内翻找东西的声音,周筠之终于冷静了下来,整理了心中的情绪。 对于卫沉霁,她其实是有几分期许的。 这样的期许她从上辈子就有了! 小时候,她总是一个人,一个人过生辰,一个人伤心,一个人站在角落看着她爹和陆姨娘和和美美,照顾着周思蕙,照顾周豫文。 周筠之想不明白,他们不是一家人吗?为什么她看着就像个外人一般? 周思蕙和周豫文的生辰都会收到爹爹的礼物,还在在府中办宴席。 而她,只能在自己的小屋里吃上一顿饭,再多的,就是多给几两银子的月钱,旁的她什么都没有。 所以在那个时候开始,她就渴望拥有一个家,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在嫁给赵兴硕以后,她本着在家从父、出家从夫的规矩,把那里当作自己的第二个家。 她有了丈夫,有了孩子,日后一定会有疼爱自己的人。 所以她为了赵兴硕拼尽所有,然而到了最后,换来的只有他的背叛与残破的身躯,她的心也跟着支离破碎。 周筠之知道,靠男人是靠不住的。 可是她心中对亲人的渴望一直都在。 嫁到卫家以后,孙氏对她好极了,当真是跟自己亲生的一般看待,甚至对她比对卫沉霁还好。 周筠之知道,这有宫中赐婚的缘故,也有自己舅舅的缘故。可这些并不重要,有人爱她敬她,把她当作亲人就好。 至于卫沉霁,对她也是好的!银钱全部给她,一进府就把管家权给她,甚至还给她寻来了无比珍惜的礼物。 只是他有事情瞒着自己,不告诉自己。 哪怕他对自己设防,可仍旧是正对自己好,对自己竭尽所能的好,陪着她,爱护她! 有的时候,周筠之倒是宁愿卫沉霁狠心一些。 就跟寻常男子一般,去外面寻欢作乐,去把妾室抬到宅子里。可是他什么都不做,只是在那里尽好自己丈夫的本分,然后又在两人之间画明了一条楚河汉界,让她不许过来,他自己更不会越界。 他的好,是有边界的。 也正是因为这些事,每每她心肠硬了起来,想对这个人冷淡几分。可他又眼巴巴贴到自己跟前来,什么事都做,不停讨她欢喜,叫她控制不住心中的情绪。 当真是可恶啊! 周筠之心中愤愤想着,这些情绪直到卫沉霁走到跟前还未消退。 于是在卫沉霁拿着几本书册走到周筠之面前时,收到了一记白眼。 卫沉霁一愣,夫人这是嫌他动作慢了? 那他下次快一些。 卫沉霁拿着书在床头的位置坐下,把书名给周筠之念了一遍,想让她挑了一本。 第206章 主子他洗手做汤羹!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周筠之无聊归无聊,却是没什么心思看书的。 见身边人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觉得不好扫他的兴,便随便选了一本。 卫沉霁听到周筠之选择以后,语气中带着惊讶:“夫人喜欢《东篱游记》啊!看书费眼睛,我念给夫人听吧。” 啊?念给她听?不是她自己看吗? 周筠之愣神的功夫,卫沉霁已经捧起书读了起来,把书册上面的内容细细读给周筠之听。 《东篱游记》是一位名叫东篱的先生所著,讲的是他云游天下的场景,游记中所提到的地方,无一不是大晋秀丽的山河。 卫沉霁细细读着,读到了某处自己熟悉的地方,还要替周筠之解释两句。 听了一会儿的周筠之思绪随着游记回想起了自己上辈子踏足过的山河…… 那些记忆对她来说并不是很好的记忆,流离在外,日夜兼程。 脑中的回忆还在不停涌现,周筠之却又整个人忽然顿住。 她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一件事! 卫沉霁,是在讨好她吗? 这件事若往前放几个月,有了跟周筠之提起的话,她一定会认为这个人是在开玩笑。 卫沉霁这个人,怎么会讨好自己呢? 卫沉霁就跟茅厕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都说寻常夫妻同床异梦,他们俩倒好,根本就不同床,至于梦,那就更做不到一块去。而且这事,还是卫沉霁自己提出的。 然而现在,两个人不仅睡在同一张床上,而且他还在自己的旁边,给自己念书听。 他完全可以不用给自己念书,离开偏殿去忙活自己的事情。眼下,他就在自己的跟前,给她读着她想看的书。 一旦脑中产生了这个念头,其他许许多多奇怪的思绪也跟着冒了起来。周筠之想着,不禁有些走神。 卫沉霁这边也注意到了周筠之的走神,顿了顿,开口道:“可是夫人想去这里游玩?” 被卫沉霁强行唤回神以后,周筠之把目光停留在了卫沉霁的脸上,看了他好一会儿。 伴随着心中忽然生出来的想法,周筠之心思一动,面上带着些狡黠开口道:“我饿了,夫君去给我准备些饭食吧!听说夫君之前在外面的时候,自己煮过汤羹,夫君可否给我煮一份,让我尝尝夫君的手艺?” 卫沉霁在外面煮饭的事情,周筠之是听丁山说过几句的,当然,孙氏也说过几句。 虽说君子远庖厨,可出门在外,没个厨子在身边,只能自食其力。 卫沉霁的手艺如何且不说,如果他真的是想讨好自己的话,肯定会答应自己的条件的。 周筠之想着,看着卫沉霁的眼神带着些许的期待。 卫沉霁似乎也没搞明白自己夫人为什么忽然让他去做饭。他想了想,夫人确实今日用的饭食很少。 如果自己做的饭能让夫人胃口大开的话,他是愿意的。 卫沉霁当即应道:“好,我的手艺算不上好,夫人多多见谅。” 周筠之当即眉开眼笑道:“怎么会呢?夫君做出来的饭是夫君的一番心意,自是天底下最好吃的。” 突然被周筠之夸了一句,卫沉霁眉眼间露出了些许的笑意道,“好,夫人喜欢,我以后多做一些。” “我去厨房看看,夫人稍等。” 抛下一句话,卫沉霁把搁在床边的书全部收走,拿到了旁边的桌子放下,走到偏殿门口,同外面的人说了几句。 隔得有些远,周筠之听不清楚卫沉霁说了什么,只是听到了一串脚步声,海棠和妙音走到了床边。 “小姐,您没事吧!”海棠担忧凑到床边,关切道。 虽说,她知道夫妻之间做那档子事很是寻常。何况小姐和姑爷关系冷淡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好转,海棠总归是开心的。 可是小姐还受着伤呢!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一整夜都没醒过来,怎么能在小姐伤还没好的时候做这种事呢! 海棠小脸羞怯并担忧着。 周筠之似乎脑回路没跟海棠在一条线上,以为海棠只是单纯担心她,安抚道:“没事,背上的伤算不了什么。” 海棠点点头,面上的热度逐渐褪去。 妙音却是在进来的时候扫视了一眼殿内,除开放在桌边的书,她并未看到什么奇怪的地方。 只是叮嘱道:“小姐,您伤还没好呢!别着急看书,多养养,别伤了身体。” “我知道的。”周筠之应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欢快。 她也没有看,都是卫沉霁给她念的。 可惜两个丫鬟并不知道这些事,只是担心周筠之的伤没好全,还会不会出别的意外。 丁山这边见卫沉霁出来了,迎了上去,想要汇报自己查到的消息。 此刻,他家主子应该带着他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偷偷说几句话。 然而卫沉霁没有,他不仅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等丁山给他汇报消息,只是平淡道:“晚些时候再说吧,我还有事要忙?” 丁山立马道:“主子,您忙什么呢!” 卫沉霁这才把目光分上一些给丁山,开口道:“去厨房做饭,你也别闲着,来给我烧火。” 烧火?做饭? “主子,这行宫里不是有厨子吗?”丁山疑惑道,似乎不大能理解自家主子为什么忽然对做饭有兴趣了。 卫沉霁却是目光清冷轻轻扫了丁山一眼。 那一眼,叫丁山如芒在背!怕得不行! 他这嘴真该死,又说错了话,连累他!他这说话不经脑子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呢? 丁山不敢再说话,只是听着自己主子的吩咐跟着他进了厨房。 烧火,添水,烧火。 片刻以后,一碗素净鸡蛋青菜汤放在了案板上。 卫沉霁拿着旁边的布巾擦了擦手,吩咐丁山道:“端着,跟我去偏殿。” 丁山赶忙往锅里舀了一瓢水,端着案板跟了上去。 去偏殿!是去找夫人啊! 主子这是为夫人洗手做汤羹! 发现了事实的丁山眼睛瞪得老大!似乎有几分如在梦中的感觉,脚下发虚。 但万万不敢砸了手中的汤,万分仔细! 这碗里的汤绝对比他的命还贵重!他摔不起!摔不起! 第207章 带夫人一起离开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看到丁山端着一碗汤回来的时候,海棠妙音几人不以为意,以为是厨房随便端过来的。 海棠瞧见碗中的清汤寡水,面露惊讶之色,“厨房怎么送这样的汤过来?怎么能给小姐喝呢?” 鸡蛋菜叶子煮的汤怎么补身体?小姐受了伤,应该吃些好的! 丁山当即腿一软,差点没给海棠跪下来。拧了拧眉眼给海棠打暗号,示意她别说下去了。 海棠看着丁山眉目狰狞的模样,心中怪异:“你怎么了?病了?” 丁山差点没直接骂海棠了!这个笨丫头啊!怎么这么笨! 周筠之坐在床上看得一清二楚,开口道:“好了,端过来吧,给我尝尝。” 她努力往下压了压嘴角,却仍旧忍不住上扬了一些弧度。 妙音看出了一丝不对劲的意味,赶忙接过那汤羹,端到周筠之的面前,“小姐。” 汤端到前面了,周筠之仔细端详了片刻,确实就是鸡蛋花加菜叶子,看上去普普通通,应该是卫沉霁亲手做的。 周筠之举起汤羹尝了一口,面上一顿,有些略微惊讶的神色,接着才把那汤抿了下去。 “怎么了?”卫沉霁开口关心道,“可是汤不合胃口?” 刚刚海棠开口嫌弃那汤的时候,卫沉霁沉默了好一会儿。 “没加盐…”周筠之搁下汤勺道。 鸡蛋味和菜味都有,就是没加盐,吃起来就是寡淡的味道。 “是我的错!忘了加盐!我这就……让丁山去拿盐来。”卫沉霁道,本来想说自己开口去拿。 但瞧见了旁边的丁山,开口让他去了。 丁山自是立马动腿。 海棠是个迟钝的人,本打算开口谴责那厨子两句,做这样的汤,连盐都不加,谁料被卫沉霁抢了先? 然而在听到卫沉霁认错以后,她更是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这件事。 加盐?姑爷? 坏了啊!这汤是姑爷做的啊!难怪呢! 海棠立马跪下认错道:“姑爷,奴婢刚刚失言了,奴婢知错了。” 卫沉霁瞧了海棠一眼,并不打算追究,“无事。” 他确实会做饭,不过做饭的手艺就这些罢了。经常在外面行走,他多是吃干粮的,偶尔才会吃上一两顿汤饭,自己给自己做饭的手艺也就这样。 这汤确实做得不好! 倒不是卫沉霁不想给周筠之做别的汤,厨房里的其他野味也有。只是他怕自己做得太难吃了,周筠之完全吃不下,便选择了这么个方式。 虽说差了一些,但好歹是能入口的。 等丁山把盐送来以后,周筠之叫几人都下去了。 留下一个卫沉霁在房中陪着她,看着她喝下了大半碗的汤。 这汤算不上好喝,她就当做是加了点儿东西的热水就好。 见周筠之搁下了汤勺,卫沉霁上前把汤碗案板拿到旁边,一副贴心极了的模样。 再开口时,声音沉了沉,带着几分歉意:“夫人…” 卫沉霁喊了这一声,就看向周筠之。 周筠之也在望着他。 夫妻俩相互对视,似乎都看到了彼此的心意。 周筠之趁机开口问道:“你以前给自己做饭,都是这么做的?” “做汤算不上好,不过烤馒头倒是还行。”卫沉霁如实道。 听到卫沉霁说自己烤馒头,周筠之脑海里浮现了一个书生在灶台面前慌忙烤馒头的模样!似乎手忙脚乱的! 这片段浮现在脑海中时,叫周筠之品到了一丝甜滋滋的味道,让大脑迎来了片刻的愉悦。 但也那么一刹那的功夫,周筠之回过味来!收敛了面上的笑容。 烤馒头? 有灶台放在跟前,为什么要去烤馒头,而不是去蒸馒头呢? 除非,他是在野外,只有生火旁边一些。 脑海中一旦产生了这样的念头,便怎么也停不住的,唯一停下的,只有她慢慢涌出的爱意。 她的夫君,可不是什么普通人,更不是一个文弱的书生。这话里透露出的过往,更叫她确定了这一点。 见周筠之面上的笑意顿住,卫沉霁心中似感觉到了什么,莫名开始心慌起来。 “那你经常吃烤馒头吗?”周筠之问道。 “不多,偶尔吃一些。”卫沉霁拘谨道,而后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他没事吃什么烤馒头? “好,馒头虽好,但夫君也不能顿顿吃。”周筠之笑道,面上再次涌出比刚刚还要灿烂的笑容,只是那笑意达不到眼底。 “我乏了,想自己睡一会儿,下去吧。”周筠之道。 说着她就躺到了床上,并没有给卫沉霁解释的机会。 卫沉霁站在原地,顿住了脚步,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解释过往的一切。 但眼下,并不是可以解释的时候。他怕周筠之知道了伤心,难过。 尤其是她现在身上有伤,还不能走。 听到背后许久才传来的脚步声,周筠之终究是闭上了眼眸,在心中默默消化着一切。 卫沉霁他真的很好!只是他有事情瞒着自己,还不是什么小事。 夫妻之间如果不能坦诚相待,倒也不必深情至此。 她知道他的好,也知道他的不好,所以眼下这样,挺好的。 如果他能对自己狠心一些,会更好。 周筠之想着这些,在心中慢慢开解自己。 丁山这边才出去呢,就瞧见自家主子出来了! 这?他不是在里面陪着夫人吗? 待卫沉霁走近一些,丁山看着了他面上的表情,一时间心里犯愁,难道是汤做得不好吃被夫人骂了?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事? 丁山陪在卫沉霁身边久了,知道他什么样子是生气,什么样子是难过。 自己主子此刻面上的神情,像极了难过! 他不清楚主子是为什么事情而难过,便也不好开这个口。 只得小心翼翼道:“主子……” 卫沉霁扫了丁山一眼,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薄怒,“跟我来。” 丁山立马跟了上去,两人去了行宫外头的一处僻静处。 “日月会那边的尾巴要快些处理掉,我们的人也都调回去!”卫沉霁开口道。 丁山心中一咯噔,立马弯腰拱手应着:“主子,他们已经在处理了。” 第208章 微薄的希望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这不是在给夫人做饭吗?怎么好端端的话题又绕到了这里,丁山一时间想不明白。 而卫沉霁紧接着的话,更是叫他心惊肉跳了。 “我要带夫人一起离开。”卫沉霁道。 丁山的惊讶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差点没张大嘴巴说出来。 带夫人一起离开!这是好事啊!他知道主子心里是有夫人的,原来是因为这件事啊! 丁山立马道:“属下明白的!主子您放心。” 说完这些话,丁山又贴心补充了一句,“可要在外面准备一处宅院?” 卫沉霁摇摇头,“不着急。” 与其说不着急,更不如说他心中没底。如果夫人不愿意跟他回去,他自己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宅院有什么用? 想带周筠之离开,是卫沉霁心中一厢情愿的想法。 当然,周筠之不愿意离开的话,他也不会强迫她。她想要背得自由或另嫁他人都可以,但至少在现在,让他先努力一下。 - 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黑的,周筠之也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睁眼的时候,看到殿内一片黑黢黢的寂静,叫她心中莫名发慌。 好在她一开口,海棠等人就进了殿内,替她点上了灯。 经过下午的事,海棠心中发愁,半天不敢吭声。临了见自家小姐面上忧愁的模样,心中不免一片凄苦。 下午还好好的,怎么又闹起来了? 姑爷这会儿也见不着人? 难道通常夫妻之间都是这样的吗? 海棠心中愁得不行之际,殿门口又响起了细微的动静。 一阵脚步停下来后,海棠转过头看见了烛光下的朦胧人影,这不是姑爷还是谁?海棠当即心中一喜,面上多了些笑容,向周筠之道:“小姐,姑爷来了。“ 周筠之闻言目光落在床位,并不开口。 等卫沉霁走到跟前时,海棠和妙音做好一切退到了一旁,给两人腾出空间。 “你们下去吧。”卫沉霁开口道。 二人立马退下,把门都给关上了。 卫沉霁直直走到床榻边,走到周筠之的身边,在她腿边落坐,开口道:“夫人。” 周筠之扫了卫沉霁一眼,又收回了目光,似已经失望透顶的模样。 卫沉霁沉声开口道:“一直以来,我都有事情瞒着夫人你,是我不对。” “回去一趟,我反反复复想了许久。许是在一开始的时候,我就错了。夫人要埋怨我,要打我骂我都好,我都乐意的。只是不希望夫人因此伤了身体……” “我有我的不能说的原因,但我会给夫人您一个解释,许是要等上一段日子,才能给夫人你一个解释。不知道夫人是否愿意等我,愿意相信我?” 卫沉霁说完这话望向周筠之,看着她苍白的侧脸。 似乎从刚刚开始,她就是这么个表情,一直都未曾变过。 周筠之这边,听到卫沉霁的话,不断在心中想着。联系起上一世发生的事情,她不难猜到某些事。 是什么样的事,叫卫沉霁不得不死? 卫家的仇人? 周筠之觉得不大对,如果是卫家的仇人,应该不会单单只对卫沉霁下手。再说了,他如果真的死于仇杀,府上的人自是不会称其为病故。 应当回告知官府,努力缉拿真凶。 所以,他是自愿死的吗? 周筠之心中有了大概的答案。除非他有不得不死的原因,要么就是,他要死遁。 许是等那半年的时间到了,一切都会有答案。 所以答案的后面是什么呢? 周筠之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又觉得此刻说什么都不对。是为了心里那一点虚无缥缈的希望,还是为了迎合眼前的虚情假意呢? 就在她还在想着要说什么的时候,卫沉霁的手忽然落在了她的头上,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背。 周筠之顿了顿,始终没有抽回那只手。继而道:“那边等你愿意告诉我那日再说吧!” 卫沉霁只得道好。 “出去吧……”周筠之道。 虽说卫沉霁的态度很好,但她始终不知道是什么事,所以说了这么多,也是白说。 “夫人,我在殿内陪着你吧!我睡旁边的矮榻上?”卫沉霁开口道,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想要留在周筠之身边,似要证明他的心意。 “不用了,我一个人睡挺好的。”周筠之道。 她虽不喜欢冰冷空荡荡的殿宇,但她住了许久,早就习惯了。 叫她最害怕的还是隔着肚皮的那一颗人心,叫她心中害怕得紧。 哪怕她相信此刻卫沉霁是真的对她好,是真心喜欢她,但她也不敢想着背后的真相藏着什么!他究竟有什么没告诉自己的。 所以在此之前,还是离得远远一些好。 唯有这样,她才不会受伤。 见周筠之态度坚决,卫沉霁自是没有再说别的,退出了偏殿。只是在临走的时候,跟守在偏殿门口的妙音说了两句,让两人今夜在里面作陪。 如此,他才能安心一些。 听着偏殿门口传来的细微的动静,周筠之的心,泛着密密麻麻的刺痛,说不清是高兴,还是难过。 海棠和妙音也很机灵,虽是陪在了周筠之的身边,但并没有提夫妻俩之前的事情。 毕竟有些事,不是她们这些奴仆说一说劝一劝就行的,还得他们自己解决。 次日,便是周筠之决定的回京的日子。 此地离京城稍远,为了能早些回去,自是要天不亮就准备上路。 周筠之在海棠的搀扶下,披着狐狸毛的斗篷,慢慢走出了偏殿。 走到这马车边上时,周筠之正要搭着海棠的手踩着凳子再次上去,卫沉霁从旁边冒了出来,直直走到周筠之的身边,想要扶她下去。 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不少行宫里的宫女太监,还有宣鹤公主留下的人。 若是在此刻甩开卫沉霁的手不大合适,夫妻不合的名声传出去,终究是不好的。 不知是惦记着这些事,还是她心里微薄的希望,周筠之站了片刻,把手搭在卫沉霁的手上,任由他扶自己上去。 只不过,跟她想的有些差距,卫沉霁是抱她上去的。 第209章 宫里来人了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回到卫宅已经第二日清晨。 因为周筠之背上的伤,马车走得很慢,便在路上歇息了一夜。 在周筠之还未回京的时候,宣鹤公主遇刺的消息就传得满经常都是。好在遇刺的并非宣鹤公主,有人替她挡了伤。 至于是何人,传言里没有仔细说,只是听说是位家境普通的妇人,受的伤并未大碍。叫街头市井的百姓羡慕了一会儿,叹着这人有福气之余,便没怎么再提。 能给皇家的公主挡刺杀,那好处肯定是少不了的。 这消息早几日传得满京城都是,孙氏听府内的丫鬟说了一句,便开始担惊受怕! 尤其是在知道周筠之受伤的消息以后,她更是怕得不行!哪怕奴仆说的是并无大碍,可没看到人,她哪里知道有没有什么大碍。 马车才到卫府门口,清冷的晨风吹着,孙氏早早站在门口,等着周筠之回来。 见到人从马车里下来以后,孙氏一直提着的心才算放了下去,但并未松一口气。 “怎么样了?伤在哪里?严重吗?”孙氏上前拉住周筠之的手问道,看着她苍白的唇色,心中满是怜惜。 周筠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安抚孙氏道:“祖母,我没事的!只是背后受了一点伤,太医看过了,并无大碍!” 听到太医看过了,孙氏稍微松了一口气,送着周筠之回了她的院子里,又叮嘱她仔细养伤。 临走之前,还不忘敲打了卫沉霁几句,让他好生照看。 卫沉霁自是一一应下。 孙氏一走,院子内外的奴仆可算松了一口气。虽说老夫人是个和蔼的性子,从不苛责下人,但遇到这样的事情,谁不担心呢? 见孙氏走了,周筠之也是松了一口气。她年轻,身子骨还经得起造,不像祖母,年纪大了,要注意的事情太多了。 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周筠之打算休息一会儿,却见卫沉霁还在旁边站着,一副要在这里留上许久的模样。 “夫君,今日不去看书吗?”周筠之道。 这话里的意思,是很明显的逐客令。可卫沉霁偏生像听不懂那般,直直应道,“书都看过了,我在这里留着陪夫人吧。” 哦,陪她。 许是病了一遭,吃了不少的苦头,周筠之的心冷静了不少,不似之前那般,总是惦记着卫沉霁的好。 只觉得眼前的跟狗皮膏药似的,粘起来叫人讨厌! 便跟直接道:“我想歇会儿,夫君去书房看会儿书吧,我怕吵。”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卫沉霁自是不好再留在屋子里面,嘱托了丫鬟几句,直接出了屋子。 听着这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周筠之心中算不上松快。 原先是她看着卫沉霁病了,赶上去给他示好。如今,她病了,反倒是卫沉霁赶过来讨好她了。 又是话说的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周筠之感叹之余,正准备吩咐海棠给她找些东西,却听见脚步声又靠近,走了回来。 这是做什么?舍不得走了是吧! 周筠之正打算怒目看向门口,却见走来的不是卫沉霁,而是院子里一个看门的仆妇。 “夫人,这宫里来人了!”仆妇紧张道。 宫里来人了? 周筠之心中微微惊讶,这个时候来的是谁? “少爷呢?”周筠之问道。卫沉霁应该没走远,就在院子门口吧。如今她尚在伤病之中,许多事不方便,去见宫中之人总得有个人陪同,何况卫沉霁才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 仆妇赶忙应着:“少爷已经去了前面迎接宫里的使者了。” 周筠之听到这里才稍稍放心,吩咐海棠等人端来水,给自己稍微收拾了一下,准备去见宫中派来的人。 虽说她如今受了伤,完全可以躺在床上见客。可是周筠之不大喜欢这种被动的感觉,她想自己亲自去做。 另一边,卫沉霁站在卫宅门口,亲自迎着萧勉。 卫沉霁拱手道:“萧公公远道而来,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 卫沉霁说着场面的客套话。 萧勉淡然瞥了卫沉霁一眼,并未把他这奇怪的语气放在心上,只是甩开了衣袖,直接朝着卫宅里面走去。 往里面走了几步,瞧了一眼这算不上宽敞的宅院,萧勉才慢慢开了口。 “本官此次前来,是来传圣上旨意的,不知尊夫人何在?” “内子刚刚回后宅,此刻正在更衣,萧公公跟我去前厅吧!”卫沉霁道,想着周筠之之前说的话,估摸着她这会儿已经躺下了。 听到周筠之还在休息的话,萧勉不免想到她背后的伤,受那么重的伤,自是要好好修养的。 萧勉脚步一顿,站在原地对着卫沉霁笑吟吟道:“既然令夫人有伤在身,这旨意不如卫公子您来接吧!” 卫沉霁闻言并未解决,点头应了句好。 跟在萧勉身后的侍卫直接把圣旨递到了萧勉手中,卫沉霁顺势跪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卫府周氏,秀外慧中、临危不惧,救宣鹤公主……朕心甚慰,封周氏为嘉瑭郡主,邑五百……” 萧勉宣读完了圣旨,打量一眼恭敬跪在跟前的卫沉霁,似笑非笑道:“卫公子上前接旨吧!” “草民谢主隆恩!”卫沉霁站了起来,接过了圣旨。 夫人一次刺杀,便换来了一个封号。卫沉霁心中说不上开心或是不开心,夫人有这么些东西,日后的日子定然是不差的! 有了郡主的身份,算是半个皇家人了。只是对他来说,如果想要把夫人带走,便会成为一件更加困难的事情。 一个郡主忽然消失,或者忽然去世了,不算是一件小事。 见卫沉霁把圣旨收下以后,面上并未露出丝毫的喜色,萧勉当即阴沉沉道,“我瞧着卫公子似乎不大高兴啊!怎么,这大喜的日子,卫公子不为嘉瑭郡主高兴吗?” 卫沉霁只得再次行礼,把圣旨举得越过头顶道:“夫人得圣上嘉奖,草民心中甚是开心,只是因为担忧夫人伤势,所以才在公公面前失礼。” 第210章 为什么不开心呢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卫沉霁的话说得滴水不漏,饶是萧勉想要找几次刺他几句都难。 不过有一点总是不变的,他看卫沉霁是不喜欢的!以前不喜欢,现在也不喜欢。 但关于周筠之的事,萧勉仍旧想问伤几句,便收敛了眸中的阴郁,开口道:“尊夫人伤势如何?” “回公公的话!夫人才回复,还在修养中。” 这话说得,跟没说一个样。 萧勉听得想直接摆个白眼,但又含蓄道:“那边好生修养吧!我还得回宫给圣上回话,便不久留。” “我送公公……” 两人只能维持着表面的客气,但心中似乎都不大喜欢彼此。 卫沉霁把萧勉送到了门口,连门槛都没迈过去,就看着他走到了远处。 萧勉也是直接上了马儿,并为给卫沉霁太多的眼神。圣旨虽是宣给周筠之的,如今她身上既然伤在,自是不方便接旨。 圣上不会在意这些小事,萧勉也不会去提,直接把东西给卫沉霁便匆匆了事。 如果还有什么没做的事情,许是萧勉心中有那么一丝遗憾,没亲自见到周筠之,看她伤好得怎么样。 她一个内宅妇人,自己想见到确实很难。 但萧勉又想起日后她成了郡主,每年逢年过节都得去宫中请安,见到她的机会很多,心中总算有些安慰。 卫沉霁叫人把圣旨放在祠堂里去供着,至于宫里的赏赐,他也让下人抬去了周筠之的院子中。 卫沉霁亲自去了一趟周筠之的院子,只是并未进屋内,看着下人把东西收拾以后,他才安心离开。 也正因为卫沉霁没亲自进去,倒也没看到周筠之面上诧异并凝重的神色。 旨意宣读完以后,便有下人把消息带到了周筠之的跟前,向她报喜! 自家夫人成了郡主,既有封号,还有封地,怎么都是一件大喜的!如果夫人的伤势好得更快一些,那就是喜上加喜了! 海棠听完开心不已,美滋滋看向周筠之,正欲打算说些讨喜的话。可她发现,自家小姐的脸上并没有高兴的神色,反而满是忧愁,当即心中高兴的火苗全都灭了。 “小姐,您怎么了?是哪里不高兴吗?还是伤口又疼了?”海棠担忧开口道。 周筠之安静了片刻,并未言语,似在神游天外一般。 如果说,天底下的其他妇人收到这样的赏赐都会高兴的话,那周筠之便是那个怎么都高兴不起来的。 皇家是什么样的,她再清楚不过。更何况是如今的大晋皇室,哪怕她离皇宫远远的,可还是不免和宣鹤公主这样的人物车上关系。 去了宫里好几次,哪一次是开心回来的?周筠之想不到,完全想不到。 甚至在上辈子坐上皇后宝座的时候,她都不大开心。 本以为这辈子不用嫁给姓赵的人,就不用有这样的纠缠,没想到还是绕了回去。 以后的每一年,她都得进宫作陪,这叫她怎么开心得起来。 直到伺候在府中的下人把宫里一箱箱的赏赐抬到了屋内。 金银玉石、绫罗绸缎、玛瑙珍珠,连药材都备了好些。 放在屋内金光闪闪的,周筠之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甚至觉得心烦。 “抬下去吧,不用堆在屋子里了。”周筠之开口道,接着站了起来,朝着里面的床榻走去,“我想歇歇。” 一旦跟宫里扯上关系,她就不可避免感到心累。 倒不是说周筠之一见到宫里的人就讨厌,她并未讨厌过谁,除了那些害她的。 只是她清楚自己在拥有了一些来自王权赐予的高贵身份以后,就不得不去与一些人虚与委蛇、强颜欢笑,不得不在走进那个奢豪的鸟笼中,变成一只听话的鸟。 所以她不喜欢皇宫,一直都不喜欢。 想着近些日发生的种种事情,周筠之心中疲惫不已,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卫沉霁这边,虽是去了书房,但也在时时刻刻关心周筠之的动向。 在得知奴仆前脚才把宫里的赏赐抬进去,后脚又全部抬出来以后,卫沉霁心里明白,夫人是不喜欢这些赏赐的!也不喜欢郡主这个身份。 他也不喜欢! 只是,现在做什么似乎都有些晚。 因为主子表现的不太热络,卫府上上下下也是低调极了,没一个下人敢在府里肆意笑的,甚至跟府外的熟人聊起来,也不敢说这些事。 周筠之得了封赏以后,雪花般的帖子砸向了卫府。 周筠之平日里不怎么出去交际,更不在宴席里扎堆。 虽之前赐婚的事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但过去了数个月,众人早已不记得有这么一号人,更不会把一个嫁给寒门学子的贵女放在心上,更何况她之前表现得就跟隐形人一般。 如今周筠之得了封号,那便是彻彻底底的不一样了! 日后人人见着她,谁不得尊称一声郡主!更何况他们还听说这个封号是宣鹤公主为周筠之亲自讨要的,可见她有多喜欢周筠之。 宣鹤公主深得帝心,周筠之得宣鹤公主喜欢,那跟在皇帝面前扎了根没两样! 不管她夫君是谁,也不管她来自哪里。反正从今天起,京城里有了一位谁都得捧着来的贵女了! 自是得好好结交一番。 听说周筠之在家中养病,他们更想去卫家探望。 所谓世人趋炎附势、人心冷暖,不过如此。 卫沉霁不好把所有的东西都给拒了,便派人奴仆到了周筠之的跟前,问问她的意思,想问她怎么处理。 倒不是卫沉霁自己处理不来,而是担心自己有处理不得当的地方,让夫人生气。 周筠之听这话的时候躺在床上,面上并没有什么反应。 倒是海棠有些义愤填膺的模样,说着这些人无情。 原先她家小姐在行宫里病得厉害时,没一个人想来看她,如今得了封号,却是人人都记挂着她,仿佛她是自家的亲眷一般,争相往府中送药材。 海棠这会儿算是知道自家小姐为什么不开心了,她也开心不起来了。 得了权势虽好,但也会有一批这种趋炎附势之徒,拼命挤过来。 第211章 像那吸血的蚊子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周筠之借着伤病拒绝了所有的帖子,众人不以为意。 就这么在屋内休养着,悄无声息。 然而在她回府的第三日,宣鹤公主忽然来了府上。 宣鹤公主依旧是那般亲昵的态度,询问了周筠之的伤势,还喊了一个太医跟她一起过来,帮周筠之检查了伤口。 见周筠之伤口没什么大碍了,精神头看着也不错。 宣鹤公主便直接提了正事,她除了来探望周筠之,还给周筠之送了一样东西过来。 宫里宣读的圣旨,是写着给周筠之送一座府邸的,食邑和府邸如何,周筠之没记挂在心上,那些送入库房的礼物她也没仔细看。 宣鹤公主这次过来,是特意来给周筠之送郡主府的地契和钥匙的。 那地是她精心挑选的,因为她回京比较匆忙,加上懿旨也去得匆忙,所以才拖延些日子。 送完了这一桩礼物,宣鹤公主又安抚了周筠之几句。 “你如今安心养病,天塌下来,都有本宫顶着!哪个不张扬的敢闹到你跟前,或者是让你不痛快了,直接告诉本宫,本宫给你收拾她!”宣鹤公主坐在周筠之身边笑吟吟道,语气中满是威仪。 接着又把自己身边的贴身宫女唤到跟前,拿了一块玉牌给周筠之。 “这是本宫的玉佩,若有急事直接拿着这个玉佩去公主府找本宫,本宫都会替你解决的!从今往后,本宫自是待你如亲女儿一般。”宣鹤公主望着周筠之亲昵道。 周筠之的房内只候着妙音与海棠两人,两人全都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反倒是宣鹤公主身边的七八位贴身宫女太监站了满屋。 一行人听到这话,大吃一惊!公主如此对待郡主,未免太过宠溺了? 只是周筠之本人没有觉得宠溺,甚至没有因为这些东西感到高兴,反而心底涌出些疑惑与不踏实。 宣鹤公主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宣鹤公主生在宫里听,自小得先皇与后宫妃嫔宠爱,自是比外面的人会察言观色的。只是她贵为一国公主,不是所有的人都能让她察言观色,更不会去照顾她们的心情。 如今瞧见周筠之这般样子,直接搭上了她的手道,笑道:“你替本宫挡了一箭,对本宫有救命之恩!本宫对你好一些也是正常,你长得可爱乖巧,谁见了不喜欢呢?” 宣鹤公主说这些,似乎是在对周筠之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 周筠之心中清楚,事实或许并非宣鹤公主所言。但依旧是面上笑容淡淡,恭敬道:“能救公主自是民妇的荣幸,公主平安无恙,对民妇来说便是最好的恩赐了。” 这般场面的客套话或许有些生硬,但在宣鹤公主听起来却是格外的动听。 就好比喜欢的人对你说的情话,不用长篇大论,只需简单一句都足矣叫人开怀。 不喜欢的人,便是写出了洛神赋都不会叫她感兴趣。 宣鹤公主面上当即涌出了更加热切的笑容,抓着周筠之的手道:“好孩子,你的心意本宫肯定是知道的。只要日后你不闯出什么祸事,把这天捅出了一个窟窿,本宫都会护着你。“ 周筠之眉头忍不住跳了跳,对着宣鹤公主的道:“公主言重了。” 如果不是知道了宣鹤公主对她二舅舅情深不悔,甚至为了他弑君以后。周筠之都要怀疑,宣鹤公主是不是看中了自己,才做了费尽心思讨好自己。 想到了二舅舅的事,周筠之更是不免怀疑,宣鹤公主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存了补偿狄家的心思,见狄家的人不在,就补偿到了自己这里。 这个问题的答案叫周筠之想得心中有些难受,似准备挠痒痒又挠不到一般。 主要是因为她对宣鹤公主不熟悉,更不敢试探她。至于信赖这些东西,便是枕边人都信不过,还能信什么天家的恩宠呢? 周筠之只得小心作陪,每逢宣鹤公主说话就应上几句,把她哄得眉开眼笑。 许是因为周筠之身上的伤,宣鹤公主也没有久留,与周筠之说了一些话,再嘱托她好好养病,自己过些日子会来看她以后,就带着宫人匆匆走了。 这般来去匆匆,叫周筠之倒是有几分羡慕。 “小姐,奴婢日后是不是要改口了,叫您嘉瑭郡主了!”海棠眼睛亮晶晶的,有些期待看向周筠之。 圣旨来的那日,她看周筠之脸色不好就没提这件事。如今自家小姐的脸色看着,倒是好了很多。 如今屋子里都是自己的人,她也敢直接开口说话。 周筠之看向海棠,见海棠眼中掩饰不住的欣喜神色,心中自嘲般笑了笑。有了封号,还有了宅子,大好的喜事她发什么愁呢? 见海棠这幅天真浪漫的模样,周筠之心中感慨。人笨一点,也是好事。 想的时间没那么多,许是开怀起来了。 “日后还是夫人吧,到了外头,在喊别的。”周筠之道,她对这些名头不大在意。 许是被海棠所影响在,周筠之的心情远没有先前那般沉重。 在屋子里躺闷了,她时常会在去后院走动。 许是卫宅的府邸有些小,逛来逛去也是这么些景色。倒叫她真的生出一丝搬去郡主府的念头,那里应该大上很多。 只是还没安生几日,心烦的事情又跑到了眼前。 “夫人,周府的老夫人说要过来探望您,人已经在门口了。”卫府门房的奴仆来传这话时,周筠之是吃惊的。 不是说再也不想见到她了吗?怎么又眼巴巴凑到了跟前? 但顷刻间周筠之就想明白了,这周家的人,跟会吸血的蚊子一般,惹人讨厌。 无利不早起,应当是看着她如今成了郡主,觉得有利可图,想来沾上一两分的光,吸上一口血! 若是没发生这些事,周筠之会给陆氏吃上一口闭门羹。 但眼下有不少人盯着她,看着卫宅。这人多眼杂之际,不管是闹出些什么事,都叫人格外注目。 总是没有让当家夫人的祖母不能进府的理由。 第212章 谁还不会演戏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周筠之想着这些,让人把陆氏带了进来。 但也仅仅是带了自己的屋子门口,没叫她进去。 听到门口的一阵脚步声,周筠之知道这是陆氏来了。 陆氏跟着卫家的管事一路向周筠之的院子走的时候,也在一边打量着卫家,心中愤愤。 既嫌弃卫家小门小户,院子看上去小极了,又嫌弃卫家的人没有规矩。 那死丫头哪怕是病重的,可府里的其他主子不是在吗?一个来迎接自己的都没有,甚至还让她直接走到院子前! 哪有长辈走到晚辈院子里,去跟她请安的? 陆氏心中有气,走到这屋子门口,瞧见关上的屋子门,心中更是忍不住的怒气。 只是院子里的人都是别人家的下人,跟着她进来的不过几个嬷嬷,终究是不好发作!陆氏只好按捺住心中的火气,眉宇间带着些许的不耐烦道:“筠之呢?在里面休息?这么门怎么不打开?你们没告诉你家夫人,是我过来见她了?” 陆氏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往日在周家的作威作福。 在周家是用不着她这般作威作福的,她想要什么,府上没人敢说个不字,甚至也不用等着她自己开口。 “禀老夫人,我们夫人正在屋子里更衣呢!老夫人请稍等片刻,屋内药味重,夫人怕您闻了头晕,便让我们在门口拦住您。”守门的仆妇道,把妙音教的一番话说了出来。 是怕屋内的药味熏着她? 陆氏闻言,冷哼了一声。谁愿意来看这死丫头,闻那满屋子的药味,如今把自己晾在门口倒是显得她的体贴了,她怎么不直接死了得了? 在知道周筠之替宣鹤公主挡箭以后,陆氏心中想的就是这个。 替皇家的公主挡箭,多大的荣耀!这宫里头给的赏赐定会不少! 果然,在听到陛下给周筠之的赏赐时,陆氏羡慕红了眼睛。 这样的赏赐,是一样都落不到她手中,跟她没有半毛钱的关系,陆氏恨得牙痒痒! 成天只会祸害家里,给家里的人添堵。给家里争光的事,倒是一点儿的都办不了。 陆氏恨不得周筠之那个时候直接死了!死在刺客的手中,宫里给的赏赐说不定更多! 圣上定然抚恤周家,叫她得些好处。每每想到这件事,陆氏就心痛不已,甚至恨那刺客不多射几箭,好要了那丫头的命。 如今,更是要她这个老婆子亲自登门来周家看她,哪有这么气人的事? 陆氏这么想着,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以后,发现了周筠之在给她吃闭门羹这个事! 换个什么衣服,要换上这么半天!连个凳子都不给她搬过来,不是存心为难她,是为什么? 陆氏心中更加不快,抬头看了眼盯上的太阳,太阳光刺得人头晕目眩之余,当即有了主意。 陆氏揉了揉脑袋道:“我的头怎么这么晕啊?” 接着就朝着外面的贴身嬷嬷倒了过去佯装成晕倒的模样,倒在了那嬷嬷的怀中时,陆氏还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给她打暗号。 陪在陆氏身边的,自是得她心意的嬷嬷,当即就慌张喊道:“来人啊!快来人喊大夫啊!老夫人晕倒了!” 院子里的人,顿时慌乱成一团! 周筠之坐在榻前,手中握着一本书,听到这话,视线仍旧没有从树上挪开。 陆氏那么好的身体,一直没出过什么事,怎么就走两步晕了呢?不过是给她难堪罢了! 传出去,叫人为难她! 陆氏会装,她不会吗? 周筠之稍微放下书,把妙音喊到跟前,耳语了几句,妙音领命出去。 此刻,周筠之院子里的仆妇正六神无主之际,想要出去找大夫,还有的准备求助于屋内的其他主子。 就瞧见妙音慌慌张张走出来道:“不好了!夫人听说了祖母晕倒的消息,直接急得吐血,也晕过去了!” 这边扶着陆氏的仆妇还未把她移出院子,听到这话更加着急了! 周家的老夫人和自家的夫人哪个更重要,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 自家夫人已经贵为郡主了,前些日子宣鹤公主都来亲自探望过,询问夫人的病情。 更何况她们领的是卫家的银子,不是周家的! 其他的仆妇顿时把陆氏丢在一旁,慌慌忙忙听着妙音的指挥,烧水的烧水,找药的找药。 还有的跑去找大夫去了! 除开两个仍旧在周筠之门前守着的仆妇,满脸紧张的模样,其余在院子中的,只剩下陆氏和她的几个嬷嬷了。 这…… 这样的情况是周府嬷嬷没想到的,原本那些仆妇还围着老夫人转,这下人都跑没影了!当真是没规矩的人家! 奴仆们忙进忙出的,都在招呼着周筠之的事,没人顾及得到陆氏。 便是陆氏的嬷嬷想开口说句话,她们都没多什么功夫,慌忙指了院子旁边的小屋,让陆氏去里面歇着。 至于旁的事情,都没有她们家主子重要。 嬷嬷拿不定主意,对着怀中装晕的陆氏喊到:“老夫人,咱们怎么办啊?” 如今这院子里的人都不看她们,更别说大小姐这会儿病得厉害,更是不会见她们! 陆氏哪里不知道这是周筠之的计谋呢!可偏偏又拿她没有办法! 她如今是真的有伤在身,不是假的! 只得气得老脸发绿,慢慢睁开了眼睛,让旁边身边的奴仆扶着她,去旁边的屋子歇息! 她倒是要看看,那死丫头能装到什么时候! 妙音确实让人去请了大夫,不过这大夫不是别人,而是尚未搬出卫家的江菲儿。 在江菲儿到院子里前,妙音也跟江菲儿通了气,告诉她一些情非而已的事情。 说来都是自家的家丑,妙音只简单提了一下周筠之被陆氏从小苛责的事情!又说了陆氏如今上门肯定是为了宫里的赏赐。 当即把江菲儿气得不行!哪有这么黑心肝的祖母!也就陪着演了一场戏。 这戏不单单是陪着周筠之的,更是陪着陆氏。 妙音请了带着医药箱的江菲儿来了陆氏坐的院子里。 第213章 不足挂齿的小事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陆氏是认得妙音的,见妙音带了个背着药箱的年轻小姑娘过来,瞧着是大夫模样,当即在心中涌起不少火气,准备拿捏妙音一番! “还知道过来!”陆氏冷哼道,对着妙音翻了一个白眼,重重拍了下桌子。 妙音对陆氏这模样见怪不怪,带着笑意上前行了个礼,“老夫人,听说您晕倒了,这是我们家夫人让我特意给您请的大夫!您别看她年纪小,医术十分了得。” 江菲儿也跟着上前见礼,一双圆眼打量着陆氏,努力压着心中的火气! 陆氏继续哼了一句,倒也没拒绝,依旧让那小丫头给自己诊脉。 江菲儿摸着陆氏的脉象,心中暗自思忖。 虽说周姐姐的意思是,只给她点苦头吃吃,把她晾在这里,叫她自讨没趣回去!可江菲儿不打算这么算了! 眼前的老太婆面相生得那么凶,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再想到周筠之在她手上受了不少气,如今姐姐受伤的时候还敢来给她气受! 她倒是要叫着老太婆尝尝自己的厉害! 见江菲儿的面色越来越凝重,还许久没吭声,陆氏心里逐渐犯愁,难道真的是有什么事? 见陆氏满脸凝重的模样,江菲儿觉得是时候了,便开口道:“老夫人是不是夜里睡不好觉?醒来就觉得口干舌燥,吃完饭还胃胀气?不大舒服?” 听到江菲儿的话,陆氏点了点头,确实有这些个毛病。 江菲儿继续道:“您是不是感觉腿脚不舒服,偶尔还会腿疼!大概是左脚的脚踹处,偶尔还会心口疼。” 陆氏再次点头,面色慎重了几分,全部都说对了。 不舒服归不舒服,她也请府上的大夫看过,只是那大夫看了,并没有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只是开了两副苦药,喝了以后一点用都没有。 眼前小姑娘不但说出来了,还全部都说对了,可见是真的有几分本事的。 “那就对了!”江菲儿道,见陆氏上钩,心中并不着急。 “要怎么治呢?”陆氏等了一会儿,见江菲儿没开口,自己问道。 “老夫人您放心,您身上的毛病,治起来也简单。我给您开一副药,回去喝上一段时间,会好不少。至于腿脚上的毛病,需要我给您拿药膏擦一擦,揉一揉。如何?” 听到这话,陆氏开始思考着。眼前的大夫,是不是那死丫头设的局呢?故意请了一个大夫过来,先说自己有病,再戏弄自己。 万一那药她喝了更不舒服,怎么办? 许是见陆氏面上的疑惑,江菲儿直接道:“我虽年纪小,但也是学医数年的。老夫人若是对我的药方子不放心,可以去他处请别的大夫看看,确定我这方子的真假。这药膏揉一会儿就能立竿见影,您也可以让身边的嬷嬷先来。” 陆氏倒也让身边的嬷嬷试了试。 常年伺候人的,身上多少有些毛病。 江菲儿拿出自己药箱里带着的药膏,给那嬷嬷递了一盒,让她自己擦。 那盒中的膏药莹绿,一抹便跟水似的,直接在手上化开,涂抹在病患处,不一会儿就不见了痕迹。 陆氏询问着嬷嬷的感觉。 “老夫人,有些烫,这膏药里面似乎加了不少的药材,摸到这腿上,感觉肌肤都是烫的!” 烫? 寻常膏药确实也有这个作用,陆氏不大在意,把目光看向江菲儿。 江菲儿却是平静道:“烫是正常的,这是药力上来了,过一会儿就好了。” 众人便耐心等了一会儿,那嬷嬷却是欣喜道:“老夫人,我这胳膊确实不疼了!药膏有用啊!这作用立竿见影!” 陆氏见状,才允许嬷嬷给自己擦药。来了卫府一趟,总得叫她有些收获。 宫里给了赏赐,宣鹤公主也来看过了,陆氏自然是相信这卫府的大夫不错的。 见一旁的嬷嬷要给眼前的老太婆上药,江菲儿很是体贴开口道:“老夫人,可需要我帮忙?我家中行医,这上药的时候还会用上按摩的手法,叫药效更好!” 见眼前的小大夫满脸热心肠的模样,陆氏心中的疑惑已经褪去大半,便叫她给自己上药按摩。 因为江菲儿说坐着上药不方便,陆氏便解了里衣躺到了旁边的床上。 江家确实有针对疾病按摩的手法,不过相对这样的病痛来说,用处不大。 这一切,都是江菲儿特地编出来的借口,为了哄骗陆氏往床上躺着。 这样,她才有机会把药粉撒到陆氏的身上。 江菲儿按得很用心,陆氏躺在床上哼哼唧唧,表示自己的很舒服,旁边的嬷嬷看了一会儿,被妙音喊着去外头端点心了。 江菲儿乘着这个空荡,把早就藏在袖子里的药粉趁机撒了一点出来,摸在陆氏的脖子,胳膊,还有脚腕处。 做完这一些,她又揉了揉陆氏身上别的地方,叫自己手上的剩余的药粉在陆氏身上擦干净了,才收手道:“老夫人,按完了。” 听到这话,陆氏仍旧有些意犹未尽。 甚至生出了把眼前小姑娘带回府上专门给她按摩的心思,不过这样的医术,怕她也不是卫府的,自己不好要。便是卫府的,那死丫头也不会轻易给自己。 终究是歇了心思,没再提这话。 妙音见状,是时候上前说话,“老夫人,我家夫人现在晕倒了,怕是不能见您了。这会儿天色不早了,老夫人要不改日再来?” 陆氏一听这话心里就来气! 这死丫头肯定是装病,不想见她! 不过,她不信这个丫头能装得了一世,总会叫自己找到机会,好生教训她一番。 陆氏虽心有怒气,但这会儿也不得离了卫家,不能在这里耽误工夫。 她得回去找人抓药熬药,把自己身上的病给治了。 送走了陆氏,妙音松了一口气,转身对着江菲儿开口道:“江姑娘,劳您费心了。” 江菲儿不以为意笑了笑,摆了摆手:“姐姐现在受着伤,能帮她处理一些小事,我自是心中高兴的,不碍事。” 第214章 外面的流言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接着妙音又好奇问道:“您可是在药方里加了什么东西?” 想着江菲儿说了要替她家小姐出气的话,妙音就想到了这些。 江菲儿摇头,“药方没什么毛病,就是她喝多了会虚不受补,以后越来越不舒服。“ 听到这话妙音点点头,江姑娘这是替她家小姐出了一口恶气了。 “还有那药……” “还有?” 妙音看不出来,那药能有什么问题。不是那嬷嬷用了,没什么情况吗? 提到自己的药,江菲儿的眼眸闪了闪,像只狡猾的小狐狸般开口道:“我在给她擦药的时候,在她身上撒了点药!” “那药寻常人接触以后,身上会起红疹子,看着跟水痘一样!便是叫外面的大夫看了,也看不出个什么!”提到这药江菲儿有些得意,这是她自创的独门秘籍,是跟一位会制毒的师叔学的。 听到这话,妙音眼前一亮。这些是江菲儿没提前跟她说过的,如今听着,心中更是欢喜。 “辛苦姑娘了。” “举手之劳罢了。” 处理完了陆氏这边,两人去周筠之的房内复命,江菲儿把自己动手的事笑眯眯跟周筠之说了。 周筠之听完,面色一如既往平淡,夸了江菲儿两句,便着手吩咐下面的人别的事情。 除开要让陆氏吃苦头,她还要让陆氏长教训。 陆氏顶着一个长辈的名头,周筠之不好对她下手,也不好在她面前做什么过分的事。因为这世道便是如此,长辈可以不慈,当晚辈的却不能不孝。 不过这一次是陆氏自己撞上来的。 陆氏这边回了府,京城中第二日就有流言。说陆氏去了一遭卫府,不知道跟那新封的嘉瑭郡主说了什么,把人气的吐血了,又去外面请了大夫! 市井之徒,再会揣摩不过。能把人家气吐血的,定然不是什么好事。再有人提到,这周家的二小姐嫁的是凉州王世子的事,在看看这大小姐,能文能武,嫁得不过一个普通书生。 虽走运得了个郡主的头衔,但毕竟只是个后宅妇人,比不上男子能在外建功立业。 一个书生他再厉害,能比得过凉州王世子吗?人家可是王室的血脉,而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大小姐是正妻生出的嫡女,二小姐则是庶出的次女,这周家让庶女高嫁,却让嫡女嫁了个普通人。 虽说当初宫内的事情,有不少流言传到了外头,周家的大姑娘是误打误撞嫁个书生,这是大家都听说过的事情。 可在这些流言面前,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周家的人苛责自家的嫡女,宠爱庶女!这般作为,是让人所不耻的! 众人只觉得周家的行为让人作呕,而不在意事实的真相。许是看到京中门地高的人家,家风如此不堪,人品如此之差,好叫他们心中平衡了一些。 流言越传越广,第二天周纪安下朝的时候,甚至有官员主动过来向他询问这件事。 “听说府上的老夫人去了一趟卫府,把出嫁的大姑娘打得吐血了?周大人,此事可否属实?”那人不怀好意问着。 其他的大臣在旁边走着,听到这话不约而同竖起了耳朵。嘉瑭郡主的事,他们是知道的。甚至还有些羡慕这位周大人,哪怕是生了个女儿,也能在朝替他争光,让他升迁。 不像他们,还得操心子孙的事。 听到这话,周纪安愣了愣。他确实知道母亲去找那逆女的事,不过听说母亲没见到人,就直接回来了,两人甚至没有碰过面。 在陆氏说这番话的时候,周纪安心中是有气的!一个嫁出去的姑娘,就这么翻脸不认人,把她能耐的!哪怕她如今确实很有能耐。 在陆氏说出去卫家探望她的时候,周纪安是同意的!一是他才升迁,上朝忙,没功夫去。这二,则是他不想去见周筠之,不想看她耀武扬威的模样。 本是家中最蠢笨的一个女儿,跟他关系一点都不亲厚,如今却爬得那么高,还得了宣鹤公主青睐。虽说自己的升迁也有女儿的关心在,可看着自己不喜欢的女儿好过了,他终究是不开心的! 尤其是她如今成了郡主,自己去见她许是都要行一番礼。 “大人从哪里听来的流言?我母亲怎么会苛责自家的孙女?”周纪安不赞同道。 “是这样的吗?可这京城里都传遍了啊!”那人继续道。 “沈大人身为朝廷命官,怎么可人云亦云,随意听外面的传言的而行事,此举太过荒唐了!”周纪安训斥道。 周纪安的底气,是来自陆氏回家时告诉她的话。两个人都没碰见,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 再说了,当着这么多大人的面,故意来问他这些,是故意要下他面子的! 见周纪安如此义正言辞训斥人,那人摸了摸鼻子,拱手告了罪。 市井流言,虽不可尽信,但信上三分总是行的。 从这流言里看出来,那新封的嘉瑭郡主应当和周大人不合。不然这亲生女儿都受重伤了,周大人怎么不去看一眼? 从刺杀的消息传入京城的那日,周大人可是从未请过假,风雨无阻去衙门啊! 众人心中心思各异,望着周纪安的眼神也各不相同。 周纪安在朝堂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自是会看人脸色的!见周围的人看自己的眼神不大对!就知道他们是都知道这些流言了! 如今之计,不是跟他们解释什么! 而是回去找母亲问问,再和她一起去一趟卫家,这样传言就能不攻自破了! 周纪安慌慌忙忙往家的方向赶。 这边陆氏喝了一副药,睡得舒服了不少,刚刚吩咐嬷嬷晚上再煎一副药的时候,周纪安就赶了回来。 “母亲!”周纪安来到陆氏的跟前道,闻到陆氏屋子里的药味,心中有些疑惑。 “母亲这是病了?” 陆氏搁下茶盏道:“小毛病了,去了一趟卫家,让那丫头的大夫帮我看了一眼,开了些药。” 听到这话,周纪安放心不少。 “母亲可知道外面的流言?” 第215章 闹大了大家都要掉脑袋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什么流言?” 周纪安把自己听到的流言跟陆氏复述了一遍。 听到自己儿子一说,陆氏才知道外面的耳中,自己已经成了个恶毒祖母! 当即一股怒火从心中涌起!恨不得立马就去卫家找那死丫头算账! 陆氏情绪一激动,身上也跟着不舒服起来。怎么感觉身上痒痒的? 这念头才从心底生出,就瓢泼大雨似地猛烈起来! 痒!好痒!怎么会这么痒呢? 陆氏忍不住隔着衣服挠了挠脖子,身上的其他地方也痒,还有脚上,都痒极了。只是儿子在面前,陆氏不敢直接动作起来,只能先挠了挠脖子。 见陆氏面上痛苦的表情及手上的动作,周纪安疑惑道:“娘,您怎么了?” “没事,就是脖子上忽然痒得厉害,停不下来。”陆氏说着,加重了手上的动作。 可压根不管用,身上痒得更厉害了,陆氏难受地开始跺脚,抓着自己的衣角,忍不住在后背挠着。 周纪安面上好奇更重,忍不住往陆氏那里看了一眼,见到她脖子处冒出了一些小红点般的东西,像是染了什么急诊一般,开口道:“母亲若是难受,先请个大夫看看吧。” 他总不能因为那逆女的事情,叫自己的母亲难受了。 陆氏顾不上回应,赶忙叫嬷嬷去给自己请了大夫过来,自己则去了里间,松开衣带开始挠痒。 等到陆氏的贴身嬷嬷走进来的时候,更是惊讶出声:“老夫人,您身上……” 她身上怎么了? 陆氏看不到个所以然来,直接凑到了铜镜跟前,对着铜镜看了起来。 虽然铜镜模糊,看不真切,但也陆氏看明白自己身上长着的东西。除开她自己挠红肿的一大块肌肤,更多的是一点点巨大的红色疹子,似乎还在往外面长,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往外冒。 “这是怎么?”陆氏自己惊慌失措道。 好端端的,怎么身上会长出这么些东西?她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吗? 惊慌失措片刻以后,陆氏仔细想着近些日子的变化。她身子骨一向都好,除了昨日去卫宅,用了那里的大夫,喝了她开的药方,还用了膏药! 一定是那贱婢害她! 陆氏当即摔了不少的瓷器,眼睛都给气红了。 因为担心自己母亲的身体情况,周纪安候在门外半天没有离开。 听到屋内这一阵动静,周纪安眉头紧锁,不知道里面出了什么状况。正要开口询问之际,见院子门口传来一阵动静,是府上的大夫来了。 “大人。”那中年大夫上前给周纪安见了个礼,抬脚走入了屋内。 片刻以后,周纪安也得到了关于陆氏病情的消息。 “老夫人这病情来得突然,又气势汹汹,从样子上看,似是水痘!”大夫说这话的时候,面色很是凝重。 水痘可是大病! 早些年京里发水痘,还死过不少人。太医院里的太医们一齐出诊,想方子,好容易把这病症给压了下去,没想到,如今又冒出水痘了! 水痘是疫病,一旦发现必须上报,不然京里追责起来,他是要掉脑袋的! 那大夫也没想到,今日普普通通出一次诊,竟然碰到了水痘! 比起被水痘感染上,他更担心的是眼前的会让他瞒住不报! 被水痘感染,熬一熬还有机会活下来,但若是让疫病传了出去,京中的衙门追查起来,追查到他身上,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这道平地惊雷可把周纪安吓得不轻! 水痘!好端端的怎么会染上水痘了? 周纪安六神无主了一会儿,开口道:“那要怎么治?能治得好吗?” 那大夫却是面色严肃道:“水痘能治!不过周大人,如今最重要的是,阻止水痘扩散!万一病情严重了,传到了外面,咱们都是要掉脑袋的啊!” 周纪安眉头跳了跳,有这么严重吗? 这万一是别人传染给他母亲的?他母亲整日待在府内,养尊处优的,好端端如何染上水痘? 周纪安倒是不觉得水痘如何凶险,虽之前有人染过,但毕竟没有传到他这里。在他看来,京城那么多的人,都好端端的,得水痘不幸去世的人就跟风寒去世的人一般,只是运气不好。 可提到要向衙门汇报这件事,他心中不安,怎么就闹到了要向衙门汇报的地步了? 他是不是过去汇报了,自己家中就会被封起来?那他刚刚升的官呢? 手里头还没捂热的权利呢? 看到周纪安犹豫的功夫,大夫已然知道周纪安不怎么愿意上报,但还是本分上前劝着:“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早些向衙门汇报!这水痘传染性极强,一接触就有可能染上,来势汹汹,捂是捂不住的!大人时常去朝堂,若是染病以后去了朝上感染了其他的大人,到时候满朝的大人都病倒了……事态也就更严重了。” 周纪安不悦扫了眼前的大夫一眼,到时候被染上了,怎么能看出来是他传染的呢? 万一是别人染上的呢? 可周纪安自私归自私,终究是个胆子小的人。不敢跟这么多的人作对!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叫太医院的人诊治出来了,水痘是先从他这里传出去的,把朝堂上的大人都给传染了。到时候面对的可不仅仅是圣上的责骂,诸位大人的针对更是不少! 周纪安心中跟烧沸的热水一般沸腾,面对大夫急切的目光,只得灰溜溜去了院外,吩咐人准备车马去府衙。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自己这一去,险些没能回来。 衙门的门一听说他是因为疫病而过来的,当即面色发绿,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碍于他是上官,才没叫他站远一些。 京兆尹听说了这事以后,赶忙让人去向上面传消息了。由于害怕自己也染上了疫病,甚至拿了块掩住口鼻。 至于周纪安,更是被他重病派送回府了! 甚至还把周府围了起来,只许进,不许出! 太医们听到这消息慌慌忙忙赶到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 第216章 都要受罚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提到疫病,总是叫人格外担忧的。 太医院里的太医们提心吊胆进去了,仔细诊治了一翻,给出的结论是:虽然脉象不太像,但身上长出的东西却格外像水痘,不免叫他们担心这是一种类似水痘的疫病。 比水痘传得更快的是,这周府里面出了水痘的消息! 周纪安的府上有人出水痘了! 他们今日还跟周纪安在朝堂上碰面了,甚至还有不少人在衙门里跟他待在同一个屋子! 他们会不会也染上了!一时之间,宫廷内外人人自危! 周纪安日日上朝,指不定就把他们给感染上了!当即都跑去沐浴更衣,洗去身上的尘土。据说连陛下都请了太医过去,给自己看诊! 甚至陛下还连夜传了话,说这接下来三天都不必上朝了!除非有要事,不得轻易来宫中找他。 就这样,周家被重兵包围起来,京城里的药材也跟着涨了起来。 连带着跟周家接触过的人,都被人小心翼翼提防起来,卫府尤甚。 周筠之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 因为衙门的来了一趟,派人把卫府的前后门都守住了,不许他们出去,生怕疫病给传了出去。 周筠之知道这消息的时候眨了眨眼睛,有这么严重吗? 一场水痘就能把他们吓成这样?何况这也不是水痘,难道太医们都看不出来? 江菲儿在得知卫府被围起来以后,满脸羞愧找了周筠之道:“周姐姐,我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她只是想教训那老太婆一顿,叫她没工夫来骚扰周姐姐,却没想到直接连累了周姐姐,卫家都被围了起来。 周筠之摇了摇头,安抚她道:“你也是为我出头才做的这件事,若要论错,我也担着一半。如今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再无挽回的余地,若是急忙澄清这不是水痘,只是惹祸上身。” “什么都不做就好,我们就静静等着。等这风头过了,等她身上的病症消了,众人发现不是水痘,这事也就自然而然过去了。你也不过太过自责,日后小心一些,不要再用这药粉了。”周筠之道。 妙音请江菲儿过去的时候,周筠之不大清楚,后来江菲儿说了自己下药的事情,周筠之也没放在心上,毕竟江菲儿说了,那药不痛不痒,只是恶心陆氏一下。 如今闹大了,她也没有责怪江菲儿的意思,只是叫江菲儿小心翼翼一些,不仅是行医,其他事情上更是如此。 稍微出了一点纰漏,影响牵连可能更广。 江菲儿委屈点点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对着周筠之认真道:“姐姐,我以后不敢了!便是日后用这个法子惩治坏人,我都会思虑再三。” 若是在南方,她爹娘可能顺手就治了,哪知道在京城里闹得这么严重! “没事的,你安心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就好了!过几日风头过了,我让人送你去京城外的医馆里避避风头,自会没事。”周筠之道。 以陆氏的脑子,虽聪明不到想明白这是江菲儿做的手脚。可来了一趟卫府,出了这样的问题,难免不会想到把责任推到卫家。 到时候人一查起来,不免要找江菲儿问话,还是把人送出去,避避风头的好。 江菲儿点头,也送自己出去的说法并没有任何意见。 至于别的,只要陆氏问起来,她不承认就是了。陆氏没有证据,不能拿她如何。 卫府这一围起来,就是十日。每日都有宫中的宫女太监过来检查,府中是否有人感染了水痘。 周筠之大大方方任由他们查,心中无所畏惧。 倒是卫沉霁那边,因为卫府被封起来的事情,行事多有不便。对于陆氏感染水痘一事,卫沉霁知道的事情不多,便以为确有其事。 亲自去看了周筠之一趟,见她没什么大碍,让盯上去了江菲儿的屋子里,瞧了她一眼。 丁山回来汇报,说江菲儿唉声叹气的,情绪低落,叫卫沉霁也大概明白了,这件事肯定跟江菲儿脱不了干系。 水痘一事,应该是江菲儿弄出来的。不过那病应该不是水痘,而是别的病症。 总之,夫人没事,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 卫沉霁便每日按时去看一趟,询问周筠之的伤势,再问了问她今日的胃口,又独自一人回到书房。 在第十日以后,似确定了卫宅的人没有染病时,府外看守的衙役便直接走了,不在阻拦卫府的人进出。 至于周家那边,却是没有那么自在。 陆氏的病症在七八日才有消减的模样。 而在这七八日的时间里,她没少吃苦头。不管是喝药,还是在屋内点燃草药熏屋子。 太医们在她身上试过了各种办法,把前人留下的医书用尽了,都未见到陆氏身上的病症消减。 所以,只有那么两个结论。 要么,这根本不是水痘,而是一种看起来跟水痘差不多的病症,他们的先前的诊断结果有误。要么就是,他们治不了水痘了。 他们怎么可能治不了水痘呢?若是让陛下知道他们这么没用,这宫里面还会有他们的位置吗?估计都该撤职了。 可若是让陛下知道,他们弄错了症状,把这不是水痘的病当成了水痘,定逃不了一顿训斥。 两个给负责给陆氏诊治的太医合计了一顿,决定把这个结果告诉给最上面的太医,让他去负责。 太医令思来想去,选择了前面一个回答,跑到宫里去跟元辰帝进言。虽被训斥了一顿,但他能看出陛下明显是松了一口气的。 此事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其他大臣们知道以后,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只是周纪安就没那么好过了!被陛下连降了三级,差点没直接把他官位给夺了。 周纪安在家担惊受怕了好些日子,唯恐自己不能再进朝堂。 可当他见到前来传话的太监时,听到自己被贬官的消息时。 一时间似乎难以接受,当即就晕了过去。 陆氏在后院困着,周纪安在正院晕着,一时间府上的下人忧心忡忡。 第217章 都不想离开京城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听到周纪安被降官的消息,周筠之倒是没什么情绪变化。可能对于她来说,她那位亲爹如何,都与她关系不大。 如果说能让她感到难受的话,大概就是周纪安因为她的事而升官。 出了水痘这桩事,陛下多少心中会有些芥蒂,朝堂又不是缺了他周纪安就不能转动了。所以,他这辈子大概是无望升官了。 只是让周筠之想不到的是,在卫府周围的衙役一离开以后,最先来的是宣鹤公主。 宣鹤公主似乎关心她极了,来卫府关心她的病情,甚至还问了问她关于周家的事情。 宣鹤公主并非是关心周纪安,而是问了周筠之,那日是不是陆氏来府上为难她了,甚至还问了她的时候是不是被周纪安苛待了! 面对宣鹤公主的提问,周筠之沉默了起来,半天没说话。 但仅仅如此,也是够了! 宣鹤公主说她不用再说了,自己会替她主持公道! 连带宣鹤公主走的时候,周筠之只是眨了眨眼睛,并未做什么。 妙音和海棠都被宣鹤公主的阵仗吓到了,看向周筠之。 周筠之却是笑了笑,“随公主去吧。” 宣鹤公主有本事,想要收拾周纪安,那是宣鹤公主的事。皇家的人,想要拿捏寻常人的生死,再简单不过。 于是在第二天,周筠之听到了周纪安再次被贬官的消息,贬成了八品的小官,说是衙门的其他官员查出了周纪安的纰漏,没少徇私枉法、滥用职权。 除开贬官,周纪安甚至还被罚得去外地任职,一个离京城千里之远的地方,说是穷山恶水也不为过。 是立马就动,一刻都不能停! 据说消息传到卫府的时候,送他出城的差役已经到了周府门外候着,喊他快些离开。 上辈子是她远离京城,离开了这个一直对她没有好脸色的父亲。想不到这辈子风水轮流转,变成了父亲离开京城,去千里之外的地方。 晌午的时候,周筠之正在屋内看书,听得门房那边递了信过来。 “夫人,是周府送过来的信件,送信的人说是老爷的亲笔信。”海棠递上信封道。 周筠之打开看了一眼,跟自己想的差不多。 写信过来求她的,求她帮自己说好话,让她去找宣鹤公主。信中甚至还说了,如果一定要离开京城的话,他不想去千里之外的荒芜之地,转而请求周筠之让他去自己的封地,去她的封地上当一个小官。 周筠之纤长白嫩的指节,捏着手中的纸张。 从这字迹的潦草程度,她大概能看出周纪安写这封信的时候有多着急。 帮他求情,让他去自己的封地。她是这么傻的人吗? 周纪安不会还觉得自己是一个可以任由他拿捏的女儿吧。 虽说她此刻还没有打理封地的打算,可这跟引狼入室没两样。让周纪安去她的封地,跟让他继续骑在自己的头上作威作福有什么两样? 宣鹤公主把他贬得那么远,确实很对。 周筠之搁下信纸,丢到一旁道,“把这废纸丢到柴房去,当火烧了吧。” 妙音道了一声是,亲自带着信纸走了。 毕竟是老爷写的信,虽说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大半不识字,可怕她别人看到了什么,传到外面会影响小姐的声誉,唯有自己拿着,亲眼看着它烧毁了才会放心。 另一边的周府里。 周纪安忍着头昏脑涨,指挥着奴仆收拾自己的东西。要去千里之外的圭河,不止是他一个人去,陆氏也要跟着去。 两人一走,这周府跟空了没两样。 周纪安至今都想不明白,只是误诊成了水痘,怎么他官丢了,还要被迫离开京城。 可这犯错的人,偏偏是他的亲娘,他打不得骂不得,更不能当面埋怨她!若是被外面的人抓到了,指不定这八品的芝麻官都没有了 想到自己父亲和祖父,还有这列祖列宗创立的基业!周纪安并不是觉得愧对他们,而是在想父亲和祖父怎么不给他留下一些有用的人手,帮帮他! 把家弄成这个样子,什么都不给他留! 哦,对了,给他留了一个母亲,帮不上忙,只会添乱! 还有一个逆女,更是会找他麻烦!想到这些,周纪安头疼极了,恨不得就直接晕过去。 可府上候着的侍卫说了,如果他晕了,就直接把他抬着送出京城,因为这是宫里的口谕! 周纪安这边心烦的事情没有收拾完,就听到不远处有人正在哭着! 似一堆女子,哭得伤心! 周纪安正要派奴仆去问,是谁家在附近哭丧,哭得他心烦。就听到奴仆来报,说是几个姨娘过来了。 听到是几个姨娘过来了,周纪安拧着眉头:“唤她们进来。” 几个姨娘进屋以后,哭声更大了! “老爷!怎么好端端的,您就要圭河了啊?圭河多远啊!” “老爷,没了您妾身可怎么活啊!” 见几个年轻的妾室哭得伤心,周纪安似乎是气不打一处来。厉声道:“老爷我还没死呢,哭什么丧?都给我停下!” 姨娘们被这道呵斥吓得立马停住了哭声,泪挂在脸上,有的已经看不出泪痕了。 周纪安扫了她们一样,见她们安分些了,才开始打量她们。 一开始收拾屋子的时候,周纪安是想过这班姨娘的。他要去圭河,不可能把所有的姨娘都给带过去。 且不说这千里之行会有多麻烦,周纪安更清楚她们对自己的价值。 不过一群伺候人的玩意,到处都能找得到,何必带得那么远? 至于留她们在府中,周纪安也是不愿意的! 周家空了,府里面的正经主子都没了,留这群姨娘在府上,指不定怎么作威作福!甚至还有可能给他戴上绿帽子! 他自己去圭河吃苦,怎么会留下这帮子人逍遥快活呢! 所以周纪安想的是,在离开之前把她们都给遣散了,或者直接卖掉。 只是人眼下都到自己面前了,还为他哭得这么伤心,直接卖掉的话,他有那么一点儿不忍心。 阿猫阿狗都能养出些感情,更何况是人。 第218章 处置几个姨娘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可让他带走,是万万不可能的! “府上的事你们也知道了,我如今要贬低去了圭河,去穷山恶水当一个县令。你们可愿意跟我过去?”周纪安问道。 听到这话,姨娘们也愣了起来,一时间中心开始打鼓,你看我我看你,都不开口。 李姨娘擦了擦眼泪,率先道:“老爷,不管你去哪里,妾身都是愿意跟着您的!” 周纪安听到这话欣慰点点头。 他平日里最为偏爱李姨娘,这会儿见她待自己如此真心,再正常不过。 周纪安心中还未感慨完,就听得李姨娘继续道: “……只是妾身似乎染了恶疾,怕是不能陪着您到圭河。”说着李姨娘撩开了袖子,露出自己手臂的鼓包。 只见一条白嫩纤细的手臂上,满是巨大的红色鼓包,比那巴豆还要大,看上去十分吓人。 周纪安被吓得当即退后了几步,生怕是什么会传染的病症,会传到自己身上。 “虽让你带着怪病来我跟前的,快滚!滚出去!”周纪安大喊大叫道,似乎对陆氏的病症还心有余悸。 李姨娘见状,立马松了一口气,拿着帕子捂住大半张脸,掩盖住上扬的嘴角跑了出去。一副被周纪安的话吓得不轻的模样,边走还边呜呜呜哭着。 不让她去就不让她去!真当谁稀罕呢! 圭河一路千里迢迢,且不说路上有多少的凶险,她们能不能活着到圭河都是两回事,怎么会跟着周纪安过去呢? 知道有这么一出的话,她们甚至都不会愿意卖身来周府! 她虽是个供人取乐的玩意,但是她奔着富贵日子来的,不是去跟人一起吃苦的。 至于剩下的月姨娘和徐姨娘,见李姨娘轻松出去了,心中涌起了几分羡慕。倒是叫那小蹄子抢了先,装病跑掉了! 她们用什么理由呢? 几人来周纪安之前,凑在一起商量过了。 她们是一起进府的,虽说进来以后都为了那个主母的位置斗得你死我活。可眼下别说主母了,她们只想平安活着,有命再活许多年,享些清福。 便扎堆凑到了一起,商量着周府倒台以后的办法。 几人都知道,这官员要去外地时多少会带上家眷的,只是能带的人数并不多,就那么两三个。 别说这次会把陆氏给带上。至于她们,顶多挑一个出去。被选中的那个,可是有接连不断的苦日子过。 到时候带的奴仆少了,她们就会成为伺候人的那个!吃不完的苦头! 提到这贬官的事,几位姨娘心中十分清楚,去了外面可是没有京城这么好的日子过的。因为她们就是外地来的,见过外面的穷山恶水,更见过外面的繁华。 外面城池的繁华,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跟京城相提并论的。更别提这外面的苦头,是吃不完的。 三人便商议好了,各显神通,让自己留在周府。 哪怕是在周府看守宅子,也比去那千里之外的圭河安逸。 剩下的月姨娘和徐姨娘,使劲了浑身解数,要么说自己病了,去不了太远的地方。要么就拿算命的说事,说她命中与水相克,去了比如会祸害家人! 周纪安又不是傻子,见几人这拙劣的借口,顿时就想明白了!她们这是不想陪自己去圭河,扎堆来哄骗自己呢! 便气得涨红了脸道:“好好好!你们这几个贱婢有本事!圭河,一个都别想去!喜欢京城,就给我留在京城!” 见到周纪安这么说,两人当即又惊又怕! 惊的是周纪安说话的语气,但又在听到他说要把自己留在京城时,纷纷松了一口气。 以为自己不用去圭河了,要留在京城里看宅子。便上前道:“谢谢老爷饶命!” 周纪安冷笑一声,用阴沉沉的目光盯着两人,直接吩咐起了外面的奴仆:“来人,那这几个贱婢给我拉下去卖了!卖到那最下等的勾栏里去!” 听到这话,月姨娘和徐姨娘一个个花容失色! 怎么会卖她们呢?还要去那种地方? 许是在进府以后,见过了周纪安对她们和颜悦色的模样,便叫她们都以为,周纪安是个好人。便也听了卖她们牙婆的话,这文官都是和善的,不似武将粗鲁。 也因为她们听下人说了府上的陆姨娘,都那般年纪了,早就容貌衰退,还依旧在府中静养着。而且陆姨娘也从不出来跟她们争什么,也让她们觉得这周府很好,能给自己养老。 可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她们哪里清楚?一个个只想着能留在京城,不去吃苦,却忘了周纪安手中拿捏着她们的卖身契,随时能发卖了她们。 徐姨娘当即跪下求饶道:“老爷饶命啊!老爷饶命啊!” 月姨娘也跟着下跪了! “老爷,望老爷记着妾身这些日子伺候您的本事,放妾身一条生路吧!” 两人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看着都楚楚可怜极了。 偏偏周纪安此刻再也没有耐心和同情心,不再眷恋二人娇柔的身体,只想利落处理她们。 “快些动手,还愣着干什么?你们也想被卖吗?”周纪安吼道。 伺候在院子里的奴仆立马就动了起来,直接拿破布塞上了两人的嘴,拖了出去。 按照主子的吩咐,随便找个河边的暗巷把她们卖了进去,然后回来复命。 等到李姨娘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怕得不行! 这两人不是跟她一起去的吗?怎么这会儿功夫,就被老爷卖了出去?她们说错话了吗? 李姨娘虽不喜欢那两人,可毕竟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在卖入周府前,她们甚至还有几分情谊。自是不忍看着她们被卖到了最下等的青楼,去那地方跟丢了性命没什么区别。 可眼下,李姨娘也没有任何的办法。 她甚至不知道等会儿奴仆会不会把自己抓走,同样抓去卖了。 就这么提心吊胆等了一会儿,李姨娘等到了一个好消息。 周纪安不仅不卖她,甚至还给了她一笔银子,让她快些离开京城!以后不许在回来! 听到这话李姨娘瞪大了眼睛! 第219章 救人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怎么前后脚的功夫,她们就被卖了? 自己就这么侥幸逃脱? 李姨娘不知道,救自己一命的,是她故意抓虫在自己身上叮出的疹包。 周纪安瞧见她身上的疹包,不免想起了陆氏身上的病症,以为这是什么传染病! 要是让宫里的人知道这件事,不免添一些麻烦。为了一了百了,只能把李姨娘赶远一些,让她不再回来。 出了这周府的门,可再也不能跟她扯上关系了。 李姨娘带着自己的包袱站在周府侧门的巷子口。 周纪安身边贴身伺候的小厮往她身上塞了一百两银子的银票,冷冷道:“李姨娘拿着这笔钱,离周府远一些,是生是死都与周府无关了。” “可记住了?”那小厮看向李姨娘叮嘱道。 李姨娘讪讪点头,不敢有多言语,小厮这才把钱给到她手中。 算上这一百两银子,加上自己平日里攒的钱,李姨娘大概在心里算了算,能凑个三百两。 也是多亏了她在府中管家,平日能接触府上的账册,加上老爷格外疼爱她,多给了她一些月银,才叫她攒到了这么多钱。 这换做以前,是李姨娘压根不敢想的事情。 怀揣着这三百两银子,李姨娘心中忐忑。 先是找了一个钱庄子,把自己的剩下的余钱凑到一起,换了五十两的金子,另外还有一张二百两的银票,旁的就是一些零碎的银子。 之前一直伺候在李姨娘身边的,是周府的丫鬟,卖身契并未捏在她手上。如今她被赶出了周府,丫鬟没跟她一起来,日后只得自己照顾自己。 一个女人在这么个世道自己照顾自己,谈何容易? 便是现在去买一个丫鬟,她都得担心丫鬟在知道她身上的钱以后,会不会卷着她的钱财逃跑。 李姨娘在客栈里,把心一横,当即去了牙行一趟,找了里面的管事,让他帮自己跑一趟腿。 去外面青楼打听一下,有没有人卖了两个漂亮姑娘,一个姓徐,一个姓月。 牙行里的人跑老跑去,还真的打听到了那两人。如今,她们被卖到了河边的一条船上,似乎要在那里卖身了。 听到这消息,李姨娘只觉心中一片冰冷! 两个姨娘虽然蠢笨了一些,但也不是什么坏人。便是她只认得几个字,也懂得那一夜夫妻百夜恩的道理,好歹伺候了老爷那么久? 哪怕是卖到别人家中去当丫鬟,都比卖上青楼强一些,更何况是最下等的青楼,过来逛的人多少身上有些花柳病,寻常女子在里面熬不过数个月就会没命啊! 李姨娘咬了咬牙,取出了自己的银两,派牙行的人周旋了一翻,把两人给捞了出来。 两人被一个青壮男子带着,走入了一间客栈,一路惊魂未定,见到那客栈里的一群聊天喝茶的人,心惊肉跳不已! 直到进了这客房里,瞧见了一身嫩色衣裳的李姨娘,似乎还跟在周府那般鲜亮。 只是几个时辰的功夫,几人的处境已然天差地别,更别提她们身上穿的衣裳,还有脸上的伤。 瞧见两人脸上的伤,李姨娘再次拧起了眉头:“这是怎么弄的?” 月姨娘在旁边安静垂泪久已,听到这话慢慢开口道:“周府的嬷嬷打得,还有船上的小厮。” 李姨娘本想开口说替她们去请个大夫,可是想想自己身上的银子。 加上付给这跑腿的钱财,足足花了九十两! 要知道她们当初三个人加在一起卖身都没这么贵,如今却要这么多的银子。 李姨娘只得叹了口气,走到桌子边拿出了自己的荷包,递给了两人身后的壮汉道:“这是约定给你的钱,拿好了。” “谢谢夫人。”那人嬉皮笑脸接了荷包,立马退了出去。 见房内没有别人了,徐姨娘哇的一声哭出来。 一个大声哭着,一个安静哭着,一左一右相邻而坐,看得李姨娘有些心烦! 花了这么多钱把她们救了回来,一个都靠不住,只知道哭! 早知道她们俩这么没用,自己就不操那个心,把她们俩给带回来了。九十两银子她能花多久啊! 可以租个院子,找个小丫头伺候自己,日日衣食无忧过上十来年! 唉! 李姨娘叹气归叹气,半晌转过身来。 举起茶壶,给两人一人到了一杯水。“都哭了这么久了,也该歇歇了,喝杯茶润润嗓子,你们俩还得想想还我钱的事情呢!” 徐姨娘止住哭声,月姨娘也看向了这边。 徐姨娘:“什么钱?” “把你们买回来的赎身钱!”李姨娘瞪了她们俩一眼道。 “姐姐花了多少银子?”月姨娘关心道。 “九十两!” “什么,一人九十两?你哪里那么多的钱?”徐姨娘惊讶道。 “哪里是一人九十,是你们两人加起来九十两。给你们赎身,在请人从中周旋,把我身上的钱都花得差不多了。只是十几两了,早知道你们这么贵,就不把你们赎回来了!”李姨娘咬牙道。 徐姨娘闭上了嘴上,眼眶发红继续流泪,不知道是该哭自己这么值钱,还是在哭那九十两的天价!她拿什么还? 月姨娘倒是个懂事的,站了起来走到李姨娘跟前,又噗通跪了下来,给李姨娘行了个大礼。 “妾身多谢姐姐救命之恩!这钱妾身一定会还上的,妾身定会努力赚钱。” 听到这话,李姨娘瞥了月姨娘一眼,上前把她扶了起来。 这还差不多。 旁边的徐姨娘堪堪才反应过来,接着学了起来,给李姨娘行了个礼,继而谢恩。 “好了好了,咱们都是姐妹,是自己人!这钱我不催你们还,只是如今出了周府,日子不好过了,咱们得想个办法,搞个谋生。可别想着嫁人了,嫁人是靠不住的!”李姨娘道。 周纪安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在她们看来,自家老爷是个文官,还日日上朝见皇帝的那种,自是本事了不得。虽年纪大了一些,可待人是极好的,她们也都有过恩爱的时刻。 只是转眼间,他就像变个人一般,能要自己命! 第220章 记为正室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不,这不叫转眼间! 这叫暴露了自己的真实面目! 李姨娘比起两人算是多见了一些世面,因为握着管家权,没少见下面的人奴仆讨好她。接着又看到那些奴仆凶神恶煞去欺负府中的小丫鬟,去为难老嬷嬷们。 看多了,也叫她觉得这男子翻脸之快,叫人心惊。 “那做什么活计?我会做点心。”徐姨娘道。 月姨娘沉默片刻开口道:“我会弹琴奏乐。” 李姨娘再想想自己,会跳舞画画。这样的本事不管是放在哪里,听着都是勾栏里的生意,哪里是正经人能做的? 李姨娘蹙眉道:“算了,先走吧!先离开了京城,在想别的事情。京城不是什么好地方,再说咱们身上也没钱了,在这里待不久。” 京城虽然繁华无比,可也是寸土寸金。三人女人在一起,肯定不能天天住客栈,且不说这银子付不付得起,这客栈里面人多眼杂,自然会被人盯上。 至于去租一个院子去,李姨娘是完全不敢想的。 她才多少钱,自己都住不起,更何况带两个拖油瓶呢?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离京了! 离京,她们会安全一些,钱财花销也少一些。 虽不知道离京以后去哪里,但两人觉得自己毕竟是李姨娘救回来的,就该听她的话,跟着她走。 便帮着李姨娘草草收拾了东西,带上行她的包袱,洗了个脸,出了客栈。 因为三个女人走在外面不大方便,其中两个人还有伤。李姨娘便去商会那里租一辆马车,那种从京城去旁边州府的马车。 李姨娘漫无目的,就随便选了名字,坐上马车跟着商会的人去了延川县,开始了自己的新生活。 至于另一边的周府。 周纪安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才想起了府中的另一个姨娘,陆姨娘。 陆姨娘自从出事以后,就一直安静待在后院里。虽然之前住过柴房,但陆氏靠着自己的本事周旋了一下,又有周豫文亲笔写回来的家书,终究是挪到了后面的一个小院子里住下了。 许是觉得自己有那一儿一女,儿子是府上唯一的男丁,女儿又成了凉州王世子妃,叫她心中安宁,一心一意过起了自己的日子,再也没在周纪安面前献过殷勤。 周纪安吩咐身边的小厮道:“把陆姨娘喊过来。” 片刻以后,陆姨娘到了院子里。 依旧穿着那身素锦的衣裳,不过头上并未插着簪子,看起来打扮的清汤寡水,但又有几分出水芙蓉的清丽,叫人看着挪不开眼。 周纪安打量了陆姨娘一眼,想起了往日的情分,心中有几分怀念,终究是开口道:“你东西收拾得如何了?” 陆姨娘站在那里,不卑不亢道:“回老爷的话,妾身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直接走。” 周纪安点点头,跟着开口道:“行,你带一个丫鬟,跟我一起去圭河吧。” 听到圭河的字眼,陆姨娘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些变化。虽然知道这个时候叫她过来没有什么好事,可陆姨娘倒情愿自己跟前面几个姨娘一样,直接被赶出府,而不是千里迢迢去圭河。 前面几个姨娘没得选,她却有得选。 陆姨娘站在那里安静开口道:“老爷,我不打算去圭河?” 周纪安当即拧起了眉头,问道:“你不去圭河,你打算去哪里?” 陆姨娘:“去陪着豫文,看他念书。” 比起远在凉州的女儿,去周豫文身边倒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周豫文就在离京城不远的周府里求学,条件怎么都比圭河好。 再说了,周豫文那里是她当家的时候一手安置的,宅院是她买的,院子里的奴仆也是她调教过的,走的都是周府的公账。 去那里住着,定然比周府顺心。 原先是陆姨娘找不到机会,如今就是再好不过的机会。 听到周豫文的名字,想到自己膝下的唯一的子嗣,周家未来的希望。周纪安当即安静了片刻,开口道:“豫文那里你不用操心,我已经派人照看他了!你跟着我去圭河!” 主要是除开陆姨娘他再也找不到别的他信赖的女人,可以跟他一起去圭河! 虽说陆姨娘犯了错了,可是她毕竟是自己的姨娘,到了圭河那边也是人生地不熟,不会跟外面的人勾结在一起。 何况,他母亲也在。母亲毕竟是心向着他的,有母亲在,他不担心陆姨娘能做什么手脚。 其次是,他的后宅缺一个女主人。 “若是到圭河能安定下来,我便把你的名字记到族谱上,写成正室如何?”周纪安开出了自己能给的最好的条件。 他如今没什么钱财,至于身上的权势更不用说。圭河在千里之外,且不说是个穷乡僻壤,便是过去了,他也不指望自己在圭河能跟京城那么自在。 陆氏过去,肯定是要吃苦的。 不过这苦头不是她一个人吃,是大家一起吃。 陆氏跟着他的时候,周家本就富贵,陆氏没吃过什么苦头。如今他落到了最下面,陆氏跟着他吃些苦头,才有资格当周家的女主人! 妾变正室? 陆姨娘差点儿没直接笑出来,不是高兴,是冷笑出声! 如果换做是十来年前的她,可能是做梦都在想这个位置,想着自己变成周家女主人,变成堂堂正正的正室夫人! 可现在,周家不过一盘散沙,便是府上的下人都要被卖掉打扮。 更别提周纪安现在,就是一个普普通的八品官,人也不在京城,而是在千里之外的圭河。 陆姨娘虽然不知道圭河是个什么地方,但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 当官能当成这么窝囊的玩意,更是没谁了。 陆姨娘虽不懂官场的一套,但她知道,周纪安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升官无望了。更何况在千里之外,更是没个指望。 她费什么劲,跑到那穷乡僻壤里去当个正室夫人,去给他继续当牛做马?他好大的脸啊! 陆姨娘心中冷笑着,直接拒绝:“老爷的好意妾身心领了,可妾身实在是想陪着豫文。妾身怕豫文担惊受怕,耽误了念书。不如等豫文考上了功名以后,妾身再来找老爷吧。” 第221章 你也别想好过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陆姨娘虽说得言辞切切,但在周纪安听来,就是她也不想去!不想跟着自己去圭河吃苦! 她是自己的妾室,不应该是先考虑他,再考虑下面的吗?口口声声说着为了豫文,早些时候没看着她去找豫文,现在就想到了。 不过是借口罢了! 周纪安阴沉着脸道:“豫文身边有奴仆伺候着,学业有先生看着,你一个姨娘懂什么?这圭河你不想去也得去!否则,我把饶路去把豫文带上,让他跟我一起去圭河。” 让豫文也跟着去圭河?不可以!圭河那种荒芜的地方,能找到什么好先生?带他一起去圭河,是把他的学业和前途都给荒废了啊! 陆姨娘感觉胸膛里的气血在不停翻涌!望着周纪安的眼神带着些恨意! 豫文不止是她的儿子,还是周家唯一的男丁!他可真狠啊! 陆姨娘想起某些往事,暗恨枕边人的恶毒,也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她不敢赌,她也赌不起!她知道周纪安是什么样的狠人! 若是惹恼了他,豫文绝对没有好下场。 见陆姨娘脸上一片凄凄之色,默不作声了许久,周纪安知道,陆姨娘这是认命了。 周纪安不耐烦翻着眼皮子道:“那就快些下去把东西收拾好吧!” 至于原先许诺的好处,周纪安也不打算给陆姨娘了! 到了圭河那边,看情况再说。 回到自己住的小院里,陆姨娘无视了院内婆子的关切,把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走到桌边,开始研磨写信。 周纪安无情,也别怪她无义! 陆姨娘提笔写了一会儿,把信上写了两段话,便装入了信封内。她借着出门买东西的名义,去了离周府稍近的大街,找了街上的一个小乞丐,给他塞了一粒碎银子,让他帮自己送信。 陆姨娘又跟了那小乞丐一路,看着他把信送入卫府以后才安心回家。 她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周家的马车已经备好的!她的东西也在上面。 宫里派来的人还在门口站在,不耐烦催着。 府内的小管事见到陆姨娘过来了,慌慌忙忙跑上前道:“姨娘快些,老爷还在催呢!这都要起程了。” 陆姨娘默不作声,走了上去。 伺候在马车边的奴仆立马掀开了车帘子。 陆姨娘这才开口道:“不上车了,我想就这么走着。” 马车内传来周纪安不耐烦的声音,“随她,起程!” 一声令下,马车动了起来,车辙滚滚向前时,陆姨娘的目光不断往后看着。 她幼时来过周府一趟,觉得周府富丽堂皇,里面的丫鬟婆子甚多,稚嫩的瞳仁中满是羡慕。 在陆氏表露了自己的意思以后,她更是直接答应了,十二三岁来周府时,她就蓄意接触周纪安,对他温柔小意,盼着自己能得他的青睐。 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她以为自己过几年就要嫁入周家时,杀出了一个狄家的大小姐,直接拿着贵人的赐婚,成为了周家夫人。 而她,只能变成周家的姨娘。 虽是同一年进府,但身份却是天壤之别。 那个时候的她既嫉妒大夫人,心中又有几分自得。因为少爷的心是她一个人的,大夫人什么都没有。 甚至在知道大夫人生下了一个女儿以后,她更是开心不已,她有机会,她还能为少爷生下男丁。 只是,她临盆后没多久,大夫人就去了。压在她头上的一座山,就这么倒下了。 大夫人去了以后,陆姨娘以为自己有机会当上正室,就在府内好好表现着,伺候老夫人,体贴周纪安,甚至照顾好大小姐。 用了几年的时间,她明白了一点。 那座大山虽然不在了,她永远都越不过去。她的出身低贱,大夫人不同,即使她不在了,她母家的余威仍旧还在。 在京城里,当过妾室的人是不可能当正房夫人的!像她这样出身平平的更不可能! 本以为这辈子还能这样相濡以沫过下去,只是到了现在才发现,她以为的相濡以沫根本都是假象! 豆蔻时她爱慕的少年,根本不是她所想的那样。他薄凉,他狠毒,他自私,他心中最爱的只有自己,不是她,也不是这世上的任何女子。 如果回到当初,她还会毅然决然靠近他,与他青梅竹马吗? 如果是只有她自己的话,她是不愿意的。 只是在她知道自己的未来的女儿会变成世子妃,儿子会走上官途以后,她想,她应该是愿意的。 她不想嫁给普通人,过那柴米油盐的日子!唯有往上走,才能拥有她想要的生活。 陆姨娘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待了近二十年的宅院,眼角留下两行清泪。 这蹉跎岁月的滋味,可算是叫她尝到了。 - 知道周纪安要离京的事,周筠之就派人去周府外面盯着,看着人离开再给她传话。 等到夕阳昏昏坠下时,她才听到了这消息。 与此同时,门房那边也派人传话过来,说是有人递了一封信过来,是派一个小乞丐送来的。 说着要府内的少夫人亲自收下。 门房的人不敢怠慢,直接送了过来。 周筠之下午的时候小睡了一会儿,睡到傍晚才醒,所以信到她手中是隔了一段时间的。 周筠之醒来以后,妙音和海棠慢慢点燃了屋内的蜡烛,黑漆漆的屋子又变得灯火通明了起来。 就是在这么个情况下,周筠之倚在床上,脑中还残留着不少困顿,慢慢拆开信封。 只是在看到这封信以后,她面上的困顿消失得一干二净,腾的一下坐了起来,仔细读着手上的信,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妙音在旁边候着,有些担忧问道:“小姐,怎么了?这封信上面写了什么吗?” 周筠之的指节紧紧捏着信,似乎再用几分力道,就要把这信纸撕碎。 她看着信上的内容,胸膛不停起起伏伏!甚至脸上划下两道泪痕! 这可把妙音和海棠吓坏了,赶忙上前关心道:“小姐,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您别哭啊!您吓到奴婢了!” 第222章 如何熬过这一夜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周筠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一夜的,也不知道自己写下的那封信。 靠东的窗户一夜未曾关过,看着天边逐渐变淡的鱼肚白,周筠之把目光落在的桌前。 桌边的灯火微微晃着,火光在纸上不停闪动。 她想了一夜,也没想出一个好法子,只是提笔写了一封信,寄给舅舅。想问一问舅舅,知不知道关于她母亲的死? 虽说信纸上的内容十分荒唐,说她母亲是生产的时候被周纪安和陆氏联手害的。 但周筠之也没傻到那种程度,别人一说她就信,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可她一直都不相信,母亲当年能去得那么急! 母亲去世以后,她没少找人打听母亲的事情,想要知道关于她的过去。 母亲年轻的时候在边关待过,还待过好些年,还是成亲的前一年才回的京城。没过几月,就许了人家,接着就是成婚生子,一切看起来无比匆忙,又循规蹈矩。 后宅哪有边关自在?当别人的后宅夫人,甚至不如在自己不出嫁! 这些,周筠之都无比清楚。 让她更加记忆深刻的是,来自于周纪安和陆氏时不时的话语。 当她要寻找母亲的时候,陆氏冷冷告诉她:人死了,让她别找了。 小时候她闹脾气哭的时候,周纪安更是直接让下人把她抱到母亲的排位前,逼着她向母亲认错。 还说她母亲变成了鬼,惹恼了父亲,母亲就会从地府爬出来把她给带走。这让她既害怕见到鬼,又有几分期盼,盼着能再次见到母亲。 虽说这些回忆想起来叫人有几分心痛,但在如今的周筠之看来,这些事可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她父亲和陆氏都是不喜欢她母亲的! 当时祖父还在,周家和狄家的婚事,勉强算一个门当户对。只是祖父去了以后,狄家又逐渐势大的情况下,这婚事就不怎么登对了。 周纪安是一个识时务的人,周筠之知道周纪安从狄家要了不少的帮扶,帮助自己青云直上!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即便不喜欢母亲,又怎么会加害她呢?周筠之觉得,人可能还歹毒不到这种程度,更何况是自己的发妻。 可在想起赵兴硕的时候,周筠之又觉得,天底下歹毒的人比比皆是。 信件是在周纪安离京的时候送过来的,为什么不早不晚偏偏这个时候送过来?是在提防周纪安,还是觉得她能悄无声息把周纪安除掉? 周筠之既看不懂这送信人的用意,也不懂当年发生过的事情。 做错事的人,是她的父亲和祖母。即便真的是他们动的手,周筠之也想在事情查清楚之后向他们动手。 想到这些,周筠之看了一眼桌上的信。 她一夜未睡,脑子里乱糟糟的,写出来的语句也七零八落的,有的甚至不能拼凑成一句话。 便抬手把桌上的废纸揉成一团,丢到旁边案板上道:“都拿去烧了,就丢香炉里烧了吧。” 这是她写给舅舅的信,涉及家中的一些要事,不能往外泄漏了。 周筠之一夜没睡,妙音和海棠同样在旁边陪着。 困得不行的海棠听到这话打了个激灵,上前把废纸捡了起来,又取了旁边的蜡烛,点燃丢到香炉里,看着纸张上的内容全部化作灰烬堆在香炉内,她才稍微安心。 做完这一切,海棠摇头晃脑走到自己的刚刚站的地方,又开始打瞌睡。 妙音比海棠稍微清醒一些,上周筠之身边关切道:“小姐,天都亮了,时候不早了,您早些休息吧!您要是对写的信不满意,可以睡醒了以后再写。” 听到妙音的提点,周筠之点点头。 确实,唯有睡醒了她才能好好写信。 只是在回到床上以后,她想的都是母亲的事。她打小未见过母亲,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唯一能回忆的,只有她住过的院子,就在自己院子的旁边。 那里,有许多母亲留下的东西,在她死后都被封存了! 想到这里,周筠之陡然睁眼! 对,母亲留下的东西。她听舅舅说过,母亲喜欢写小记,心情好了写上一通,心情不好了写上另一通,家里便堆了不少。 是不是母亲在自己的房子里也留下了小记? 只是看小记的话,她是不是就能找到答案! 想到这件事的周筠之立马又坐了起来,海棠这边还没放下帘子,手又直接顿住。 “小姐,您怎么了?”海棠声音有些有气无力道,眼皮子都快撑不起来,见周筠之爬了起来,她才有几分精神。 “不睡了,我要出去!”周筠之斩钉截铁道。 出去?这个时候出去? “小姐,您身上的伤还没好呢!”妙音开口道,还有什么事是比养伤更重要的吗? 虽然她们俩昨夜已经知道了信上的内容,知道有人写信告诉她们家小姐大夫人被谋害的事。 可是在妙音看来,这信来路蹊跷,当不得真! 虽说周家也不是什么好人,但谋害了大夫人对他们一点好处都没有,甚至还会扯上人命官司啊! “不碍事,不管它!备马!”周筠之固执开口道。 对她来说,背上的伤算不了什么,比这个更重的伤她还受过。 再说她回京这么久,已经修养了好些日子了,背上的伤口更是愈合得差不多了,哪里会碍事呢? “小姐……”妙音劝了又劝。 她疲倦的双眼看着周筠之绽放光彩的脸庞时,妙音知道是自己输了。 只能听从小姐的吩咐,去给她准备马车了。 听到周筠之出府的消息,丁山也愣住了,不是才知道夫人一夜没睡吗?怎么现在就直接出去了?不要命了? 丁山这话万万是不敢对外人说的,甚至不敢对卫沉霁说。 他只是急匆匆敲响了书房的门,再告诉了卫沉霁所有的事情。 包括夫人一夜没睡,还有夫人出府的事情。 卫沉霁也是腾的一下掀开了被子,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夫人去了哪里?”卫沉霁问道。 丁山摸不着头脑道:“主子,我也没打听清楚,夫人谁也没说啊!不过夫人没把妙音和海棠带上,只带了府内的小厮和婆子。” 第223章 白跑了一趟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只带了小厮和婆子? 卫沉霁想着,心中虽有些答案,但也不大确定。 卫沉霁皱着眉道:“夫人现在走了吗?” 丁山:“夫人才走一会儿。” 卫沉霁:“你派人去夫人后面跟着,让他们在暗处保护夫人的安全,切莫打草惊蛇。” 看起来,夫人只是去了京城里的某处地方。京中夫人没什么手帕交,能去的不过两个地方,一个是周府,一个是狄府。 京城中看着安全,但暗处并不知道藏着什么样的危险。加上周筠之背后的伤,他实在是不怎么放心。 丁山出去了一趟,片刻以后带回来了一个消息。 “主子,听我们安插在朝廷里的人手传来了消息!凉州那边有了动静,似乎是要派一位重要人物进京给陛下祝寿了。” 卫沉霁听罢,站在原地沉思了一会儿。 凉州那边派过来的重要人,不会是赵兴硕吧? 提到这赵兴硕,卫沉霁对他全部的了解还是来自周筠之。倒不是周筠之说了什么,而是此人之前跟周筠之有过婚约,甚至因为这层婚约他还被卷入了其中,倒是叫他对这个人印象格外深刻。 至于凉州,瞧着是远离京城的一个偏远州府,管理凉州的还是朝廷封赏的藩王,一如其他藩王一般普通寻常,甚至还不及其他地界富庶。 但从他夫人之前定下的亲事来看,凉州谋划不小。 赵兴硕是凉州王最器重的儿子,凉州王派他来京城也不是没有可能。 “继续派人打听,来的人是谁,打听到了第一时间告诉我。”卫沉霁吩咐道。 比起凉州那边的人,卫沉霁现在最关心的是周筠之。 - 周筠之这边坐着马车到了周府门口,一夜没睡,她感觉自己的身体疲惫极了,但是头脑却格外的清醒,特别是头皮上密密麻麻的钝感不停弥漫开的时候,让她心急如焚,停不住脚步,想要迫切知道答案。 周府的下人认得周筠之,见周筠之过来纷纷面露吃惊之色,说着老爷已经走的事情。 周纪安走了跟她有什么关系什么! 周筠之没有理会他们,直接带着自己身边的人去她母亲放东西的院子。 母亲住的院子,原来是府中最大的院落。但是自从母亲去世以后,父亲说主院空着不好,就把母亲的东西挪了个位置,挪到旁边的小院子去了,自己住进了主院。 周筠之小时候想念自己母亲时,就时常去小院里看看,她不敢往里走,因为院子是封起来的,说是怕主母嫁妆丢了。 但周筠之毕竟是大小姐,当时她的奶娘是母亲留下的人,便使唤着奴仆打开门让她进去了。 只是年幼的她对着冰冷的家具和一件件褪色的衣服,很难想象出自己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便只会在失意和难过的时候想去那里,去的次数多了,被周纪安发现了,便勒令她不许再去。 从那以后,她就没怎么去过那里的院子。 后来清点母亲的嫁妆的时候,她去过一趟,那个时候她是派身边的丫鬟婆子前去打理的,在意的多是嫁妆里贵重的东西,反而是书籍一类的被她遗忘了,也从未惦记着母亲写的小记。 周筠之冲到屋内,直奔书架,看着空荡荡的书架,她转身询问了负责打理小院的奴仆。 才知道奴仆因为怕书沾了灰麻烦,全部都收到箱子里面装了起来。 把箱子中的书籍翻了个遍,周筠之一无所获。 “就这些了吗?”周筠之对着负责守院子的嬷嬷问道。 那嬷嬷点点头,“回小姐的话,就这些了,夫人没有别的书了。” 周筠之看着箱子里装满的书籍,其中不乏名贵孤本,但一本也不是自己想要的。 难不成,被人拿走了? 或者是小记里面写了些什么跟周家有关的事情,被陆姨娘与周纪安拿走销毁了? 周筠之觉得可能性不大!周纪安不可能心细到这个程度,来翻看娘亲的小记,至于陆姨娘,在意的更是那些值钱的金银之物,而不是院子里面的书。 再说了,她拿了娘亲的小记有什么用呢? “娘亲可往狄家送过书籍?”周筠之急切问道。 嬷嬷依旧连连摇头:“时间太远了,记不得了。不过我隐约记得,夫人离世之前,给狄家送了些书信。” 那一段时间的书信来往太过频繁,加上夫人那个时候病重,便叫院子里的奴仆把这件事给记了下来。 听到这话,周筠之又赶忙去了狄家。 和周家差不多的情况,狄家的下人见到周筠之过来了,不敢阻拦,甚至还热情迎着她往屋子里面去。 在得知了周筠之是要去府内二小姐原先的院子时,奴仆们诧异了一下,依旧带着她过去了。 只是进到了这院子里,在屋子里翻找了半天,周筠之依旧一无所获。 倒不是看管院子的下人不愿意帮周筠之,而是那下人是十来年前调到这院子里的,对着周筠之道:“奴婢来的时候,这屋子里就是没书的,一本都没有。” 怎么可能一本都没有呢? 周筠之想不明白! 舅舅跟她说过,娘亲的文采很好,他还学不会作诗的时候,娘亲就能七步成诗,他还说娘亲文章写得好! 如此爱读书的娘亲院子里不可能一本书都没有! 如果没有,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书全都被人收走了。 能做到这件事的人也只有一个! 舅舅! 他到底有多少事情瞒着自己啊! 周筠之只觉得围绕在自己头上的迷雾又浓重了些许! 头脑也没刚刚清醒了! 只是昨夜收到的一封信,叫她慌忙一夜没睡,甚至天不亮就脚不沾地跑了起来,跑了两座宅院,一无所获! 一时间,颓废和无力感涌上心头,叫周筠之没有之前那般精神,甚至脚步虚浮了起来。 “回府吧。”周筠之道。 跟在周筠之身后的下人不敢多说话,只是跟着主人出了狄府,又跟上了回府的马车。 坐在马车上,周筠之还在想着这些事。 明明这些事就发生在她身边,可是上辈子她却从未注意过。 第224章 你是什么人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许是她先前太过自私了,只关注过自己,只惦记着自己的那些事。如今脱离了那些爱恨情仇,倒更是乱如麻线,理不清了。 周筠之想着这些,听着车厢外传来的小商贩的叫卖声。 逐渐平稳住心神,不再跟之前那般烦恼。 马车行到某处路段时,忽然一阵嘈杂声响起。 “闪开,快闪开!” 慌乱的叫喊声,伴随着百姓们的抱怨声一起传入马车内。 周筠之好奇掀开了帘子看了一眼,瞧着不远处的人堆处,似乎有一人正在纵马! 与其说是纵马,倒不是说是操控不住马儿,被马儿带着横冲直撞,冲到人堆里! 眼看着马儿踩翻了路边不少的摊子,撞到了不少路边的人。 周筠之看了一眼自己马车上有的东西,前面的盘子里搁着半盘子松子,倒是可以当暗器用一用。 周筠之捻起了松子,对着那马儿打过去! 如果要马儿快些停住,得准确打到它的穴位上! 几颗松子飞了出去,似乎是因为她力气不够大,轻飘飘地打上马儿身上,叫马儿没有任何感觉。 又或许是因为马儿跑得太快了,让她没有打准确。总之,用松子这个办法是不行了。 可瞧见不远处停在路中央哭闹的孩童,还有正在惊慌逃窜的老人。她直接抽出了藏在抽屉底下的匕首,快步出了马车。 找准时机,借助轻功跳到了马背上。 马背上坐着的青年,似乎很惊讶她的出现,正要开口问她是谁时:“你……” “闭嘴,低下身子!”周筠之道,没有给那人反应的余地,直接把他按在马背上,拿着刀一把插进了马儿的脖子里,再用力一拧! 马儿疼得当即前面的双蹄悬空,鲜红的马血当街撒了一路。周筠之又加重的力道,赶忙扯着那人的手道:“放手!” “啊?” “快放手!” 马儿受了惊吓,再不松手跳马就晚了啊! 周筠之喊道,也没没有顾忌那人反应过来没有,直接搂着他的腰,跳到了旁边的石板路上滚了一圈! 马儿还在继续不受控往前跑着,但因为脖颈处的伤,跑的速度显然没有之前快了。 而它每跑一步,便有大量的鲜血从它脖子处涌出,不一会儿的功夫,马儿就直接倒在了地上,奄奄一息。 受惊的百姓看着这一路的马血指指点点,关切自己的同伴有没有受伤,最终才把目光落在周筠之等人身上。 周筠之没怎么在意身后的人如何,反而是直接上前,走到马儿身边,抽出上面的匕首,甩了甩上面的血迹。 这匕首是舅舅送给她的,对她来说意义非凡,不能轻易丢了。 被周筠之救下的人才后知后觉跟了上来,闷头闷脑跑了上去,跑到周筠之的身边,开口道:“谢谢你救了我,你叫什么名字啊?” 周筠之这才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青年。 与其说是青年,不如说是十几岁的少年,看着还稚嫩得很,不过眉眼生得很好,已有翩翩风采。 这个年纪的少年,有不少正在变声,所以声音有些柔弱也很正常,周筠之不以为意。 只是周筠之的目光落在他的喉结和耳朵上时,心中便不跟之前那般想。 难怪驾驭不住马儿,被马儿带着到处跑。 不是什么少年,是一个弱女子啊! “无名小卒,公子不必挂齿。”周筠之简单道,哪怕对方是姑娘,周筠之也不打算拆穿她,更没有跟她结交的想法。 “夫人的救命之恩,我不得不报!”方妙继续道。 “不必了,就当是举手之劳罢了!而且男女授受不亲,小公子别跟着我了。”周筠之有意道。 方妙听到这话微微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吃惊周筠之说出这样的话,继而闪现一丝懊恼。不过这样的情绪很快就平复下来了,她看着周筠之离去的背影赶忙追了上去,一直跟在周筠之的身后。 “夫人!夫人留步啊!”方妙喊着。 因为身形比起周筠之还矮上一截,这样的景象在路人看着实在是有些滑稽。 此刻,一匹雄壮的马儿也恰如其分停在了周筠之的身边,准确来说,是周筠之的身后。 马上坐着一位壮年男子,从身形来看颇为魁梧,似乎本事也很了得:“妙公子,您没事吧!” “无事,是前面那位夫人救了我!我……”方妙还想再说什么,就看着周筠之要上马车了,“诶,她怎么走了,你快帮我拦一下她啊!” 那壮汉便领命策马上前,等他起码走到马车边的时候,看到的是周筠之正要掀开帘子进车的画面。 看到周筠之的侧面,他不受控制开口道:“意晚?” 周筠之被这突如其来的呼喊声,打得愣在原地。 母亲的字。 她停住了进马车的动作,转头看向坐在马上的男子。 男子的年纪不小了,因为风吹日晒,他的肌肤被晒得格外黑,甚至两鬓生出了不少的白发。 此人的年纪,看着怎么都有四十岁了。 应当是和她父母一辈差不多的年纪,所以认识她母亲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意晚,是她母亲的字啊! “不知阁下尊姓大名!”周筠之望向那人,眼神严肃开口道。 男子似乎也知道自己是认错了人,面上涌出些许愧疚道:“我姓郑,名言。刚刚是认错人了,一时失言,把姑娘叫成了我故人的名字,姑娘见谅。” 周筠之倒是没有在意叫没叫错这件事,反而直接开口问道:“郑先生的故人是姓狄吗?” 郑言心中吃惊,许是没想到自己真是找到了故人的亲近,倒也没有否认,点点头道:“确实姓狄。” “狄绪昭?”周筠之继续问道。 听到眼前的人提起这个名字,郑言心中有一股难言的情绪在涌动。只是他依旧没有否认。 “确实是故人的名字,不知姑娘是?” 周筠之对上郑言,有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只是扬了扬唇道:“我是她的女儿。” 听到这话,郑言只觉心中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刺痛,面上的笑容也带上几分苦涩。 难怪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故人之女。 第225章 这一年京中的事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你母亲,还好吗?”郑言犹豫片刻以后开口道,努力平复着面上的情绪。 来大晋之前他想过或许会碰上故人,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周筠之眼神格外平静,眼中的红血丝却彰显了她的疲惫与伤痛。 周筠之:“我母亲去世很多年了。” 比不上眼前人,还见过她母亲。 听到这话,郑言当即瞪大了眼睛,眼中流露出的情绪有很多,有惊讶,有悲痛,还有愧疚,再对上周筠之的目光时,终究是稍微平复了情绪道:“你母亲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十五年前。”周筠之道。 她出生几个月的时候。 十五年前? 郑言沉默了良久,两人之间的氛围从这声沉默开始逐渐凝重。 刚刚的乱子已经过去了,不少百姓正围在马边议论刚刚的人,还有人在收拾滚落到一旁的摊子,长街正在慢慢恢复之前的秩序。 “郑叔叔,你们怎么了?”方妙上前问道。 她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见两人说了一会儿话,但此刻又相互别过脸去,不再说话的模样,实在是怪异得很,便上前开口询问了一番。 “无事,谢妙公子关心。”郑言从嘴角扯出一缕僵硬的微笑道。 差役也从旁边走了过来,跟着他们一同前来的,还有些穿着官服的官员。 周筠之侧目打量了几眼,那官员穿着的衣服是六品的,然而他们在和郑言手下的人交谈一番后,面上挂着讨好的笑意! 再回望这郑言和身后的女子,她虽不大清楚京中的局势,但也知道权贵之中并无姓郑的人,更没有如此肆意的小女郎。 周筠之想了会儿,回过味来,难道不是大晋人士? 直到那些群官员上前喊道:“郑将军!” 周筠之心中豁然开朗! 她听说母亲少时曾去北关待过,北关除了和胡人接壤,另一个接壤的则是大邺。 三国对垒之地,有些接触也是正常。眼前人的打扮,俨然不是胡人的打扮。 所以必然是大邺的人。 大邺的将军,认识母亲!看他的表情,应该是很熟悉母亲的吧!不然怎么会在离开这么多年后,还一眼就把她错当作母亲呢? 周筠之暂且猜不到什么,也不想去猜什么。便笑着开口道:“郑将军,我有些事想问将军!不知道将军什么事时候有空?” 郑言在一边和几位官员寒暄,听到这话,回过头来赶忙应了一句,“我住在使馆里,过两日应该有空,姑娘尽管派人来找我便是。” “好!”周筠之笑了笑,对着郑言抱拳行了个礼,笑容灿烂。 而在一旁候着的官员此刻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望了周筠之好一会儿,又看了一会儿卫家的马车的标记,顿时恍然大悟,行礼道:“见过嘉瑭郡主!失礼之处,还望郡主见谅!” “无事,起来吧。”周筠之轻轻揭过道,上了马车,直接吩咐奴仆起程回府。 而站在原地的方妙,看着周筠之离去的方向,张望了许久,嘴里才念叨着:“嘉瑭郡主!竟然是郡主!” 她再次抬头望向周筠之离去的方向时,眼中满是欣喜。 方妙纵马于市井上,本是出于无意,加上她的身份特殊,事关两国友好协商,衙门里的官员自是不会追着她不放。 方妙倒也主动掏出了一些银子,赔偿那些受伤的百姓。如此,事情便算处理了。 在前往使馆的马车上,方妙忍不住对着身边的人开口道:“郑叔叔,那会嘉瑭郡主还会来找您吗?” 郑言点点头,应该是会的。 方妙顿时双眸放光道:“那位郡主来了,郑叔叔可要告诉我一声,我想谢谢她。” “这是自然,公子放心。” 得到郑言的许诺,方妙开心极了。 - 周筠之回到府内以后,直接倒头栽在了床上,睡到第二天天亮才醒。 等她唤丫鬟进来服侍自己洗漱的时候,才知道在她睡觉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来过两拨人。 其中一个是卫沉霁,是来关心她如何的。 另一批人,则是宣鹤公主派过来的,又给她送了一大批的东西,甚至还派人关心她的伤势,让她在伤好之前不要出去。 听到这话,周筠之才想起了自己背后的伤口,有了那么一点感觉。 伤口虽有些深,但在她看来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只要不碰,就是不疼的。 话虽是这么说的,可该瞒着的,还是要瞒着的。 孙氏不知道周筠之一夜没睡的消息,府上的下人都瞒着她,但她知道周筠之昨日一大早就出去了,下午回来以后就直接在房里歇息了。 便在让奴仆过来传话以后,亲自走了一趟,关切她背后的伤,让她好生休息。 “你虽年轻,但也不能瞎逞能,这背后的伤还是要注意的。”孙氏道,在关切完了周筠之后,还不忘开口道:“霁儿呢?怎么一大早他不在?” “有什么事,让他去替你办了,怎么能劳你亲自出去呢!” 这种事如何能劳烦卫沉霁,周筠之只得笑着安抚孙氏:“祖母,我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我就是觉得家里待着有些闷了,出去走了一圈!这种事夫君也没办法,只得我自己来。” 周筠之连哄带骗,仔细说了一通。 孙氏见周筠之的脸颊红润,看着也有精气神的模样,稍微放下心来。 周筠之好一通哄,才把孙氏给哄了出去。 做完这些事,周筠之才想起了桌上自己尚未写完的信。 这信写出来,再寄到北关,一来一回半年的时间,也不知道半年之后是个什么光景。抛开这些不说,周筠之更加担心的是舅舅不会把实话告诉她。 既然出了一个认识娘亲的人,她干嘛不去找那人呢? 或许他对娘亲的事,更加清楚。 周筠之心中想着这些,叫手下的人去外面打听了一番,再得知大邺的使臣是前来给陛下送生辰贺礼的时候,周筠之只觉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好像这一年,京中发生了什么事来着。 第226章 旧人相会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她似乎是听赵兴硕提过一句,提起来以后,赵兴硕并未多说,反而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后来时隔太远,她又没去打听。 周筠之暂且想不明白这桩事,但又很快想到了一点。 陛下寿辰,大邺都派人进京了,那么凉州那边是不是也会派人过来? 想到凉州的人,周筠之不由想到了自己跟赵兴硕的那些恩怨。 上辈子,前去凉州派来送贺礼的乃是凉州王的一个庶子,那庶子后来如何周筠之并不知晓。 凉州王的庶子太多,她并不清楚他们所有人的名字,她又在后宅之中,只记得清在凉州王面前得脸的几位。 还有那周思蕙在凉州的情况,也分外叫人关切,不知道她的好妹妹如今如何了。 想到这些,周筠之打算等凉州的人进京以后,派自己手下的人前去打听打听,指不定能打听到让人惊喜的消息。 在家中歇了两日,周筠之一大早就派人去使馆给郑言传话,约了京城中的一个酒楼。 在得到郑言肯定的答复以后,周筠之稍微收拾了一下,驱车前去酒楼。 在去见郑言之前,周筠之心中已经设想过了很多的答案。 譬如那人是母亲的旧友,亦或者是母亲的爱慕者。不然怎么会在见到她以后如此失态,甚至在知道她母亲病故的时候流露了如此伤心的表情。 在见到了酒楼的包厢见到郑言以后,周筠之直接开口道:“郑将军,可否与我仔细讲讲我母亲的事,母亲离世的时候我还太小,并不大清楚母亲从前的事。” 看向周筠之的热忱又熟悉的眼眸,郑言心中微动,和盘托出。 “我与你母亲确实是认识的,这事还得从很多年前说起。” “你母亲在北关的时候是一副男儿的打扮,她经常穿着骑装出现在营帐里,以狄家二公子的身份在外行走。北关的人,喜欢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吃饱喝足以后就围在草原上摔跤……你母亲厉害极了,跟她年纪相差不大的,几乎没人能赢过她。” “她生性豪爽,长得又漂亮,十分讨姑娘的喜欢。直到有一年,一位将军的女儿看上了她,想把她抓回家当女婿时,她的女儿身才让外人知晓。” 知道狄绪昭身份的人全都大吃一惊,似乎是没想到一个女儿家能这么厉害,把两国军营里将军的儿郎都给打趴下来了,没一个有还手之力的。 口中的夸赞逐渐变成了欣赏,甚至有的人打算直接向狄家下聘礼,想把狄绪昭聘回家的。 当然,狄绪方一个都没同意,狄绪昭甚至把那些提亲人家的儿郎狠狠打了一遍,揍得他们鼻青脸肿。 只有一人幸免于外,桑淮。 “我和你母亲,还有桑淮是至交好友。我家没去提亲,我便没被揍。至于桑淮,许是因为也是好友的缘故,才逃了一顿毒打。”郑言回忆起这段往事,笑了好一会儿。 周筠之却敏锐注意到了其中的细节。 绝对不是因为桑淮是母亲的好友才没被打!母亲的性格大大方方的,若真是她不喜欢的人去家中提亲,哪怕是好友也要挨一顿打。 没有挨打只有一个可能! 他的提亲是母亲期许的! 只是涉及亡母的事,周筠之不敢妄加评论,依旧等郑言说着。 “许是因为提亲的事,闹得军营中沸沸扬扬的!最后,狄家的人把你母亲给送走了,送回了京城。听说你母亲离开的消息的,军营里不少人都可惜呢!”说起这段往事,郑言的语气里亦有惋惜。 周筠之平静道:“郑将军可否与我讲讲桑淮的事,他如何了?” 似乎是没想到周筠之会着重问桑淮这个人,郑言诧异片刻道:“他,后来上阵杀敌,与胡人对战之际死在了战场上了。” 周筠之心中大惊,从凳子上站起来问道:“哪一年死的?” 哪一年?郑言推算了一下,似乎就是周筠之母亲生产的那一年。 “十六年前。” “什么时候?” “春天。” 春天…… 周筠之心中闪出了许多可能,最终汇成了一个可能。 母亲,是因为这位故人的离世而病故的吗? 瞧见周筠之面上神色的变化,郑言似乎也猜想到了什么。他是亲历者,和两人相处过。仔细想来,记忆碎枝末节处终究昭示一些不同寻常。 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能有什么用呢?二人都已作古,只留他一人。 郑言长叹一声,抬头安慰周筠之道:“你母亲是一个很好的人!她看到你平安长大,应当会很高兴的。过去的事都过去了,莫要为此在意了,以后要开心一些。” 话说得轻松,可事关亲母,她又怎么能开心得起来呢? 倘若母亲喜欢的是那位桑淮,怎么会嫁给父亲呢? 其实答案也很简单。 盲婚哑嫁,自古以来就是如此,父亲的言辞里并未透露出对母亲任何的爱意,甚至没有丝毫的缅怀。连带自己这个女儿,他都不喜欢的。 与其说是不喜欢母亲,不如说是痛恨自己的无能。娶了一个家世比他厉害的女子,压过他一头。 这样的男子,当真是叫人可耻! 周筠之想起往事,心中对周纪安多了几分鄙夷,继而平复了心情。 另一边的郑言瞧见周筠之的脸色好了起来,跟着开口道:“你母亲葬在何处?我想去拜拜她,可以吗?” 郑言望向周筠之的眼神小心翼翼,见她半天没开口,有些担心周筠之会拒绝他。 “好。” 得到周筠之的许诺,他终究是松了一口气。 不管一个女子曾经如何绚丽夺目,在嫁人以后,她的墓碑上只会刻着某某之妻狄氏,来掩盖她这辈子的功过是非。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对上曾经好友的墓碑郑言心中五味陈杂,最终是解下了腰间的酒壶,对着坟前倒了一圈。 以此,敬他多年前的至交好友。 这腰间的酒,是他从大邺带过来的,他记得,这是少年时他们最喜欢的酒。除开这些,他什么也做不了。 第227章 凉州来人了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去故人的坟前祭拜了一趟,郑言又说了方妙的事,方妙想要好好谢谢周筠之,打算在京中宴请她。 想起那日的小姑娘,周筠之提不起什么兴致,只是开口道:“不必了,举手之劳罢了,劳烦郑将军替我转告那位姑娘,不用如此多礼。” 见周筠之面上坚决,郑言倒也没有再劝。 两人便上了马车准备回京。 周家的祖坟离京城倒是不远,周筠之只是觉得自己发了会儿呆的功夫就到了京城。 临到城门口排队的功夫,外面的喧嚣声不断。 听到马车外百姓的议论声,周筠之明显捕捉到了一个词! 凉州! “好气派啊!这马车是从凉州来的啊!”一道感叹声从车窗外传来。 凉州来了人! 周筠之赶忙掀开了车帘子往前看了一眼。入城的队伍很长,这一排的道路上都是马车,重重叠叠的车子停在路上,车子旁边又跟着不少仆从,人影错落,周筠之很难找出凉州人的踪影。 也有可能,人家率先入城了。 周筠之只能暂且按捺住心中的好奇,排队进了城,把打听消息的事,交给了妙音等人。 回到卫府没过多久,妙音就带着消息回来了。 “小姐,来的人是凉州世子赵兴硕。”妙音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紧接着就是一声清脆的瓷器落地声,周筠之手中的拿着的杯子落在了地上,哐当一声碎了满地,茶水溅到她的裙摆边上,濡湿了一大块。 海棠赶忙顿下来收拾。 凉州世子赵兴硕,是她们家小姐之前的定亲对象,虽说未曾想到这凉州会把人给派过来。但令海棠更诧异是她们家小姐的反应,怎么这么大! 海棠抬起头,目光有些担忧看向周筠之。 难不成是小姐想着自己的亲事被换的事情,伤心了? 周筠之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对上妙音与海棠关心的眼神道:“没事!手滑罢了。” 赵兴硕上辈子是没来过京城的,或者说,他是后面靠着战争事一路打到的京城,这会儿怎么过来了? 这辈子变动的事情很多,似乎这小小的一件事不值一提。 周筠之平复了心中激动的情绪,转眼又想起了上辈子的仇! 她虽不是赵兴硕杀的,可跟他的私底下的动作脱不了关系。如今来了京城,倒是有不少她可以运作的地方。 赵兴硕欠她的,她要一一讨回来。 卫沉霁知道赵兴硕来京城的消息,并不比周筠之早上一日。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赵兴硕回来京城。 当今陛下厌恶藩王久已,看着几个藩王势大,一直想剥夺他们手中的权利,甚至把他们铲除得一干二净。 眼下,凉州的世子亲自前来祝寿,可不是一个明智之举,人一来了,若朝廷把他留了下来,凉州王怕是几十年的养育都白费了。 但是对朝廷来说,这却是一个好消息。 - 周府门前。 周筠之气势汹汹来了一通,把门房吓得不轻,想着大小姐今日已经不会再来,便早早回了后院歇息。 自家老爷走了,还是贬官走的,这宅院空荡荡的,自是不会有人再来拜会。 然此刻,一位穿着棣棠色锦衣,腰间环着一枚墨色玉佩的男人正站在周府门前。男子身形修长、容貌俊朗,身后跟着两个护卫打扮的人,气势熊熊,一看就来路不凡。 赵兴硕进京城跟的不是凉州的车驾,他让队伍晚些进城,自己则是先一步进京拜访,为的就是给周家留下一个好印象。 只是,看着随身伺候的小童在门口拍了许久,没人应声的模样,赵兴硕心中疑惑。 不应该啊! 这周家好歹是京城的官宦世家,大门紧闭就算了,怎么敲门还无人应。 赵兴硕才进京,不知道周家已经被贬出京城的消息。 “世子,我们都等了好久了,看来这府上是没人了!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奴仆开口道。 一个打此地路过的壮汉听到这话,大大咧咧开口道:“你们是来找周家人的吗?” 赵兴硕闻言转过身去,面朝着壮汉面带微笑道:“正是,不知这位壮士可知道周家人去了哪里?” 那壮汉是住这附近的,知道周家的情况,但不知道眼前的青年是个什么情况。大庭广众之下,他怕自己说了周家被赶出京城的事,被人记了下来,日后告诉了周家,给自己惹上麻烦。 为了不蹚这浑水壮汉只是指了指旁边的巷子道:“去敲敲后院的门吧!应该会有人的。” 这么大的宅子,不可能一个守宅子的奴仆都没有。 被壮汉指引了一趟,赵兴硕带着奴仆疑惑去敲响了后门。 敲了一会儿,果然有人应声:“谁啊!别敲了,来了来了!” 一个老仆打开了门,瞧见门口一身锦衣的赵兴硕,面色一顿小心翼翼开口道:“公子,您找谁?” 赵兴硕心中的疑惑更深,“这里可是周纪安周大人府上?” “是周府。”老仆道。 听到这话,赵兴硕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我是从凉州来的,跟府上二小姐夫家有些关系。不知周大人何在?” 老仆自是清楚这些,更清楚了眼前人的来路不凡,只是他心中越发心惊胆战。 “我们家老爷出京了,怕是现在…回不来了。” 赵兴硕忽视了老仆脸上的怪异,他在凉州时,不少百姓见到他也是如此,便习以为常。 “周大人要去多久才能回来?府上可有其他人在?大小姐呢?”赵兴硕问道,在提到周筠之时语气变得幽深。 “我家老爷去了圭河,才起程没几日……大小姐嫁人了。”老仆口齿含糊不清道。 赵兴硕没听说过圭河,只当周纪安是外派公干去了。然而在听到周筠之嫁人的消息以后,他不免心中一痛。 “嫁到哪里了?”赵兴硕道。 老仆把自己知道的全给说了,生怕自己惹眼前的贵人不高兴。 府上的主子不在,他不敢得罪京城的贵人。 听到周筠之只是嫁给了京城一户普通人家以后,赵兴硕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在京城! 第228章 竟然是为她而来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在问到了卫家的住址以后,赵兴硕心满意足准备回程。 离了周府,赵兴硕身边伺候了许久的奴仆很是不解开口道:“主子,这些消息让下面的人打听就是了,您何必亲自来一趟?” 赵兴硕没理会奴仆的话,只是道:“我是得亲自走一趟的。” 说完这话,赵兴硕的目光扫过京城的长街,一时间不打算先回使馆,反而想在京城的大街上逛一会儿,看看京城是否如他梦中的那般。 自从把周思蕙纳入府中以后,他每夜开始做梦。 梦到自己上朝的场景!他身着金色巨龙的玄袍,头上带着冠冕,目之所及处,大臣们跪了一地,还有捧着朝板站在他面前的场景。 做了一次这样的梦,赵兴硕不以为意,只当是自己想多了。 可从那以后的每一夜,他都会梦到零零碎碎的场景,有的是上朝,有的是后宫,还有是战场上的。 难不成是菩萨显灵,叫他窥探到了天意? 赵兴硕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便努力记下梦中的一切,当做日后的准备。 梦境虽清楚,但有一个人一直是模糊的。 他能记清战场上的硝烟,能记清朝堂上的肃穆与森严,但怎么都记不清身边人的脸。 似乎是一个女子陪在自己的身边,为自己殚精竭虑,辅佐他一路上位。 她能文能武,文能舌战群臣,武能上阵杀敌,这一切都是为了他。 然而在最后,两个人还共同走向了这天底下最高的位置。 似乎不是他院子里的任何一个人,也不是他凉州的女子,凉州养不出这样的女子! 就这么梦了好几个月,直到有一日,那女子在梦中自称青竹。 他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让周思蕙面色有变。对着周思蕙审问了一番,周思蕙什么都说了,她说,那个是她大姐姐的字。 赵兴硕顿时心中豁然开朗! 是他原定的世子妃!难怪呢! 周家的大小姐舅家是将军,父亲是朝中的文臣,自然是能文能武的! 两人并肩行走,她自是他的妻子。 可如今,他的妻子怎么就变成了身边这么个女人,还是个庶出!什么都不会! 赵兴硕把火气发泄到周思蕙身上以后,当即准备入京,打算用别的方式接触周筠之。 既然梦境老是让自己梦到她,那么说明,她就是他的天命之女!能辅佐自己登上帝王之位! 如此,他才千里迢迢来了京城。 望着梦中熟悉的京城街景。 赵兴硕更加确定,一定是冥冥之中上天对他的指示,让他来找回自己的皇后。 周筠之这边派奴仆去打听了一下,只听到了赵兴硕没有跟着凉州的官员一起行动的消息。 想不到第二日,凉州的帖子直接送了卫府。 “来替侧妃探望家中亲眷?”周筠之看着帖子上写着的理由,不由得冷笑。 倒真是会牵强附会! 不过,周思蕙怎么侧妃了?她这么有本事,拿着定亲信物送了过去,只是当了个侧妃,未免有些无能了。 想想赵兴硕的性子,干出替侧妃省亲的事倒也正常。 她也正好想和赵兴硕见一面,看看怎么弄死他! 不过,不是现在。她现在还病着呢,如此在家中与外男会面并不太好。 周筠之便打发了下人前去拒绝了,理由是她受伤了,暂时不能见客。 “什么,受伤了?受了什么伤?”赵兴硕惊讶道。 梦中的女子很是厉害,无所不能,似乎从未受过伤。 “世子,这周府的奴仆没说,要不奴去打听一下。” 片刻以后,奴仆带着打听到的消息回来了。 周筠之身上的伤是刺客伤得,具体是哪里的暂且不大清楚。只是因为周筠之是替宣鹤公主挡了一箭,如今被封成了郡主。 若说先前最让赵兴硕头疼的是担心周筠之婚配怀孕与否,现在就变成了她身上的郡主头衔。 孩子可以打了,丈夫也可以除掉了。 唯独这郡主头衔在她身上,会让她舍不了京城里的富贵,更让自己带不走她! 这次前来京城,他便是为了把之前的错误给纠正。再次迎娶周筠之,让她成为自己的正妃!便是二嫁之身他也不会嫌弃! 这一切,都是有人从中作梗! 想到这些,赵兴硕既痛恨这从中作梗的人,又越发确信周筠之能给自己带来好运! 因为她没有辅佐自己登基以后,反而是混上了除了皇家血脉以外最高的女子名头,这足矣说明一切。 “世子,我们还打听到了这位卫夫人的丈夫……”奴仆把卫沉霁的消息说了一遍,说了两人当初是误打误撞成亲的时。 赵兴硕不以为意,“一个普通寒门子弟罢了,不足挂齿。” 难的不是他的真命天女有丈夫,而是如何让真命天女跟他走。 赵兴硕想了一会儿,派奴仆准备了不少药材,另外还备了些礼物一并送到了卫府。 - 在收到赵兴硕礼物的时候,周筠之心中没什么感触。 赵兴硕的东西,脏归脏,但还是值钱的。没必要扔了,更不能送回去便宜了他。 周筠之直接让人东西全给卖了,一件不留。 银子她可以收,别的就免了。 就这么重复了好几日,卫府每日都会收到赵兴硕派人送过来的礼物,卫沉霁想要装不知道都难。 何况他正派人盯着赵兴硕。 一个男子不停给女子送礼物,还是一位有妇之夫,这男子的心思可想而知。 至于自家夫人那边的动作卫沉霁也清楚。 收到东西以后马不停蹄卖了,没有给任何的回应。 他知道自己夫人不会有那样的心思,更不会喜欢自己庶妹的夫君,只是这赵兴硕的动作,难免有些恶心人! 连礼义廉耻都不懂的吗! “主子,要不让咱们的人动手,去给那姓赵的一点苦头尝尝!”丁山跃跃欲试开口道。 卫沉霁立于窗前,窗外是挺拔粗壮的独木,撑开遮天蔽日的枝条,已然遮住了院子里大半的日光,投下一片厚重的阴影。 “宫里的人不会容忍他如此的。”卫沉霁道。 第229章 被关禁闭了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元辰帝身边的暗卫平日里除开负责帝王的安危,还负责探听京城里的各种消息。 特别是近些日子进京的各国使臣和藩王,更是在他们的观察名单内。 赵兴硕来京城找周筠之的时候,京中的人还未注意,只是凉州的人频繁从使馆去找周筠之,自然而然引起了宫中人的注意。 要知道,周筠之之前的婚事,便是在宫里的授意下直接换了。 这事自然不会由帝王亲自去说,身边的宫人会帮他处理好一切,事情理所当然就落在了萧勉的身上。 萧勉身为元辰帝跟前的大红人,行走宫廷内外,他的行动便是帝王的心意。 - 站在使馆的门口,望着清冷的门庭,萧勉挂着似笑非笑的笑容往里面走着,身后跟着的是一大队的持刀侍卫。 他来之前,并没有提前通知使馆的人,直接出示了令牌走到了使馆里头。 赵兴硕正在屋内看着手下替他收集来的消息,看得正入迷,就听得一阵慌忙的脚步声进到了屋内,让他不由得拧着眉头,想要开口呵斥。 “世子,不好了,宫里来人了,来的大太监萧勉!”奴仆说道。 赵兴硕惊得立马放下了手中的信件,站了起来,“到哪里了?” 来之前他就听说过萧勉的名头了,说此人颇为难缠,油盐不进!落到他手里没一个好的! “在院子门口了,马上就进来了!”奴仆道。 怎么会这么快? 赵兴硕看了一眼手里的信件,急中生智,赶忙把它丢到旁边的高脚花瓶里去。 这前后脚的功夫,一阵脚步声到了门外,赵兴硕赶忙转过身去,严阵以待! 萧勉快步走进屋子时,瞧见了赵兴硕脸上刚刚藏起的慌乱,面色的笑意浓烈了几分,上前拱手道:“赵世子。” “萧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快请坐,来人,上茶!”赵兴硕跟着招呼道。 萧勉倒是没有坐的意思,把手收回身侧,上上下下打量了这屋子一样,最后目光又落在了赵兴硕的身上,语气似说笑道:“赵世子一瞧到我就这么慌张,可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他做了什么亏心事? 难道他前脚派人收集了京城里的消息,后脚就被人萧勉的人知道了?不可能! 赵兴硕觉得,萧勉这个人肯定是在试探自己。 虽心中难免有几分心绪,可他终究是凉州的世子,面对一个太监,哪里会心虚呢? 便笑着道:“哪里的话?是公公您来的太快了,让我没有什么准备!” 奴仆这会儿也把茶给端了上来。 赵兴硕看了一眼茶碗道,“若知道公公要来,我定打发人去准备些好的茶水和点心,好生招待公公,如今只有一杯粗茶,实在是公公见笑了啊!” 好一个以退为进。 萧勉闻着茶杯溢出的香味,倒不觉得这是什么粗茶。只能说,凉州世子是个心思缜密的人,一边要来送贺礼讨好宫中,一边还想要讨好卫夫人。 听说,卫夫人可是把他送的东西转手全部卖了,一点儿都没留。 “茶我就不喝了,本官这次来,是有要是找世子您的。” “公公请说。” “听说世子您来了京城,太庙里的田太妃倒是想世子得紧,太后娘娘便格外开恩,允许世子您去陪着田太妃礼佛数日,世子快些收拾东西,去一趟太庙吧!”萧勉笑着道。 赵兴硕面上的笑容不变,心中却在想是不是自己的想法暴露了,竟让宫中的人如此忌惮他,他才来京城,就要把他赶去太庙。 不会的,他这些事他藏在心里,除开自己的父王从未跟外人说过,父王不会背叛他的。 只是,太后的吩咐他不得不去! 再说了,田太妃与他祖母是堂姐妹,祖母虽不在了,但田太妃毕竟是他的长辈。他从凉州千里迢迢来一趟,不去见太妃是不大行的。 “好,我这让下面的人去收拾东西,不过,应该不会错过陛下的寿辰吧!”赵兴硕关切道。 萧勉皮笑肉不笑道:“这是自然,陛下寿辰,宫里的人会去接您和太妃一起进宫的。” “有劳公公了。” 就这样,赵兴硕还没打听清楚京城周遭的情况,就被萧勉的人压着到了太庙。 太庙哪里是什么好地方? 离京城远就不说了,环境更是清苦。住在这里的妃嫔多是先帝的妃子,留在这里为先帝祈福所用,日日吃斋念佛。 赵兴硕被赶到了太庙里一间偏僻的院落,看着院子里落了满地的树叶,不少已经腐烂成泥,似乎已经很久没人打扫了。且说不这样的院子能不能住人,他可是堂堂凉州世子,给他住这个地方? 赵兴硕心中有气,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他还是懂得。 更何况身边还跟着一个萧勉,一路看着他。 所以他一路都没有说话,看到院落破败也没有说话。 萧勉瞧了一眼院子,依旧笑眯眯道:“这院子旧是旧了些,可每年会有工匠来修缮的人,太庙虽苦,世子忍一忍就是了。每日的饭食都会有人送过来的,世子便在这里安心陪着田太妃叙叙旧吧。” “时候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宫向太后复命了,世子您好好歇息吧。” 看着萧勉终于有了要走的意思,赵兴硕松了一口气,准备把萧勉送到太庙外面。 哪知出了小院的门口,他就被拦下了。 “世子不必客气了,本官会自己走的。”萧勉笑了笑道,转身离开。 只是他虽走了,但身边只跟着两个侍卫,其余一帮人全留在他院子身边,没有挪动的意思。 这会儿赵兴硕才明白,哪里只是简单地去太庙看看太妃? 他分明是被萧勉的人给软禁了! 明白这一点的赵兴硕藏在袖子底下的手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自己被软禁这件事不是萧勉一个人能决定,是宫里的皇帝,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帝王。 帝王想要谁死,谁必须得死! 何况他一个凉州来的世子,就是在这个小院里悄无声息病死了都不会有人关心。 这权力二字,当真是令人垂涎。 迟早有一日,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会是他! 第230章 别去宫宴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赵兴硕被萧勉关到太庙的事,朝中无人知晓,连周筠之也不大清楚。 她只是知道,赵兴硕那边忽然不送东西来了,就大概有了一些猜想。 陛下的寿辰一天天逼近,京城里肉眼可见热闹了起来! 除了各地的藩王与他国的使臣前来祝寿,还有各地官员纷纷把自己的寿礼送了上来。 周筠之作为新封的郡主,按理来说是要进宫谢恩的!只是她当时身上有伤,便没有进宫,这件事就拖了下来。 可前几日不少人看着她在大街上制服了发疯的马儿,便再也没有理由拖着不进宫。 这一次的寿宴倒是一个好机会,众目睽睽之下,她能浑水摸鱼谢恩,也不会让帝王怎么注意她。 周筠之想着,让海棠和妙音从库房里找东西,在另外挑了些字画出来,准备当作生辰的贺礼送给元辰帝。 只是礼物才准备好,宣鹤公主那边就派人过来了。 来的是宣鹤公主身边的一个宫女,周筠之有些面熟,知道她姓蔡。 “见过郡主。”蔡嬷嬷见礼道,接着又打量了屋子里外。 只一眼,便让周筠之明白了她的意思,遣散了其他的宫女,只留下妙音和海棠。 周筠之道:“留下的都是我亲近之人,公主若有什么话托嬷嬷带给我,嬷嬷直说便是了。” 蔡嬷嬷这才上前,恭敬道:“公主说了,这次的宫宴郡主您不必进宫了!礼物公主也让人替您准备好了,会帮您送到宫里的。” 不用进宫? 为什么? 周筠之心中虽好奇,但也没有开口,只是面上带笑道:“辛苦嬷嬷走这一趟了,我知道了,回去替我谢公主,就说公主的恩情嘉瑭感激不尽!” “话既已经送到,奴婢就先告退了,郡主金安。” “妙音,替我送嬷嬷。”周筠之喊道。 妙音诶了一声,上前来把那嬷嬷送了出去。出了屋子门,妙音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荷包递给那蔡嬷嬷。 “蔡嬷嬷,一点心意,请您收下吧。”妙音道。 这些都是周筠之早就吩咐过了的,吩咐她们和公主府的奴仆打好关系。 哪知蔡嬷嬷见状头摇得跟拨浪鼓似得,直接拒绝了妙音:“这哪里使得呢?姑娘可别折煞老奴了,拿不得的啊!” 妙音面上笑容热切道:“您放心拿着吧,这都是我家夫人的一点心意。” 没有主子的话,做奴仆的怎么敢私自拿银子补贴外面的嬷嬷呢? 只是蔡嬷嬷依旧摇头:“既是郡主的心意,我就收到就是了。实不相瞒,前几日我们家公主也吩咐过了,让我们对待郡主务必与对待她一般尽心尽力,怎么好意思要姑娘的银子呢?” 下人拿主人的银子,多是月钱和赏钱,没有收这示好银子的道理。蔡嬷嬷在宣鹤公主身边待久了,知道自己的什么都瞒不了公主,就怕自己收了这银子惹得公主生气,便透了个底。 想要讨好宣鹤公主的人很多,给她身边人递银子的事已经很多次了,只是主次她们还是分得清的。公主待她们甚好,自是不能违背公主的旨意。 主要这一包的银子一看就很多,蔡嬷嬷压根不敢拿。 “那,就当是您跑腿辛苦的钱吧!您拿着吃茶!”妙音头脑灵活道,直接从里面拿出一锭十两的银子递给了蔡嬷嬷。 蔡嬷嬷见状,这才松口收下。 送走了蔡嬷嬷以后,妙音回到屋内,把这话跟周筠之说了一遍。 周筠之听了,心中并未有多少的感触,宣鹤公主行事确实滴水不漏,手下的人也被她教得很好。 “小姐,我们宫宴不用去了,那就还是在家中好好养伤吧。”海棠道。 知道自己不用去宫宴,她也跟着松了一口气,生怕自己在宫宴上出了什么事。 周筠之在意的倒不是宫宴,依旧是关于自己母亲的事。她回到桌前,冥思苦想一下午,终于写了一封信出来,写给了她舅舅。 信上她交代了一些自己知道的东西,也在问舅舅她不知道的事情! 这便是她能做的全部,其余的,天听由命了。 忙完了自己手头的事情,周筠之便开始想上辈子这会儿宫里发生的事。 宣鹤公主不让她进宫,能说明很多问题。一是宫里头可能有危险,所以才不让她进去! 这其次,是宣鹤公主提前知道了这种危险。 故意把这件事隐瞒了起来,到了宫宴这日才爆发!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呢? 看着宫宴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近,周筠之只能在坐在屋内,等待事情的发生。 - 当今陛下的寿宴,宫中自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这庆祝的范围不止在宫内,还在宫外。听说内务府的人特地准备了烟火,将会在今晚燃放,让京城里里外外的百姓一起庆祝陛下的生辰。 要知道烟火这东西贵重得很,除非是国库充盈的时候,才会在年关上放一次,不然几年都见不到。 听到要放烟火了,海棠心中有几分抓耳挠腮,便跟周筠之提了这件事。 周筠之倒也没拒绝,许是她在京城里待闷了,也想去府外透透气。 便让府上的下人把自己名下的一间酒楼的包房留了下来,因为那地儿正是看烟火的好地方。 出门这事,周筠之作为后宅的女主人不用跟太多人交代,只是跟孙氏说了一句,没搭理卫沉霁直接出了府。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马车到了酒楼外。 大街上熙熙攘攘,挤满了各种商贩,似乎要比过年那会儿要热闹。 连带酒楼里也是许多的客人,似乎都为了烟火而来,正热闹交谈着,既说着宫中的盛宴,又说着自己心中的欢喜。 包厢里早就摆好了茶水和点心,周筠之一行人只需等着夜幕降临时,就可以美美欣赏河边的烟火。 砰地一声,有什么东西炸上了天。 “小姐,放烟火了!”海棠开心喊道。 主仆几人凑到了窗户边上,看到了天边眩目的烟火。 接着就听到下面一阵哒哒的马蹄:“西边急报!快让开!” 第231章 送来汤羹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西边急报! 周筠之听着这个消息才想起一件事。 大晋的西边接壤大元,两国领土相邻,摩擦定是少不了的。 上辈子她听人说过,大晋的城池被大元占了三座,后面又因为内乱,被大元连占六七座,等赵兴硕坐上皇位的时候,战乱才刚刚稳定,根本无力去收付丢掉的城池。 原来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除开这些,周筠之还听了一些旁门左道的消息。说是两国交界处的那条河干了,没水人就没法活下去。 加上战乱起来了,大晋国内乱的厉害,便有一些百姓自发靠拢了大元,以求庇护。 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吗? 相当这些,周筠之对宫中接下来发生的时候也豁然开朗了。难怪,难怪宣鹤公主会不让她进宫。 陛下寿辰,本是大喜的日子却发生了这种事,陛下估计是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小姐,我听着像是要出事的样子,要不我们先回去吧!”海棠有些担忧开口道。 烟火一朵朵炸上天,照亮了黑夜中的一张张脸庞。 周筠之抬头看着天空中的烟火,面容平静道:“再看一会儿吧!” 许是这场烟火往后,再也没有可以看的了。 也不是没有,是未来的十几年都安定不下来吧。 从这里进宫还有好一会儿的路程,便是消息传到了宫里,也要一层层往上递,传到陛下那里后。陛下再生气,也要召集群臣议事,这宫里的事情虽乱,但也没有那么容易波及下面的人。 另一边的卫府里。 卫沉霁站在院子里,抬头便是清风朗月、树影婆娑,卫家的院子虽远但也能看到一点儿烟火的场景。 主仆二人站在院子里,四周静悄悄的,只余屋内的几盏孤灯。 “主子,大元那边的消息估计这会儿传到皇宫里了。边关战事一紧张,我们再不快些走,日后想回大元可就难起来了啊!”丁山道。 一旦两国斗起来,这边境就是草木皆兵。 卫沉霁看着黑夜夜幕上不停上涌的烟火,面色平静道:“不急,不会有事的。” “为什么?”丁山道。 原因很简单,因为大晋打不起! 他在大晋待了多年,知道大晋的国力深厚,但也知道大晋的种种弊端。 看似国富民强,但是私底下藏着的暗潮汹涌无比。 当今陛下一心削弱藩王,可为时已晚,藩王已然势大。南边贪官污吏扎堆,百姓生活苦不堪言,虽有不少人来京城仗义执言,但那些消息从未传入朝廷里。 除开有人阻挡了元辰帝的耳目,其次是他自己不愿意听。 从日月会那里打听过来的消息是,元辰帝当年上位的时候是不大顺利的,若不是宣鹤公主的鼎力支持,他根本爬不上那位置去。 所以他性格的比不起其他的皇子,甚至还很诡异。 他削弱皇后母家,又扶持了其他妃嫔的母家。看似平衡了朝政,可不是靠着自己实力爬上来的人能有多厉害。 时间一久了,什么都心思都生出来了。这些新爬上来的世家在私底下偷偷作乱,让百姓敢怒不敢言。 这也是日月会一直在民间根深蒂固的原因! 他们知道,朝廷当官的不能给他们做主,便把希望寄托在日月会的身上。 纵然现在的朝堂看着一片安稳,京城治下百姓安居乐业,可私底下的根基已然腐朽。 再加上一点火星子,就能点燃下面的杂草,乱象丛生! 所以,元辰帝根本不敢打。打仗必然消耗大量的钱财,他拿不出这个钱,也没这个胆子。 北有大邺,上有胡人,一旦损耗了国力,东墙拆了,西墙补不上,到时候就是四面漏风,任人宰割。 丁山听完这些话,面上忧愁依旧:“可主子,咱们还是得回去的。胡大人已经催过好多次了,说咱们得早些回去了。” 卫沉霁长呼了一口气,望向周筠之院子的方向。 他还没找到合适的时候,向夫人开这个口。 丁山看向卫沉霁的目光望着的方向,忍不住开口道:“主子,实在不行,您先把夫人带出京城,后面的事,咱们再慢慢跟她解释吧!” 自家主子在别的事情上一向雷厉风行,但在夫人这方面却是一手好牌全部打烂了,甚至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 丁山看着心中感慨,更有些发愁。 周筠之带着海棠与妙音看完了烟火才坐上马车回府,一路人多,路堵得厉害,回到府上的时候天色更晚了。 卫府前后的宅院门前已经见不到人影,冷清极了,只余门口左右挂着的两盏灯笼,在风中微微摇晃。 周筠之跳下了马车,走回了院子,才坐在梳妆台前取下钗环,却见院子里的老嬷嬷端过来一只碗。 周筠之目光落在上面一顿:“这是什么?” 嬷嬷笑眯眯道:“回夫人的话,这是少爷特意给您准备的。说您今晚出府都没吃什么,怕你在外面没有吃饱,就去厨房给你准备了些吃的。” 嬷嬷说着把碗端到了前头,周筠之才见到了碗里的东西。 似乎是一碗鸡丝面,煮得有些清了。 看上去很寡淡的模样,应该不是厨房做出来的。 周筠之想着这些拿着勺子舀了一口,送入口中,一股寡淡的鸡味与盐味一同在口腔中蔓延开。 嗯,是卫沉霁做的。 知道她没有吃饭,特意过来做的宵夜给她? 卫沉霁什么时候这么细心了? 周筠之想起了厨房时不时会准备一只鸡的事,倒也没有多感动。 上一次吃卫沉霁的手艺就在不久前,从那清汤寡水到这鸡丝粥,手艺是一如既往,不算好吃,但也不算特别难吃。 碗里的粥不算太多,加上周筠之刚刚好有些饿,几下就吃完了。 搁下空碗,简单洗漱了一番,躺在床上时,她又不免想起了上辈子卫沉霁的死期。 似乎不远了…… 只是他看着完全不像是得了重病要病故的模样。 所以他真的有一日会直接离开吗? 周筠之翻了个身,看着空荡荡的床榻,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一切。 第232章 改变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次日,宫里才传出了一些消息,说是陛下忽然身体抱恙病倒了,躺在了龙榻上。 陛下竟然在生辰当日病倒了,这样的消息足矣叫街头巷尾的百姓议论了许久。 许是念着山河即将而来的动荡,周筠之心中也开心不起来。 然而又没几日,宫里传来了消息,说是陛下头疼的厉害,宣鹤公主特意去宫外请了一个会炼丹药的道士给陛下研制丹药,缓解头疾。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周筠之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来了!果然如前世那般,一切都接踵而至! 原先她不在京城,还是后面才知道京城里的消息,但现在她就在这底下,知晓一切的动向。 先是元辰帝,然后是后宫里的皇子。 只是跟上辈子不一样的是,太子如今还没有被废,甚至还有了皇孙。 这局势不一样了,哪怕陛下病倒以后,也终究会有人来替位。 就如同周筠之想的那般,在元辰帝病倒以后,太子直接去了前朝,与朝中几位要臣一起处理朝中的事务,俨然储君的贤名已经传了出去。 就是在太子风头正盛的时候,太子妃邀请周筠之入宫。 “东宫的帖子?”周筠之看着妙音递上来的帖子惊讶道。 “送帖子过来的人说了什么别的话?” 妙音:“那嬷嬷只说,是太子妃想您了,想唤您进宫去看看。” 就只是进宫去看看的吗?周筠之觉得倒不是如此。 她看了眼帖子上盖着的印章,是太子妃的公印,看来无论如何她都得去一趟了。 周筠之换了身衣服,草草收拾了一番,直接进了宫。 她到的时候,是太子妃亲自出来迎接的。 “好久没见到妹妹了,妹妹身体可还好?”太子妃关切道,上前自然牵起了周筠之的手。 周筠之微微弯膝行礼,“见过太子妃,我身上的伤已经大好了。” “你我姐妹之间,何需如此客气!”太子妃赶忙去扶。把人扶起来以后,太子妃面色挂着温和的笑意道:“我瞧妹妹的脸上气色正好,应当是不错了。” 周筠之笑了笑,得体应着。 两人到了殿内,太子妃直接拉着周筠之坐下以后,对着旁边的宫人使了个眼色,让她们都下去了。 周筠之察觉到这些,目光又落到了太子妃身上。 太子妃面上依旧带着端庄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有几分愧疚。 “这次请妹妹过来,其实是有事拜托妹妹你。”太子妃脸上的笑容褪去了不少,面上多了几分凝重。 “宣鹤公主为陛下请道人这件事,妹妹应该听说了吧。” 周筠之面上波澜不惊:“听说了。” “唉!”太子妃叹了一口气,接着面上露出为难的神色道:“宣鹤公主为陛下请道士头疼本是一件好事,只是,炼丹一途终究不是什么正道。前朝就有过不大好的例子,那前朝的皇帝沉迷丹道荒废了国业。” 说完这些话,太子妃又赶忙转头面向周筠之道:“我这话并不是对宣鹤公主有什么意见,宣鹤公主是陛下的姐姐,自是为陛下好的。只是,陛下头疾治愈以后,并未让那道人离开,反而还让他在宫里长住了下来,此举不甚妥当,不利于陛下龙体安康……” “太子为此事头疼了许久,我便自作主张,把妹妹请了过来,想让妹妹到宣鹤公主面前,替我说上几句好话……”太子妃说到这里忽然站了起来,对着周筠之行了一礼。 “还望妹妹体谅成全我的一片苦心!”太子妃道。 周筠之赶忙上去扶起了太子妃,开口道:“太子妃您何必如此,若是用得着我的地方,太子妃您尽管说就是了。” 看着太子妃的小心翼翼与难为情,她何尝不是看见了以前的自己。 自己为赵兴硕殚精竭虑,为他尽心尽力。 “谢谢妹妹!”太子妃道,捏了捏周筠之的手,面上涌出了不少笑意。 托人办事不能一点儿诚意都没有,太子妃当即又唤来了宫人,给周筠之送上了礼物,一匣子的金银珠宝、琉璃玉石,放于匣子内熠熠生辉,光彩夺目。 周筠之看了一眼,对着太子妃目光中的期许:“太子妃送上如此贵重的礼物,我只是答应了您去试一试,并未保证能做成这件事。” “妹妹多虑了,妹妹封为郡主我还没送过妹妹礼物,这些便是我的一些心意了。”太子妃道。 周筠之见太子妃面上表情不似作伪,倒也把礼物给收下了。 当做礼物她可以接受,只是托她去给宣鹤公主办事而给金银,她是万万不可接受的。 见周筠之把礼物收下了,太子妃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本想带周筠之去后面的花园里逛逛,可听说宣鹤公主派人过来了,请周筠之直接过去。 宣鹤公主派过来的宫人就在外面等着。 赵静禾把周筠之送到了门口,临行之前,走到周筠之身边亲热喊了一句妹妹,替她理了理衣角。 周筠之对太子妃的友善心中有数,轻轻行了个礼与她道别。 对于太子妃的所作所为,周筠之亦有几分感同身受。她能明白她的苦心,但她也清楚这样的苦心没什么用。 宣鹤公主在做什么她很清楚,不是旁人轻易能劝得动的。更何况,宣鹤公主要除掉的人跟她也有几分血仇。 便是她要开口阻止这场闹剧,她要怎么说呢?直接说宣鹤公主不该毒害陛下,还是说宣鹤公主不该给陛下引荐道人。 且不说宣鹤公主本身就是个不好惹的,她自身都难保的情况下,怎么会为了太子妃而不择手段去完成她的要求呢? 她先前救太子妃,是为了改变这一世的命数,亦对她的出手相助表示谢意。 但仅仅是这份谢意,不值得她搭上自己的命,为太子妃的事把自己陷入泥泞之中,所以她说了,只是尽力而为。 周筠之想着这事,跟着宫女来到了一处宫殿前。 据说这宫殿是宣鹤公主出宫前所住的殿宇,一直在为她保留着。 第233章 当初是我提的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本朝公主多是跟母妃住在一起,出宫以后便多是住在公主府或夫家,除非有什么要是,鲜少在宫中留宿,更别提之前居住的宫殿,更不会为她们保留。 仅此一点,就足矣看出宣鹤公主有多受宠。 周筠之被宣鹤公主一路带着走向殿内。 宣鹤公主正坐姿散漫趴在矮榻上,任由旁边的宫女给她捏肩揉背,殿内的檀香静静燃着,香味充盈室内。 “见过公主。”周筠之上前行礼道。 听到声音,宣鹤公主才睁开了眼睛,眉眼间带着些慵懒道:“来了啊!” “扶本宫起来……”宣鹤公主吩咐道。 周筠之站在原地听得这话,以为宣鹤公主是喊自己,便上前去搭了把手,把宣鹤公主扶了起来。 见到周筠之的动作宣鹤公主面上笑容更浓,拉着周筠之的手道:“好孩子,本公主叫的不是你呢。” 周筠之面不改色道:“公主是我的长辈,为公主做事自是应该的。” 她如今的封号在这里,是宣鹤公主为她请的,抛开这些不说,便这一切都不是宣鹤公主做的,她也称她为长辈,尊敬她。 “你这孩子,嘴巴真甜!”宣鹤公主拍了拍周筠之的手背,拉着她直接坐在了榻边。 待宣鹤公主身边伺候的侍女为她穿好衣服后,她对着周筠之道:“这一次喊你过来,本宫是有些东西想给你。原先我想着你病没大好,如今能进宫了,想必也没什么问题了。” 说着,宣鹤公主拍了拍手。 掌声一落,殿内走进几位身形各不一样的男子,跪在塌边。 周筠之看了那些男子一眼,接着又把视线转移到了宣鹤公主身上。 周筠之心中有了一种不大妙的猜想。 宣鹤公主对着周筠之笑了笑,站了起来,她拖着长长的裙摆往前走了几步道:“都抬起头来,让嘉瑭好好看看你们的模样!” 周筠之当即心中一紧!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六七个男子一齐抬头,既有笑容亲和的,又有面容冷峻的,但气质身形无一不是人中龙凤。 果然!宣鹤公主这是给她送男人呢! “嘉瑭,你仔细看看,看看喜欢哪些,本宫全都赏赐给你了!若是所有的都喜欢,那也可以一并带回去。”宣鹤公主大气道。 仿佛在她面前的不是一群活人,而是一些精致漂亮的货物。 周筠之当即一愣,心中涌起几分慌乱。下意识站了起来,对着玄鹤公主道:“公主,公主的好意嘉瑭心领了,这些人我都用不着,我有夫君了。” 宣鹤公主瞧着周筠之面上的拘谨,倒也没有意外,挥了挥袖子道:“你们都先下去吧,等会儿再进来。” “是,公主殿下。”那群男子又一起退了下去,跟着退下去的还有宫殿里的宫女。 殿内无人,宣鹤公主也就直接开了口。 “我知道你是个乖巧的性子,凡事循规蹈矩的。只是你如今是郡主了,不再是什么后宅妇人!有本宫护着你,天塌下来了本宫都能给你顶住,何况养几个面首?又不是养不起!” “你成亲的时候本宫还不知道你,就让你这般草草嫁了人。这嫁过去的夫君,对你如此冷淡,本宫更是为你担心。人这一辈子,总是要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伺候着,不然这辈子太苦了。这些面首倒都是会哄人的,若是你厌烦了,还能直接换掉。你年纪小,脸皮薄,不知道这青春易逝,日后难寻这样的快活,本宫会慢慢教你的。” 周筠之脸色腾的一下红了起来,似乎没想到宣鹤公主说话会如此直白。她赶忙道:“公主的好意嘉瑭心领了,我和夫君的感情很好,没有添面首的打算。” 便是她和卫沉霁的感情不好,她也不会去找面首。 虽说有从小到大所读所闻的教条约束,但更多的,是她心中所念。她想只想找一人白头偕老,而不是找上一群面首。 听到这话,宣鹤公主往周筠之身边走去,轻轻握住了她左手的胳膊,开口问道:“真的吗?” “真的!”周筠之说着点了下头。 宣鹤公主并未放开周筠之的手,一双美目紧紧盯着她的脸庞开口道,“你既和你的夫君感情很好,那为什么你手臂上的守宫砂还在?” 守宫砂? 电光火石间,周筠之想到了自己的在林场遇险的那件事,应该是在那个时候,宣鹤公主看到了她手臂上的守宫砂。 见周筠之眼眸微瞪,宣鹤公主放下了她的手臂,开始柔声道:“嘉瑭,本宫这都是为你好,你知道吗?” “你成亲这么久了,既没同他圆房,要么是他那方面不行,要么就是他故意冷落了你!不管是哪一个,都证明他不是良人。” “你这婚事是皇后赐婚的,本宫不好让你休了他。便给你请了郡主的封号,让你可以自由一些,去找自己喜欢的男子。喜欢年轻的,就找年轻的,喜欢容貌好的,便去找容貌好的!只要这京城里面里你能看上的,本宫都能帮你找过来!” 宣鹤公主循循善诱道,希望周筠之能明白她的一片苦心。 什么喜不喜欢,全都弄来?哪怕是宣鹤公主是为了她好,可这些话在周筠之听来总归是有些别扭的。 她若是看上一个直接带回来,就跟之前宣鹤公主把三表哥带走的事情没区别了! 她才不会做这样的事! 周筠之只得道:“谢谢公主对我的关心,我和夫君确实没有圆房,不过是因为我……不是因为夫君有什么不好。” 提出不圆房的是卫沉霁,现在这个锅只能她暂时背一下。她一旦透露了丁点儿卫沉霁不行的话,她怕宣鹤公主直接把面首给她塞回了卫家。 “怎么是你?”宣鹤公主道。 周筠之:“因为嫁给夫君并非我所愿!哪怕当初是我夫君他落水救我,可我二人素昧平生,连对方的喜好都不知道,就这么直接成了亲,我心中担忧,便提了不圆房这件事。” 第234章 宣鹤公主的心意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你既不喜欢他,为什么又拒绝了我给你的面首。”宣鹤公主道,逐渐心平气和起来。 这世间女子所嫁,多非心上之人。如今虽算不上迷途知返,但起码不会过那守活寡的日子啊。 “公主所言极是,但是我跟夫君之间并非公主所想的那般。新婚之夜,是我跟夫君说想先不行房,等两人熟悉了以后,再做那亲密之事。夫君温文尔雅,自是同意了这件事。这日子久了起来,我与夫君逐渐熟悉,有了一些感情,虽还未走到那一步,但二人之间还算相处不错。” 听到周筠之的话,宣鹤公主算是默认了这一点。 在林场的时候,是卫沉霁骑马赶过来救周筠之,也是他在营帐外不眠不休守了一夜,但凡他对周筠之没有爱意,都不会做到这些。 “夫君他是个很好的人,是值得我托付终生的好男子。所以我不想收下这些面首,也没有什么喜欢的人,我心中只有夫君一人!”话说到后面时,周筠之声音低了不少,似在诉说一件难为情的心思。 宣鹤公主作为过来人,一听就明白了! 原先是夫妻俩感情不好,所以没有后面的事。现在夫妻俩感情好了起来,就差中间这层窗户纸没捅破! 一心一意只爱一人,她年轻时候何尝不是如此呢? 这是对她来说这辈子都不可能了!宣鹤公主看着面前羞怯的周筠之,笑容里藏着几分别的意味。 “你说的这些本宫都知道了!这卫沉霁不是个怜香惜玉之人,我们之之这么好的姑娘,他都不懂得珍惜……”宣鹤公主捻起了周筠之脸颊的发丝。 “夫君他很好的!他还为我洗手做汤羹!”周筠之试图强调卫沉霁对她的好。 宣鹤公主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她笑了笑,牵住周筠之的手道:“嘉瑭,本宫送你一份礼物吧!这份礼物你可一定要收下!” 什么礼物?周筠之心中隐约有了点不好的猜测。 宣鹤公主把宫人唤到了殿内,再唤到耳边吩咐了几句。宣鹤公主拉着周筠之在旁边喝了口茶的功夫,宫女就回来复命了。 玄鹤公主道:“之之,礼物到了。” 周筠之看向殿门处,见一气质温润的男子走了进来,他身上穿着身锦衣,气度不凡。 这……这礼物…… “这是,玉含章,本宫先前的面首,讨人喜欢极了!你放心,本宫只跟他谈心,还未动过他身子。你既然喜欢你夫君的温润,含章也是个温润的翩翩君子。他心思玲珑,会讨人喜欢,想必你也会喜欢他的。”宣鹤公主笑着道。 周筠之只觉头皮发麻!送男人就算了,还送了一个跟她夫君差不多的男子! 宣鹤公主以为她是喜欢书生才给她送了书生吗? 不,她才不喜欢什么书生! 周筠之想要开口拒绝,甚至跪在宣鹤公主面前请她收回成命。但宣鹤公主怎么都不允许,似铁了心要给她送面首一般。 见周筠之都跪在面前求自己了,宣鹤公主心疼之余,又想起了自己心中的念头。并不打算收回含章,反而对着周筠之允诺道:“让含章跟你回去待两个月吧,若是你不喜欢他,两个月以后把他送回来如何?” “本宫也不勉强你,就想着你去试试而已。” 哪有这么试男人的? 周筠之见宣鹤公主态度强硬,不肯再退让,只想着等两月之后把这玉含章给送回来。 他面首的身份在这里,周筠之是怎么都不可能动情的! 至于卫沉霁那边,似乎不太好解释!不过周筠之觉得,他应该能体谅自己的。 把人强硬塞给了周筠之以后,宣鹤公主又催着周筠之快些回去。 望着周筠之离开的背影,她嘴上微微上扬。 希望这傻姑娘能懂自己的心思,也希望这事能顺利。 在知道周筠之对卫沉霁的情义以后,宣鹤公主就歇了给她塞面首的想法。 她硬要给周筠之塞面首,跟棒打鸳鸯有什么两样呢?面首这种玩意,养在身边玩玩就是了,还能期待从里面品出什么滋味? 反倒是她听了周筠之说的卫沉霁有几分意思,打算帮她这个忙,助这小夫妻一臂之力。 玉含章并非她的面首,而是她手下的异人。他心思玲珑,顾全大局,又偏生爱演戏,让他去着局里演上一个角儿刚刚合适。 - 回府的马车上,周筠之与玉含章同坐一辆马车。 倒不是周筠之不想让玉含章出去走着,冷落他一翻。只是她更怕自己把玉含章推出去以后,让外面的人瞧着人人都知道她身边跟了一个俊俏郎君,还是宣鹤公主送的人! 周筠之冒不起这样的风险,人还是藏在马车里,早些回去就好。 比起周筠之的正襟危坐,海棠和妙音两人在一旁更显拘谨。 她们家小姐回来的时候已经简单跟她们提了一句,这人是宣鹤公主送的面首,让她们好生伺候着。 这面首怎么伺候啊? 是跟府里的姨娘一样吗? 海棠的心里忍不住胡思乱想,再偶尔打量了玉含章一眼,见他容貌俊俏,面如冠玉,久而久之心情也平静了下来。 宣鹤公主真是个大好人,连面首也给她家小姐送。 虽有些离经叛道,但起码说明她们家小姐在宣鹤公主面前得宠啊! 周筠之不知道海棠心中的想法,不然肯定要教训这丫头一顿。她想着回去如何给卫沉霁解释这一点,一路上并未开口,玉含章也没说话,马车里一直保持着安静。 直到马车在卫府门口停了下来,玉含章率先下了马车,车内主仆几人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周筠之这口气还没吐出去,就听到玉含章在车外语气温柔道:“郡主,我已经给郡主准备好了凳子,郡主可以下车了!” 周筠之硬着头皮掀开了马车帘子,见到玉含章在马车旁站着,跟奴仆一般在那里伺候着,更是在见到自己以后欣慰伸出了手。 周筠之没有去碰他的手,自己跳了下来。 第235章 全套的戏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玉含章见状倒也不以为意,面上笑容温和跟了上去。 卫府的下人瞧着周筠之身边多了一个男子,不免把目光落在了那男子身上。 夫人怎么带一个男子回来了? 周筠之不理会这些目光,直接一路走到了书房门口。 玉含章和妙音等人跟在后面。 进门之间,周筠之站在原地顿了顿,转过身对着玉含章道:“你留在这里,别跟进来。” 玉含章温柔笑了笑,小意温柔行了个礼:“是,夫人。” 卫沉霁听到外头的动静已经打开门站在了书房门口。 院内站着的人,他自是一览无余。 见到在周筠之身旁站着的年轻男子,面上的笑容灿烂无比,他只觉得胸口有些不大舒服。 门吱呀一声打开的时候,周筠之听到了,她转身瞧了卫沉霁一眼并未多说什么,提着衣摆往台阶上走了几步,只在路过卫沉霁的时候开口道:“跟我进来。” 夫妻二人进了书房内,门再次关上。 没等卫沉霁开口说什么,周筠之倒是把所有的消息都给透露了。 “这人是宣鹤公主给的。”周筠之言简意赅道。 卫沉霁轻轻点了点头,明白了周筠之话里的意思。 宣鹤公主给一个有夫之妇赏人怎么都是赏女子,这赏男子的意思自是不用再说。 宣鹤公主给他夫人赏面首了。 提到宣鹤公主这个名字,卫沉霁心中多了几分厌恶。以前是厌恶她故意设计让夫人受伤,如今则是厌恶她给夫人赏了一个男人。 “我不想要的,宣鹤公主硬要塞给我,我没法拒绝。”周筠之紧张申明道。 卫沉霁上前,安抚周筠之道:“我自是相信夫人的。” 自家夫人是个什么性格,他在清楚不过,夫人的话他也是信的。 见卫沉霁并不激动,周筠之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难过。他不激动可能是因为他明事理,也可能是因为他根本不在意这些。 周筠之心中说不出来的忧愁滋味,只能叹了一口气道:“我跟公主说,我们夫妻感情很好。公主本来要赐给我六七个面首,后面变成了一个。” 卫沉霁的眉头拧了起来,六七个? “这谎我已经撒出去了,宣鹤公主听了只给我派了一个人。她让那人过来盯两月,说两月过去以后,我若不想留下他,可以直接让他走。所以这戏必须演下去。”周筠之目光落在卫沉霁身上,严肃了几分。 “今夜别睡书房了……”周筠之道。 卫沉霁一怔,似乎感觉胸口没那么堵了。 “好。”卫沉霁应道。 说完这些话周筠之目光又移向了门口:“祖母那边,我会搪塞过去的。那人你也亲自去见见吧……” - 玉含章站在门口时,打量着卫沉霁的这间书房。从前面柱子上刷着的油漆和墙角的竹叶来看,卫家还算是比较富庶,没他想的那么穷。 也是,公主那么疼爱嘉瑭郡主,又怎么会忍心她嫁入一户普通人家呢? 打量着这间宅院的时候,玉含章眉眼间不经意露出些许精光来。 只是等卫沉霁与周筠之站在门口时,这精光又收了回去。 周筠之与卫沉霁一齐踏出了门栏,对着站在门口的玉含章,周筠之开口介绍道:“玉公子,这位是我夫君。” 玉含章笑意盈盈上前,对着卫沉霁行了个大礼道:“见过夫主!” 周筠之:…… 夫主,这是个什么称呼? 夫妻二人都听着这词愣神了片刻。 卫沉霁木着一张脸道:“玉公子,上门既是客人,公子有什么需要可以跟府上的下人说。招待不周之处,公子见谅。” 玉含章却是笑吟吟道:“夫主这话倒是错了!我不过一介奴仆,是公主派来伺候您和郡主的!奴自是要小心翼翼服侍您和郡主。” 对上玉含章得体的笑容,卫沉霁很难开口呵斥他。因为他一旦发怒,就处于劣势,更是把夫人推向了别人身边。 不等卫沉霁开口,周筠之便道:“这府上下人多,不用你伺候!你安心住着……” 说完这些,周筠之又让下人急忙把玉含章给去客房,临了还叮嘱他,还不要在府中胡说,更不要在孙氏面前乱说话。 玉含章自是认真应了下来,他哪里会让郡主难做呢? 下人那边是不敢说什么,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玉含章来卫府的消息,终究是传到了孙氏那里。 孙媳妇带回来一个男子这件事,难免在孙氏在意了一番,便把周筠之叫过去问话。 自玉含章进府以后,卫沉霁就寸步不离跟在周筠之身边,听闻孙氏的人过来了,卫沉霁自是跟了上去。 见到夫妻俩一同出现的情况,孙氏松了一口气,可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听说筠之你从宫里带回来了一个男子?” 周筠之点头:“是,祖母。” “那男子来咱们府上干什么?” 屋内的下人似是感觉到了今日的事态不大一样,全都低着头看着脚尖不说话,生怕主子会注意到自己。 卫沉霁却是率先开口为周筠之解围道:“祖母,是宣鹤公主关心我入仕的情况,特意喊了一个年轻的进士过来,指导我学业,盼着我今年秋闱能榜上有名……” 听到这话,孙氏顿时放下心来。 孙氏露出和蔼的笑容道:“宣鹤公主有心了,那你可要好好学,别辜负了公主的一片心意。” 卫沉霁自是认真应着:“是,祖母。” 因着这事,夫妻二人的晚饭是跟着孙氏一起用的。 糊弄完了孙氏这边,接下来就要去玉含章那里糊弄。 玉含章被安置在客房,卫家的宅院虽说不大,可客房离主院还是有些距离的。他瞧不到这主院的景象,更不和府中的下人不熟悉,按理说也不知道主院的情况。 可戏是要做全套的,不然宣鹤公主以后又给她弄出什么幺蛾子怎么办? 只是,要如何展现他们夫妻二人感情好呢? 周筠之想着这个问题,正头大不已的时候,两人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屋内。 屋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海棠和妙音也退了出去,屋内只余两人。 第236章 担心安全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出了安汇城以后,蔡凡一路都很轻松。 不用时刻担心自己的身上的账册会带不回去,也不怕尹家的保卫封锁。 悠闲地躺在马车里翘着二郎腿晃悠,偶尔在马车里坐累了才起身,去前面骑马散散心。 与此同时前面的车厢里,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孙氏正在车内躺着歇息,瑶光坐在马车前面盘腿赶车。 因为之前没坐过马车,孙氏并不知道自己坐的马车跟别的马车有什么差别,她更不清楚瑶光在车内加了弹簧。 在孙氏看来,马车比板车贵那么多,没有板车颠簸,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只是偶尔担心瑶光,赶车那么累。 孙氏产生过帮瑶光赶车的想法,可是在她掀开帘子,看到瑶光只是坐在车前两手搭在腿上。 马儿不用瑶光驾着,就能直接往前走的时候,孙氏有些怀疑自己。 马车是这样的吗?她怎么瞧着后面的人不是这样赶马车的。 在对瑶光进行了提问以后,瑶光很理所当然回答了是。 马儿是一种被驯服的野生动物,这么乖不是很正常吗?至于赶车的事,瑶光也不需要孙氏操心。 瑶光:“姨婆,您躺在车里面安心休息吧!外面有我照看着呢!您快些把病养好就行了。” 孙氏想到自己的病叹了口气,跟着点点头。没想到自己要强了半辈子,反而成了孙女的拖累了!唉! 孙氏安心回到马车里养病,马车跟后面车辆的距离隔得远,并不知道这一老一少的对话。 除开这些,瑶光对孙氏还有些别的打算。 瑶光觉得孙氏之所以会病,主要是身体弱了一些,得想办法让她的身体强健起来。 基因强化药剂是没指望了,以她现在的条件很难办到。 不过别的事情她还是能做一做的。比如让姨婆吃好一点,补充营养,再好好锻炼。 考虑孙氏还在生病,瑶光并不着急让孙氏锻炼。她可以从其他的方面着手,比如,让孙氏吃好一些。 人体需要的营养元素各种各样,如果每天只吃馒头的话,食物的摄入就只有碳水了,比较单一,长期下来不利于身体健康。 对于瑶光来说,在野外做饭不是什么麻烦事。 车队每日中午和晚上都要歇息一会儿,就算人可以不用歇息,马儿总是要歇歇脚,吃口草料的。 就在这个空荡,瑶光把自己的锅支起来了,让孙氏在旁边看着,然后只身走入了林子中。 片刻的功夫,瑶光回来了,手里拎着一条肥硕的鱼,背后的背篓里还有些许的野菜。 孙氏关切道:“瑶光,这鱼是哪里来的啊?” “是在旁边河里抓的。”瑶光简单道。 孙氏见瑶光衣服和鞋子没有打湿,便未放在心上。瑶光之前跟着她爷爷在外面过过苦日子。 会抓鱼不是什么稀罕事,村子里的小孩都是会抓鱼的,不过有些孩子把衣服弄湿了,会惹得家中人的责骂。 鱼是瑶光收拾过的,拿过来可以直接下锅。 加上她采摘过来的野菜,可以煮一锅不错的鱼汤。 汤的香味飘散开的时候,坐在树下车边啃着干粮的人顿时觉得自己手上的饭菜不香了! 车队就这么大,哪里有炊烟众人看得一清二楚! 不是所有的人都会生火做饭的,起码现在,只有瑶光一人在做饭。 闻着这股浓烈的香味,众人只觉有什么东西冲击了自己的天灵感,口里更是泛滥成河。 “他娘的!这是做什么呢!香死老子了!”当即有人嚷嚷着。 “这是做什么菜呢?香成这样?”不少人感慨着,就这空气里的香味,几口干掉手上的干粮,还有几分意犹未尽。 “好像是在煮什么汤!鱼汤吧!”瑶光带鱼回来的时候,有人看到了。 “鱼汤,这得是王母娘娘的水池里的鱼汤,才能这么香啊!”有人感叹着。 但是不敢轻举妄动,甚至都不敢凑到旁边去看几眼,因为瑶光前几日劈开巨石的场面还历历在目。万一哪里惹得这个祖宗不高兴,把他们劈了也是没没法子的,还是在旁边闻闻味道吧! 闻到这股香味的时候,蔡凡倒是大着胆子上去看了几眼,在看到瑶光锅里蒸咕噜冒泡的鱼汤的时候,蔡凡咽了下口水,靠着超强的自制力强迫自己往回走着。 这心力冷不丁想到了前些日子,在路过一个县城的时候,大家都说客栈外面有一股香气极其霸道,这香气不会是瑶光姑娘做的饭吧! 想到这里,蔡凡越看瑶光,越是欣赏,恨不得直接进京把她拐入自家主子的手下。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这样对瑶光姑娘不公,是不是大材小用了些。 能杀人,能造铁,还能做饭的人才,放在暗卫里都是顶尖的!便生这样的人是一个小姑娘,若日后的生活都要活在腥风血雨里,难免叫人感慨! 可偏偏,又没有女子当官的先例,当暗卫怎么都委屈了。 蔡凡收起了心中的念头,跟车队里面的其他人一般,闻了好些时日瑶光做饭的香味,眼睛绿得堪比林间的饿狼。 或许饿狼都没有他们饿! 期间,不是没有生过自己煮汤的念头,可是这汤一做出来,且不说味道如何,这气味更是差之千里,一个香传千里,一个淡然无味,吃起来更不是个滋味。 久而久之,也没人想要自己煮汤了。 该吃什么吃什么吧! 不过众人都变得十分有默契,每每等到瑶光的汤快煮熟以后,才开始吃饭,这样自己的饭菜闻起来更香! - 瑶光不知道众人心中过的想法,换着法子给孙氏做菜。除开鱼汤,她还去山里抓了野鸡、兔子、野猪一类的猎物给孙氏做饭。就这么吃了是来日,孙氏不说身上的病好了,就下巴上也看着圆润了些许。 瑶光觉得是时候了,就跟孙氏提出了让她自己下来走走,锻炼身体的想法。孙氏也没拒绝,听瑶光说了,下来走走会更好,也就没日抽出一些时间,跟着马车走一会儿,再回到车上歇歇。 就这么走了一段时间,孙氏是感觉自己的身子骨比以前好了不少,夜里都睡得踏实了! 孙氏不知道瑶光正在有计划给她锻炼,还在不停给她补身子,只是归结于。 第237章 还以为他爱了八辈子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便是他找到了夫人面前,夫人也不会在意。”卫沉霁有把握道。 因为玉含章出现在卫家的原因,夫人已经跟他说过了。如果不是宣鹤公主强硬塞给夫人的,夫人定不会带回来。 只是…… 到了用午饭的点,卫沉霁去周筠之院子里用饭时,瞧见站在屋子里的玉含章,心中不大确信了。 与周筠之一同用饭这件事,是两人昨日说过的。因为玉含章在府内,他们则要时刻假扮亲密夫妻。 可他夫人并未说过要当着玉含章的面演戏。 卫沉霁眼眸微沉,视线从玉含章转移到了周筠之身上。 周筠之此刻正侍弄着屋内的一幅画卷,背对着几人,她卷起了画轴才转过头来,“来了,坐吧。你也坐吧……” 后面这话,是对玉含章说的,玉含章听完笑了笑,卫沉霁的眉头不觉紧了几分。 夫妻二人入座后,玉含章仍旧在一旁候着。 对上周筠之疑惑的目光,玉含章笑道:“我在旁边伺候郡主和夫主即可。” 周筠之才举起的茶杯,听到这话一口喷了出来。 夫主!!这是什么称呼? 周筠之喷出来的茶水不多,所幸菜还未端上来,只是打湿了桌子。 还不等卫沉霁开口说什么,玉含章就紧张上前,掏出自己怀中的帕子给地周筠之,眼中满是关切道:“郡主怎么这些不小心?袖子都打湿了,要不换身衣裳,小心着了凉?” 玉含章体贴又本分,虽是递上了帕子,但并未与周筠之有任何的肢体接触,甚至立马擦起了桌上的水渍。 如此懂事勤奋的奴仆,跟府内的下人比起来也是少见的。 卫沉霁望着眼前的这一幕,只觉得心中平白无故生了根刺一般,扎人得很。 “无事,让她们收拾就是了,你回去吃饭吧。”周筠站起来道。 “郡主身边不需要奴了吗?”玉含章可怜巴巴道。 便是海棠妙音等人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皱眉。 “不必了,你吃饭就好。”周筠之道,她怕玉含章再说几句,这饭是真的吃不下去了。 得了周筠之吩咐以后,玉含章满腹幽怨退了下去,望着周筠之的眼神格外不舍。 玉含章一下去,周筠之只觉屋子里清净了不少,再抬头看向卫沉霁,对上他似带着幽怨的眸子,心中不禁打了个寒战,这是又多了一个玉含章? 伺候在院子里的奴仆安静把菜端了上来,又退了下去,夫妻二人这一顿饭吃得很安静,只专注于自己碗里的饭菜。 等到这顿饭用完了,周筠之才开口道:“我养的花折了几只,玉含章是进屋来帮我收拾花枝的。” 卫沉霁自是相信自己夫人的,只是经过了早上这一遭,卫沉霁发现玉含章并不是一个简单的男人。 他心机很深,若是对夫人下手的话……到时候他怕…… 哪怕卫沉霁不想承认,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若是玉含章费尽心机讨夫人喜欢,他可能真的会得逞! 卫沉霁道:“夫人也可以唤我,我也养过花,会收拾花枝。” 周筠之眼眸微亮,点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哪知道卫沉霁接着道:“夫人若有其他的事需要帮忙也可以喊我,我会的很多……” 听到这些话周筠之心中万幸自己没在喝茶,不然一口也喷了出去。 卫沉霁这是看了玉含章开始讨好自己了? 倒真是有模有样的啊! 周筠之一如既往小意温柔道:“夫君当以学业为重。” 卫沉霁:“学业哪有夫人重要?” 这话一落,屋内沉寂了好一会儿。 卫沉霁望着周筠之,周筠之却是没敢抬眼看卫沉霁。 这话太过直白了,直白到她有些不可置信。夫妻二人相处了这么些日子,周筠之知道卫沉霁是个什么性子。 他嘴里似乎从未说过这般油嘴滑舌的话语!嗯,连怜惜她的话也未曾说过,就像他从未把自己放在心上一般。 哪知玉含章一出现,他便有了这么些动作。 回想起宣鹤公主送给她礼物的话,周筠之算是懂了。宣鹤公主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想通了这一茬的周筠之心中松快了不少,可对上卫沉霁时,她如今已经很难生出跟之前那般的感情。 不是不喜欢,而是喜欢过了,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感情淡了一些。 周筠之心中思忖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来,对着卫沉霁笑道:“夫君说笑了,男子当以事业为重,儿女私情则是要放在一边。” “夫君以后不要再说这话了,若是让外面的人听到了,会误会妾身的。” “时候不早了,夫君快去温书吧。” 周筠之一句接一句说着,完全不给卫沉霁说话的机会,甚至站起来送他出门。 卫沉霁心中微惊,只感觉胸口的刺扎得更深了,开口道:“夫人,我……” “去看书吧。”周筠之温柔道。 “好。”卫沉霁并未多说话,眸光沉沉走了出去。似乎跟来的时候比起来,他身边的光彩都暗淡起来了。 周筠之在他离开的那一刻就转过了身,并未去看他的背影。 奶娘还在的时候告诉过她,人这一辈子糊涂一下就过去了。 她已经糊涂了一辈子了,这一辈子就不要再糊涂了。 若是卫沉霁真的只是卫家的一个普通儿郎,她倒真想与他白头偕老过下去,哪怕是做一对普通夫妻也好。 哪怕世道将乱,她也会护着他,把他当作至亲至爱之人。 可惜他不是,他从未给过自己真心,如今袒露出的爱意,也不够赤诚。 情情爱爱这些事,已经叫周筠之烦恼不起来了。与其说头疼卫沉霁,不如说头疼玉含章这个人。 宣鹤公主对她虽好,可感情这件事,不是有他人插手就能越变越好。 多了一个人,反而会让另一个人更加头疼! 周筠之想了想,让妙音海棠准备了些茶点,把玉含章又喊回了屋子里。 就像周筠之想的那般,玉含章笑眯眯进了屋子,脸上一副思念成疾的模样。 如果不是昨日才见面,她还以为玉含章爱了她八辈子呢。 第238章 若即若离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郡主,奴来了。听到郡主喊奴过来,奴心中欢喜极了。”玉含章坦露着心中的情绪,望向周筠之的眼睛也满是柔情。 周筠之对着玉含章那双含笑的眸子,倒是从里面瞧出了几分别的意味,指了指旁边的空椅子道:“玉公子,坐吧。” 玉含章哎了一声,赶忙落座,甚至把桌上的茶水和点心往周筠之那边推了推,一副体贴极了的模样。 “喊玉公子过来,是有一件事想跟玉公子商量商量。”周筠之望向玉含章道。 “郡主不必跟奴这么客气,有什么事,您直接吩咐奴就是了,奴一定给郡主您办好了。” 周筠之倒也开门见山,跟玉含章说了如今的情况,甚至还提了提宣鹤公主的事。直言,她知道宣鹤公主派玉含章过来是做什么,是为了促进夫妻二人之间的感情,而并非真的是把他送过来当男宠。 许是赏赐男宠的事太过惊世骇俗了,叫周筠之昨日没想明白,只是头疼家里多了一个人。 如今想明白了,一切都豁然开朗。 周筠之把一切都说开来了。 玉含章眸中的笑意狡黠,脸上带着几分天真:“郡主这话,奴一知半解的!公主赐我过来,是撮合郡主和夫主的吗?若是能让郡主和夫君感情更好,奴做什么都愿意!” 虽是装疯卖傻的话,但也说明了宣鹤公主真的是这个意思。只不过公主的这番心意,不适合二人这么直白说出来。 人都进府了,宣鹤公主还盯着,如今的情况也只能破罐子破摔! 周筠之索性道:“玉公子可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夫妻之间的感情更好?” 与其让玉含章自己在私底下想办法,不如两人一起商量着。两个臭皮匠,总能顶半个诸葛亮。 玉含章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着几分惬意道:“郡主可能与我讲讲平日里是如何与夫主共处一室的?” 也就是自己做自己的事情,自己看自己的书。 卫沉霁平日都在看书,忙着考科举,不怎么出门。当然,这科举都是借口,周筠之心知肚明,但也不好跟玉含章明说。 听到夫妻二人如此相处模式,玉含章大概明白了。 一个是书呆子,一个则是将门虎女的脾气,对上风花雪月总是不来事! 玉含章想了一会儿,很快就想出了办法,叫周筠之把耳朵凑了过来,与她细细商讨着! 宣鹤公主派他过来,本就是让他从中作梗促进夫妻二人之间的感情。这世上的女子本就被教条束缚着,稍微与外人说个话都要担心背负上担心与外人有染的名头。 既然郡主跟他交心了,他自是要好好跟郡主商议商议。到时会皆大欢喜,郡主开心,公主开心,他才不枉此行。 - 丁山那边看着自家主子愁眉苦脸回来了,在书房内坐了一下午都没打开卷宗,又想着自己刚刚打听过来的消息。 那玉狐狸在夫人的屋子里待了一下午没出来! 怎么都不敢跟卫沉霁说,生怕自己说出来,把主子气极了!可主子坐在这里,怎么都不是个事啊! 夫人又不会来主动关心体贴他! 唉,这怪谁呢!丁山苦恼着,眉间的褶子比卫沉霁还多。 终于到了晚饭的点,卫沉霁算着时辰打算去陪周筠之用饭的时候,却听说了,周筠之带着玉含章去外面的酒楼,让他自己吃饭时。 卫沉霁立在书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丁山忧愁道:“主子,要不您也外头,夫人这会儿才走不远呢,您追一下也是来得及的。” “主子,您可不能不去啊!您要是不去,这是把夫人给往外推,推到玉含章身边呢!” 丁山叮嘱着,生怕自己主子木得厉害,拱手把夫人让了出去。 “我知道的,你不用再说了。”卫沉霁道,回到书案前,看起了余下的卷宗,临了嘱咐了一句,“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好,把卫府里的东西都撤出去。” 听到这话,丁山心中犯愁之余,又开始担忧。难不成主子是觉得自己追不回夫人,打算打道回府回大元了? 这,这哪里是追妻啊?这是把自己的妻子拱手让人啊! 然而丁山只敢在心里想想,并未对着卫沉霁吐露自己的心思。 - 周筠之跟着玉含章出了门,并未去什么太远地方,只是离卫府稍近的地方吃顿饭。 用玉含章的话来说,这叫若即若离,最能抓动男人的心思。 周筠之倒是不在意这些,难得见玉含章正常一些,面上露出一些类似狐狸的神情,心中只觉得有几分意思,便也陪着他吃了顿饭。 毕竟府上的饭再好吃,可每一顿都是与卫沉霁沉默无声吃饭的话,总是叫人吃得不痛快的。 两人用好了饭,从酒楼里出来的时候,不凑巧碰到了郑言。 “郡主也在这里?”郑言惊讶道,似不经意撞见了周筠之。 周筠之对着郑言见礼:“见过郑将军。” “可曾用过饭?不如郑某请郡主您吃一顿饭……” “用完了,多谢郑将军的好意。” 两人简短交谈了一番,各自别过,郑言目送着周筠之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向前驶去,走了好一会儿,玉含章开口道:“那位郑将军不知是朝中的哪位将军?怎么没听说过有哪个将军姓郑?” 周筠之解释道:“他不是朝堂上的人,他是邺国派来送贺礼的,大邺的将士。” 听到这话,玉含章恍然大悟。 但面上慎重开口道:“虽不知道郡主如何认识那人,可我总觉得那人看郡主的眼神不大对劲!郡主小心一些,莫要与此人来往过密。” 郑言看她的眼神,应当是透过她看她母亲的眼神吧。 对于玉含章的好意,周筠之自是心领,继而道:“郑将军不日就要离开京城了,应当无事的。” 周筠之一副不愿意再多说的模样,玉含章自是不再提。 他是男人,还见过许许多多的男人。一看见郑言眼中流露出的对于周筠之的爱慕,他当即心中赫然 第239章 第二次的邀约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提醒的事他已经做了。 不过听说眼前这位郑将军不日就会离开,玉含章也稍微放心。毕竟他再有心思,人远在大邺,怎么搅不起京城的浑水。 酒楼的二楼。 郑言站在窗户边,看着周筠之的马车在长街上慢慢远行。脑中回想着刚刚见到的年轻男子。 那人站在周筠之身边,看起来不像是她的丈夫。听说她的丈夫卫沉霁是个俊秀的书生,那人看起来颇善心计,还会察言观色,不像是什么埋头苦读的书生。 只是她一个有夫之妇,为何要堂而皇之地带着一个陌生男人上街?还带他来酒楼吃饭? 郑言想不明白!望着马车的眼眸逐渐晦暗。 带着玉含章出去吃了一顿饭,玉含章似乎安静了起来,没跟之前那般闹腾,也没在夫妻俩面前故意表现什么。 但是偶尔会来周筠之的院子里,送上一些小礼物,书籍,花盆之类的,并未有过多的交际。 这一切,都被丁山讲给了卫沉霁听! 丁山真是急死了,都什么时候了,自家主子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这不就给那玉狐狸时间了? 然而卫沉霁听完这些以后,面上并无什么表情起伏。 两人的关系似乎恢复了到了刚刚成亲的那时候,除开没有睡在小榻上,其他一模一样。 知道使臣们要离开的消息以后,周筠之还派人去打听了一下赵兴硕的消息。 让周筠之惊讶的是,似乎寿宴那日赵兴硕就没有出现过,到现在就一直没有出现。 能让赵兴硕悄无声息离开的,怕是只有宫里的那几位能办到,想到这里,周筠之才算彻底放心。 许是等这些使臣一走,京城就会彻底安定下来。 然而在知道这个消息的第二日,郑言派人过来传话,他说找到了当初在北关认识的一个妇人。那妇人还认识周筠之的母亲,只是那妇人如今道中落,在市井街头做着生意。 郑言派人过来传话的目的是想问问周筠之要不要见见那个妇人,他从中牵线搭桥一番,许是会知道当年一些别的事情。 知道那人是个妇人,周筠之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她确实很想知道母亲当年离开北关的原因,为何匆匆回来嫁给了她爹? 应了郑言的邀约,在第二日去了那酒楼。 临行前,玉含章又到了周筠之的院子外,给周筠之送了一本最近时兴的话本,装作好奇的样子问道:“郡主又要出门了,今儿个怎么不带我出去?” 玉含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觉带上了几分委屈。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周筠之不再把玉含章看作一个烫手山芋,反而是类似好姐妹的情谊。 便也直接道:“去见一位故人,问一些长辈的事情。” 玉含章眉头一挑认真道:“是去见那位郑将军吗?” 周筠之并未否认。 听到这话,玉含章不由得拧了几分眉,“郡主要去见那位郑将军,可得小心一些,身边多带一些人手。虽然有些话不中听,可我就是觉得那郑将军看郡主的眼神怪怪的,让人不喜欢。” “我知道的,你有心的。”周筠之道。 送着周筠之出了上了马车,玉含章才悠悠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只是他左思右想,都有些不大安心。他知道郡主是个聪明人,可是聪明人有些时候最容易上当,特别是感情的当。 郡主去见那位郑将军自然是有要事,只是…… 若那人设了个圈套,等郡主钻进去,怕是郡主会吃亏。毕竟是他国之人,狼子野心,何况他看郡主的眼神不对劲。 玉含章心中不安稳,但也不好去做什么,拐个弯来了卫沉霁的书房。 表示自己有话去找卫沉霁。 丁山这边知道了玉含章把夫人送出去的消息,又见那玉含章来了书房,站在院子门口没好气道:“你来书房做什么?若没什么要事还是别进去了,莫打扰我家少爷念书。” 玉含章没有在意丁山的眼神,认真道:“我来找夫主,是有关于夫人的要事想跟夫主说。” 提到周筠之,丁山终究是不满隐瞒直接进去了向卫沉霁传话。 等到玉含章进了书房,还是跟往日一般唤卫沉霁为夫主。 对上卫沉霁冷漠的脸色,玉含章把自己的怀疑与担忧一并说了出来。 “我瞧那郑将军不大对,郡主独自去见他多少会有些危险。夫主还是早些时候过去看看吧,一切以郡主安危为重。”玉含章道。 听到这里,卫沉霁脸上原先的不快全部消失了,反而认真抬起了头,对着玉含章拱手谢道:“多谢。” 玉含章甩了下袖子,笑得风情万种道:“哪里,为夫主分忧是奴应当的。” 卫沉霁:…… 丁山:…… 见主仆二人都是不经逗的模样,玉含章便站直了身子,稍微收敛了笑容。 只是在跟着卫沉霁出房门的前,视线在书房里面回望了一眼。 这屋子里面的墨香,为什么会这么浓呢?这样的香味,得是不少新写的书籍吧。 按理说卫沉霁此刻正在温习,用不着抄书一类的东西,顶多是背书。 而且这香味,闻起来不大好,不像是富贵人家家里用的笔墨,反而有些廉价。 这样的念头在玉含章心里转了一圈,并未透露出来。他这个人鼻子很是灵敏,有的时候帮了他不少忙。 这卫家如何不是他该关心的事情,他要做的,就是做好宣鹤公主交给自己的事,再功成身退。 丁山跟在玉含章的后面,见他还回头看了一眼,当即梗直了脖子,想要看看玉含章要做什么。 见玉含章安静出了书房门以后,他才把书房锁了起来,并叮嘱看门得仔细一些。 周筠之到的时候,郑言正在二楼窗沿边等她。 他站在高处向下望着,看着周筠之身边的人,默默给身边的人使了个眼神。 再下楼迎接周筠之,开口道:“那位夫人在二楼,我送你上去吧。” 周筠之点头,并未多言。 两人到了二楼的时候,那妇人已在里面等候多时。 在见到周筠之的第一眼,妇人忍不住开口道:“好像,太像了!” 第240章 一起烧了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周筠之知道,这妇人的意思是在说她像她母亲,当即上前问道:“不知夫人如何称呼,又是怎么认识我娘亲的?” 提到这话,罗氏感慨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开口道:“我姓罗,家父原来是在北关管粮草的小官,后来家父病逝了,我家才从北关回了京城……” 罗氏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世,继而道:“我认识你娘的事,起码得从二十年前说起。那个时候我年纪小,羡慕军营中的孩子能骑马玩,我偏生个头长得矮,骑不了高头大马,只能骑着小马驹出去……” 罗氏说了自己当年骑马被人嘲笑的事,又说了狄绪昭如何出来维护她。 那个时候的狄绪昭长得很漂亮,个头又高,任谁看着都是一个翩翩少年郎,便是罗氏也是芳心暗许。 直到后面的事发生以后,她才知道狄绪昭是个女儿身。罗氏伤心了半日,又开怀好一会儿。 听着罗氏说着过去的事,周筠之想起郑言跟她提起的。母亲那么一个惊才艳艳的女子,明明更喜欢北关,却又在那个光头回来了,为什么呢? 等罗氏说了一会儿,暂且停下来喝口水的功夫,周筠之便直接开了口,问了这件事。 “罗伯母,您知道我母亲当年是为什么忽然离开了北关了吗?”周筠之问道。 两人说话的时候,郑言也在一旁坐着,妙音和海棠守在门口的位置,同样在门口的还有郑言的侍卫。 木门挡不住太多的声音,守在包厢外的人也能听到不少。 罗氏:“你母亲离开的时候,我瞧她似乎是哭着离开的。” 听到这话,周筠之心中一惊。 “其实当年的事,我也不知道多少。但似乎听人说了一件事,你母亲似乎中意了一位少年将军,只是那位将军并不属意你母亲,甚至还有了婚约,所以你母亲离开了……”罗氏说这话的时候,打量着周筠之的脸色。 见她面上绷得紧紧的,不由得开口道:“这话我也是道听途说,不知道真假。也许事情过去许多年了,我也记不清了。” 周筠之自觉母亲是个潇洒之人,怎么会在知晓心上人有了婚约以后离开呢? 周筠之心中不大相信,但似乎周围的人都是这么说的,又叫她不得不信几分。 “我不信的!”周筠之开口道, 情绪才从心底涌起,她就忽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直直倒了下去。 “筠之,你怎么了?”郑言惊慌开口道。 连在旁边的罗氏也不忍关切道:“夫人,夫人您怎么了?” 海棠和妙音听到这话,立刻冲到了屋内,见周筠之倒在了桌子上,面上担忧不已。 “小姐……” 郑言立马开口道:“卫夫人好像是听到了关于她母亲的事,伤心过度晕了过去!你们俩快去请大夫啊!” 刚刚里面的事,妙音听到了一些,也听到周筠之忽然拔高声音的那句话。加上周筠之身上的伤还未痊愈,让她心中担忧不已。 主动开口道:“我步子快,我先去外面找大夫,海棠,你照顾好小姐。” 海棠点点头,打算守在这里,守着收好周筠之。 妙音脚步匆匆下了楼,走到门口处吩咐卫家的护卫看紧了门,莫要让周筠之出了事。 包厢内,罗氏和郑言围坐在桌边,仍旧唉声叹气。 周筠之已经被移到了旁边的榻上,躺在上面,与众人隔着一扇屏风。 郑言开口道:“这位姑娘,你去后厨打一盆水过来吧,替你家夫人擦拭一番,我瞧她额头出了不少汗。” 海棠六神无主之际,听到这话点点头,赶忙下去要水。 海棠这一趟要水要的似乎不大顺利,后厨的人忙得不行,便是她给银子,也不给她一盆干净的水,好不容易等到她要来了水,正要端着水上门之际。 一伙官差冲了进来,直接在里面开始抓人。 酒楼里的客人逃窜,连海棠也被人流裹挟着往外面走。 她很想去二楼,去找周筠之,可没有办法,她压根挤不过去。 - 另一边的卫沉霁正在骑马赶来。 马厩里的马儿还未套上缰绳和马鞍,耽误了一些时间。 眼看着马上要到周筠之要在的酒楼,一阵巨大的声响忽然从不远的地方传出。 卫沉霁心中一惊! 赶忙策马向前跑去! 然而人群受到惊吓,不断后退。 等到卫沉霁到的时候,酒楼的二楼塌了一半,里面冒出滚滚的浓烟! 一群差役围在酒楼外,拿着刀紧张无比! 火势似乎是腾的一下起来的,越烧越大,越烧越亮。 卫沉霁去找旁边的人打听了一句,开口问道:“请问,这是层霄阁吗?” “是啊,就是这里。” 卫沉霁的心当即就沉到了谷底。 他感觉头脑一片空荡荡的,想要往前走了几步,想要走入这烧火的大楼内。 差役赶忙拿着刀把他拦了下来,“你是做什么的?往这楼里冲什么?” “找人。”卫沉霁简单道。 差役白了他一眼,语气骂骂咧咧道:“没看到这楼都被炸塌了,找什么人?里面早没活人了!” 似乎见卫沉霁脸色难堪,那差役又补充了一句道:“能跑的都跑了,你要找活人,肯定不在里面。” “小姐!”妙音声音从旁边响起。 卫沉霁又赶忙朝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妙音!夫人呢!” “夫人不舒服晕倒了,我出去请大夫了,夫人在里面!”妙音慌乱道,“还有海棠,海棠也在的,还有郑将军!” 听到这话,卫沉霁已经顾不上玉含章跟他说的事情。 急忙问道:“那海棠人呢?” “我……我不知道……”妙音手足无措道,“我去给夫人请大夫了,我才回来了。” 妙音身后不远的地方,还跟着一个提着药箱跑得气喘吁吁的大夫。 还不得卫沉霁开口说什么,郑言不知从何处冲了出来,对着守门的差役道:“让我进去,这里面还有人呢!” “衙门办事,这里不让进。” 卫沉霁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酒楼,滚滚的黑烟飘在酒楼上空,他的心跟这酒楼一起燃烧了。 第241章 她没死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西边的残阳跟撒了一滩血般,红得让人惊醒。 一桶又一桶的水提到了酒楼前,对眼前的火势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只是稍微保护旁边的铺子,让它们没被一起点着。 卫沉霁不知道自己在这酒楼面前站了多久,妙音在,海棠也在,唯独他的夫人不在了。 他甚至不相信夫人会留在里面…… 郑言与守门的差役对峙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实在不能进去以后,与海棠等人讲述了后来发生的事情。 “听到外面的吵闹声,我就出去看了一眼……接着楼就开始塌了,我想要去救筠之,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楼全部都塌了下去……”郑言说这话的时候,满是血丝的双眸不停流泪。 他伤心得仿佛失去了一个至亲之人。 “这楼怎么会炸呢?”海棠哭着开口道。 “我听人说了一句,是日月会的人干的。”郑言补充道。 日月会的人? 两个丫鬟听到这件事以后,完全没了主心骨一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般。 只有卫沉霁,目光落在郑言身上,停顿了许久。 日月会的人要炸楼,他怎么不知道? 他眯着眸子看向郑言,眼底藏着些杀意。他今日来这里,就是因为玉含章告诉他,郑言这个人不大对劲。 哪怕他再不喜欢玉含章,他也找不到玉含章来伤害他夫人的理由。如果说宣鹤公主要除掉一个人,不会这么大费周折来干这些事。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那便是眼前的人!想要害他的夫人。 卫沉霁眼中的杀意渐浓,他的手不自觉移到了腰间的扣子上,那里藏着一枚暗器,暗器上带着毒,若是一个时辰内找不到解药,那毒就能直接取人性命。 卫沉霁的手在扣子上稍作停顿,又挪了回去。 夫人生死不明他很难过,但现在也不是杀郑言的时候。 万一郑言背后藏着别的人,是要对夫人下黑手的那个人,他打草惊蛇,让那人抹除了证据怎么办? 卫沉霁站在原地,努力平复心中的惊涛骇浪。 冷静下来以后,他想明白了一点。 如果真的有人要对夫人下手,何必做这么麻烦的事,既能在京城里找到炸药,还能找准夫人出门的地方。 取人性命的办法很多,但这样的方式,看起来更像是掩人耳目。 卫沉霁似想到了什么,当即面色紧张了起来,拉着丁山到了一旁,开口道:“你派人立刻出城,想办法检查所有出城的车队,看里面有没有藏人的!一定要找清楚!” 丁山听到这话也明白自己主子的意思,应下以后,立马去行动。 卫沉霁这边不走,是因为他要守在楼里,等火停了去找里面的残骸。 天幕由蓝转黑时,眼前的废墟上飘着几缕残烟,点点猩红的火光在夜幕中格外显眼。 差役们把这里团团围住,就着旁边的灯笼开始清理废墟。 关于嘉瑭郡主也在这座酒楼里的消息被报了上去,府尹和大理寺都派了人过来。 虽然他们是盼着周筠之没有出事,可这么大的火,人若是躲在了其他地方,肯定早就出来了,怎么会藏到现在呢? 负责清理火堆的人,清理到了夜半,才从周筠之歇息的地方,翻出了一副烧焦的人骨,人骨旁边还有一块被火烧焦的玉石。 “卫公子,这便是下面的人找出来的东西……”一位官员端着案板,递上那块被火烧焦的玉石,上面蒙着一层黑黑的东西,像是笼罩在眼前的迷雾。 见卫沉霁没有说话,那小官又开口道:“这是嘉瑭郡主的东西。” 海棠看到那玉佩,要哭红了眼睛! 郑言也在旁边痛苦地自锤胸膛:“是我不好,我不该喊筠之出来。如果不是我,筠之肯定不会遇上这样的事情。” 相对于正在痛哭的两人,卫沉霁的眼神分外冷漠,冷漠到好像眼前的东西跟他毫无瓜葛一般。 卫沉霁:“我不信我夫人出了事。” 俗话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可这尸体就在旁边,都被火烧得不曾样子了,怎么还不相信呢? 小官想说些什么,他动了动嘴皮子,终究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只把周筠之的遗物交给了旁人,退到了一旁,继续指挥现场的人清理灰烬。 众人清理了一整夜,从里面抬出了十来具尸首。如果仅仅是起火,这些人能逃出来的,可偏偏先前还有个爆炸。 而卫沉霁也在残骸面前站了一夜,冷眼看着所有被抬出来的尸体。 里面没有一具,是他夫人。 东边才冒出一抹鱼肚白时,京城的城门开了,萧勉驾着马儿从城外赶来。 他赶到时,一堆官员围着他萧公公长,萧公公短的,说了不少跟此案有关的话。 萧勉简单应了一通,让他们容后再报,便朝着卫沉霁走了过去,开口道:“我听说嘉瑭郡主昨日也在酒楼……” 瞧见卫沉霁此刻狼狈的模样还有周筠之丫鬟那张憔悴的脸,萧勉心中不免有些悲痛,只是这份悲痛不适合与外人言说。 “我夫人不在这里面。”卫沉霁平静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苍凉与怒气。 萧勉听到这话,本想开口安慰卫沉霁一番,可他瞧了一眼卫沉霁的眼眸,还有妙音的脸色,心中有一股奇怪的念头涌了出来。 就好像卫沉霁说的是真的! 不,是他相信卫沉霁说的是真的。 “那卫公子觉得,嘉瑭郡主如今何在?”萧勉问道。 作为枕边人,卫沉霁自是清楚周筠之的动向。所以他也相信卫沉霁说的,周筠之不在这里面。 “她……可能已经不在京城了。”卫沉霁道。 这话的语气端的是有几分奇怪,然而萧勉心中却有一种古怪的念头,他相信卫沉霁。 他也相信周筠之没有死。 毕竟周筠之的身手那么好,区区一个火灾困不住她。 只是在听清楚了案情的关键人物以后,萧勉不得不选择放弃。 郑言,大邺郑家人。 郑家人在大邺可以说是权势滔天,郑言又是郑家的嫡子。 若因为这件案子把他关押起来,定然会引起两国不和。 第242章 被关起来了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陛下的性子他也清楚,更何况陛下如今还头疼着大元的事!怎么会因为嘉瑭郡主去得罪大邺的人呢? 萧勉站在原地想了好一会儿,最终的目光落在了卫沉霁身上。 他上前对着卫沉霁开口道:“我相信嘉瑭郡主没事,卫公子若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力所能及之事,我定会出手相助。” “谢谢你,萧公公。”卫沉霁拱手。 这件事,他不打算让萧勉来插手。 找回夫人以后,他也不会带她回京城了。卫沉霁想着,想马上见到周筠之,甚至马上带她离开。 - 周筠之醒来的时候,感觉眼前一片漆黑。 不是她的眼睛出了问题,而是有人蒙住了她的眼睛,甚至她的手脚,全都不能动了! 周筠之回想起了自己失去意识前的画面,自己和郑言在酒楼里,听着罗氏说她母亲的事。 这幕后黑手,自然而然就是郑言。 至于郑言为什么要对她下手,周筠之能想到的,就是跟她母亲相关的事。 难不成自己母亲当年离开北关,就是有郑言的手笔在? 可即便想到了这些,她又能做什么? 她现在被郑言困在此处,四肢无力,甚至不知道外面是天亮还是天黑。 周筠之就这么躺着,到了时辰。 似乎有人推开了一扇木门,轻手轻脚走了进来,走到她床边的位置。 周筠之竖起耳朵听着,听到了那人似在床边搁下了什么东西,接又把手搭在了她的脸上,把一勺汤水递到她唇边。 周筠之主动咽下了那勺子里的东西,是一口米汤。轻声开口道:“我醒了,不用喂我了,我自己能吃。” 那人似乎也没想到周筠之会醒来,并未跟她开口说什么。 停住了喂饭的动作,接着又是一阵布料的摩擦声。 周筠之心中开始踌躇起来!这人为什么这么安静,一点儿动作也没有? 等了许久,周筠之终于等到了那人靠近了她,轻轻的呼吸喷在她脸上,接着她后脑勺被人碰了一下,罩在她眼睛上层层的黑布终于被解开了。 她也看清了身前人的模样。 一个女子,这女子看着二十来岁的模样,还未梳上妇人簪子,穿着一身粗布衣,只是眼神看着有些木木的,面上还残留着几分稚气。 “你是什么人?”周筠之开口道。 她瞧着眼前的女子,应该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要么就是太会演戏,这些都是演给她看的。 那女子轻轻歪着头,看着周筠之的嘴一张一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和耳朵,接着用手摆了摆,手舞足蹈示意着,啊啊了两句。 周筠之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在说听不见说不出来。 听不见,不识字,更说不出话,这人的人再稳妥不过,也不用担心她会泄密。 周筠之长舒了一口气,只是为自己得到的短暂的光阴而庆幸着,并未放松心中的警惕。 周筠之知道让眼前的女子放开自己是不可能的,便是放开了她也不一定能逃出去,只能配合着她一口一口吃着米汤。 就这样,她在屋子里待了三日。 只在自己内急的时候,被这女子松开了脚上的镣铐,带着她往旁边走了几步。 吃饭是在屋子里面吃,只有那女子能喂,她甚至还会打水过来给自己擦洗。 这是这三天的时间里,周筠之也发现了一件事。 她给自己喂的米汤里,有药! 就是那药让她浑身发软没有力气! 只是除开那米汤,她没有别的食物,甚至连水都没有,只能靠着那些米汤苟延残息。 便是她想拒绝米汤,不吃那药,也要担心自己能不能多活几日。 终于到了第四日,屋子外面多了一些动静。 似乎是有一批人坐着马车过来了,与院子里面的人寒暄着,连哑女也应了几句,啊啊啊说着什么话,手舞足蹈高兴极了。 周筠之就这么安静坐在房内,等着郑言的出现。 终于等到了那些人进屋子以后,周筠之发现来的并不是郑言,而是一群侍卫模样的人。 他们把周筠之直接拎起来,塞到了马车里,带着她离开了这座小院。 哑女也在马车里跟着,一直伺候在周筠之的身边。 马车一路走了很多日,周筠之偶尔能从车里出来,看一眼外面的光景,她瞧着路两边植被的变化,还有坐在马车里听到的声音,不难猜到他们这是要去大邺。 所以,郑言是想把她直接带到大邺去吗? 除开走北关,另一条路就是层层叠叠的雪山。 想到要去北关这件事,周筠之心中不算绝望。到了北关,她许是可以留下一些记号,跟外面的人求生。 在前往北关的路上,周筠之一路都表现得极其乖巧,给她吃药她就吃,给她喝水她就喝,完全不多话。 入夜的时候,她能听到车队的人围在一起议论着。 “这个女人还挺乖的,怎么派了这么多人过来守着她?” “主子吩咐的事,你做就是了,何必多问!小心出了差错,人头不保。” “哪里啊,这不是担心药不够吗?她这一路吃了睡,睡了吃,我这包里的药都没剩多少了,万一半路没药给她逃了怎么办?” “嘘,小点声,别让她听见了。” “听见了又怎么样?咱们这里这么多人,功夫又好,她能逃出去吗?就算她不吃药,她也逃不出去。” 一群人在外头肆无忌惮议论着,似乎完全不担心周筠之会逃。 周筠之躺在马车内,忽然睁开了眼睛,一双眼睛在黑夜里格外明亮。 确实,就算她不吃药也逃不出去。 不过她相信,只要到了北关,她就有办法逃出去! 这里毕竟是大晋地盘,来往的商队出入国境都要盘查,便是装在箱子里面的货物都要盘查,更何况她这么一个大活人! 虽说,给些钱财就能买通守门的侍卫。 但她相信卫沉霁一定会知道她没死,也会想办法通知她舅舅,来救她! 怀着这样的信念,周筠之又在马车上度过了一个月,终于,在天气逐渐炎热时,她到了北关。 第243章 过往的事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这是周筠之第一次来北关,哪怕她在到达北关以后下不了马车,见不到外面的景色,她依旧能感受到北关环境的恶劣。 每日从马车帘子里吹进来的风,是干燥夹杂风沙的。 茶杯里的水干得也比往日快。 还有那隔几日会出现的铺天盖地的风沙,直直灌入车内,甚至能把人吹得直不起身子。 眼看着路边的木屋与牧民越来越多,周筠之心中有几分激动,要到北阳城了! 北阳城,是出入北关的必经之路。 期待来这里的不止有周筠之,还有负责送她过来的一群护卫,因为他们的任务,就是把周筠之送到这里。 眼看着北阳城就在眼前了,他们只要把东西交付了,就算这桩差事完成了。 可队伍里面负责看守他们的人却不让他们进城,让他们在城外守着,等着后面的消息。 “怎么就不进城了?” “等在这里就是了,放心钱会给你们的。” “那要等几日……” 交谈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再大点儿的声音她就完全听不清了,只是大概知道,自己似乎不用进北阳城了。 不进城,那去哪里? 马车又行了半日的路,周筠之才被哑女从马车上扶了下来,她头上戴着帽围,看不清周围的景象,只能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听着帽围外众人的交谈声。 “听说了嘛?城内找人告示赏金已经提到了一万两!我瞧那女子不像穷凶极恶之徒,怎么赏金这么多呢?” “诶,这你就不懂了,万一人家是什么官家小姐呢?” “啊,官家小姐被带走,那岂不是名节不保了?” 听到这话,守在周筠之身边的男子把警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是在担心周筠之会做什么。 只是,周筠之什么都没做,一如来的时候安静,轻轻上了楼梯。 男子见状,似乎也放下心来,转身去处理别的事情。 住在客栈里,周筠之心中有几分猜测。 这一,是他们需要安排好进城的时机,收买看守,好让自己能通过关口。 这二,则是在等人。 等的人是谁周筠之不用多想,她也很想见见郑言,见郑言大费周折把自己带回去做什么。 在客栈里住了七天以后,周筠之终于等到了郑言。 哑女今日过来,给她喂的汤饭里没有药味,周筠之就知道,今日有些不同。 果然,她等到了郑言。 郑言推开客栈的门的时候,面上的表情一如既往亲和。 他进了客栈以后先是摆了摆手让哑女退下去,才坐到周筠之床边的位置,对着她温和笑道:“筠之,许久未见了。” 周筠之喝了许多天的药,哪怕今日没喝药,依旧身上使不出劲儿。 她看着郑言,面色无悲无喜,只有眼眸中透漏出些许的光亮。 “我大费周折把你带来了这里,是为了带你回大邺。”郑言说道,甚至把手伸到了周筠之的脸边,摸了摸她脸边的碎发。 周筠之只觉得恶心,往后缩了缩脖子。 “郑将军想要什么样的女人要不到,何必千里迢迢带我去大邺?” 郑言听到这话笑了笑,面上的笑容意味深长。 他收回了放在周筠之脸边的手,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走了几步,开口道:“你的性子也很像你娘,不愧是母女啊……” “你也不必担心,我千里迢迢带你回大邺,自是有你的用处,只要你听话,我保证你日后在大邺的日子必定会比京城还好。” 周筠之听罢并不回应郑言,只是开口道:“郑将军看来很有信心,一定能把我从北阳城带走啊。” 提到北阳城,郑言神色微顿,接着又点点头。 “去大邺的事你不必担心,我会帮你处理好的。你只需做好你的事情,去了大邺以后,会有人教导你的,你安心学就是了。”郑言胸有成竹道。 见郑言如此,周筠之心中恶心之余,不禁开口道:“我这一路这么安分守己,就是想知道关于我娘亲的事,郑将军能不能和我仔细讲讲。哪怕我死了,日后也能做个明白鬼……” 郑言看了周筠之一会儿,似乎在思考什么,片刻以后开口道,“行,我就跟你讲讲当年的事吧。” 十八年前的北关。 郑言望着周筠之回忆起了她娘的模样,更回忆起了当年自己在营帐里听到的那番话。 “我要辞官了,我想离开军营。” “离开军营,你想去做什么?” 两个少年在营帐里开口道,郑言望着眼前的桑淮,眸中充满了担忧。 “我想去大晋,和昭儿一起去!” “你和昭儿,你们?为了一个女人,你连自己的父母亲都不要了吗?你还要背井离乡去异国他乡!”郑言惊讶道。 “嗯,昭儿她哥哥是大晋的将军。而我爹不过一个小小的校尉,再说了,我并非家中长子,下面还有好几个弟弟,个个都比我出色!少我一个不少,我跟军营里面的人说了,我辞官回西都去了,郑言我把你当兄弟才告诉你,我想和昭儿一起离开。” “那你爹娘能同意吗?” “不同意能怎么样,这军营里面并不缺我一个。等我日后混出些名堂出来,再回来看他们吧……” “可是日后两国若是敌对起来,你又当如何?” “现在不好好的吗?你担什么心啊?再说了,若是真有这么一日,我定会处理好一切,不让昭儿为难。” 少年爽朗的模样,似乎还历历在目。 只是,桑家的人在发现这一切以后,直接把桑淮给关了起来,不许他外出,甚至模仿桑淮的笔迹写了一封绝情信给狄绪昭送了过去。 于是乎,狄绪昭伤心之下,直接离开了北关,回到京城嫁人成亲。 - 在说完桑家人的所作所为以后,郑言看向了周筠之,讲着桑淮当年的意气风发,再讲了讲现实的残酷。 “你母亲虽好,可终究是异国之人,大兄还奉命镇守疆土。若是寻常人家也罢,这样的人家是不允许通婚的。”郑言说道,语气里充满遗憾,脸上却是带着笑意。 第244章 雪山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周筠之听了郑言的话,但只听进去一半。 母亲喜欢那位桑淮,定是了解他的性子的。两人若之前私定了终身,桑淮也决定跟母亲一起走,那必然是会把一切都给打点好了,又怎么会闹出一封绝情信就能让母亲直接离开的事。 周筠之听完这些话,看向眼前的郑言,开口道:“郑将军您呢?您又做了什么事?想必其中必然有您的手段。” 郑言听罢面色的笑意更浓:“你聪明的这一点也很随你母亲。” “桑家那边是我通风报信的,绝情信也是我写的,还是我亲手送过去的,我甚至还看到了你母亲哭得悲痛欲绝的模样。只不过,还有一件事……” 郑言语气一顿,望向周筠之的眸中带着贪光道:“我并不喜欢你母亲。” 不喜欢他母亲,千里迢迢来把她抓着带走? 周筠之不觉得郑言能吃饱了撑成这副模样,能让他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把人带过去,绝对是有利所图。 如果这利益不是来自他自身,就是来自一位权利比他多的人。 郑言在屋内慢慢踱步,开口道:“我跟桑淮能走到一起,是因为我是家中的庶子,不收人待见,就跟校尉的儿子玩到了一起。” “我那大哥金枝玉叶、出身显赫,却抵不过一个校尉的儿子,喜欢你母亲,亲自去提亲被你母亲拒绝,打了一顿,抑郁成疾。” 郑言长叹了一口气道:“也是多亏了你母亲,原先我处处在大哥面前算不得好。后来他一被打击,我才有了出头的机会。所以,我才会格外记得你的母亲。” 周筠之越听这话越糊涂,郑言这么处心积虑,只是为了自己的大哥? “可庶子永远都是庶子,爬不到嫡子的前头去。不管我做什么,在战场里立了多少的功劳,在他们眼里都是轻轻揭过的。就算那个大哥什么事都不做,在他们眼里,我总是比不上他的!所以到了现在,我甚至还要想着讨好他的法子,把你给他送过去!”说到这里时,郑言的语气终于不再淡定,甚至面目开始狰狞起来。 周筠之看向他,很难想象郑家的那位嫡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比郑言更加偏执,或是更加柔弱? 只是片刻的功夫,郑言收起了脸上的狰狞,继续恢复了原先平静的脸色,对着周筠之开口道:“所以你放心,在去西都前,我不会对你动手的,会让你安然无恙到我大哥身边。当然,你也要听话。” 周筠之别过头去,不去看郑言,只是在心里默默消化着这番话。 如果她真的能过北阳城,那定然会被郑言带回大邺。哪怕路上没有问题,可见到了郑家的那位嫡子,指不定会出什么问题。 郑言之所以费尽心机把她带回去,定是因为那位还在为当年的事耿耿于怀,在见到她以后指不定做出什么事。 所以她不敢赌。不敢赌自己去了大邺还能安然无恙,她的机会,只留在北关。 郑言似乎很确定自己能把周筠之安然无恙带去北关,所以才把这一切告诉了她。 郑言说完这些话以后,时间又过去了三日。这三天的时间里,依然有人给她喂药,她能听到楼下的喧嚣声。 只是郑言再也没有出现过,陪在她身边的,只有哑女。 终于到了第四日,郑言手下的人有了动作。 把戴着帽围的她从客栈的房间里带了出来,塞到了一辆马车上。 马车上装着的除开干粮。还有一些厚实的衣服! 周筠之心下吃惊! 郑言这是不打算带着她进北阳城了,而是打算从山里走,是吗! 坏了,如果走雪山那条道,她就跟找不到机会逃脱了! 周筠之心中一边担忧,一边不停安慰自己,总能找到办法的! 前往雪山的路,似乎格外的难走。 周筠之坐在马车内,只感觉马车颠簸的厉害。加上山上一日比一日冷,她逐渐换上了一套厚衣服。 原先伺候在她身边的哑女不见了,跟着她的只有一队护卫。 那群人也没有给她喂药了,让她自己处理自己的事,自己照顾自己。虽然马车里面没有人盯着,但马车里外都是人。 那些人似乎个个武艺高强,加上一路走过来都是冰雪,甚至还有饿狼与熊相随,周筠之觉得就算自己能一个人跑出去,也没有任何的活路。 可到了大邺也是个死! 横竖都是死,她能怎么办? 就在周筠之为这件事发愁时,走入雪山的第十二个夜晚。 周筠之躺在马车内,被冰雪冻得手脚冰冷睡不着之际,忽然听到了外面奇怪的声音。 “你想做什么!” “你……竟然……”那人似乎话还没说完就直接咽气了。 周筠之听到这些动静,从马车内爬了起来,平静掀开了帘子。 只见宽阔的穹野下,一个火堆孤零零亮着,火堆的周围躺着十个穿着皮衣的壮汉,他们都趴在地上。 其中一个身材清瘦的男子从他们中间一个个走过,拎了拧他们头上的头发,接着一刀割喉,鲜血哧的一下涌了出来。 他机械而重复做着这些事,哪怕偶尔抬头的时候跟周筠之有目光交汇,也并不开口。 只是在把一切做完以后,平静擦着手中的刀,走到周筠之面前清冷喊了一句:“卫夫人。” 周筠之虽在他割喉的时候吓得不行,但想着这人的举动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怎么一个个都躺在地上任由他割喉?还有刚刚那些声音。 周筠之上辈子上过沙场,这样的场面对她来说还算能接受,便按耐住心中的害怕,对着那人开口道:“你做这些可是为了放我走?” 青年面色没有任何表情,似乎一具行尸走肉。只是在周筠之问这话的时候,目光稍微对准了她,行礼道:“是,卫夫人,这些都是我家主子的吩咐。” 他家主子? “我家主子是妙公子,为了感谢卫夫人的救命之恩,特地让我助卫夫人一臂之力。”男人简单说道。 第245章 劫财劫色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听到方妙的名字周筠之先是一愣,但又很快接受了这一点。 确实,如果有人能从郑言手中救她的话,只有方妙了。 想到自己之前救下方妙的事,周筠之心中稍微有些安慰。 只是这回京之路并不好走。 “我们现在回北关吗?”周筠之道。 青年看向周筠之,继续擦拭手中的剑锋道:“我会送卫夫人一段路,不过能不能平安到北关我并不确定,这一路并不好走。” 周筠之想着他这话,心中有几分担忧。这一路确实难走,他们遇到的野兽不少,还是靠着人数才勉强取胜,更不用说这一路的冰雪。 “我有一条建议给卫夫人您。”青年忽地抬了下眼皮子,继而开口道。 “往后去北关,这一路可能要走半月之远。但是往前走,七八日的功夫,就能到大邺了。到时候,卫夫人可以直接挑一条更好的路回去,想必会比这一路轻松不少。”青年沉声开口道,面上并无任何表情起伏。 周筠之听完,也忍不住在心中思索起来。 眼前的青年说得很对,如果要往回走,危险更大,不如直接前往大邺,再从那里绕路回去。 周筠之便直接应了下来,她望了一眼远处苍茫的雪山,开口问道:“敢为壮士如何称呼?” “我叫十三。”青年简单道。 “那我以后就叫你十三公子……”周筠之道。 “不必,卫夫人称呼我为十三就行了,我生来卑贱,当不得这公子的称呼。”十三拒绝道,把自己的剑收回剑鞘,目光一如剑鞘中的刀剑一般冰冷。 周筠之就这么跟着十三下山。 两人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直接把马车烧了,那些尸首也随意处置了。十三说,雪山上的狼很多,狼会自己出来找猎物的,看到尸首也会把他们处理干净。 对此周筠之并没有什么意见,一人带着两匹马开始上路。 一匹用来驮衣物和粮食,一匹用来坐人。 就这么走了五六日,他们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危险,好在周筠之有些武功,使得一手好剑,配上十三敏锐的侦查二人有惊无险走过了下面的雪山。 看着不远处的湖面,上面积着从上游流下来的冰水,带着几分清洌。 十三开口道:“再往前走两日,就是大邺的地界了。听说这里住着些牧民,靠着放牧为生。不过前几年大邺的光景不太好,好些人改行当了土匪,靠着打劫过往的商客为生,希望咱们运气好一些,不会碰到那些人。” 周筠之掀下自己头上围着的布巾,看了眼不远处荒凉的旷野,只有黄土地和河滩边上的沙石,多的就是偶尔几棵立在旷野的高树,并未瞧见什么人。 “我们进城会有危险吗?”周筠之问道。 十三开口:“进城以后,我会替卫夫人安置好一切,卫夫人不用担心。” 听到这里,周筠之才稍微松了口气。 能进城就好了,这些日子吃了药,被困在马车里什么都做不了,又在雪山里行了许久,周筠之看着外面的太阳都有些头晕目眩。 两人下了雪山以后,天气逐渐凉爽了起来。 周筠之慢慢脱下了身上的厚衣服,换上了轻薄的单衣。 许是人越担心什么,什么事情就会来。 二人在河滩边上牵着马儿喝水的功夫,一队骑着马儿打扮奇怪的人直直冲了过来,将他们从四面八方保卫住,根本不给他们逃走的机会。 周筠之的手不觉搭上了腰间的长剑。 十三也抽出了手中的武器,只是在把武器对向其他人时,他开口道:“卫夫人切莫直接动手,大邺人极重血缘与义气,若是死了一个人,他们定然与我们不死不休。先与他们周旋看看,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出手。” 周筠之听到这话心中感慨之余,又有些许的无奈。 她都被逼到这种地步了,还不能直接出手杀人? 那帮衣着打扮有些怪异的男子骑着马直接将两人围了起来,嘴里说的是周筠之听不懂的话。 “你们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十三握着手中的剑并未松开,“我们从大晋而来,路过此地,还未诸位大哥可以行行好。” “大晋,那么远的地方,为什么不从北关过来,要千千里迢迢从雪山里过呢?” “大哥,我知道了,他们是偷渡过来的。” “偷渡!是这样的吗?” 十三拱手道:“我想这里面可能有些误会,我若不是大邺人,怎么会懂你们说的话呢?” 周筠之听着十三跟几人嘟嘟囔囔说了半天,一副有来有回的模样,心中并不安心。许是她的不安,更多来自她听不懂的话。 “那你旁边的女人怎么看着像听不懂的样子?”一个男子指了指周筠之示意道。 周筠之当即望向了那人,目光中带着几分警惕。 “大哥,她还看我!这个女人眼神好凶啊,不过她长得还不错。” “你们一男一女,不会是私奔过来的吧?” 听到这话,众人哄堂大笑,似乎在想这件事的可能性。 十三只能道:“她确实大晋的人,不过事情并未诸位想的那样。若是诸位愿意放行,我们愿意奉上身上全部的财物。” “那你说明白,她不是你的情人吗?说明白了我们放你过去!” 十三面上有疑惑,虽不知道几人为什么纠结于这一点,但还是点点头,“她不是我的情人,她是我家中长辈的亲人。” “哈哈哈哈哈哈……大哥,你看这不是刚刚好!现成的大晋女子,带回去乌台一定喜欢!” “走走走,快把她带回去。”众人笑作一团,用手示意周筠之上马车。 周筠之不大能明白这忽然冒出来的笑声是为何?更不知道十三跟他们说了什么,只能转头看向十三,眸中依旧带着疑惑。 十三眸光清冷,言简意赅道:“卫夫人,我们出不去。他们看上你,准备带你回去成亲。” 成亲? 周筠之不觉瞪大了眼睛! 在她看来,这就是劫财劫色啊! 第246章 还有后悔的机会吗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赵延不敢隐瞒,直接把自己和瑶光租在同一个院子的事情说了出来。 瑶光就是他花钱请来做饭的,并不是他的私厨。 听到这话韦丰与身边的青年对视一眼,点点头,也是这么个道理。 韦丰便直接开口道:“那边请瑶光姑娘上来说句话吧!” 赵延下去请人的功夫,韦丰转过身跟身边的青年说了几句话。 “清泉,你时常参加宫宴,你觉得这瑶光姑娘的手艺跟宫中的御厨比起来如何?” 被换作清泉的男子摇了摇头,“完全不能比。” 宫宴虽奢豪,但因为人多,端上来的时候多是冷炙,味道并不好。再好吃的宫宴也是寻常味道,京中出色的酒楼比比皆是。完全比不上今天的宴席,哪怕是最后的那碗清汤面。 “这……”听到这话韦丰心中也有成算。 看来能吃到这样的饭,是他们几人的福气了。 赵延拉着后厨面还没吃完的瑶光回到包厢内。 韦丰直接抛出邀请,“二十八号我府上有宴席……不知瑶光姑娘可愿意去我府上做一顿饭,我愿意出百两银子。” 瑶光摇摇头,“不行。” 在邀请瑶光的时候,韦丰非常有信心。他不缺钱,赵延能请得动她,他自然也请得动。却没想到,得到的却是瑶光否定的回答。 “可是瑶光姑娘觉得一百两银子少了?我愿意再加。”韦丰开口道。 钱不是问题!他韦家不缺钱。 瑶光却道:“我要离开池州城了,不是钱的问题。” 听到瑶光要离开的,包厢内众人皆是面上一惊。最难过的,当数赵延了。 “姑娘要离开了,去哪里啊?”以后还能再见面吗? 赵延的后半句话,藏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他无法想象自己离开瑶光的日子,吃过了这么多的好吃的,要再去吃那普通的菜色。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去京城。”瑶光道。 赵延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这池州府是留不下瑶光姑娘这样的人物的! 人家要离开,他确实不能强求!韦丰只能遗憾道:“看来跟姑娘差了些缘分了。” 坐在他旁边的丰神俊朗的男子却是开口道:“不知道姑娘要去京城做什么?可是想开酒楼?在下是京城人士,姑娘若有这个打算,到时候若是缺什么,可以来找在下,也叫在下能沾上一两分光,吃上姑娘的手艺。” 听到这话,赵延和韦丰都用羡慕的目光看向他!住在京城就是方便! 瑶光太多的心眼,只是别人问了,她就说了,“去寻亲。” 原来是去寻亲啊! 也是,京城人杰地灵、卧虎藏龙,有瑶光姑娘的亲人也是正常。 也不知道瑶光是怎么寻亲。 邵明泽本想跟瑶光套套话,找个机会请她去自家府上做菜。可看了一眼面前的小姑娘,满脸单纯没心机,他怕这样的姑娘沾上了富贵窝,被人染了心智!毁了自己的手艺。 便也歇了才生出的心思,开口道:“我姓邵,家中排行老四。家住京城东边的永康坊内,姑娘若是手上缺钱了,可以去我府上当厨子,价钱定然叫姑娘满意。” 这也算是给间接给瑶光递了帖子。 瑶光点点头,默默记在心中。以后缺钱了,这就去这家当厨子。 就这样,两人在赵延的相送下,略带遗憾出了酒楼。 瑶光则是回到厨房,继续吃自己的面。 等到赵延再次出现时,红光满面,走到瑶光身前郑重行了个大礼。 瑶光吸溜完最后一口面条,看向赵延,面上带着疑惑。 赵延美滋滋道:“多谢了瑶光姑娘,助我一臂之力!帮我解开了我和韦大人之间的误会!还让我结识了邵公子这样的人物……我甚是太感激姑娘了!” 赵延滔滔不绝说着自己心中的感激,说完以后,见厨房内的几人都很淡定的模样,才堪堪停嘴道,再次表示了感谢。 “实在是太谢谢姑娘了!听说姑娘要动身去京城了,不知道姑娘什么时候走,我送送姑娘。”赵延再次道。 瑶光:“得看商队什么时候走。” 赵延点头,“离别那日,我定然请姑娘送姑娘……” 瑶光没有多说话,只是把买菜剩下的钱交还给了赵延。 看着瑶光递上来的荷包,赵延打开瞧了一眼,发现里面是二十多两银子,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瑶光:“买菜剩下的钱。” “剩这么多?”赵延惊讶道,他似乎很难想象这一两银子能办那么一大桌的席面,十几道菜,有冷有热,有鱼有肉。 惊讶之余,看到面前的瑶光又有些释然,他笑着把钱推了回来,“这些钱,姑娘还是收着吧。” “为什么?这些不是买菜剩下的吗?”瑶光问道。 “这是我给姑娘手艺费!” 瑶光知道手艺费是什么,只是,“做席的钱不是给过了吗?” “那,姑娘就当做我很满意姑娘做的饭,额外给的赏钱吧!”赵延说道,面上带着些风流的笑意。 他赵家人,从来不拘小节。 赏钱? 听到这话,瑶光便也没拒绝,把钱收了下来。 因为这顿宴席,赵延出了不少风头,下午还有人约他去喝酒,所以他得回去收拾一下,准备去喝酒。 至于瑶光,则是在自己赚到的这二十多两银子交给了旁边的孙氏。 从刚刚开始,孙氏就吓得说不出来话。 一顿饭之前给了二十两,现在又给二十两? 好家伙,这才几天,就赚了五十两?这是不是再待些日子,她们家瑶光就能在池州城买几块地了? 孙氏这辈子没出过远门,想到的最值钱的东西,不过是乡间的几亩地! 老家的地不太值钱,在她决定上京寻孙之后,被她卖了大半,换成了十来两银子,又凑了凑家里的余钱,这才凑了几十两带着瑶光出门。 “姨婆,我们是不是可以去商会了?”瑶光道。 提到商会,孙氏再次想起了自己远在京城生死未卜的孙子,定了定神道,“对,要去商队了。” 第247章 现在的办法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只是片刻的功夫,局势再次发生了改变。 周筠之包袱都收拾好了,准备骑马离开的时候。再次被人囚禁了起来。 两人被困在几根木棍搭起来的笼子里,手脚都被捆住了。 这笼子被安置在一个破旧的帐篷里,旁边就是马厩和马槽,气味很是不好。 不过跟之前吃药的情况比起来,眼下俨然好了很多。 “那个人似乎对大晋很是不满。”周筠之开口道,“是我连累你。” 本以为能直接走的,没想到最终因为自己走不了。 这世上对十三来说好像没什么难事,他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平静开口道:“卫夫人,我可以直接解开绳索,晚上带着您逃出去。” “你确定能安全逃走吗?”周筠之问道。 这似乎对十三来说是一个很难的问题,他沉默片刻开口道:“郑家的人应该在外围等着了,若是撞见了他们定会更加棘手。” 跟营帐里的那个大晋人比起来,似乎郑家的人更加恐怖。 “卫夫人安心,我会去打听一下情况。”十三道。 当天夜里就独自解开了绳索,离开了这座囚笼。 许是忙碌了一天,周筠之累得不行,也没有在意十三什么时候回来,倚在后面的柱子上昏昏沉沉打算睡去时,忽然发现眼前多了一团光。 “龙雀把你丢下了……”乌台提着灯笼走到帐篷里阴恻恻开口道。 他看着周筠之的眼眸中满是冷漠与警惕。 周筠之抬头看着那团火光,并未说什么。 多说多错,她怕自己说错了什么,接下来的日子不太妙。哪怕眼前的人看起来没有那么坏,可要是知道了她的身份更加生气又会如何? 在没得到周筠之的回应后,乌台冷哼了一声,直接退了下去。 这女人嘴巴严得厉害,他暂且不知道她的来路,也暂且不能处置了她。 十三去了很久,第二天夜里没有回来。 这群牧民似乎知道了什么,当着周筠之的面说了些什么,叽里呱啦的周筠之听不懂,不过中途有一个中年的女子给她送了一套衣服,是跟他们差不多的打扮。 她们用手比画一下,大概意思是告诉周筠之可以穿上那套衣服。她们还给周筠之解下了手上绑着的绳子,放了她出来。 经历了这些日子的事情,周筠之明白了一件事。 想要活命,就要配合她们。 换上了那些牧民的衣服以后,周筠之还从地上找了些灰,抹在脸上。 这样能让她跟那些牧民们看起来更像,能更好地融入她们。 哪怕她现在的处境不太妙,但周筠之能大概明白。她们目前对自己没有什么恶意的,不会伤害自己。 饭是一日两顿给她了,虽然吃得不太好,但起码能吃饱饭。 在周筠之换好衣服走出营帐后,一个守在旁边的小孩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乌拉拉跑去找了大人。 一群女牧民再次出现,手舞足蹈带着周筠之去了其中一张帐篷。 她掀开帘子一看,是乌台坐在里面,正在纸上画着什么。乌台见周筠之来了以后,没有什么反应,继续画着纸上的画。 在他画完以后,把纸张捡了起来,吹干上面的墨,再去了外头。 周筠之这才发现,乌台营帐的后面,是一些做木匠活的工具。除开这些,还有一个小炉子,旁边对着一些碳火。 这碳火似乎是自己烧出来的,还残留着木头原来的痕迹。 乌台用大邺语指挥着牧民们帮他搬动木头,再用那些工具把木头切割成一块一块的,仔细打磨着,拼凑成了一样器具。 周筠之站在旁边大概能看明白,这是木犁,犁的用的。 在乌台把这些工具做好以后,拉着旁边的年轻牧民说了一堆话,又指挥着他们把炉子生了起来,烧起了炭,干得热火朝天的。 跟在旁边看了两日,周筠之才明白。 他们还在旁边搭了一个简易的窑,在里面烧制出各种陶土的工具出来。 每每造出一样东西,牧民们都很开心,特别是那些年轻人。 许是觉得自己白吃白喝不太合适,周筠之也帮忙干了一些活,比如搬运一些东西,帮他们烧火等。 几天下来,乌台的看周筠之的眼神终于没有之前那么难看了。 但两人仍旧没有什么交流,周筠之只能用手跟女牧民比画着,说明自己想要什么。 也在第五天的晚上,周筠之终于等来了十三。 因为怕十三找不到她,周筠之直接要了一个离原先囚笼很近的帐篷。 那些牧民也很爽快答应了周筠之。 十三是在深夜里回来的,他踩着夜色悄悄潜入了周筠之营帐的那一刻,周筠之睁开了眼睛。 “卫夫人。”十三开口道。 “你回来了。”周筠之从床上坐了起来,与其说是床,不如是一些干草和一块破皮子简易搭起来的东西。 “外面情况怎么样了?”周筠之问着,从床上站了起来,走到帐子边上掀开了帘子,让外面的月色照了起来。 在这帐篷里,灯笼是个稀罕的东西,唯一有灯笼和油灯的人就是乌台。其他牧民过的大多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 “郑家的人还在,情况不太好。”十三开口道。 “我派人打听了一下,他们似乎准备派人去雪山里了。虽然马车的残骸已经被我们处理了,但他们若人手够,难免会发现一些别的痕迹。我还派人打听到了,郑言似乎在北关的交界处安排了一批人手,是为了阻挡卫夫人您过去。” 十三说的这些话,周筠之并不算惊讶。毕竟郑言耗费了那么多的功夫把她从京城里掳走,自然不会让她轻易离开。 “郑家在大邺竟是如此权势滔天,还有别的地方可以走吗?”周筠之问道。 毕竟这不是她的地盘,她人生地不熟,只能靠着十三。 “现在有两个办法。一,夫人可以先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再离开。我听说西都有意调换北关那边的将领,把郑家的人移出去。等北关的人松懈下来,我可以直接把夫人送过关。” 第248章 怎么就背上黑锅了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第二呢?”周筠之道,虽说这群牧民看起来暂且是人畜无害的,但她不想在这里待久了,受制于人。 “二也是等,只不过等上一些日子从雪山那边穿过去。雪山里凶险,郑家的人找不到人,自然不会在雪山里久留。那边不会有人盘查,就是路上凶险了些。”十三道。 如果雪山好走,他们为什么千辛万苦过雪山来这里呢?如果直接走雪山那条道,周筠之又何必被困在这里? 周筠之面上涌出些许无奈,看着夜色里十三不太明朗的面容,开口道:“等吧。” 左右也是等,只能在这里等了。 “卫夫人,这营帐里也不太安全,郑家的人若是想在四周搜罗,定然会找到这营帐里。”十三道。 周筠之:…… 四处都不安全,她找个地洞钻进去? 周筠之正要开口说话时,却见十三转了个身,望向外面清朗的月色。 她也跟着望了过去,看着月色里的一道身影,只见缓缓走来的乌台。 “回来了……”乌台打量了一眼十三道。 “你是打算把她从这里带走吗?” 月光虽明亮,但并未照清乌台的面容,更让人看不到他脸上的嫌弃。但也不用看,听声音就能听到了。 十三直直盯着乌台,眸中闪过一丝幽光,“乌台,大晋北阳城人,少负盛名,十九岁中了举人,本要进京赶考。可碰上胡人入侵,家中人皆丧命于胡人之手。” 听到这话,乌台藏在袖子的手紧了紧,稍微然后移了几分,他的腰间藏着一把匕首。 那刀不是用来杀人的,是他用来自卫的。 跟龙雀比起来,他清楚自己的实力。 他少时专注学文,略通一些拳脚功夫。在胡人入关失去了自己的亲人以后,他便觉得念书是最没用的东西,专心学了武艺几年,可惜年纪渐长,没有任何建树,便改了这一途,转而钻研别的事情。 “你觉得你当时的将领守城不力,害了你的家人。便离开了大晋,去了大邺,一待就是十几年。游走在牧民之间,准备用一些手段教化他们,好日后教化胡人是吗?”十三问道。 在离开的这几天,他除了打听郑家的事,还让龙雀的人去打听了乌台的事。 边关要地,虽然乌台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但他毕竟是大晋人,这里不是他的国土,更没有他的亲人。他时常游走在一群牧民中间,教他们不少东西。 这样的异国人,难免叫龙雀的人注意到。 他们派人去调查了一番,发现乌台只是在教牧民化牧为耕以后,逐渐放心了下来。 加上乌台在附近牧民间的名声很好,龙雀的人也没对他动手,生怕惹得众怒。 除开这些,乌台在研究的化牧为耕对大邺而言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大邺这边的牧民不少祖上是胡人,入关以后继续干着放牧的活。虽有些恩怨,但都是百年之前的事情了,如今他们已经归化了,畜养的马儿与牲畜最终都会卖给大邺的官员,自然没有人会在意他们的祖上。 而胡人那边每次入关烧杀抢掠,皆是因为收成不好。草场逐渐枯萎,养不活部族里的人,才把矛头对准了旁边的国土。 倒不是说胡人有多可怜,只是因为吃不饱就去杀人的人谈不上可怜。但胡人屡次入关,对大邺来说终究是一个不稳定因素。 胡人生长于马背上,很是骁勇善战,他们的人对上胡人尚且有几分吃力。 乌台如果能研究入让胡人安心重地的法子,倒不是为一件好事。 边关的一些官员偶尔也会为他提供一些便利,但多是蝇头小利,为的也是自己。如此,龙雀的人就没再注意他。 乌台见十三没有动手,慢慢把手松了下来,面上绷得紧紧的。 “我只是个教人种地的,不想跟龙雀为敌,更不想跟别的什么东西扯上关系。”乌台看着十三道。 “可是你已经把人给留下来了,走就不那么容易了。”十三眼神不变。 “你们想怎么样?” 十三想得很简单,让乌台收留周筠之一段时间,让她这里好生待着,躲过郑家人的搜查。 十三没玩什么心眼,把一切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听到郑家人的名字,乌台很是好奇,目光落在周筠之身上,不禁开口道:“郑家的人抓她做什么?” “这个不是你要操心的事,哪怕你把她交上去郑家的人也不会给你赏赐,甚至会把见过她的人一起除掉。”十三简单道,他不是在威胁乌台,而是告诉他实情。 乌台似乎没想到周筠之会这么重要,当即开口道:“那若是因为她连累了这部族里的人怎么办?” “人是你们带回来的,你们得负责。”十三道。 要怪就只能怪他们当初主动把周筠之带了回来,如果不是他们动手,也不会出那么多的事情。 哪怕周筠之被抓住了,也跟他们扯不上关系。 “看来这黑锅我们是非背不可了啊!”乌台皱眉道。 早些时候,他对周筠之的身份有些猜测,猜测她是从大晋将门里出来的女子,心中便怀了几分替家中亲眷报仇的念想。 当年破城的时候,那些将领只让自己家中的亲眷先逃,自己抄后走路,完全放弃了城中的百姓。 所以在知道周筠之是将门之女后,他才会有那么多的怨念,想要把她留下来,除掉她,替父母亲报仇。 只是把人留一下以后,乌台迟迟没有动手杀周筠之。除开是忌惮龙雀的人,更多的是害怕自己滥杀无辜,成为了自己最痛恨的人。 周筠之在帐篷里待了几日,看起来不像什么娇生惯养的大家小姐时,乌台心中想杀她的心思已经不重了。 准备找个时候直接把她放走,许是龙雀回来把她带走,要么自己找个时候放她走,却没想到今日这些麻烦事。 “你们招惹了郑家的什么人?竟然让郑家跟龙雀作对?”乌台好奇道。 他在大邺待了许久,知道这龙雀隶属于皇族,而郑家坐拥大邺大半的兵权,权势不小。 第249章 怎么不一样了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十三听到这话,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你真的想知道吗?” 这话算是乌台堵的哑口无言。 知道了这里面的事,对他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且不说他眼前就站着龙雀的人,另外这郑家的人还在到处找人。 所以从一开始,他们就是故意跟着部落里面的人回来的。 在想明白这一点以后,乌台并不算气愤,心中并没有什么别的情绪。他知道部族里面的人靠着劫道为生,迟早会出问题的。 哪怕大邺这边的官府对此没有什么意见,但难免会踢到铁板。 摆在眼前的不止是一块铁板,还是一把要人命的弯刀。 乌台:“我会去跟部族里的人说的,让他们安排好一切。” 部族里的人虽跟官府的人打过交道,但一直不大对付。郑家即便派人过来,也不会直接委任当地的小吏,而是派自己的人随便看看。 只要他去说一遍,就能隐藏下周筠之的行踪。 “有劳了。”十三淡定道。 十三不打算留在营帐里,他留在这里会给周筠之带来更多的麻烦。但要是把周筠之现在带走,麻烦的就是他了。 毕竟带着一个不会说大邺话的女人在此地行走很是麻烦。 所以他只能把周筠之暂且安置在这个部族里,等到安全以后再带她离开。 乌台目送十三离开以后,转身开口问周筠之叫什么名字。 周筠之不敢说出自己的真名,沉默了一会儿道:“青竹。” 乌台听着这名字,倒也不在意她是真是假。只要是个名字,能称呼眼前人的名字就好了。 “这北的荒漠太多,长不出竹子。” “你这几日一直穿着部族里衣服就好,若是有人找过来,你装哑女就行,其他的不用理会,若是有人对你不敬,直接动手就是了。”乌台只留下这句话就走了。 十三也一直没出现,虽说这群牧民看着还算友善,只是有些不长眼的人见她一个女子难免会对她生出一些别的心思。 周筠之挥舞着砍柴用的斧子,给那人狠狠吓唬了一顿,如此那些男人才不敢对她再有别的心思。旁的,就是那群女牧民,看着她似乎更加友善了,甚至还带着一些年轻的男孩子来了她面前。 一副指指点点的模样,而那些男子也面上带笑。 周筠之虽然听不懂,但大概能明白她们的意思。拉过来给自己相看的。 之前不给她相看,可能是觉得她是一个软弱的异国女子,没什么本事。在见识了她的功夫以后,便要给她介绍男子。 大可不必如此。 周筠之冷着脸摇了摇头,全部拒绝了。那群女牧民对她也不似之前那般热情,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规。 因为这部族里只有一个人能听懂她的话,她就在乌台那边,偶尔搭把手,偶尔找几本书看。 乌台的书桌上为数不多的几本书,除开农耕就是星象有关的书籍。周筠之的目光落在那几本星象书上,似乎对此格外在意。 当下读书人,研读星象多是为了看节气和日历,还有的是为了研读周易。 加上这几本书是用大晋的文字写的,倒是让周筠之格外在意,便拉起来看了几眼。 乌台来去匆匆,在自己的工作台上忙来忙去,偶尔才会在进帐篷里看一眼周筠之,在见到周筠之在桌上的书以后,目光顿了顿开口道:“别把我的书弄坏了。” 只是叮嘱一句,并未说其他别的什么,周筠之也就继续看着。 周筠之其实是不太懂星历,但她有一位朋友懂。她每每看向天空时,都会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说着两片星空的相同之处和不同之处,许是夜晚太过孤寂,她只有那一位朋友,而那位朋友还拥有一片天空之事,她从她口中学到了不少本领。 比如,用星星来辨别方向。 还知道星星的出现与福祸无关,仅仅只有一颗星星想坠落而已,它们并不会来到凡间。 周筠之把这几本自己能看懂的书拿在手中翻看了一遍,在读到某页时,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会儿。 接着又合上了书,走了出去。 看完了这些书以后,周筠之无书可看,只能找外面的活干。 郑家的人是第八日过来的,只是来这边问了一些话,再在帐篷间巡视了一番就走了。 周筠之带过来的马匹和东西一早都被藏好了,生怕泄露一点儿的痕迹给郑家人。 见郑家的人离开了,乌台也很快找到了周筠之开口道:“郑家的人走了,你也可以走了。” 他来的时候,周筠之正在收拾旁边的木材,把木棍上面的东西打磨干净。 “我知道,我在等十三。”周筠之简单道。 乌台只是交代了这一句,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做着自己手里的活,日复一日的模样。 十三是在郑家人离开以后的第四天回来的。 “卫夫人,郑家的人没有离开,他们还在四周寻找你,眼下不是可以离开的时机,可能还要等一段时间。”十三说道。 等……她已经等了很久了! 从京城到这里,小半年都过去了,为什么还没等到。 马上要秋天了…… 想到秋天,周筠之不免想起了卫沉霁,想起了自己的舅舅。 上辈子,卫沉霁这个时候差不多去世了,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 更不知道自己离开以后,他怎么样了。 舅舅和表哥那边周筠之倒算不上担心,毕竟上辈子舅舅和表哥是在世道乱起来以后,才逐渐上的战场。 可她现在两眼一抹瞎,不知道京城怎么样,更不知道边关怎么样,待在这里还要躲避郑家的人,她能如何! 周筠之心中逐渐烦躁了起来。 十三这一走,又去了好几日,终于给周筠之带来了好消息。 “卫夫人,大邺和旁边的元国开战了,郑家在两国交界处的将领死了好几个,郑家的人元气大伤,开始抽掉北关的人手前往大元的边界了。”十三道,面上的表情不大好。 毕竟自家的国土上发生了战乱,谁都开心不起来。 第250章 无足轻重的过去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大邺和大元打起来了? 周筠之回想起上辈子发生过的所有事情,大晋都乱成了那个样子,周围两国平安无事。 怎么这个时候打起来了? 不过郑家的人被牵制住了,总能叫她安心离开。 “我们现在就走吗?”周筠之开口问道。 十三点点头,“可以走了,卫夫人您可以收拾东西了。” 周筠之从雪山上带过来的东西不少,多是些衣服和粮食一类,准备着路上用。 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周筠之把那些干粮吃了一些,还拿了一些和旁边的牧民交换物资,剩下的只有几件衣服,直接收拾到包袱里,准备离开。 来的时候,他们带了四匹马,现在只带了一匹走,其他的全留给了牧民们。 不知道是因为那几匹马的作用,还是这些日子里牧民跟周筠之相处出了一些感情,不舍凑到了周筠之的营帐面前相送,还给了她一些自己风干的肉干。 “这姑娘以后,以后乌台身边就少了一个帮忙的人了。” “那部族里的工具就做的更慢了。” “我看乌台不是挺喜欢她的吗?还让她进出自己的营帐,怎么就让她走了呢?” “这外面的女子就像天上的鸟儿,是注定不会在草原上停留的,她们会回到自己的巢穴,就像马儿只能在草原上自由奔跑一般。鸟儿和马儿不合适!” 周筠之听不懂这些话,礼貌给予了一些微笑。 十三和乌台听得懂,倒也没有跟周筠之解释。 只是在出发前,乌台拿了一张图纸过来,递给十三。 “这边有一条近路,可以不从城里过,不过那里路不好走,你们要走上两天,多备一些干粮。”乌台说着,递上手中的地图。 十三接过地图看了一眼,目光在上面稍作停顿,接着便跟乌台道谢。 除开这些,乌台给予了两人一些别的物资。 这种友好的态度,就连十三也觉得匪夷所思。 在两人骑马离开这群帐篷的时候,十三才开口问道:“卫夫人,这人为什么对您这么好?可是您给予他一些恩惠?” 周筠之摇头,“并没有。” 她跟乌台的交际并不多,只是偶尔有些话听不懂的时候,才叫乌台过来帮她翻译一下。另外的,就是做活来换一些食物。 不过有件事周筠之想了起来。 “可能是因为他书上有些问题,被我指了出来吧。”周筠之开口道。 十三听罢,也不再好奇是什么书。他没怎么念过书,龙雀不用念书考科举,只学了一些基本的文字,够平日的交际就行。 至于周筠之说的,可能就是读书人之间惺惺相惜。十三大概能懂,并不想去深究。 在帐篷的这一边,乌台看着前边远去的马儿,抬头望了一眼湛蓝的晴空。 在抬头的那一刻,他既想知道这片天空上的神明,更想知道关于星星的一切。 在父母的眼中,他自小勤学苦读,是读书的好料子。许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读书是为了更好了解头上的这片星星。 北关苦寒,书籍更是贫乏,关于天文历法的书少之又少,对他们来说,似乎星星是什么样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胡人什么时候攻打过来,重要的是明年的收成,至于其他的,无足轻重。 在注视天空的时候,普通人只关注阴晴雨雪,乌台却看见了许许多多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太阳月亮的东升西落,星星的偏移轨迹,都是有规律,就像春夏秋冬一般,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呢? 他十二岁拜入北阳城最大的学堂时,里面的先生告诉他,京城有一个叫钦天监的地方,那里能有更多关于星象的书籍,他在那里许是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他便开始努力念书,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去京城,去到自己梦想中的地方。 书他念了,举人他也考了,还是当年的第一名。家中上上下下都很高兴,说着他这次会光耀门楣。 只是那一年还未入冬,胡人就入了关。 他当时跟自己的先生在外头参加宴席,看着那些大官们送走了自己的家眷,才想起如何去救城外的百姓。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他也不记得了。 他知道自己贪生怕死,知道自己什么都不能做。也忘了自己是如何回家,收敛家中人尸骨的。 那一仗打得很是艰辛,死了许多的将士。 哪怕北阳城最终还是夺了回来,胡人被驱逐到百里之外,他也找不回自己的亲人了。 虽说胡人入关是大家都不想的事情,可他心中还是在憎恨大晋的将士们,更是憎恨自己的无能无力。 就这么失魂落魄,许久,他不知不觉流落到了大邺。 在这里,他既是一个外乡人,更是无家可归的人。 在这里,他不用去想北阳城发生的所有事情,就跟着草原上的马儿一起流浪。 直到一个部落把他捡了回去,教他放马养牛,告诉他草原上牧民的艰辛。他才意识到了另一件事,对胡人来说如此吧。 因为活不下去了,所以一直入关烧杀抢掠,为了自己的部族中的人能活下去。 如果想以后没有战事,那胡人必须跟大邺与大晋的百姓一般,安定下来,住上砖瓦和木屋,如此才会不到处流窜,更不会想着去掠夺他人。 哪怕贪婪是人的本性,但此举多少会削弱胡人的力量。 如此,他在大邺一待就是许多年。 虽然还能继续看到星空,但望向星空的心情已经跟先前不一样了,他更加想见到国泰民安的那一日。 生活这么一日一日枯燥起来,他好像在做着一件结果的事。 直到周筠之进了他帐篷的那一日,告诉他书中的一个错误。 “这颗星星的位置画错了,它在这里。群星划过也不是灾厄,它几十年就会出现一次,你不必执着在这一页。” 周筠之帮他指出错误以后,还另外借了一张纸,给他重新画了一张星象图。 “看不到不代表不存在,人这一生短暂,多活一些日子,便多了一分的希望。” 星星是如此,人也是如此。 第251章 为什么她们不见了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北关,北阳城。 周筠之失踪的第五个月。 这五个月里,狄绪方吃不好睡不好。自从卫沉霁把消息传过来以后,他就不大能接受这个消息。 接着还有周筠之身死的消息传来,比起外甥女的死,他更宁愿相信卫沉霁的话,觉得她只是失踪了。 狄绪方派了许多的人去找,只是他是戍边将领,不能随意离开。 卫沉霁写给他的信上说,他怀疑周筠之被大邺的人带走了,让他严查过往的大邺人,尤其是大邺来的使臣,狄绪方按照卫沉霁说的做了 提到大邺,狄绪方想起了当年的一些事。纵然心中无奈,他也只能派自己最小的儿子外出寻找,所有的消息就像石沉大海。 外甥女杳无音信的五个月,哪怕狄绪方不想去相信这些事,也不得不相信。 直到某天夜里,他忽然收到了一封密信。 说周筠之过几日会从大邺那边回来,到时候要过两国边界,需在郑家的人面前遮掩一番。 狄绪方不疑有它,立马按照信上的吩咐进行调兵遣将,找了一个排兵布阵的借口,多添了一些人。 而后的每一天,每次两国交界处城门大开的时候,他都会城门口站着,从日出到日落。 终于等到了第三日,看着一辆马车向着北阳城城门驶来时,狄绪方心中不免生出一些希望。 终于在今日,他的希望落地生根了! 士兵照管理检查车门的时候,在得知里面的女子名字为青竹时,狄绪方知道是周筠之回来了! 他高兴地差点没直接丢掉手中的长枪,直接下去接周筠之。 他按耐住心神,等马车走远以后,才慢慢下了城楼,以最快的速度换了一件寻常的衣服,再赶回家的时候,听到了院子里的哭声。 “筠之…呜呜呜呜,你这些日瘦了不少,担心死舅母了!”孟氏抱着周筠之哭道。 周筠之依偎在孟氏的怀中也不停流着眼泪。 狄绪方心中的纵然有千言万语,但上前时只有一句话,“进去说话,这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 小心大邺的探子。 两国交界处,探子不少。 孟氏点点头,拉着周筠之往屋里走了。 进到屋内,两人才把目光从周筠之身上挪到了旁边的十三身上。 狄绪方示意十三道:“这位是?” 周筠之:“他是大邺的龙雀,也是送我回来的人。” 听到龙雀的名号,狄绪方冷静了几分,连孟氏也把哭腔收敛了回去。 “多谢这位公子。”狄绪方上前拱手行礼道。 不管眼前的人身份如何,他救了自己的外甥女总是不争的世事。 十三侧过身去,不受这一礼,反而开口道:“主子吩咐的任务罢了,诸位莫要客气。” 在得知了是郑言做局把周筠之带去大邺以后狄绪方很是惊讶,因为郑言这个人狄绪方也记得,当年是和自己没什么纠葛的,甚至没有喜欢过他妹妹,怎么会对自己的外甥女下手了呢? 十三为他们解了疑惑,郑言带周筠之回去,只是为了把她送给郑家的长子,已从他手中获得更多的好处时,狄绪方恍然大悟。 原来是郑亭。 在把原委说明白了以后,十三并未久留,直接离开了狄府。他的任务是把周筠之送回大晋,这便是完成了。 由于十三身份的特殊性,狄绪方也不好直接感谢他,只给了十三的主人一个承诺,日后若是有他帮得上忙,且不违背君臣道义的事,他会鼎力相助的。 送走了十三以后,狄家的宅院似乎安静了下来。 狄绪方踌躇了好一会儿,才对着周筠之开了口:“之之,你不在这段日子里发生了许多的事。你夫君他……” 提到卫沉霁,似乎是一个格外沉重的话题。 狄绪方长叹了一口气,终究是没把话说出来。 周筠之却是心中无比平静开口道:“夫君他可是出了什么事?” 狄绪方点点头:“他病逝了。” 说完这句话狄绪方就注意着周筠之的脸,本打算在她难过的时候直接开口安慰她。只是他看了好一会儿,都没从外甥女的脸上看到难过,甚至别的情绪也没有。 相处了这些时日,狄绪方是不信她没有感情的。 有的时候,人的悲伤不一定通过哭闹表达出来,不哭不闹可能是因为更加难过。 孟氏率先开口道:“筠之,你若是难过直接哭吧,这里都是自家的人,这伤心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周筠之眨了眨眼睛,眼眶中并没有任何水泽,只是那块在心底沉了许久的石头,变得更沉了。 这是她早就知道的答案,不管卫沉霁是真的病逝,或者是离开了,她都是很早之前就知道的。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当初成婚并非他所愿,如今她在外人的眼中死了,他自是不会为名声所累,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周筠之面上虽无悲戚,但眼神中的空洞与落寞是藏不住的,跟去了半截魂一般,眸中光彩不在。 除开卫沉霁的消息,狄绪方还说了一件别的事情。 狄绪方:“你的两个丫鬟,也不见了。我派你三表哥去了京城,他们说,除了孙氏还在卫家的老宅里,卫家的宅院现在是空的了,你的贴身婢女也跟着不见了。他到处去找了,她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本以为是跟着你一起离开了,如今想来,这里面定然有些其他的事情。” 海棠和妙音都不见了? 周筠之面上这才浮现了些许的诧异。 周筠之:“她们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狄绪方:“似乎是卫沉霁病逝以后跟着他一起不见的。” 卫沉霁把她们都给带走了?周筠之心中诧异想着,不明白卫沉霁把她们带去了哪里,更不知道为什么要把她们俩给带走。 周筠之想不明白,但也直接说出了在自己心中藏了许久的事情:“卫沉霁他可能是假死。” 听到假死这话,夫妻俩瞪大了眼睛。 这孩子好好的,为什么要假死呢? 难不成看到周筠之死了跟着殉情? 第252章 新消息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周筠之只说了一些心中大概的猜测,并没有说自己上辈子知道的事。 周筠之望向两人神情严肃道:“舅舅、舅母,我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并不像你们想的那么恩爱。成婚那夜开始,他就来找我,跟我说不同房这件事。我想着这婚事并非两人所愿,便也答应了他……” 周筠之就夫妻二人之间冷淡的关系说了明白,成婚的这大半年,连手都没欠过,所有的感情都是在外面面前演得。 这话听得狄绪方眉头直皱,孟氏则是抽抽搭搭哭了起来。 只是二人在听到周筠之说的关于卫沉霁奇怪的部分以后,神情似乎不那么悲伤了。 卫沉霁给周筠之送的礼物,是皇宫里工匠也做不出来的精巧物品。卫家家产很多,卫沉霁交给她的更多。 除开两人之间的关系不亲密以外,卫沉霁其他的地方都很好,特别是在钱财和物件上,他给了很多。 那些东西都不像是一个普通读书人能弄到的。 狄绪方:“你这话你的意思是,他还藏着些什么,没告诉你?” 周筠之点头:“这些是我的猜测,他既然不愿意跟我说,我自然是没有强问。不过他身体一向强健,不像是有病痛在身的模样,怎么可能会忽然病逝呢?而且我那两个丫鬟也不见了。” 狄绪方点点头,“你说得对,这卫沉霁不对劲。” 只是狄绪方似乎也想不到接下来要怎么办,去哪里找卫沉霁,去哪里帮周筠之找回来那两个丫头。 这人海茫茫,他要是故意把人给藏了起来怎么办? 周筠之开口道:“舅舅,不用那么刻意去找的!只要我回京,只要我还活着的消息传回京城,他就会知道的。” 卫沉霁这个人说对她有情,但又有几分无情。如果知道她回京的消息,起码会把丫鬟还给自己。 狄绪方心中虽不大确信,但除开这个办法他并没有别的选择。 送周筠之回去这件事,得从长计议。在外人的眼中,周筠之已经死在了火灾中,眼下忽然冒难免叫外人生出一些别的想法。 回去是肯定要回去的,只是要找一些别的借口出来。 还不等狄绪方把这些事情给布置好,一道噩耗从京城传来,元辰帝驾崩了! 据说,太子还在现场,是太子把陛下气死的。 这消息传到北关的时候,狄绪方先是吃惊,接着又仔细想了想这话中的真实性。 太子已经是储君了,王位对他来说,是板上钉钉之事,何必多此一举背负如此骂名。 定是有人不愿意太子登上皇位,故意设计的这一切,阻挡太子登基。 想通这一茬以后,狄绪方不禁开始犯愁。 既是替自己犯愁,也是替这天下发愁。有人在暗中针对太子,这局势定然不稳。 于是乎,狄绪方去找了周筠之,开口道:“之之,要不你在北关待一段时间在回京,京城这个样子,看起来动荡不安的,你回去也不安全。” 上一辈比这还乱的局面她都见过,哪里会怕这些呢? 比起这些,周筠之更担心狄家人的结局跟先前一样,便把自己重生以来的这些布局和盘托出。 “舅舅,我有些事一直瞒着您。”周筠之开口道。 “什么事?”狄绪方情绪还算稳定,许是这些日子乱糟糟事情见多了。 “我…我怕您会出什么意外,所以提前布置了一些东西。”周筠之道。 “我乘着粮价便宜的时候,花了几十万两的银子囤了一些粮食。虽算不上多,但也能解您不时之需。只是您千万要记住,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去动这批粮食,给自己留个底……”周筠之叮嘱道,继而在狄绪方的书房内写出自己的屯粮的地方。 周筠之囤的粮食很多,既有在京城的,还有被北关附近的。甚至沿线都囤了一些,大大小小的粮仓都派了专人在山里看守。 只要对上了暗号,就能拿走。 “你这是做什么?”狄绪方心头大震。 外甥女好好的,囤什么粮食。 周筠之开口道:“舅舅还记得我先前告诉您岑先生的事?” 狄绪方点头。 “我梦到的不止有岑先生,还有您,您和表哥们被困在战场上,缺粮少衣,被人困于孤城内,活活饿死了。”周筠之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楚楚动人。 “所以我把钱财都拿出去,给您囤了粮食,就是怕会出现梦中的事情。” 狄绪方眉头深锁,面上一片哀苦,忍不住心疼周筠之道:“这样的事,你怎么不跟舅舅说呢?你一个人扛着做什么?舅舅自然是会相信你的。” 不管有没有那个梦,也不管周筠之用的什么理由和借口,狄绪方都会相信她!因为那是自己的孩子,她做的都是为自己着想的事,他又怎么会不听呢? “这几十万两,你哪里来的?”狄绪方叹气道。 便是他也一时间凑不出这么多的钱财。 周筠之抹了把眼泪道:“用了些母亲的嫁妆,还有您给我置办的东西,在用了些卫沉霁给我的钱。” 周筠之是陆陆续续把这些东西囤起来的,除开吩咐手下的人去干活,别的她什么也没说。 毕竟大肆囤粮这件事,被外人知道了不大好,特别是她舅舅身份在哪里。有心人想要做文章,造反的帽子就扣在了上头。 听到这些钱财的来源,狄绪方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 只得道:“这些钱舅舅会给你的,这粮食暂且放在那里,希望不会用得上。” 用不上,就说明这天下不会乱。 粮食的事周筠之说了,也从狄绪方那里知道了关于自己母亲的事。母亲确实当年有个喜欢的男子,是大邺人。 只是两人当年因为某些事情没有在一起,加上身份不合适,母亲伤心之下离开了北阳,直接回了京城找个人嫁了。 至于为什么嫁的是她爹,狄绪方长叹了一口气道:“因为你爹长得最像你母亲喜欢的人,加上两家身份倒也合适,你母亲便选择了他。” 第253章 前世的乱子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知道母亲并不喜欢父亲以后,周筠之心下豁然开朗。 这世道对女子便是如此,情情爱爱都是话本子上写的东西,至于嫁的人好坏与否全看运气,男子多是三心二意,见一个爱一个的。 所谓的一心一意如意郎君,只有话本子上才有。 提到这事,狄绪方不免开口说了周筠之的姻缘。 狄绪方:“卫沉霁对你无意,如今他既已病逝,你可有其他心仪的男子。你看中了谁,只管跟舅舅说,舅舅帮你做相看着。” 周筠之摇头:“舅舅,我不想成婚了。就这样吧,如果他真的不出现,我以后当个寡妇就好了。” 不为婚事所累,是她求之不得的事情,哪里会去找一个夫婿给自己添麻烦呢。 一个人挺好的。 见周筠之没什么心情,狄绪方也没有提这件事。 女子出嫁找夫婿是为了找个依靠,他家不缺钱财,养得起外甥女,自然是不需要这些依靠的。 不过,周筠之依旧打算进京。 她留在北关,除了会让大邺的探子注意,更不方便她做以后的事情。 所以周筠之简单收拾了一下,在狄绪方派来的人手护送下,踏上了前往京城的道路。 离开之前,周筠之还问了狄绪方一件事。 问他知不知道二舅舅和宣鹤公主的事情。 许是在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以后,狄绪方觉得周筠之不是小孩子了,便也把事情告诉了她。 当年狄绪声出事的时候,他是不知道的,后来才知道自己弟弟遇上的人是宣鹤公主。 然后就隐去了狄家在里面的踪迹,甚至把狄绪声的尸体给藏了起来。 在知道那小院里埋葬的不是二舅舅而是一个衣冠冢以后,周筠之并不惊讶。 舅舅怎么会看着二舅舅孤零零葬在别人家的院子里呢? 只是走在回京的路上,周筠之不免去想。情之一字到底有多厉害,才能叫这些人做到这种地步。 大元皇都,宫廷内围。 一位穿着玄青色锦衣,头戴紫金发冠的青年,正带着身后的太监慢慢走在宫廷内围。 若是周筠之在此,一定会惊讶看着眼前的人,竟是她的夫君卫沉霁。 青年走在红色的宫墙边上,每一步都显得无比孤寂。 忽然后面一道匆匆的脚步声,让他步伐稍微停顿。 丁山快步而来,对着眼前的人开口道:“殿下,北关那边有消息了。” 柏灵璧闻言面上一喜,有些激动道:“她回来了吗?” “是,主子,夫人她在北关出现了,现在正赶往京城呢!” 听到这消息,柏灵璧连呼吸都激动几分,眉间许久的愁容终于散去,开口道:“即刻准备,我要去大晋京城。” 候在柏灵璧身边的太监们却是扑通跪了下来,“三皇子殿下,您不能走啊!您走了可让我们娘娘怎么办?” 柏灵璧看向他们,语气冰冷道:“她愿意如何就如何,与我何关。” 丁山目光略过这群太监,看了一眼旁边的天色开口道:“主子,现在天色不早了,要不咱们明日再启程吧?” 毕竟主子来大元一趟不容易,再待上几日,指不定皇位就是他了的。 柏灵璧执意道:“不许拖延,现在就去准备。“ 丁山只能应下,赶忙去吩咐手下的人。 柏灵璧则回到自己住的宫殿,换上一身轻便的骑装准备这就起程去大晋,寻回他的夫人。 他换好衣服,行到宫殿门口的时候,珍妃带着一群宫女太监急匆匆跑了过来。珍妃头上鬓发散乱,钗环似掉了一地,有不少跟在她后面的宫女跟着,手中握着朱钗。 珍妃今年已经年近四十,养尊处优的生活让她看着不过二十出头,可入宫的这些年她都没出过门,一路跑到此处便让她的脸色又白又红。 见到柏灵璧的身影,赶忙喊他道:“殿下留步啊!殿下!” 柏灵璧闻声转过头来,看向了珍妃。 “姑姑怎么过来了?”柏灵璧面色平淡道。 珍妃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努力上前给柏灵璧行了个礼,再开口道:“殿下,再过十来日就是登基大典了!我知道殿下要寻人,殿下不如等登基大典结束以后再去。或者派人去接回殿下的心上人!可国不可一日无君啊殿下!” 珍妃慈蔼的目光看向柏灵璧,眼中还带着些许的水泽,她生怕到了登基大典的那日,皇帝都找不到了。 柏灵璧却是冷静开口道:“登基大典与我何干?我本就不打算当这个皇帝,珍妃不如和其他大臣一起,从宗室之中挑选一个勤勉的孩子,立他为储。” 珍妃却是慌忙摇摇头,“殿下,您是陛下的至亲血脉,哪有把皇权交给别人的道理啊!再说了,这宗室里面除了您,再也挑不出什么合适的人了。” “殿下,我知道您不喜欢这皇宫,但这毕竟是您生长的地方,是您的家啊!您既有了心仪的人,怎么不带回家让陛下看看,让您母妃瞧一瞧呢?他们在天之灵,定然会替殿下您开心的!” 提到自己的父亲和母亲,柏灵璧沉思了片刻道:“我知道了。登基那日,我会安排暗卫上去替我办事。朝政交给几位阁老和摄政王。我若不回来了,让他们再立一个新君吧……” 柏灵璧抛下这话,无视珍妃关切哀痛的眼神,也不管她在后面怎么追,直接骑马朝着皇城外走去。 这一路去京城,是一条很远的路,也是他日思夜想的路。 - 回京的路上,周筠之听说了不少关于京城的消息。 譬如太子被废了,被人软禁在皇宫内。还有京城某某的大官,全族上下,被抄家斩首。还有京城里的那些皇子,闹得不可开交。 消息传到京城以外的地方,叫外面的百姓听着,自然是人心惶惶。 每个人都害怕这世道乱起来,害怕没有安稳日子过。一路过来,粮价都跟着水涨船高,甚至还有某些地方闹出了起义的名头。 越是这样,周筠之心中越是不安。 似乎这一切都跟着上一世的步伐开始前进了。 第254章 关于卫沉霁的事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众人飞快清理起了余下的乱石,这些石头碎成一片片以后,一片只有几十斤,两个人男子合力一抬,就能轻松把石头抬到外头。 一共二十多片的石头,十来个人一会儿就清理完了。 也是在清理的时候,他们看着手中整齐的石块,心里一股恐惧感油然而生,这股恐惧,来自于弱者对强者的敬佩。 他们很明白,自己就是再活一百年,也没有这个水平,能把石块碎成这样! 所以这小姑娘不是纵世奇才,就是天生神力。 不,她一定是隐士高人!深藏不露的那种! 自己先前对她说的话,是不是太无礼了?她有没有生气啊?众人心中担忧,但又不敢上前搭话。 瑶光却不知道因为一块石头,这帮人想了这么多。 碎一块石头似乎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她不过是用了一些主脑交给她的知识,找准受力点,再在脑中分析了一下,才把石头变成均匀的石块。 要知道,在末世里有异能的人比比皆是。别说砍一块石头,能把一座山炸碎,把一块大陆夷为平地的顶尖强者都有。 他们是世界末日后进化过的人类,强得惊天震地,身上带这各种异能。 虽然自己也是进化过的人类,但她没有任何异能。 跟自己原先的同类比起来,她似乎是末世之前很不起眼的人类。主脑也安慰过她,说她活着就好了! 她存在,对人类本身来说都是伟大的。 想到这些,瑶光莫名有些失落,垂头丧气向着车位走去。 蔡凡刚刚想拉着眼前的这位姑娘说些什么,可在看到这位姑娘面色明显的落寞,顿时捂住了嘴。 还是不要在这个时候打扰这位姑娘比较好,万一哪句话不对惹她生气了,蔡凡有些担心活不到京城。 瑶光走到了孙氏的旁边,告诉孙氏车队是被前面的乱石堵住了,现在现在乱石已经被他们清理开了,等会就能走了。 听到这些,孙氏终于松了一口气,拉着瑶光道:“那地方确实危险,以后碰到这种地儿你离远点儿,别被石头砸着了!” 瑶光点点头。 车队里还有不少刚刚没凑到前头的,但是经由回来的同伴口述,再看到了山涧门口石块以后,一个个变得沉默不语。 这真是一个小姑娘能办到的事情吗? “别想这么多,你也不看看,人家一老一少,就敢直接去京城。小姑娘都这么厉害了,那老太太指不定更加厉害!”同伴小声道。 听了这话的人深以为然点点头。 当这话传到蔡凡耳朵以后,他才后知后觉,想起了车队后面的老太太。 之前是听人提过一句的,本以为是个普通的老太太。如今看来,这位的功夫指不定更加厉害。 孙氏不知道同行车队里的人都这么想她!也没有意识到车队里的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春日的气温飘忽不定,加上每日在林子里行走有些冷,也有可能是被几天前的土匪尸首刺激到了,孙氏当即头晕脑胀,晕了过去。 瞧见孙氏坐在板车上晕了过去,瑶光立马跳上了板车,检查了孙氏的身体。 没有外伤,额头发烫,心跳不正常! 姨婆生病了! 瑶光面上浮现出苦恼的神色,她知道怎么制药,怎么缝合伤口,可她很难判断姨婆生了什么病。 在基地她从未生过病,还有主脑全天候监控她的身体,她也没有这样的烦恼,所以更没有学这方面的知识。 车队周围的人每日都时时刻刻注意着后头的动静,王老六干脆是直接到了车尾,时不时注意着这一老一少。 看见这老人倒了以后,王老六坐在马上心中一惊!这是怎么了? 好端端的人忽然倒过去了,难不成四周有他看不见的高手? 瑶光当即跳下了车,快步朝着王老六的方向走去。 “王领头。”瑶光喊着王老六道,商队里的其他人都是这么喊他的,瑶光听到了便记了下来。 听到瑶光的声音,王老六吓得一哆嗦,赶紧拉住了缰绳,从马上下来,恭敬行礼道:“姑娘!” “我姨婆病了,你知道哪里有郎中吗?”瑶光问道。 被瑶光一问,王老六心里着急之余,脑子中想着离这最近的城池,开口道:“安汇城马上就要到了!安汇城里的大夫肯定可以给老夫人看病的。” “离这里还有多远?” “不远,几十里路了,明日就能到。” “安汇城在哪个方向?往这里走,北偏西。” 得到安汇城的具体方向以后,瑶光郑重点头,行了个礼,“谢谢你!” 王老六赶忙摆摆手,客气道:“不敢当,不敢当!姑娘客气了。姑娘可是着急给老夫人看病?要不,我给姑娘借一辆马车?” 在知晓瑶光的身后以后,王老六是想巴结讨好她的!毕竟这进京之路这么危险,有个万一还得眼前这位小姑娘出手帮她。 抛开眼下的危险不说,能与这样的人物交上朋友,喝酒的时候吹的牛都比别人大。 所以在见到瑶光有需要以后,王老六直接赶着往上送东西。 瑶光的目光落在了马车上,看了一眼摇摇头,“不行。” 哪里不行呢?王老六刚想开口问问,就听到了瑶光的下一句。 “太慢了。” 马车确实是慢一些,王老六继续贴心道:“姑娘会骑马吗?要不我借两匹马给姑娘?” 瑶光仍旧拒绝了王老六,“还是太慢了。” 王老六:…… 什么样的速度对瑶光姑娘来说才是快呢? 在车队最前面的蔡凡也听到了孙氏晕倒的消息,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机会!一个接近瑶光的好机会! 便立马赶到了车后,想对瑶光施以援手。 蔡凡来的时候稍微晚,瑶光已经从板车上抱起了孙氏,公主抱似得抱在自己怀中。 虽然,孙氏的个头不大,但瑶光的个头也不高,但能把一个老妇人抱在怀中不是一个十来岁的姑娘能做到的! “姑娘,我有快马,我帮你送老夫人去看病吧!”蔡凡开口道。 第255章 宫中的宴会你得来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宣鹤公主话把院子内的下人吓得噤若寒蝉。 虽说周筠之相信宣鹤公主有这么个本事,但气话和心里话她是分得清的。郑言远在大邺,郑家位高权重,就这么过去剥了他的皮可能性不大。 周筠之上前安慰宣鹤公主道:“多谢公主关心,我这不是没事吗。” 宣鹤公主闻言打量了周筠之一眼,看着她尖尖的下巴,眼中含着泪道:“看你瘦的。” 周筠之却是笑了笑没放在心上,“瘦一些,身子倒也轻巧一些。” 她知道周筠之是被郑言带去了大邺,更知道她这一路回来得很是艰辛。瞧着天色不早了,她对着周筠之开口道:“本宫给你准备了接风洗尘的宴会,你一定要来。” 周筠之点头,“公主放心。” 宣鹤公主来得匆匆,没跟周筠之说上几句话,但准备的礼物很是周全。 一大堆的礼物涌入了卫家的院子里,把院落堆得满满当当的。 那为首的宫女还对着周筠之道:“郡主,您的郡主府已经打扫收拾好了,不知道郡主何时准备搬进去。” 听到这话周筠之一愣。 搬到郡主府,这是她没想过的。 虽说如今是走一步看一步,但搬到郡主府却从不在她的计划之内。 许是在她看来,这郡主府跟宫门一般,进去了再难出来了。 见周筠之没说话,那宫女似乎知道周筠之不大愿意,便开口劝道:“郡主府宽敞一些,守卫多,去那里自会安全一些。郡主若是舍不得老夫人,可以一起带过去。” 听到这话周筠之点点头,谢过了宫女,把她们送了出去。 上辈子京城虽被围困许久,但在萧勉的保护下还是算安全,百姓们伤亡不大,宗亲们却是在一个又一个藩王进城以后如丧家之犬般狼狈不堪,认了一个又一个的明主,再被后来者猜忌。 京城前些年虽安稳,但不是久留之地。 不过现在,为了知晓日后的局势,她必须过去。 周筠之想罢,让人把东西收拾了一番,准备搬到郡主府去。 周筠之自然是不可能一个人搬过去,她打算把孙氏给带过去。 听说要去郡主府住着孙氏不愿意的,她一个老婆子守了大半辈子的卫宅,现在让她搬走,自是不大可能。 周筠之却道:“祖母,您放心,这宅院都有人看着呢!我让您搬过去,一是因为孙媳妇许久未见您,舍不得您,搬邀您一起去郡主府作伴。这二则是因为京城不安定,陛下去了,现在朝政都由皇子和前朝共同商议,这京城不就是到处杀人乱糟糟的吗?” “住到那郡主府中,起码不像在外面这般提心吊胆了。若是您想回卫家,我也陪着您一起回来好吗?” 周筠之软硬兼施说着,孙氏如今没了孙儿,只有周筠之这个晚辈,挨不住她的要求,自是轻而易举答应了她。 卫府的东西不多,搬了两日就搬到了公主府。 - 周筠之回京除了为海棠妙音,还为了狄家人,更为了自己。 这浑水摸鱼的局面,她必要赵兴硕早早入败局! 想通了这一茬以后,周筠之似乎也不那么排斥宣鹤公主的安排,甚至还让人去打听了一下宣鹤公主的近况,想着讨好她。 郡主府里的人,许多是从宣鹤公主身边过来的,对于周筠之关心宣鹤公主的事,她们自是高兴不已,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哪怕如此,周筠之仍旧没收获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很快,到了宴会的那一日,宣鹤公主的人把提前准备的好的衣服送了过来。 一条红色绣着金边的华丽衣裙,便是放在宫里也是晃眼的。看着这条裙子,周筠之能知晓宣鹤公主的心意,但是。 “这裙子不妥……”周筠之道,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自己面前挂着的衣服。 过来送衣服的宫女不解看向周筠之,“郡主,这衣服多好啊!内务府的绣娘一起绣了半个月呢!是公主给您的一片心意,可是郡主哪里不喜欢?” 周筠之道:“我才丧夫,穿这么鲜艳不合适。” 宫女微微诧异,赶忙道:“是奴婢的错,奴婢这就去给让人给您准备一身新衣裙,现在时候尚早,还来得及。” 周筠之摇摇头,“不必了,我随便穿穿就好。” 宣鹤公主举办的宴会,还是为她而办,哪怕她穿着粗布衣带着木钗也不会有人敢嘲笑她。 只是亡夫的丧事,她不能不守。 宫女见状,也不再说什么,任由周筠之挑选一件素锦的白衣,头上缀着简单的珠花。 宴会是在宫里举办的。为一个郡主举办的宴会,放在往日是隆重不到这种程度的。 奈何如今朝中数一数二的红人便是宣鹤公主,皇子与大臣皆想讨好她,便也都依着她来。 周筠之到的时候,门口的太监通报着:“嘉瑭郡主到。” 周筠之穿着一身白色锦衣,慢慢走入御花园内。 虽是旧时的景色,多是旧时的那帮人,但似乎已经找不到先前的心情了 迎着那些夫人们的注目与示好,周筠之一一礼貌回了过去。 落在自己的座位上,眼观鼻鼻观心,不看他处。 宫里的宴会依旧是丝竹绕梁,舞姬翩跹如云。 周筠之看着,心中提不起多大的兴致,但仍旧待在座位上。 主座上的宣鹤公主喝得正欢畅,拉着左右的贵妇人一起谈笑着,笑声飘得老远,皇贵妃等人匆匆露面了一次,给了周筠之几句祝贺的话,加一份礼物就赶忙离开了。 至于为什么没有皇后,因为皇后在太子被囚禁以后,也跟着被废了。 周筠之想着上辈子皇后的下场,隐约记不得什么,但清楚大概也是不好的。 待到宴会的后半场,几位皇子都跟着上场助兴,有的舞剑,有的吟诗,似乎个个人中龙凤。 周筠之看着这场宴会,只想皱眉。 “郡主,公主宣您过去。”旁边的宫女开口道。 周筠之跟着过去了,走到宣鹤公主位置边上,对着香腮红润的宣鹤公主见了一礼。 第256章 救平安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宣鹤公主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酒味,拉着周筠之直接坐到了她身边,搂着她开口道:“来看看,你喜欢哪个,本宫指给你!” 周筠之被宣鹤公主一拉,差点儿跌入她的怀中,勉强才坐直了身子,缓缓开口道:“公主,我还在为亡夫守丧。筠之是一个舞刀弄剑的俗人,不通诗词歌赋的。” 宣鹤公主一开口说话,就是一大股的酒味,周筠之不知道她说的这是醉话还是别的什么,也对她提的事情不感兴趣。 哪知道宣鹤公主噗嗤一笑,拉着周筠之笑得花枝乱颤,她晃了半天脑袋,才抬手指了一个方向道:“哪里是叫你看那些宫人,是叫你看那个!” 宣鹤公主指的方向,正是几位皇子站着的地方。 宣鹤公主悠悠开口道:“除了老二成婚了,其他的都还未成婚。不过你也别担心,只要你看上了,不管他成婚与否本宫都给你弄过来,看看你喜欢哪个!” 周筠之当下心惊! 摇了摇头道:“公主的好意,筠之只能辜负了!我如今没有再嫁的意思。” 宣鹤公主笑容逐渐张扬起来,她搂着周筠之的腰肢,把脸贴上了周筠之的脸,在她耳边吐着热气。 宣鹤公主:“之之,你喜欢哪个人,本宫就给你指哪个!从今以后有本宫护着你,护着你母仪天下,护着你万人之上!日后你膝下的儿子,必然是未来的帝王……” 周筠之身子绷得紧紧的,慢慢推开宣鹤公主放在的自己身上的手开口道:“公主您醉了。” “本宫没醉,本宫只是问你话!你本该嫁入宫中,嫁给卫沉霁只是一个意外。既然他已经死了,你也没有必要为他苦苦守节,不逍遥快活些?” 宣鹤公主话一顿,再歪着头道:“啊……本宫懂了,你是不喜欢他们是吧!那也可以,你去挑一个自己喜欢的,到时候有孩子了,本宫已然给他扶持上帝位。” 宣鹤公主笑意还在耳边,周筠之听得分外真切。 选中了皇子就能帮助他登记称帝,选不中也能狸猫换太子。 宣鹤公主的话语大胆极了,仍旁人听到了都会心惊肉跳,只是周筠之知道,宣鹤公主说的是真的。 只是,何必呢? 如果是上一辈子,宣鹤公主来找到她,给她选择,她可能会选择前者。选择找一个男人当依靠,再依靠着他获得荣宠,拜托周家带来的阴影。 可这辈子,她不想这样了。 周筠之语气平静道:“公主,我知道您是心疼我,盼着我以后好好的。人活这一辈子,只是为了自己的一辈子,不该选自己不喜欢的事。” “公主心疼我,垂怜我,是我的幸事。只是公主,筠之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我对皇宫里的权势并不感兴趣……“ 宣鹤公主见周筠之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清冷不似作伪,笑容跟着褪去了几分。 “本宫等着你,等你随时改了心意!不过,你可得趁早,毕竟机会是不等人的。”宣鹤公主道。 周筠之点头,再次拱手,“公主,之之明白的,明白您是为我好的。只是之之心中,如今只装得下亡夫一人,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宣鹤公主听着周筠之的这番话失神了好一会儿,似乎想起了什么,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扯了扯衣领,任由秋风吹进衣内,面上的红润褪去几分,恢复到了平日里端庄的模样,开口道:“本宫知道了,你去吧,想怎么便怎么,自个快活些!本宫是想你能开心的。” 周筠之却是看向宣鹤公主道:“之之也希望公主您能开心。” 对上周筠之认真的眼眸,宣鹤公主愣了片刻,再转过头去,“下去吧。” 周筠之退下。 见周筠之离开以后,其他的贵妇人又凑了上去,跟着宣鹤公主说着讨喜的话,纷纷想哄她高兴,只是宣鹤公主的目光三分落在周筠之的背影上,跟着她一起停留着,心也不知道飘向了何处。 走出了宴会,周筠之才觉松了一口气。 直接喊着身边的丫鬟陪着她一起回府。 几人绕出了花园,走了一段路,一个冒冒失失的小宫女冲了过来,在拐角处撞到了周筠之,手中提着的食盒摔在了地上,里面的柿子滚了一地。 旁边的引路大宫女赶忙训斥道:“怎么走路的,冒冒失失的!胆敢冲撞嘉瑭郡主!” “郡主饶命!郡主饶命啊!”小宫女跪在地上求饶道,一下一下磕着头。 周筠之却是目光微闪,开口道:“没事,起来吧。” 说着她捡起了脚边的柿子,递给那小宫女,顺带扶她起来了。 见周筠之有饶恕小宫女的意思,旁边的其他丫鬟也跟着捡起了柿子,帮忙放到了食盒里。 过这一遭,周筠之继续向前走去,直到坐上了回府的马车,周筠之让随行的丫鬟都下去了,只余她一人在车上,这才有机会松开了手,去看那小宫女刚刚塞给她的东西。 刚刚那宫女出现的时候,周筠之看到了她头上的簪子,一朵素雅的绒花,与太子妃之前送给她的一模一样,便留了个心思。 周筠之看着手中的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小字,救平安。 平安,是皇太孙的小名。 太子妃与太子被囚禁在宫中,太子妃没有第一时间向她求自己平安,反而是求皇太孙的平安,足矣可见天底下的慈母之心。 周筠之把纸条妥善放了起来,准备回去派人打听打听关于皇太孙的事。 皇太孙的事情很好打听,街头巷尾都知道。 自从太子被囚禁以后,皇太孙就被接了出来,养在宣鹤公主先前住的宫殿里,有专人看管着。 周筠之觉得,宣鹤公主纵然有气,还不会对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出手。 或者说,她不会把平安放在第一位。 只是,如今的情况,她把平安给救出来了,又能把他送到哪里?送回太子妃身边吗? 周筠之想不到答案,但派自己身边的人去给宣鹤公主传了一句话,说她想见一见皇太孙,见见那个孩子。 第257章 怎么这样了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宣鹤公主倒也没多问,直接让人把孩子给周筠之送了过去。 连带那孩子身边的奶娘和宫女都一起送过来的,似乎是要养在周筠之身边的模样。 这反而让周筠之诧异起来,就这么简单吗? 另一边,宣鹤公主府内,早些年一直伺候在宣鹤公主身边的太监开口道:“殿下,嘉瑭郡主和太子妃关系匪浅,如今把皇太孙要走了,怕不是应了太子妃的吩咐……” “万一日后,这嘉瑭郡主听从了太子的谗言,加害与您……” 宣鹤公主当即厉色道:“住口!自己赏二十耳光,郡主的坏话也是你能说的。” 那太监当即就脸色苍白退到了屋子外头。 啪啪啪,一声声响亮的耳光声从屋外传来,宣鹤公主面色仍是怒不可遏。 “在你们的眼里,本宫就是个老糊涂是吗?什么事都依着她来,把她当亲生女儿还要亲?”宣鹤公主问道。 屋内的宫女跪了一地,不敢吱声。 “你们懂什么?”宣鹤公主冷哼道。 “日后对待嘉瑭郡主,如对待本宫一般!若叫本宫听到什么下次绝不轻饶。” 听完宣鹤公主的这番话,屋子里的宫女赶忙应是。 - 周筠之原先想过,要见到平安或许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但没想到这么简单。 只是孩子送到眼前的,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周筠之把皇太孙安置在自己院子里,让宫女和嬷嬷们负责照看,自己也跟着去看了一眼。 平安如今半岁了,长得白白胖胖。 伺候在平安身边的奶娘见周筠之过来了,主动把孩子抱了起来,递到她怀中道:“郡主您看,皇太孙长得可好了。” 周筠之把平安抱在手中,小心翼翼的。 和上一次见面相比,平安重了不少,一张小脸也跟着张开了,有六分像他娘亲,可见日后也是个标志的郎君。 “平安,我是姨姨。”周筠之抱着怀中的小婴儿道。 平安一双圆眼看着周筠之,一副很是好奇的模样,白白嫩嫩的小爪子握成了拳头,时不时塞入嘴中。 周筠之捏了捏他的小手,平安似有所感,拽着周筠之的手就往嘴里塞。 周筠之没依着他,轻轻把手收了回来,摸了摸他的小脸蛋道:“手脏,宝宝别乱吃。” 见平安长得冰雪可爱,周筠之抱了他好一会儿,直到平安哭闹起来,嬷嬷说他要喝奶的时候,周筠之才把他放开。 平安吃了奶,很快就睡了过去。 周筠之见状,慢慢走了出去,但是并不安心。 太子妃给她的纸条上写着,让她去救平安,如果平安真的是平安无事,好吃好喝被养在宫内,太子妃又怎么会冒着那样的危险给她递纸条。 周筠之见了平安一面,看不出什么,只能请旁人来看。 光明正大往郡主府请大夫不太妥当,周筠之派人去打听了一下江菲儿的消息,得知她还在京城周边,便让人去把她请了过来。 京城的风风雨雨江菲儿是知道的,只是周筠之与卫沉霁都不在了,她不好再进京。 加上周筠之才回来没几日,她自是不知道关于周筠之的消息。 周筠之的人去请她的时候,她是欢欢喜喜过来的! 见到周筠之的第一面,更是扑上去抱住了她开口道:“周姐姐,太好了!你还活着!直到你不在京城的时候,可担心死我了!” 周筠之摸了摸江菲儿的头道:“我没事,你这段时间过得如何?” “我还算行,家中的事也安定了。”江菲儿说道。 周筠之听到这里安心不少,跟江菲儿简单说了两句,就让丫鬟把平安给抱了过来,让江菲儿帮他看看。 周筠之并未告知平安的真实身份,只是说让她帮忙看看一个小婴儿,且莫要对外透露。 听到这话,江菲儿心中暗自吃惊了片刻。她差点儿以为是周筠之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在外面生了一个孩子。 可见平安被人抱了过来,头上的毛发不少的模样,看着有数月大,心中才安心起来。 周筠之遣散了周围的宫女,让江菲儿帮平安诊脉。 江菲儿片刻后道:“这孩子似乎挨了一段时间的饿,脾胃虚弱了些。不过身子骨还算不错,日后要精细养着,养上几年。” 江菲儿并不大擅长替小儿疾病,详细的可能要问别人。 知道平安只是挨了一段时间的饿以后,周筠之稍微安心,让下面的人仔细喂养着。 太子妃失势以后,宫中的人对平安的照顾也不尽心,挨饿也是难免。挨饿是周筠之所有能想到的坏事里最好的。 江菲儿难得见到了周筠之,想要拉着周筠之一起睡。 周筠之自然答应了。 只是到了后半夜,周筠之正在睡梦中之际,忽然听到了屋内响起了声音。 她猛地睁开眼,却见房间的窗户被人打开了,一道黑影站在屋内! 周筠之当即心惊肉跳! 大半夜,怎么有人来了她的房间! 周筠之的手已经摸到了枕头后边,那里放着一把匕首。 她拿着匕首,此刻准备着。 站在屋内的那道黑影却是忽然开口道:“夫人……” 听到熟悉的声音,周筠之又急又气!平常看不到人,好不容易看不到人是在这么个时候! 正门不走,房门也不敲,直接随着夜色潜入了闺房,有这么当人夫君的? 周筠之听得这熟悉的响声,直接把匕首从枕头下抽了出去,朝着那道黑影过了过去。 她一掌打了过去,柏灵璧躲也不躲,直直接了这一掌。 周筠之见状,直接拿着匕首抵在了他的脖子上,把他按到了窗边的桌子上。 月光透过窗户照入了屋内,也照亮了柏灵璧的脸。 看着那张俊秀的脸庞上,原本光洁无暇的下巴,现在留了一小把胡须的模样,叫周筠之心中暗自吃惊。 怎么这么憔悴的模样? 卫沉霁借着月光也看清了周筠之的脸,比往日消瘦了许多,脸小了一圈,可见夫人这段日子吃了多少的苦。 想到这里,卫沉霁正准备开口之际,忽然听见了床上的动静。 第258章 柏灵璧的解释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周筠之闻声也回头看了一眼,只是听到了布料摩擦的声音,应当是江菲儿半夜翻了个身。 卫沉霁听到这声音,背后冒出了一层冷汗,可见周筠之脸色不变的模样,很快就想到了床上的人并非他所想的那般。 不是男子,若是女子,应当是宣鹤公主江菲儿之流。 如果是宣鹤公主的话,郡主府的守卫不会这么简单,所以应该就是江菲儿了。 “夫人……”卫沉霁开口道。 周筠之看着被自己抵在桌子上的人,最终是收回了匕首,开口道:“我夫君死了,你别这么喊我。” 卫沉霁赶忙认错道:“夫人,是我不好!我没有跟夫人您说清楚,请夫人原谅我。” 周筠之别过头去,不怎么看卫沉霁。 卫沉霁顺势站了起来,开口道:“夫人,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夫人可否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认真解释一下。哪怕夫人不见我,也是要见妙音和海棠的……” 周筠之当即瞪向他,开口道:“你拿妙音海棠威胁我!” 卫沉霁赶忙道:“夫人,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并未对她们动手,夫人信我。她们现在也很安全,请夫人放心!” “行,去哪里说话?” “明日,我在卫府等夫人。” “好。” 周筠之应下以后,直接示意了窗户那边,开口道:“现在你该走了吧!” 卫沉霁点点头,临走前只对周筠之道:“夫人不要生我的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好。” 这话一落音,周筠之旁边的屋子里就响起了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哇哇哭得很大声。 旁边屋子的灯很快就亮了,妇人抱着婴儿在屋内四处走着,一大一小的影子投射在窗户上。 卫沉霁看了一眼,纵然知道这孩子不是周筠之的,可心中就是忍不住的心酸。 他怕真的会有那么一日,自己的夫人改嫁他人,养育了别人的孩子。 周筠之也对着窗户看了一眼,听着四下的动静,转而催促卫沉霁道:“再不走,等下来人就不好走了。” 卫沉霁点头,从窗户里蹿了出去,借着夜色飞快翻过了院墙。 看着那道身影消失了,周筠之心中不禁想着。这么深的夜色,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进的城门,怎么一路畅通无阻进的郡主府。 只是想到他隐瞒自己的事,心头又涌起了不少怒火! 这人可是有够厉害的,把这么多的消息,一直瞒着她!看他明日怎么跟自己解释。 周筠之想着这些看了一眼床上睡得正香的江菲儿,忽然有些羡慕她了。 她倒是宁愿自己什么事都不知道。 祖母说他叫柏灵璧,哪怕周筠之耳目闭塞,对大元的事务不大清楚,但也知道大元的皇族是姓柏的。 他既是皇族之人,不好好在大元的皇城待着,反而在这里隐姓埋名当一个普通人,估计这背后的事情也不简单。 周筠之已经不想掺和这些麻烦的事,不管卫沉霁怎么说,她都想过自己的安生日子。 第二天一早,周筠之找了一个去旧宅找东西的理由,带了两个人,简单去了卫宅。 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她让其他的人在门口守着,自己独自进了屋内。 门一打开,卫沉霁在里面站着。 哦,不,现在应该叫柏灵璧了。 周筠之看着柏灵璧,往事如走马观花般在眼前闪过,又瞬间回到了现实。 “说吧。” 柏灵璧在心中酝酿了很久,他来京城的路上想了许许多多要对周筠之说的话,临了人站在他面前,却叫他心头涨涩了很久,才开口道:“夫人,从我们成婚说起吧。” 柏灵璧说了两人成婚的时候,他刚刚从南边归来。那个时候,他其实早有打算,等个一年半载就要离开京城,但没想到忽然身上多了一桩婚事。 “我并非不心悦夫人,而是担忧以后的事情,怕我不能永远陪在夫人身边。又怕我有个万一,耽误了夫人你,才出此下策……” 在说完了自己当初的苦衷以后,柏灵璧又说了自己的身份,是大元朝的皇子。 周筠之当即一愣,立马开口道:“那你为什么还回来。” 柏灵璧当即开口道:“我是为了夫人你,我想与夫人一起。” 柏灵璧的真情流露不仅没有让周筠之心动,反而让她想起了一些事。 她想到了上辈子的事,大元少子嗣,元皇后的嫡子病死以后,朝堂也跟着动荡了起来,直到有一位在民间待了许久的皇子回去继承皇位。 上辈子她死前的一段时期,听说了那位皇帝禅位的消息,因为他膝下无子,所以皇位交给了宗室里挑出了一位皇子。 他两辈子都不是病逝,只是回了大元。 想通了这一点的周筠之莫名想到了周思蕙。 周思蕙也是重活一世,费尽心思想要当皇后,甚至远嫁凉州城去讨好赵兴硕。 她若是知道自己上辈子嫁的就是一个帝皇,只要真心对他就能登上后位,会不会肠子都悔青了。 争名夺利了一辈子,却发现自己想要的就在自己身边,周筠之想着,只觉得讽刺。 并不是她嘲讽周思蕙,她也在嘲讽自己。 她想要一个依靠的男人,可以为自己遮风挡雨,没想到,风雨全都是他带来的,甚至在最后他想要自己的命。 见周筠之如此模样,柏灵璧心中担忧,开口唤了一声,“夫人。” 周筠之听到这声,缓缓打量他一眼,没在意他说的什么,只是冷静道:“那海棠和妙音呢?你带她们俩带到哪里去了?” 柏灵璧道:“夫人放心,我把她们安置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只不过离京城稍远。我把她们带离京城,实属迫不得已,夫人听我解释……” 周筠之看向卫沉霁听着他的解释。 “夫人你不见踪影后,宣鹤公主来过府内,说是要找一样东西。” 柏灵璧说着周筠之离开以后的事。 宣鹤公主过来要找的是一枚玉佩,另外她还带了一枚过来,与周筠之的样式相仿。 第259章 玉佩有什么问题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听到玉佩周筠之先是一愣,看向柏灵璧问道:“玉佩有什么问题吗?” “夫人可知道梅家宝藏的故事?”柏灵璧问道。 周筠之点头,这些她知道。 “宝藏不是假的吗?” “不是假的,是真的。”柏灵璧确定道,“有些事,夫人可能不知道。” 柏灵璧告诉周筠之,梅家宝藏是真的,梅春儿的传说也是真的。 当年三国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像现在这么好,梅春儿却以一女子之身,走遍三国,连同三国商路做出了不小的贡献。 她所积攒的财富也远超乎凡人所想。 梅春儿当年还在的时候,给三国皇室进贡过不少好东西,那些东西现在还在皇家的内库中。 除开这些,她还给自己的孩子留了许多。 梅春儿的女儿嫁到了狄家,所以很多人觉得梅春儿的财产都在狄家人手里。 周筠之还是第一次听说了这种话,皱着眉道:“我舅舅家中,我是再清楚不过的。舅舅为人清廉,生活俭朴。狄家算是有些富贵,但朝中的富贵人家哪个不是如此?“ “夫人,我不会骗你的。梅家的财富确实是让三国的皇室垂涎无比,妙音她们两个也是被宣鹤公主叫过去问话以后,被宣鹤公主的人关了起来,我才让人把她们带走了。”柏灵璧道。 他把两人藏起来,是为了两人的安全。 “那你呢?你也是为了梅家的财富留在我身边?”周筠之望向柏灵璧道。 柏灵璧轻皱着眉道:“夫人,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夫人你。” “为了我?” 如果是早些时候,她听到这些话肯定会很开心。 只是在知道柏灵璧的身份以后,她再也开心不起来。 帝王的爱,就跟露水一般,只会在冰冷的时候出现,等太阳一出来,就很快晒干了。 露水经常有,他爱的人更不止一个。 周筠之:“够了,以后不要说这样的话!你是柏灵璧,我嫁的是卫沉霁,你不是我的夫君。你把妙音和海棠还给我,旁的事情,我会自己处理好。” “夫人!” “我都说了,不要这么叫我!”周筠之厌恶道,甩袖出了屋子。 她来这里是为了妙音和海棠,不是为了听柏灵璧的真心。 皇家人的真心,她可不敢要! 周筠之气冲冲出了卫家的宅院,一旁的婢女也跟了上去。 同时,守在卫家门外的人也把这消息传到了宫里,传给了宣鹤公主。 宣鹤公主坐在贵妃软榻上,听到这话神色间染上了些许的疲惫。 开口道:“如果那个孩子来问话,就把她带到本宫面前吧。” 她知道卫家的宅院里许是藏着别的东西,也知道周筠之会去找自己的婢女。 对她来说,那些算不得什么大事。 周筠之回到了郡主府时,江菲儿正在院子里兴冲冲等她。 见周筠面色不大好,江菲儿上前关心道:“姐姐,出了什么事了嘛?你看着不太开心。” 周筠之听罢缓和了脸色,扯了扯嘴角,“没事,就是出去转了一圈。” 江菲儿见状也不再言语,她不是小孩子了,自是不会强求去问周筠之。 望着江菲儿的背影,周筠之长叹了一口气道:“菲儿……” 江菲儿立马转过头,面上带笑看着周筠之,模样乖巧可爱极了。 周筠之道:“菲儿,你快些收拾东西,离开京城吧。” 对上江菲儿疑惑的神情,周筠之道:“你知道的,京城里现在乱糟糟的,日后只会更乱。你一个女孩子,待在京城,又跟我有牵连,难免会有些危险。你还是早些回家,回去陪伴自己的家人。” 江菲儿拉着周筠之的手道:“那姐姐你呢?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吗?” 周筠之摇头,“我出生就在京城,一直在这片地方生长,这里就是我的家。不过你也放心,万一京城里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会找好后路的。” 听到这里,江菲儿才安心。 只是感觉自己要离开京城了仍旧有些不舍,周筠之能懂江菲儿的心情,只是安慰了她一通,告诉她回去以后多备些粮食和药物,带着父母躲进深山里。 另外还派了一些人护送江菲儿离开京城。 江菲儿是第二天就走的,一大早就离开了京城。 周筠之为了安全起见,并没有护送江菲儿,只是把她送到了郡主府门口。 送完了江菲儿,周筠之又得考虑平安的事。 所幸,靖国侯府的人并未让她太过担心,当天就派了人过来给她传消息,求她帮忙。 他们想把平安带走,换成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留在这里。 周筠之帮着他们做了,把平安留在了自己的房内,再乘着夜色把平安交给了靖国侯府派来的黑衣人。 他们另外给了一个白白净净的孩子,似被喂了药一般,睡得很是安稳。周筠之在烛光下看了那孩子几眼,模样长得跟平安有几分相似。 周筠之心中有了大概的答案。 狸猫换太子…… 不过这狸猫,应该也是靖国侯府的孩子。 想到这些,周筠之心中不免叹气。 再把孙氏给安置好了,周筠之才进宫去寻了宣鹤公主。 周筠之提及了自己两个婢女失踪的事,说想要找到她们。 宣鹤公主闻言开口道:“不过是两个婢女,丢了就丢了,不是什么大事。你若想要,本宫再给你赏赐几个……” 周筠之恭敬应道:“我和她们二人自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便是再换了一些奴仆,也是不如她们的。” 宣鹤公主听完慵懒看向周筠之:“那你叫本宫怎么办?本宫又不能把那两人给你变出来。” “听说她们两人不见之前,被公主您召见了。” 宣鹤公主听着这话坐直了身子开口道:“想问就问,别拐弯抹角的。你若利落问了,本宫自然会回答你的。” “她们二人本宫没动,去找她们,不过是问玉佩的事情。”说着宣鹤公主就吩咐人把玉佩拿了上来,给周筠之看。 “这玉佩是我少时爱慕的少年送给我的,他说要带着我回家,便把这个送给了我。” 第260章 一堆死物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周筠之看向那枚玉佩,愣在原地。 她没想到宣鹤公主这么直接说了出来。 宣鹤公主也在看着周筠之,打量着她的目光,对她所想心中一清二楚:“看到这玉佩,你也知道这人是谁吧。” “本宫对你的照拂,全都是因为他。本宫对狄家有亏欠,所以便把这些亏欠弥补在你身上。本想找个机会跟你亲自说那些事,可那日着了火,你不见了……本宫便把她们俩找了过来。” 周筠之沉默完这些,看向宣鹤公主,行了一礼道:“公主何必如此?” “何必?”宣鹤公主轻轻喃喃着这两个字,然后笑得花枝乱颤。 “本宫也不知道,许是做这些事,让本宫的良心好过些。”宣鹤公主道。 见周筠之沉默在原地…… 她终究是开口道:“你下去吧,想找她们两个便去找。这京城内外人人都盯着本宫,若是他们下的手,你的两个丫鬟怕死凶多吉少。” 周筠之想说什么,但又什么都没说出口,对上宣鹤公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也许是愧疚,也许是别的东西。 但是这份愧疚并未停留太久。 直到第一个皇子的死讯传来。 二皇子死了,听说是六皇子下的手。六皇子也跟着落了牢狱,朝中其他皇子趁势瓜分两人的势力与物品,京城里的菜市场又开始血流成河。 周筠之听到这些事,沉默了好一会儿。 宣鹤公主开始动手了…… 宣鹤公主要的是大家全都死的局面,朝上的所有皇子,他们都会死。 俗话说国不可一日无君,现在陛下已经去世了很久了,朝政虽算不上混乱,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宣鹤公主想要什么,周筠之并不清楚。但周筠之知道自己不想见到的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失所的局面。 其实不是没有给大臣给周筠之递折子,递信,劝她去说服宣鹤公主。 但宣鹤公主执意要做的事,哪里是她能劝好的。 另一边,丁山终于赶到了京城。 他以为自己主子先一步到京城,早就把夫人劝好,带他回大元了,哪知道夫人这会儿还生着气,甚至不愿意看到他家主子。 “主子,要不您直接先把夫人给带走了,剩下的事情,以后再想?”丁山帮忙出着主意道。 “不可!”柏灵璧拒绝道。 可把丁山急得不行! 这男子追女子哪里是能一直君子的?更何况夫人如今还不喜欢他家主子,这不得用一些特殊手段吗? 丁山不由得开口道:“主子,要不这样……” 丁山凑到为柏灵璧身边出着主意。 想要通过常规手段是不行的,只能英雄救美了。 柏灵璧皱着眉听完了这些话,还是摇了摇头。丁山心中无奈,只能开口道:“主子,若是等他们下手,夫人万一遇到了危险怎么办?还不如我们自己动手,让夫人安全些。” 听到这些话,柏灵璧总算是同意了。 在孙氏的问题上,周筠之和柏灵璧的意见都很一致,京城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应该把她送到外面。 本来孙氏还不愿意,但是在夫妻两人一起保证,日后还会再回来的时候,孙氏终于同意了。 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周筠之留下一封信,托人带给了狄绪方,准备去找宣鹤公主了。 自从先帝仙逝以后,宣鹤公主就常去宫中留宿。她留的不是自己宫殿,而是太皇太后的宫殿,据说是宣鹤公主小时候常住的地方,早些年是被封起来的,如今重新修缮了起来。 周筠之到的时候,才发现那宫殿的不同寻常。 在朱红宫墙的深处,竟然有一座农家小院。 四周是粗粝的泥土铸成的围墙,还有一座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土房子。 院中种着一棵粗壮的桃花树,树干上还挂着一个秋千。 宣鹤公主举着酒杯,斜斜倚在树下。 见到周筠之进来了,头也不抬,只是喝着杯中的酒。 “你来了啊……”宣鹤公主开口道。 周筠之轻轻走上前,行礼道:“见过宣鹤公主。” “过来一起喝一杯吧!”宣鹤公主道。 周筠之没有拒绝,走到了宣鹤公主的身边,捡起了旁边的酒壶,直接往嘴里灌着。 见周筠之痛快喝了下去,宣鹤公主这才打量了她一眼,缓缓开口道:“今日你来找本宫,本宫知道是为什么。”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但是你的脸上藏不住事。我母亲说过,藏不住的事都是好孩子……你也是个好孩子。” “公主…”周筠之转身望向宣鹤公主。 年近四十的宣鹤公主,依旧光彩动人。岁月似乎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任何的痕迹,反而给她增添了不少的韵味,像一颗熟透的蜜桃一般诱人。 “本宫问你一句话,你是听他们的话过来的,还是自己过来找本宫的。”宣鹤公主问道,终于分了三分目光给周筠之。 周筠之面色平静道:“我为自己过来的。” 为天下太平这样的话太过冠冕堂皇了,她说不出来,她也做不到。 她想要生活的环境安宁,她才来找宣鹤公主。什么为了天下太平,都是为了自己罢了。 乱世人人自危,覆巢之下无完卵。药箱自己的日子过得安宁,唯有这一个法子。 “本宫知道了,那本宫问你一句话。让你用自己的身上的东西来换,你可愿意?”宣鹤公主笑着看向周筠之道。 周筠之问:“什么东西。” “我要狄家的那几枚玉佩。”宣鹤公主道。 玉佩,果然还是为了传说中梅春儿的财富吗? 周筠之心中思索了片刻,很快答应了,“我身上有的玉佩,我都愿意给公主您。” 听到这话宣鹤公主哈哈哈大笑起来,直接丢了手中的酒杯。 “哈哈哈哈哈哈……你这孩子,我说你傻,你果然是个傻的。你不会以为有了梅春儿的宝库,就能天下太平吧!这人心的贪婪是无穷无尽的!有了权利,人就想要更多的东西!金银是死物,有人才有意义!” “若这天底下的人都死光了,谁还会在意这些破铜烂铁呢?” 第261章 一件寻常事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重要的从来不是金银,而是权势!若只有金银,没有权势,如小儿抱明珠过市,怎么都护不住的。”宣鹤公主说道。 宣鹤公主说的,很有道理,只是对周筠之来说,这两者皆不重要。 人是死过一回,还能如此看重这些东西吗? 见周筠之低着头沉思,宣鹤公主又开口道:“你,既要本宫放手,你不如说看看,你看中了谁,想要谁当皇帝。” 周筠之听到这话又不由得愣住,谁当皇帝? “你看中了哪个,直接告诉本宫,本宫直接让他称帝就是了。” 她看中了哪个,哪个就是帝王吗? 周筠之自然是不做这种事,她对着宣鹤公主行礼道:“帝王乃是有德有才者居之,并非儿戏。” 宣鹤公主举着酒杯道:“呵,有德有才者……这赵家的人可是没一个有才的。” “罢了,就让他们自己争就是了。谁争到了皇位,那就是谁的,左右谁当皇帝都是一样的,一样的没用。”宣鹤公主冷哼道。 见了周筠之一面,宣鹤公主的态度松动了,甚至愿意对朝政放手。 这样的事,是周筠之没想到的。不过,这一切并非没有代价。 宣鹤公主让周筠之跟着她一起去,去找梅春儿的宝藏。那玉佩自然也是要给宣鹤公主的,因为那玉佩就是宝库的钥匙。 这些东西宣鹤公主都堂而皇之告诉了周筠之,似乎对她来说这些事并不是问题。而周筠之也在疑惑一件事,宣鹤公主一直都知道宝库的位置吗? 还是说,知道这宝库位置的不止宣鹤公主。 不论如何,她都是要跟着宣鹤公主走一趟。 而宣鹤公主给周筠之的诚意就是,把太子放了出来。 关于太子毒害陛下一案,出现了一个关键词性的证人。陛下有服用丹药的习惯,宫中一直有一位道人替陛下炼仙丹。在陛下出事以后,那道人也被抓了起来,第二天服毒自尽了。 据那道人身边的童子说,陛下出事的前一日,道人喝了酒,烧坏了药鼎里面的丹药。 所以陛下的死,很可能跟那丹药有关。太子陛下纯诚致孝,与陛下感情深厚,又怎么会毒害自己的亲生父亲呢? 这消息一出,朝野上下都称是! 是啊,太子陛下这样的人,怎么会谋害陛下? 人人都知道陛下的死都太子无关,毕竟太子殿下的性情是出了名的好,朝野上下人人称赞。可陛下出事的那一日,太子殿下也是陪在身边的,宫里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偏偏那日还是陛下把太子交过去训斥。 哪怕他们想做什么,也无济于事。人证物证他们都没有,根本找不到替太子翻供的机会。 至于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只是他们没想到,周筠之去一趟的功夫,就替太子翻案了。再想想宣鹤公主平日里对这位夫人的关照,他们更是心中暗自吃惊。 陛下去世前,把手中的暗卫和御林军全部交给了宣鹤公主,这宣鹤公主便是皇宫的主人,宫里面的人是死是活,只是她一句话的事情。之前不是没有人想过去讨好宣鹤公主的,只是没一个成功的。 宣鹤公主在京城中的行事算不得光明,甚至可以称得上放浪形骸。 清流之派时常会写折子去骂宣鹤公主,要求陛下严惩不贷,陛下自是护着宣鹤公主公主,没一次惩罚过她。 至于勋贵一派要么是视若无睹,要么是阿谀奉承。在他们看来,宣鹤公主毕竟是个女子,还是陛下的妹妹,陛下再宠爱她,能把皇位传给她吗? 不过是让她养了些面首罢了,而宣鹤公主心中也只有那些面首。才懂事了一点点,也好不到哪里去。 以至于,在众人发现宣鹤公主是宫中的一言堂时,全都为时已晚。 - 宣鹤公主身边的宫人再次来和周筠之传话,让她把东西准备好,十日之后跟着宣鹤公主一起离京。 周筠之自是点头应下。 消息传到柏灵璧耳中时已经是第二日的。 他早些时候虽离开了京城,但京城的消息网一直还在。 或者说太子被从放出来的事情,京城里就没有不知道的人。 能说动宣鹤公主的,也只有一个人。宣鹤公主要离开的消息传来,柏灵璧惊讶了一番,可是在知道自己的夫人也要跟着宣鹤公主一起离开后,他顾不上别的,直接派人来郡主府,说有事情要找周筠之。 周筠之不想理柏灵璧,只听了消息,并没有让人去回话。 于是当天夜里,郡主府的灯才熄灭,周筠之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之际,忽然听到了窗户那里的动静。 她懒得撑开眼皮子,直接翻了个身道:“这就是大元皇室的教养吗?每晚夜探女子闺房?” “夫人。”柏灵璧的声音在屋内响起,带着些许委屈。 周筠之不理他,他就走到了床边,侯在旁边对着周筠之语气轻柔道:“这个时候来打扰夫人休息,是我不对。可是夫人切莫要跟宣鹤公主走!” 周筠之听到这话,才睁开了眼,怒气冲冲坐了起来,转头对着卫沉霁道:“你派人监视我?” 想不到这郡主里还有柏灵璧的人,真是小看他了! “夫人误会我了,我没有监视夫人,我只是知道了大晋太子的消息,便派人去打听了一下,知道了宣鹤公主要离开的消息,也知道了夫人你要跟着一起走。”柏灵璧轻声解释着。 监视宣鹤公主,那不就是因为她而去监视的吗! 周筠之心中愤然,“说这么多还不够证明你的小心思吗!” 柏灵璧道:“夫人别气!先听我把话说完!夫人,宣鹤公主是不是要走了你的玉佩,带你去找梅春儿的宝藏!” “那地方去不得!你宝藏要打开除开钥匙外,还需要梅春儿后人的血!” “那又如何?我去不是正好吗?”周筠之道。 柏灵璧确是认真道:“那宝库位置凶险,去那里可不是闹着玩的!我既不能看着夫人去如此凶险的地方,更不能看着夫人去那里流血!先前隐瞒夫人身份的事,夫人骂我打我电话怨我都好,切莫不可因为一时之气伤害了自己。” 许是柏灵璧的关心真心实意,叫周筠之没有先前那么生气了,倒是认真看向他。 “如果我说,我也想去看看梅春儿的宝库呢?”周筠之道。 柏灵璧:“我陪着夫人你一起去!” “不必了,你不用跟着我。” 死过了一次,叫周筠之对生死这些东西没有之前那般执着。她可以死,她可以冒险,但她并不希望柏灵璧跟着她冒险。 卫沉霁也好,柏灵璧也好,重要的是那个人,不是他的名字,可他偏偏是又是个帝王,还是要把心捧给自己的帝王。 上辈子经历的一切对她来说是一个深渊,一个永远跨越不了的深渊。 这辈子,她不想沾染这些东西了,她累了。 “我想去那里,是我自己的想去。夫人去夫人的,我去我的。”柏灵璧道。 周筠之道:“别叫我夫人。” 柏灵璧这次却没有听话,“你是我明媒正娶,拜过堂的夫人,不叫你能叫谁?” 周筠之:“我嫁的夫君是卫沉霁,不是柏灵璧。” “夫人愿意,我以后就叫卫沉霁好了。只要夫人愿意,我一直都可以是。” 看着成婚后一直对她彬彬有礼的男子,此刻跟一个可怜小狗一般在她面前摇尾乞怜,周筠之的心中涌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说心软谈不上心软,更多的是无奈。 她叹了口气道:“回大元去当你的帝王那个不好吗?偏偏要来这里找我?瞧我给你脸色看。” 柏灵璧道:“我不喜欢大元,也不喜欢宫廷。我只喜欢夫人你,有夫人的地方,便是我的家,我自是要跟着夫人一起。” 任由眼前的人如何深情,周筠之只是触动来那么一刻,接着所有的感触在心中悄无声息,如石沉大海般。 “你既然要去,那就跟着去吧。不过,你的人,别轻举妄动。” 见周筠之态度软和了,柏灵璧也跟着点点头道,“我听夫人你的。” “行,那现在你该走了,我要歇息了。”周筠之无情道,仿佛刚刚才缓和脸色的人不是她。 柏灵璧自是听周筠之的话,替她整理一下被子脚,再走到窗户边,翻窗出去,再轻轻合上了窗户。 周筠之趴在床上,看着柏灵璧离开的方向,心中不似先前那般无力。 有他陪着,确实会安稳不少,可周筠之不是很想受他的恩情。 就着夜色,柏灵璧回到了暂居的宅院里。 看着自家主子回来了,丁山欣喜上前问道:“主子,怎么样了,夫人劝回来了吗?” 在得知夫人要去那里以后,主子第一时间就过去劝夫人了。 柏灵璧摇摇头,“我要跟夫人一起去。” 丁山瞪大了眼睛,怎么就一起去了?这可不能一起去啊! 丁山劝道:“主子,那地方凶险,能不去就别去啊!” 宝库的路许多人去探过了,能生还者十不存一。 “夫人想去,我便陪她去走一遭。你把人手给安排上,到时候见机行事。”柏灵璧道。 听到这话丁山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以为柏灵璧打的主意是不让周筠之进去,便让手下的人去准备了,准备在路上多设些阻碍,毕竟从京城去那里还有些日子。 只是没等到启程的那日,皇宫里又传了消息出来。 说是宣鹤公主与太子都受了重伤,太医正在给他们诊治。 丁山把打听到的消息传给柏灵璧道:”主子,听说是太子殿下去刺杀宣鹤公主,让宣鹤公主重伤,然后太子再被宣鹤公主的暗卫伤了。” 说起来就是这群皇家人,狗咬狗,自相残杀,好在没伤到外面的人。 柏灵璧听完这些话,沉思了片刻当即想去找周筠之,只是他来晚了一步。 宫里的人早就把周筠之唤进了宫。 今日来接周筠之的是萧勉,他这些日子在皇城和太庙之间来回游走,又去了一趟皇陵。周筠之许久,才见上她一面。 在周筠之走上车架前,两人打了个照面,萧勉看着周筠之清瘦的脸庞,大概能想到周筠之这些日子吃的苦头。 直到进到宫里,四周的人影渐少,萧勉才走上前去跟周筠之说了第一句话:“郡主,宫中局势复杂,还有刺客在潜逃。我送郡主到殿外,若有不对,郡主随时喊我。” 周筠之想起传话宫人说,宣鹤郡主与太子一起受伤的事,点了点头。 宣鹤公主既已经答应了她会走,更把太子给放了出来,自然是不会自导自演去做这些麻烦事。 这下手的人要么是太子,要么便是其他的皇子,都想把皇宫的这趟搅浑。 宣鹤公主的宫殿外,里一层外一层的御林军,将宫殿团团围住,看起来连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周筠之走到殿内时,淡淡的血腥味飘了出来。 她走到殿内发现,宣鹤公主正依在榻上,她露着半边的肩膀,上面缠着白色的纱布,红色的血迹从上面渗出,似乎伤势不轻。 周筠之正打算开口之际,宣鹤公主自己睁开来眼睛,似乎刚刚就是在闭目养神。 周筠之上前见礼:“见过公主,公主的伤势如何来?可有大碍?” 宣鹤公主并未开口,只是挥了挥手让旁边的人下去,再对着周筠之道:“这就是你让本宫放手的后果。” “本宫才把那孽障放来出来,他就过来行凶!这宫里的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周筠之不敢替太子说话,也不敢替自己辩解什么,只是跪下行礼道:“公主息怒!公主以伤势为重,莫要恶化伤势,伤了身子。” 宣鹤公主见周筠之的模样有些生气,但又不舍得对她生气,只是道:“宝库还是要去,本宫去不了了,你替本宫去吧。” 周筠之抬眼,正要开口之际被宣鹤公主打断道:“本宫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问什么。” “那刀上沾了毒,本宫活不久了。”宣鹤公主轻描淡写道,好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第262章 尘埃落定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周筠之却是瞪大了眼睛,刀上有毒! “太医给本宫看诊过了,本宫活不了几天了。那孽障觉得是本宫害了他,害了陛下,就对本宫下了毒手……这就是你觉得贤明的太子,就这么个样子。”宣鹤公主双目喷火说着,惨白的双颊因为怒气而染出了丝红色。 “公主……”周筠之开口喊道,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本宫不知道还能撑几日,更不知道你会不会去宝库。你若去了,去帮我看一眼,那宝库里是否藏着一张地图。若真的有,你把它拿着放在本宫的坟前烧了,若没有,那边罢了,我和闻郎葬在一起就好。”宣鹤公主的声音逐渐虚弱,似乎是由于体力不支。 “青城。”宣鹤公主道。 不只从何处跳下来一个黑衣人,脸上戴着一张黑金色面具,看不清脸,直直跪在宣鹤公主身边。 “我死后,她就是你的主子了,你日后跟着她就是了……” “是,殿下。”沙哑的男声应道,又朝着宣鹤公主行了一礼。 周筠之赶忙道:“公主,不可。” “别拒绝本宫了,这些人跟在你身边对你百利无一害。若是本宫不交给你,反而会是真的麻烦。就当是,本宫给你的一点补偿吧。” 她眨了眨眼睛,面容上带着些许的疲惫,最终是摆摆手道:“下去吧,本宫吩咐的,你别忘了就好。你若不喜欢皇宫,这宫里你少来就行。” 周筠之从宣鹤公主宫里出来时,心中莫名的情绪涌动。 不是在被宣鹤公主给予暗卫后的激动,而是对宣鹤公主动作的疑惑。宣鹤公主似乎对那宝库里藏着的东西很是了解,所以才让她一定要去那里一趟。 听了柏灵璧的话,让她以为宣鹤公主对她的好,皆是因为梅春儿的宝藏。可现在,她又觉得,是因为宣鹤公主的对二舅舅的真情,总归是有几分情意在的。 周筠之沉默走着,走出了宣鹤公主居住的宫殿,萧勉在身后跟着,并未言语。 然而走出了宫殿没几步,一群人挡在了周筠之的面前,乃是穿着一身缟素的太子妃。 不仅太子妃穿成白色,连她身后的婢女也是如此,周筠之心中不免有些猜测。 “萧公公,我有些话想和郡主说两句,公公可否先退到一旁。”太子妃开口道。 萧勉自是看向了周筠之,周筠之点了点头,萧勉才退到了一旁,在不远处看着两人,准备时刻上前。 周筠之与太子妃站得很近,看到了她眼眶中的红色血丝。 太子妃似乎哭了很久。 “筠之…”太子妃开口道,望着周筠之的眸中带着几分伤痛和恨意。 周筠之不知道这是对她的恨意,还是对宣鹤公主的恨意。 “太子殿下去了。” 啊? 去了? “公主没有告诉你吗?公主拿着那把刀,捅向了殿下的胸口。”太子妃咬牙道,言语间尽是宣鹤公主的恨意。 周筠之却是错愕在原地。 所以,是太子去行刺公主,伤了公主的肩膀,结果被公主反拿着刀,一刀毙命。此事倒是十分符合宣鹤公主的作风,只是周筠之想不到太子怎么会如此莽撞? “筠之,宣鹤公主对你之情义,京城的人都看在眼里。本宫对你,自问是问心无愧……宣鹤公主她残害陛下,伤害太子,你难道视若无睹吗?”太子妃对着周筠之字字泣血道。 视若无睹,所以太子妃过来,是准备找她对付宣鹤公主的? “太子妃希望我怎么做?”周筠之问道。 “帮本宫除掉她。”太子妃眼中带着冷意道。 “然后呢?” “帮殿下报仇,洗清殿下身上的冤屈。” “太子妃您知道公主她命不久矣了吗?”周筠之开口道。 听到这话,太子妃面上浮现些许的错愕,接着又大声笑了起来,那笑容辛酸又张扬,“哈哈哈哈哈,她也会死吗?她做的一切,能一死了之吗?” “哪怕她要死了,本宫也绝对不会放过她!” 周筠之看着太子妃癫狂的神情,福身行礼道:“宫廷之事,我只是一介外人,不宜插手。只是希望太子妃在下手之前,想想这声后的人,想一想平安。若是您把自己赔了进去,平安又会如何?” 提到平安二字,太子妃终于收敛了面上的神色,惶然望向周筠之道:“你说的对。” 见太子妃失魂落魄,周筠之只是拱拱手道:“我先走了,太子妃您多多保重。” 她便是手再长,也不敢把手伸到这宫中,插手皇家的事情。虽不知道宣鹤公主为何如此厌恶皇家,但若她也是皇室中人,也会为这样的局面的局面而头疼。 所以就像宣鹤公主说的那般,她离京吧,离开京城,哪怕去那宝库,也比京中安稳。 在周筠之回到郡主府的第二日,陆续收到了宣鹤公主送给她的一些东西。 有的是人,有的是财物,像是临终之前交待后事一般,她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了周筠之,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第三日,太子病逝的消息终于传了出来。 似乎是为了掩盖宫中的丑闻一般,只说太子与宣鹤公主一同遇刺的消息,没说这是皇室中人的自相残杀。 随着京城风起云涌的动荡,第五日,宣鹤公主去世的消息传来。 周筠之站在院子中,愣了许久,只是望着皇宫的方向久久未言语。 当天中午,那位戴着面具的暗卫出现在周筠之面前,带着自己手下的所有人。 周筠之这才知道了他们这群人的身份,影卫,皇家人身边的护卫,但从一开始,只是梅春儿捡到的一个孤儿,把他培养成了功夫高强的高手,一直待在身边时,那人又养出了不少的徒子徒孙,最终在梅春儿交还金银给当时的帝王时,一并把影卫给交了出去。 就这么留在了皇族人的身边,一代又一代。 梅春儿在的百年前,与当时的大晋帝王关系极好,只是在百年后的今天,这份感情全部消失,只有利益纠葛。 - 柏灵璧在发现郡主府周围的守卫比以前多不少时,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入夜时潜入府内了,便堂而皇之递了帖子,说自己要来。 名帖上只写着他的名字,并未有多余的东西。 门房的人把话递到周筠之跟前时,周筠之只是沉默了片刻,便开口道:“让他进来吧。” 这京城里,再也没有她能说得上话的人了。 这一地柏灵璧第一次堂而皇之来郡主府,也是他大白天过来。 在见到周筠之身边有别的婢女,还是陌生的面孔时,柏灵璧收敛了些,对着周筠之喊道:“筠之。” 周筠之看了他一眼,让旁边的婢女都下去了。 “宣鹤公主去世了,剩下的几位皇子忙着争权夺利,京中日后定不安稳,夫人跟我一起走吧。”柏灵璧再次开口道。 周筠之这一次倒是没有拒绝柏灵璧,只是道:“我正有离京的打算,不过我还是想去梅春儿的宝库走一趟,你去吗?” 面对周筠之的邀约,卫沉霁很难开口拒绝,直接道:“夫人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得到这句话以后,周筠之缓和了脸色,对着卫沉霁道:“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夫人有什么需要随时喊我。”柏灵璧道。 这一路没有宣鹤公主在其中插手,他能一直陪在夫人身边,自然会安全不少。 “再等我两日,我收拾些东西。” 郡主府的东西很多,周筠之带的很少。不过想到京城里日后的乱子,她并不想把这些东西留在府里,好便宜了后面入京的藩王,便叫人全部都收拾起来,运到城外的庄子上,找个山洞妥善存放起来。 临到了要出城的那日,柏灵璧早早就来了郡主府等待周筠之,只是没等到周筠之跟他一起走,却听说了周筠之一早就去周家,因为周思蕙回来了。 柏灵璧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把丁山喊到了跟前:“周思蕙回来的消息,我们的人怎么没有打听到?” 若是知道周思蕙会今日回来,他定然会派人阻拦一番,怕周思蕙打扰了他和自己的夫人出京的事。 丁山无奈:“主子,不是昨日您才说了,今日要离京,不要让其余的消息打扰您吗?” 他们的人也才收到消息。 柏灵璧瞪了丁山一眼,并未多言,带着其他的人匆匆向周府赶去。 周筠之此刻也刚刚到府上。 周思蕙的马车停在府前,旁边跟了一群的兵卫,似从凉州来的人。 守在府门口的下人在瞧见了周筠之以后,赶忙凑了上去,庆幸道:“大小姐,您可算来了,二小姐这一回府就闹着要进去呢。” 府上的下人如今用的是周筠之的银子,自然是听周筠之的话,周筠之让他们谁也不要放进去,便是周纪安回来了,也要在自己这里先同传一句,他们自是记下。 周筠之点了点头,看向马车时,周思蕙正从马车里走下来。 一位妆容艳丽,妇人打扮的女子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袅袅走到周筠之的身边,笑容亲切道:“姐姐,许久未见,姐姐可曾安好。” 如果不是熟悉的声音,周筠之还真的没有认出眼前的人是周思蕙。 不仅看着老了许多,还憔悴了不少。 周筠之撇了她一眼道:“妹妹看着成熟了不少,我险些没认出来。” 周思蕙听到这话差点没咬碎后牙槽!她知道周筠之这是在说她老,自己的身体她能不清楚吗?只是短短几年的时间,像是老了十岁的还不止,容颜更是损了不少。 “只是两年不见,姐姐就忘了我,真叫人伤心啊!”周思蕙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似要哭出来一般,呜呜了几声。 只是在发现周筠之不为所动以后,很快就收了声开口道:“为何这府里不见父亲和姨娘,反而要姐姐大老远从卫府赶过来,才能开门?” 周思蕙疑惑看向周筠之,跟看到了她身后成排的丫鬟侍卫,似乎她过得很不错。 周筠之:“妹妹不知道吗?父亲被贬去了边陲,陆姨娘也跟着去了。妹妹若是想他们了,现在启程还来得及。” 听到这话,周思蕙面上错愕不已!怎会如此?上辈子父亲不是好好的吗?怎么这辈子会贬官? 一定,一定是眼前人干的好事!周思蕙看向眼前的周筠之,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既然周筠之不仁,也别怪她不义。 周思蕙当即就掩面痛哭起来,说着好好的家,为什么会这样的话。 周筠之倒是没什么心事看她表演,只是道:“没事我先回去了,妹妹先忙着。” 听到这话,周思蕙赶忙拉着周筠之,让她别走。“姐姐,我这家还没回去。我千里迢迢从凉州回来,总不可能连家都进不去吧,姐姐行行好,让守门的奴仆放我进去吧。” 周筠之却是悠然道:“什么家?妹妹是不是不知道,父亲临走前,托我把周府给卖了,换成了上路的盘缠,如今这宅子,已经是别人的了,我只不过是帮那人看看宅院。” 这确实是她亲爹能干出来的事,只是周思蕙不信周筠之能舍得把她亲娘的宅院也给卖了。 便指着周家的排面道:“那这牌匾上怎么还是挂着周家的名字?” “哦,许是他们忘了摘下来吧!”周筠之说着,当即让人给摘了下来。 周府的牌匾哐当一声在周思蕙面前碎成两块,把她吓了一跳。 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周思蕙再气也只能委屈道:“那我如今是没有家了吗?”她这千里迢迢过来,总不能叫她住外面的客栈吧,那样的地方怎么配得上她? 周筠之体贴道:“那妹妹把这两块牌匾捡回去,留个念想吧。” 周思蕙只得咬牙:“几年不见,我很想姐姐,不止能否跟姐姐一起去府上做客?” 周筠之为难道:“妹妹,卫府你是知道的,只有那么些宅院,根本塞不下更多的人,况且,你姐夫也不同意。” 第263章 竟然还活着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什么姐夫,卫沉霁不是早就死了吗?估摸着这会儿尸体都在地下被虫啃干净了! 周思蕙心中不屑想着,看向周筠之时拿着帕子沾了沾眼角道:“不知姐夫现在可好?” “挺好的。”周筠之简单道。 周思蕙心中冷笑,卫沉霁如果是真的好,现在怎么没跟她一起出现?还不是因为早就病死了! 想起上辈子那病死鬼给她留下的东西,周思蕙看向周筠之的目光不觉带上几分贪婪! 卫家就一个没本事的老太婆,解决了眼前的人,那些财产不就落在她手上了? 本来还打算奚落眼前人的周思蕙,心中瞬间就转变了主意。 “姐姐,我回家的路上,听说了一些消息。”周思蕙道,看向周筠之的目光带着算计。 周筠之神色淡淡望着周思蕙,看她打算说什么。 “听说姐夫病逝了!”周思蕙说着,拿帕子捂着唇,一副吃惊的模样,接着安慰周筠之道:“姐姐莫要伤心过度啊!” 她伤什么心?人要是真的死了,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周思蕙说完这些话一直打量着周筠之的神色,见她面色平淡并没有露出悲伤或者气愤的表情,心中有些疑惑。难不成,她是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不可能,卫沉霁虽算不上什么顶好的良人,但起码性子不坏,周筠之不可能一点儿感情都没有,她一定是在强装镇定!不想在自己面前露怯。 想到这里,周思蕙佯装着哭腔关心道:“姐姐,不知道的姐夫的坟墓何在,我这个做妹妹的,想去拜祭一番。虽与姐夫素未谋面,但毕竟是我姐夫” 周筠之平淡道:“不劳你费心了。” “我知道姐姐守了寡伤心,但我们都是自家人,姐姐有什么伤心的事可以跟我说,我可以安慰姐姐你……” 周思蕙善解人意表演者,周筠之听着心烦,正准备开口之际,却听到后面哒哒的马蹄声传来。 周筠之站在原地不以为意,周思蕙的脸上却是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这……卫沉霁!怎么还活着?不可能,他上辈子不是早早病死了吗? 周思蕙想着这些,手里的帕子攒得紧紧的。 伺候在周筠之身边的奴仆这才道:“夫人,来了一个跟少爷很像的人。” 那奴仆语气含糊。 柏灵璧下马直接走到周筠之身边喊道:“夫人。” “姐夫还在啊,看来外面的话都是谣传呢。”周思蕙语气讪讪道,看着两人之间不算融洽,心中安慰着自己。 卫沉霁没死又怎么样,他还是从始至终没把周筠之当妻子。 周筠之:“你认错了,这不是他,卫沉霁早死了。“ 下人们不敢言语,在周思蕙听来,这话就是在嘲讽自己。 “姐夫既然身体安好,姐姐怎不跟我解释一下,害我听信了外面的谣言,以为姐夫出事了。”周思蕙抓着机会给周筠之上眼药。 柏灵璧扫了周思蕙一眼道:“我不是卫沉霁,你认错人了。“ 周思蕙瞪大了眼睛!她怎么可能认错人! 上辈子嫁给卫沉霁以后,她可没少去卫沉霁眼前晃悠,毕竟是自己的丈夫,她怎么可能认不清眼前人! 不止这样貌,声音也都一模一样! 好好好,夫妻两人在一起把她当猴耍是吧! 周思蕙想到这里,心中涌起几分郁气。 周筠之本就是过来看周思蕙一眼,确定这消息的真实性,见到人以后她就要回去了。至于柏灵璧追过来的事情,她完全没想过。 认识熟悉卫沉霁的人不多,周思蕙便是一个。哪怕她不喜欢柏灵璧,也不希望他出事。眼下京城正乱着,还是早些回家吧。 周筠之直接道:”妹妹舟车劳顿,好生歇息着吧。“ 说完这话,周筠之在奴仆的搀扶下上了马车,也不管身后的周思蕙表情如何。柏灵璧更是跟了上来。 望着远去的一行人,周思蕙恨得咬牙。 周筠之本打算一走了之,哪知道周思蕙回了京城,出京这些事她想晚上一些时日,等处理周思蕙的事再做打算。 周思蕙能从这个时候赶到京城,定是手段不少。 周筠之前脚回到屋内,柏灵璧后面就把消息给带了回来,他跟奴仆传话说,有关于周思蕙回京的消息要跟她讲。 周筠之自是没有拒绝,让柏灵璧进了屋子。 “夫人…” 周筠之冷声道:“公子请自重。” 柏灵璧心中委屈,只能道:“卫夫人。” “我来找夫人,是想告知夫人关于周思蕙的消息……“ 柏灵璧说了自己的派人打听到的消息,他手下的人买通了周思蕙身边的奴仆,直接打听到了她从凉州赶回来的原因。 周思蕙在嫁到凉州以后,成为了凉州世子府内的侧妃,并没有当上世子妃。而后,她利用自己的手段攀附上了凉州王,变成了凉州王后宫的妃子。这一次过来,就是凉州王的允许。 成为凉州王的妃子了? 周筠之想了想,也对,听说赵兴硕至今还在京城的某处被关着。 应当是被赵兴硕冷落了,把他当弃子,所以才攀附上了凉州王。 周思蕙倒是大胆,她知道凉州王活不了多久,就直接进京再寻打算了。 柏灵璧跟着开口道:“卫夫人,京城并非安稳之地,夫人还是早日离京城吧!” 周筠之:“我知道,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周筠之一句话就把柏灵璧给打发了。 走出了正院,柏灵璧有些无奈。 守在门口的丁山看到了,当即上前关切道:“主子,怎么样了?” 柏灵璧:“等着夫人就是了。” 他之前最担心的是周筠之不理他,好在夫人虽对他冷言冷语,但起码不是不闻不问。京城危险,他尚有几分残力,能护住她。 - 周思蕙回不了周府,便让手下的人在京城找了一个宅院安置下来了。 爬到这个位置上,钱财她是不缺的。凉州王宠爱她,给了她不少钱财。只是她没有什么来钱的路子,加上远在京城,钱越花越少。 本来盼着回家以后还能作威作福几分,然而现在,除了一肚子的闷气什么都没有。 几日的功夫,周思蕙派人把外面的消息给打听清楚了。 皇帝死了,京城乱了,虽然太子妃没死这件事上辈子不太一样,但总归是殊途同归。 哦,对,还有她那个亲爱的姐姐被封了郡主的事。想到自己在凉州吃的苦,周筠之在这京城过得风生水起,她心中更是怨气深重。 “找得怎么样了?”周思蕙对身边凉州护卫问道。 这次来京城,她除开要在乱世到来前占得几分先机,另外的,就是解决一个男人。 赵兴硕,一个让周思蕙无比厌恶的人。 她大老远为他嫁去凉州,他丝毫不领情。她为他费心谋划,他却去了别的女人的院子里。 凉州待了数月,她看得明白,她为他做再多的事情,只是一个侧妃。换做普通人家,就是一个妾室,她永远都爬不上去。 所以她才舍了赵兴硕,爬上了凉州王的床。 只要她手中握有权势,何愁不能在凉州王心中占几分位置。到时候再生个男孩,自己当个太后也行。 所以这第一步,得除掉赵兴硕。 “禀王妃,下面的人还在找,太庙守卫森严,还要费些功夫。” 周思蕙皱眉:“快些动手。” 第264章 救出来了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凉州来的人花了好几日的功夫才把赵兴硕从太庙带出来。 周思蕙听完手下的禀告,跟着人去了后院,见到那躺在床上正在被太医检查身体的赵兴硕,有些不确信。 床上的男子瘦极了,虽不到皮包骨的程度,但看起来就像被抽干了精气,消瘦无比,眼眶下甚至还有一圈青黑。若是不是白嫩的脸色能看出往日养尊处优的模样,周思蕙甚至会以为这是哪里来的难民。 赵兴硕眼眸半合,在听到屋内动静以后慢慢睁开了眼,在看清楚身边人以后,艰难从眼眸中挤出几分喜色,望着周思蕙气若游丝道:“蕙儿,你来了……” 周思蕙打量着眼前人,目光闪烁了一番,终究是上前虚情假意了几句。“妾身来迟了,世子您受苦了……世子好好养伤,才能早日回到凉州。” 周思蕙说着拿帕子揉了揉眼睛,跟着落了几滴泪。接着又转过身去,装作一副伤心过度的模样,“我不打扰世子看病了,世子好生歇息着。” 周思蕙小跑了出去,才出了院子门就把手中的帕子丢给身后的丫鬟。 那帕子上抹了生姜汁,抹到眼眶边上,顷刻间就能落下泪来,是她在凉州王后争宠惯用的伎俩。 本来她还不打算用,主要是那屋子太臭了!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臭味熏得她头晕,说是人连个臭水沟里的老鼠都不如! 周思蕙恶嫌想着,不敢在人前表露。毕竟她这次能来京城,靠的是在凉州王面前表决心,说自己一定会把赵兴硕带回凉州才有的机会,可不能因小失大。 原本她还有几分忌惮赵兴硕得救以后会出事,可看见赵兴硕现在的模样,她心中安心极了。 屋内 周思蕙离开了院子,候在旁边伺候的侍卫们在送走了大夫以后,在床榻前跪了一地。 赵兴硕直直从床榻上坐了起来,不复之前的形容枯槁,眼神锐利带着杀意。 在他得救的第一时间,他就知道了周思蕙改嫁的事。 若是嫁给别人他还能留周思蕙一个全尸,可偏偏周思蕙嫁的是自己的父亲! 好一个周思蕙! “世子,如今京城的情况……”凉州来的人禀报着他们这些日子查到的消息。 赵兴硕闭眸听着。 等到下属把情况说完以后,提了一句:“世子,奴等从凉州出来前,王爷曾说,若世子得救以后,这周侧妃任由世子处置。” 下面的人心惊胆战说完这句话抬头偷偷打量着赵兴硕。 赵兴硕眸中闪过一丝杀意,沉默片刻开口道:“不可!” 想到自己梦中的一切,赵兴硕对周思蕙杀心早就起了。 便是他不梦到这些,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也留她不得。可惜现在是在京城,不能轻举妄动。 她以凉州王侧妃的身份光明正大进京,一路就能吸引不少目光。抛开这些不谈,她还是周筠之的妹妹,指不定还有用得上她的地方。 人是要除掉的,只是不是现在。 “先留着,不急。”赵兴硕道。 比起周思蕙,他更想杀的是另一个人! 萧勉 如果不是萧勉,他不会吃这么多的苦头。 赵兴硕当即让人去查萧勉的消息。 如今他好不容易恢复了自由之身,定不会让萧勉好过。 - 周思蕙虽行事隐蔽,但毕竟是在京城的地界上,瞒不过太多的有心人。 她救出赵兴硕,并在宅院里给他请大夫看病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周筠之耳中。 周筠之听完并不惊讶,如果不是因为赵兴硕,她怎么能独自一人来京城呢。凉州是个什么地方,她比周思蕙清楚多了。 不过,她现在在意的并不是这两人。 周筠之这些日子一直在派人打听一件事,打听京城酒楼里的消息。 询问有没有一个姓叶的歌女在京城驻场。 她记得自己上辈子打听到的消息,那女子差不多就是在这么个时候来的京城,然后一个官员藏到了后院里,接着就是跌跌撞撞与赵兴硕相遇,在成为冲冠后宫的娴贵妃。 据说那歌女原来就是凉州出来的,与赵兴硕青梅竹马,后来又因为种种纠葛两人之间错过彼此,所以后来相遇以后,如干柴遇烈火一般。 上辈子她还真以为是自己拆散了一对有情人,要不是后宫里有人眼红娴贵妃的盛宠,查到了她不堪的过往,她就一直被蒙在鼓里。 想到自己当皇后时一心替叶嘉遮掩丑事,一并把所有消息压下来的事,周筠之心中并没有什么感触。 她对叶璇谈不上恨,更没有什么别的情绪。 她不过是也是赵兴硕手里的玩物罢了…… 之所以要找她,周筠之并不是为了她这个人。 - 离京城十里外,一辆马车滚滚向前,坐在车内的少女好奇掀开了车帘,看着外头的景象。 “小姐,马上就要到京城了呀!都说京城是天底下最富庶的地方,我瞧着怎么这两边的路还不如南边,满路都是尘土,南边起码尘土少些。” “这南边都是水泽,水汽蒸腾,自是在路边看不到什么尘土。北边定有北边的富庶,你先别着急。等进了京城你且看……” “小姐,奴婢笨得很,自是不如您见多识广。”小丫头调皮吐了吐舌头。 等到马车行到京城外时,坐在车内的小丫头终于瞧见了京城富庶的场面,被那巨大的城门和排队进城的人惊到说不出话来。 马车停在一处胡同巷子前,叶嘉抱着手中的琵琶在小丫头的搀扶下了马车,进了院子。 在发现院子里面还住着其他人的时候,小丫头嘟嘟囔囔起来。“小姐,不是说您一个人住吗?这王掌柜的怎么说话不算话啊!” 叶璇看了一眼,心中虽有几分不快但面上不显。吩咐丫鬟把她的东西抬进了院子里,又赶忙把屋子门给合上。 主仆二人在这里住了一夜,没少听到隔壁的动静。白日里见到的凶狠婆子动辄打骂身边的女孩,那女孩似乎也压着哭声,偶尔被打疼才叫唤几句。 主仆二人虽听得不大痛快,但没有出手相救的意思。 这世道不好,她们两个女子尚且不好安身立命,何况再多一个别人。 第265章 相逢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第二天一早,主仆二人赶了个大早起来。洗漱了一番就被上门的马车接走了。 临出门前,叶嘉看了一眼院子,正好瞧到了隔壁的小姑娘捧着个木盆走了出来。 那小丫头模样看着还有几分清秀,只是面黄肌肉,裸露在外的肌肤还有些伤口,像是用什么东西抽的。 叶嘉看了一眼,纵心中有几分怜惜,还是收回了目光。 主仆二人坐在马车,到了京城的一处茶楼里,登台卖唱。 叶嘉唱的是南边的小调,在京城里算不得新鲜,但因为有一副天生的好嗓子,让她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这一场唱下来,得了不少的赏钱。 与此同时,南边来的一个姓叶的歌女卖唱的消息,传到了郡主府内,周筠之的耳朵里。 “郡主,找到那位歌女了。”下面的人禀报道。 周筠之听到这个消息后,当即派下面的人准备起来。 她本想着自己出去一趟,去看看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可想着自己如今的身份,怕难免引起别人的注意,再生意外,就让手下的人继续打听着。 很快,叶嘉所有的消息都被打听到了,摆在周筠之的案前。 周筠之拿着书案上的册子翻看了几眼,似乎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继而把身边的人唤到了跟前,继续问道:“她附近都打听过了吗?都查一遍过了?” 下面的人摇摇头,“郡主,太过仓促,只打听到了这些。” “继续去查,查仔细一些,特别要找找她身边的姑娘,我记得,是十五六岁的一个姑娘。” 周筠之想着,回忆着上辈子的一些细节之处。 上辈子叶嘉身边有一个宫女,替叶嘉挡过一次灾祸而死,叶嘉哭哭啼啼来了她跟前替那个宫女求了一份恩典。据说那宫女是她初来京城时遇见的。 后面虽听人说这个宫女曾经偷偷在萧勉的坟前祭拜过,不过人都已经死了,哪里会计较这些个小事。 就算她是萧勉的亲妹妹又如何? 周筠之大概能确定,叶嘉就是来京城以后才接触到素素的。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下面的人很快就筛选出了叶嘉身边所有的女孩子,把她们的消息查了个清楚。 帖子再次递到周筠之跟前时,她才知道,这个时候的素素原来只是跟叶嘉住在同一个院子里。 是被一个婆子买回家,当童养媳用的。那婆子有个孙子,身子很弱,眼看着不行了,便托人花钱买了个姑娘回家,准备给孙子冲喜用。 只是人才买回来,还没拜堂成亲,那婆子的孙子就咽了气。于是那婆子对素素动辄打骂,素素的日子过得十分不好。 看到这些,周筠之沉默抽出一页白纸,提笔在上面写下几行字,又把纸卷塞入信封中,让人给萧勉送过去。 虽不知道萧勉在潜伏在京城里有何目的,但他独自一人镇守城门,把各地藩王叛军挡于城外,是个了不起的豪杰。 加上当初,她在萧勉面前许下的诺言,说会帮他找到妹妹,如今也算是兑现这份承诺了。 周筠之派人出去送信的人跟丁山撞了个正着。 丁山隐约知道,夫人最近是在探查什么消息。见那人行色匆匆的模样,自己心底拿定了主意,准备跟上去瞧瞧。 可瞧见那人直接进了萧勉的府邸时,当即心中凉了半截。 他家主子不会没戏了吧! 不会的!这萧勉可是个太监啊! 今日,萧勉正好沐休,在府内歇着。 得知周筠之给她送信过来,萧勉立马让下面的人把信送到他跟前。 在拆开那信封,看到里面的内容以后,萧勉当即目眦欲裂,握着手中的信件吩咐道:“来人,备马!” 丁山还站在萧勉的府邸不远处纠结时,一大堆的人马从萧府走了出来。 丁山先是好奇了一番,然后又豁然开朗了。这么一大帮子人,总不可能是去找他们夫人的吧! 瞧见骑着马儿急匆匆出门的萧勉,丁山心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仍不免有几分好奇。 这一路的人马冲了出来,朝着京城的某处前行,自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丁山跟在后面,瞧见萧勉去了京中某处平头百姓扎堆的街道彻底放下心的同时,不禁疑惑想着,难不成京城里还有什么龙子皇孙遗落在外的? 不然怎么让萧公公大张旗鼓过来了? - 周筠之信写得非常简单明了,给了个地点和人,顺带提了一句素素被卖为奴的事,至于旁的她并未多说,甚至也不是她亲自动手去搭救的。 以至于萧勉带着手下一脚破开门时,看到便是素素跪在小屋子前,被那凶恶的婆子抽打的模样! 小屋的院门被人破开,还是一群穿着官服的人破开,老妇人当即被吓得腿软了。 手中的藤条也握不住,直直掉了下去。 倒是跪在屋子前的少女一直低声啜泣着,不敢抬头。 来的路上,甚至在这些年的梦中,他想过很多次跟妹妹重逢的画面,可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 “几…几位大人……”那婆子哆哆嗦嗦说着,站在原地害怕极了。 萧勉一个眼神示意,便有身边的人把她按住,塞住了嘴巴拖了下去。 婆子被拖走了,素素不免有几分惊慌。 只是在惊慌中,听到了身后人的呼喊。 “素素……” 素素站在了原地,像是被人定住了一般,她紧紧捏住了袖子,胸膛中的心脏快要跳出来。 “素素!”萧勉喊道,凑上前去。 素素转过身时,碎发散落在脸两边,遮住了她小半张脸,加上面上的泥灰把容貌遮住了四五分,可即便如此,萧勉仍旧能从那张脸上看出熟悉的痕迹。 看出那个五六岁就离开自己的妹妹,他日思夜想的人。 “素素,是你吗?”萧勉的声音轻柔了起来。 素素也怔怔望着眼前的人,似乎从他脸上看到了熟悉的记忆。 眼眶中霎时盛满了泪水,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道:“阿哥?” “是我!”萧勉上前,抚上素素的脸庞。 第266章 错过的机会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兄妹二人的重逢,自然是令人欢喜的。 不一会儿的功夫,萧勉就解下了自己的披风,给素素披上,再扶着她上了外面的马车。 不用过多的证据,他很确定面前的人就是自己的妹妹。 她的相貌,她的神态,像极了过世的母亲。还有小的时候,素素都是称呼他阿哥的。 对于妹妹的失而复得,萧勉高兴之余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憎恨,痛恨自己为什么才找到妹妹,明明妹妹就在京城,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自己却让她吃了这么多的苦。 萧勉带着护卫进了这间小院,其余的护卫自是把周围的道路团团封锁住了,不许其他人靠近。 叶嘉的马车好巧不巧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得知回去的路被人围住了,马车不能前进。叶嘉的丫鬟便提出自己下马车去看看。 这一看才发现,被官差围住的正是自己住的院子,那小丫头当即胆子都被吓破了,又不敢在人前露怯,跑到马车内时才哭丧着脸道:“小姐,咱们住的地方出事了!被围住的是咱们住的小院。” 听到这话叶嘉还有几分不可置信。 “出什么事了?你打听到了吗?” 小丫鬟摇摇头道:“他们说官差把院子门都给围住了,才来的,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人敢靠近。听说里面站着的是宫内的总管太监,一个很厉害的人。” 听到身边丫鬟的描述,叶嘉大概知道了这个人是谁,萧勉。 来京城之前,她就听说过了这个人。来京城以后,更是没少从其他客人的口中听到他。 听到站在权利顶端的那位如今正在自己住的小院子里,叶嘉心思微动,不免生出几分攀附的想法。 金银易得,而权势难得。 京城是这天底下最富贵的地方,只要她抓住了机会,日后定然不用做这些低贱的工作,卖笑卖艺为生。 想到这里,叶嘉当即整理了下衣襟,准备摆出自己平日里最为得体的姿态,准备下马车去搏一搏。 她初来此地,什么都不知道,自认没做过什么亏心事,自然是不会招惹上什么人。万一有个什么事,她背后的主子想必更不会放弃她。 只是等叶嘉掀开马车帘子走出来时,萧勉正护着身边的女孩子往外走。 叶嘉站在马车上,眼尖瞧到了一位身着华服的男子,身边跟着的一个穿着粗布衣的女孩子,正是与她同住在一个院子里,日日挨打的女孩子。 仅仅一日的功夫,明明早上自己还看着她还目光怜悯,如今却是天差地别。 叶嘉有自己的野心,但更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敛这份野心。 比如现在,她来迟了。 叶嘉心中说不后悔是假的,如果她多替那女孩说两句好话,又或是给她几个馒头,是不是此刻的境遇就不一样了? 但她又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管是谁,只要在她面前落难的只是一个普通人,她都生不出半点儿的怜悯之心。 她只会明哲保身,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但凡是个身份高贵的王孙贵族落了难,即便她怀中只有三枚铜钱,她都敢把那三枚钱全都赠与别人。 这就是她,怨不得别人。 萧勉带着素素离开的时候,也把那院子里的婆子一并带走了。 萧勉的手下早把院子里的情况打听清楚了,在得知这婆子一直是跟一个小姑娘住在一起,并没有过旁人,只在近几日搬来一个姑娘时,便对院子失去了兴趣。 直接带着人手全部撤离。 以至于叶嘉在回到院子里住了几日,没见到任何高头大马的侍卫折返,心中那剩下的一点希望也落个干净。 又过了几日,她才听到了消息。 说是萧勉萧公公找到了失踪多年的妹妹,在府上设宴宴请百官,叶嘉心中不免又生了些嫉妒,妹妹吗? 那可真好。 - 找到了妹妹,萧勉既想弥补妹妹,又有事情要做。 除开感谢周筠之,萧勉更好奇的是周筠之是如何知道关于素素的消息。 在找回妹妹的这几日,除开听说了她这些年的过往,萧勉还派自己手下的人去查,每查一分,就越发心疼自己的妹妹。 下面的人禀报的消息是,素素是这三个月才来京城的。 也就是说,她才到京城不久。 周筠之是如何得知她的踪迹? 即便周筠之之前借口说是在宫宴上听到的,可仅凭那三言两语,她如何知道的素素就在那里? 萧勉深知,有些事情多想无益,便是想多了也不一定能得到答案。 他知道妹妹好好的,在自己面前就行。 至于周筠之那边,他也很清楚,自己和郡主无冤无仇,甚至还有几分交情。而郡主本人也不是一个贪恋权势之徒,更别提其他的。 总之,素素就好。 于是在办宴席时,萧勉给周筠之也送去了一份帖子,随着帖子一并过去的是大量的礼物,都是萧勉送过去的感谢礼物。 礼物送到的时候,周筠之倒是不客气收下了。 上辈子兄妹二人前后赴死,永生不得相见,这辈子却是再次相遇了,这份谢礼是她该得的。 除开完成自己之前许下的诺言,周筠之还存了一些别的心思。 赵兴硕身份特殊,不好杀。但如果得了萧勉的助力,想必杀起来会更加轻松。 怀着这样的念头,周筠之又派人去周思蕙府邸附近打听消息,得知赵兴硕的病好得差不多以后,周筠之心思渐起。 好戏,终究是要登台了。 在周筠之递帖子之前,赵兴硕主动把自己的帖子递了过去。假借的是周思蕙的名义,说是姐妹二人多年未见,想请她吃个饭,与她介绍一些熟人。 至于周筠之来不来,赵兴硕心中尚有几分担忧。 实在不行,他在离京之前找个机会去跟她说清楚也行。说清楚二人之间的婚约的事情,再说一下当年婚事的蹊跷。 不管怎么样,赵兴硕都是希望周筠之能跟他一起走。 就像梦中的那般。 只是赵兴硕没想到,周筠之不但应下了帖子还主动选了地方。 第267章 有意为之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赵兴硕高兴吩咐手下的人替他准备好一切去赴约。 跟着周思蕙来京城的人,名义上是护送周思蕙过来,实际上都是从凉州跟过来的,凉州王手下的人。 如今找到了赵兴硕,表明上还听着周思蕙的使唤,实际上一个个都以赵兴硕为主。 随行的管事找了一个理由,说银钱不够了,把周思蕙弄到了府外,给了赵兴硕可乘之机,让他能光明正大去周筠之那里赴宴。 经过这些日子的修养,赵兴硕虽仍然脸颊无肉,但好歹把精气神养回去了一些。 换身衣服,在人前依旧是翩翩公子的模样。 配上腰间的玉佩和手中的折扇,任谁看了都是个风流倜傥的富家公子。 为了给周筠之留下一个好印象,赵兴硕提前来了好一会儿。 周筠之来的时候,赵兴硕吩咐手下的人开了门,自己站在门口躬身迎接周筠之,把姿态摆得足足的。 “在下赵兴硕,见过郡主。”赵兴硕对着周筠之拱手,举手投足间一股世家贵族公子的风度。 周筠之冷眼看着眼前的人动作,直直走了进去。 这张华丽人皮下藏着怎么样的心,她再清楚不过。 见周筠之如此冷淡,赵兴硕倒也不气馁,只是觉得她本该就是这样的模样。 她出身显赫,如今又贵为郡主,自是重规矩的。两人之间或许会有一些误会,但误会说清楚就好。 想到这些,赵兴硕脑海里浮现出自己这些日子断断续续的梦境,梦境中那个为自己舍弃一切,扶他上位的女子,与眼前的影子逐渐重合。 周筠之落座以后,赵兴硕拒绝了身边奴仆的服侍,为周筠之热络端茶倒水。 “郡主,这茶是我手下的人从凉州带来的,今年最好的一批茶,不知合郡主的口味与否。还有这点心,是这酒楼里最为出名的……”赵兴硕絮絮叨叨说着,仿佛在展现自己的贴心。 周筠之视线从桌前的这些玩意掠过,好不好她是不知道的。 她只知道今日这出戏缺了一个人。 “赵世子,今日不是我家中妹妹约我来此处吗?”周筠之明知故问道,眼神落在赵兴硕身上,多了几分冰凉。 赵兴硕迎着周筠之的目光笑吟吟:“蕙儿今日出门略感不适,我便让她在家中歇息了。她让我好生来招待郡主您……” “哦。”周筠之轻轻哦了一声,似认同了这句话。 两人所在的位置正是二楼的包间,此刻包间朝内的窗户是开着的,能看到楼下的动静。 楼下正堂的位置,一个歌女正抱着琵琶走上了台,她众人的喝彩声中,她抱着琵琶端坐在最中心的椅子上。 一身翠绿色的纱衣裹住了纤细的腰肢,环抱着琵琶的纤纤玉手在弦上游走个不停,灵巧如网上的蜘蛛,轻盈翩跹,加上那面纱遮住的引人注目的半张脸。 更是引得台下人的喝彩,有的人兴致起来了,找跑堂的小二买了几只彩色的绢花,丢到了台子上。那绢花按照大小分类,从几两银子到几十两银子不等,花越大则越值钱。 一会儿的功夫,那乐姬的脚下堆了不少的花儿,大大小小的,场面越发热闹起来。 见周筠之一直盯着台下的弹琵琶的乐姬,赵兴硕当即心领神会,主动开口道问道:“郡主可是喜欢这名弹琵琶的乐姬,我请她来包厢里为郡主演奏一曲吧。” 周筠之听到这话,难得面色缓和了一些,对着赵兴硕露了一个好脸色,道了声好。 好不容易得了佳人的示好,赵兴硕自是顾不了那么多,赶忙请下面的人把那乐姬给请了上来。 赵兴硕不缺钱,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是小事。 在台下弹奏琵琶的正是叶嘉。 叶嘉精通的乐器很多,所谓人有十八般武艺,她虽不精通十八种乐器,但仔细数数也有十来种,也是靠着这样的本事才在这酒楼里稍稍站稳了脚跟,赢得不少客人的追捧。 眼下她演奏完了,正是在台上道谢的时候。虽有不少客人砸钱要求她再谈一曲,本该应下的叶嘉恰好听说了楼上包厢有客人找她,便立马说了几句漂亮的场面话,哄得众人安心以后,转去了后台收拾了片刻,换了身衣服上前。 叶嘉进包厢的时候,赵兴硕的目光还时不时会停留在周筠之身上,并未给叶嘉分去半分。 乐姬身份低贱,进了贵人的雅间,一般是隔着屏风弹奏,除非有贵人相邀,很难近身。 只是走进来瞧了几眼,隔着屏风叶嘉看不真切,只是通过门口站着的丫鬟和侍卫大概知道,这屋内可能有一位女客。 便也不似原先在台上,只演奏男人喜欢的曲调,选了首雅致的小曲慢慢弹奏着。 包厢里面很安静,只有叶嘉奏乐的声音。 一曲毕,叶嘉沉默抱着琵琶,才听到隔着屏风的男声。 赵兴硕:“见郡主听得认真,可是喜欢这奏乐的姑娘。不如在下把她买下,送给郡主?” 赵兴硕趁机给周筠之示好道。 听到郡主的名号,叶嘉心头跳了跳。郡主,这京城里的郡主可多了。听说原先京中有一位宣鹤公主放浪形骸,故而下面的郡主不怎么收敛。 若能得一位郡主的欣赏,对叶嘉来说,总归是一件幸事。 只是……她心中难免会有几分失落。 周筠之可没有把叶嘉领走的心思,直直开口道:“赵世子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要这乐姬无用,带回去只是浪费,赵世子若喜欢,不如自己买了回去。” 赵世子? 听到这个名字叶嘉心中千回百转,曾经也有那么一个人,也是个姓赵的世子。 说着要娶她为妻,把她带回自己家中。然最后,那人无能无力,自己便也被卖了出去。 周筠之的话还未停:“听说这位乐姬精通各种乐器,赵世子若有意,可以直接带回凉州,想必是一大美事。” 凉州! 叶嘉抱着琵琶的手紧了紧,她紧紧握着琴弦,丝毫不顾及手上的疼痛。 第268章 旧情人相会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回凉州? 他来京城可没想这么早回凉州。 如果是放在以前,这乐姬还对他真有几分用处,只是如今他的心思并不在儿女私情上,而是在的帝王霸业。 赵兴硕很清楚,若是得了眼前人的助力,对自己的霸业会有何助力。 赵兴硕道:“君子怎么能夺人之美?我并不通晓乐理,平日里不听那丝竹之乐。只是看郡主喜欢,才起了这个念头。郡主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赵兴硕甚至打定了主意,如果周筠之等下坚持不要的话,他自己把人直接买下来,送到周筠之的府上,再把后续的问题打点好,让周筠之没有后顾之忧。 看着赵兴硕面上的云淡风轻,周筠之似乎有些迫不及待,直直把叶嘉叫到了跟前。 周筠之:“曲子弹得不错,来人,赏钱。” 说着便是要叫叶嘉来跟前领赏。 在知晓屋内人身份时,叶嘉心中一片死灰之余又燃起了几分希望。 想不到这么些年,兜兜转转的。本以为这辈子不会遇到了,却不想再次遇到了他。 这便是老天爷给她的机会。 叶嘉很快摒弃心中的不快,抱着琵琶向屏风那边走去,对着周筠之行了个礼:“小女子叶嘉多谢贵人赏赐。” 叶嘉念出了自己的名字,对着周筠之盈盈一拜。 这眼神似无意扫过赵兴硕那边,仍有几分怯意,外加几分的悲痛。 听到这个名字时,赵兴硕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朝着那被面纱遮住的半张脸看了许久,仍能从上面的眉眼间看出少时爱慕之人的模样。 加上他早些时日的梦。 赵兴硕的梦其实是杂乱无章的,梦中一直出现的人除了周筠之外,还有另一个人,他的娴贵妃叶嘉。 他少时爱慕过的女子,她父亲本是凉州的一员大将,奈何犯了错,直接被抄了家,连带着叶嘉也被发卖走了。 如果不是这些,叶嘉本该是进入他的府邸当侧妃的,再不济也能当一个妾室。 只是他那个时候还有些年幼,护不住自己喜欢的人。 梦境中的人他便不一样了,既有周筠之这个贤内助为他里外打点。又有少年时青梅竹马陪伴身边,给他当解语花,他们好像还有一个孩子! 脑中的想法如电光火石般闪过,赵兴硕顷刻间找到了答案。 这不就是老天爷给他的明示! 既然让他做梦梦到那些,如今又把他的皇后和贵妃齐聚一堂,说明了这大业合该归于他手中。 看着赵兴硕眼眸中闪过的光,周筠之眼角微弯,上钩了。 赵兴硕、周思蕙、还有这叶嘉齐聚一堂,该有好戏看了。 于是周筠之便找了周思蕙的理由,说她不在,下次在跟赵兴硕相约。 赵兴硕这边着急安抚旧日的情人,倒也不在意周筠之早走的事,只是把人送到了酒楼门口就折了回去。 回到二楼的包厢内,此刻里里外外只剩下赵兴硕的人。 赵兴硕挥了挥手,让手下的人去了屋外,慢慢走向了屋内背对着自己的佳人,满怀深情问道:“嘉儿,你……” 听到赵兴硕这样的语气,叶嘉心中的大石落地。世子认出她来了! 原先世子手中力量孱弱,不能护住她,这么些年过去了,她相信世子早就今非昔比,何况这是在京城里,不是在凉州。 叶嘉虽高兴自己的如今的困局有人能解,日后不再为自己的贱籍发愁。 只是她更清楚男人的心理,便站在原地梗着脖子,不肯回头去看一眼,任由眼角留下两行清泪道:“世子认错人了吧,我与世子这才是第一次见,用不着如此亲切。” 听到面前人委屈的身影,赵兴硕哪里顾得上别的,上前抓住了那人的手,见扯不动她以后,走到了前头。 瞧见佳人流下的一行清泪,赵兴硕当即把一切抛到了脑后,抱着叶嘉哄着。 “对不起嘉儿,是我来迟了,是我辜负了你。当年我去找过你,派人找了你许久,只是……”赵兴硕搂着怀中的叶嘉愧疚道。 当年他确实派人去找过叶嘉,可惜带回来的都不是什么好消息。他父亲把叶氏一族卖到了很远的地方,他根本就找不到。 或许是他压根就找不到,因为他手中的势力来自于凉州王,而不是他。 见赵兴硕满脸愧疚的模样,叶嘉心中大定,当即拿着手指抵住赵兴硕的唇,让他住嘴道:“别说,我都知道的,我知道世子是有苦衷的。” “妾身曾在佛前求过,求世子日日安好,如今见到世子才算安心……世子高了许多,可模样瞧着比北凉轻减了不少,可是来京城水土不服?” 美人的轻言细语没有多少人能顶得住。 赵兴硕也很快沦陷了,在经过一番互诉衷肠以后两人很快就和好如此。 赵兴硕得知了叶嘉如今的困境,当即让下面的人给她赎了身,带着她回了宅院。 回去的马车上,见叶嘉还是闷闷不乐的模样,赵兴硕开口关切道:“嘉儿,怎么了?可是跟我在一起走,不快乐?” 叶嘉摇摇头,小心翼翼道:“并非如此,妾身只是在想。世子您如今,怕是早有妻室了,妾这么跟着您回去,可回惹世子妃生气?” 叶嘉试探道。 按理说,赵兴硕的年纪早就到了,凉州不可能任由世子妃的位置空悬。就算没有正妻,府内应该也有主管后院的人。 提到自己的正妻,赵兴硕首先想到的就是周筠之。 毕竟周思蕙对如今是他父皇的人,怎么都不算是他的妾室,更不是什么侧妃。 他身边的世子妃之位,一直空悬。原先他没想好娶哪家女子,又出了这么些事,自是认定了周筠之便是他未来的世子妃。 赵兴硕想得很好,只要周筠之能带着她在京城的势力为自己效力,自己便不嫌弃她是个残花败柳。 要知道二嫁的女子当世子妃是从未有过的事。 虽然跟梦中的情形不太一样,但起码周筠之如今的身边没有其他的男子。 所以赵兴硕觉得,这就是天意。 便开口道:“你放心,她也是喜欢的你。” 第269章 一封亲笔信 - 夫君都换了,我怎么又当了皇后 - 脆皮面包 喜欢她? 叶嘉的小脸顷刻就白了,她读懂了赵兴硕话里的意思。 原来之前那位在包厢里坐着的郡主,就是他未来的世子妃! 也是,凉州王世子妃的位置,怎么会留给她这种低贱之人。想着那日见过一面的女子,叶嘉心中生出几分愤恨。 纵然是不能为正妻,她也要在眼前人心里占上一席之地。 想到自己这些年所学到的本领,叶嘉心绪逐渐平复下来。如今走一步是一步,只要在眼前人的后院里,凭着往日的情分,她不可能把日子过差。 二人先回了小院,下车的时候,叶嘉瞧见赵兴硕如今住着的院子,心中稍稍诧异。 怎么世子在京城住着这么简陋的院子? 这院子虽比她之前住的富丽堂皇不少,只是叶嘉如今已见过不少的贵人,还去了不少贵人的府邸里演奏过,自是知道这其中的门道。 可在她想到了京城跟凉州之间的关系,他一个藩王世子住在京城里,京城又这么乱糟糟的情况,自是不好张扬。 叶嘉便在心里替赵兴硕找到了理由。 两人进了小院以后,叶嘉被赵兴硕安置在了旁边的厢房里。 周思蕙是在傍晚时回府的,这宅院不大,里里外外没什么能瞒住人的。 凑巧这叶嘉的丫鬟在宅院里忙活着,活脱脱一副女主子身边得势小丫头的模样。 周思蕙作为过来人,只是看了一眼就瞧明白了! 难怪今天管事把她支出去了,原是有这么一遭事。纵然她已经成为了凉州王的妃子,可她也不是能容忍的人,能看着赵兴硕当着自己的面把女子纳入府内。 当即找赵兴硕吵了一通,甚至还让人把那女子的东西给扔到外头。 赵兴硕碍于京城的局势和周筠之不敢对周思蕙有什么动作,默默忍了这份耻辱,任由她胡闹发作了一通。 入夜,赵兴硕来到叶嘉的房内,按耐住眼中的不耐烦安抚叶嘉道:“嘉儿,你好好休息,她如今是我父王的妃子,嚣张跋扈得很,便是我也不能把她如何……” 话说到这里,赵兴硕的手轻轻抚上叶嘉的脸庞,那张小脸上赫然有一个很大的巴掌印,配上那发红发肿的眼眶,更是惹人怜惜:“嘉儿,只能辛苦你忍一段时间了。” 叶嘉轻轻低下头,用脸庞去蹭了蹭赵兴硕掌心的温度,一如既往地温顺道:“我听郎君的。” 对于这一巴掌叶嘉纵然心中有气,但并不太过在意。 毕竟,没用的女人才会用这样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叶嘉看过许许多多来酒楼抓人的正室,那些个歌姬在挨了一巴掌表面上哭哭啼啼,私底下都是高兴的。 不过两日的功夫便有郎君拿着礼物和银票来哄她们。 至于那些手段厉害的叶嘉也见过,不过是那姑娘直接从楼里消失了,生死不知。 来之前叶嘉也担心过,担心赵兴硕身边会有其他人。特别是在听到了两人争吵的时候,知晓两人曾经有过一段情缘时。 瞧见周思蕙的美貌叶嘉会有危机感,听到两人之间的过往她也有危机感。 只是那些危机感在周思蕙一巴掌落下以后,全部消失了。 这是最下乘的手段,足矣说明眼前的人多么容易对付。 叶嘉轻抚着脸上滚烫的肌肤,心中微微得意。 - 周思蕙院子里的热闹周筠之一直派人注意着,听着里面三天一大闹,每天一小闹的消息,倒是跟她预想的差不多。 上辈子她不仅帮赵兴硕撑住朝堂,还要帮他安抚后宅。她一直没有骨肉,忍痛在赵兴硕身边安排了许多女子,环肥燕瘦。 既要让她们受宠,又要防止她们争宠太过,影响后宅安宁。 所以这做正妻的又有什么好呢? 周筠之自嘲想着,忽然想起了宣鹤公主,心中不由得有几分羡慕,终究是把所有的念头收回了心中。 “去准备些礼物,送去萧大人府上。”周筠之吩咐道。 萧勉那边的宴会,周筠之不打算去。如今朝中局势混乱,下面的皇子斗争个不停,活着的没几个,还在争斗,反而让宗亲夺了势头。 大臣们也是各自拉帮结派,拥护各自的主子,朝堂上一片乌烟瘴气。 萧勉手上握着皇宫周围禁军的兵权,乃是先帝身边的亲信,说是京城掌握在他手中也不为过。 好在他并不怎么插手朝廷要事,继续安分守己看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如今萧勉认妹妹,朝中自有不少人过去祝贺,人一多就会乌烟瘴气,周筠之不是很喜欢这样的场面。 下面的人收拾了一通,从库房里捡出了不少珍品。 宣鹤公主去后,把所有的财物留给了周筠之,哪怕周筠之已经送出城了一些,但仍剩下不少。 礼物送到周筠之面前,她过目了一遍,轻点了一下头,再把自己写的一封信放了进去。 “信一定要交到萧大人手上。”周筠之吩咐道。 下面的人自是领命去做。 暮色才起,萧府便在檐下挂上了灯笼。 萧勉今日回府很早,才进府便关切了一句,“小姐在干嘛?” “小姐今日喝了两碗药,下午念了会儿书,如今正在厨房里,说要给大人您准备晚膳……”下面的人回着。 素素这些年吃了不少苦,身上有很多的暗疾,萧勉便请了大夫给她看诊。又怕她平日无聊,甚至聘请了宫中的女官来教她念字看书。 听到妹妹在给他做饭,萧勉眉眼间闪过一丝暖意,抬步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下人跟在身后亦步亦趋,补充道:“郡主府那边还送来了不少东西……” 听到这些,萧勉脚步一顿。 “郡主还给您送了一封亲笔信。” “信呢?”萧勉转过身来,眼神中带着几分急切。 “大人,信放在书房里。” 萧勉赶忙朝着书房走去。 拿到信封看着上面萧大人亲启几个字,萧勉一直平直的嘴角微微弯曲,这是周筠之给他写的亲笔。 可是等信封拆开以后,嘴角的弧度再次恢复了平直。 起源大陆的时间流速很慢,空间也很稳定。罗峰追杀血云神君之时,燃烧神力施展刀法撕裂空间,那还只是空间最浅层。 混沌层,位于空间极深的一层。 想要靠自己遁入混沌层,大多混沌主宰都做不到。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通过'混沌之墟'逆流而上,便可直达混沌层。 轰隆隆~~~ 无穷无尽混沌之力,一眼看不到尽头。 罗峰从虚空窟窿逆流而上时,初时,周围还很狭窄,可越是逆流飞行,越是宽 敞,直至彻底无边无际!罗峰也明白:这应该就是混沌层了。 如此浓郁的混沌之力,蔓延处处。罗峰环顾左右,只觉得混沌层仿佛是无边海洋,混沌之力则是海水!自己就是初入大海探索的打渔人。 虚衍母树树叶的确神奇。罗峰看了眼怀里携带的那一片树叶,对叶时刻散发着无形能力虚空波动,波动自然覆盖了罗峰。 这范围之内,混沌层丝毫不排斥罗峰。 这树叶随身携带,一纪左右时间便会彻底枯萎,时间够长了。罗峰还是很满足的,他仿佛好奇宝宝般,仔细观察着混沌层。 只见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荡漾,混沌层各处更有一段段混沌法则实质化显现,令混沌层越加绚烂。 这些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都不尽相同。罗峰看着,耀眼璀璨散发金光的混沌法则,犹如冰霜般的青白色混沌法则,甚至如银白色的混沌法则......混沌法则显现稍有变化,外在模样便有区别。 混沌,具有无限可能。 稍有转化可能呈现'混沌之金'、'混沌之火'、'混沌之雷霆'等各种表象。 一旦掌握混沌法则,是可以向任何一条本源大道前进的。 本质唯一,表象各异。罗峰想道,无数修行者,不管是修炼什么体系,悟出什么招数,最终都是通往混沌法则。 罗峰在周围缓慢飞行,观看周边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实质化,细细参悟领会。 不同的显化,带给罗峰不一样的领悟。 就在罗峰细心领悟之时,忽然-- 一道火红流光从混沌气流中突然浮现,瞬间直奔罗峰。 嗯?罗峰一惊,瞬间燃烧神力,伸手一抓,已然抓住了那一道火红流光。 这火红流光在罗峰掌心扭曲挣扎着。 然而罗峰燃烧神力下,完美神体爆发的力道足以超越那些新晋的血脉修行体系的混沌境。当然那些混沌境若是修炼漫长岁月,各方面提升后,威势便不是罗峰所能比了。 此刻,仅仅抓个小家伙,罗峰还是很轻松的。 这是?罗峰观看着掌心,手中抓住的是一只火红虫子,表面甲壳如火红琉璃,看似非常小可挣扎力道却很强,足以媲美血蟒会的来魔副会长。 是混沌层生物?罗峰了解的情报中早就知道这一点,混沌层药盒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自然也孕育出一些特殊生物。 这些生物智慧极低,纯粹凭本能行动,都无法进行交流。 师父在情报中记载,混沌层的生物,以混沌之力为食,纯粹依靠本能行动。它 们的身体,便蕴含或多或少的混沌法则。因为智慧太低,它们的的实力普遍在永恒境层次。能达到'混沌境'的无比罕见,都是身体结构非常特殊的,早就被起源大陆一些大势力给活捉了。罗峰看着掌心的这个火红色虫子,听说它一旦没法吞噬混沌之力,便会饿死,乃至身体彻底溃散回归天地。 饿死? 起源大陆即便是再弱小的修行者,都可以吞吸天地能量,都不可可能饿死。 但这些实力在'永恒境到混沌境'的混沌层生物,却必须以混沌之力为食,没吃 的,就会饿死,身体溃散回归天地。 整个混沌层根本找不到'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因为太珍贵,早被活捉 了。罗峰看着周围。 对他而言,混沌层很神奇。 可对于起源大陆最顶尖的一些存在们,扫一遍混沌层怕是轻轻松松的事,所以他们才会放任后辈弟子们来此修行,不担心遇到危险。 能够来混沌层的永恒真神,都是大势力培养的精英,各方面积累都很深厚,悟出几招混沌境招数都是最基本情况,实力普遍要达到雍将军、血云层次。 对他们而言,'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被抓走后,剩下的即便比他们强些,可光凭本能行动的混沌层生物,也威胁不到他们安危。 啪。这個一直在掌心挣扎的虫子,罗峰略微一用力,便捏碎了它的身体。 身体碎裂成数十份,每一份依旧在挣扎要融合为一体。 生命力真顽强。罗峰观察着,神力渗透着破碎的部分,也能察觉到混沌法则的痕迹。 在混沌层内,混沌法则随时随地都可能实质化显现,每次显现名有不同。或许某一刻,便形成了一个小生物。这些混沌层生物,算是固态的混沌法则显化。罗峰想道。 扈阳城,城主府。 五大家族诸多永恒真神们汇聚,一同恭送王女'虞水天裕'。 殿下,罗河沿着混沌之墟,去了混沌层,还没回来。扈阳城主低声说道。 之前虞水天裕说第二天白天就出发离开,其实就是给罗峰机会!在她出发前,罗峰都可以找王女殿下。 可一旦她回到王都,禀报了父王!罗峰想要再吃回头草,想要再拜师就晚了!毕 竟虞国国主何等身份?给一次机会被拒绝了,岂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虞水天裕轻轻摇头:看来,他是真的无心拜师了。他有如此实力,想必早有厉 害传承,可能就是某方大势力培养的弟子。 扈阳城主点头赞同。 在起源大陆上,拜多个师父是很正常的。弱小时可能拜永恒真神为师,强大后,拜混沌境乃至神王为师!这都是非常正常的。 罗峰不拜虞国国主为师,自然令他们有诸多猜测。 走了,你们不必再送。虞水天裕一挥手,一艘庞大舟船出现在高空,她当即率领着一众手下飞向那舟船。这些手下当中也包括黑屠夫以及弟子们。 黑屠夫这次一共带了九名弟子以及一些家眷仆从,毕竟将来跟随王女殿下,不可能每一餐都自己亲自做。一些普通客人,让弟子们做菜即可。 九名弟子,都是黑屠夫信任喜欢的,其中就包括索眦。 没想到,我要去王都了。索眦直到此刻都心潮起伏难以平静,之前夜里师父突然归来,立即召集了最看重的九大弟子问他们是否愿意一同去王都,还说是跟随王女殿下。 九大弟子都有些发蒙,但毫不犹豫,都选择愿意。 去王都!跟随王女殿下?他们岂会愿意错过? 索眦兄弟。 在远处来送行的,也有索云。 自从黑屠夫成为永恒真神,索云对待索眦便热情许多,此刻更是满含热泪送别兄弟。 索眦飞向飞舟,也看到下方送行的索云,微微点头。 不管彼此有什么隔阂,终究是部落中一起长大的兄弟,今后要彻底分别,怕是今生都很难相见。 索眦,我们要去王都了。 真没想到,我一个扈阳城底层的真神,跟随师父学厨艺后,先成成虚空真神,如今更是去王都。黑屠夫的其他弟子们也都激动无比。 这些弟子们有两位带了家眷,王女殿下已赐予黑屠夫一座洞府,住一些家眷仆从是很轻松的。 呼。 伴随着庞大飞舟穿梭时空,彻底消失在扈阳城上空,送别的群体才开始散去。 送行的索云默默看着这幕。 我想尽办法,甚至不惜性命抓住一切机会,依旧只是扈阳城一方黑暗势力'千山楼'的中层。而索眦只是一直跟着黑屠夫学厨艺一道,他就这么去王都了,还能跟随王女殿下。索云怎么都想不通彼此命运,差距为何会如此大? 真的,就是命吗? 混沌层内。 一天天过去,罗峰一心参悟着种种混沌法则显化,也碰到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的袭击,这些混沌层生物虽仅存本能,可个个攻击性十足。 罗峰也抓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甚至分裂它们的身体仔细查看看,只是放手后,这些生物身体融合后便会吓得逃之夭夭。显然它们的本能,也知道惧怕。 这一天,罗峰一如既往细心观看混沌法则显化,参悟琢磨。 忽然- 一道银光从混沌气流中浮现,一闪犹如银色刀光掠过罗峰。 罗峰一如既往燃烧神力,伸手一抓!他看似简单一伸手,却也蕴含玄妙意境,那 蠢笨的一道银光根本躲避不了,被罗峰直接抓住。 嗯?罗峰只感觉右手掌心一疼,这一道银光已然窜出掌心到了远处停下。 罗峰惊讶看着掌心,自己的掌心竟然出现了一道血淋淋伤口,皮肤层肌肉层都被切开部分,鲜血淋漓。 竟然能伤我?这实力不亚于血云了吧。罗峰有些咋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