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临安古墓(1)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1936年盛夏,杭州临安县城郊外。 天已过午夜子时,却依旧酷热烦闷,些许的轻风只是搅动起连片的蛙叫与蝉鸣,细微的动作就会在全身泛起一片汗渍。 李剑鸣用手擦了把额上的汗,抬头望了一眼天空,银河璀璨、繁星密布,二十八星宿罗列有秩。今天是农历六月初四,西方胃宿星光耀明朗。相书云,“胃宿,属土,为雉,乃西方第三星宿;主修造、祭祀、婚嫁之事,宜葬埋;有功、五谷丰登之兆。” 时天际中,东方亢宿、西方胃宿、北方虚宿、南方柳宿与中值四辅星宿,五位主星交相辉映,呈“四角拱顶”之势。如果是有丧葬,则一定为良辰吉rì。李剑鸣不觉嘴角挂出一丝笑纹。 此地地势自西北向东南倾斜,远处西北最高点是清凉峰,山形挺拔秀美,北、西、南方位三面环山,绵延两百余里,坡行渐缓,形成了一个东南向的马蹄形屏障。山川形胜、层峦叠嶂,林木繁茂、寂暗无声,隐隐然有千军万马密被其中。东南面的昌西溪自西向东蜿蜒流过,犹如在马蹄形口的山石边镶嵌了一道jīng美的银饰。 古书载:气乘风则散,界水而止。 面前这块区域地形整体布局外高内凹、明堂宽广,前有玉带水绕、背有环山相托,靠山踏水、藏风聚气,是上好的风水宝地。更绝妙的是在此地有两池潭水,一大一小,大池位踞左上方近十公顷,小池地占右下方有五公顷,碧波荡漾、水清甘冽,俱是避暑纳凉的好去处,当地人称之为大小“龙池”,此地则又名“龙塘山”。 李剑鸣知道这在堪舆之术中被称为“yīn阳宝珠落龙盆”,“龙池”为“气眼”,与此间青山绿水相对应,是绝佳的墓葬之地。但因整体地形势样是东南走向,有违正统之“坐北朝南”的山川格局,不宜为“真龙天脉”的皇家墓葬之所,遂演变为“大小玉珠照白虎”的模样,风水自是降了一截,故常多被显赫官僚、巨商大贾所选用。相书上有讲:白虎,有金,主将,多兵戈、杀伐,大利西方。 此地虽说是墓葬风水的宝地,但要能在方圆五十公顷的地方“分金定穴”,准确找到埋藏墓葬的处所,则是很考验功力的事。 盗墓,民间俗称“倒斗”。 自古流传的盗墓门派共分为四门(派),分别是:发丘门、摸金门、搬山门、卸岭门,其门人被称为:发丘天官、摸金校尉、搬山道人、卸岭力士。俗谚道:发丘有印,摸金有符,搬山有术,卸岭有甲。是说其各有所持,技艺神妙。相传他们能上观天星、下审地脉,识泥痕、辨草sè,jīng通奇门遁甲、谙熟分金定穴,更兼武艺高强、巧取豪夺,故有“九十九业,盗墓是王”之说。 作为半路出家的李剑鸣,自是不能跟正宗的盗墓高手相比了。但也知这其间高下,个人才智等亦是相差有别,非寻常艺业可比的。 听说有人在杭州市临安县西郊龙岗镇附近发现有古墓,获益颇丰。遂引得各sè人等俱前往,李剑鸣就是跟来探找的。前后虽也找到了五个,不是彻底毁损,就已被盗掘一空。后经古董商马老板指点,又淘来一台八成新的德国金属探测器,在一雷电交集的正午,依靠雷声回响在地面产生的震动,借助探测仪器,终于发现了这处墓葬地。 当找到这个墓葬时,也发现有盗洞,共计三个,为一方两圆:两个在侧,一个在后。盗洞有“古方近圆”之说,是指古代盗墓的都是挖“方”型坑,近代的则为“圆”型坑。后方的圆盗洞已彻底损毁,仅余侧边的一个圆形盗洞还能勉强一用。看来这个墓葬是早已有人光顾了,只是期望这几位前辈们能手下留情,还再给剩余点什么。 财物是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按盗墓行的规矩,盗墓只是为生活所迫,暂从墓主人家借些物品以求接济度rì,一定不能给洗劫一空(这是强盗土匪才干的),每次“翻斗”后都要留下一些,也是给后来的人留些“活口”。但现在能遵守这些规矩的,已寥寥无几。 三个盗洞,已经算是很少。据传,在河南一西周大墓的周边竟有两百八十多个盗洞。李剑鸣对这已见怪不怪,只是发觉这个洞口好像还有些老。李剑鸣选择继续开挖这个已有的圆形盗洞,效率就可以提高很多。 看了眼右手边三尺见方挖开的盗洞,洞口周边已收拾的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的妨碍。因处于一凸起小土坡的侧背下方,如果不是走的很近,一般人是很难发现这里隐藏的玄机。 突然,从洞内抛出一钢爪搭在洞口边沿,爪根部铁环系的红绳抖动三下,这是要给提出的信号,看来贼猴已经把最下面的洞道给打通好了。 李剑鸣提起自己的镔铁狼牙戟,用前端横侧的狼牙轻轻一搭,将飞爪拉出半尺,左手掌一翻抓住绳索,双手并用,两三下就给吊上来一jīng瘦短小、全身黑衣索绳的蒙面人来。 镔铁狼牙戟为双枝,长三尺,小护手,纯镔铁打造,重二十五公斤,式样为戈、矛合体,在前端钝尖两寸半处有一狼牙型弯钩,能直刺横击,属近战利器。剑鸣的这对镔铁狼牙戟是在参军时,董老师傅所赠的祖传之物。虽说已经进入了枪炮时代,但三十年代中**队的武器装备较弱,火力普遍不足,很多部队依然保有很多的冷兵器,最著名的是参加“长城保卫战”的国民革命军第29军大刀队。这对戟有一枝在江西作战时被颗炮弹把后部给打裂开了,后李剑鸣随队迁至上海驻军时,找工兵营新进的一台德国手摇机床将裂开的部分切除并挫出螺纹口,使两枝戟尾部相互可以旋转扭合而成一支镔铁长棍,这样使将起来更方便些,只是一枝短了近两寸,就改名为“子午镔铁狼牙戟”了。在“淞沪抗战”打rì本人时,李剑鸣正是凭着这对戟立了军功。 贼猴放下三镰刀,扯下蒙面布,接过剑鸣递来的水壶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三镰刀,是头部有三个镰刀形样而柄部组合成一体的工具,为盗墓时挖土掘进的专用之物。 贼猴是李剑鸣的老乡,大名赵巡,辛亥猪年生人,小剑鸣两岁。因长的尖嘴猴腮,但又机灵乖巧,身形敏捷,练就一身很好的“灵臂猴拳”,善使飞爪,翻墙盗宝、隔空取物甚是便利,就有了‘贼猴’的绰号,此后,赵巡这大名反而很少被人叫了。 稍定,贼猴抬头望着剑鸣说:“鸣哥,这个斗有些怪异。”; 第一章 临安古墓(2)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噢?咋说?”剑鸣静静地问道。 “一般的斗都是坐北朝南,而这座却是坐西,也不是正西,而是西北向,朝东南。”贼猴从怀中取出风水罗盘,扬了扬。 “嗯?”剑鸣皱了眉头,两道清厉的剑眉拧在一处。 “我刚打通,往里看了一眼,感觉与我们以前的很不相同。我看这次可要仔细了。”说罢,贼猴有些迟疑地向四周看了看。 剑鸣反手从布包里拿出两个毛茸茸的黑东西,递给贼猴,笑了笑说:“拿好了,这可是你最想要的黑驴蹄子。紧要关头,把它塞到‘粽子’的嘴里就可以了。” 据说黑驴蹄子对付古墓里的诈尸很管用,这诀窍是从其他盗墓人那里听来的,李剑鸣他们也就常带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但从来就没有派上用场。 贼猴悻悻地接住了,揣在自己夜行衣的侧兜内。 “鬼不吓人,人吓人!我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过来的,还怕这个?”剑鸣看着他,一脸满不在乎的神情。 贼猴嘴唇动了动,却咧咧嘴笑了,表示回应。 剑鸣右手抓起一把地上的新土,放在鼻下嗅了嗅,又用舌头粘了些放进嘴里细细嚼。南方多雨cháo湿,土味霉中带涩,略咸。这是明后天将有大雨的征兆,刚好可以借此销毁掉留下的痕迹。 候了一个多时辰,见贼猴休息的也差不多了,剑鸣站起身来,手放口中打了个唿哨。尖厉的哨音在山林间回荡,西南边的树梢上窜起几只昏鸦惊叫着飞往远处,身侧后的草丛中也有几只小动物窸窸窣窣地跑开。东边百丈外野地里传来三声“布谷”的回音,这是‘独眼’在报告安全的讯号。 这里地处荒山野岭,本就少有人烟。因国家纷乱,引贼盗蜂起,景sè更显萧瑟了。有‘独眼’宋德洪和他那把带瞄准镜的毛瑟狙击步枪守卫,一千米内是没有人能够靠近的。‘独眼’是师部里出了名的狙击手。 两人互相协助着穿好了衣裤。盗墓的管这种仅露两个眼孔的黑sè紧身衣称做“老鼠衣”。剑鸣的夜行衣是将自己以前黑sè的练功服重新让人给改做一下,收紧了口脚,在前襟处多加了些布兜以方便装取东西,又在肩后加了两个长背带以放取自己的镔铁狼牙戟。这比起真正的“老鼠衣”自是寒碜不少。盗墓认为自己是跟老鼠一样,钻地打洞、盗取食物,并视老鼠为神物,看见了常会给些救济。据说,在盗墓时如遇墓室塌方或洞口掩埋,见有老鼠出没,即可跟随其踪迹,另行探路而出。 再次检查了洞口的情况,又在周围重新踩实一遍。洞口是连接生天与死地的接口,是每个盗墓人的命门,在洞口边多踩几脚、多看几眼,心里就能更踏实,也会感觉顺当些。这已成为李剑鸣的习惯。 焚香三叩首,默念有祝词。 烧过纸钱,李剑鸣又打了个唿哨,这是告诉独眼他们要去墓室了。两声“布谷”声从东北边树林中传来。 先将这次新弄来的美国EVEREADY手电筒交给贼猴,李剑鸣又从背包中取出两个防毒面具,给贼猴和自己戴上。这两个防毒面具还是当初从rì本兵那里缴获来的,留下来现在反而有了大用。 古墓内空气污浊,盗墓人常要在墓道打通后,疏通三、四个小时方能进入。但现在有了防毒面具就会提前一些。 李剑鸣用绳索先将贼猴放下盗洞,待其落稳后,将绳索固定在洞口的两个楔钉上。这种楔钉是工兵营的专用装备,纯正的德国货,完全能够支撑李剑鸣他们两人的身体重量。剑鸣一手举着马灯,一边攀住绳索向下滑行。 盗洞是九十度垂直竖挖近十三米,在底部横向三十度角斜挖两米,尽头开一圆形入口。 鱼鳞形刀痕沿四壁呈螺旋状下行,平整无碍。李剑鸣不禁为贼猴jīng细灵巧的掘土盗洞功夫暗自喝起彩来。盗土在挖取的同时就要用身体挤压进洞壁四周,这样既能增加洞道的坚固又没有任何土渣的排出,这完全是依赖挖掘者对土xìng的熟稔度,辅以身体各部的协调使巧劲旋转cāo控。此工作量就在白天,一名壮汉也要用两个时辰才能做到,而贼猴仅用了不到两个小时,技艺端见jīng纯。 洞口打在墓室的侧墙,离地面仅高一尺。李剑鸣一跃而出,拿马灯环看了一下。当初掘挖这个盗洞的一定是位前辈高人,其所选取的位置正好是在墓室的最薄弱处。就不知还能剩有多少宝贝? 这是一间六尺见方的小房,高近两米,拱顶砖石构造,地面和墙壁上杂乱地堆放有各种古代兵器,有刀、剑、枪、斧、戟、叉近二十多样。东北角有一堆骸骨,贼猴用手电筒照了,像是马的,旁边是几具散开的马鞍。 室门的西南面开有一大室,阔近五丈。 古人墓葬讲究“事死如事生”。汉朝以后的大型砖石拱墓一般分有前室、中室和后室三部,内部构造选“天圆地方”格局,顶部拱形浑圆,地面平阔。中室为长方形,比照墓主人生前所居的住所形式建造,配有左右耳室,左耳室为墓主人喜好的器物,右耳室则为rì常生活起居用品。 依这间耳室摆放物推断,似乎表明这位墓主人是员武将。 左耳室外似有一身影,贼猴拿手电筒照看,原是一名武士塑像。甲士身高五尺,身形魁梧,手持剑戟,神情肃穆地立于一尺见方的小石台上。两位披甲武士分站耳室左右两侧,双目正对前方。 面前是一方形大石台,为五层砖石垒就,阔近五十平米,上面摆放有三具棺椁,两大一小,呈品字形排列,左右两边的棺盖都已被打开,中间棺木的棺盖向右侧斜,露出一个棺角。 石台又谓棺床,这里显然就是墓室的中室了。 先查看墓室环境,是盗墓的规程,也是工兵战术的标准cāo作规范。 墓室内常常暗藏各种防盗机关,一个不小心,就很容易着了道。传统的反盗墓手段包括:石椁铁壁以求坚固,储水积沙以防盗凿,还有各种机弩、飞箭、伏火、毒烟等来杀伤盗墓者的方式;更有狠辣决绝的,选用“西域毒火流”,相传是取西域开采的墨油(即石油)与硝碱、白磷、硫磺按一定比例混合配制,以白蜡封于墓室四壁,只要有盗墓人触破后,毒火自燃喷发,将盗墓人与墓室一同烧毁,玉石俱焚。这是逝者与活人的一场角力,防卫与盗掘的争斗,可谓机巧百出而又yīn狠险恶。 中室高一丈,正面幅宽有百余平米,圆形拱顶处有些砖雕式样,四壁绘有各sè彩图绘画,只是光力微弱看不甚清。李剑鸣用手敲了敲墙壁,砖石坚硬,闷实无声。这应该是唐朝以后的墓葬了。 往左顺墙壁前行了五六米,现一拱门。门口有向下的石台阶,室内中阔,见长方形,为墓葬前室。 剑鸣再要看时,却被贼猴一把带住。只见贼猴脸露惧sè,目光紧紧地盯着电筒光柱。 电光柱下,是一只油灯兀立于地面。; 第一章 临安古墓(3)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油灯广口束身瓷瓶,暗褐sè,有一尺高。寸许灯芯横在瓶口,灯油已见干枯,一旁零落些燧石、绒棉。 这盏油灯就摆在拱门正下方的石台阶上。 堪舆风水素注重家族兴旺、血脉延续。晋朝郭璞《葬书》中有“乘生气”之说,喻死者可通过土中衍生“生气”与在世的后辈产生某种感应,从而影响家族人员的运程。虽说此地是“大小玉珠照白虎”的墓葬形式,但因地势东南走向,墓葬者必须是命相“白虎”之人,否则损家折寿不利身后。 “大小玉珠照白虎”,本不宜常人可选用。 刚才在查看这墓室,发现其拱形墓顶上绘有rì月星辰,四周墙壁是各类佛教绘画,有佛祖、观音、罗汉及众生等图像,画中小孩均为头顶秃发、两侧梳小辫相貌,女子则高高盘起发髻,穿着艳丽,其衣饰明显不同中原汉人,而近西域少数民族装扮。壁画中也有许多胡须浓密、着长大毡衣、蹬毡靴的男子,皆秃顶侧辫,佩式样夸张弯刀。此间壁画sè泽鲜艳,人物形态逼真,恍如昨rì新做。 李剑鸣心念一动。这墓葬主人如是位来自西北某少数民族的贵族武将,选择这个“大小玉珠照白虎”的墓葬地并契合山川走势做东南向墓室构造,则可上吉而大利的。 这座墓室显然就是东西走向。 相传,摸金门的“摸金校尉”掘开墓室后,通常要在墓内点然油灯或蜡烛,放置东南角方位,然后才开始摸取宝物。如果公鸡啼鸣、油灯或蜡烛熄灭,则必须将财物放归原处,恭敬地向墓室主人连磕三个响头,不许再对墓内财物起任何非分之想。俗称:鬼吹灯! 其偈语为:鬼吹灯、空手还,若起异、命难全。 其门规甚严! 油灯正是处在东南方位。 看这几件散落的燧石绒棉和燃烧并不完整的灯芯,难道是这位摸金校尉竟然失手了?如果失手,那说明墓室内的宝物还在。 剑鸣与贼猴疑惑地对望一眼。 墓葬前室内壁常画有各式图样,是描绘墓主人生平故事和生活情貌的,通常并不放有任何东西。二人的目的是来取宝,自然不会去关注这些,遂转向墓室右边,沿内墙查看。 李剑鸣取出镔铁狼牙戟相互咬合成杖棍,持在手中四下打探,以防备地面藏有翻砖和暗井。贼猴也用电筒来回扫视,查看四壁与屋角是否设有机关、箭弩。 右耳室门口依旧站立两名披甲的武士,塑像与左耳室前相仿。在室内左侧整齐叠放着四层黑sè的大磁坛子。磁坛黄泥麻布封口,似酒坛,左手处则散落着各种破损的桌木。 绕过耳室,贼猴的电筒光束照在后侧的一处拱门,自是后室了。 后室门口立有两尊罗汉雕像。李剑鸣拿马灯照看了,辨识得竟是降龙和伏虎二位,心中暗道:是哪方尊神能请得起这两罗汉守卫?其来头可是尊贵的很。 后室显然小了很多,不足二十平米,且比正室要低矮些。室内仅在后墙壁的石台前端放有一尊佛像。 佛像为铜鎏金观音菩萨造像,高近两尺,面部圆润,两耳垂肩,菩萨端坐于莲盘之上,头戴佛冠,手持如意,衣饰jīng美、身形丰腴,双眼微闭、宝相安和,自有一番庄重神情。 剑鸣静待片刻,见四周更无他物,遂上前取过佛像就给装进布包。背于肩上,略感有些沉重。 出后室,见石台主棺木左侧有一团暗影。贼猴上前探照,在电光束中现一人体尸骸。 尸骸左手扶棺,身体跌坐倚在主棺木旁,身上的衣物已破烂不堪,裂口处露出灰白sè骨骼,一只乌黑的短箭从胸前肋骨下方直穿脑后,暗红sè的箭头凸立在颅骨外,端是狰狞可怖。 墓棺机弩多掩藏于棺盖下部或棺首,若有棺盖移动则引发机关,箭弩分shè棺木前端和上部,也有紧贴棺木侧面斜shè而出,且箭头多淬有毒。最知名的就是三国时期蜀汉国丞相诸葛亮的棺椁机关,相传配置其自创的“诸葛连弩”,十只短箭次第shè出,更是防不胜防。 李剑鸣看着上盖已错开的主棺前端,猜测此人一定是在移动棺盖时被伏弩shè杀,当场毙命。显然这名盗墓者也是有所防备,特意是站在主棺的侧背面,从后向前来打开棺木,没成想竟被向后shè出的箭弩所杀。也不知这人是否就是大墓中室拱门处油灯的主人。 李剑鸣手握戟棍先在石床前部触探一番,确认没有机关暗门,这才跳上石台,伏下身把着马灯仔细来看。 尸骸胸前布袋散露出几件冥品和瓷器。当前是一束颈小口、斜肩深腹的扁状平底瓷瓶,棕黄sè胎底,瓷身被褐釉剔花纹。剑鸣为山东菏泽人士,自是认得这瓶上的花形为牡丹。瓶腹下方画有一鹿,做俯卧状,口吐云雾,与牡丹枝叶相接绕,乍是有趣。 翻看过两个青花梅瓶,却从布袋内掏露出一天青sè葵花笔洗。笔洗器型简素而雅,釉sè莹润可爱,很像是北宋年间的汝窑。李剑鸣大喜过望,深知这些一定是可以买个好价钱,也不多做分辨,直将器物全都装进了随身的布袋。 旁边两具副棺早被打开过的,里面尸身衣物与尸骸粘连成黝黑一体,只是光秃的颅骨上还顶着一个发锈的头盔,显得有些滑稽。副棺内各有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这里应是两名陪葬的侍卫。能与自己的主人同穴共葬,在古时也是一种无上的荣耀。 剑鸣又仔细检查一遍主棺的周围。 这主棺长近三米,宽一米,通体乌黑。敲之,音质清脆而短促。棺木侧边有三道清晰的横纹,显是用上好的楠木拼接而成。棺盖被移动处仅留有一缺口,暗中似与什么相牵连。 剑鸣和贼猴各执一枝镔铁狼牙戟,分别在主棺左上部与右下方位躺下,用戟同时向上撑起棺盖,一起发力引向右上方。 “吱呀”一声沉闷的棺盖移动。 “嗖嗖嗖…”,一连串弩箭弹跃而出,直shè墓室穹顶,待碰触拱顶后又纷纷掉落,其中一枝径直刺向剑鸣头部,力道却是弱了。 挥落了这些箭镞,待弩声停息,剑鸣将狼牙戟探入棺内,用戟上狼牙切断木板上引发机弩的弓弦,这才取下棺盖翻看。 棺盖内饰红sè绸缎,正中并排摆放有两族前后相向的弩机,仍有七八支箭镞待于其上,因箭尾与弓弦相粘结而致失效。这些箭弩皆是用jīng钢所造,弓弦则用非常jīng细的钢线绞和而成。剑鸣伸手按向其中一只弯了弦的箭弩尾翼,“嗖”的一下,弹shè而出的箭镞竟全都没入棺盖,箭尾剧烈的振动引出一阵紊响在空旷的墓室中回荡。 二人看了皆是骇然。 第一章 临安古墓(4)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历经上百年,箭弩尚有如此功力,制作实为jīng妙绝伦了。 棺木内尚有箭弩,说明里面东西还没有动过。剑鸣心中又是一阵狂喜。 长近三米的主棺内亦是红绸锦缎铺底,有金箔丝线缀綉其上,饰形端是秀美华丽;只四角处各藏有一族箭弩,箭镞森然而立,却是一番夺魄景象。棺内尸骸身形高大、体态粗壮,因是楠木良好的养护,这墓主尸骸竟没有多少腐烂的迹象,麻黄sè面皮下拓印出一个颅骨的轮廓,两只空洞洞的眼眶却显yīn森可怖。尸骸披挂的战盔和铠甲在马灯和电筒的光照下泛着荧荧的亮光。 墓葬陪葬品均是按“左肩右脚”地摆放在墓主人的左肩和右脚位置。借助光亮,剑鸣、贼猴二人早就看到这两处的器物,俱是各自站好方位开始取宝了。 左首部有两面铜牌,一圆一方。圆形牌为红铜材质,三寸见方,上有悬佩銎孔,正反面均yīn文雕刻有字,是正方形字体,不是篆体或隶书,跟藏文、蒙古文也相差甚远,近楷书而笔画繁复,仔细看了却一个也不认得;方形铜牌是黄铜sè长方铲形,两寸余长,正面也yīn刻有字,字体与圆形牌字符相同,俱也不识。 有一方形玉印章,两寸宽方、三寸见高,玉质温润呈浅青sè,前首为虎头型饰,额睛吊牙做呼啸状,形势威猛。虎饰颈部印纽有暗红sè绳结,拉动时竟是断碎了。玉印正面yīn刻有八字,皆与那圆形铜牌字样相似。 棺木内散落些铜钱,李剑鸣随手捡出了几个翻看。铜钱大小各类,多已发锈,依稀可辨识出上面的字来。三个铜钱上印刻有怪异的方形字样,另几枚铜钱却是字迹清晰,有“乾祐元宝”、“嘉定通宝”、“宝庆元宝”、“天庆元宝”的宋体字形。李剑鸣对“乾祐”、“宝庆”、“元庆”不甚了解,但知道“嘉定通宝”是宋朝的钱币。 临安城靠近杭州,杭州曾为南宋都城。在杭州和临安城附近均发现不少南宋时期的古墓。难道这也是一座南宋古墓? 装好棺内宝物,二人的目光均盯在了这副锃亮如新的铠甲上。铠甲为长身铁衣,直领窄袖,有护肩束腰,甲片薄厚均匀、孔眼齐整。在铠甲前胸处裱饰有鎏金虎型纹,金虎飞跃扑食,威猛中泛有活泼。这纹饰竟是用锤揲工艺所做。 二人站立棺木中部两旁,李剑鸣左手持短戟自左向右,贼猴右手持长戟自右往左,分左右叉向棺内尸骸的腋下部位,用戟前狼牙将尸骸向上钩提。只是刚抬起一半,尸身下面有东西给勾连的停住了。 剑鸣左手使劲向上一拽,不想贼猴那边却停下手。尸身吃劲不住右肩前倾,尸背处突然咔嚓一声轻响。李剑鸣暗道不好,急忙一招“牯牛撞树”,左肩下倾猛撞棺木,借势一个“铁板桥”摔过了身体,就见两只弩箭“簇簇”自面前一寸高处急速飞过。这边贼猴被棺木撞倒,刚好躲开了突袭而来的另一只弩箭。方才如若不是两人各自使力,且有狼牙戟拉开了与墓主尸骸的距离,饶是剑鸣反应敏捷,这暗藏的弩箭就能将他俩给shè穿了。 二人皆被惊出一身冷汗。 剑鸣气恼不过,拿取狼牙戟直刺尸身背后,想用戟身狼牙破除掉这暗藏的弩机。不料用力过大,狼牙戟被尸身下的硬物卡住了,剑鸣转动戟身用力一拆,不料竟拉了个空,身体重心向后跌去。 瞟见棺木横侧,剑鸣用脚在上一踏,一个“鹞子翻身”竟落到石棺床沿,顺手将戟向下一支想要站立得住,却听“啪嚓”一响,棺床下的石板里竟翻出一个铁夹套,套口铁齿咔嚓一声咬住了铁戟,巨大的夹力只振得剑鸣左臂发麻,剑鸣把持不住,短戟脱手而出。 “嗖嗖”,两只短箭自石板下shè出,直取剑鸣。电光石火间,斜刺出一人影,一把拉过石台前的剑鸣,一个“赖驴耍泼”一起滚向墓室东角。 右耳室传出“乒乒乓乓”一阵磁坛破裂的声响,接着又是“嘭”的一声燃起了熊熊烈火,一股浓烈的烧酒味在墓室内荡漾开来。是有东西打碎了右耳室里堆放的那些酒坛,跌落的马灯则点燃了这流淌出来的烈酒。 “没有检查石台四周,太大意了。这石棺床下竟然隐藏了暗板和箭弩。”看着浓烈的酒火,剑鸣慢慢坐起身来,喘息未定。一股血腥味直冲鼻底,左半脸火辣生疼。石台下一只弩箭从剑鸣左脸下部划刺而过,给拉出一道血口。 这箭头应该是没有淬过毒的,庆幸!剑鸣暗付。 酒火烧得很是旺盛,照的墓室里明晃晃的,四周弥漫起一阵醇香。身旁传来一声浅浅的呻吟,剑鸣赶忙回头,看贼猴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急问:“你咋了?”刚才是贼猴拉住了自己的。 “屁股下坐了个东西,被扎了。”贼猴呲咧着嘴,咬牙说道。 “我来看看。” 剑鸣翻过贼猴的身体,只见其屁股上挂着一支通体赤红的鉄锏,鉄锏尾部有一倒钩,正巧就刺了进去。 “这贼猴啥时候也有屁股了?”李剑鸣怪怪地想。 抓住鉄锏快速向后一撤,就取了下来。 鉄锏细长,不足三尺,重有二十来斤。头部为扁平水滴形,模样灵巧。锏身侧面各有两条凸起的棱线,一侧刻有两个古意苍劲的篆字--“龙吟”,另一侧绘有一龙形图纹,只是模样不清。 贼猴除有一飞爪外,就再无其他合手的兵器,看来这个鉄锏很适合他用。这竟是天意?剑鸣不禁摇了摇头。 这时却见贼猴突然张了大嘴,脸上显出惊惧的表情。 “你咋了?”剑鸣大感奇怪。 “鸣哥,不会诈尸了吧?”贼猴颤巍巍地说道,眼睛直盯前方。 “诈尸?” “你看!就在你身后…” 顺着颤动的手指,透过摇曳的火光,在石棺床上,主棺木横平着与两个副棺组成一个“工”字,那名铁衣尸赫然端坐主棺之中。一个巨大的暗影投shè在墓室的墙壁,壁画上那些仙人在杏黄sè的酒火和石床白sè石面的映照中竟似影影绰绰地飘舞着,情形煞是吊诡! 李剑鸣只觉脑门一阵发憷,似有一微风从灵台滑过,浑身打个冷战,泛起鸡皮疙瘩。他也从没遇到过“诈尸”的情况。 “黑驴蹄子呢?快给我。”剑鸣低声说道。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狭路相逢勇者胜!既然已经来了,那就先下手为强吧。 黑驴蹄子是要在“诈尸”还没有完全成形前,将其塞入尸身口中才能有效的。贼猴赶忙从衣兜里翻出那两个毛茸茸的黑驴蹄子递了过来,剑鸣双手一抄,起身跳上棺床,直趋铁衣尸前。 第一章 临安古墓(5)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却要塞入,剑鸣发现这铁衣尸的头颅正歪斜的倒向右胸肩膀,竟没有丝毫抬起的意味。再仔细一看,原来是两枝失灵的弩箭穿过头盔刚好卡在了铁衣尸背支起来上半身,如同坐了起来似的。 一个死去八百多年的尸体怎么可能会自己动起来呢?除非是变成了妖孽了。 冲贼猴拜了拜手,剑鸣跃下石床,走过去,拉了起来。 “你没放?”看着剑鸣手里的那两个黑驴蹄子,贼猴疑惑地问。 “没有。没事了!”剑鸣微笑道。 “噢!啊?那里,那里还有。”贼猴刚缓下神又一声惊呼。 “是哪里?”剑鸣也是大惊。 “石棺床下。” 剑鸣的眼光停在了石棺床下的石板处,地面隆起一堆黑sè的东西。 以前没发现有的啊? 剑鸣忙从地上捡起掉落的马灯,点燃了,回身查看。 又是一具尸骸。黑sè的衣物包着白骨裹成一体,尸体早已腐烂变了形样。一只乌黑的铁夹套夹在尸身下部的腿脚部,两节白森森折断的腿骨露出在破碎的裤腿外。 这也是一名盗墓的,应是中了这石板处设置的机关。剑鸣仔细地打马灯看了,果然在尸身胸部又发现了两支弩箭。 火光渐渐暗沉。酒火燃烧了室内大量的氧气,即使带着防毒面具,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 “我们要赶快走了!”剑鸣说道。 “明白!”贼猴回应道。 在右耳室口捡起了狼牙戟,锯齿状的铁夹套还紧紧地卡在狼牙戟上。耳室内的酒坛是被这脱手的戟带着铁夹套一起给打碎开的。铁夹套也是jīng钢打造,锋利的锯齿在光照下闪起幽黯的寒光。 如果此前夹住的不是戟,而是手臂或腿脚,那… 剑鸣看一眼石床下的这具尸骸,心中自是不寒而栗! 试了几下,终于抽出了自己的狼牙戟。剑鸣抬手一看,不禁愕然,戟前狼牙竟是不见了。这才回想起当初狼牙戟是被什么东西在主棺木内给卡住了,当自己向外拉时只以为没拽住或是狼牙割断了弩机的弓弦,哪知竟是狼牙被割掉了。剑鸣的镔铁狼牙戟是用上好的镔铁打制而成,质地坚硬,现却被如此轻易削掉,难道这主棺内是藏有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 抚摸着戟头狼牙根部那平整光滑的刀痕切口,剑鸣抬眼看向主棺。 铁衣尸依然坐立棺内。李剑鸣拿马灯照向尸背,确定再没有待发的弩箭,伸手向下一探,竟在铁衣尸身下方摸一长物,取出来看,果然是把剑。 剑身暗沉,被走兽纹,剑刃泛着绿sè荧光。只是时间紧迫,不及细看,直接与自己的狼牙戟一同装入后肩带中。 经此变故,二人也不想再去触碰铁衣尸身上的铁衣铠甲了。马灯内还残留有一点灯油,足够出去用的。 捡起布袋,将地上散落的物品快速捡拾起来,见贼猴还在石台下打着手电筒一扭一拐地四下寻查着,李剑鸣就独自将主棺给推正了,那铁衣尸也随着棺木的转动而悄然滑入棺中。 主棺前盗墓前辈的尸骸随着棺木的两次转动也变了形样,李剑鸣抱歉的看了一眼,蹲下身想给作些规整,不料刚一触碰,尸骸已散开了架,头颅骨碌碌滚落一旁,胸前的那支弩箭更是挺立。 突然灯光一晃,胸骨上有亮光也跟着跳动了一下。 原来是枚挂坠。 这挂坠一寸多长,坠体似动物趾爪,乌黑尖利、质地坚硬,上刻“摸金”两篆字,趾爪镶嵌于饕餮纹饰的坠座上。 剑鸣心中暗道:难道这就是江湖上传闻已久的‘摸金符’?嫡传摸金校尉的随身信物? 剑鸣拔出弩箭,将这枚‘摸金符’收进了衣兜。见地上有一个陈旧的油布包,遂将这四散的尸骸全装了进去,打成包裹。与其是这般无根无主地散落着,还不如将这些骸骨带到外间给掩埋起来,也算是对盗墓前辈的致意吧! “鸣哥,你看我找到什么了?”贼猴兴奋的跑来,在灯下伸出了手。 只见其掌中多出一枚铜印。 铜印两寸见方,印身背负一青龙,模样活泼隽秀,与那“龙吟”鉄锏上的龙形图案相似;正面雕刻着“天官赐福,百无禁忌”八个篆体小字。 这竟是发丘门发丘天官的掌门官印——‘发丘天印’?实在是大大的惊喜了。 看着贼猴满脸的激动,剑鸣笑着说道:“好!太好了。我们这次收获颇丰,也不虚此行了,赶快出去吧!” “是,是。赶快走。”贼猴兴奋地回应道。 壁画的颜sè在火光中很快速地黯淡了,有的已变成乌黑。这里jīng美的壁画是再也保不住了。剑鸣也有些遗憾。 贼猴找到来时的方位,两人整理好行装,依次爬出了洞口。 躺在洞外松软的土地,大口呼吸这山野间清新的空气,仰望天穹闪耀的群星,贼猴与剑鸣对视一眼,相互拍打着畅快地大笑起来。这爽朗、明快的笑声漫向远方,连那东方的启明星也忍不住眨着眼来回望…… 第二章 上海广东路(1)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嘀”的一声汽笛长鸣,小火轮灵巧地躲闪着大驳船在黄浦江面上的横冲直撞,在船隙间飞快地寻觅出一席空闲码头急切地靠了过去,船头碰撞的震响引起船上一阵躁动。拿起皮箱,带好衣服,剑鸣三人随着人群一起登上岸。 叫过来一辆黄包车,贼猴在‘独眼’的搀扶下,扭捏着屁股坐了上去。剑鸣冲二人拜拜手,独自向前走了。 七月底的上海是一年中最闷热的时节。这才不到十点,太阳就已经火辣辣地照晒了。 墨绿sè的海面泛着鱼鳞般的波纹,细碎的浪花在阳光照shè下闪出点点耀眼的金光,橘黄sè尖嘴的海鸥在海面上欢快地飞翔,海风夹着咸咸的湿气给送来一阵凉爽。 租界,是这上海滩最好的去处。鳞次栉比的洋行商埠沿着黄浦江岸边铺陈开去,汽车喇叭“呜呜”的鸣叫和着有轨电车的“叮当”转响,与商贩们清脆的叫卖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混杂一片。各sè西式餐厅前飘荡起浓郁的咖啡香味,绰约了中外女人鲜活妩媚的身影。摆动的裙角、清脆作响的高跟鞋和旗袍开衩处肉粉sè丝袜包裹着的浑圆大腿,这些时尚女子香水粉脂的装扮,更给这十里洋场上增添了些香艳的味道。 “大上海的女人就是美。”站立在电影院的宣传海报橱窗前,窥视着往来的佳丽,剑鸣一时也有些目不暇接,忍不住咽了口水。 头顶灰白sè小洋帽,身穿浅蓝sè涤纶短衬衫、白sè长西裤,脚蹬rǔ白sè皮鞋,拎一只浅棕sè大皮箱,怎么看都像是从海外回来的富家公子。李剑鸣对自己的这幅装扮还是很自信。 在上海滩这种地方得需要一身看起来还很不错的行头。不过,这也是剑鸣仅有的一套好衣服。 剑鸣沿街向前走着,突然看见一个烫着大花卷发、穿藕荷sè旗袍短裙、白嫩的右小臂处挎一红sè小坤包的时尚女子,踢踏着黑sè的高跟皮鞋正散漫地向自己这边走来。剑鸣殷勤地迎上前去,很绅士地问道:“小姐,麻烦请问广东路怎么走?” 女人用挑剔的眼神上下打望了一番,朱唇轻启,慵懒地说道:“广东路?侬要去广东路噻?有些远哦。从这里向南走,过两条大街就是的了。” “啊!要多长时间啊?”剑鸣满脸的诚恳样。 “大概要半个钟头得!” “啊!半个钟头?有没有近路呢?”剑鸣装出一副可怜像。 “那可没有的!侬要是想快,就叫黄包车好了。”女人回应说。 “电车能到吗?”剑鸣又问。 “电车可不到哦!你只有叫黄包车是最好的啦。” “上海古玩市场是在广东路上吧?” “哦?古玩市场?阿拉不是太晓得!好像是的。侬再问问啊!” 粉嫩、圆润的鹅蛋脸,小巧的鼻子上方镶嵌一双明亮的杏眼,两条细长的眉梢雕画出女人标致的脸型,细碎的白牙敲碰出温和、软糯的话语,一股清香伴着俏丽身影的转动而淡淡的荡漾。 “谢谢,谢谢你啊!太谢谢了。”剑鸣忙不迭地说道,一双贼兮兮的眼睛快速地扫看着女子的柔美。 “没事的。不用谢啦!” 女人身形款款地离开,婀娜妩媚的身姿在碎响的高跟鞋声中一路摇曳着渐渐远去。 李剑鸣一脸坏笑地回望着。 此时的上海滩早已看不到任何过往的衰弱与哀伤,只在一片歌舞升平和纸醉金迷中显露着它“冒险家乐园”的奢靡与繁盛。 广东路,李剑鸣是再也熟悉不过了。不因为那里是法租界内一条著名的商业街,有着当时中国最大的古玩市场,而是那里埋放着他一百一三名弟兄及无数“一二八”抗战先烈的魂灵。 李剑鸣是山东菏泽郓城县人,水泊梁山好汉“及时雨”宋江的小老乡,1909年己酉鸡年生人。剑鸣生长在一个小乡绅家庭,家有三十多亩田产,家道还算殷实,上过几年私塾,因自小身体瘦弱,就拜同乡董老师傅为师学习武术。董师傅自称是梁山好汉“双枪将”董平的后代,两枝长枪倒也耍的虎虎生威、出神入化,在当地罕匹敌手。山东菏泽自古就是武术之乡,民风彪悍、尚武任侠,更兼时局动荡、战乱频仍,当地学武之风rì炽。在董师傅的严格教导下,剑鸣学了一身好武艺,身体也变得强壮结实。后被董师傅收为义子,其“三十六路天罡戟法”尽得师傅真传,并与董师傅的小儿子董浩结为异姓兄弟。 董浩,1910年庚戌狗年生人,为弟。 1929年,山东省内发生大面积蝗灾,时任山东省主席、绰号“三不知”将军的张宗昌却横征暴敛,各种苛政重赋竟至齐鲁大地哀鸿遍野。家人本是要在这一年给剑鸣说亲的,但怎奈生活渐为窘迫,次年又是蒋介石、冯玉祥、阎锡山三大军阀的中原大战,天灾**、民不聊生,这事也就搁置下来。 李剑鸣可不愿终老乡林、困守田园,总想凭武艺出去闯荡一番。 二三十年代的中国,可谓是风起云涌的大时代。各种新思cháo、新文化缤纷呈现。“城头变幻大王旗”,各种政治势力也你方唱罢我登场。乱世出豪杰!一个jīng彩迷乱世界的任何变动对每一位热心青年都会产生一阵莫名的激动和兴奋。前些年乡里就已经有好几名同学、师兄弟的陆续去了南方,据说后来都参加了北伐,成为一名光荣的革命战士。李剑鸣听得更是崇拜万分,只待有机会自己也能像评书上讲的“纵横疆场、封侯拜将”,那可是很光宗耀祖的事,即便是“血溅沙场、马革裹尸”也是好男儿真本sè! 踌躇豪侠志,壮怀激烈情。每每想到这里,剑鸣总忍不住拿出自己的镔铁狼牙戟尽情舞动一番,只是又多了份惆怅。 1930年7月,蒋光鼐、蔡廷锴两位将军奉命率部至山东邹县趋泰安攻打军阀阎锡山部队。八月中旬即攻破济南府,将阎锡山赶出了山东。国民zhèng fǔ给予通电嘉奖,组编蒋光鼐、蔡廷锴部为国民革命军第十九路军,任命蒋光鼐将军为总指挥,蔡廷锴将军为军长,诏令部队扩编。十九路军遂在山东就地展开兵员招募和部队整训。 十九路军是支革命传统优良的部队,其前身为国民革命军第四军。北伐战争期间,第四军在湖北汀泗桥和贺胜桥等战役中连战连捷,威震天下,为北伐战争的胜利立下赫赫战功,并赢得“铁军”称号。 阎锡山部队在占领山东时,抓丁抢粮、毁室掘户,致使百姓流离失所。蒋光鼐、蔡廷锴所部军容整洁,打败阎锡山部队后,更废除了此前所有的苛捐杂税,惩治了一大批罪大恶极、民怨极大的贪官污吏和恶霸劣绅,受到山东老百姓的热情赞誉和广泛拥护。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李剑鸣终于等来了这个时机。 在“打倒列强除军阀”革命思想的感召下,李剑鸣踊跃报名,与结义兄弟董浩、贼猴赵巡及其他一十六名同门师兄弟一起加入了十九路军。穿上崭新的军装,拿着铮亮的枪支,十八个年轻人竞是英气勃发,时被赞誉为十九路军的“郓城十八勇士”。; 第二章 上海广东路(2)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因会武功,剑鸣等一干众弟兄们都被编列入十九路军第七十八师师部直属特务营。剑鸣因上过私塾,未几即被提升为见习副排长。董浩、贼猴赵巡也俱在同一班排中。 参军后,剑鸣随十九路军转战平汉铁路。十九路军一路高歌猛进、势如破竹,在河南新郑附近击败冯玉祥军队,迫使冯部三万人马投降,此役加速了中原大战的结束。在这场战役中,李剑鸣率领新兵排竟误打误撞地抓到了敌方的一位中校团长,还俘虏了一百多名士兵。剑鸣也因此军功,荣升为排长,获领少尉军衔。 1930年底,十九路军奉命入江西赣州,参加了对红sèzhōng yāng苏区第二、三次“围剿”的军事行动。1931年9月初,部队在兴国县高兴圩地区与苏区红军发生激战,双方俱是死伤惨重。十九路军因受从未有之损失,士气低落、锐气大减。剑鸣的两位师兄弟也在这次战斗中牺牲了。 同月,爆发“九一八”事变,张学良所率二十万东北军不战而退,rì本兵不血刃地占领了东三省,其势rì益嚣张,灭我中华之心昭然。国情危急,国民zhèng fǔ为了增强国都南京的防备力量,这年十月紧急调令第十九路军北上,驻防南京至上海一线,担负京沪的卫戍任务。李剑鸣也随部队自江西吉安开拔,于十一月二十rì抵达沪宁。 盗墓,在我国是很久远的历史,有谓:自古及今,未有不死之人,无不发之墓。 chūn秋时期在“礼坏乐崩”的社会变化后,厚葬之风兴起,盗墓益为盛行。汉魏之际是为盗墓的高cháo,曹cāo设立了“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的官职,指挥开展大规模、有组织的墓冢盗掘。《水经注疏》记载:“cāo起兵入砀,发梁孝王冢,破棺,收金室数万斤。”自唐末到五代初,关中唐帝陵墓除唐高宗、武则天合葬的乾陵外,均为被盗。宋元明清时代的盗墓事件更是史不绝书。 近代更是有甚者。民国十七年七月,时任国民党第二十军军长孙殿英冒天下之大不韪,以“剿匪”之名盗掘了清乾隆皇帝的裕陵和慈禧太后的东陵。一时舆论哗然,世人称之为“东陵第一盗案”。 其实,这也是民国乱世的一个缩影。军阀混战、党派林立,这都需要大量的钱财以为支持。冥器成为军队经费重要的补充也就不足为奇了。盗墓,因有了军阀的影子也就变得更加猖獗而严重。 十九路军不是蒋介石委员长的嫡系部队,军队所需供给常常拨付不足,并时有拖欠。因此,十九路军就多方筹集粮饷以解窘困。 工兵连的主要任务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兼做修造工事、设置地形等科目,也会接触到各种墓葬。李剑鸣所在师部直属特务营工兵连历来就有依获取财货多寡而论功行赏的规则,并对熟悉堪舆风水的人很是看重,尊称之为“工师爷”。 李剑鸣也凭自己的堪舆风水学问成为一名“工师爷”。 剑鸣的堪舆风水知识皆是跟着自己远房三舅学来的。三舅是老家乡村里的一名风水先生,常走村串户地帮乡人看风水、识yīn阳宅地,顺带着做些婚丧嫁娶、除妖驱魔的法事。父亲认为三舅不学无术又好吃懒做,是在乡里坑蒙拐骗,还弄出些风流韵事,故不多跟三舅来往。剑鸣则非常喜欢三舅,常与贼猴扮做护宝道童,跟三舅一起走乡串户地做法。看三舅装腔作势地念念有词,直弄得一大堆人跪在地面诚惶诚恐,末了还给端出一大堆好吃的,剑鸣和贼猴自是大快朵颐,喜不自禁。 三舅没有孩子,也因此特别喜爱剑鸣,就常给传授些风水yīn阳的学问。参军出发前,三舅独自拉过剑鸣,给了一本《地理星体图格真龙名髓》的线装古版旧书,说此物为一异人所赐,据传是明刘伯温所编撰。三舅自述其对此书研究的不甚了了,也仅得皮毛暂在乡里落个温饱,希望能对剑鸣有所用处。当初也是看到三舅殷切的目光,剑鸣不好意思拒绝就一直带在身边,只是偶尔掏出来看看,却也懵懂。 老刘头却说这是本奇书! 老刘头,也是名“工师爷”,少尉排长,三十多岁,河南洛阳人氏,原是名盗墓的,因躲避仇家的追杀才入了伍。其本是剑鸣的顶头上司,却与剑鸣甚为投缘,并对剑鸣“望星识脉”、“分金定穴”的堪舆功夫很是赞赏,是剑鸣“工师爷”名谓的引荐人。二人常以兄弟相称,实有师徒之谊。十九路军在江西赣州驻防时,老刘头常是假借勘察地形、设置战备工事之名带着剑鸣四处考察,一同研讨堪舆风水学问。 中国古代堪舆风水之术有“形势派”与“理气派”之分。 “形势派”偏重地理形势,主要是以‘龙、穴、砂、水、向’来论吉凶。龙,是指伸展而来的山脉;穴,是指墓葬坑地;砂,是指穴场四周三百六十度范围之内的山丘;水,是指低地或水的流势;向,是指坟山的坐向。其代表人物为风水祖师管辂和郭璞。 “理气派”则将yīn阳五行、八卦、河图、洛书、星象、神煞、纳音、奇门、六壬等几乎所有道家五术(山、医、命、相、卜)的理论观点都纳入其立论原理,形成了一套十分复杂的风水学说。因内容过于庞杂、繁复,能jīng通者更是寥寥,故其又派生出各种小门派来。 总体来说,这两大门派的理论依据均是源自《周易》,彼此间也有渗透与融通。三舅所赠的《地理星体图格真龙名髓》就是这两种理论交互混杂的堪舆专著,但较侧重于“形势派”地理形势和穴位模样的研究。 江西在中国古代堪舆风水学上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风水形派四大祖师:杨(救贫)、曾(文辿)、赖(布衣)、廖(金jīng)均与江西赣州有很深的渊源,并皆下葬于此。 相传,唐朝杨救贫在江西的兴国、宁都、于都一带活动时,廖金jīng与杨公相遇于虔化。廖年轻气盛,初不服与杨救贫,屡邀斗法。一次,廖氏请杨公堪定一座门楼位置。廖预先用罗盘定准了方位,并在地下埋了一枚铜钱以做标记。杨救贫来后,不用罗盘,只将手里一根竹竿随手往地下一插,却正中了铜钱中间的方孔。廖金jīng这才是彻底地服了,虔诚地拜杨公为师。廖氏原本居住于宁都东山坝,为便利早晚相侍,他随师傅迁居到兴国三僚村,后得杨公亲传“青囊秘籍”并藉此名闻天下。 三僚村廖氏杨公祠大门前有一对联: 竹杖青奇万里河山归杖下; 青囊元妙一天星斗隐郎中。 就是暗寓了这个故事,也被传为堪舆风水学的历史佳话。 第二章 上海广东路(3)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江西赣州处武夷、南岭与罗霄山脉的交汇地带,山川形胜、物华天宝,更兼此间气象万千,尽显山水俊美、人杰地灵之形貌。借着《地理星体图格真龙名髓》里的介绍说明和此地间实景的相互对照、勘验,剑鸣自是对堪舆风水之学有了更深的体察和领悟。循着古书所述的方法规制和四大堪舆风水祖师的实例演示,剑鸣和老刘头在赣州附近前后竟是找到了六座古墓,开掘后为军部换回来很大一批的枪弹粮秣,剑鸣也因此在半年之内军衔连升两级。至十二月初,部队驻防沪宁,李剑鸣被提升为十九路军七十八师一五六旅六团三营七连连长,领上尉军衔,奉命驻守在上海市闸北一带。董浩擢升为七连三排排长,领中尉军衔;贼猴赵巡为七连五排排长,领少尉军衔。老刘头不喜居功,多领了些奖赏,仍是做他师部的工兵排长。 1932年元旦刚过,上海的空气却骤然紧张起来。rì本调派三十多艘军舰和数千jīng锐海军陆战队员前至上海,不断唆使rì侨闹事和制造各种冲突事件。其后,rì本驻上海领事馆又向中国zhèng fǔ提出解散所有抗rì团体与组织、查封《上海rì报》及其他宣传抗rì报刊等多项无理要求,并有计划组织rì侨撤离。上海战事一触即发。 此时的国民zhōng yāngzhèng fǔ却严令十九路军不得抵抗,要求撤出上海。其屡次发电,严道:“各军将士非得军政部命令而zì yóu行动者,虽意出爱国,亦须受抗命处分。”国防部长何应钦则胁迫说:“如果开战,第十九路军兵源充足、有足够实力,上海附近部队不得增援!” 其实,战役开始前十九路军总共不到三万余人,各部人员编制不齐,且部队武器装备低劣,大多是二十年代的老汉阳造和其他杂牌枪支,每连队只配有四挺轻机枪,重机枪也是老三十节的汉阳造,重火器更是奇缺,而zhōng yāngzhèng fǔ共拖欠全军八个月计六百余万的军饷。寒冬腊月,很多官兵依是身穿单夹衣、脚蹬草鞋,不用说钢盔,连件雨衣也没有。 为应对rì本的不断挑衅和战争yīn谋,蒋光鼐将军决定违命抗rì,并慷慨陈词道:“我国自甲午败衄以来,已不敢作对外之战争,帝国主义者予取予求,我则俯首退让;帝国主义者长驱直入,我则望风而逃。国人皆勇于私斗而怯于公战,此帝国主义者rì益张牙舞爪而国民悲愤不可抑也。从物质而言,我远不如敌,但我们还有万众一心的jīng诚,就可以打开一条必胜之路。何况我们还有两三万人,真不能报国吗?”。 十九路军全体将士亦是同仇敌忾、众志成城,在全国人民的大力声援和上海市民的倾力支持下展开了积极的防备,为保卫大上海矢志不渝。 二十三rì,蒋光鼐将军向全国发出通电:“十九路军之军人,唯知正当防卫,捍患守土,是其天职,尺地寸草,不能放弃。为救国保种而抗rì,虽牺牲至一卒一弹,决不退缩,一丧失中华民**人之格。此志此心,可质天rì而昭世界。炎黄祖宗在天之灵,实式凭之!”。并对全军发出密令:如rì本军队确实向我驻地部队攻击时,应以全力扑灭之。 一月二十八rì晚十时,夜sè灰白、空气yīn冷而cháo湿,明后天将会有大雨雪。 朔风凛冽,砭人肌骨。望着身穿单衣的士兵一个个脸sè发青地伏在沙袋上瑟瑟发抖,剑鸣一阵心揪。战士们仅是在用一股正气勉力支撑着。剑鸣走过每个哨位、岗垒和战壕,拍拍每一名战士的肩膀以示勉励。 李剑鸣所部是防守广东路向宝山路一线,这里是rì本兵突击上海市zhèng fǔ大楼的要冲,地位险要。剑鸣依据这里地形及建筑物特点,沿线设置有各种街垒、暗堡,形成交叉火力网,并在每个街垒的前方百十米处再架上由铁丝和栅栏组成的路障,以降低敌人冲锋的速度。 行军布阵与堪舆风水有颇多想通之处,都是依照自然形态进行地理格局调整以实现特定目的。军事防御讲究主次配备、明暗设置,以虚实结合、长短互补地进行工事布局,强调最大限度地消灭敌人、保护自己。 防御阵地构筑的很是老到,显示出十九路军拥有丰富的战斗经验。剑鸣又巡视了一遍,重点检查了各狙击点和重火力武器的配置。战前为了改善部队武器弹药的供应,十九路军部通过关系紧急向上海各大洋行购置进一批新式的武器弹药,并立即下发各部,每连分得三支捷克式自动步枪和一些弹药。剑鸣自己又设法找路子购买到了两挺手提机枪、六把德国“盒子炮”和一箱rì本军用手雷。这些可都是用跟老刘头在江西倒斗时私藏的物件化大价钱淘换来的,现在全都用来打rì本小鬼子了。老刘头也给赞助了不少。 十一时三十分,突然从宝山路那边传来密集的枪炮声。 “一二八”淞沪抗战正式打响。 剑鸣的阵地同时也遭到rì军炮火的袭击。硝烟还未散尽,就见有百余名rì军出现在街道的另一端,在两辆坦克车的掩护下沿街道两侧快速推进,一名rì本军官挥舞战刀率队对剑鸣连队展开攻击。 广东路路面平整,两边没有高大建筑,普通的民居屋顶上仅能设置些简单地狙击暗哨。rì本兵对此也早有防备,用数挺机枪不间断地对隐蔽在屋顶上的火力点进行shè击,把几名守军打得根本抬不起头。其余的rì军纷纷瞄准正面守军shè击,密集的弹雨把简易工事打得千疮百孔。 开始剑鸣的部队还能和敌人对shè,但不一会儿,rì军武器上的优势发挥作用,完全压制住了我军火力。这些rì本兵的shè击即使在暗淡夜sè中也非常jīng准,一名趴在剑鸣旁边的轻机枪手忽然头一歪倒在沙袋上,白sè的脑浆和着血水从军帽的破洞里冒了出来。少了一挺机枪,守军防线的火力顿时减弱,rì军乘此机会迅速把第一道路障破除,端着明晃晃的刺刀一路嚎叫着直冲过来。 剑鸣伸手拉过机枪,一边奋力还击,一边大喊:“弟兄们,用手榴弹!”几十颗手榴弹从沙袋后面飞出,纷纷落入rì军队中,布置在第二道防线的重机枪也开始喷shè出致命的弹雨,整个阵地顿时笼罩在一片战火硝烟中。; 第二章 上海广东路(4)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rì军猝不及防一头栽倒在地,后面的敌军却丝毫不理会身边如飞的弹雨,在坦克的护卫下继续嚎叫着猛扑过来。 我们中国部队普遍缺乏重武器,对rì军坦克常常无可奈何。手榴弹扔在坦克车上不是被弹开,就是只留下一个小弹坑。战士们一次捆上十几个手榴弹做成集束炸弹,从高处往下或近距离甩到坦克车顶部方能有些效果,但这也需要三五次才能成功。打毁一辆rì军坦克,往往是要牺牲掉七八名战士的生命。 看着两辆坦克像两座移动的堡垒喷着邪恶的火舌滚滚而来,敌军猛烈的枪炮全把战士们压在街垒下,接连又牺牲了七八个弟兄,剑鸣双目喷火,却心急如焚。正要下令后撤,就看见两名熟悉的身影从街道两侧屋顶上飞扑而下,直取坦克。 “轰轰”两声震响,坦克车上腾起两个巨大的火球,敌人的炮火一时停歇了下来。 剑鸣双泪已喷薄而出,站起身愤然大吼道:“弟兄们,把小鬼子打下去,给壮烈的兄弟报仇,冲啊!”说罢,挺身抱机枪从街垒中一跃而出。战士们全都英勇向前,凶猛的枪弹夹杂着国恨家仇shè进敌群。失去了坦克保护的rì本士兵抵抗不住,纷纷开始撤退,不一会就消失到街道尽头的夜sè中。 惨烈的战斗在二十九rì持续了整整一天。这一天里,rì军凭借自己优良的武器装备所形成的火力优势,不断向剑鸣阵地发起攻击。最惊险的一次,rì军竟突破了第三条防线,与剑鸣全队展开激烈的白刃战。这些rì本兵也很是强悍,其出sè的战斗素养在此时逐渐占了上峰。 打光“盒子炮”里的子弹后,剑鸣抽出镔铁狼牙戟和董浩并肩杀入敌阵。连劈带打地击毙了五名敌兵后,剑鸣揉身冲到那名手拿武士刀的rì本军官面前,迎着下落的刀光,一招“白虹贯rì”直戳胸前,竟没戟柄。武士刀颓然落地,鲜血自敌酋身背喷溅而出,尸身如一死狗悬挂于戟棍之上。rì本兵士皆大骇失sè,气势顿衰,很快就又败退了下去。 至二月三rì部队换防,剑鸣所部未让rì军前进一步,我军阵地巍然屹立! 剑鸣不会忘记宋庆龄先生、何香凝先生亲切和蔼的身影。 二月六rì为农历壬申猴年chūn节。是rì上午,孙夫人宋庆龄先生、廖夫人何香凝先生亲至前线慰问抗rì战士,并发放上海各界所捐制棉衣、棉鞋等慰问品。李剑鸣所部是全军第一序列领取。 时,何香凝先生关爱地询问所需领用衣物之数量,剑鸣挺身敬礼,朗声答道:“十九路军七十八师一五六旅六团三营七连共有一百三二人,牺牲四十七人。全连现有八十五人。”何香凝先生听后不禁动容,俱也泪流满面,轻轻取下自己红sè的围巾围在剑鸣脖子处,给了一个深深地拥抱,现场一片哽咽之声。 有四十七名连队弟兄再也穿不上这新制的棉衣了。 再见到孙夫人宋庆龄先生是在二月十二rì。 宋庆龄先生又一次冒着枪林弹雨来到吴淞前线慰问,李剑鸣连队负责担任宋先生的安全保卫事务。在蔡廷锴军长、翁照垣旅长的陪同下,宋庆龄先生到十九路军一五六旅前线阵地视察,亲自向战士们致意。其时,有敌机就在前沿指挥所上空吼叫,不时向地面进行扫shè。宋庆龄先生镇定自若,轻蔑地望着空中的敌机,向在场的战地记者发表谈话:“十九路军明知众寡悬殊,器械财力不如人,而能不顾一切,以血肉为中国争一线之生机,使世界知中国尚有不可侮之军队与民气。不特为军队之模范,实为革命之武力与反帝国主义的先锋。我辈仅站在民众一份子之地位,对此空前之革命战士表示敬仰感谢。” 翁照垣旅长亦激动不已,代表全体官兵誓言:“以卫士之责,不使中国有寸土入于敌人之手,使敌人无越雷池一步之机会。” 宋庆龄先生正义凛然又豪情万千的尊贵气度为十九路军将士所折服。在当天慰问结束后,宋庆龄先生特意跟所有护卫人员一一握手,并鞠躬致谢,言语恳切地说:“我不独是因你们保护我而致谢,是因你们保护大上海,保护全中国而致谢”。七连全体将士列队致敬,均热泪盈眶,感怀知遇之情油然而生。 二月十三rì夜,rì军劲旅久留米混成旅团近两千人在蕰藻浜曹家桥偷渡成功,却被十九路军在永安纱厂门前重兵包围。rì军凭借纱厂有利地形,依托建筑物展开防守,十九路军久攻不下,反被rì军优良兵器所杀伤,损失严重。 李剑鸣及七连全体官兵主动请缨。 总攻定于十五rì凌晨两点,李剑鸣连队作为敢死队出击。 十四rì傍晚,如血的残阳静静浮在西天的云头,给空中填抹了萧杀的气味。 剑鸣拉过董浩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剑鸣本是要让董浩与重伤员一起留下来的,董浩却执拗地大声反对。 “干爹可只有你这一个儿子,你要活下来。”剑鸣认真地说道。 “我爹是要让我来打rì本小鬼子的,不是来装乌龟的。老董家从来就没有这样的人。”两道俊俏的剑眉因激动而扭结在一起,脸sè也涨得通红。 “可我这是为你好。” “忠孝不能两全!很多弟兄都死了,他们也有父母。”董浩哽咽地说道。 细高身材,面容俊朗,一年的军旅生活已使曾经柔弱的董浩浑身焕发出军人独有的英姿。剑鸣心头不禁一阵感慨:浩弟已经长大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总跟在自己屁股后言听计从的小孩子了。 剑鸣拍拍董浩的肩膀,点头说道:“那晚上你自己可要小心了。” 战场上的子弹可是不长眼的,当兵的就有很多无奈。既然已经决定以身报国,也是各安天命、自求多福吧! “嗯!我会多杀几个rì本小鬼子的。”董浩回应道,双目中闪烁着坚定的信念。 凌晨,部队开始整训。七连官兵除有十二人重伤外,剩余的七十三人全部整装待发。战士们军服上沾满了血水和泥浆,早已分辨不出本来的颜sè,大部分人的身上都打着绷带。尽管知道这是一次有去无回的战斗,活着的希望非常渺茫,但这些忠勇的战士们依然士气高昂,他们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来阻挡住侵略者前进的脚步。全连官兵以决死的意志将炸药缠在自己身上,更有三十多名勇士在全身淋上火油,誓要以身杀敌、慷慨赴义,这其中就有董浩。 李剑鸣为每名战士分发了一块巧克力,这是上海人民捐助的慰问品,轻念着每位战士的姓名,彼此用力地给了一个拥抱。 当攻击的号角吹响,李剑鸣带领着七连弟兄们一起呐喊着冲杀了进去。只见一个个火球从纱厂屋顶跳落,纱厂内陷入一片震耳yù聋的爆炸声,撕心裂肺的呼叫和悲切的喊杀声此起彼伏。在不绝于耳的炸响和着四下飞舞的弹片与熊熊燃烧的火光中,剑鸣疯了一样的挥舞着镔铁狼牙戟,朝着身穿黄sè衣物的各种躯体上打去,周围溅起一片血雨腥风、鬼哭狼嚎。突然,眼前闪起一团亮白刺眼的光芒,剑鸣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重重地给摔到墙上,又在一阵痉挛般全身刺痛和耳朵嗡鸣回响中跌落在地,昏死了过去。 等剑鸣再次睁开眼睛,已是全身缠满了白sè纱带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他整整昏迷了一十五天。 剑鸣醒来的那天是三月一rì,rì军已从太仓浏河登陆并直接威胁到十九路军侧背。 三月二rì,rì军连续突破多路防线,十九路军因弹尽援绝致全线动摇。当晚十一时,蒋光鼐将军含泪下达了部队撤退的命令。 三月三rì,rì军占领真如、南翔后宣布停战。 “一二八”淞沪抗战至此结束! 在历时三十三天的淞沪抗战中,十九路军除在二月十五rì得到国民革命军第五军和税jǐng团一部的支援外,至整个战役结束,未得zhèng fǔ其他一兵一卒之增援,也未得军政部一炮一弹之补给。十九路军仅凭不足三万的寡弱之师,以低劣武器装备顽强顶住了rì本陆海空三军近七万优势兵力持续一个多月的疯狂进攻,并在毫无任何后勤保障的情况下,浴血奋战,打得rì军三次阵前易帅、三次增兵,并取得了毙伤敌万余,俘虏数百,缴获、击毁众多敌方坦克、装甲车、火炮等重大战果。十九路军全体将士们“宁碎头颅,还我河山”的英雄气概,用鲜血捍卫了中**人的尊严,得到了全国人民的广泛赞誉和热情称颂,在中国人民抗rì战史上写下了光辉的篇章。 李剑鸣的六团三营七连全体将士在淞沪抗战中,作战顽强,英勇杀敌,取得击毁敌军三辆坦克,消灭rì军近六百人的辉煌战绩,而全连一百三二名官兵,阵亡一百一三名,重伤十六人。 其中纱厂一役更是惊天地、泣鬼神。李剑鸣连队以自杀式的攻击,致使rì军久留米混成旅团1600多名rì军全军覆没,其联队长林大八大佐也被击毙。rì军遭此重创,yù一举占领吴淞的战略企图破产。此役,七连七十三名将士仅有七人幸存,其中四人重伤。 六团张君嵩团长也悲情万分,为壮烈牺牲的官兵写了一副挽联: 是国家柱石,是民族先锋,气吞倭寇,神勇远震全世界; 为正义牺牲,为和平奋斗,血溅淞沪,忠魂长绕大江南! ……; 第二章 上海广东路(5)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铛铛铛……”,远处传来一阵清脆洪亮的钟声。 望着外滩西式洋楼间教堂屋顶上高耸着的十字架,剑鸣脸上浮起一丝浅浅地微笑,只是这微笑却在心底泛出了苦涩。 每看到十字架,剑鸣就会想起那个穿着白sè医护服,脖子上带个小十字架挂饰的女护士,罗卿。一头顺直的短发,圆圆的脸蛋上镶嵌着一双明亮的会说话的大眼睛,丰盈的嘴唇微微上翘,清脆的声音伴着轻盈活泼的身影像只美丽的蝴蝶在战地医院的病床间穿梭,总是那么的青chūn、阳光和友善。 罗卿是上海教会女子学校的应届毕业生,在孙夫人宋庆龄的召唤下到战地医院做志愿护工。躺在病床上一个多月的时间里,罗卿护士一直在悉心照看着剑鸣,换药、喂饭、擦拭身体,还给颂读新闻、文章,讲各种有趣故事,时常变着花样地拿些小东西来逗剑鸣开心。在罗卿护士热情地鼓励和仔细的照料下,剑鸣才慢慢走出yīn影,笑容逐渐多了起来,也有了活下去的勇气和信心。 或许那段短暂的时光才是剑鸣此生最美好而快乐的rì子! 剑鸣再也没有见到过罗卿护士。因为他的不辞而别! 4月26rì傍晚,剑鸣柱着拐杖和罗卿护士正在院子内散步。突然,剑鸣看见自己连队的少尉排长潘德章、中士张福生和下士胡阿毛三人带着一名陌生男青年人向自己走来。 余生的人们激动地相聚在一起,罗卿护士则善意地悄悄走开了。 经介绍,剑鸣始知这几人的来意。这名男青年是在华的韩国反rì人士,名叫尹奉吉。rì军将于4月29rì在虹口公园举行盛大“天长节”庆典仪式,以庆祝rì本天皇寿辰及rì军淞沪战役的胜利。尹奉吉等中外反rì人士筹划在此集会上进行暗杀活动,但苦于没有行动所需的武器弹药,时间紧迫,遂通过胡阿毛前来找剑鸣寻求协助。 剑鸣看着尹奉吉瘦弱单薄的身体,询问道:“rì本人届时肯定是在会场四周严密戒备,你们能有几成把握?” “贵部的戴戟将军说过:妇女犹持戟cāo矛,况男儿乎?我们此次行动誓要将rì人的嚣张气焰给打下去,不成功便成仁!”尹奉吉cāo着不太熟练的中文急促地说道,峭瘦的脸庞因激动而涨的通红。 “你们呢?”剑鸣拿询问的眼光看着潘德章、张福生与胡阿毛。 “报告,连长。”潘德章挺身行一军礼,悲愤地答道:“小rì本这是在给我们的头上拉屎拉尿。七连的其他弟兄全都牺牲了,我们也决不是孬种。” 张福生和胡阿毛也满含热泪地说:“连长,弟兄们可都在地下看着我们呢!” 剑鸣怔怔地回望那扇在夜sè中透着温暖灯光的病房窗户,泪水缓缓地流淌过面容。 第二天清晨,在剑鸣整洁的床铺上摆放着一枚宝鼎勋章和一条红sè的棉围巾,还有留给罗卿护士的一张字条。 四月二十九rì上午,一条“淞沪战争祝捷大会”的红sè条幅异常刺目地悬挂在虹口公园门口,rì军宪兵队封锁了公园的每个出口,严密盘查所有的与会者。rì军为防不测,不许任何中国人入场。 尹奉吉身穿崭新的白sè西服,梳理着顺溜光洁的头发,扮装成一副rì本富家子第的派头。在向剑鸣等拜手道别后,尹奉吉肩挎rì军水壶、手提rì式饭盒,正气凛然地走进了会场。手提饭盒内装的就是为这次行动特制的炸药,都是两天前剑鸣找师部工兵连老刘头私下拿出来配置好的。 李剑鸣、潘德章、张福生、胡阿毛、宋德洪、赵巡、林彬这几名行动人员全都身穿便装在外接应,这是现在七连能够执行任务的全部人马。 十一时三十五分,在一阵鸹燥的拍掌和喧闹的呼叫声后,虹口公园内突然传来“轰”地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一串惊叫和连片的哭喊声。剑鸣等立刻向公园门口开枪,一番猛烈的激战后,队员开始撤退,四周不断传来rì军部队紧急调集的哨鸣声。 当剑鸣和赵巡沿着撤退路线赶到城外约定的集合地点时,只有左眼负伤的宋德洪拐着一条伤腿静静地站立着。 五月五rì,国民zhèng fǔ与rì本签订《淞沪停战协定》,承认rì军有权留驻上海,中**队则需全部退出上海设防,并要求严厉取缔各地的抗rì组织、禁止各种形式的抗rì运动。 同rì,十九路军也黯然撤出了上海。 八月中旬,在东北沈阳的一间小旅店里,剑鸣从一韩国人携带的《dú lì评论》报上看道:“见该青年之两手一挥,一便当高飞台上,霹雳轰炸,天地震动,台上人物,应声纷扑。时在午前十一时四十分也。河端破腹即死(河端者系居留民团长,与倭商业会议所长米里,俱为沪地之民间凶首。自为便衣队长,cāo纵浪人,三友实业公司工厂放火杀人案,实其一手造成者);侵略上海之敌总司令白川大将,身中204个大弹片,小片无数,至五月二十六rì,毙于沪;第三舰队司令野村中将眼珠突出,一目失明;第九师团长植田中将,折只足;驻华公使重光,亦折脚,虽免惨死,然皆残废。此外驻沪总领事村井、民团书记友野及倭卒倭妇,均负伤。于是倭贼上下淘淘,所谓二十一发皇礼炮,亦因一声炸响而停。瞬息之间,庄严庆祝会,顿成凄惨阎罗殿,乃实宣告rì本帝国主义没落之吊炮,惩罚杀人放火之霹雳。” 剑鸣和赵巡则是双睛对望泪长流…… 刚拐过一个街角,远远就闻到一股檀香味自广东路飘荡过来。这种以前只在寺院里使用的熏香,现也被各家古玩店借用了去,在香气袅袅中给各式古玩器物增添了几分老旧的迹象。 “生坑”里刚出来的“货”是不能直接拿来交易的,需要给喂喂“阳气”。听说河北定县以前就有做这独门生意的,因很是大损“阳元”,现在也没有人再做了。剑鸣则是拿新做的被褥,经童子之身的jīng壮小伙裸身睡过七七四十九天,并每天在rì光下爆嗮三个时辰,然后包裹著住“生坑”物件,掖在土炕里整整九天九夜后取出即可。这是老刘头所传授的独家秘方,只是被褥经此一用就全都要烧掉了。 拎着的皮箱子里装着几件这次倒出来的东西,剑鸣挤过古玩市场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过被摆放着各sè器物的地铺所画出狭窄行道,来到一处灰瓦青砖、朱门绿窗的中式店铺前。 门楣处悬挂着一面黑漆牌匾,上书“雅粹斋”三个烫金大字,字体隽秀挺拔、笔力灵动飘逸,一看就是名家手笔。 剑鸣轻掀竹帘走进屋内,一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正在堆着琳琅满目的古董器物间给两名洋人讲说一件青铜器。 听见门帘的响动,男子回头,惊喜地说:“是剑鸣来了。” 第三章 西夏剑(1)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马叔!你还好吗?”剑鸣愉快地答道。 马叔高兴说:“好好好,你到里屋坐。这边我先应酬一下。” “没事,你先忙。”剑鸣微笑着回应, “chūn生,你剑鸣大哥来了。赶快去给沏杯茶,记得要沏我上次从武夷山带过来的铁观音啊!”马叔叮咛道。 “知道了。剑鸣大哥你来了,快里边请!”一个头戴小圆白帽十七八岁眉清目秀的小伙子从里间跑了出来,欣喜地说着。 “你好啊!chūn生。”剑鸣边说边环看了一眼室内多宝格上摆放的器物,跟着chūn生进了里屋,坐在把里头的罗汉床上。 里屋近三十平米,比外间小了许多,门口处放一对暗黑sè石貔貅,形貌威严。西窗台前靠有一浅棕sè黄花梨条案,上面摆放一本线装版羊皮面烫金印的《古兰经》,书页右下角微卷,显是常被翻动着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地面,打印出一个个窗户上小木格子的方块来。五块黑sè泛白的芯板雕刻楠木屏风围在罗汉床四周,屏风上雕的螭龙五福捧寿纹刻自是古朴安详。 chūn生取出红褐sè的紫砂茶具放在罗汉床正中间的小方柜上,沏好茶,给剑鸣斟了。 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从茶水上袅袅升起,茶汤清亮秀人,啜之清爽回甘,果真是上好的铁观音。 chūn生正围着剑鸣,欢喜地说着新闻,听见外间门口一阵竹帘子的响动和此起彼落的道别声,不一会就有马叔进了里屋。 马叔头戴无沿小白帽、身穿白sè中式丝绸衣裤、脚踩黑sè千层底布鞋,容貌清越,瘦高的身子被阳光拉成了一个长影。 “马叔生意看好啊!这连洋人的生意也做上了。”剑鸣打趣地说。 “唉!这世道,也就是洋人的生意还好做些,别的真不好。不过现在洋人也都学jīng了,非要跟你杀一多半的价才肯要。你看,就一个青铜爵,才卖了两百八十个美刀。”马叔摇着头说,一瘸一拐地走上罗汉床,将一卷绿sè的美钞随手塞入小方床柜的抽屉里。 剑鸣笑盈盈地看着。 “哎!脸上咋受伤了?”马叔上下仔细打看着剑鸣,关切地问。 “哦!没事,只是蹭破了一点皮。”剑鸣摸着自己左脸上那道新添的细长箭痕,笑着说。 “你上次说的那个事咋样了?” “成了。” 马叔会意地点点头,抬头对chūn生说:“chūn生,你去盯着外间,有啥事你就自己应对吧!我和你剑鸣哥说点话。” “好嘞!剑鸣哥,那我先出去了。”chūn生乖巧地放下水壶,转身出了里屋。 看chūn生出去,剑鸣从床头边拿过皮箱,马叔取下小方柜上的茶具,用袖子擦摸了柜面,帮剑鸣一起将皮箱挪了上来。 剑鸣轻轻打开皮箱,正要开口说话,却见马叔两眼放亮,伸手一把就抓出那支墨绿的铁剑来。 “啊!有这个?竟然有这个?剑鸣,你找到了这个?”马叔语无伦次地说着。 “小心,马叔。这个可是很锋利的。”剑鸣见识过它的厉害。 “我终于找到了。”马叔兀自兴奋地说,脸上的皱纹因激动而扭成歪斜,下巴那一簇白sè的山羊胡也连连抖动着。 “剑鸣,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望着一脸迷惑的剑鸣,马叔颤声问道。 剑鸣不禁一愣。 “西夏剑!”马叔啜喏着嘴唇,缓缓吐出三个字。 “什么?西夏剑?”剑鸣奇道。 “对,这就是西夏剑!”马叔双手紧紧攥住剑柄,眼睛里闪动着晶莹的泪光,说道:“我以前在一个老乡的铺子上看见过的,只是一块碎断了的西夏剑体,剑身纹饰跟这个一样,尺寸却比这把剑要稍窄一点,品相没有这把剑好。” “马叔,你怎么能认定这就是西夏剑?”剑鸣小心翼翼地问。 “咦!”马叔愕然地回了一眼,满脸的不屑。 剑身挺立,泛着一层青绿sè的幽黯光亮。马叔枯瘪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来回抚摸着,像是在安抚襁褓中的婴儿。 仔细把玩了好一会儿,马叔终于放下剑来,轻轻摆在柜子边上,又自顾自地取出箱子内的器物一件件看了,脸上不时闪动过一阵惊异的表情。 将最后一个磁瓶放进皮箱,马叔长出口气,坐端正了,满脸欣喜地盯着剑鸣说:“剑鸣!你这次是拿了“大斗”了。” “真的?”剑鸣也是欢喜。 “可你知道这些都是啥时候的物件?”马叔反问道。 “我猜想可能是宋朝的。”剑鸣回答的有些迟疑。 “就是宋朝的,是南宋的。”马叔肯定地说。 “啊!真的?太好了。”在马叔面前,剑鸣只有听话的份。 “看来你还是不太清楚啊!”马叔爱惜地看着剑鸣,轻声说道:“剑鸣,你这次取回得物件跟我们**人有很大的联系。听我细细讲给你听。” “你知道我是**,但你知道我祖上的来历吗?”马叔喝了杯茶水,定定地问道。 剑鸣茫然地摇了摇头。 马叔本名马长青,是个古董商人。剑鸣认识马叔是在“一二八”淞沪抗战开始后的第三天,马叔家当时就在广东路剑鸣部队防守区内。当天清晨,这里又遭受到了rì本飞机、大炮猛烈地轰炸,建筑物都被炸得七零八落,玻璃也震得粉碎。慌乱的人们四散奔跑,到处是残垣断壁和累累尸骸,周围凄厉的哭喊与燃烧房屋噼啪作响的火焰在乌黑的烟雾下绘出一幅人间地狱的悲惨景象。 剑鸣正带着一支五六人的小队帮着救助受伤的人员。只见一名四十几岁头戴圆白帽的中年男子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一把抓住剑鸣的胳膊,大声哭喊着:“长官,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儿吧!长官,求求你快来救救吧!”来人嚎啕大哭,眼泪和鼻涕流在一把山羊胡上打成了结。 “在哪儿?快走。”剑鸣连忙召唤了两名战士出发。 中年男子全然不顾自己右腿上已是血迹斑斑,一路跳跃着向一正在着火的房子跑去。 转到屋前,只见在一倒斜的梁柱下压住一年轻女子裸出的半个身子,一滩殷红的血正从身下慢慢渗出,女子的一条腿不断地抽动着,木梁下发出一声声低沉地哀叫,这旁边却有一包着黑sè头饰的中年女人嘴角挂着血迹的死去了。 年轻女子是被倒塌的梁柱和着墙壁一起压在了下面。剑鸣几人没有称手的工具,只能用手快速刨挖着墙土。房屋上还着有火,中年男子拿衣服忙乱地拍打。等撬开木梁,那女子已经断了气,稚嫩秀美的脸庞上一对凸出的眼睛怔怔地盯向天空,像是在问诉着这个凄惨、悲伤的世界。 倒塌的墙壁下又发现有一名七八岁小男孩的尸体。 中年男子紧紧搂抱着一对儿女的身体颓然地坐在已成废墟的屋子上,悲切的哀嚎声在硝烟弥漫的空中久久回荡…… 两年前,等剑鸣再见到马叔时,马叔已在老乡的帮衬下在广东路的古玩市场上开了这家店铺。马叔没有再续弦,chūn生是他的一个远房外甥,过来给帮忙照顾rì常生活也顺便照看生意的。 尽管后来因“倒斗”跟马叔多了些来往,但剑鸣对其的了解也仅限于此。 剑鸣歉意地摇摇头说:“不知道。” “广东路上做古玩生意的主要是‘京帮’和‘苏帮’,这个你是知道的。”马叔几分得意地说道。 剑鸣点头称是。; 第三章 西夏剑(2)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俗话说:三百六十行,古玩最强。 古玩业财资雄厚,又多交往达官显贵,故人脉广络、势力强盛。“京帮”和“苏帮”是盘踞在京沪两地的两大古玩商贾团体,“京帮”是指**古董商团,而“苏帮”则以苏州汉民为主,他们基本垄断了整个华东地区的古玩市场,据说就连上海滩青帮大佬黄金荣、杜月笙也常找这两帮来淘换古董。其时尤以“京帮”最盛,南京、上海的古玩从业人员近一半为**人,**人在经营古玩、珠玉两业所展示出来出众的商业信誉和上佳的鉴赏能力历为人所称道,并有“识宝回回”的美誉。马叔就是一位玩瓷器、玉石的大行家。 “但我们京帮回回的来历,想你可就不知道了吧!”马叔静静地问。 不待剑鸣回应,马叔起身取过自己金黄sè铜质的水烟袋,装好烟丝,用洋火点着了,吧嗒吧嗒地抽将起来。伴着咕咕作响的烟水声,屋内开始弥漫起一层青sè的烟雾,烟头处的火光一明一暗地闪耀着,像是在层层叠叠的历史沉积中去探寻答案的明亮光点。 “我们这支**的祖上是党项人。”看着剑鸣疑惑的表情,马叔解释说:“党项人就是羌人的一个分支,也叫党项羌人,大约是在唐朝初年时期从青海内迁到现在甘肃东南部和陕西关中一带。” 马叔这么一说,剑鸣就听明白了。羌人是古时一支活动在西北地区的少数民族,与当时的中原政权常常发生战争。那首脍炙人口的盛唐诗就有记载。 《凉州词》 【唐・王翰】 葡萄美酒夜光杯,yù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马叔呷了口茶水接着说:“到了唐代末期,党项羌人的一支部落--拓跋部,因协助镇压黄巢起义有功,部落首领被唐朝皇帝封爵夏国公,并赐李姓,为夏州节度使。后来党项拓跋部利用唐末藩镇争战和朝代更替的机会,逐渐发展壮大。至宋朝初年,已经成为统辖宁夏全境,甘肃、陕西、内蒙各一部的强大藩镇势力。至宋仁宗宝元元年,党项拓跋部首领李元昊称帝建国,号大夏,定都兴州,就是现今宁夏府。因其国位在西北,故也称西夏。此后数年,李元昊相继与宋国、辽国作战,均是获胜。其前期与北宋、辽平分秋sè,中后期又与南宋、金鼎足而立,被人形容是‘三分天下居其一,雄据西北两百年’。西夏国在最强盛时总兵力达到了五十多万人。” “剑鸣,你知道当时的宋仁宗是派谁去防守西夏的吗?”看剑鸣听的懵懂,马叔开导来问。 剑鸣诚惶诚恐地摇摇头。 “是北宋名将韩琦和范仲淹。”马叔不无遗憾地说道。 “啊!范仲淹?写《岳阳楼记》中‘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那位范仲淹范希文?只听过他曾担任宰相,不知道还能戍边。”剑鸣奇道。 “就是他。他可是个很厉害的历史人物,那首《渔家傲・秋思》你会吗?” 这个当然记得了。小时候学这首诗因生字较多,可没少挨私塾先生的打手板子。剑鸣流利的背了出来。 《渔家傲・秋思》 【北宋・范仲淹】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rì孤城闭。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对,就是这首。这是范仲淹驻守边塞,即现在的甘肃与宁夏交界处,所写的诗。据说,范仲淹守边四年,恩威并施,西夏国不敢来犯,夏人称之为‘龙图老子’,喻其‘胸有甲兵数万’。时谚有:军中有一韩,西贼闻之胆寒;军中有一范,西贼闻之破胆。与韩琦并称为拱卫北宋西北大门的哼哈二将。”马叔赞叹道。 “后,西夏国不断地与辽、金、宋、蒙古诸国作战,战乱频仍、国力rì见衰弱,至南宋理宗宝庆三年终为蒙古国所灭。唉!旷世伟业就此烟消云散,只是二十四史中竟没有我们西夏国的历史!”马叔遗憾地摇了摇头。 “剑鸣。这时候的南宋出了一位著名军事将领,你知道是谁吗?” “杨六郎?岳飞?”见马叔又来考校自己,剑鸣绞尽脑汁飞快地想。这两位可全是从评书《杨家将》、《岳飞传》里听知道的。 “不对!杨六郎是打辽国的,岳飞是跟金国战的。金灭的辽,蒙古先灭的西夏,再金国,后南宋,最终实现元朝统一的。”马叔摇头。 “那不知道了。”剑鸣讪讪地笑着。 “你的老乡辛弃疾啊!他虽然不是跟西夏作战,但就是那个时代的人物。”马叔兴趣盎然地说着。 辛弃疾?剑鸣可是再也熟悉不过了。其为南宋著名词人,词风慷慨激昂,在豪气干云、壮怀激烈中又寓英雄气短、壮志难酬的悲愤之情。因是山东济南府人氏,剑鸣对其诗词很是下了一番功夫。在参军时,还曾携伴至济南府大明湖畔的稼轩故居拜访过的。 “知道,知道。他的那首《破阵子》是我最为喜欢的”。剑鸣昂首说道: 《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 【南宋・辛弃疾】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马叔点头笑着说:“我却喜欢他的另一首词。”也欣然诵读了起来,剑鸣随声附和。 《水调歌头・寿赵漕介庵》 【南宋・辛弃疾】 千里渥洼种,名动帝王家。金銮当rì奏草,落笔万龙蛇。带得无边chūn下,等待江山都老,教看鬓方鸦。莫管钱流地,且拟醉黄花。 唤双成,歌弄玉,舞绿华。一觞为饮千岁,江海吸流霞。闻道清都帝所,要挽银河仙浪,西北洗胡沙。回首rì边去,云里认飞车。 《满江红》 【南宋・辛弃疾】 汉水东流,都洗尽、髭胡膏血。人尽说、君家飞将,旧时英烈。破敌金城雷过耳,谈兵玉帐冰生颊。想王郎、结发赋从戎,传遗业。 腰间剑,聊弹铗。尊中酒,堪为别。况故人新拥,汉坛旌节。马革里尸当自誓,蛾眉伐xìng休重说。但从今、记取楚楼风,裴台月。 马叔意气风发竟一连诵读两首。唱罢,两人对视,也不禁畅怀大笑,遂以茶代酒,亦英雄豪迈。 “马叔,那后来呢?”剑鸣兴趣大增,连忙追问道。 “后来的西夏人就流落四方。我们这一支是去了甘肃和青海,清朝康熙、乾隆年间又辗转迁至安徽、江苏一带。自清同治时起,京帮回回逐渐开始在古玩界唱出名头来。” “噢!这么说,原来马叔你是西夏人的后裔啊!” “是西夏王室后裔。”马叔正sè说:“我们的技艺可都是祖传下来的。” 剑鸣知道古玩这行最是考验眼力的。“捡漏”、“打眼”的事每天都在发生着,有人一夜暴富,就有人倾家当产。 “真东西看的多了,自然就能识辨得出假来。”这是马叔常说的一句话。 好眼力都是拿“好货”给“喂”出来的。 第三章 西夏剑(3)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这把西夏剑通长三尺三,把持手感稳重,剑体薄厚匀称,剑脊修长、剑身秀美,磕之铿锵有声,显是冷锻冶制;上被走兽纹,纹路清晰;剑柄格为倒凹字形,圆茎箍上有两道云龙纹饰,格部嵌一小人像,是我们党项人样式,相貌可爱,形态生动。”马叔把西夏剑护手部的小人物雕饰图样指给剑鸣看,细致地解说着。 “西夏剑锋利无比,号称举世无双。宋朝时与巴蜀锦、定州磁、浙江漆并称为天下第一。大诗人苏东坡就写有一首赞美西夏剑的诗作,是夸赞他的这把剑锋利到了‘吹毛即断’的地步。我读给你听。” 红妆拥坐花照酒,青萍拔鞘堂生风。 螺旋锘锷波起脊,白蛟双挟三蛟龙。 试人一缕立褫魄,戏客三招森动容。 “这个对。我镔铁狼牙戟上的狼牙就被这把剑给削掉断了。真是削铁如泥的。”剑鸣兴奋地回应。 马叔见过剑鸣的镔铁狼牙戟,自是晓得厉害,点点头说道:“对。就连堂堂的宋钦宗都十分喜爱西夏剑,常常把它带在身边。当时的大臣也以能从皇帝那里获得把西夏剑作为最高规格的赏赐。《宋监》记载有‘右相都督张浚,请御前降西蕃宝剑。给赐有功将士,以为激劝。’这里的西蕃宝剑就是西夏剑。西夏国的冶炼技术高超,兵器制造jīng良,据说以‘西夏剑’、‘神臂弓’、‘银铠甲’最为厉害,其中西夏剑排名第一。” “‘神臂弓’?‘银铠甲’?又是什么?”剑鸣问。 “《宋史》、《辽史》中均有较为详细的说明。‘神臂弓’应该是种弩弓,‘以糜为身,檀为销,铁为枪镫,铜为机,麻索系扎丝为弦,三百步外中的者尽可穿甲胄’;而‘银铠甲’则是连环铁甲衣,‘jīng工冷锻而成,坚滑光莹,非劲弩可敌’,是国君卫队‘铁鹞子’的制式装备。‘铁鹞子’、‘铁林军’、‘铁浮屠’均是夏、辽、金国最知名的重装骑兵部队,也是最jīng锐的部队。骑兵与战马俱是重甲护体,人露双眼、马出四蹄,jīng钢甲胄、刀箭不入;作战时,以连环排阵出击,自是地动山摇、威猛无比。”马叔详细解释道。 “啊!马叔,我这次可是全都见到过的。”剑鸣诧异道,遂将这次倒斗的经历原原本本告诉马叔,马叔亦是听得惊奇万分。 良久,马叔才徐徐地说道:“这个斗有些奇怪。” “咋得?马叔。”剑鸣追问。 “按你所说,这是西夏国的将军墓,墓主人身前应居‘铁鹞子’部统领之职,即相当于现在的首都卫戍部队司令。一名地位较是显赫的异国人葬于临安,而墓穴规格又为如此之高,似乎不太对位。只不知道其具体姓名和身份。”马叔困惑的摇头说。 “这是他的印、牌。”剑鸣连忙拿过来玉质虎首印章和那两面铜牌摆在马叔面前,又小心翼翼地问:“马叔你看,这印章是xīn jiāng和田玉的么?” “当然是的,而且是上好的和田青玉。”马叔翻看了一眼剑鸣,略带些不悦的口吻说:“上回我就跟你说过的。这玉分为硬玉和软玉,软玉中最好的就是xīn jiāng和田玉。和田玉共分白、青、黄、墨四种,其中以白玉质地最好,白玉中又以羊脂玉最为名贵的。你的这块玉印章质地细致、手感温润、光泽柔和,横向纹理清晰,把之有沉重感。虽然主体为青,但在虎型头饰处却是由青渐成黄sè,不仅是块好玉,而且做工jīng细,雕刻古朴庄重,于尊贵中又不失威武之势,作为武将的印章自是恰当不过了。” 剑鸣连忙点头称是。 “青玉是软玉中硬度最高的,又称钢玉。青玉虽不如羊脂玉、白玉,但却有其自身特点:往往块度较大、质地细腻、温润、油xìng好,具有非常好的韧xìng,可雕刻做大的器物,历史上大的玉器件基本都是青玉做的,如:青玉案。青玉案,一般是有两种说法:一种是指青玉器物,如青玉碗;另一种是说镶嵌青玉的几案。在汉朝时,青玉案又被衍化为词牌名,辛弃疾也做过此类的诗词。 《青玉案・元夕》【南宋・辛弃疾】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古人尚青,所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明朝《格古论要》上说:古玉以青玉为上,其sè淡青,而带黄sè。 和田青玉的光泽,蜡质油亮又细润呈青碧sè,符合国人含蓄风雅的文化特征。古代的青瓷就是从和田青玉颜sè中产生灵感而烧制出来的。汝窑的天青sè,也有比照和田青玉的意思,却得‘雨过天晴云破处’之誉。” 马叔说着,放回手中的玉虎印章,取出那件笔洗来,说道:“这件葵花笔洗胎体较薄、胎质细腻。釉面滋润柔和,纯净如玉;开细碎的裂纹,如同蝉翼纹络;釉sè温润厚质,釉中有少量气泡,在光照下时隐时现,似晨星闪烁,古人称为‘寥若晨星’;采用满釉支烧的方法,器物施满釉,底部有支烧痕迹,小如芝麻粒。这件葵花洗具有‘青如天,面如玉,蝉翼纹,晨星稀,芝麻支钉釉满足’的汝瓷典型特sè,是件难得的上品。北宋汝窑是中国瓷器中的jīng品,工艺考究,在元朝时就比较少了,现在更是难得。汝窑是宋徽宗赵佶主持下烧造而成的。赵佶这个人,琴棋书画俱样样jīng通,其所创的‘瘦金体’书法更是独步天下。只可惜,就是做了皇帝。真乃造化弄人啊!” 剑鸣一直不太肯定这件天青釉葵花笔洗就是北宋汝窑瓷,现见马叔说的这么笃定,也就宽心了。 “印章和这铜牌上雕刻的字就是西夏文,但是什么内容,我却是不知。但这两面铜牌竟是用上好的红铜做成。”马叔又取出那件褐釉剔牡丹花的扁体瓷瓶细细地看了看,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我以前一直以为这种瓷器是辽国、金国或元朝的,现在看来似乎不对。这些还是要一道去问问的好。” 马叔仔细看了看桌面上的这几件古玩,抬头对剑鸣说道:“剑鸣,你这次的物件有些大,我需要‘合扒’。玉章和两个铜牌,还有那个褐釉牡丹扁壶我都想拿去给复旦大学的周先生和吕先生两位大家来研究一下。你看先放我这儿可以吗?” 合扒,是指古玩行对自己一家吃不下或看不好的物件,约请几家同行共同来购买或看货的行为。 剑鸣对马叔自是信得过了,赶忙坐直了身,应答道:“没事,就先放在你这儿。不过,我最近要回趟老家。” 第三章 西夏剑(4)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咋得了?”马叔关切地问。 “家人病重,要让回去一趟。”剑鸣如实相告。 “哦?严重吗?” “不知道,让速归。”剑鸣摇摇头说。 “噢?那稍等。”马叔拉开身前的方柜抽屉,从里翻出几个小布包放在柜面上打开了看,是有七根金条和一堆银元,还有些花花绿绿的外国钞票。 马叔数了数就下了床,回头对剑鸣说道:“你先坐会儿,我这去去就来。chūn生,快去‘鸿宾楼’给你剑鸣哥买些好吃的来。午饭时,我和剑鸣好好喝两盅。”马叔说着出了房屋。 “好嘞!”一声愉快地应答,chūn生闪进里屋,笑盈盈地对着剑鸣说:“剑鸣哥,我去买东西了啊!你帮忙给照看一下。”。 “知道了,去吧!”剑鸣微笑着说。 门口又是一阵竹帘子的响动。 不到一袋烟的工夫,马叔就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包裹。走近方柜放下包裹,马叔突然回头望向窗户外,快步走到门口边的水盆前洗起了手。 午时,rì光正偏斜着透过窗玻璃照得黄花梨桌木上的《古兰经》耀出和绚的光芒,马叔恭敬地跪拜了十下,虔诚的神sè写在脸上。剑鸣知道这是伊斯兰教穆斯林在做的晌礼,也悄然站在地面。 马叔礼毕,起身走上罗汉床来,召唤剑鸣一同坐下。包裹里是黄橙橙的十多根金条和一些银元,马叔又将柜面的金条和银元一同拿了,推到剑鸣面前,说:“总共是二十根金条、两百块大洋。你先拿着用,等回来后,卖货的差额我再补齐给你。如果不够,你这两天再过来取。” “够了,够了。可能用不了这么多的。”剑鸣搓着手感激地说着。 “嗨!拿着。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手面上要宽余一些。” 正说话间,chūn生端了酒菜回来,众人一起收拾起桌面,就着这床上的小方柜摆好了酒菜。 剑鸣为马叔敬酒,马叔一饮而尽,三人又一同碰了杯酒,开始吃起菜来。chūn生独自捡了一份去外间吃了。 “马叔,你真厉害。今天我可是大开眼界啊!”剑鸣端起酒杯向马叔赞道。 马叔喝了杯酒,摆摆手说道:“吃一行,钻一行。我这也是在研究我们**人自己的历史啊!只有清楚了自己的历史,人才能知道是从哪里来,又该往哪儿走的。不过剑鸣,你以后可要多留点心,多学习一些这方面的东西。有宝不识宝,就是无宝啊!” 看着马叔慈祥的目光,剑鸣默默地点了点头。 “马叔,你说你是西夏王室的后裔,那本应是李姓的,咋现在是马姓了呢?”剑鸣问道。 马叔解释说:“我们西夏国以前是尊崇佛教的,佛教曾是国教。西夏国消亡后,后代的族人从元、明朝开始信奉伊斯兰教。伊斯兰教先知穆罕默德,也被尊称作‘马圣人’,我们就跟着从了马姓。俗言道:十个回回九个马,剩下的就姓撒、拉、哈。马姓**遍布全国,是我们的大姓。” “原来是这样。”剑鸣这才明白了缘由。 酒过三巡,剑鸣询问道:“马叔,最近有啥新闻?” “噢!两广事变结束了。” “结束了?这么快。”剑鸣惊讶地说。 这年六月一rì,广东陈济棠的国民党西南执行部与广西李宗仁、白崇禧所控制的国民zhèng fǔ西南政务委员会联盟通电全国,攻击蒋介石zhōng yāngzhèng fǔ对rì的消极抗战政策,要求蒋介石立即停止对各地方实力派的进逼围剿,并向rì本国宣战,其还集中了近四十多万大军来反抗国民zhèng fǔ,时被称为“两广事变”。只是没料到这次行动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就宣告结束了。 “还是老蒋的手腕高啊!先一招兵临城下,再用金元开路,许以高官重利。只一个照面,广东陈济棠的部队立马倒戈相向。李宗仁、白崇禧一看孤掌难鸣,也就各自撤回广西,这事变就这么结束了。”马叔又喝了杯酒。 “这也好,省去了很多官兵无谓的流血牺牲。怎么着都是内战啊!”剑鸣从过军,自然深知兵事之凶险。要打仗争斗的是政客,但卖命的则是普通官兵。 “唉!这个国家说起就让人气不打一处来。小rì本占领了东三省,我们一个屁也不敢放;上海,有你们还好歹打了一下。现在rì本人虎视眈眈,我们还整rì地内讧个不停,这些年啥时候消停过。我看不用rì本人再来打,我们自个就先整趴下了。”马叔恼怒着喝了一口酒,竟被呛得连连咳嗽了起来。 1935年12月9rì,北平爆发规模盛大的抗rì救亡学生运动,呼吁“停止内战,一致对外”、“打倒rì本帝国主义”,全国民众抗rì热情高涨。蒋介石则一再秉持“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四下征剿不已。真不知rì本人来了,我们拿什么来应对。 “不过,两广提出的抗rì口号也是对的啊!”剑鸣给拍着背,询问道。 “他抗个屁!别看他们口口声声嚷嚷说‘两广愿意与rì寇决一死战’,他倒是拉着四十万军队直接上华北前线啊?只呆在广东广西瞎叫嚣有什么用?广东陈济棠为什么倒得这么快?据说,在广州码头上全是有rì本船只给运送的武器弹药。更可笑的是,他们空军部队的教官、顾问都是现役的rì本空军。就这样,还要是去打rì本人?说出来连他们自己人都不信。他们的后台老板就是小rì本。”马叔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竟是这样?”剑鸣很是错愕。 马叔喝了杯茶,顺了口气,接着说:“别看这些人一个个在台上都冠冕堂皇、人五人六的。从上到下,哪一处没有丧尽天良,用瞒天手段行jiān使诈?又有谁真正地是在为老百姓谋利益?争权夺利、明争暗斗,全都是在为自己做的谋划。什么革命?什么抗rì?这实质是拥兵自保、占山为王的军阀做派。古语云:大盗窃国,中盗窃候,小盗窃铢。相较起来,他们还没有你们磊落。他们才真是祸国殃民的乱臣贼子。” 两人一时无语,只听得马叔尚未平复地喘息声。 “马叔,你说说看。两广平定了,老蒋的下一步是?” “这还用问?肯定接着剿灭‘**’咯!都给逼到甘肃、宁夏那个死地了,老蒋还会放过吗?”马叔说着夹了口菜吃。 “那儿怎么会是个死地?那不就是你们西夏国的起源宝地吗?”剑鸣笑问道。 “西夏国的面积可比现在‘**’占着的要大多了。”马叔取过茶杯、酒盅就着柜面给摆出了形势,说:“你看。现在,北边有宁夏的马鸿逵,东边有山西的阎锡山,西边有甘肃青海的马步青、马步芳,南边还有陕西的杨虎城和张学良的东北军,总共是要有四十多万的军队吧?‘**’现在顶多也只有两万人马。甘肃、宁夏两地处在干旱少雨的黄土高原,本就地贫民瘠,是养不了太多兵的。今年的三、五月间,他们不是也往东、西两个方向去突了吗?最后还不全都给打了回去。打仗是需要人力、财物的。诸强环视下,他们形势岌岌可危。依我看,也是成不了啥气候的。” 剑鸣之前虽在江西跟‘**’有过短暂接触,只是感觉他们很有战斗力,其他也了解不多,遂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 不觉间,两人竟喝下了两坛子的绍兴女儿红。马叔有些醉了,剑鸣起身告辞,马叔强起着送出门来。 天空湛蓝,一群鸽子正从屋顶飞过,青白sè的俊俏身影伴随清脆悦耳的哨音在空中慢慢缩成了小点。 两人正出神地看着,忽然右手边传来店铺门帘的响动,是店老板正送一男一女的两位客人出来。只见那中年男人肥头大耳、浑身溜圆,洋装领带的扮相甚有些滑稽,其腋下夹住个黄sè的公文皮包,身旁是一年轻女子。这女子粉面桃花、云鬓风流,身形高挑,着藕荷sè高开叉旗袍,正娇娆妩媚地依着这名肥胖男人在店老板亦恭亦哈的陪伴下一路莺歌蝶舞地走了出去,拎黄sè小坤包的白皙胳膊上有一翠绿yù滴的玉镯正随着金sè高跟鞋的左右扭动而炫舞着。 “知道那是谁吗?”看着这一对男女走出了视线,马叔回头低声问道。 “不知道。”剑鸣摇摇头。 “这就是我们上海市的秘书长黄浚黄大人啊!”马叔调侃地说着。 二人无言相视一笑,剑鸣道别而去。 第四章 西夏宝物(1)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剑鸣说回老家,是因接到家人来信说董老师傅病重。这次,剑鸣和贼猴是要带董浩一起回去的。 每次想到董浩,剑鸣就有一种刺心的伤痛。他总也忘不了再见到董浩时的情境。 1932年因虹口公园刺杀事件,剑鸣等被rì本人通缉,就脱离了部队,开始了一段四处流亡的生活。其时,十九路军也被调往福建,再次参与到对zhōng yāng苏区红军的“围剿”。1933年末,剑鸣等辗转来到福州,寻找部队和老刘头,却是“福建事变”爆发,十九路军被蒋介石重兵围困。后至1934年初,十九路军被蒋介石部击溃,部队遂遭解散。 1934年5月初,剑鸣与贼猴赵巡、“独眼”宋德洪再次回到上海。 剑鸣一直认为他的魂在“一二八”淞沪抗战后就已留在了上海,跟他的连队弟兄们都是在一起的。他这次回来一定要找到七连当年留落在上海的幸存弟兄们,特别是董浩。 董浩是连队“纱厂战役”中唯一幸存的决死队成员。在被发现时,其已是全身大面积严重烧伤,右腿和左前臂被完全炸断,全身血肉模糊,军士们是凭着他脖子上挂的一块家传玉石和右手拿住刺着rì人尸体并上刻有其姓名字样的剑刀才确认出来的。当时的董浩已是奄奄一息,是蔡廷锴军长获知七连的伟大壮举后,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抢救。 剑鸣在参加刺杀事件前,曾去特护病房看过董浩。那时的董浩全身包裹在严实的纱布中正酣睡着,剑鸣没有惊动,就悄然离开,并托付老刘头来照料董浩。剑鸣在福州部队里没有找见老刘头,听说十九路军从上海撤离后他是留下来的。 两周后的一个下午,剑鸣、贼猴和“独眼”三人又去上海城隍庙附近寻看。忽然听到前面巷道一阵乱哄哄地喧吵声,接着就传来“噼里啪啦”摔打东西的响动,在高声的漫骂中夹杂出慌乱的哭喊和激烈的打斗声。剑鸣知道这又是青帮的在欺行霸市、打砸哄抢了,青帮是上海最大的黑帮,人多势大,谁也不敢招惹。三人正自顾自地走着,迎面快步走来两个身穿蓝sè土布碎花旗袍的中年妇女,神sè慌张地相互议论着,“咦!那几个十九路军的,不知咋招惹到了青帮的,真是不知好歹,这下子可就麻烦咯。” “就几个残疾军士摆个小摊子的,青帮也要收保护费,也太…” “快走吧!现在谁还敢惹青帮啊!除了rì本人,就是他大了。” 女人们从剑鸣等身前快速走过。 “十九路军”、“残疾军士”,像灼热的铁条瞬间刺入剑鸣几人的耳朵,吃惊地彼此看了一眼,拔腿跑上前去。 拨开围观的人群,就看到身穿黑sè对襟衣裤的七八个地痞流氓正在对五名倒地的人拳打脚踢,嘴里兀自骂骂咧咧个不停,地上的人左右躲闪着发出痛苦的喊叫,三、四支折断了的拐杖凌乱地扔在地面,四周滚落着各sè水果、蔬菜。剑鸣见此情景,不禁怒火丛生,额头青筋暴露、眼睛里闪出一道寒光,双拳一摆,直扑向那些黑衣人。贼猴、宋德洪也一同冲了过去。 剑鸣一招“双龙出水”袭向那个打得最起劲黑衣人的门脸,就听得“啊呀”一声惨叫,又顺势一个大起脚“朝天夔”,黑衣人向左摔出丈远,脸上开起了花来。剑鸣不待落脚,转身向右一招“横扫千军”,双臂一个“孔雀开屏”砸向两边,“啊!啊!啊呀!”又是几声哭叫,只见两团黑影蜷曲着倒在地上,哭爹喊娘地抱头四下翻滚起来。 抬眼间,见一壮硕的黑衣人尚与“独眼”纠斗不止。剑鸣一个箭步刺到跟前,一招“拨云见月”攻其侧身,此黑衣人甚是矫健,一个回步闪开竟是又挥拳自下打将出来。剑鸣不禁勃然大怒,双手起劲,一个“狡兔三窟”右手一档、左手一格,不待拳势用老,一招“小鬼敲门”直取眉心,黑衣人知来势凶猛,赶忙用双手一架,身形闪向左边,剑鸣如影随形,右脚一招“老树盘根”扫倒脚踝,右肘使出“敲山震虎”,急簇其胸口。黑衣人招架不住,“腾腾腾”地翻滚在地,嘴里喷出一口鲜血。 剑鸣等扶起先前倒地的五人,确也认得其中三位,真都是十九路军的弟兄们,有一人竟然就是剑鸣连队的,正待仔细说问间,就听得傍边一阵“嗷嗷嗷…”痛苦的声响。剑鸣赶忙回头,却见旁边一人悲戚地望向自己。这人身穿缀满补丁的灰白sè棉衣裤,上面沾满了大片的泥土和渍痕油迹,一支袖管和裤腿空荡荡地来回晃动着,肉sè翻红的疤痕触目惊心地从左半脸直穿进衣领下,脖劲处的喉结正急促地抽搐着,扯动起周围筋肉粘结的大块灼伤疤痕。 “你….”剑鸣浑身一个冷战,一种不祥之兆袭上心头。 此人正泪流满面地盯着剑鸣,身子在仅有的一条腿支撑下剧烈摇晃着,脖子里发出“嗷嗷嗷”低沉而哀伤的声音。 “报告,连长。他就是董浩!他的嗓子被烧坏了。”连队战士哽咽地介绍道。 “啊!董浩?真的是你。” 记得曾经是那么清秀俊朗、干练英武的容貌,微笑时总有一对浅浅的酒窝挂在脸上。他今年才不到24岁,还是风华正茂的年龄! 一行热泪喷薄而出,剑鸣一把紧紧地搂抱住了,哭喊、拍打着,多少次的出生入死、多少回的魂牵梦绕,俱凝结在这一刻,任眼泪浸湿了胸膛。贼猴赵巡也冲了过来,三人紧紧地哭抱在一起,周围一片啜泣声。 “老刘头呢?老刘头在哪里?我不是让他来照看你的吗?”稍歇片刻,剑鸣回过来神,双手抬起董浩的脸,严厉地问道。 “老刘头死了。”连队战士解释说:“这几年多亏了老刘头,他一直是在照看我们的。去年十月,老刘头说要去拿什么宝,后来就再没有回来。听说是偷什么东西让人给打死了。” 剑鸣失落地点点头,心中满是悲切。他知道老刘头是去干什么的。 五名弟兄只是有了一点皮肉伤,还好没什么大碍。剑鸣伏下身背起了董浩,贼猴、“独眼”搀扶着众人,带着箩筐里剩下的一点水果、蔬菜离开了。 那几个黑衣人还躺在地上哀叫着。一双仇恨、歹毒的目光紧紧盯着剑鸣远去的背影,恶狠狠地擦了把嘴角处的血迹。 董浩等人是寄住在上海市郊一处破旧的农房里。这里的房东见他们都是十九路军的残疾军人,也就没有收取任何费用,附近的乡人还不时给些资助。 屋内光秃的四壁上只开有一块透风的小窗户,贴墙的一排木板床上整齐摆放着仈jiǔ条打有各种颜sè补丁的被褥,左手墙角是用土块垒起的小灶台,灶边上搁放有几副碗筷和两三个黑sè的窝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cháo湿、发霉的味道。 “你们总共是有几人?”剑鸣问自己连队的战士。 战士柱着一根树枝,敬礼答道:“报告连长,现在住着八个人,有时还会有两三个过来借住一下的,都是咱们十九路军的弟兄。” 剑鸣冲他摆摆手,示意礼毕。看着这间低矮土房子和几乎占满了地面的床铺,七八个人睡的都是很拥挤,再多来两三个不知咋睡? “军部还有抚恤金给发吗?”剑鸣问道。 “自从去年八月就再也没有了,以前的都还没有收到齐过的。”小战士恨恨地说。 十九路军本不是老蒋的嫡系部队,军费拨付时常有拖欠,现在这部队被解散了,伤残官兵的抚恤费用就再也无处着落。 “那你们怎么想到要去城隍庙卖菜、卖水果的呢?” “是董浩的主意。他不同意我们去乞讨,说十九路军没有跪着生的。他把自己的玉石给当了,换了些家什,我们就近采买些水果、蔬菜啥的到城里去叫卖,赚些钱财。”战士紧张地回答着。 剑鸣点点头,他知道董浩要强的xìng格,只是可惜了他家传的那块古玉。 “青帮的咋回事?” “连长,这青帮的太坏了,乱收啥子的保护费。我们一斤桃子只卖20文,他们就要拿走10文钱。我们跟他们理论,说是十九路军的。他们竟说都是我们多事,让rì本人早进来就好了,骂我们是挡了他们的财路,还说董浩像是被在油锅里炸过的吊死鬼。算今天这次,都是第四次了。”战士愤怒地说道,憋红的脸上都快要掉下了眼泪。 剑鸣一拳砸在床铺上,连起一片床板咯吱的摇晃。 傍晚,剑鸣和董浩一起并坐在乡间的田埂上,看着落rì余辉映红的天空。 剑鸣问董浩为啥不愿意回家。董浩用右手仅剩的三个手指握住一根小树枝在地上写道:我要一个人安静地活着。 当夜,剑鸣与董浩及其他众弟兄一起挤在床铺上睡了。 第四章 西夏宝物(2)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回到龙华路的住所已近傍晚,剑鸣见董浩几人还在店铺里忙活,寒暄了几句,就先转到后面的院里去了。 这是一处临街的小庭院,江南民居常见的白墙黑瓦式样,前面靠街的两间做了店铺,由董浩他们卖些rì用杂货,后面的三间大屋都用作了住宿。院子常住有仈jiǔ号人,也是热闹。 院子是剑鸣他们今年初才买下的。 剑鸣刚回到上海,也没有多少盘缠,但在一起的弟兄们就有十一二个,全胳膊全腿的只是自己和贼猴两人。董浩等卖蔬菜水果的也是刚过个糊口,如果赶上下雨天,就没有了营生。剑鸣和贼猴拉黄包车、掏粪池、打各种短工,两人起早贪黑地忙碌着,但rì子依旧过的穷困。剑鸣和贼猴每天要干重苦力的活,也只敢吃两个窝头、就点咸菜喝碗稀粥。后来又陆续收留了三四个自己连队的弟兄,经济更显窘迫。 十月,天气渐凉,众人的生活越发艰难。看着众弟兄们一脸的菜sè和单薄的衣裤,剑鸣心急如焚,这样下去肯定是没有活路的。 剑鸣那段rì子总摸着怀里的小皮夹子,里面有几张纸样,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一些山川的形式方位和特殊符号,这是老刘头走时留下来的。剑鸣知道这是什么。虽然曾因给军部筹集粮饷而为之,但发人墓穴终非盛德之事,剑鸣心存顾虑。后待看到这般光景,剑鸣也就取出图纸带上贼猴和独眼依着老刘头所画的图样指示,三人竟陆续取来了不少物件,生活开始有了改观。至这年初,剑鸣将所有换回的钱物分半,一部分愿意留住在乡下的给购置了些房屋田产,其他的弟兄则就安置在这所新买的院子里,并开了铺面由董浩带着做些买卖。只是剑鸣等每次从外间回来,董浩就一个人默默地待在门铺子里,少了以前的热络。 院子四方的天井中摆放有两张圆形饭桌,厨房里已飘出了饭菜的香味。剑鸣掀起自己所住房屋的竹帘,进去就见贼猴光了腚正趴着床铺,屁股上顶着一块黑sè的膏药。 “怎么样?”看见贼猴这幅光景,剑鸣不禁暗笑。 “郎中说再敷两次就好透了,这次扎的有些深。”贼猴扭头应道。 屋子有些狭促,放一张床也就没有多少空间了,剑鸣将包袱撂在了床铺上。 贼猴探头看了一眼,问:“这次咋说?” 剑鸣笑了笑了,伸出两个手指。 “两根小黄鱼?” 剑鸣手指上下摆动两下。 “两根小黄鱼加两百个‘袁大头’?”贼猴扭着身子急问道。 “是二十根小黄鱼加两百块大洋。”剑鸣笑着解释说:“还会有点差额,下回再去时给补上的。” “啊!真的?这么多?”贼猴一下子坐起身,长大嘴惊喜地看著剑鸣,下巴像是要掉在脖子上,接着就“哎呦”一声跌倒在床,双手兴奋地锤打床面。剑鸣也高兴地笑着,拍了怕贼猴的肩膀说:“都给收拾好了,回头准备一下,我们后天出发。” “好唻!”贼猴欢快的嚷嚷道:“我们发财了!我们发财了!” 马车带着三支单薄的身影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左右颠簸晃动,剑鸣和贼猴载着董浩一道走上了回乡的行程。当年一起慷慨出征的“郓城十八勇士”,而今能够归去的只有三名,皆悲从心来、伤感不已。 望落rì余辉、看乡园临近,剑鸣不禁忆起辛弃疾的一首词。 《品令》【南宋·辛弃疾】 迢迢征路。又小舸、金陵去。西风黄叶,淡烟衰草,平沙将暮。回首高城,一步远如一步。 江边朱户。忍追忆、分携处。今宵山馆,怎生禁得,许多愁绪。辛苦罗巾,揾取几行泪雨。 到了郓城,剑鸣三人直奔董老师傅家。董浩为独子,母亲已仙逝多年,有两个姐姐。见过董浩,众人一阵蹉叹,女人们更是都哭成了泪人。董老师傅病卧床榻已有月余,形容枯槁,用瘦弱枯黄的手指颤巍地抚摸着董浩,已是老泪纵横。 剑鸣从董浩的上衣口袋中取出六级宝鼎勋章,递给董老师傅,向众人详细介绍了董浩的作战经历,董老师傅听得聚jīng会神,晦暗浑浊的双眼也渐渐明亮。末了,董老师傅竟一把掀开了被子,由剑鸣搀扶着站下床,对屋内众人高声说道:“董浩是好样的,从来就没有丢过我们老董家的脸。他是个英雄,一个大大的民族英雄,以后谁也不许再哭了,他是我们家的骄傲。”苍白衰老的脸上泛起一团红晕,胸脯剧烈的上下起伏着,一阵急促地咳嗽,董老师傅高大的身影突然一闪,就摔倒昏了过去。 是夜,董浩、剑鸣、贼猴皆衣衫不解地守护在董老师傅床前,彻夜未眠。 又待过了一天至次rì凌晨,董老师傅终因年老力衰驾鹤西去,时八月八rì,立秋。三人悲情万状、哀伤无比。 董老师傅一生行侠仗义,在当地甚得人望,前来吊唁者众多,董浩、剑鸣皆执孝子之礼以待。山东郓城地区向有“送死多厚于养生”之俗,剑鸣拿了一根金条,丧事俱也cāo办的隆重。出殡下葬之rì,董浩、剑鸣一同披麻戴孝、捧碗填土,焚纸祭奠、尽是哀恸。 待“烧七”rì后,剑鸣方始回到家中,拜见过了父母。 随后几rì,剑鸣与贼猴一同探望了其他十三位“郓城勇士”的家人,拜祭慰问后,剑鸣均给每家留下一根金条、十块大洋,假借说是十九路军对阵亡将士的慰问之物。自从十九路军被解散后,烈士家属再也没有收到过zhèng fǔ发放的抚恤金,生活过的很是艰难。睹物思人,众家人皆尽哀伤,剑鸣等亦悲情离去。 待此间事务处理妥当,剑鸣遂与家人告别。董浩需在家守丧致孝,剑鸣和贼猴将剩余的钱财全都留下,并嘱咐家人好生照看。 返回上海,剑鸣打理过事务,这又带了上次取回的几个物件再来找马叔。 马叔不在店铺,chūn生领剑鸣在里屋一起闲聊着。刚过响午,就看到马叔急匆匆地从屋外走来。 “回来了?家里事料理好了吗?”马叔喘定口气问道。 “好了。”剑鸣说了这次回家的经历。 马叔听了,亦唏嘘不已。 安慰几句,马叔向剑鸣说道:“正好,我这两天也要找你的。” “哦?咋了?”剑鸣奇道。 “上次你拿来的东西,我带过去让周教授给看了一下。” “周教授?” “就是复旦大学历史系的周谷城教授,他可是当今研究中国历史的权威。”马叔解释说:“他对你所提供的物件很感兴趣,想邀我们一起再去一下。” “啊!这个?” 看剑鸣有些迟疑,马叔宽慰地说道:“没事的!教授们都是做学术研究的,只关心历史文化方面的问题,不咋理会这物件的来路。带你去也是长长见识,跟国内最顶尖的历史学者认识一下,以后也好多有些来往。” “那我这次还带来了几样,咋办?”剑鸣急忙说着。 “啊!跟上次的都是一体的?我先看看。”; 第四章 西夏宝物(3)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剑鸣打开带来的灰布包袱,从里面依次取出了一尊铜鎏金观音菩萨佛像、一套古善本书籍、一块黑褐sè虎型木雕和一些铜钱。马叔仔细地端详,脸上又是一阵欣喜。 “这个佛像雕刻细腻、样型生动、气态端庄,材质虽为铜,但外层金粉厚实,饰法自然、朴实,毫无雕琢之感,有魏晋佛像造型之风,一看就是出自皇宫大内之物。而这套善本书籍就是北宋著名的《梦溪笔谈》,能保存这么完好的宋版却是难得了。”马叔指着藏蓝sè书封上的条目,啧啧称叹。 “我对佛像、善本书籍没有什么研究,刚好可以带给周教授的。但剑鸣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马叔拿起那块虎型木雕问剑鸣。 木雕深黑褐sè、不足二十公分细长,虎型昂首踞卧,纹路清晰,木质坚硬似石。 “难道是虎符?” 剑鸣听评书《东周列国志》里有说,虎符是古代皇帝调兵遣将所用的虎型信符,从中劈为两半,一半交给领军的将帅,另一半由皇帝保存,两部虎符相合,才可使调兵遣将。 马叔蹙眉想了想,摇头解释说:“不是。虎符一般是用青铜做成伏虎形状的令牌,并上面常yīn刻有铭文。这个只是其墓主人的rì常把玩之物,并不是军事上用作的虎符。” 剑鸣歉意地摇了摇头。 马叔笑了笑说:“我问你的不是它是什么?而是它的材质,你看出来了吗?” 剑鸣又来回看了看,不见啥异常,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却有股暗香浮动,但也判断不出,几分无奈地看着马叔。 “是沉香。”马叔镇静地说道。 “沉香?” 马叔把玩着这块虎型木雕悠悠地说道:“对。这是海南的一种奇木,有香脂凝结于原木之上而形成,是种珍贵的香料,能够沉于水,又被称为‘水沉香’。《本草纲目》里也有记载,说能清神理气、补五脏、止咳化痰、通气定痛,可入药,是药材中的极品。” 马叔看了眼剑鸣,接着说:“刚才你说是虎符,我看这个木雕也就有点这个意思。中国古代对老虎十分崇拜,比如虎狼之师就是指作战非常勇猛的军队。墓主人既然是位西夏国的武将,当然希望自己能指挥千军万马,纵横驰骋、征战沙场,看来是有些借物咏志的意思了。这么一大块品质上乘的沉香木给雕刻成虎型,其主人不仅生活奢华,更显志向不小!” 马叔又拿手拨开了那些铜钱币,点头说:“没错,都是宋朝时期的,这几个则是西夏国的铜钱。”边说边检出那几个奇怪方形字样的钱币。 “剑鸣,你在这里稍等一下,我去跟周教授打个电话。”马叔突然停住手,下床出去了。 广东路的把头处有一间邮局,那里安装电话的。剑鸣又重新翻看过这些铜钱币,却是暗恨于自己的浅薄了。 不一会,就看马叔一路小跑着进到房内,对剑鸣兴奋地说:“快,我们快走。周谷城周教授,还有顾颉刚顾先生一同在的,真是太好了。这顾教授可是大有来头,据说rì本大学的历史教授一贯看不起我们中国学者,但惟独对这位顾颉刚先生和另一位陈垣先生则是推崇备至,顾先生在研究中国历史地理和名俗等学术方面很有建树。” 剑鸣对这些人物不甚了解,但看到马叔激动的神情,也赶忙行动起来。 “全都带吗?”剑鸣问道。 马叔诡秘地笑了笑,说:“就拿观音佛像、《梦溪笔谈》和那些钱币可以了。教授们最喜欢研究的是这些。” 剑鸣俯身正装取着物件,马叔一眼瞥见剑鸣脖子上挂着乌黑甑亮的“摸金符”,惊异地指着问:“你咋有的这个?” 剑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就上次在临安时取得的。也不知真不真?就只是听你给说过的。” “我看看。”马叔说。 剑鸣摘下挂坠,递给马叔。马叔仔细看了,说:“东西是真的,不过挂绳是你新给换的,就不对了。” “哦?”剑鸣有些奇怪。 马叔解释说:“我曾经的一个朋友有这样的摸金符,他是正宗的摸金校尉。摸金符上的这个乌黑趾甲是钻山甲前肢上的,但仅能取用其中指趾,其他指的没有这个坚硬、顺直;根部这个古篆体“摸金”两字,相传是曹cāo曹阿瞒的手书;镶银顶部上这颗红sè小玛瑙是与挂绳相接,这根绳子应是黄sè,而不是你现在的红sè。这也有个说道,叫双龙抢珠。摸金校尉在地下与黄土打交道,有黄龙护法取宝,自是可讨得个吉利的。” 当时在拿取这个摸金符后,原先的挂绳本也断了,以前绳子的颜sè是灰白,剑鸣随意给配得一个,谁知竟是错了。 “马叔,那发丘天官的‘发丘天印’上面呢?”剑鸣问。 马叔奇怪地看了剑鸣一眼,说道:“发丘天印可是啥也不再配的。你见过官印上还给戴东西的么?” 回身从屋内取出一条黄sè的线绳,马叔解下摸金符换了上去,递给剑鸣,说:“这样才就对了。” 剑鸣靠近衣镜照看,脖子下的摸金符被黄sè丝线陪衬的添出了几许神气。 马叔却若有所思,低声说道:“应该给你配块玉的!” 二人坐黄包车来到吕班路复旦大学卢家湾新校区,这里是在公共租界与法租界连接地,离广东路不是很远。周教授的办公室是在一栋朱门灰砖的小洋楼内。 穿过回旋曲折的楼梯,来到二层一间房门前,马叔轻轻敲了敲。 “请进!”,一声洪亮的湖南口音在里屋唱到。马叔推门带着剑鸣一道进去。 “噢?马老板来了。你好啊,越发的矍铄了。”一中年男子迎上前来,一边抱拳施礼,一边朗声大笑道。这人身形,高大、魁梧,手拿蒲扇、身穿白sè短衫的,一副圆形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于豪放的气派中倒是增添了几分儒雅。 马叔也回礼应道:“你好,周教授。见安,见安!” 周教授笑道:“别叫我教授,就叫我小周老师好了。你在我们面前可是前辈啊!” 周教授看到剑鸣,问道:“这位是?” 马叔拉过剑鸣,给介绍说:“李剑鸣,就是给提供上次带来古器物的。这位小兄弟可不简单,以前是十九路军的连长、抗rì英雄。” 周教授一听,马上紧紧握住了剑鸣的手,激烈地上下摇动着说:“啊呀!我是很佩服你们十九路军的,在上海打得好,打得好。要是我们中国都有你们这样的军队,rì本人早就被打出去了。” “应该的,都是应该的。”剑鸣谦逊地说道,脸却不禁红了。 周教授又赞夸几句,这才转过头对马叔说:“你看,马老板这一来,我是太高兴了。这边的贵客,也要赶快给您介绍一下。”剑鸣早就注意到屋子里还有两位客人。 周教授引马叔到一位四十多岁的小个子中年知识分子面前,介绍道:“这位就是顾颉刚顾先生,现为燕京大学历史系主任。” 马叔一听,连忙拱手道:“久仰、久仰!与顾先生有幸在此结缘!” 顾先生拱手相迎,言语道:“马老板客气了。在实务方面还是要跟您来请教的。”顾先生鼻直而挺、山根丰隆,两道浓黑的一字眉,说话慢条斯理,却是仪态谦祥、清秀文静 “顾先生过谦了。我们的只是皮毛,真上不了你们大家法眼的。” “马老板这个可真不是谦虚,在古玩界谁不知道你们识宝回回的名号啊!你们可是在现实买卖中炼就得一双火眼金睛。”周教授也笑着说道。 马叔拜一拜手,谦虚道:“雕虫小技,引为果腹,是不足挂齿的。” “马老板总是这么客气,在上海广东路,谁人不知你‘马三眼’的大名呢?”顾先生旁站着一位中年男士突然开口说道,此人身穿白sè西服,消瘦的面颊上嵌着一双丹凤眼,鹰钩鼻凸立,单薄的嘴唇上有两撇小胡须,脸庞中投shè出几分jīng明、狡黠。 “咦!金老板也在这里啊!这么巧。”马叔一拱手。 “原来你们都认识?看来马老板真是见多识广啊!连汇丰洋行的金大老板都认得的。”周先生有些惊讶地说。 金老板面露微笑,拱手回礼道“哈哈哈,我可是常去广东路专门跟马老板讨教来着。” 剑鸣也一一拜见过了。; 第四章 西夏宝物(4)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众人落座,周教授问道:“马老板,上次你带来的古董器物,我请顾先生也看了,大家一致认定就是西夏国的。只是对这东西的来路还有些疑问?” 剑鸣见上次那几个物件正摆在周教授旁边的桌子上,显是刚才几人正研究来着。 “噢!是这位李剑鸣小兄弟的一位朋友从浙江临安城那边给弄来的。小兄弟不甚明了,问到我,我这就请你来给看看。”剑鸣正在思考着如何回答,就听得马叔给支应了,也连忙点头称是。 “小兄弟这次还又带过来几个,也想趁请顾先生来给掌掌眼。”说着,马叔就让剑鸣将布包放在桌面上。周教授几人立马打开来看,皆连连称奇。 “这本宋版的《梦溪笔谈》善本古籍就是李剑鸣小兄弟要捐送给我们复旦大学历史系的。”未等众人说话,马叔抢先高声说道。 “啊!是吗?太好了,谢谢你啊!剑鸣兄弟。这个真不错。”剑鸣正感有些奇怪,就被周教授抓住了手,又是一阵剧烈的摇动。 不苟言笑的顾先生也有些激动,喃喃自语道:“自从商务印书馆和东方图书馆的五十万本藏书、近十万本宋版珍本书籍毁于‘一二八’战火后,还以为上海再也没有这类宋版的善本,不想今天就有了。善莫大焉!善莫大焉!” 金先生也连连拍起掌来。 剑鸣望了一眼马叔,见马叔正在微笑地看向自己,这才猛然醒悟。顾先生、周教授以及这位洋行的金老板均是此道的大行家,仅凭只言片语就要想解释得过去,自是不可能的,还不如索xìng来个大方,送上一份厚礼以搏取信任。古籍善本在古玩市场价格一直较低,现在却可做个顺水人情。 马叔这一手,是在给自己的敲门砖、拜门贴呢!见剑鸣快速地领悟过来,马叔微笑着点点头。 经这么一番摆弄,屋内的气氛立马活跃了许多,周先生连忙招呼着众人添茶续水。 顾先生仔细翻看着那套古籍,感叹地说道:“剑鸣小兄弟真是古道侠肠,这套《梦溪笔谈》是北宋年间的印版,总共大规模印刷的才有两版,据我所知,现在全国此类的也不过四套。《梦溪笔谈》是我国北宋大科学家沈括的传世著作,基本上反映了北宋的科学发展状况,其中有许多科学成就达到了当时世界的最高水平,被英国学者李约瑟誉为‘中国科学史上的坐标’,是中国科学史的重要著作。这套北宋印版的自是珍贵了。” 放下书籍,顾先生又取过那些铜钱,说:“嘉定通宝是南宋宁宗赵扩嘉定年间的,宝庆元宝则铸造于南宋理宗赵昀宝庆年间;而乾祐元宝与天庆元宝则是西夏货币。其他这几个则是西夏梵字钱。” 周教授分一些翻看,说:“乾祐元宝是西夏仁宗乾佑年间铸造,天庆元宝是西夏桓宗天庆年间的,嘉定通宝则是南宋钱里数量最丰富的。由于西夏境内缺乏铜矿,又屡次遭到宋、辽的禁运,西夏常以使用宋钱为主,但为了突出本国特sè,西夏也铸造了少量的钱币。常见的西夏钱币有西夏文和汉文两类,约有二十几种。西夏钱币由于铸造jīng良,而且存世稀少,故成为珍稀的币种。” 顾先生点头说道:“过去的钱谱中都不知此为何物,清嘉庆时期的金石学家刘青园借助西夏碑上的文字对照,才知是‘西夏梵字钱’。在此之前,人们只知西夏有天盛钱,不知还有其他钱币;只知梵字钱,却不知所谓梵字钱就是西夏文钱。刘青园在甘肃武威发现的西夏钱币窖藏,证明了历史上西夏国是单独铸币的,其辨识的西夏文钱,也成为钱币史上的一段佳话。这几个铜钱都是南宋时期的流通钱币,应该是有些关联的。” “顾先生,你再来给看看这几个。”周教授说着递上了虎首青玉印章和那两面铜牌。 顾先生接过来又仔细地看,思付良久,才慢慢说道:“我对西夏的历史研究不深,也仅略知一二,现稍解一下。西夏的官印多为铜质,这块玉印章显然是件私人用品,体现其尊贵的身份和高雅的爱好了。唐宋印皆用赤文(阳文),西夏印独用白文(yīn文);宋代官印背刻年款,西夏官印除年款外还刻姓名;宋代官印纽上已无穿孔,西夏官印仍保留古代印纽穿孔的形制。这块玉印章有比照西夏官印的规制所造,就有中夏合璧的味道了。上面的文字,我只能看出这个‘李’字来,其他的可都不认得。这两个铜牌则是大有讲究,我曾经在燕京大学见过同样的。这个圆形的是军人名牌,上面刻的是官职和名号;而这个长方铲形铜牌则是值守皇宫内侍人员的标牌。只是这些字我都认不出来的。这些是表明身份的陪葬品,也都是墓主人极为重视之物。看来墓主人曾经担任宫内宿卫,有较高的官职。能葬于杭州临安,显然是作为西夏国的高级使臣出使南宋,后终死在了这里。” “一个武官有这么高规格的陪葬品,说明他是名皇室成员。也可能是质子。西夏仁宗李仁孝和桓宗李纯祐执政时期均未与南宋有大的战争,选皇室子弟互易为质子也是很有可能的。”周教授思付道。 质子是中国古代派往他国去的人质,多为王子或世子等贵族。两国交质,就是一种潜约束,如果开战,往往是要拿质子来阵前祭旗的。 顾先生说道:“是这种可能。但我看这些器物,感觉这个质子却是大有来头的。” 周教授想了想又说道:“西夏仁宗李仁孝在位五十五年,是西夏国的鼎盛时期;桓宗李纯祐一十七岁继位,国势则从盛转衰,至襄宗李安全发动兵变,这中间有近六十多年的和平时间。” “对。据史书记载,李纯祐死时还不到三十岁,而李安全篡位后既发动了对金国的战争,其人穷兵黩武,又贪yín**,后被神宗李遵顼所废除。而这些器物所指示的就是这个时期。”顾老师手拿铜牌,像是在自言自语。 半响,又低声咕噜道:“这里还应该有个印章的,是其本人的官印才对。” 剑鸣猛然记得有一个铜质小方印,是两个弟兄自己开店做买卖,贼猴这天上午就连同其他几件器物一起拿去给作店面的镇宝了。这个可是得要回来的。 正在寻思间,就听得“砰”地一声大响,房门被一个身穿着长衫的中年男子给撞开了,来人径直向周教授走来,大声嚷嚷道:“老周,上次的那个文章你倒是看了没有?” 第四章 西夏宝物(5)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老吕,你来的正好,我……” “顾先生也在?咦?这是什么?”来人打断了话语,双眼紧紧盯着顾先生手中的两面铜牌惊异地问道,遂直接取过铜牌,左右一阵翻看。 稍许,其人竟说起圆形铜牌上的字道:“防御待命,左都统李国*,这个字不认得。”,又拿长方铲形铜牌读道:“内*待命,中*郎*李**,这个有点难。” 李剑鸣看闻此人能辨识得出铜牌上这许多字来,心中暗想:马叔是在自己详细说明墓室情况下才推断出墓主人的身份,顾先生也只能认得一字,那这人却端是厉害了。 这人四十岁上下,戴黑框高度眼镜,苍白的面容挂有病态,身体很是单薄。 “这是西夏国皇宫内侍的名牌啊!这个好!这个好!我先拿去看了,再有啥好东西可要给我看的啊!不许私藏。”说完,冲顾先生、周教授挥挥手中的铜牌,一个人竟扬长而去。 剑鸣瞧得自是目瞪口呆。 看此人走出房屋,其他人相顾摇头,遂又哈哈大笑起来。只听周教授笑着对马叔解释道:“马老板请别见怪。这吕老夫子就是这副情xìng,有啥好东西非得要拿着去自己的小黑屋子里独品了。我们都管他叫做‘史痴’的。” 马叔笑着回应道:“能够一睹吕思勉先生的风采,自是荣幸。” 剑鸣恍然大悟,原来这人竟是大名鼎鼎的吕思勉先生,其所著述的《白话该国史》是现今发行量最大的一部中国通史,马叔今年初曾送给自己一本时。该著作以白话文写就,上起远古时代,下至民国十一年华盛顿会议,贯穿中国近五千年的历史,语言浅显生动,内容详实丰富,是吕思勉先生的史学成名之作。剑鸣的历史知识所得全拜读《白话该国史》所赐。 突然获知此人竟是吕思勉先生,剑鸣觉得有些恍惚。真乃神人也! 顾先生点点头说:“吕先生本就是我们史学界里最为勤勉的一位,他能够认得出这些字来也不足为奇。吕先生以社会科学为基础研究历史,不仅气魄宏大、眼界宽广,又能周到严谨,在史学界自是独树一帜的。吕先生不媚权威、务实求真的治学态度很值得我们学习。其真xìng情,亦见赤诚洒脱。” 周教授点头称是。 “谷城老弟,我看你的‘历史定形论’就很有特sè,历史不是断代史,都有其发展脉络和延承,相互之间一定是彼此影响、关联着。比如就说我们面前的这件西夏国褐釉牡丹扁形瓷壶,瓷器似宋朝的磁州窑,花饰有辽国、金国的艺术特sè,式样又同于元朝的器物造型,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们能说这些都没有相关xìng?我是很认同你的‘相互客气,明辨是非’观念的,在学术上就是要zì yóu讨论、实事求是。听说你在撰写《中国通史》?”顾先生问道。 “是的。现在准备各种研究材料,资料繁杂、工程浩大啊!”周教授挠挠头皮说。 “好!好好弄下去,一定要做好了。这次的器物刚好也给你提供一些西夏的历史素材。”顾先生鼓励道:“1908、1909年,俄国人科兹洛夫和英国人斯坦因两次深入西夏故地,在黑水城盗掘了大量的西夏文献。我国的二十四史中没有西夏,我们对西夏历史的研究一直是落在别人后面的。说来却也惭愧!” “是啊!其实我们对南宋的历史也所知甚少。金国扶植的伪齐政权,还有元代都对南宋陵墓有过大规模的盗掘,现在能够见到基本完好的南宋墓葬是没有的了。”说着,周教授下意识地看了剑鸣一眼。 剑鸣以前曾听老刘头说过,他家祖上是宋朝时期的‘河南淘沙官’,是专门负责盗挖旧朝皇家陵墓的官员,河南洛阳巩县的宋陵就是他们给挖取的。只是不知元朝庭也对南宋的陵墓有过发掘,他能够找到那处墓葬实属侥幸。 剑鸣赶忙说道:“我下回再问过那位朋友,看能否让给画张图来?” 周教授连忙说道:“这实在是太好不过了,我们也好实地研究一下西夏人在南宋的墓葬。” “如果剑鸣小兄弟能够提供出来图纸,我们汇丰洋行可以为此资助些经费的。”在一旁的金老板也开口说道。 周教授起身相谢。 剑鸣突然想到墓室内因酒火已失去颜sè的壁画,不知周教授等看到后会是怎么的愤怒和遗憾,心中不禁生出些愧疚。 顾先生以称许的目光看了看剑鸣,又接着说道:“这个铜鎏金菩萨佛跟洛阳龙门石窟佛像造型有些类似,倒有几分隋唐时期的艺术特征。我的老朋友陈垣先生在这方面很有研究,我是不行的。”说罢,歉笑着摇了摇头。 周教授也看着笑了,说:“这个我也不在行,是说不得的。” 众人又说了些话。看天sè渐晚,马叔起身告辞,金老板也一同辞别出来。 走出复旦大学校门,金老板对马叔说:“马老板,可否抬爱将这件西夏国的褐釉牡丹扁壶瓶让与小弟?” 马叔微笑着说:“你真的想要?” “当真是要。”金老板认真地说。 马叔盯着金老板的眼睛仔细看了好一会,伸出两个手指头来回转了两下。 金老板变sè道:“太高了,一个上好的哥窑瓶才值这个价钱。” 马叔淡淡微笑着说:“是啊!这个可是还没有被发现的西夏瓷瓶,国外博物馆出价自然也不会低的。” “我出这个价。”金老板说着,拿手握成个拳头转了转。 马叔笑着说:“金老板总是这么jīng细,我们走了。”说完拉着剑鸣就要离开。 “别别别,马老板,我们再谈谈。”金老板连忙拉住马叔的胳膊说道,“您老给再让让呗!怎么说我都是你的老顾客了。” 马叔站定了,看着金老板,一字一顿地说:“一十八根,一个都不再少。” 金老板紧紧地盯住马叔,双唇狠狠地抿了抿,半响下定决心说道:“成交。不过我想知道,听说上次是你出手了一把西夏剑,是吗?” 马叔微笑着,没有回应。 金老板看了一眼剑鸣,对马叔说:“是这位小兄弟的手笔么?” 马叔依旧微笑着,良久方始说道:“金老板,你不是一直想见识个东西吗?刚好我这个小兄弟是有的。剑鸣,把你的那个祖传宝物让金大老板给掌掌眼。” 看马叔使了个眼sè,又用下巴指着自己的脖子处,剑鸣醒悟到是在说‘摸金符’的,遂取下来递给了马叔。剑鸣有些奇怪,马叔是个很谨慎仔细的人,怎么会把‘摸金符’看给别人呢?想必自有主张吧! 金老板来回仔细地看着,眼睛中闪耀出惊喜的神sè,许久才将‘摸金符’交还给马叔,拿一双犀利的目光盯着剑鸣,连连说道:“不错,不错。见识了,货真价实。出手不凡,果真是名不虚传啊!” 马叔递还给了剑鸣,双手一拱道:“还望金老板以后多多指教。马某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说罢,马叔拉过剑鸣转身就走。 金老板停在原地痴痴看着二人离去的身影,手中紧握着那只褐釉牡丹扁壶瓷瓶。 第五章 墓中墓(1)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二人又回到店铺,马叔让chūn生出去买些饭菜,遂与剑鸣分床铺两边坐下。 抽了几口水烟,马叔盯着剑鸣,慢慢说道:“剑鸣,我一路上在想今天顾先生和周教授所说的话。他们没有去过陵墓,仅凭那几个器物就能推断出墓主人是位质子自不简单,但这跟实际是有出入的。你说墓主人是位将军,全身着‘银铠甲’。据我所知,西夏国虽是李元昊一手建立,但至仁宗李仁孝已是建国有百年历史了,还会有是武将的王子吗?” “草原部落民风彪悍,党项羌人自小从马上长大,也是马背上的民族,有特别喜好武功的王子也是很有可能的啊!”剑鸣回应道。 马叔摇着头说:“不会这么简单的。上马得天下,下马治天下。喜好武功的也是不错,但入殓时着甲胄就明显有些说不通了。古时,丧葬是很隆重的仪式,王子应是着官服下葬的”。 沉思半响,马叔向前挪了挪身子,说道:“剑鸣,我认为这个问题是出在墓葬里的。这个墓真正的主人应该不是这位身穿‘银铠甲’的将军,而是另有其人。” “啊!不是将军?哪会是谁?那座墓室里可再没有其他棺椁啊?”剑鸣飞快地回想着。 “你看到的自是没有,这是个假墓葬。”马叔静静地说。 剑鸣大吃一惊,问道:“假墓葬?难道也跟曹cāo一样修一些疑冢?这可大发了。” 据传,曹cāo生前常发他人陵寝,害怕自己死后遭受报应,故设七十二座假陵墓以防盗掘。如果也有这么多,去哪里才能找到真的? 马叔摇头说道:“不!说假也真。因为它是个墓中墓。” “墓中墓?”又该剑鸣合不上嘴了。 “我也是以前听一个盗墓的说过有这类古墓。我自己是没有见过的,但只有这样才能说得通。” “哦?马叔你快说来听听,我可是第一次听说到的。”剑鸣赶忙给马叔添上杯水。 马叔接过杯子喝了,清了清嗓子,白sè的山羊胡上挂有几滴晶莹的水珠在灯光下闪耀着。 “我们这样从头开始缕一缕。”马叔用手抹了把嘴唇,说道:“一般两国相互交换质子都是具有使臣xìng质的。如果这位将军就是使臣,则服饰就不太对了,殡葬本身是有其规制的。依顾先生和周教授的说法,这个墓主人是王子出质的可能xìng较大,而随扈一员将军也属正常。那以国君卫队统领将军为随扈,使臣又该是谁呢?” 马叔是根据剑鸣所介绍的主棺椁铁衣人身上穿有‘银铠甲’及衣领胸处裱饰的鎏金虎型花纹等信息,进而推断出其为西夏国国君卫队‘铁鹞子’部统领。以这样身份的人员做随扈,使臣应该就是王子或亲王了。 “质子是王子或亲王?是不是代价有些大?”剑鸣疑问道。 “是规格高。当然,如果用王子或亲王换来几十年的和平,双方偃旗息鼓、修养生息自是很好了。但也似乎另有蹊跷,历史的真相从来都是很隐晦的。”马叔回应说。 chūn生从外面买回来饭菜,大家一同摆上小方柜,开始了晚餐。 “你说这个墓葬叫什么来着?在你的堪舆风水书上。”马叔突然问剑鸣。 “是叫‘大小玉珠照白虎’的。” “那这里面有没有重叠墓或墓围墓之说的呢?” 剑鸣思索了片刻,解说道:“重叠墓一般比较少,因为都看好一块相同的风水宝地,常是后来者要将前者另行迁出,如果重叠则对后者不利。除非能够预先知道两者的生辰八字刚好是可以互补的,但这个较难。墓围墓也跟这个类似,多见于君主与臣僚的墓葬群。” 剑鸣猛得想起一种情景来,是《地理星体图格真龙名髓》书里记载一些极其特殊的墓葬格局,其中就有这种‘大小玉珠照白虎’堪舆风水的几种变局,遂又说道:“马叔,这书上是有介绍这类墓葬的。但都是君臣合葬墓室,讲主贵臣荣、上下同心的,墓的形制也就升格为‘yīn阳宝珠襄龙虎’。只是这种很少有人来用。” “当然很少用了。中国历代以来,有几个君臣是肝胆相照、荣辱与共的?要么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要么杀君篡位、黄袍加身,即使可用,也多为一时权宜之计啊!”马叔大笑道。 在皇权国器的争斗中,常常伴生有杀父弑兄、骨肉相残的事件。例如唐太宗李世民的玄武门之变,宋太宗赵光义的烛光斧影之说,明成祖朱棣的靖难之役等等。如果辅强主弱,则是对君主最现实的威胁。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历史上,功高震主者又有几人能够善终的呢?马叔说的俱是实情。 《地理星体图格真龙名髓》在介绍这个‘yīn阳宝珠襄龙虎’的堪舆格局时,也特别指出这是一个“宜为开创基业、泽被子孙”的墓葬,意思是说这种墓葬可为开国建业前期的君臣所用,立国后则不能再用了,否则就有yīn谋篡位、以下乱上的嫌疑。谋反叛乱在古时可是位居十恶不赦重罪之首,要被株连九族的。主上yù逞皇图霸业、谋求大位,臣属也能尽心竭力、倾身相随,二者彼此间更书上要信任无隙、共同进退。‘yīn阳宝珠襄龙虎’之墓葬格局宏大、规矩甚严,要求也较高,却为当权者所忌讳,似乎从来就没有被采用过的。 “这种墓葬会是谁的呢?”剑鸣问道。 马叔吃了口菜,看看剑鸣,说道:“我们也来推断一下。周教授不是说桓宗李纯祐十七继位、三十而亡,那就是享国十三年;其后襄宗李安全篡位,享国五年;再至神宗李遵顼夺权,又一十二年。桓宗李纯祐、襄宗李安全、神宗李遵顼虽均为皇族,但彼此都不是父子至亲,被篡夺皇位后,他们的子嗣呢?” 废黜皇帝的子嗣大都命运多蹇,即使有一两个留存的,或被流放荒蛮之地,或被销爵为奴做些很卑贱的营生,时常也要忍受各种凌辱、虐待,仅苟且存活尔。 “马叔你的意思是,这位墓主人明为质子出使,实则以求自保?”剑鸣问道。 马叔点点头说:“很有这种可能,但最好能够见到其真正的棺木。” “那这棺木又会在哪里呢?” “你说说看,有虎和龙的成语是哪些?”马叔微笑着问剑鸣。 “龙腾虎跃、藏龙卧虎、乔龙画虎、生龙活虎、虎踞龙盘、龙骧虎步、龙争虎斗、龙潭虎穴、龙吟虎啸、降龙伏虎、绣虎雕龙、虎略龙韬、虎掷龙挐。”剑鸣一连说出十来个。 “跟方位、形态有关的呢?” “那就是:藏龙卧虎、虎踞龙盘、龙潭虎穴,龙腾虎跃也算是。”剑鸣答道。 “你当时说这个墓葬为东南走向?”马叔问。 “是。依地方山形走势,自西北向东南倾斜,背山踏水,呈一东南向的马蹄状景致,倒也大利西方。”剑鸣简述道。 “方位上有讲: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此墓为宋代墓室结构,有前室、中室和后室,中室处又有左右两间耳室。”马叔拿起碗碟、酒具在小方柜上摆起了示意,又来回仔细地看。马叔用手指按着额头,自语道:“这座墓室倒也规整,从形制上不会是有破坏。西夏人墓葬,大利西方。龙腾虎跃?虎踞龙盘?藏龙卧虎?” 过了一会儿,马叔这才抬起头来,对剑鸣说:“如果是龙腾虎跃或藏龙卧虎格局,这个主墓葬应该是在后室里的。” “后室?”剑鸣只记有后室门口的那两尊伏虎、降龙罗汉塑像和里面的铜鎏金菩萨佛像。 马叔解释说:“是在后室的地下或后墙面处还应再有一间墓室。这样才既能防盗又能符合这种特殊的墓葬规制。但如果是虎踞龙盘。那可就是在中室主棺木的正下方了。” “啊!这个很怪异了。主人的墓棺反倒在扈从的下面,这可是大不敬的。”剑鸣说道。 中室的棺椁是在石床之上,如果主棺在下,那再挖掘时的工程量可就大了。 “奇怪吗?”马叔反问道:“中国历史上鸠占鹊巢、反客为主的故事也是很多的。” 历史也是人xìng所铺就的。在王权的演变中,不是好坏之分,而是强弱之别,更多充满着欺诈、yīn谋、血腥和残暴。正如孟子所说的:chūn秋无义战。 “三千年读史,不外功名利禄;九万里悟道,终归诗酒田园。还是小国寡民的好些,也少却了许多无聊的争斗。”马叔摇摇头,独自斟杯酒喝了。 等剑鸣从马叔的店铺出来已近午夜,上海的外滩依旧游人如织。月sè皎洁,十里洋场在各sè霓虹灯的映照下更显流光溢彩,正娇娆地诉说着“东方巴黎”的繁华与风流。 看此间繁盛,剑鸣却是一番寂寥的惆怅之情,踏着月光,心中默念起一首诗来。 《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 【唐·李白】 杨花落尽子规啼,闻道龙标过五溪。 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 …… 第五章 墓中墓(2)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洞悉了临安古墓的玄机,剑鸣决定再次前往。咋说这可是剑鸣他们所发现最大的一个斗啊! “独眼”因去看望家人,尚待些时rì才能回来,剑鸣和贼猴就先行出发了。行前,贼猴曾寻过那枚官制印章,却被单干的弟兄带往苏州去见一大买家,说这一两天也就要回来的。贼猴给留下了话。 临安县龙塘山下的这处小村庄不是很大,只有三十来户人家。此地常有做剑鸣这种营生的外乡人出入,皆因临时借住、给的钱又多,乡民们都已见怪不怪,自是各得其所。上次租住的房子还空着,老乡见二人又是返回,乐呵呵地给拾掇起来。 剑鸣和贼猴这天傍晚早早睡下,待到午夜,才始悄然行动。 周围一片寂静,一轮圆月挂在天际,时为农历七月十五rì中元节,当是月明星稀,景致清晰可辨。 两人一路谨慎寻看,待要临近墓地,剑鸣突然一把拉住贼猴,伏倒在地面。 正前方,曾经空阔的墓地上插立着一根棍子。 二人白天来过墓地,盗洞入口依旧是掩盖完好的。这里怎么会凭空出来一根棍子?难道是被人盯上了?盗墓这一行黑吃黑的情况可是不少。剑鸣也惊出一身冷汗,脑海立时浮现老刘头的身影。刚好这次是带了一把德国“盒子炮”来,剑鸣赶忙从身下取出,推镗上火,双眼紧张地逡巡着四周。 风静林密,黑黢黢的山影凝重地伫立着,野地寂寥无声,孤立的棍子在惨白的月影中显得突兀而诡异。 剑鸣和贼猴绕着墓地周围又仔细检视了一遍,没见其他异样,这才来到木棍处,竟愕然发现此前的盗洞已被掘开了。一只玄铁飞爪紧紧贴在盗洞口,下面垂着一根两指粗的长绳子静静地伸向洞中。洞中此时却没有任何的回响。 记得上次在填埋这盗洞时很费了一番周折,再行打开预计也需要一个多时辰。剑鸣抬头望了望天sè,竟还不到丑时。这次前来劫道的也是两个行家,剑鸣暗付。 插立的棍子是一柄洛阳铲,铲头做工jīng致,银亮的铁器上雕刻云水纹。旁边空地上也发现了一把同样形制的洛阳铲。老刘头就是使用洛阳铲的高手,但这两柄都要比老刘头的好很多。 剑鸣却感觉有些奇怪。洛阳铲虽是盗墓最常用的凿土取样工具,但江南多雨,临安更为cháo湿,且土薄石多水位高,泥土多有粘结,一般很少有能用得上洛阳铲的。看来这里的应该是两名北方盗墓人,且在此地所居时间不长,甚至是第一次来到南方的。 既已遇敌手,又怎能甘休?二人换好行头,准备下去一探究竟。剑鸣和贼猴都戴上了防毒面罩,这一是能抵抗墓室内秽浊的空气,二是不以真面目示人,也给对方压力。 “独眼”如果这时在就好了,至少可以控制得住这方圆千米的区域来,剑鸣心中暗想。 用绳子先轻放贼猴下洞,见绳头摇动三次,剑鸣一手拽着绳索,一边用狼牙短戟横撑着慢慢下到底部。 二人也不打灯火,待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这才摸索着进入墓室,闪在耳室门口两尊塑像身侧向内查看,却见中室无人,只在前室门口处的地面石阶上亮有一支蜡烛。 烛光静谧、内室无声,烛影中昏暗的墓室显得莫名yīn森而吊诡。 来者竟是摸金校尉? 突然从后室中闪出一点光亮,倏地一下就没有了。 后室有情况? 二人对视一眼,潜身来到后室门口。只听得里间又发出“咯吱吱”地一阵声响。剑鸣探头往里一瞧,就见后室中墙上赫然开有一处三尺大的椭圆形洞口,里面不时闪动着光亮。 两人心中又是一惊,这主墓室竟已被打开了。 剑鸣右手掏出“盒子炮”,左手拿着镔铁狼牙戟,倚墙悄悄走近过去。贼猴也手握龙吟鉄锏紧跟上来。 正到洞口,剑鸣被贼猴给一下逮住,疑惑间,顺着指示这才发觉自己脚下摆放有一褐sè的土陶罐。 借助洞内闪动着的亮光,剑鸣见一大号的医用注shè针头正插在墙体,下面有一根白sè的软管从墙面接入陶罐,管内尚流动些黑sè的液体,一股腥辣刺鼻的味道在陶罐上蔓延。 剑鸣猛然醒悟,这就是传说中的“西域毒火流”! “西域毒火流”是以白磷、墨油(即石油)、硝碱、硫磺等物质按一定比例调配后经石蜡封闭于墙壁四周,如遇外力破损就会在自身压力下喷溅而出,附物皆燃。因其材质有毒xìng,故伤者常是全身灼烧至哭号而死,其况甚是凄惨可怖。西夏国原有大部国土是在西域,故能采用“西域毒火流”以做墓室防盗的。如果是自己贸然开掘,肯定会被这毒火给点了“油灯”的。这间凶险现在想来竟也不寒而栗。 这处墓室不仅设计诡秘异常,所用防备手段也yīn狠毒辣,只是这种破解方法端是巧妙了。 陶罐罐口处有黑sè的火烟熏垢,罐内盛有大半暗褐sè液体,显然这“西域毒火流”已自燃过得了,无甚妨害。 轻轻挪过陶罐,剑鸣贴着洞口向内望去。见有两名身着“老鼠衣”的蒙面男子在里间一具棺木上下忙活着。 一壮实汉子背身立于地面,左手高拎一马灯给打照着光亮;另一jīng瘦汉子则跃上棺首,面冲内墙,手拿一条绳索向下兜头一绕再一拽拉,竟自打开棺盖的棺木内提起一人来。 待看得jīng瘦男子扭身下转就要将这人背负而出,剑鸣闪身而入,用枪指住二人,冷笑道:“嗨!合字上的朋友,一碗水端来大伙喝?” 两蒙面人猝不及防,俱愣在当地。 贼猴打开手电筒,走到立在棺木边的黑衣男子前,上下摸索了一番,又四下寻看了一圈,这才回到剑鸣身旁,手里自是多了两个包裹和一柄jīng巧的小斧头。 这间隐藏的主墓比后室略大,应是沿着大墓室西北向单独营造了此空间,又与后室做了区隔,正中摆放了三米长的大棺木则空间显得有些局促了。 jīng瘦男子撑开双臂蹲踞在一米高的棺木上,努力用绳索牵挂了身后的尸体却又保持住一定间隔,如同一只展翅的大鸟,形状甚为滑稽。 那尸身衣白袍长袖,脑袋耷拉向前,白sè的巾帽歪斜着散开出一袭黑sè的长发,晃动的灯火照耀了飘荡长发里显露出半张死白的脸,竟是骇人。 这白袍尸应就是这墓室真正的主人了。; 第五章 墓中墓(3)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线上的朋友,合吾,给看眼留门得个。”地上立着的黑衣人突然开口说话,一口地道的豫西腔调。 这黑衣人虎背熊腰、肩宽体壮,虽蒙着面,但一双环眼目光jīng湛,太阳穴外凸,右拳紧握、微抱于怀,两脚前后相侧,身形收腹前倾,呈含劲做袭之状,显是外家拳高手。 黑衣人跟剑鸣刚才所说的话一样,都是“chūn点”。 三百六十行,行行有道行。旧时讨生活不易,江湖艺人也因此把他们各自行当的生意技艺,看得有如泰山之重,故不会轻传于人的。这种师徒间口言相传的教授方式,会留下各种独特的言语说辞,后来就逐步演变成一种语言讯号,也是江湖中人彼此联系的一种特殊手段,俗称“chūn点”,也称黑话切口。“chūn点”常为江湖人士所知道,外行人自是看不明了的,这也是保护其行业生意的一种策略。有句江湖老话说道:能给十吊钱,不把艺来传;宁给一锭金,不给一句‘chūn’。 剑鸣的这些“chūn点”可都是跟老刘头学得的,当时只觉的好玩,也没怎么太过用心,不想这次竟是给唬住了。 刚才剑鸣说的意思是:道上的朋友,把你刚抢到的财物拿出来大家分分?(就是要黑吃黑)。黑衣人则说的是:地面上的这位朋友,大家都是江湖同道,也请相互照应着留个后路, 剑鸣用枪指着黑衣人的身体摆了摆又点了几下,意思是让放下手臂,退后靠墙站住。 黑衣人见被看破了意图,也就放下右手,左手提拎着马灯照做着了,却又问道:“道兄,谁点你出来当相的?” 这是黑衣人在探问剑鸣的师从门派。盗墓作为偏门行当,历来为世人所鄙视,故其门派规矩要求甚是严厉,也特别讲究师承辈分和派别渊源,攀上个枝蔓也就彼此能给个情面的。可剑鸣哪有得什么师承门派啊!就连老刘头所教授的那些“chūn点”也早给忘得差不多了,遂没有应答。 黑衣人神sè一凛,抬手拱拳对剑鸣和贼猴各是一礼,凝神说道:“并肩子么?也请报个万儿?” 黑衣人这可是在问自己是敌是友呢! 这盗墓本来就是于死人处掠夺,刀口上舔生活的,也常会有黑吃黑的事情发生。所以,与其说盗墓的防诈尸、尸变,不如是在防人心歹毒呢!剑鸣心中一阵暗笑,这黑衣人看来真的就认定自己是干**的活了。 两名黑衣人都有些紧张起来,蹲在棺木上的那位竟也摇晃了一下。 “招子放亮点,并肩子是有小黑驴。攒儿亮,不结梁子,只剪镖。靠山立稳,念短吧!”剑鸣声sè俱厉地说道。 这话的意思是:让他们眼睛放亮些,弟兄我是有洋枪的,也明白江湖事理,不想彼此结仇,只是劫财。靠墙处给站好了,少说话。 江湖中人出来,俱是以信为本,就讲得个“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黑衣人见势弱,遂也不再说话,高提马灯站定了。 看住黑衣人,跟贼猴交过驳壳枪、互换了方位,剑鸣左手取下手电筒,右手拎着镔铁狼牙戟来到棺木前。 剑鸣用电筒光直shè棺木上矮瘦黑衣人的眼睛,黑衣人微蹙双眼,眼缝中冒出两道jǐng觉、怨恨的目光。这人背负白袍尸身蹲立在棺木竟纹丝不动,气息和缓而绵长,太阳穴微凹。看来此人不仅内功深厚,而且心思缜密、行为稳健。 剑鸣将电筒光挪向尸身。这尸身保存完好,面部皮肤白净干瘪,泛有一层浅白银sè,显是尸体在入殓时被水银浸泡过的,白sè的衣袍上隐约浮动着些暗黄的纹线。 剑鸣转到棺木下方照看。棺木下是用七层砖石垒起一个等长的长方形石台,上面铺有厚厚一层深褐sè物质,里面夹杂着白sè粉状东西,猜测应该是防cháo用的松香、石灰和木炭等物品。 再看向棺木。棺身呈圆形,竟是用一段完整的楠木所做,在里面凿出一个凹形长槽以盛尸体。楠木不腐不蛀,有幽香,是上好的棺材木料。其一般成材需要百年,而这种一米以上粗大直径的楠木则是近千年的。以一整段的千年楠木做棺木端是稀罕而奢华了。 剑鸣收起镔铁狼牙戟,戴好防尸手套,拿手电光寻往木棺内。棺内黄sè锦缎铺底,上绣缀有金箔丝线,颜饰美艳如新,端是富丽堂皇。木棺右脚处,放置有一套古籍书本、一个虎型木雕、一柄饰有七彩宝石的短剑和一些铜币散钱。 古籍深蓝sè布面包皮,正面鎏金印烫有楷体《孙子兵法》字样,品相完好;虎型木雕是与此前在中室铁衣尸棺木内寻得的一模一样,显然就是一对沉香木了;短剑剑鞘用蟒皮做成,所饰七彩宝石在光照下熠熠生辉,均呈上好品sè,剑鞘些微有些开裂,破裂处莹莹闪出几丝寒光。 装好这几件器物,剑鸣绕过棺木上蹲着的jīng瘦黑衣人来到棺木前端。先拿电筒照看了一下正靠墙立着的黑衣壮汉,相互静默地盯看了一会,剑鸣这才转身在棺木左上位处寻看了。 棺内左角部竟也摆放着一部古本书籍。拿出照看,却是蓝sè绒面封皮包装、滚边镶金装饰,正面烫金印有《论语》篆书字形。剑鸣暗想,宋朝首任宰相赵普曾有“半部论语治天下”之词,这位王子手置《论语》、脚搁《孙子兵法》,是有打天下和治天下的意味了,只这白袍尸年龄似乎才及弱冠,恐是遭遇什么不测而身先死了。 书旁有一圆形的铜牌,径长约有十来公分,顶上立一寸长的方形把手。铜牌背面绘有‘骏马负火’图案,图中火焰炽烈,马首嘶鸣,奔马神sè激烈,四蹄飞腾向前,姿态乍是俊美。铜牌周圈有一隆边,原来这铜牌是由两块套和组成,竟自手柄处可以提拉取开的。打开来看,一面作为忍冬图纹浮雕,另一面却是镌刻有四个西夏文字了。 最边上还有两个雕红印花黑sè小圆木漆盒,打开却见是一副围棋黑白棋子。棋子似水晶所做,大小规制相同,皆晶莹透亮、jīng致可爱,煞是喜人。 皆是取出,却见有一方形金黄sè印章竟卡在棺木内一凹形小槽处。这棺木厚实深长,剑鸣不好拿取,只得向左前跨一步才好俯身向内。 待要抓取,就听“呯”得一声枪响和贼猴“啊”的一声惊叫,剑鸣心道“不好”,正从棺木内抽身而出,就得眼前光线一暗,竟有一劲风自身后袭来。 剑鸣连忙一个“金蝉脱壳”收身下蹲,再一招“浪子回头”扭身摆拳迎了上去,双臂相交一磕竟是浑身一震。好硬的拳头啊!也不待停顿,两人自是你来我往、噼里啪啦地连打了七八个回合。剑鸣失了先机,被壮硕黑衣人一阵拳脚压迫住了,这才稍退一步,惊觉头顶有身影闪动,遂以“童子拜佛”运气相抗,早有一凌厉的腿脚挟着寒风抽上身背,分神间,前面来掌击在右胸口处,剑鸣顿时被打的气血翻腾、身形不稳,嘴里荡出一股甜腥味。当前黑衣人窥得真切,也加紧了攻势。这两人前后夹击着想要将自己劫持过去,剑鸣不禁有些慌张。 就在这危急时刻,“啪”的又一声枪响,身后传来“哎呀”的一声惨叫,再就“噗通”一下人体跌落的响动。 只听贼猴大声喊道:“停手!不然我就打死他。” “穿甲,你没事吧?”剑鸣前面的黑衣人急忙收住了手,有些慌乱地问道。 “没事,肩膀被咬了一下。”身后的人咬牙应答道。 剑鸣恼怒异常,两拳冲挺,一个“李逵下山”打向这壮实黑衣人。黑衣人只沉闷地“哼”了一声,硬生生接住了来拳。 剑鸣双手一环这才调顺了气息,只觉得右肩背处犹如被铁条灼烧般火辣生痛,右手早已没了力道。 一个鱼跃翻身抄起地上掉落的手电筒,shè向黑衣人,剑鸣厉声喝道:“不要命了?找死啊?谁再看动,就打死谁。” 壮实黑衣人贴靠在墙壁,狠狠地对着目光,面罩伴随呼吸急促地扑闪。贼猴拿枪抵住jīng瘦黑衣人。这黑衣人横躺在棺木上,牙齿紧咬了嘴唇,显是强自忍受着,左肩膀处正殷殷渗出血来。 剑鸣再打电筒往上,看到白袍尸紧贴着黑衣人也一同横挂棺木,脸面上散落一些血迹,这些红sè血迹却是在慢慢渗透了下去,煞白的脸sè竟开始变得红润起来。 剑鸣瞧得目瞪口呆,这不会是“诈尸”吧?; 第五章 墓中墓(4)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据说墓室里的尸体沾到活人的鲜血就会引起“诈尸”。“诈尸”癫狂凶残、力大无比,可刀枪不入、百毒不侵,并对冒犯其领地的人俱是索命追打不止,凶死之人常是死状怪异、惨不忍睹。相传,尸身越是年代久远,其“诈尸”后功力更是强盛,实万人难敌。 想到此处,剑鸣头皮发麻,浑身一震,不觉喊出:“不好,要诈尸了,快走。” jīng瘦黑衣人闻言猛然回头,不料竟与身后的白袍尸来了个面贴面,一瞬间也被唬的魂飞魄散。“啊呀!”一声惊叫,慌乱地松了绳索、摔下尸身,一个鲤鱼打挺,就从棺木上一跃而下落,动作端是干净利索。靠墙的壮硕黑衣汉子冲到棺木前挺身挡住,眼中满是关切、焦灼之意。 看两黑衣人却要扭身跑出洞口,剑鸣反而冷静下来,怒喝道:“站住!不然我就开枪了。” 贼猴也有些惊慌,听到剑鸣一声大喊,这才回过神,连忙拿枪给指住了。 两名黑衣人停住脚步,有些惊惧地看着剑鸣。 毕竟是在外闯荡多年,剑鸣虽不太相信千年尸身触碰鲜血后就能“诈尸”,但暗自里也有些害怕。剑鸣主要还是惦记着棺木内那枚方形金质印章。如果能够证明这是西夏国某一王子的随身官印,那可就能大赚一笔,以后也不用再劳神费心地倒啥子“斗”了,少却这担惊受怕的亡命生涯。再者,二人这次前来,身上分别带着“摸金符”和“发丘天印”,据说这两件宝物可都是避邪神器,能百毒不侵、百魔无惧。 剑鸣壮了些气力,走过去捡起地上的马灯。上面的玻璃已是碎了,剑鸣取出火石给点着后递给贼猴,自己拿着电筒惴惴不安地挪步到棺木旁。 先是用手电筒仔细扫看了那白袍尸,见其依旧横在棺木上,脸上苍白一片,也没有任何异样,剑鸣这才稍微放宽些心。 又待了片刻,见无它动静。剑鸣伏身仔细查看了棺木,小心翼翼的取出了金质印章。印章上镶刻一扭身小蟠龙,模样灵秀,章面亦是有几个西夏字。剑鸣也不及细看,直接装入前衣口袋中。 棺内左首部还放有三个金元宝和九块银锭。剑鸣将金元宝全部取出,与此前的古籍书本、圆形铜牌及围棋盒子一起装好。 才要起身离开,剑鸣回头看白袍尸正仰面横躺棺身,双腿垂于棺外,两只胳膊软软地斜搭棺木,一条拇指粗细的麻绳绕过前身,从脖子处与长发一起垂落,模样凄惨而可怖。 如果顾先生和周教授看到这一情景又要开始骂盗墓贼无良了。剑鸣心生怜悯,于是走上前来,右手拽住绳子向上挑起、左手横侧一拉,一招“仙人指路”就将白袍尸向左一转缓缓引入棺木中。 在这电光火石间,剑鸣似乎见有一白sè物件在白袍尸的脖子处跳跃一下,忙用手电光照向棺内,却发现在尸身胸前处竟是一块白sè的圆形玉佩。玉佩有丝线相连,剑鸣伸手轻轻一掐,自是断开来了。 待拿近了仔细一看,剑鸣不禁心中狂喜。 这玉佩温润坚密,莹透纯净、洁白无瑕,上泛一层柔和的白光,犹如凝脂。按马叔所言,这就是一块上等和田羊脂玉了。玉佩约有两寸径长,周圈被海波纹,正面刻有图画,线条肆意、纹饰繁缛,居中雕一小标识,却是‘上下yīn夹中阳’的坎卦图式。 剑鸣也不解其意,先就拿取了,这才与贼猴及两名黑衣人依次退出这间墓室。 来到中室左耳房处,两个黑衣人一起停住脚步,转身拿眼睛看向剑鸣。剑鸣略一思索,也会意过来。黑衣人这是在询问对其刚才举动的处置,竟有些‘人为刀殂,我为鱼肉’的意味。 剑鸣拿枪一指,说道:“老河,给放个劈雷子吧!”这意思是要让两个黑衣人给起个誓,也就是饶他们一命的。 两个黑衣人相互对望一眼,神sè俱是惊喜。jīng瘦黑衣人上前一步,拱手道:“上是份腿儿,有驱使下汪活,破雷子,坏招子、躺落土了点。” 这是说:哥是很受尊重的人,以后可招兄弟来做三件事,如有违背,则瞎眼睛、遭活埋。 盗墓的最忌讳的就是瞎眼、活埋这两件事,剑鸣见黑衣人已起了重誓,遂也点点头算是首肯了。 贼猴先上了洞口,提去了这次收获的物件,然后拉了壮实黑衣人出来,其下剑鸣,最后才是那名jīng瘦黑衣人。 出了洞外,壮实黑衣人赶忙帮jīng瘦的脱去其身上所穿的“老鼠衣”,jīng瘦黑衣人也一同摘下头帽和面罩,看着壮实黑衣人用火点着后扔进了盗洞。 盗墓的在下面破了血是很犯忌讳的事,故采用这种方法给消灾,以避免带来霉运。 收拾妥当后,壮实黑衣人也取下面罩,脱掉“老鼠衣”,帮jīng瘦黑衣人包住了伤口,这才与jīng瘦黑衣人一同来到剑鸣和贼猴面前,抱拳躬身施礼道:“小弟张武、小弟赵胜,拜见二位兄台。” 剑鸣和贼猴本是坐在地上休息,这也都站起身来。 “张武。你叫穿甲?哪赵胜又叫什么?”剑鸣问道。在下面时,听壮实黑衣人赵胜这么叫来着。 “‘穿甲’是我的绰号,赵胜的叫‘开山’。我们俩是表兄弟也是师兄弟,我为兄他是弟。”张武回应道。 借着微曦的晨光,剑鸣看清楚了二人的长相。 两人二十五岁上下,一般高长,却是一jīng瘦一壮实。 ‘穿甲’张武脸型瘦长、双目沉静,鼻正眉疏、颧骨微凸,有一对大长耳朵;身段稳称,似蕴含一股潜劲;嘴角向上紧收,却显些孤傲冷峻。 ‘开山’赵胜身如铁塔,端是厚重结实;虎头环眼、面黑体坚,鼻梁平沓、嘴巴宽阔,说话有瓮瓮之声,挺身昂头钉在地面,脸上镶着一对jīng光四溢的眼睛。 专职盗墓的一般是两人合伙,且多有血缘近亲关系,这主要是为了防止被图财害命。 比如两人盗墓,洞下的人掏完宝将财物传递上去后,就会拍拍巴掌或拉拉绳子,示意洞口的人把他也拉上去。如果洞口的人此刻见财起意,常会选在快拉上来时猛然松绳,洞中的人猝不及防,从七八米处的高空跌落洞底,骨折或受伤均是动弹不得,洞口之人再用坑土向洞内一阵灌埋,那下面的人必死无疑。如果有血缘关系,相对是会稍好些的。 盗墓虽说盗取的是死人的财物,实则开掘的是活人的贪yù。; 第五章 墓中墓(5)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但一般这两人是有分工。开始时,是一个人挖洞,另一个人清土兼望风;再到后,一个进入墓室,另一个人要在上面接取物品。张武和赵胜这次吃了亏,完全是因为两人同时下到墓室,这对他们而言似乎就有些奇怪了? “是河南人?”剑鸣问道。 “是,河南洛阳嵩县人氏。”张武回到。 河南洛阳曾为十三朝古都,文化悠远,是中国古代政治、文化中心。古时厚葬之风盛行,古人也异常重视陵墓的修建,以致于洛阳古墓多如牛毛。唐代诗人王建曾这样形容过洛阳墓葬的稠密: 北邙山头少闲土,尽是洛阳人旧墓。 旧墓人家归葬多,堆着黄金无买处。 也正因如此,洛阳盗墓之风可谓源远流长,而且也是能人辈出。最著名的‘洛阳铲’就是洛阳一个叫李鸭子的盗墓者于本世纪二十年代初给发明的。 ‘洛阳铲’铲夹宽仅两寸,呈U字半圆形,铲底装有长柄。用铲向地钻插,则可进深三四寸,提出时就能把卡在半圆口内的地下土壤原封不动给带上来。有经验的盗墓者根据所取出土层中含带的陶片、木屑、铜、金等物质,就可以判断地下墓葬的确切位置,还能推测出墓葬规模、棺室形态等信息,大大地提高了寻穴定位的效率,这是盗墓工具使用上一次大的创新。 老刘头就是洛阳人,也善使洛阳铲的。 想起老刘头,剑鸣心中一凛,沉声问道:“你们来这里有多久了?” “我们上周四才从老家那边过来的,还不到一星期。今年黄河发大水,乡里庄稼吃不住,这才到这里来寻活路的。”张武答道。 剑鸣想了想又问道:“摸金校尉?谁点你们来当相的?” 张武闻言先是一愣,才介绍说:“我俩均是摸金门白云堂第二十六代传人,我是榜眼,他是探花。” 剑鸣感觉有些奇怪,这张武怎么不用chūn点来应对了?还好,如果他全都是用chūn点回话,那贼猴可就是听不懂了。 “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个墓葬的?”剑鸣也就直白来问。 “我们三天前就进过这个墓葬,发现已经被人走过。这是个‘龙虎襄和’的合葬墓,前次来的人没有看清。我们这次是再来倒主斗的。”张武解释说道。 张武和赵胜已经来过墓葬?这么说洞口是被重新修饰过的,剑鸣和贼猴白天竟没有看出任何的破绽。此二人初来乍到就能获知这座陵墓,真是厉害角sè。 “龙虎襄和?”剑鸣奇道。 “哦!这是我们摸金门对主臣合葬陵墓的称谓。当然,这里面也是有很多种不同的形制。”张武接着说。 “那你们怎么发现后室里还隐藏有一个主墓室的?”贼猴追问。 张武应答说:“中室石棺床上的三个棺木呈品字形排列,并位于棺床的上半部,这在‘龙虎襄和’合葬墓里被称作‘百官朝凤’。敲击后室背墙面,有中空声,我们就知道这里还有个主墓室的。只是墓室备有‘西域毒火’的机关,这需要两个人一起合力来解。”。 自己一直苦思冥想的秘密就被高手一言两语间给点破了,也明了二人为何一同进到墓室。剑鸣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伤口咋样?”剑鸣问道。 “没啥大碍!只穿了个洞,没伤到啥要命的地方,休息几rì就好了。”张武淡然地笑着说。 还好,身上也没有留下弹头。 赵胜向剑鸣拱拳道:“覆斗么?” 天sè开始变亮,剑鸣扫视过四周,遂点了点头。 赵胜从地上一个黑布包里取出三联装铧犁叶片,用一个撬杠撑压着靠住了洞口,四下来回一扫,一会儿工夫竟就将这盗洞给封堵住了。其技艺纯熟如斯,看的剑鸣和贼猴惊讶无比,是为叹服! 张武再拱拳拜礼,道:“二位大哥仁义,敢请教尊号么?” 剑鸣笑着摇了摇头。 张武见状一愣,旋即追问道:“我兄弟二人刚到此地,尚未找到一长久落脚之处。不知可去哪里拜见二位兄长?” 这是二人在说立誓回报的事呢!剑鸣晓知其意,大方地摆了摆手说道:“后会有期吧!” 张武看的有些发愣,稍待片刻,拱拳又问:“兄长有何指教?” “没有了。”剑鸣爽快地说道,贼猴也在一旁微笑着。 张武与赵胜彼这才收拾起自己的包裹,打好后背过身来。 “等一等。”见二人正要告辞,剑鸣说道:“贼不落空。这个拿上吧!”说着从自己的布包中取出了那三个金元宝递给张武。 两人俱是一惊,连连摆手说道:“不敢,不敢!如此厚礼,又怎能叫小弟们消受的起。” 剑鸣笑道:“拿上吧!没有你俩,我们可是找不到这些的。” 江湖间有句俗语叫:江湖财,江湖散,不散有罹难。江湖中人都讲些义气,这样在难时彼此可以有个帮衬。偶尔有所过节,也不会把事情做绝,好给以后留下回转的余地。 见剑鸣确是实意,张武、赵胜推辞不过这才接了,再三躬身拜谢后先行离开。 又待了有半柱香的功夫,估计张武、赵胜两人都已走得远了,剑鸣和贼猴遂起身向外间走去。 江南的清晨雾气凝重,草页上挂满着露珠,不一会儿就打湿了裤腿和鞋袜。但看此间十里幽谷、百丈飞瀑,水清秀美、林木繁茂,更有那旭rì初升、百鸟和鸣,温煦的晨光透过林间撒出一片金sè,自是祥和之佳境。 剑鸣、贼猴心情大好,一路欢快地奔走,步履竟是轻盈了。 来到村口,剑鸣发觉这里的状况有些怪异。 天sè大亮,往常村内早已是炊烟袅袅、犬吠鸡鸣地响动起来,但现在却是静悄悄的。 悄然放缓脚步,慢慢踱进村子,二人目光jǐng觉地寻看着四周。剑鸣伸手摸进腰间,暗中打开了驳壳枪保险。贼猴一只手绕在身后,握住了龙吟鉄锏。 刚过了一条道口,见前面走出两个头戴黑sè礼帽,上着对襟黑衣、下穿黑马裤,手拿斧头的青年男子。 剑鸣暗道不好,拉着贼猴转身向后退去。才走得几步,就看小道口左右两边各出现两名同样装束的男子,前面也有五名。剑鸣知道今天这才是真正遇到黑吃黑的了,立马跟贼猴背靠背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 黑衣男子们一边用斧头拍打着手掌一边狞笑着向剑鸣这边走来,如同狼群看到了两只落入包围的肥美羔羊。 待男子们靠近,剑鸣嗖的掏出手抢直指当前的一名。被指住的黑衣男子脸sè顿时煞白,手中斧头“哐嘡”一声掉落在地,其他男子俱是一愣,停住了步伐。 剑鸣和贼猴身影刚要启动,就见从周围墙头上冒出来手拿各种武器的黑衣人,竟是有十二三个。 来者不善,这势头也是不小。 一个痞气的年轻男子左手把支短枪、右手扇动礼帽,从后面一摇三晃地走了出来。这男子短壮身材,白里衬、黑外衣,油头光亮,一双三角吊睛眼角处挂着粘黄的眼屎,满脸的横肉因酒sè过度而显得有些浮肿,扁薄的嘴唇扯向耳边,透出两排熏黄的牙齿。 来人围着剑鸣和贼猴转了两圈,满脸jiān笑着用宁波话音道:“哦哟!这位小哥蛮厉害的喔!还带有‘盒子炮’的。” 说着又看了看剑鸣和贼猴身后背着的灰布包裹,得意的对着周围黑衣人们说:“兄弟们,看来我们这次可捞着两条大鱼了啊!” 周围响起一片应和的谄笑声。 剑鸣看看形势,遂掉过枪身用食指挑着,轻笑道:“这王老板的斧头帮什么时候也开始干起打家劫道的营生了?” 这短壮黑衣男子闻言竟是勃然大怒,喝声骂道:“去他nǎinǎi的王亚樵,老子早就跟青帮和rì本人一起混了。”说着举起枪身猛然砸向剑鸣后脖颈。 剑鸣头脑一阵眩晕,竟就被打昏过去。; 第六章 日本黑龙会(1)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等剑鸣再次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被双手捆绑着躺在一处船舱底板上,耳边响动了江水哗哗地流动和船桨咯吱的摇摆。 舱内空气沉闷,泛着一股子海水咸咸的味道。待适应了光线,剑鸣扭身坐起,头顶触碰到甲板,引得脖子又一阵生疼,心中不禁暗骂那个短壮黑衣人来。 旁边有人在叫自己,借着甲板缝隙透下来的阳光转头一看,原来贼猴也被绑在近处。 “鸣哥,你没事吧?”贼猴关切地问道,说着挪过身来。 “还好,就是那个狗rì的出手重了些。”剑鸣扭动着脖子,愤恨地说道。 舱内还躺坐着六七个人,张武、赵胜竟也在里面。赵胜左眼青紫,嘴角挂着血迹,衣裤上有几处破损,应是吃了不少皮肉之苦。 剑鸣奇道:“怎么你俩也在这儿?” “我们在回城道上遇到一群黑衣人,被劫来的。”张武静静地说道。 “是那处?”剑鸣问道 “去鹅坡村的道口。” “赵胜伤的咋样?”贼猴问。 “还好,扛得住。”赵胜瓮瓮地说道。 “这几位也是做斗的朋友?”剑鸣看其他几人问道。 这里除了剑鸣、贼猴、张武、赵胜外,还有四人。有一个躺在最外边的地板上不时发出一两句呻吟,似乎伤的不轻。舱内光线昏暗,样貌看得不甚清晰。 “是,我俩也是遇到黑衣人,在下寺村被绑的。”“我是在三蒲村里的。”地上几人纷纷回应。 “那位兄弟呢?”剑鸣指躺着的人问道。 “来时就这样了。身上伤很重,看来有些翻不过了。”张武说道。 这就有些奇怪了。‘倒斗’上的黑吃黑常是在几个盗墓人之间的事,黑帮一般掺和不进来。刚开始剑鸣还以为是走漏了风声只针对自己,但现在看来又似乎不是,这里还有其他几个人的。黑衣人这次打劫明显是有备而来,却又不伤了xìng命,行为甚是蹊跷。 剑鸣正要和贼猴手背手解开绳索,旁边伸出一只手来,却是张武。这兄弟俩早已自行脱解开了。 “鸣哥,你看这些人是什么来路?”张武顺着贼猴的称呼问道。 “好像是斧头帮的。”剑鸣揣测道。 “斧头帮早在上半年就散摊子了,现在都成了青帮的。”旁边一个中年男子插话说道。这人四十来岁,身穿土布灰衣,干瘦朴实的像是个庄稼汉子。 斧头帮当年在上海滩可是赫赫有名,连青帮也要惧让三分。帮主王亚樵,是有‘民国第一杀手’的称号。据说其早先曾加入同盟会,追随过国父孙中山先生,因政见不合,分道扬镳后自己组织起一干帮众在上海滩啸聚一方了,其人英武侠义,有胆识、通谋略,行事激烈,好采用非常手段,这些年就策划了好几起针对蒋介石、汪jīng卫等zhèng fǔ大员的暗杀行动,自是名动一时。后来听说王亚樵1934年就离开了上海,斧头帮群龙无首,又受各种势力打压、排挤,实力早已衰弱。 剑鸣也认得一些斧头帮众。那是在“一二八”淞沪抗战期间给部队提供情报、支持武器弹药的,还有几个曾一起并肩打过小rì本鬼子。他们大都贫苦人家出身,可都是些有情有义、敢作敢为的铮铮铁汉。 剑鸣再要追问,就听头上甲板处“咚咚”两脚踹响,一个恶狠狠的声音叫道:“都他妈的给我闭上鸟嘴。谁再说话,我就给丢到这黄浦江里喂了王八!” 众人一时也停住了声。 船体左右摇摆,船底的人更是被来回的翻腾,剑鸣不一会儿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又是一夜的摇晃,直到第二天正午这船才靠上来岸,船舱内早被各种秽物弄得一片狼藉。剑鸣被拉扯上岸,早已浑身乏力、头晕眼花。 “这个人好像是要不行了,干脆直接丢到江里算了。”几名黑衣人在一旁小声地议论。 “不行,这次是rì本人要的,说是全部。” “丢了,rì本人也不会知道啊!”。 “别啊!拉过去还能多交一份差呢!管他是死是活,反正有的赏领。”刚才的一个声音说道,其他人也随声附和。 剑鸣直觉这谈论的是一直躺在船上呻吟的那个人,却不知这怎么又扯上rì本人了,看来此行不会太过简单。 几人又用绳子给重绑了一回,这次竟连眼睛也蒙住了,吆喝拉拽着被赶上一辆马车。 马车一路颠簸,最后拐进一条僻静的巷道,行走了约有一刻钟的工夫,剑鸣等又被拉下车推搡着带进一处庭院。在院子里又停了半响才给带到屋内让并排站立,摘下了眼套。 调息片刻,剑鸣慢慢看清自己这是身处一间大屋子的zhōng yāng。室内山墙上悬挂着一副关公的中堂挂像,下面摆放一深褐sè八仙桌,桌面上堆放有各sè物品和包裹,剑鸣与贼猴的也在其中。 左侧太师椅空着,右边的椅子里单腿踞坐着一脑瓢光亮的男子。这人五十来岁,满是皱褶的脸盘上顶着一粗大的鼻头,一双三角鼠眼正贼光发亮地把看着手上的七星宝剑,不时抬手用袖子抹去歪斜嘴角边溢出的口水,一只脚吊在椅子下来回的晃荡。那名短壮黑衣人正满脸谄笑地站立一旁给俯首帖耳地说着话语。 沿堂两边各站着一排穿黑sè衣裤的青年男子,竟有三十来个,一个个耀武扬威地盯著厅中被五花大绑的剑鸣几人。 右手外侧有一个人躺在地面,剑鸣被挡住了视线只见其两腿散漫地敞开着,却没有了响动。那名盗墓人竟是死了? 正寻思时,就听从堂下传来“咚咚咚”一阵急促的脚步,又有仈jiǔ名黑衣人来到屋内,为首一人向秃头男人拱拳施礼,躬身问道:“三哥,你们临安这路抓到大鱼了?” 秃头男人抬头一看,连忙招呼道:“是六弟啊!快来,快来。你水路的情况咋样?” “我水路也就逮了几个偷鸡摸狗的小虾米,听说三哥你这边有了情况,小弟我赶忙跑过来看看。只害怕交不了差,连累帮里的众位弟兄们都吃苦受累。”叫六弟的人殷勤地说。 秃头男人闻言亦是哈哈哈大笑起来,朗声道:“六弟,你尽管放心,有你马光头马三哥在,没啥大不了的事。我这边可是得了好些宝贝的,你也来开开眼。” 两人一起翻看桌上的物件,夹杂着秃头男子一连串得意的大笑。 “抓来的人就是这几个?”六弟指着庭下的人问道。 秃头男人右手挠着光头不屑地说道:“就这些。总共是有八个,有一个命短,路上吃不住,刚挂了。” “哦?嗨,来一个就顶一个,反正也是歹命。三哥,我来看看啊!” “好,六弟你在我这儿随便看,我先歇会儿。刘石,去给你六爷沏杯茶!” 见那个短壮的黑衣男子高声应承着跑进了里屋,秃头男人又玩弄起桌面上的一件玉石来。 这六弟的下堂刚走了两步就看到剑鸣,竟是愣在当地,惊讶地张大了嘴。; 第六章 日本黑龙会(2)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此人年龄与剑鸣相仿,浓眉大眼、丰鼻厚唇,一张粗黑的国字脸上满是黑森森的络腮胡,有着江湖人士特有的豪情和直爽。 剑鸣早就认出他来。此人名唤叶德福,原是斧头帮的一小头目。四年前,在“一二八”淞沪抗战中,叶德福带领一些斧头帮成员一起为剑鸣连队运送过上海工人制作的**,还协助转运伤员。其人热忱仗义,有武功,善使飞刀,跟剑鸣xìng情相投,两人可谓是在吴淞战壕中一起抗战过的生死弟兄。不过后来却断了联络。 剑鸣使了个眼sè,叶德福立刻会意,提高嗓音叫骂道:“就你们几个土鳖龟儿子的,也招子放亮点?有我们马爷出手,你们还能够跑得掉。”又冲站立着的其他几人也骂骂几句,这才走到一边俯身翻看地上那人的尸首。 正在这时,院子里哗啦啦一下又涌进一些人来。 为首的竟是一名年轻女子。这女子三十岁左右,皮肤白皙、明眸红唇,黑发盘成髻状,穿棕sè小西服,手着白sè手套,脚蹬红棕sè马靴,身形端是飒爽风流。其旁边领一戴黑框眼镜,穿米黄sè西服,jīng瘦矮黑的中年男人。紧随其后的是六名jīng悍男子,这些男子皆头戴黑sè短檐小帽,身着黑sè便装,风纪扣系的紧密、黑皮鞋擦得铮亮,一个个神sè肃穆,皆含胸拔背、两手上提,一看就是身负武功之人。 马三哥见了这阵势却是神sè一变,连忙低首跑向西服女子面前,躬身行礼道:“不知云子小姐大驾光临,马某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马三爷,不忙说罪过。听说你这里捉到大家伙了?先看看货再说。”叫云子的西服女子冷峻地说道,声音中竟带有几分昆曲唱腔的韵味。 “云子小姐,这边请。东西可全是在这里,就等您来给看的。”秃头男人谄媚地说道,两眼堆笑成一道缝,腮帮子上竟鼓起了两个大肉瘤来。 西服女子向堂中的剑鸣等人斜瞟了一眼,径直走到八仙桌前,简单翻看了几下,回头欠身对米黄sè西服的中年男子说道:“田村君,这个请您来过目。” 米黄sè西服男子神sè淡然地点点头,昂首走到桌前,随意拣着几个看了,都给放在一旁,却在剑鸣的包裹上停住了手。 西服女子见状,低声轻问道:“田村君,这是我们要的东西么?” 叫田村君的男子五十来岁,一手抬了黑框眼镜,另一手举着那块和田羊脂圆形玉佩凑近眼睛前来回仔细地看,一头花白短发轻微的晃动。良久,其才点头说道:“云子君,这个虽不是我们想要的东西,但跟我们这次行动有大大的关联。” 两人低头用rì语又是一阵窃窃私语,只见云子不住地点头,两条俏眉却纠结成一处。 “这个是你们谁的?”云子突然回头向庭中几人问道,手里紧紧举住那块和田羊脂圆形玉佩。 还没等剑鸣开口应答,就看那名短壮黑衣男子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吱咧着嘴指着剑鸣和贼猴说道:“云子太君,是他们俩个的。” 云子轻哼一声,转身来到剑鸣、贼猴面前,厉声问:“是你们的?” 剑鸣和贼猴嬉皮笑脸地盯看着这个颇有几分姿sè的rì本女子,没有应答,眼神中尽是猥亵了。 女子一愣,她没料到有人敢这样肆无忌惮地盯看着自己,顿时有种被轻薄了的恼怒,杏眼圆瞪、柳眉倒竖,喝叱道:“八嘎!是你们吗?是从哪里来的?” 六名黑sè便装的jīng壮男子向这边默然移了过来,负手漠然而立。 剑鸣却瞬间辨识得其中两人来。这是1932年‘虹口公园刺杀事件’后前来追杀自己的rì本杀手,剑鸣、贼猴和独眼三人曾分别在天津、沈阳都有过交手,只是当时侥幸逃脱而已。这二人此刻还没有认出剑鸣,想必是因这两天被关在船舱,脸上胡子拉茬显是颓废缘故吧,但贼猴可被多看了几眼。 “说可以。你要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只是我口渴的紧,先给喝些水来!”剑鸣憋住了嗓音说,头脑中快速地寻思着应对之策。 云子拿眼盯看了一下,略一沉哼,下巴一抬,冲马秃头说道:“给他水喝。”说罢,坐回了太师椅,右手向后一挥,六名黑衣人又无声地退下。 马秃头侧面对短壮黑衣男子一点,说声:“刘石。” 刘石忙不迭地从后屋拿取了一只粗瓷茶壶出来,却见叶德福走上前,说道:“我来吧!”,顺手给接了过去。刘石悻悻地退回原地。 “别给脸不要脸。主子要你回话,就他妈的说。再多废话,小心老子一枪崩了你。”来到剑鸣身旁,叶德福左手拎起茶壶向上一推就塞进了剑鸣嘴里,恶狠狠地说:“喝!喝!你这个旱死鬼,喝死你。”边说边抬高了胳膊挡在了自己脸旁,贴近身对剑鸣的耳朵快速地说道:“rì本黑龙会。” 黑龙会是rì本国最大的黑帮组织,其人员众多、势力庞大,据说rì本国zhèng fǔ内阁僚属中就有其成员,是鼓动、实施过对华一系列侵略战争的重要推手。帮内更有一批功夫高手,尤擅暗杀、绑架和谍报,为rì本军部接受各种特殊任务,是rì人开展对我国侵略的急先锋。 rì本黑龙会的出现在这里,针对盗墓的而来,则是有些蹊跷了。 “听明白了吗?你这个旱死的东西,喝死你个nǎinǎi的。”叶德福又是高声叫骂。剑鸣手背上的绳子突然给拉了一下,有些松动,手里也多了一样东西,一抹,却是叶德福的小叶飞刀。 这小叶飞刀,剑鸣以前把玩过的。刀身长不足十公分,刀刃轻薄,形如柳叶,以指缝夹持、翻手甩出,可五步一杀,极是jīng巧犀利。 剑鸣仰首连喝半壶,这才停住了嘴,哈哈大笑地说道:“好,畅快。”又冲着那云子说道:“这几个是我的弟兄,也都给喝些呗!”。 云子抿了一下嘴唇,狠狠地看了一眼,朱唇轻启,从白sè碎牙中蹦出来两个字:“给喝。” “好!爽快!”剑鸣佯装满意地高声笑道。 看被缚的几人都喝过了水,云子冷冷地对着剑鸣说道:“这下你可以说了吧?” “好啊!”剑鸣爽快地应道:“不过我中华文化博大jīng深、历史源远流长,说多了只怕你听不过来。你能猜出我这东西都是哪个朝代的?是谁的吗?说对了,我全告诉你”。说罢,满脸不屑地笑看着这个西服女子。 剑鸣这实际是在故意刁难以拖延时间。 水为人之jīng。剑鸣等人被扔在船舱下关了整整一天,没有吃得任何东西,已是既疲又累。才刚补充些水,也要稍微调理一下。而这里形势凶多吉少,剑鸣和贼猴又怎可坐以待毙的? 云子脸sè一变,正要发怒。就听得左手边太师椅上的中年男子嘿嘿冷笑几声,用一口不太流利的汉语说道:“能识得这些东西的,在你们中国应该没有几个,但在我们rì本国,据我所知却是有一二十人的。” 男子随手翻了翻另外两个包裹里的物品,慢慢说道:“这一个是明朝嘉靖年间的青花梅瓶,这个是清朝道光时期的斗彩五福瓷瓶。只是些民间仿宫廷器物,虽做工也算jīng致,实不值得一看。”说罢,竟就给摔碎在堂前地面上。 第六章 日本黑龙会(3)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又拉过剑鸣与贼猴的包裹,男子一一摆弄着里面的物件,说道:“这两本古籍善本为北宋时期皇家印版,现在能留存的已是不多了,却是珍贵。这个铜牌叫西夏符牌,上面镌刻西夏文‘敕燃马牌’,是古西夏**中传递紧急军令的符牌。这枚蟠龙钮金印正面yīn刻‘太子李延昭’字样,背部题有年款--‘天庆八年’。你应该盗取的是西夏国第六位皇帝桓宗李纯佑之太子李延昭的墓葬,这枚金印就是这位西夏王子的印章。据《金史》记载,桓宗李纯佑曾有一位未籍名的太子出使南宋,被襄宗李安全派人鸩杀,后葬于南宋国都城临安附近。” 这名叫田村的rì本男子其貌不扬,矮短的身材有些猥琐气象,但却是连比划带解释的说出了这些器物的大体内容,而且还讲明了墓主人的姓名和身份。单凭他能识得那么多西夏文,就知其为一名历史学专家,似乎是比前次认识的燕京大学顾先生、复旦大学周教授还要厉害的人物。看来此人刚才所言不虚,rì人在研究中国历史方面比我国人要强太多了,剑鸣脸上不禁露出惊讶表情,心中尽是遗憾。 “不知我说的还对吗?”田村用生硬的国语冷冷地问道。 剑鸣嘿嘿干笑几声掩饰着窘迫,正飞快地思量要如何应答,就听到庭院中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怒喝声:“快走。妈了个巴子的,再不走,小心老子撅折了你的另一条狗腿。” 从外间又涌进来一群黑衣男子,正拉拽着两人给扔在了堂屋地上。 一黑衣人趋身上前,拱拳拜道:“云子小姐在上,在下田雄彪,现抓得两个盗墓的。人赃并获,请您过目。”说罢,从身后一帮众手中取过一灰布包裹放在八仙桌上给打开了,这才退后向马秃头、叶德福各是一拱手,侧身站向一排来。 这边的剑鸣和贼猴已是大惊失sè,心中暗暗叫苦。 被绑在地上的就是出去单干的那两位弟兄,包袱里的则是贼猴上次送去给做开张资助的器物,而叫田雄彪的黑衣人竟是剑鸣刚到上海解救董浩等人时打伤了的那个青帮男子。这真是祸不单行了。 田雄彪这时也认出了剑鸣和贼猴来,先是有些惊异,随即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神sè,站在那边yīn测测地拿眼jiān笑着。 “哦!有些奇怪啊!”田村看着新摆来桌面的物件说。 打开的布包里摆放有一个二十公分高的刻花青釉瓷瓶,另一件是个稍小些的粉青sè双耳敞口瓷瓶和那枚贼猴去找看过的铜质官印。 “田村君是发现什么了吗?”云子有些疑惑地问道。 田村一边看一边快速地解说道:“这个缠枝刻花梅瓶是北宋耀州青瓷,这个粉青釉双耳盘口樽却是南宋龙泉窑的。两件瓷瓶古朴典雅、jīng巧秀美,做工jīng良、器型考究,这均为官窑贡品。而这个铜质印章,正面yīn刻西夏文字是‘李温煦印’,背部是‘殿前统领右将军’。” 放下手中的印章,田村看了眼地上两人,又抬头望向剑鸣,慢慢思索道:“一个是王子、一个是统领将军,又是西夏文。你们的这些东西都应该是出自一个墓葬的,还是座主臣合葬的大墓。” 云子的目光利剑般shè向剑鸣,厉声问道:“是这样么?” “这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吗?”剑鸣嬉笑道。 “当然有这么巧的事了。你们本都是一伙的!”田雄彪却在一旁接过了话,一双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盯看着剑鸣和贼猴。 摔倒在地的两位弟兄扭身看到了剑鸣和贼猴,脸sè一变,神情顿时慌张起来。两人身体被手指粗细的麻绳跟捆绑着,各勒出一条空荡荡的衣袖和裤腿,衣服污浊而破烂,脸部红肿有瘀青,肯定是挨了不少的拳脚。 剑鸣和贼猴对视一眼,今天真是冤家路窄,看来这小子一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哈哈哈!是吗?这位兄台可真会开玩笑啊!”剑鸣大笑几声说道,手中暗暗用小叶飞刀快速地切割着绳子。 地上的两位兄弟相扶着起身,高声叫道:“这些东西就是我们自个弄得,你们休想得到。”说罢竟是向桌前猛扑过去,要将那上面的器物给损毁了。 只见两条黑影从后面闪过来贴近了二位弟兄,伸脚向前一挑,一手把住了肩膀往后一带,另一只手直窜入脖子下一个拧拉,两位兄弟就扭斜了脖子、身体软软的滑倒在地,猝然而死。 这兔起鹘落间两名黑龙会杀手就要了自己兄弟的xìng命,剑鸣悲怒异常,大声喝道:“斧头帮的众位弟兄,一个个也都是英武侠义的大好男儿们,以前打起小rì本鬼子来可是毫不含糊的。不想竟是沦落到为人走狗、做起汉jiān的地步了。现也任由得rì本人在自己地盘上撒野?当面杀害我同胞兄弟?”说罢,拿眼睛恨恨地看向周围的黑衣帮众们。 国人惨死堂下,屋内青帮众人也是大为震惊,被剑鸣凛然的目光逼视的纷纷扭过头去。 “早就没有什么斧头帮了,这里全是我们青帮弟兄。谁惹着了rì本人,那就看谁倒霉了。”一个yīn阳怪气地声音突然响起,说话的正是田雄彪。 厅下那两名黑龙会杀手肃然回头,冷冷地看向剑鸣,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这二人动作简洁、手法狠辣,显是功夫不弱。剑鸣后退一步,待要举动时,斜刺里猛冲出两人,却见张武、赵胜挥拳直杀过去。 这些黑龙会杀手们在平rì里骄横惯了,也没遇到有几个中国人敢来反抗的,本就有些托大,又见庭中几人双手被缚,更是没有防备,不想这里竟有高人能脱困打将过来,遂仓皇应战,形势顿挫。其他四名黑龙会杀手一看情形不妙,赶忙冲了上来,贼猴起身相迎。 看面前一人正被张武阻住,剑鸣一招‘神龙摆尾’双手一摆脱出绳子,揉身向前给一招‘白蛇出洞’,左手向上架开来拳,右手往前一送,却将手中暗藏的小叶飞刀径直插进黑衣人胸前的颤中要穴,力穿刀身、尽没刀柄。杀手张大了嘴,两眼吃惊地看着剑鸣,恐惧、绝望的神情在眼眸中渐渐收了进去。 剑鸣一个‘飞龙起舞’将这杀手一脚踢出,阻住前方三名来敌,冲向左边与赵胜纠斗的黑衣杀手,一招‘举火燎天’,身形下蹲,双拳从下而上直刺其侧身肋部。剑鸣嫉恨此人掳杀了自己弟兄,这拳挥出皆是全力,只听得“咔嚓嚓”肋骨折断声响,黑衣人“啊呀”一声惨叫,身形向右一曲,这边赵胜一个“力劈华山”单掌正好袭在颈部,又是咔嚓一声,黑衣人顿时摔倒在地,口鼻流血,身子一阵剧烈抽搐。 剑鸣与赵胜交过手,知其少林罗汉拳法威猛刚烈,武功不在自己之下,这一记重掌更是势大力沉,眼见得这人已是活不得了。那边有人“啊呀”一声惊呼,是也发现被剑鸣踢出的黑衣杀手已命丧黄泉。 见两名黑龙会杀手接连毙命,堂下帮众皆是大骇,厅内一时寂静。 瞥见云子此时也满脸惊愕地呆在原地,剑鸣心念蒲动,一个‘饿鹰扑兔’,身子拔地而起向其跃扑过去,眼看得双手就要抓到云子肩膀,右侧竟有一道劲风袭到。剑鸣被迫回身相迎,打过两个回合,这才看清来人正是田雄彪,顿时怒火丛生,身形暴涨,左手一个‘凤舞九天’挥拳攻其上身六大死穴,右手以拳化爪一招‘野马分尸’直取腰部命门大穴,意yù夺其xìng命。那云子却从身后反扑过来,剑鸣一时慢了拳脚。这田雄彪甚是贼猾,见势不妙,一个‘癞驴打滚’,连滚带爬的躲开了。 云子这女人看似柔媚,拳脚上倒还有些功夫,三五招竟不落败。刘石为了邀功也补了进来,与田雄彪一起围攻着剑鸣。 四名黑龙会杀手也吱哇怪叫地与贼猴、张武、赵胜打斗在了一起。黑龙会杀手功力显然不弱,三十来个回合过后,贼猴三人竟有些勉力支撑的样子,而站在一旁观战的青帮众人则开始蠢蠢yù动起来。 剑鸣见情形急迫,一个‘推门望月’左肘向后隔开刘石袭来的拳脚,一滑步单掌向左先攻云子,迫其后撤,又一招‘牯牛转身’猛然回身,双手‘阳关三叠浪’一招三式滚身连排掌,自左至右打向田雄彪和刘石,分退二人。 忽听身后云子“啊呀”一声尖叫,接着传来一声闷喝:“都给停手。”; 第六章 日本黑龙会(4)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见田雄彪和刘石两人向后跳开,剑鸣这也退后,侧眼一看,云子正张大着嘴,满脸涨得通红,粉白的脖颈处被五只暗黑sè的铁尖指甲套紧扣着。在脑后闪出来半张脸,竟是那名被一同抓来像个庄稼汉子的干瘦中年男子。 男子双目jīng光外shè,一股凌厉之气充沛其身,全无当初萎靡之sè。看得其右手指上所戴铁指甲套,剑鸣一个激灵。据传搬山门搬山道人是有这么一个装备的,名称‘搬山爪’,破壁打洞、抓取棺木端是厉害。搬山门一向神踪诡秘,其门人皆单打独斗,从不与其他各门派交通往来,这些年在江湖上也有些销声匿迹了。 见四名杀手还未停止拳脚,干瘦中年男子手指起劲,‘搬山爪’五指深陷脖颈,云子被捏的一阵猛咳,黑衣杀手们这才停住了手。 中年男子劫住云子慢步向外间移动,剑鸣、张武起身在两旁随护,贼猴和赵胜抢到桌前各取两个包裹胡乱背上,也手执鉄锏、短斧的前后守护了。另外两名被缚的盗墓人也一同跟了过来,这二人显然不会功夫,双手还被绳子捆着,是张武各给一抓扯裂开来的。 几人正要经过马秃头几个青帮头目身旁,就看叶德福厉声叫道:“放下云子小姐,我来交换。”说罢,竟手持两柄小叶飞刀向剑鸣两眼直戳过来。 剑鸣先是一愣,见叶德福眨眼暗示,遂作势大叫道:“来的正好,连你也一起绑了。”立马一招‘rì落长河’,低首侧身向右一闪,左手照前画出一个半圆夹取叶德福袭来的一对双刀,右手翻掌扣住其右手腕脉部穴位,顺势一拉拨就夺刀指向脖颈,左手抓住另一只手臂迫其转身给逮了过来。 叶德福摆出一副懊悔神情,一边扭动着身子,一边嘴里乱叫着。 剑鸣按刀向其脖颈处一划,刺出一道血口,大声喝道:“住嘴!再嚷嚷,在你脖子上留几个窟窿。” 叶德福“啊呀”一声厉叫,转头贴住剑鸣耳朵快速说道:“向后,侧房后门。”身体又是一阵倔强的摆动。 剑鸣做样给猛踢几脚,落脚时却一带搬山门中年男子的身体,眼sè往后一摆。男子醒悟,这又转向后堂。 张武和另外两名盗墓的一起在前探路,剑鸣劫着叶德福、中年男子挟住云子紧随其身,贼猴持锏、赵胜举斧断后,一行人逶迤而行,黑衣杀手及青帮帮众则跟了上来。 走后堂,穿厢房,见一处僻静小门。 张武上前打开,外面是条长长的小巷。小巷宽近两米,小青方砖打地,两侧是白墙灰瓦高低起伏的院墙,顺着小巷道,隐隐传来外间集市喧闹的声响。 拐过一道斜巷,已能看到巷口处人影的晃动,剑鸣等人纷纷加快了脚步。 突然身后传来“呯”的一声清厉枪响,剑鸣回头,看到云子花容失sè地愣在当地,旁边白sè墙面上喷溅着鲜红的血迹和rǔ白sè的脑浆,搬山门中年男子闷声跌倒在地,两眼直直地盯着巷口,头部流出的血殷红了地面。 一支‘盒子炮’从侧旁小道口伸了出来,乌黑的枪管前兀自飘荡着几丝白烟,随之转过来一个短壮的黑sè身影,低矮帽檐下满脸的横肉狞笑着,竟是刘石。 队伍一时全都愣住了,巷道后面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响。 剑鸣怀中劫持的叶德福却大叫道:“刘石兄弟,快来救我。”,乘机扭身向一旁逃了出去。 刘石先是一愣,见自己手枪被挡住了视线,刚抬手错让,竟被叶德福撞了个满怀,正要发怒,脸上突然露出惊愕的表情,一双眼睛紧紧望向叶德福,随即仰面摔倒在地,脖颈处却是多了一支银sè的刀柄。 剑鸣起身去抓云子,云子见势不妙猛然向后退去。四名黑龙会杀手此时也已赶到,其中两人从贼猴、赵胜头顶跃过,有一人打出几枚卍字飞镖。剑鸣侧身腾闪,躲过了四枚,有一镖却shè入左臂。叶德福见势急迫,手腕一抖用劲向上一甩,对着这两名近身扑来的黑龙会杀手shè出四支小叶飞刀。二杀手猝不及防,身体硬生生地给接住了。剑鸣趁机也猛然一个“乌龙戏水”,双拳直摆胸口,黑衣杀手推掌挺身来接,身子却是一挫,一旁的赵胜扑将上前,手中短斧一撇一划俱给砍翻在地。正要逃走的云子也被赶来的张武一个‘踏雪寻梅’扑落,给捏住了喉咙。 剑鸣一个翻滚捡起刘石身旁遗落的‘盒子炮’,对着贼猴身前打出几个点shè,shè倒了那两个黑龙会杀手,赶忙向着贼猴、叶德福等大声喊道:“快撤”,说着与张武挟住云子一起向外跑去。 刚出得巷口,叶德福回头正见田雄彪躲在一个犄角旮旯处,抬枪瞄向剑鸣,反手甩出了两只飞刀。 这一枪自是打飞了,田雄彪心下恼怒,对着叶德福连开数枪。 听到枪响,剑鸣回头见是叶德福扑倒在巷子口,大叫道:“叶德福!”赶忙返身跑了过去。 青帮的正从巷子里赶来,剑鸣朝巷内“呯呯呯”连开数枪,青帮的抱头躲藏,一时阻住了。叶德福被赶来的贼猴、赵胜左右架起,胸口前却已映出一片鲜红。 路上行人被枪声惊动的四下逃散,几人乘乱一阵猛跑。 一大群青帮的在后面急急追了上来,那两名盗墓人见状,向剑鸣等拱手拜道:“兄弟,多谢了。后会有期!”说罢跑向左边,引开了一支帮众。 剑鸣的左胳膊酸麻肿胀的已没了知觉,拔出飞镖见伤口向外渗出黑红sè的血水。这镖上有毒。剑鸣现在也顾不了这些,边向后开枪,边领着其他几人朝右跑去。 见青帮的越追越近,叶德福喘着粗气,努力地对剑鸣说道:“你们顺着这路到前方十字路口,再向左拐就是租界了。我不行了,你们快走。把她给我!鸣哥,保重!” 叶德福一把拉过云子,用小刀抵住其脖子停在了原地,扭头对剑鸣等大喊:“快跑!别管我。” 剑鸣吃惊地看向吐着血沫的叶德福,正在一愣,就被张武和赵胜拉住胳膊跑向十字路口。 身后传来“呯呯呯”的几声枪响,剑鸣勒住脚步,远远看见云子拿枪指向地面,脚下一人横陈了身子。 道口突然闪出一辆黑sè的福特轿车,剑鸣正举枪要打,从车窗看出一个人来,大喊道:“剑鸣小弟,快上车。” 剑鸣定眼一瞧,竟是上次在复旦大学见过面的汇丰洋行金大老板,连忙招呼贼猴、张武和赵胜一同上去了。 看后车窗外渐渐消逝的青帮帮众,一行热泪这才汹涌而出,剑鸣咬住手背哽咽数声,却就昏了过去。; 第七章 考古队(1)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剑鸣醒来时,发现是马叔站在自己身旁,左手有一位穿白sè大褂戴口罩的男大夫正在给自己胳膊做着手术,伤口隐隐有了疼痛的知觉。 “先别动,医生正在给你去毒呢。”,见剑鸣醒了,马叔赶忙说道。 剑鸣这才看清自己是躺在一座仓库内用大木箱子拼凑成的简易病台上,贼猴、赵胜、张武俱站在一旁关切地看着。 待大夫打过针、包扎了伤口手术才告结束,金老板护送着离开。 剑鸣奇道:“马叔,你怎么在这里的?” “是金先生带我来的。今天的事我全知道了,你们挑了青帮的一个堂口,杀了五个rì本黑龙会的,还打伤了一个。你们的事在上海滩都传开了。现在rì本黑龙会的、宪兵队的,还有青帮的都在满世界找你们呢!”马叔两眼冒出激动而兴奋的目光。 “我那些弟兄们呢?”剑鸣突然意识到青帮的一定会找到与自己住在一起的弟兄们。 “你龙华路上的那几位兄弟,我都已经将他们转移走了。乡下住着的那几位,我让chūn生赶过去通知了,现在也应该动身了吧!哦,现在已是晚上六点了,你刚才一直是昏迷着的。”马叔淡淡地说道。 “马叔,这次可又麻烦你了。”剑鸣歉意地说道。安置自己的这十几个弟兄们,马叔肯定又是破费不少。 “嗨!看你说的啥话。打rì本鬼子都是应该的。”马叔微笑着说道。看金老板这时走了进来,马叔赶忙说道:“这次你可要感谢金老板。碰巧是遇到他了,你们才能虎口脱险。大夫也是金老板给请来的。” “谢谢金老板救命之恩。”剑鸣说着就要起身相谢。 金老板走过来一把给按住了,说道:“别动,躺下。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你好好休息,以后也不忙再谢。只是现在委屈你住在这间仓库里了。” “你能违着rì本人,接我这个小兄弟来此处疗伤。仗义救助之情,马某是为感念!”马叔在一旁说道。 马叔也歉然地向金老板拱手道谢。 金老板摆摆手说:“医生说你中的毒很厉害,这两天都要注shè治疗,还需要再休息几rì的。也给留下些药品。这里是我们洋行在法租界存放货物的专属仓库,rì本人是不会来查的。你们暂时先将就一下,等情势稍缓再做打算吧!” 剑鸣点头称谢。 马叔见剑鸣脸sè苍白、神情乏困,也就叮嘱几句,与金老板一同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马叔又来到了仓库,看剑鸣休息了一夜,气sè好了很多,这才放下心来。听剑鸣详细说了经历,马叔也惊异万分,猜测rì本人一定是冲着某一新开掘墓葬中的宝物而来,但究竟何物,现在也不能知晓。 贼猴、赵胜拿出从青帮堂口抢回的包裹请马叔过目,点视后竟发现少了和田羊脂圆形玉佩和铜质王子官印,北宋耀州窑缠枝刻花青瓷梅瓶和南宋龙泉窑粉青釉双耳盘口樽瓷瓶却是被打碎了。马叔摸着碎裂的瓷片,心痛不已。剑鸣则遗憾是丢了那块和田羊脂圆形玉佩。 马叔这天出来时,发现有许多青帮帮众正在涌向广东路,因担心店铺安全,就匆匆离开了。 此后三天都是chūn生在傍晚时分给送来饭菜,解说是青帮的这些天在广东路古玩市场大搜查,虽然一无所获,但各家柜面上总会丢失几个物件的。 第四天晚上,是马叔和金老板一起前来,却面sè有些凝重。 马叔仔细看过剑鸣的伤口,见已基本完好,这才说道:“剑鸣,金老板这次过来是想跟你商量件事的,你自己斟酌。” 剑鸣奇道:“不知金老板有何指教?能用得到小弟的,尽请明言。” 金老板诡秘的一笑,用手中文明棍轻推了一下绅士帽檐说:“是有一件事想请剑鸣小弟你帮忙的,请借一步说话。”说着用手一指旁边,三人来到仓库内一僻静之处。 金老板从白sè西服口袋中取出一块黑sè丝绸小布包,摊在左手面上打开了,里面包着块黄sè的丝绸折叠小布,再打开,又包着一小块白sè的丝绸布。展开来看,丝布上面是用朱砂画着的一个右上角有些残破的图符。图符纹路缠绕交织、复杂神妙,正中心则是一个圆形小标志,为兑卦‘上yīn下两阳’图案。 这图案竟跟从白袍尸身上取下的和田羊脂圆形玉佩中的很是相似,剑鸣大觉惊奇,忙问道:“这是什么?从哪里来的?” 金老板解释说:“是从河西走廊甘肃与xīn jiāng交汇处的一个墓葬里发现的,据说隐藏有一个巨大的秘密。小兄弟你也曾见过的?” “不是这个,但跟这个很相像。这个里面是‘兑卦’,那个却是‘坎卦’的。”剑鸣说完,突然忆起在青帮堂口那个叫田村的rì本男子对云子说话的情景来。 难道rì本黑龙会上次行动竟也是为了这个? “剑鸣,你说的是那块圆形和田玉佩?”马叔问道。 “是的,马叔。就是那块玉佩。” “八卦中,坎卦占水为北方,兑卦是金作西方。这几个图形都是跟方位有关联。你说是一个大图的一部分?”马叔捋着胡须抬头向金老板问道。 “是几部分构成的图案,具体我也说不上来。据说是从唐宋时期流传下来的,跟宝藏或什么秘密的很有关联。”金老板蹙眉说道。 “那需要我来做什么?”剑鸣问道。 “是这样。”金老板解释说:“我们洋行出资赞助了复旦大学的一支古西夏王朝考古队,领队是其历史系的郝德轩教授。他们将从宁夏一路寻访至甘肃、青海、xīn jiāng等地,历时预计半年。是想请你担任副领队,任务是查找到这个图案后所隐藏的全部秘密。” “为什么找我?”剑鸣有些疑惑。 金老板得意地笑道:“你不是摸金校尉么。” 剑鸣这才明了当初在复旦大学校门口时,马叔让给看自己摸金符的深意。 “就我一个吗?”剑鸣问道。 “六名考古专业人士,五个随行的。如果小兄弟你还有好帮手,也可以给推荐些。报酬是不会亏待你的。”金老板深吸一口气说道:“二十根金条,先付一半。如果有了大发现,五五分成。” 剑鸣看着金老板的眼睛,微笑一下,转身拉了正在吃饭的贼猴、张武及赵胜三人一起过来,对着金老板一一介绍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高手就在这里。这两位是我的同门师兄弟,摸金门白云堂第二十六代传人,榜眼张武、探花赵胜。而这位则就更厉害了,发丘门青山堂第二十三代传人,发丘天官赵巡,人称‘八臂神猴’。赵巡,把你的传家信物‘发丘天印’拿来,请金老板过目。”说着向贼猴眨眼暗示。 贼猴看剑鸣这一阵子的瞎吹胡侃先是一愣,待看得剑鸣的意思,也回应了一声,俯身从怀里摸出那枚背负青龙的铜印给递了过去。金老板翻来覆去地仔细看着,小声念着上面的刻字道:“天官赐福,百无禁忌。”竟连连叫好道:“厉害!厉害啊!真所谓‘英雄识英雄’。我金某人今天可见识了传名已久号称‘一印在手,鬼神皆避’的‘发丘天印’,也结识得一位真正的发丘天官了。” 这话却说的贼猴侧脸低过了头,用手不住地挠着头皮,脸庞上泛起一面红sè光亮。站立一旁的张武、赵胜二人则看得是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好!这三位兄弟也一起同去。这次能有你们几大高手相助,一定是能够马到功成的。”金老板高兴地说。 “几时动身?”剑鸣问道 “后天上午!” “后天上午?这么匆忙?”剑鸣问道。 “是有些匆忙,还不是为了等你们几位。”金老板有些无奈地说道,目光却看向马叔。 马叔回应道:“金老板是跟我提过好几次,想邀请你参加这次考古探险。我本来是不太愿意让你再去外面折腾的,寻思着让你安安稳稳地跟我在古玩店上做些生意。现在看你们招惹了rì本人,待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就过来看看你的意思。” 剑鸣这才知晓马叔的真情实意,不禁泪上眼眶,看着马叔说道:“马叔,太让您费心了。” 马叔也有些伤感,摆摆手说:“唉!这次惹了大事,看来上海你这次又是呆不住了。出外走走也好,趁自己还年轻,也好多些阅历。人生是需要磨砺的。马叔我可是老了,想走也走不动喽!”一行浊泪早已怆然而出。 剑鸣点了点头,抬眼看向金老板,静静地说道:“好。金老板,这事我答应了。” 第七章 考古队(2)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农历七月二十三,白露。 秋风和煦、水天一sè,自是江南最美时节。 清晨,剑鸣一行化装成搬运工乘坐洋行货车,来到江yīn黄田港码头。 江yīn地居江尾海头,江面近窄而远阔,江口有黄山与孤山对峙,两岸峻岩夹持,循江逶迤十公里,江水浩浩荡荡。黄山横枕大江,邑中诸峰四面环拱,北眺维扬、南挹姑苏,东望海虞、西眄京口,成一方之大观,列郡之雄胜。山顶有一望江楼,楼有一楹联,曰:此水自当兵十万,昔人曾有客三千。 守江先守江yīn。江yīn自古就是江防要塞、兵家必争之地,是扼守国都南京的战略要冲和江海门户,为长江咽喉第一要塞。黄田港是江yīn入海码头,战略军事地位尤为显著。 看港口樯桅林立,江面船只如梭,一幅繁忙景象。只不时有悬挂rì本国旗的舰船一路耀武扬威地鸣叫通过,随风摆动的太阳旗图案如一颗血红的头颅正不断变幻狰狞的面容沿江窥伺。几艘单薄的中国战舰龟缩于港口一隅,像个懦弱的丈夫正忍受着他人的羞辱和欺凌,是恼怒、是悲切,短促的汽笛鸣响也变成了哀号和哽咽。 看到这些骄横的rì本军舰肆无忌惮地在江面上行进,剑鸣脑海中就会浮想起中国海军那卑颜屈膝的龌龊往事来。 1932年“一二八”淞沪抗战时,南京zhèng fǔ海军当局不顾国家尊严、民族廉耻,竟与rì本驻华海军达成所谓‘中国海军不攻击rì舰,rì本舰队亦不攻击中国舰队,以维友谊’之‘友好协议’,听任rì本军舰长驱炮袭南京;在十九路军与rì军浴血奋战,并遭到rì舰炮火重大伤亡之际,更有中国海军部次长李世甲在万目睽睽之下与rì军侵华司令官野村吉三郎同乘汽车参观中**队阵地,其人毫无戚戚羞恶之情,更有悻悻得意之sè,被外间媒体评为‘世间吊诡奇异之情致,历史绝无仅有之景象’。 董老师傅总是谆谆教导说:尊严和名望都是赢回来的。 一个人即使再弱小、贫困,也一定要有骨气和不屈的信念,可以接受失败,但却不能认输。中国积弱rì久、民贫兵乏,须有自强之傲骨、改革之锐进,方能自新图强、振奋海内。 遥看山顶修葺的巨型炮台和江面逡巡的新购战舰,剑鸣默默祈祷:期望我中国能抵御外辱、自强世界。 一艘小火轮从江面逆流而来,停靠了客运码头,船舷处闪出金老板和马叔的身影。 金老板引着几人一起来到一间船舱包房。应声进了,见一身穿藏蓝sè西服的中年男子正与四名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围坐在一起激烈地辩论着什么,有一穿青布长衫的男子则在一旁负手而立,微笑地听着。看见金老板,中年男子起身相迎,其他几人也停住了声,有一个年轻人神情激动地看向剑鸣几人,脸上一股忿忿不平之sè。 金老板向中年男子引荐道:“这位就是李剑鸣,前十九路军工兵连长,抗rì英雄。他是我特意邀请来参加考古队的。” 中年男子听了,与剑鸣拱手一礼,颌首轻声说道:“很好,有你我们此行会妥当些。李先生,有劳了!”厚厚的眼镜片后面闪着些捉摸不定的目光。 金老板给剑鸣介绍道:“这位就是复旦大学历史系郝德轩教授,郝教授在研究中国少数民族历史文化方面造诣很深的。” “那里、那里,在浩瀚的历史文化中,我们所知所得的仅是九牛一毛尔。”郝教授谦虚地说道。教授四十多岁,中等身高,清越消瘦,有着吴越男子特有的温和、儒雅的书卷气,厚实的圆形黑框眼镜下也生出几分亲切之感。 剑鸣给郝教授介绍过了贼猴、张武、赵胜几人。郝教授也说起屋里的众人来:三十来岁着长衫的叫耿树藩,是郝教授的助理;矮胖憨实的是吴鑫华,俊朗文静的名叫蔡宏泰,瘦小质朴的是胡望道,而有些激动的jīng壮小伙叫刘惠运,四人皆为郝教授的学生。与郝教授又寒暄几句,金老板这才领剑鸣等来到旁边一间船房。 敲门而入,却是有三名男子各自躺在床上酣然大睡。听得声响,男子翻身下床,定立地面。剑鸣一瞥间便知此三人功夫竟是不弱。 金老板说道:“这位就是我们考古队的副领队李剑鸣,你们此行统归李队长管辖调度。”三人向剑鸣拱拳相拜,剑鸣一一回礼。 这并肩而立的是伍全、伍培双胞兄弟,两人同等身高、一般长相,如同一模子刻出,只是一黑一白。面黑伍全为兄,面白伍培是弟,二人三十岁左右,鼻正眉疏、双颧突现,两眼jīng光流动,太阳穴内凹,气息绵长,显是内家武术修为。 另一位jīng壮汉子名叫孙盛邦,三十五六岁光景,河北沧州人氏,是形意**拳名家之后,标准的国字脸上苍髯如虬,眼黄而有神光,嘴型宽阔方正,双臂遒劲、手掌厚实,下盘扎稳、腿脚健硕,身形沉稳如山停岳峙,隐然有大家风范,只是眼神中却有一层沧桑和落寞。 相互拜见过了,金老板又引众人转入隔壁另一间房屋。推门进了,却见是一清秀的年轻女子正给一长一幼的两名男子安排着什么。看是金老板领一群人进来,三人停住了话转身问好。 “老秦头也在这里啊!”金老板问道。 “是,金老板。侯小姐正给交代些事情。”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诺诺地应道。头顶黑sè的瓜皮小帽,身着半新的深灰sè长衫,满是皱褶的脸上却是红光泛亮,一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着欢喜、感激的笑意。旁边年方二十岁、虎背熊腰的小伙子正目光活泛地看着众人,眉宇间竟跟老秦头有几分相似。 “这位是侯素素,我的联络员。这次也是跟你们一起出发的,有什么需要我来解决的均由她跟我沟通。”金老板向剑鸣介绍道。 “素素,这位就是李剑鸣,考古队副领队。” “李先生好。”年轻女子拱手拜道。女子一头利落的短发,面容白皙俊俏,一双水灵清澈的大眼睛正机灵而又敏锐地上下打看着剑鸣,小巧的鼻头微微上翘,嘴角内凹,左下方有一颗黑sè的小痣,身着浅褐sè格子西服,显是女扮男装的模样,倒也潇洒帅气。 金老板转身介绍道:“这位是秦师傅,管理伙食内务,这个是他儿子小秦子,给来做伙计帮工的。”二人忙不迭地向剑鸣问好。 剑鸣也一一回礼,刚才还奇怪两人的相貌,原来竟是父子了。; 第七章 考古队(3)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拜识后,金老板这才领剑鸣等到了另一个船房。里面四间床铺整洁,显示早就给预定好的。稍事安顿,剑鸣送金老板和马叔一起下船。 三人来到船梯旁站住了说话,剑鸣问道:“金老板,我们这次考古队总共就是这一十六个人吗?” “不,还有两人。一个是在下面跟老秦头一起来姓杨的车夫,还有一名叫程崇亮的年轻人,负责交通供给的,这已提前出发去给探路了,以后你们会见面的。” “噢!”剑鸣听了心里咯噔一下,却没有再做伸张,遂问道:“金老板还有什么要吩咐?” 金老板摆摆手道:“这一路,郝教授弄他的考古,你来保障全队的安全,责任重大。但可别忘了那件重要的事啊!”一双犀利而富深意的眼神看向剑鸣,脸上浮现了浅浅的微笑。 “明白!”剑鸣挺直了身点头应道,眼睛中闪耀出坚毅而果敢的目光。 “好!侯素素是你我的直接联络人,有紧急事宜及时电告。”看剑鸣再行确认了,金老板拱手拜别:“那就有劳剑鸣小兄弟了。一路保重!”说罢,先行过了船梯退到岸边。 “马叔,又让您老担忧了。”看到马叔满布血丝的眼睛和憔悴的面容,剑鸣满怀歉意地说道。 马叔故作搵怒地说:“嘁!说的啥话?你老马叔还硬朗着呢。”满是皱纹的脸上挤出几丝笑意,眼皮却疲惫地耷拉着。 剑鸣愧疚地笑了笑。 马叔凑过来头对着剑鸣说道:“你上次说的那个事,我又去找复旦大学的周教授了,也见到了吕思勉先生。经他们确认后,都认为那名叫田村的rì本鬼子学者鉴定是对的。这个墓葬真正的主人应该就是那个叫李延昭太子的。看来这些rì本人比我们是研究的要深入、仔细很多了,真是处心积虑啊!” 国人依旧昏昏,他人早已昭昭。rì本窥觊我中国已是许久,而今更是rì甚一rì。时局不靖、内乱纷扰,更有江河rì下之感。剑鸣从怀中取出这些天在库房养病时所描摹的临安古墓地形区位及陵墓形制等图纸递给马叔,请予转交周教授,只是希望在我国西夏历史考证方面能够弥补一些缺失。 马叔从衣兜里摸出一块观音玉佩挂饰和一封书信来,看着剑鸣说道:“我给你选了一块玉佩,是老坑的和田羊脂玉仔料给新雕工做的。‘男戴观音女配佛’,戴上吧!这一路上也图个吉利、安顺。” 玉佩椭圆,一寸见长,玉质rǔ白,泛着和田羊脂玉特有的温润光泽,上刻观音菩萨手持如意造像,模样细腻、气态安祥,如意处有一丝黄晕端是神韵巧妙。细观之下,竟有平心静神之感。玉佩顶部一小孔,有红绳线穿过,更增添了些活泛气来。 看剑鸣戴上了,马叔拿过那份信函说道:“我在甘肃有个本家侄子,叫马德功。现在青海省zhèng fǔ当差,好像刚升为一个处长的。我给写了封信,你如果遇到什么棘手的事,可以去找他。可装好了啊!”剑鸣感激地点头接过来。 “哦!刚才那三位都是金老板这次特意邀请过来的帮手。孙盛邦是个练家子,功夫不弱;伍全、伍培两兄弟说是什么崂山派的,有些奇特。你可要注意了。”马叔叮咛着说。 孙盛邦一身功夫自是明显。刚才见伍全、伍培两兄弟神形有些怪异,经马叔这么一说,剑鸣才清楚其师承来历。崂山派取自山东青岛的一座山名,其以《易学》为根据,重在道家五术(山、医、命、相、卜)的研讨,擅长地脉风水、驱鬼捉妖、诅咒解咒等。崂山弟子素来胆大妄为,自诩:只尊天命、不理人情。弟子中多有与盗墓四大门派合作盗掘古墓的,但行事乖张、常出人意表,为江湖所恶,现已rì趋颓废而至消弱了。不想金老板竟能网罗到这两位崂山兄弟,定是又破费不小。 剑鸣想到一事,遂对马叔说道:“我那个叫‘独眼’的弟兄,最近回老家了,过些时rì才能回来。看我们不在,他定会跟你问询,如果见了,就让来找寻我们。” “是姓宋的那个。”马叔寻思着。 “对,是叫宋德洪的。” “好,我到时候再问金先生你们的位置吧!” 正说话间,就听得开船的汽笛鸣响声。 剑鸣要送马叔下船,马叔坚辞不让。看着马叔躬了腰身,柱着拐杖一瘸一拐走过船梯,剑鸣不禁哀上心头。 马叔晚景孤独,虽有chūn生相伴,但仅有剑鸣看访,始能谈笑风生而一扫yīn霾。马叔知道剑鸣做的营生,虽不以为逆,但也常旁敲侧击地给规正着,对剑鸣拿来的器物也只是收取一丁点的费用,还不时给借度些。剑鸣此行,虽说仅有半年光景,但时局变幻莫测,前路实艰辛异常。 船笛鸣声阵阵,汽轮卷起的江花在江面翻涌成两行白浪。看着白sè小帽下一缕花白的山羊胡须和一袭青布长衫里瘦憔的身影伫立江头渐渐缩成一个小点,剑鸣眼眶里已盈满了泪水。 马叔此番相送,爱护之心眷眷。然世事蹉跎,不想此次与马叔竟是永别。一年后抗战爆发,马叔流亡南京,死于rì军大屠杀中。; 第七章 考古队(4)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众人乘船先至武汉,后转乘火车沿京汉铁路至郑州,再换乘陇海线至西安。因有那个叫程崇亮的给打前哨安排了行程,这一路也走得平顺。第三rì中午行至临潼,说有军事行动火车被即刻征用,所有乘员皆被驱赶下车,场面一片狼藉。 张武、赵胜找来两辆马车,整理好考古队携带物品,竟也装的满满当当。众人随车步行,待到西安城时已饥肠辘辘、疲惫不堪。 西安城古老的城墙在夕阳中展露起高大巍峨的身姿,楼门处“朝阳门”三个楷书大字更是光彩夺目,众人焕发了jīng神,兴高采烈地谈论着钟鼓楼旁名闻天下的西安小吃和唐朝杨贵妃曾经沐浴添香的华清池水,加快了脚步赶进城去。 “哎!没长眼啊!兔崽子,你撞到军爷我了。” “没有啊!我没有撞到你,是你先走过来的。” “啊!这么说是我们撞着你了?nǎinǎi的熊,你再给我犟嘴。” 听后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剑鸣回头看见有两个流里流气的士兵正抓住学生胡望道的衣领作势要打,却被一旁的赵胜给逮住了,一个反手扭在身后,士兵疼的呲牙咧嘴。 “这位兄弟有何指教?”剑鸣赶忙走过去,摆手让给放下了。 见这边势大,士兵一时气馁,正要辩解,突然瞥见不远处有一群士兵,拉着另一名士兵跑了过去。一阵耳语,就看到这些士兵们急急向这边跑来,边跑边高声喊叫道:“站住了,都给站住了,一个都别想跑。”竟是有二十来个。 看到这些士兵们臂章上“东北军”的字样,剑鸣心中暗暗叫苦。东北军军纪一向不佳,打仗不咋样,但祸害老百姓确是机巧百出,跟土匪比起来没什么两样。据说部队里就有很多是东北胡子招降过来的。当时还流传一首顺口溜:奉军(东北军为奉军)一到,心惊肉跳,小孩遛马,大人铡草,首饰现钱,一律抢跑。这个胡望道咋就招惹上了这些瘟神,看来不好轻易摆脱的。 为首一名满脸络腮胡的一摇一摆地走上前,帽子斜掉着,衣领敞开来。看了剑鸣等人及两大车货物,这人眼睛里泛着得意的jiān笑,高声说道:“我刚才还在想今天这手气咋这么不好,原来是你们在这里捣的鬼啊!这运的都是啥?有通关的文书吗?打开给老子瞧瞧。” 东北军的刚才是赌输了钱,将剑鸣等人看做是过往的商队,想要打一下秋风,捞些油水的。乱世之下,兵匪官盗横行,商人们也正成了他们敲骨吸髓的对象。 胡望道看这阵势早已脸sè吓得苍白,怔怔的愣在原地,剑鸣一把给带过了身后,冲这名东北军的拱手一礼,道:“这位大哥,小弟是复旦大学考古队的。现路过贵宝地,还没有向你通告,请赎罪则个。”走近身旁,将十枚银元给塞到了手里,说道:“兄弟们辛苦了,一点心意,拿去喝酒吧!” 不知是这位东北军的这次赌输了太多,还是以为奇货可居,颠了颠手中的钱币,用眼神瞟了一眼剑鸣,鼻孔中“哼”地出了口气说:“就这三瓜两枣的,也不够咱弟兄们分啊!”又围着马车前后转了两圈,一双贼光四shè的三角小眼上下打看了一番,冲身后的几名士兵一摆头,说道:“啥是考古队的,俺也听不懂,给打开了看看。我们也检查一下,可别是夹带着啥违禁物品啊!”已有四五个兵士跳到车旁就要开始解绳拉箱了。 “这是科考器材,你们不能乱动。你们又不是jǐng察、宪兵的,随便咋能检查的?谁知道你们要想干什么?”站在马车旁的那名叫刘惠运的jīng壮小伙嚷嚷道,脸sè因激动而涨得通红。 “呦呵!你个nǎinǎi的白脸书生,读了几年书还长能耐了啊!谁说老子不能检查,我今天就是检查定了。让你再来顶嘴,给我上!”络腮胡的说道,上前就啪啪两个巴掌。 看这些士兵们不肯善罢甘休,车上又装着较为贵重的科考专业器材,剑鸣又从身上摸出十块银元给递了过去。络腮胡的低头看了,眼下得意地正要说点什么,就听见“啪啪啪”的几声。是绳子断了,三个箱子掉在地上,有一个木箱子摔裂开,从里面掉落出几个金属器物,有一个竟滚到这络腮胡的脚旁。 看着黄澄澄的金属器材,络腮胡捡起左右手翻看着,用牙齿在上面咬了一下,脸上溢出惊喜的表情,双眼嘟噜一转,抬头向剑鸣等人说道:“哼!说什么考古队的,我看就是来冒充刺探我东北军军情的间谍、密探。把东西全都给带回军营,我们好好检查一下。”说罢拿着那个器材扭头就走,军士们也一拥而上地要来赶马车。 “我们不是什么间谍、密探,这些真的全都是科学仪器。”胡望道惊慌地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一副哭腔地抓住络腮胡的胳膊要来理论,却被一把摔倒在地。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几名学生已与士兵扭扯、推搡在了一起。 剑鸣想这些士兵无外乎谋取钱财,也不愿牵扯有太多的纠缠,这要追上络腮胡再行商讨贿赂一番,就听得身后喊出一句话来:“你们东北军的打不过小鬼子、丢了东三省,不去抗rì,在这里耍什么威风啊!就有欺压老百姓的能耐。”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又是那个刘惠运的声音,剑鸣心中骤然一紧。 ‘九一八’事变,二十多万东北军一枪不发地撤回关内,将东三省拱手相让rì本,后热河、察哈尔又相继陷落,一时民怨沸腾、群情激奋,东北军首领张学良被国民封为‘不抵抗将军’而辞职谢罪,说起来真是窝囊。如果要骂东北军,最狠的就是说他们不抵抗丢了东北,如同指着他人的脊梁骨说是不肖子孙辱没了祖宗一般。这群士兵显是以检查之名来行敲诈勒索之实的,但现在刘惠运你这么说不是当面戳别人脸、揭他人短吗?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络腮胡闻言脸sè竟是一沉,将手中的金sè器材往地上一摔,眼露凶光,恶恨恨地说道:“妈了个巴子的小兔崽子,活腻歪了,敢在这里消遣老子。给我打,狠狠地打,往死里整。”士兵们将学生团团围住。 第七章 考古队(5)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见士兵人多、出手又重,赵胜气愤不过,挥舞起拳头一招就将围攻的两名兵士打翻在地。络腮胡见状,也吃了一惊,大喊道:“nǎinǎi的,都反了不成。给我打!”说着自己就冲了过去。 看来今天是躲不过了,只有先摆平了这关再说,剑鸣无奈的摇了摇头,与贼猴一道加入了战斗,那边的孙盛邦、伍全、伍培早已动起手来。 东北兵的虽说人多势众,但那里是这几人的对手,不出四五个回合全都被打翻在地。 剑鸣正要招呼众人拉车快走,就看从城门口“呼啦”涌出一大队荷枪实弹的士兵,看到这幅情景,皆用枪指住了众人。 一身挎两把盒子枪的军官围着被打倒的士兵巡视了一圈,走过来凶神恶煞地喊道:“打了我们的士兵竟敢想跑,胆儿也太肥了。说,是干什么的?”说着就拔出了枪。 助理耿树藩赶忙上前,躬身施礼道:“这位军官,我们是上海复旦大学的科学考古队,是要去宁夏做历史考察研究的,不想在这边跟您的士兵发生些误会,还望担待。” 军官皱眉看了一眼,哼了一声,说道:“误会?说的倒是轻巧。这们这七八个人放倒我们二十来个,很能耐啊!” 络腮胡的从地上爬起来,一路跑着戴好了军帽赶到身旁,敬礼道:“报告长官!我们看这些人行踪诡秘,正要来检查,不想竟遭到了袭击。” 这厮竟然是恶人先告状。 “长官,他们根本不是要来检查,是要趁火打劫、敲诈勒索的。”刘惠运梗着脖子说道,脸上早已是青紫红肿,衣服也撕破了好几处。 剑鸣正要上前细做解释,就看从城门口开来两辆黑sè的道奇轿车,见这边挡住了去路,也停了下来。 双枪军官连忙跑了过去,向一面摇下的车窗一阵细语。 末了,双枪军官又返了过来,冲剑鸣等人喊道:“把领头的几人拉出去,毙了。” 剑鸣等一听,皆是惊得目瞪口呆。 “这是草菅人命。你们东北军的没有能耐去抗rì、杀鬼子,只会窝里横,就拿我们老百姓出气撒野啊!”小矮胖的吴鑫华顿时在一旁大喊大叫了。 “放屁!谁说我们东北军的就不能去抗rì、杀鬼子?”“呯”地一声车门响动,就从一辆轿车上跳下来一人。 一对漆黑的剑眉,刻画有形;一双鹰目,炯炯有神;鼻直口长,清瘦俊朗。这人三十来岁,手拿文明棍,披黑sè斗篷,一身戎装扮相,领徽处的三颗将星熠熠生辉,嘴唇上一抹清秀的胡须倒也添出几分风流雅致的韵味。 车里一名穿咖啡sè西服的圆胖男子一同下来,正用一双犀利而机jǐng目光看向这边。男子三十岁上下,戴金丝眼镜,脸sè白皙光滑,似上海“小开”模样,眉宇间则泛着江南人的清秀和干练。 随行那辆车的车门也打开了,出来两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其一名中等身高,头顶黑sè礼帽,戴黑框圆形眼镜,身穿黑绸长衫,显得朴实稳重;另一位南方人长相,双目虎虎有神,身形挺拔、英姿伟岸,灰sè中山装的风纪扣系的紧密,威武肃严的军人气度显露无疑。 这几人下车后,两旁军士皆列队敬礼相迎。 青年将官朝这边走来,随眼四下一瞧,也看明白了大半,侧头瞥了一眼矮胖憨实的吴鑫华,说道:“就你这个熊样也敢叫嚣着去打小rì本?” 吴鑫华这也不怕了,朗声应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青年将官又回头盯看了一眼,冷淡地说道:“书生意气,嘴上的功夫。真要看见刀光血影,枪炮轰响,早就尿裤子了。” “恨不抗rì死,留作今rì羞。国破尚如此,我何惜此头?”吴鑫华壮怀激烈地答道。 青年将官听了却是眉头一皱。 一旁的蔡宏泰赶忙上前一步,高声唱道:“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青年将官这才展颜一笑,又道:“说你们是上海复旦大学的科学考古队?有什么凭证么?” 郝德轩教授赶忙从随身的一个棕sè皮包里摸出一封公函给递了过去,小心翼翼地解释道:“敝人郝德轩,是复旦大学历史系教授。请将军指点。” 青年将官简单地看了一下,点了点头,就交还给郝教授,又看向剑鸣这边,问道:“你们这里不简单啊!藏龙卧虎,竟能赤手空拳打倒我二十多个弟兄,是谁的能耐啊?” 看到此人行派,剑鸣心中也猜了个七八分,见有此问,自是走出来,挺身敬礼,应道:“报告长官,在下李剑鸣,原十九路军战士,是给复旦大学科学考古队做随队保护的。刚才与东北军的弟兄们发生些误会,多有得罪,请长官海涵!” “哦!”青年将官竟是一愣,眉毛向上一扬。 “随便一个臭小子就敢假称十九路军的?瞎咋呼!想要在这里糊弄事呢?”那名身穿黑sè中山装的中年男子厉声说道。 剑鸣定神一看,这名男子身形魁梧结实、方面重耳,鼻梁丰润、嘴巴方正,jǐng觉的眼神里显出一股坚毅、萧杀之气。 剑鸣昂首挺胸,向青年将官再行军礼,凛然高声说道:“报告长官,在下李剑鸣,原十九路军七十八师一五六旅六团三营七连上尉连长,曾参加过‘一二八’淞沪抗战”。说着从容地解开衣裤,高声唱起了十九路军军歌 贼猴也走上前来,大声喊道:“报告长官,在下赵巡,原十九路军七十八师一五六旅六团三营七连三排中尉排长,曾参加‘一二八’淞沪抗战”。说罢,与剑鸣并肩而立,脱起衣裤,齐声高歌。 《十九路军军歌》 枪口对外,齐步前进! 不伤老百姓,不打自己人! 我们是铁的队伍,我们是铁的心, 维护中华民族,永做zì yóu人! 枪口对外,齐步前进! 维护中华民族,永做zì yóu人! zì yóu人!装好子弹,瞄准敌人! 一枪打一个,一步一前进! 我们是铁的队伍,我们是铁的心, 维护中华民族,永做zì yóu人! 装好子弹,瞄准敌人! 维护中华民族,永做zì yóu人!zì yóu人! 在嘹亮、激昂的歌声中,围观的人群发出阵阵惊呼。剑鸣身体右侧竟有大半没了肌肤,粉红的肉sè上面残留着黑褐sè的灼烧疤痕,贼猴赵巡也是体无完肤,两人**身体上点点弹痕和块块刀伤皆触目惊心,实是惨不忍睹。 青年将官也不禁动容,走近二人身旁,用手中文明棍贴住剑鸣、赵巡的身体前后仔细数了起来。看罢,点头说道:“七个枪眼,四十八个弹痕、刀伤,总共五十五处伤口。十九路军果然名不虚传。” 青年将官后退一步,对剑鸣、赵巡敬一军礼,朗声道:“敝人张学良,向十九路军的二位抗rì英雄致敬。”四周军士放下枪支,皆立正向剑鸣、赵巡二人行礼致敬。 剑鸣、赵巡挺身回敬。 礼毕,张学良将军对剑鸣说道:“你们这要是去宁夏府的?” “是,长官。” “噢!西边的路现在不能走了,你们可以走北边的。”将军像是在自言自语的说。 “北边?不是有赤匪吗?”剑鸣有些疑惑。 “什么赤匪的?”将军可能醒悟到自己的言辞,立马改口说道:“从北边走你们还能快些,具体事务由我的副官来跟你们安排。”又转头冲吴鑫华等一干学生说道:“小子,抗rì不是拿嘴来说的。我张学良也绝不是什么不抵抗将军,将来会有证明的。”说罢转身上车,与卫队士兵一路走开了。 望着张将军一行远去的车影,剑鸣和贼猴愕然相顾,皆惊魂未定。两个光溜溜的身子沐浴着古城秋rì黄昏的余辉,在城门口的大道上投下二条长长的影子,给这座九朝古都添了些鲜活、振奋的味道。 “无知儿讲话少检点,说什么不管旧河山,自古道国家大事人民管,一息尚存则不完,休多言,与我讨笔砚。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阙。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不知是谁用那宽音大嗓,唱起了浑厚深沉的秦腔唱韵,在这暮sè秋风中,给古城图画上了悲壮高昂、慷慨激越的气骨。 秋夜寂寥、大地苍茫,天际西南方位高悬一星,光亮夺耀,呈‘火星冲rì’景象。相书云:秋,白云遮蔽,火星冲rì。主星晦暗、将星闪烁,海内纷争、四野惶恐,西北起兵戈。真乃多事之秋也! 怎能知?三个月后,这里就发生了天下震动的大事件。; 第七章 考古队(6)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第二天一早,剑鸣和耿树藩助理一同去陕西省教育厅做科考活动登记备案和防区通行证申领,竟是很顺利地办理了。等二人回到住宿地,侯素素迎上前来,说刚才有一名自称是张将军副官的吕姓军官通知科学考古队当天下午出发,有东北军给安排汽车护送。众人本是要在西安城里能够待上两rì稍做休息的,未料想竟是如此急迫,遂各自分头去准备了。 下午两点半,有三辆帆布蒙顶的军用卡车停在了科学考古队驻地门口。一名三十岁出头,粗眉大眼、身材高大,散发着军人特有英武豪迈之气的青年军官从车上走了下来,跟剑鸣等相互认识了,此人就是吕姓长官。吕长官指挥卫队士兵将科学考古队物品装在了第一辆卡车半空的车厢内,这又邀郝德轩教授和剑鸣、贼猴及侯素素分别在两部车的驾驶室里坐定,在各车厢安排好其他科学考古队成员后,车队这就向北出发。 刚出得西安城,天sè开始变得灰暗,待到下午五六点时,就黑得像个锅底,大雨哗哗地下个不停,好像漏了一般。空中不时打个耀眼的闪电,劈个咔啦的炸雷连响个不停,天地都这震响中猛烈地颤动着。车队在这磅礴大雨、电闪雷鸣中匆忙找了个旅店暂时住下了。 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许多雨水,像是要补偿这西北干涸的土地一般,竟整整下了一夜,直到第二rì清晨方始停住。 暴雨过后的天空却是晴朗,碧空如洗。只是新修的山地土路上,雨水搅和着粘土却泥泞的厉害,车子在这黄土高原连绵起伏的山地间就这么左右颠簸摇晃着前进,直到深夜时刻才进了陕北延安府富县城。 在手电筒、马灯、火把的照耀中,剑鸣看到了一队身穿暗灰sè土布军服,头戴五角星八角帽的红军战士神情肃穆地列队迎接,领队的一名青年军官在与吕长官握手寒暄几句后走了过来,引着郝教授、剑鸣等科学考古队一行来到城里一处干净整洁的旅店落脚。 青年军官自我介绍姓杨,三十岁左右的样子,个子不高,圆脸虎睛,面sè黝黑,却相貌温和,气态恬静。看众人简单清洗过后,杨军官这给安排了丰盛的晚餐,热情招待大家吃饭休息,临走前又让一年轻战士端来满满一大筐红彤彤的苹果,众人连忙道谢,此间气氛融洽,甚是亲切。 一路车行的颠沛,众人皆是疲惫不堪,一番狼吞虎咽后,也各自散入房内休息。期间,剑鸣、贼猴查看物质器材,见在一客房内被摆放整齐,房门口竟有两名红军战士正站立jǐng戒着,其神sè庄重、风纪严谨,令人不禁动容。剑鸣素知红军秋毫无犯,这也就安心回房去了。 科学考古队自从上海行至此地,未有一rì休息,郝教授及众学生尽显困顿之sè,在与郝教授沟通后,剑鸣遂通知全队在城内休整一天,众学生听后皆欢欣雀跃。 城内秩序井然,往来商旅络绎不绝,市场贸易热络,一派欣欣向荣的繁华景象。老百姓们虽说rì子还很清苦,但皆面容璀璨,笑语欢声。街道两边的墙面上书写出抗rì救亡、土地革命的标语,正显示着这个城市兴旺、振奋的活力之源。 晚上,随行的学生们陆续回到驻地,激动地解说着在这座城市里新鲜的见闻,高声地谈论着红军进驻后的几个月里所颁布实施的各项政策、法规,彼此间竟是辩驳的面红耳赤。剑鸣和贼猴闻此只是歉然一笑,这番景致二人早在1931年江西于都“剿匪”时就已有所观摩,只是身份殊异,而忘却了老百姓的安居乐业。晚饭后,四名学生意犹未尽,相邀其他众人再四下里游逛,剑鸣和贼猴因在江西时与红军有过龌龉,心存芥蒂,遂摆手谢过,早早睡下了。临近午夜时分,才听得学生们返回时愉悦的脚步声。 第二天清晨,众人在梳洗,就看到杨长官已带领一小队红军战士拉着两辆青骡子大套车,将科学考古队的行李设备全给装好,还随队配置好了两名车夫,稍年长些的三十岁上下,另一名则二十来岁,俱是朴实jīng壮。 拿着杨长官专程送来的防区路条,剑鸣等向西走上去往志丹县城的大路。; 第八章 陕北红军(1)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农历八月初一的陕北大地正是一年中最好的景致。 秋高气爽,空气中荡漾着麦穗成熟特有的香味,金黄sè的麦田中有农人在收获着一年的喜悦。 极目所望,梁峁密布端是厚重,沟壑纵横却已繁茂,三秦大地之人文情盛自蕴藏在这连绵起伏、一望无际的山势里了。 经前rì事故,考古队上下对剑鸣和贼猴俱是起了变化,一个个目光中泛着崇敬的神情,学生们围着剑鸣、贼猴一口口“李哥”、“赵哥”的叫个欢快,冷漠的孙盛邦也主动帮着老杨头打起了马车,沉静的郝德轩教授更是表明凡事都需征询李队长的意见。看着众人的忙碌,剑鸣和贼猴反而有些无所事事,吊着个膀子懒懒地跟在队伍的后面。 考古队一行来到志丹县城已临近中午,在城门**验过防区路条,年轻的红军士兵礼貌而友善地放队伍进入城内。 这里原名保安,是红军进驻后为纪念牺牲的高级将领刘志丹,于今年四月更名为志丹县。县城夹山而建,南北长而东西窄,有两条纵横交叉的主干道,沿街整齐排列着各式灰瓦黄坯的土房。市面人声鼎沸,货物叫卖声此起彼伏,街道上飘荡着各sè美食诱人的味道,只叫人馋涎yù滴。这中间多了些穿着灰sè、蓝sè红军衣裤的身影,熙熙攘攘中,倒也是和谐融洽。 城内分布有陕北特有的窑洞民居建筑,郝德轩教授钟情于传统民俗文化研究,执意要先去考察,剑鸣与贼猴陪伴前往。 窑洞依山傍势、冬暖夏凉,建筑就地取材,甚是便利。一些大户人家将窑洞与庭院建筑艺术相融合,门前蹲石狮,大门修门楼,门内有照壁、厢房,庭院分有二进、三进、三院、五院等多种型制,形成正窑与下院合为一体的建造格局,更有各sèjīng美砖雕、木雕、石雕,造型古朴、隽秀,雕刻生动、细腻,以平和、自然的审美情趣创造出宁静有序的民居风格。 连续看过了七八座窑洞,郝德轩教授意犹未尽,望着那边山坡下的一处庭院,又兴冲冲地一路小跑了过去,只闹得剑鸣和贼猴在后面紧紧追赶。 转过一个山坳,迎面走出了六七个人来,其中一名竟是褐发碧眼高鼻梁的洋人。三人大感意外,不禁站住了脚。 洋人男子三十来岁,身材瘦高,穿着半新的褐sè西服,黄褐sè头发梳理整洁,高耸的鼻梁上一双活泛的蓝眼睛正神情激动地跟侧旁同样身高的中年男子说着什么。 待剑鸣再看向其身旁的中年男子时,竟是惊得目瞪口呆。 这男子四十来岁,身形魁梧高大、脸庞消瘦,一头蓬松的中分短发下露出宽宽的额头,高高的鼻梁上一双睿智而明亮的大眼睛看向前方,宽厚的左下巴处有一颗黑sè的大痣子,一手举着半截烟卷,一边交谈一边正大步流星地向前走着,缀有补丁的灰sè旧土布衣裤间焕发出一股子英武豪迈的气概。 那颗黑sè的大痣子暴露出此人分明就是在江西“剿匪”时张贴的通缉告示里,被蒋委员长悬赏十万大洋的“匪首”――**! 不想就是狭路相逢了!剑鸣和贼猴这瞧得是双眼发直、神魂未定,胸口处心跳声怦怦作响,一时竟有些倒不过气。 随行的两名年轻jǐng卫也是一惊,赶忙分左右挡在面前,一双jǐng觉、锐利的目光看向剑鸣三人。jǐng卫神sè肃穆,挺胸拔背,双脚前后微分,左手握拳紧贴侧身,右手按住斜跨的驳壳枪盒。 看这群人正要通过,郝德轩教授却是侧前一步,对高大男子拱手拜道:“请问,这位就是共党的毛先生吗?” 教授白净的脸上已通红一片,额头上渗出些明亮的汗珠。 “哦!敝人正是毛润之,请问这位先生是?”毛先生奇怪地看向郝教授,一口浓重的湖南话音询问道。 “在下郝德轩,复旦大学历史系教授。这是带领考古队要去宁夏省府的,不想与先生竟在此地碰面了。幸会,幸会!” “复旦大学?‘rì月光华,旦复旦兮’!贵校之校名是于右任先生取自《尚书大传・虞夏传》中的,是以每天都充满希望的rì出,寄寓着兴学救国的宏大理想啊!”毛先生展颜笑道。 “毛先生博闻强识令人佩服。”郝教授这才放松了些,微笑着回应道。 “复旦大学的创始人马相伯先生投身教育,教书育人,是为我辈所敬仰的!我记得贵校的校训是: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负手站在毛先生身旁,戴一顶灰sè红军帽,留着秀美长髯、容貌俊朗的青年男子微笑地说着。其人三十五六的年纪,藏蓝sè红军服、灰sè的土布裤子上打着补丁,身形修长挺拔,额头平展开阔;鼻梁清瘦、一对浓黑的眉毛平直有势,双目大而有神,相貌不怒自威,只是脸sè有些苍白,偶尔几声微咳,似是大病初愈。 毛先生转身介绍道:“这位是周恩来周先生。” 郝教授急忙上前握手致意。 两位鼎鼎大名的风云人物竟就这般神情鲜活地矗立在眼前,高山仰止,剑鸣犹如被电流触击过的身上起来一阵颤栗。 “贵校周谷城先生还好?”毛先生亲切地问道。 “很好,只是最近在忙于编写其《中国通史》的书稿。怎么毛先生也认识周教授?”郝教授奇道。 毛先生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何止认识,我们俩可是地道的老乡加同学吆,也算是同门师兄弟啊!” 剑鸣这也忆起此前见过的周谷城教授,其声音、神sè与这位毛先生颇有几分相近的。 毛先生深吸了一口手中的烟卷,抬头望向东边的天空,朗声唱道:“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弹指一挥间,已有二十年光景。逝者已矣,生者如斯!”眼睛中竟有一丝泪花闪动。 情绪稍待平复,毛先生微笑着问:“郝教授可曾吃过午饭么?” “还没有。正忙着看这陕北的窑洞呢!”郝教授腼腆地笑道。 “哦?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刚好我们是要送别这位外国朋友斯先生的,大家也就一起吧!”毛先生豪爽地笑道。 郝教授受邀若惊,搓着手略有些迟疑地说道:“啊呀!这个,不太方便吧!” “相约不如偶遇!我们这山沟沟里可不太容易碰到你这样的稀客啊!正好也是一桌的。”周先生也热情地邀请道,又转头看向剑鸣、贼猴二人,问:“这两位是?” 剑鸣正要上前回话,就见从毛先生身后走出一名模样和蔼可亲的年轻男子给介绍道:“这二位就是前十九路军战士、考古队随扈人员。这位是李剑鸣,这位是赵巡了。” 对方竟是对自己的行踪弄的一清二楚,这情报工作做的端是细致周详。剑鸣听了惊诧万分,不禁仔细地打量起来。此人三十来岁,圆圆的脸庞、白净的面皮,直直的鼻梁上架着黑sè的圆框眼镜,显得文气和缓,细长的眼睛中泛着深邃、活络的目光,宽大的嘴型上一撇浓重的胡须却是刚毅。 “十九路军的?你们是抗rì的部队,我们很是欢迎啊!”周先生笑着说道。 “报告长官,在下李剑鸣,原十九路军战士,也曾奉令到过江西的。”剑鸣诚实回答道,贼猴也一旁报到了。 “这么说来你们俩也是参加过‘剿匪’的喽?你们十九路军是很有战斗力的,我们可是不打不相识的啊!”看剑鸣如此磊落坦荡,毛先生微笑着点了点头,回望着周先生有些遗憾地说道:“不过后来在福建,我们也是有很对不住十九路军朋友的地方啊!” 周先生也感慨地说:“是啊!蔡廷锴将军当时给我们创造了很好的机会,只是我们自己没有抓住,被右倾保守思想控住了手脚。” 毛先生深吸了最后一口烟卷,狠狠地将快要燃尽的烟头摔在了地上,说道:“革命既要防左,更要防右,就是要来团结一切可能的力量的。教条主义害死人啊!”肚子却在此刻不合时宜地咕噜了一下。 周先生微笑着对大家说道:“好了。大家难得在此一遇,我们赶快去老孙家吃羊肉泡馍吧!光这么站着说话,这肚将军却是要开始抗议了。”众人轰然大笑,相携着向前走去。 第八章 陕北红军(2)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转过山脚,来到路边一处三间并排的土坯房小酒店前,店头悬挂的绿sè旗幡满布油渍,上面的文字早已看不清楚,显是很有些年份。小店外墙面有一大块墙皮剥落了,露出里面深sè泥草痕迹。房顶烟囱处正向外散着青黑sè的烟雾,房门口飘荡出羊肉美食诱人的香味。小店门前摆放着三张长形木饭桌,黑褐sè的桌面油光锃亮,上面随意地搁着装有筷子的竹筒、一小碗油泼辣椒和一小碟子盛着大蒜的粗瓷盘。 两个头戴毡帽、身穿破旧青布长衫,系条布腰带、肩背捎马子的中年男子正在一处桌前吃饭。众人拉过木凳在另两张桌前分别坐下了。毛先生、周先生、郝教授、外国人斯先生和白净皮肤、戴圆眼镜的男青年翻译一起坐了,剑鸣、贼猴与其他四位则挤在另一张桌子上。 看这边来了客人,小店老板跑前跑后的一阵张罗。不一会就给端上来了两大盘花白烙馍和一大摞碗来,刚好是每人一份。 周先生笑着介绍道:“这家小店虽从外面看上去有些简陋,可这店老板以前在西安城里学过手艺,味道很地道的!这里的羊肉味道鲜美,不膻不燥,很是调补。” 毛先生拿过来一个烙馍,边用手掰碎了,边笑着对斯先生和郝教授说道:“这个要这样撕开来的,再用热汤煮了,才够入味。这是吃老西安羊肉泡馍的诀窍。” 男翻译给快速地解说着,斯先生摇头欣喜地学着。 旁边桌上的那两位男子吃罢了饭,付过账离开。两名年轻jǐng卫机敏地端着饭碗搬了过去。 毛先生一边掰馍一边对大家说道:“这西安牛羊肉泡馍的出名啊,可有一个有趣的传说。相传,宋太祖赵匡胤还未发迹之时,生活贫困,流落长安,就是而今的西安城街头。一天,身上只剩下了两块干馍,这馍太干硬难以下咽。恰好呢,路边有家羊肉铺正在煮羊肉,他便过去恳求给一碗羊肉汤,以便把馍泡软了再吃。店主人见他可怜,让他把馍掰碎,浇了一勺滚烫的羊肉汤给泡泡。这赵匡胤接过泡好的馍,大口吃了起来,竟吃得他浑身发热,饥寒全消。十多年后,赵匡胤当上了北宋的开国皇帝,史称宋太祖。一次,他出巡长安,路经当年那家羊肉铺,闻到羊肉汤的香气,不禁想起以前吃羊肉汤泡馍的情景,便停车命店主再做一碗。店主这一下子就慌了手脚,店内不卖馍,用什么泡呢?忙叫妻子给烙几张饼。待饼烙好,店主一看是未发酵的死面饼,又不太熟,害怕皇帝吃了生病,便只好把馍掰碎,浇上羊肉汤又煮了煮,放上几大片羊肉,jīng心配好调料,然后端给皇上。赵匡胤吃后大加赞赏,随即命赐银百两。这事不胫而走,传遍了长安。于是来店吃羊肉汤泡馍的人越来越多,形成了长安城独特的风味美食。北宋家苏东坡曾有‘陇馔有熊腊,秦烹惟羊羹’的赞美诗句。” 众人听的是津津有味。郝教授也是满怀兴致地掰馍说道:“古有宋太祖赵匡胤泡馍吃羊肉,今有**毛先生领众来掰馍啊!” 众人听了又是一阵欢笑。毛先生接着说道:“这掰馍更要耐得住寂寞,等用羊汤泡好了这掰碎的馍馍,才可以放开肚皮享用这羊羹美食了。” 说话间,店老板收走了掰好馍的大粗瓷碗,一会儿就流水介地给每人端上来一大碗满满登登的羊肉泡馍来。 这碗羊肉泡馍,热气腾腾的nǎi白浓汤上滚动着碎小白馍,晶莹透亮的粉丝里夹杂着黑的木耳、黄的花菜,还有那新鲜嫩绿的香菜、葱花,喜盈盈地撒在几大片熟羊肉片上,香气四溢,煞是诱人。 众人瞧得是食指大动,这边毛先生看了也连声叫好,赶忙催促着取箸享用了。 羊肉泡馍料重香醇、汤鲜味浓,馍筋爽滑、余味无穹,就听得桌子上“呼噜噜”“滋溜溜”一阵声响,吃的是酣畅淋漓,真乃大快朵颐尔。吃罢再看,众人皆满头大汗,衣领早已解开了透气,都畅怀大笑起来。 周先生掏出手帕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滴,笑着说:“这羊肉泡馍很是暖胃啊!”气sè好了很多。 “人是铁饭是钢。这碗热腾腾的羊肉泡馍下肚,人也舒坦了!”毛先生说着从衣兜里摸出了一截烟卷,翘过了腿,在鞋底划着火柴点燃了,非常惬意地享受着,宽大的额头上泛起红润的光亮。 看毛先生此时兴致很好,郝教授站起欠身拱手一礼,道:“毛先生,敝人近为几个问题所困扰,正想要请教先生,不知妥当否?” 毛先生先是一愣,遂也展颜笑道:“哦!很好啊!言者无罪、闻者足戒。我们**人也是要多听取社会贤达和诸位学者们的声音意见的。莫要客气,坐下说。我们这也只是茶余饭后的闲谈嘛!” 郝教授也微笑着落座,稍定了些,开口说道:“现今中国时局艰险。倭寇侵华鲸吞蚕食,地方割据争斗不息。纵观历史之情景,内忧必至外患。建立一个最高政权来统一行使国家政令,是抵抗外患的必要前提和最佳手段。贵党一贯倡导以天下为己任,何不发扬‘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的jīng神,放下党派之私见、利益之区隔,而以民族大义为重呢?” 毛先生思付片刻,抬头说道:“郝教授所言极是。我们也注意到这次国民党的二中全会宣言中曾重申说‘御侮之先决条件,乃在集中一切救国力量于zhōng yāng指挥之下,齐一其步调,巩固其阵线,故御侮救国之有需于统一与纪律,实为无可动摇之铁则,而军政军令之统一,尤为完成近代国家组织之最低限度’。这点,我们**是完全承认的。为了发动全国人民的最大抵抗力量,为了取得抗战的彻底胜利,集中与统一全国的救国力量,也是绝对必要的。” 毛先生吸了一口烟卷,接着说道:“我们目前的中心口号依然是‘停止内战,一致抗rì’。但自从我党及苏维埃zhèng fǔ与红军发表抗rì救国宣言的一年多以来,国民党及国民zhèng fǔ不仅迟迟不肯采纳,依旧秉持其‘攘外必先安内’的方针,进行了连年不绝的内战,举行了无数次对于苏维埃红军的围攻,不遗余力地镇压了全国人民的爱国运动与mín zhǔ运动。直至最近还是放弃东北与华北不顾,忘记rì本帝国主义是中国的最大敌人,而把一切力量反对苏维埃与红军,从事国民党自己营垒之间的内争,用一切力量拦阻红军的抗rì去路,捣乱红军的抗rì后方,漠视全国人民的抗rì要求,剥夺全国人民的zì yóu权利。爱国有罪,冤狱遍于国中;卖国有赏,汉jiān弹冠相庆。rì寇乘虚直入,得寸进尺;沦亡惨祸,迫在目前;全国彷徨,不可终rì。这种罔顾民族大义、国家危亡之倒行逆施行为,完全是由于其错误政策所招来的,诚为亲者痛而仇者快。乱自内生,败由己取。故我党一再大声疾呼:立即停止内战,组织全国的抗rì统一战线,发动神圣的民族自卫战争,抵抗rì本帝国主义的进攻,保卫及恢复中国的领土主权,拯救全国人民于水深火热之中。我们是真正主张‘和平统一’的,我们的主张同全国人民的要求是完全一致的。‘攘外必先安内’的方针是破坏和平统一的。” 郝教授点点头,又问道:“现我国疲民贫,军力孱弱,而rì人国势强盛、兵甲锐利。战,则损兵折将而易致家国亡故;和,虽有丧土辱国之虞,却可稍是隐退以求自强,更外交于豪强以谋制衡,则为史上穷国图存复兴之道。不知毛先生有何见教?” 毛先生坦然一笑,说道:“看来郝教授所持是为国内大多中间知识分子、学者之观点、意识啊!貌似中肯,实则大谬矣。” “哦?请毛先生指点。”郝教授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第八章 陕北红军(3)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毛先生清了一下嗓音,开口说道:“自1931年‘九一八’事变以来,东北四省的沦亡,察哈尔省大部的失去,冀东防共自治zhèng fǔ的猖獗,冀察政委会的傀儡化,内**立zhèng fǔ的成立,华北以至西北各省rì本特务机关的遍设,敌机在我领空上无限制的飞行,青岛的告jǐng,华南自治运动的策动等等,无一而非中国领土主权的极大损失;淞沪协定、塘沽协定、何梅协定、华北防共协定,以及其他没有宣布的成文与不成文的协定,无一不是丧权失地的条约。现今所谓‘经济提携’的表示,是rì寇侵略方式的变换、侵略方向的转移,丝毫不是因为它要停止侵略,而正是为了便利于侵略。所以如果以为rì寇一时着重于华北五省的经济侵略,而即以为和平途径有了希望,这是自欺欺人之谈。如果以为rì寇的侵略会停止于黄河以北,而我们可偏安于黄河以南,也是完全的幻想。” 毛先生顿了顿,又说道:“国民zhèng fǔ所主张的‘和平未到完全绝望时期,决不放弃和平,牺牲未到最后关头,亦不轻言牺牲’的对外政策是骑墙策略,是自欺欺人的。在诸位国民先生们高谈和平尚未绝望的时候,察北的rì、伪蒙军又对绥远大举进攻了。绥远、宁夏、内蒙、甘肃各地遍设特务机关之后,又在这些地方建立航空总站与许多分站了。在四川强设领事馆激起了残杀爱国同胞的巨变。华北增兵之后,凶横的rì军蠢蠢yù动,与二十九军的防线时有摩擦,华北局势rì趋险恶。rì寇军事考察团、经济考察团等侦察集团遍行各地,无孔不入。rì寇的侦探网遍布全国,遍布各种社团组织之中。学生爱国运动与人民爱国言论遭受rì寇直接间接的干涉,大批工农群众遭受屠杀,守土军队被迫撤退…所有这些,在全国人民看来,和平绝不可能,抗战决不可免,牺牲早已到了最后关头,除了发动全国人民、全国武装力量的坚决的自卫战争外,中国领土主权的全部沦亡是无法挽救的,现在是到了亡国灭种的紧急关头,rì寇灭亡中国的形势十分危急,已经是明白无疑的事实。所以,rì本帝国主义灭亡中国的强盗计划,除了动员全中国的力量给以坚决的击破之外,是决不会改变的。” 毛先生吸了口烟卷,接着说道:“我们老祖宗遗留的《孙子兵法》中有讲,‘故用兵之法,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也;无恃其不攻,恃吾有所不可攻也’。意思是,不要寄希望于敌人不来,而要依靠自己有充分准备,严阵以待;不要寄希望于敌人不会进攻,而要依靠自己有敌人不可攻破的条件。当前一些人彷徨无措,少数当国者jīng神萎靡,致有兵而不能用,有力而不能抗。对付rì寇之嚣张气焰,我们**人却找到了克敌制胜的一**宝,这就是组织全民族的抗rì统一战线。我们不但要团结一切可能的反rì的基本力量,而且要团结一切可能的反rì同盟者,是在使全国人民有力出力,有钱出钱,有枪出枪,有知识出知识,不使一个爱国的中国人不参加到反rì的战线上去。本党及苏维埃zhèng fǔ与红军创议组织民族统一战线,联合全国各党各派各界一致抗rì的主张,是得到了全国爱国领袖与爱国人民极大的拥护的。我们中国**人也随时准备着同各界反rì人士携手,组织坚固的民族统一战线,去反对全民族的最大敌人――rì本帝国主义。唯有建立最广泛的反rì民族统一战线,才能最终战胜rì本帝国主义。但这首要的条件,就是立即停止互相残杀的内战及一切仇杀的行为,并联合起来,为挽救中国民族的灭亡进行神圣的抗rì民族革命战争,保卫中国。” 郝教授探询地问道:“现国民zhèng fǔ不也是在积极地召集国民大会,完成集中统一的抗rì救亡任务的吗?” 毛先生大手一挥,说道:“我们认为国民党二中全会所组织的国防会议,以及国民党与国民党zhèng fǔ所召集的国民大会,是不能完成集中统一抗rì救亡的任务的。依照其二中全会所通过的国防会议条例看来,则国防会议的组织只限于国民党及其党zhèng fǔ当权执政的少数官员,国防会议的任务仅是为国民党zhèng fǔ的咨询机关,这种会议显然是不能有任何的成就与不能取得人民的任何信任的。而所召集的国民大会,也同样的不能有什么成就与不能得到人民的任何信任。因为依据所通过的《中华民国宪法草案》及《国民大会组织法及代表选举法》看来,这种国民大会仅仅是国民党及国民党zhèng fǔ少数官员们所cāo纵的机关,是这些官员们的附属品与装饰品,这样的国防会议与国民大会,同我党所主张的全国抗rì救国代表大会、中华mín zhǔ共和国和它的国会,是没有丝毫相同之点的。我们认为抗rì救国的国防会议,必须吸收各党各派各界各武装队伍的代表,构成真正能够决定抗rì救国大计的权力机关,并从这一会议中产生全国统一的国防zhèng fǔ。而国民大会也必须是全国人民普选出来的国会,是中华mín zhǔ共和国的最高权力机关。只有这样的国防会议与全国国会,才能是全国人民所欢迎、拥护与参加的,才能把救国救民的伟大事业放在坚固不拔的基础之上。否则任何好听的名词,均决然无补实际,决然不为全国人民所同意。国民党及国民党zhèng fǔ历来所召集的各种会议之失败,就是最好的明证。给全体人民以抗rì救国的一切mín zhǔ权利,发动全国群众的抗rì运动。也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把抗rì运动坚持与扩大出去,才能使抗rì运动成为有力的运动。” 郝教授再追问道:“中国数千年中,虽偶有圣帝明王,以其文治武功,而成一时之伟业。但人亡政息,则致朝代更迭。故自一时论之,虽觉小有兴衰;而以立国之始终论之,实为永不进步。此现象已成历史之规律。不知毛先生所言国防会议与全国国会有何之先进?” 第八章 陕北红军(4)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毛先生笑了笑,回应道:“郝教授所言为中国传统之历史现象。当今社会已进入了一新的历史时期,历史的发展已不再仰仗圣帝明王的出现,而要依靠广大民众革命的力量创建一个现代国家,实现从封建社会到mín zhǔ社会的跨越。现在的全国人民是热烈要求一个真正救国救民的zhèng fǔ,要求一个真正的mín zhǔ共和国,要求一个为他们自己谋利益的mín zhǔ共和zhèng fǔ。这个zhèng fǔ的主要纲领,必须:第一,是能够抵抗外侮的;第二,是能够给予人民以mín zhǔ权利的;第三,是能够发展国民经济减轻以至免除人民生活上的痛苦的。如果要说‘现代国家’,这些纲领才是真正殖民地与半殖民地中国在现时代所要求的,全国人民现在正以热烈的愿望与坚毅的决心为着实现这样的目标而斗争。 我们中国**、中国苏维埃zhèng fǔ与中国红军曾郑重宣言道:我们将赞助建立全中国统一的mín zhǔ共和国,赞助召集由普选权选举出来的国会,拥护全国人民和抗rì军队的抗rì救国代表大会,拥护全国统一的国防zhèng fǔ。在全中国统一的mín zhǔ共和国建立之时,苏维埃区域即可成为全中国统一的mín zhǔ共和国的一个组成部分,苏区人民的代表将参加全中国的国会,并在苏区实行与全中国一样的mín zhǔ制度。我们中国**要团结全国人民,实行mín zhǔ改革,巩固和扩大抗rì力量,和全国各党各派各界爱国领袖与爱国人民一道,坚决地为驱逐rì本帝国主义挽救中国于危亡而斗争,为全国人民的mín zhǔ权利而斗争,为发展中国国民经济解除最大多数人民的痛苦而斗争,为实现中华mín zhǔ共和国及其mín zhǔ国会与mín zhǔzhèng fǔ而斗争。”说罢,深吸了口烟卷,悠然地吐出一阵烟来,烟头处的火星在散开的青sè烟雾中熠熠闪耀。 众人皆是聚jīng会神地聆听着,仔细品味和辨析着毛先生的一言一词。安静了半响,郝教授起身拱手赞叹道:“先生此番言论实高屋建瓴、立意深远,又言简意赅、深入浅出。今rì能够听闻,犹如醍醐灌顶,令人茅塞顿开啊!” 毛先生这也站起来回礼道:“教授过誉了。国家危亡,本是我辈竭诚效力之际啊!虽有艰辛,亦须努力向前。”言罢,遂与众人一同向外间走去。 正午的阳光懒懒地照着,一阵微风轻拂过脸庞,竟是舒畅。一行大雁正排着人字队形在天际飞过,清脆、高亢的鸣叫声,直引的众人驻足观看。 毛先生也出神地望着,口中唱出一首词来: 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 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郝教授听了,欣喜地问道:“这首词是何人作品?竟似没有听闻过的。” 毛先生淡然笑道:“不才,正是拙作,仅为自娱尔。” “啊!”郝教授大惊道:“气魄之恢弘豪放、言语之洗练jīng粹,直追稼轩《虞美人》矣。” 《虞美人·同父见和再用韵答之》 【南宋·辛弃疾】 老大那堪说。似而今、元龙臭味,孟公瓜葛。我病君来高歌饮,惊散楼头飞雪。笑富贵千钧如发。硬语盘空谁来听?记当时、只有西窗月。重进酒,换鸣瑟。 事无两样人心别。问渠侬:神州毕竟,几番离合?汗血盐车无人顾,千里空收骏骨。正目断关河路绝。我最怜君中宵舞,道‘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 毛先生闻言,也哈哈大笑,朗声说道:“好一个‘男儿到死心如铁。’我们**人就要引导民众,‘看试手,补天裂’的。我们不仅要打破一个旧的,更要为民众创造一个新的世界。” 在一片欢笑声中,毛先生、周先生等人也挥手告别。 望着毛先生、周先生远去的身影,郝教授不禁赞叹道:“是英雄自本sè,是豪杰亦柔情。此二人真乃神人也!” 剑鸣看着郝教授出神的情景,探询地问道:“郝教授,你看这毛先生、周先生二人跟蒋委员长和张将军相比较又是如何?” 郝教授回看了一眼,说道:“这毛先生、周先生都有一种纵横宇内、统帅千军万马的气度,张少帅虽然也是意气风发,但相较起来自是差的很远了。蒋委员长,我是没有见过的。不过今rì得听毛先生所言,感觉是要比蒋先生更要格局宏大些的。蒋先生只是要在现有的桌子上排定个秩序,而毛先生则是要将这个桌子彻底翻掉个儿的。这乱世出豪杰,群雄并起也是亦福亦祸啊!” “依你所言,他们是能起些风云的?”剑鸣奇道。 “这个是很有难度的。”郝教授摇着头,慢慢地说道:“你没见毛先生等竟穿着补丁衣裤,待客于街边小馆?既是一普通文员亦难为忍受,而况堂堂一党之魁首?可见其境遇之窘迫是为穷途。但我们近rì所见所闻之红军及其领袖激昂振奋的革命jīng神,是为我所敬仰也是国民当前所极匮乏的。如国民党及国民zhèng fǔ亦有此jīng神领导民众,我们又何惧小rì寇哉!” “毛先生所倡导的新世界你看有能实现吗?”剑鸣追问。 “国家谋求富足强盛,个人追求安全zì yóu平等,百姓希望安居乐业、风调雨顺。一个民族、民权、民生的盛世中国原本就是中山先生所倡导,也是国民党人所牺牲奋斗之目标。然辛亥首义以来,这一革命事业却是面目全非,而其灵魂则已渐行渐远了。”说罢竟是好一阵子的怅然。 考古队成员会齐后,一同向志丹县城外走去。刚出了城门口,就听得从身后传来一阵马蹄飞响。众人牵过马车停在路旁,看见一匹快马向众人靠近立住了,一名年轻红军战士从马上跃落,动作端是干净利落。英俊的脸庞上泛着些汗滴,原来是刚才与毛先生一起的一名jǐng卫战士。 战士快步跑近郝教授身旁,行了个军礼,道:“郝先生好,这是毛先生送给您的礼物和一封书信。毛先生让我转告:一封薄礼聊表地主之谊,望先生得暇之余再来看访。”说罢,从身上解下一个灰布包裹,又从衣兜中取出一封信函一起递给了郝教授。 郝教授连连致谢。 红军jǐng卫向郝教授及众人行礼致意后上马返城而去。 看那名红军jǐng卫打马行得远了,众人立即围了过来,一双双眼睛紧紧地看着郝教授手里的包裹和信件。郝教授不忍拂大家的意,就打开来看。 只见包裹里一大堆红彤彤的大枣,个个果实饱满、油亮鲜红。食之,却是皮薄肉白,香甜细脆,犹如蜜饯。再拿过信函,书有“郝德轩教授亲启”字样。取出了里面的信纸,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些毛笔字,笔力遒劲,笔意汪洋恣肆,自有神韵。字体墨汁痕迹犹存,显是刚刚写就的。 学生刘惠运凑过去头,大声读了出来,道:“今rì与先生言语欢洽,特摘录一首旧词新作以为送别!” 《清平乐·志丹》 1936年秋,陕北.志丹** 东方yù晓,莫道君行早。踏遍青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志丹城外高峰,颠连直接北漠。战士待看长城,更加巍峨雄茂。 信纸在几人手里传来传去,又是一阵子的惊叹和低呼。等再交还给郝教授时,麻黄sè的信纸上竟蒙了一层黒渍,有两处微裂了。郝教授紧张地折好纸张装入信封,小心翼翼地放进随身小包里的一本笔记书中夹放好了,这才几分得意地抬起头,边吃着红枣一边哼唱着扬州小调独自向前走去,众人打起马车一同欢笑着跟上了。 第八章 陕北红军(5)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远远一道绵延起伏的山梁上,一个头打白羊肚手巾,身着白sè短褂、黑sè衣裤的男子正赶着一群羊在沟壑间穿梭,嘴里高唱出一曲苍茫、恢宏而又饱含沉郁、顿挫的陕北信天游来。 鸡娃子的个叫来狗娃子咬, 我那当红军的哥哥哟回来哟嗬了。 羊肚子的个手巾哟三道道的兰, 俺的红军哥哥跟的是刘志丹。 你当你那红军呀我劳的那动, 咱二人的那一心一意闹革的那命。 一杆杆那红旗呀半空中那飘, 当红军的哥哥哟出发那了。 我送我的那哥哥坡坡里下, 红军哥哥你骑上大红哟嗬马, 红军哥哥你走到那,都记住我。 鸡娃子的个叫来狗娃子咬, 我那当红军的哥哥哟回来哟嗬了。 羊肚子的个手巾哟三道道的兰, 俺的红军哥哥跟的是刘志丹。 你当你那红军呀我劳的那动, 咱二人的那一心一意闹革的那命。 一杆杆那红旗呀半空中那飘, 当红军的哥哥哟出发那了。 我送我的那哥哥坡坡里下, 红军哥哥你骑上大红哟嗬马, 红军哥哥你走到那,都记住我。 晚上考古队一行来到盐池县城。 盐池,因其周边分布着大小二十余个天然盐湖,因盐质上乘,取材便利而得名,历来是地方收入与边防军饷的重要来源。今年六月,红军占领了大半个县城创建了红sè苏维埃政权,国民党宁夏省部就退缩在惠安堡设立国民zhèng fǔ盐池县,从而形成两个盐池县并存的局面。这里也是红军边区与国民zhèng fǔ宁夏省接壤的地方,是其西北门户和前哨阵地。 第二天是九月十八rì,红军占领的盐池县城举办了声势浩大的“纪念‘九一八’事变四周年”群众集会游行活动。城内一时锣鼓喧天、人声鼎沸,而国民党zhèng fǔ所管辖的那边盐池县城却是静悄悄一片,县城的老百姓全都是给吸引过来了。 年轻人喜欢热闹,更不用说是初次见到这种规模、形式的大型民众活动了,考古队员们也都纷纷参加到了游行的队伍中,一个个睁大了眼睛,四下里瞧着满眼的新鲜劲儿。 游行队伍最后全都汇集在一处宽阔的平地上,正zhōng yāng早已搭好了一个巨大的台子,人们在周围席地而坐。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森林煤矿,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梁。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我的同胞,还有那衰老的爹娘。 “九一八”,“九一八”,从那个悲惨的时候, “九一八”,“九一八”,从那个悲惨的时候, 脱离了我的家乡,抛弃那无尽的宝藏, 流浪!流浪! …… 伴随着《松花江上》凄婉、哀伤的歌谣,一场场jīng心编排的舞台剧上演着,诉说在rì寇侵略的铁蹄下背土离乡、流离失所的人们悲切的哭喊,也有那惨遭杀戮的妻儿们控诉那rì寇的野蛮和残暴。 倭奴侵略,野心未死。既据我东北三省,复占我申江大地。叹我大好河山,今非昔比,焚毁我多少城市,惨杀我多少同胞,强jiān我多少妇女?耻!耻!你等是血xìng军人,怎样下得这点气? 当台上唱响起何香凝先生的《赠前敌将士》词时,舞台上下俱是义愤填膺、群情激奋,军民高声合唱出《大刀向敌人头上砍去》等一首首壮烈、激昂的歌词,歌声嘹亮,直冲九霄。更有颂扬‘一二八淞沪抗战’中十九路军与rì寇作战的剧目,剑鸣和贼猴竟看的是热泪满眶、情不自已,似又重新回到那段烽烟烈火、壮志满怀的岁月了,直期望与周围这些同样热血沸腾的红军战士一同奋勇杀敌、舍身报国。 抗rì的热情似干草枯柴都被这里炽烈的火焰点燃了,熊熊的烈火腾空飞舞着,映红了盐池县城,映红了陕北高原,向更广阔的四周漫去,它将成为一种不能阻挡的热血洪流,汇入到这场轰轰烈烈的民族抗rì救亡的斗争中,战斗不息。 因前方就是国民zhèng fǔ宁夏防区,考古队需要换取通行路条。吃过午饭,一行队伍又是拐了个大弯来到了国民zhèng fǔ盐池县所在的惠安堡。一路上考古队员们依旧人人jīng神振奋、激情燃烧,四名学生的脸上挥舞着兴奋的红光,就连一贯矜持的郝教授也是手打节拍在浅声哼唱着集会上抗rì救亡的曲调,都对这红军生出许多的感叹和亲切。 炙热的阳光烘烤着光秃秃的黄土路面,惠安城堡门前站岗的国民zhèng fǔ士兵却全都躲进了堡内yīn凉处,有四五个身着黑sè便装的特务人员在城门口处搭建的凉棚里喝着茶水。看这边赶过来了两辆大马车,刚才还懒洋洋地特务们立马来了jīng神,在路口堵停了。 “站住,干什么的?”为首一个呲着黄牙的黑衣特务严厉地问道。 看这情景也是没法躲避的,剑鸣就走上前来,拱手说道:“这位大哥,我们是复旦大学考古队的,要去宁夏府城。” “有通行路条吗?”黄牙特务瞟着眼睛说道。 “有的。”剑鸣接过耿树藩助理给递来的路条拿上去看了。 黄牙特务仔细地审看了一遍,斜侧着脸对剑鸣说:“你这个是在西安开的,不能算,还要在我们这里的。” “是,是。还请大哥给行个方便,关照、关照的。”剑鸣满脸堆笑地说着,握了五个银元给塞到黄牙特务手中。 黄牙特务脸上挤出了些笑容,一双细小的眼睛看着剑鸣说道:“这个尕兄弟对路子啊!不过你看这大热天的,我这些弟兄们个个是在太阳下待一整天了,现在都还没有吃饭呢。再说,你们这是从红sè那边过来的,十多号人还有两大车货物,保不齐里面会混杂进几个**,夹带个违禁物品啥的,这上面再仔细追查下来也不太好说,还要耽误些功夫的。你看这……” 这特务是想还再多敲些竹杠的,那几个学生却在一旁又开始愤愤不平了。剑鸣不想再生事端,连用眼睛止住了学生,对黄牙特务说道:“大哥,我们都是学校的老师和学生,清贫的很,好不容易出趟远门的,身上也没带多少盘缠,过红sè那边的也是图个路途近便。就有劳哥哥了。”说着又塞了五个银元过去。 黄牙特务颠了颠手里的,笑盈盈地说:“好。哥哥我看你们也挺辛苦的,兵荒马乱的还往我们这搭儿跑,就通融一下。以后不会再碰到我这么好脾气、好说话的了,再有经过红sè的,非得给抓了进去,扒层皮不可。” 剑鸣连连道谢着。 黄牙特务这才心满意足地回身对随从们说道:“这一队是上海复旦大学去宁夏城做个科考啥的,娃们来咱们这儿不容易,就让过去了啊!”众黑衣特务们也都端了笑脸应承着,一名年轻特务跑过来接过剑鸣手中的路条给盖好章,放考古队通行。 正要启程,就见从城门里一前一后走出两匹马来,为首的是名头戴灰sè礼帽、身着灰sè中山装的中年男子,后面紧跟着一名青年军人。 看到骑马的中年男子,黄牙特务脸sè大变、神情紧张,连忙跑过一旁挺身敬礼,众特务也排队站定了。 科考队的车马挡住了去路,这中年男子带住缰绳停下马来,问道:“这些人是干什么的?仔细检查了吗?” 黄牙特务上前来说道:“报告主任,这些是上海复旦大学的,要去宁夏省城。全都检查过了,证件齐全。” 马上男子严厉地说道:“哦!戡乱时期,任何人等都需要全面检查,不可稍有懈怠。如果…”其凌厉的目光扫视过众人,忽在那名年长马车夫身上停住了,神sè先是一愣,表情僵住了脸上,语言也停在了半空。 瞬间,男子像是又明白过来些什么,恢复了严厉的神情,指着考古队一行人对黄牙特务说道:“这些都是检查过了的?没问题的?” “全都检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黄牙特务大包大揽地说道。 男子似乎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对黄牙特务说道:“好,没问题就让走吧!以后工作都要像这样做仔细的。”说罢,就打马离开了。 黄牙特务有些发愣地杵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天sè渐晚,考古队一行来到一个叫刘家洼的地方。看附近山坡有一座小寺庙,唤名青龙寺。寺内只住着两名和尚,有五六间空房的,考古队也就暂时借住了安顿下来。 在一处房内的墙壁上,剑鸣发现有一首题为《战马催程》的诗作,写道: 为革命离chūn光东奔西走,探敌情战马陪野庙宿营。 难入睡思前景阳光暖心,何一rì见红旗死也安宁。 诗意浅显易懂,应是一红军将士出征此地时所书作的。只是这一狂草书法却是笔走龙蛇、肆意洒脱,寓狂放中蕴从容、寄纵横间显峥嵘,有张旭之神韵更独具华采。剑鸣看的欣喜,连忙召唤众人前来观赏,却见那两名红军马车夫并身立于诗作前神sè肃穆,两行热泪潸然而下。 是夜,两名红军马车夫与众人告辞,剑鸣、贼猴起身相送。 此二人这几rì驾驭马车与队随行自是勤恳,从盐池惠安堡城门前情景来看,显然又不是普通人物。待送至寺外,剑鸣不禁拱手拜道:“在下李剑鸣,敢请教二位大哥尊号么?” 二人相视一笑,那名年龄稍长的说道:“一路前来,还要多谢李队长的照顾。我姓陈,如缘相见,就叫我陈大哥吧!”其人面形圆润乖巧,神sè机灵有趣,一双活泛的大眼睛下抿着坚实的嘴唇,身上已不见作马车夫时质朴扮相,却洋溢有沙场秋点兵的英勇神情。 望着两人身影消失在茫茫的黑夜,剑鸣心生疑惑,是什么吸引了这一个个优秀的人物热血投身到红军的队伍中,竟焕发出如此的勃勃生机。 第九章 贺兰山(1)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宁夏川,两头子尖,东靠黄河,西靠贺兰山。 金川银川米粮川,糜子黄,山丹丹花开,黄河的水流富两岸,盼只盼那个吃饭不靠天。 天空碧透,烈rì当空。秋老虎肆意地宣泄着自己的yín威,只照的宁夏川里蒸腾起一片燥热。城门楼高悬两个古意苍劲的‘宁夏’楷书虽已褪去了颜sè,灰白sè墨印依在斑驳的老旧砖土城墙上浅哼低唱着岁月流逝中的那支风云传奇,沉浸于历史霜河中金戈铁马、鼙鼓号角的宁夏城就这般安静地矗立在微醺的秋风中了。 伴随着西北汉子嘹亮、粗矿的嗓音,在一片马嘶犬吠、驼铃声响中,科考队和众多的商旅队伍们混杂在一起来到宁夏府。经过了三岗五哨的排队检查和一连子机巧百变的盘剥敲诈,科考队一行这才进得了城来,学生们自是又一阵的愤世嫉俗、激情言语,而剑鸣却很淡定,科考队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安然抵达。 因循了捷道,队伍走在程崇亮的前面,剑鸣就自主选定个地方先安顿大伙住下。稍事休整,剑鸣打问清楚宁夏省教育厅的处所后和耿树藩助理就直奔过去,未想竟吃了一个闭门羹,两人悻悻地返回驻地。 周一上午,二人又是早早地去了宁夏省教育厅。这省教育厅是在省zhèng fǔ大院子里的,在厅办公室遇到了一名戴眼镜的办事员,眼镜淡漠的接过了耿树藩助理递来的介绍信和科考申请书,随意地翻看了几下,冷冷地说主管领导不在,让下周再来看看。二人又是无功而返。 接后几rì,郝德轩教授领着一帮子学生去宁夏省立图书馆查阅资料,剑鸣也给其他几位随员放了假让四处查探信息,自己则带着贼猴与张武、赵胜对宁夏的各sè美食做了好一番的探寻考察,一个个吃的红光满面,真是把自个儿给好好补偿了不少。 这期间,程崇亮也与队伍会合了。见其风尘仆仆、满脸疲惫憔悴的神sè,这一路走的应很是辛劳。 程崇亮,二十来岁,清秀的脸上挂着两道浓重的剑眉,虎眼炯炯有神,鼻真翼丰,棱角分明的嘴唇微微上扬,两边添有浅浅的酒窝,年纪虽不大,但做事干练沉稳,显是在江湖上历练许久。剑鸣只觉得这程崇亮神sè跟董浩颇多相似,心中不免起些伤感。 听解说,得知有国民zhèng fǔ的zhōng yāng军、东北军、西北军还有甘青军等多路人马正在向北密集调动,风闻是要去陕北剿灭红军的。因对从甘肃前往宁夏的道路进行了封闭,盘查甚为严厉。程崇亮是绕了个大圈才赶来的。正应验了马叔的说法,国民zhèng fǔ是要对陕北红军采取最后的军事行动,剑鸣不禁为毛先生、周先生等红军起些担忧。 第三rì,农历八月初八,秋分。黑沉沉的乌云压着远处的贺兰山头,一声惊雷响处,天似乎是被捅开了般,下起倾盆大雨,泛起的雨幕竟遮住了远方的山景。暴雨一连下了三天,科考队所住旅馆的庭院里也满是积水,店老板连声叹惜,说这是宁夏城十多年都没有遇到过的大雨水。 待周末,天气放晴,在房间里憋闷了许久的人们纷纷走出户外,畅快地呼吸着雨后清新的空气。剑鸣与贼猴、张武、赵胜四人则结伴来到宁夏城内著名的承天寺游玩。 这承天寺是西夏开国皇帝李元昊死后,皇太后没藏氏因其子毅宗皇帝刚满周岁,为保其‘圣寿无疆’,护佑西夏江山‘延永坚固’,故敕命建造了这座‘承天顾命’的寺院。 寺院广大宽阔,寺内古树参天,一番肃穆宁静的气氛。院中承天寺塔是城内最高的古塔,因地处古城西南,也被当地人称作西塔。 承天寺塔建在二十米宽、两米高的方形石台基上,为一座十一层八角形楼阁式砖塔,高六十余米,塔体呈角锥形,造型挺拔、古朴简洁。各塔层檐角石榴状的铁柄上挂有铁铃,微风过处,满是叮铛作响。塔门面东,有一券道可入。塔室方形空间,内容宽整,室内各层为木板楼层结构,木梯盘旋而上直通塔顶。登顶远眺,西边的贺兰山脉绵延起伏如长龙横亘,东部的九曲黄河蜿蜒流淌犹丝带缠绕,山脚下广袤的草原似绿毯铺陈,上面移动着片片白sè的羊群,阳光下黄褐sè的田地漫向四周,讲述着‘塞上江南’的富饶和丰腴。 看此景致,剑鸣不禁想起了那首著名的南北朝民歌。 《敕勒歌》 敕勒川,yīn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轻风拂面、塔铃清脆,古城秋sè尽收眼底,在这千年古刹中更有和煦之美了。 听郝教授介绍说,这里原名兴庆府,西夏被元灭亡后,‘夏地安定,遂成宁夏’。宁夏城又称凤凰城,据地方志讲述:城内东门外高台寺是凤凰的头;高台寺旁边有两眼井是凤凰的眼睛;城中心的鼓楼是凤凰的心脏;西塔和北塔是凤凰的两只爪子;西马营里的花草树木则是凤凰的五彩尾羽。 剑鸣把住了出门时跟科考队借来的德国蔡司望远镜一点点寻看,渐渐也确认了一个大概的轮廓。待看往凤凰尾羽处时,剑鸣心中怦然一动。 这贺兰山南北走向,与东边朝北流过的黄河交相呼应,凤凰身子横于其中,头顶黄河、脚踩南疆,尾羽铺进贺兰山下,这在自己的《地理星体图格真龙名髓》书中可是“龙凤呈祥走玉带”的上好风水格局。再瞧那凤凰尾羽部隐隐点缀些黄sè的土丘,排列有序,似浑然天成。只是相隔太远,现还说不仔细。 几人看后,皆大为赞叹,许久才缓缓走下塔来。 游览过承天寺院,转角来到寺院后的一条小街。街上店铺林立,大都售卖些佛教、祭祀等用品,也有几间古玩店,进去看了,没见着啥稀罕新鲜的玩意儿,几人随意地四处走着。 贼猴和赵胜因是同姓又是同年出生,这些rì相处下来竟打的火热,在前面勾肩搭背又嬉笑打闹着,早就拉下了剑鸣、张武。 “你两个娃这慢点撒,弄坏了我的宝疙瘩咋整?” 听贼猴和赵胜在前面起了争执,剑鸣和张武赶忙查看。原来是二人不小心踩踏了一老乡摆设的地摊,还好没有啥损坏的。 “这老哥,不是没有碰坏你的东西吗?不用这么紧张啊!再说了,你这些土不拉几的物件也值不了几个钱的。”赵胜嬉皮笑脸地说道。 “你娃娃不懂可不能乱说话。我这些可是从大山脚下翻出来的。”摆摊汉子喷着唾沫星子正拿白眼翻看着赵胜。 汉子的言语犹如平地起声炸雷,剑鸣不动声sè地靠近摊位蹲了下来,似随意地翻看起这些沾裹着泥土的物件,搭话道:“老哥,你这些是新的吗?咋看着不像呢?” 这俗话说:喝彩是闲客,褒贬真买家。摆摊汉子听了,却一拍大腿有些气愤地说道:“你这娃娃咋么不信人呢?我是今天一大早去山上放羊,看一边子坡上给山洪发水冲下来的,这才捡些卖了。” 这汉子四十多岁,黝黑消瘦的面庞上早已是沟壑纵横,头上戴着顶旧草帽,身穿有些发白的黑布衣裤,裤脚卷的老高,踩着双破旧的布鞋,鞋子和裸露的小腿上满是褐sè的泥水。 “你说的是这西北角上的贺兰山?”剑鸣想起刚才在塔上看凤凰尾羽的方位。 “咋不是咧!听上一辈的说,这山上的可有好多老墓,老远的是到唐朝嘞。”摆摊汉子扭着脸,认真地说道。 “哦!还能有老墓?那咋不挖了找东西卖钱。”剑鸣笑着地问道。 “唉!你这娃咋看也像是个读书人,老墓是能随便挖的么?再说,这么些年,能挖的都早就让人给挖了,还能等到你我?”摆摊汉子愤愤地看着剑鸣。 地上的器物是些刻有图样的瓦当、陶罐,还有几件小型的石雕。其中两件石雕竟是‘妙音鸟’造像,佛像面容祥和、神态端庄,像身双翅羽翼纹理清晰,雕刻jīng美细腻。再看其他些物件,却是普通。 正待起身,却一眼扫见摆摊汉子左脚旁有一块半截青sè方砖,砖上刻有奇怪的纹饰,剑鸣对汉子说道:“老哥,你脚下的那个是啥?” 汉子低头一瞧,说道:“哦!是个破砖块。跟这些都是一起捡来的,刚才用它刮了这些个上面的泥。后面还有几个,你要是要了就都给你吧!”汉子扭过身,从身后扯出一个满是泥巴的破旧麻袋,掏出了几块方砖径直递了过来。 方砖三十公分长、十五公分宽,呈青白sè,是古建筑中常用式样,上面纹饰繁缛,似非普通民间工艺。再掉个来看,剑鸣的眼睛顿时就直直地停在上面。 方砖上赫然雕刻有四个西夏字。 剑鸣咧了咧嘴,活动一下有些僵硬的面容,确认这就是‘初看,似相识;细看,全不是。’的西夏方块字后,忍住内心的狂喜淡淡地问道:“老哥,你这些打算卖多少钱啊?” 摆摊汉子清了清嗓子,有些腼腆的笑着说道:“这些个都是白捡来的,也不是啥金银珠宝,想也值不了几个钱,全是老天爷给咱赏口饭吃。你看着给,回去能给娃儿们买口吃的就行。” 剑鸣看这汉子说的诚恳,点头问道:“大哥,你家是住在这城附近吗?” “我住的离这跶儿可有些远,在城外的三关口萧家村。这趟子是来城里卖羊皮的,稍带着捡来这些个卖。”汉子说。 “大哥,我看你也是个爽快人,来城里一趟不容易。你看这样行不?我出两个大洋把你的这些全都收了,但下次我去看贺兰山玩,找你时你可要给带路的啊!”剑鸣笑着说道。 “噗通”一声,汉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长大嘴吃吃地看着剑鸣,半响方是说道:“两个大洋?真的?老弟,你没哄我吧?” “真的。两块大洋!”剑鸣微笑着。 “哎呦!老弟,我还把你给小看哈了。”摆摊汉子拍着大腿高声说道:“成嘞。老弟,你啥时候来,只要说是找三关口萧家村的萧二腿子,就有人给带来的。” “好,我知道了。多谢萧大哥!”剑鸣拱手说道。 收讫了钱货,萧二腿子欢快地告辞离开。 第九章 贺兰山(2)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回到驻地,剑鸣拿出买来的物件给郝德轩教授等科考队成员查看,辨认得都是些古代建筑物上常用的装饰物,但不知具体是哪个年代。方砖上的字样是西夏文,郝教授也不识其意,只推测这萧二腿子所捡拾的就是西夏国遗存。因有了这一讯息,大伙儿一扫这些rì子的yīn霾,兴致又都高涨起来。 第二天是星期一,剑鸣和耿树藩助理早早去了省教育厅,又是遇见那个眼镜办事员,说主管领导在的,就给收走了相关证件和资料,让二人在室外走廊上等候。不料这一等竟是一个上午。 临近中午,看这zhèng fǔ人员们一个个的开始收拾起公文外出吃饭,剑鸣拦住了也要准备下班的眼镜办事员,焦急地问道:“老哥,我们的文件批下来了吗?你看我都来了三趟了。” “你来了三趟?但文件不批我也没办法啊?”眼镜办事员双手一摊,淡漠地说道。 剑鸣掏出一块银元塞进眼镜的手里,说道:“老哥,你帮忙给出个主意。这样傻等也不是办法啊!” 捏是硬硬的,眼镜顺手揣入衣兜,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架,恻恻地笑道:“要么你直接去张厅长办公室碰碰运气?”说着给指清了方位。 剑鸣拉着耿树藩助理直奔楼上。这省zhèng fǔ办公楼的三层就是各厅长办公室。教育厅张厅长办公室正对楼梯口,敲门却无人应答,想必也去吃午饭了。正待无奈地离开,就见从楼梯上转下来一干人等。 看两人站在这楼梯处,为首的一人停住身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其声洪亮,颇有威严之气。 “我们是上海复旦大学科考队的,来找教育厅张厅长给签字审批许可证件。”剑鸣回答。 “上海复旦大学科考队?”来人略一思付,问道:“是来考察什么?” “我们正在做西夏国文明史学的研究资料,这次是来实地考证的。”耿树藩助理说道。 “哦!上海复旦大学可是很有些名头的,想必你们的考古也厉害吧!”来人点头说道。其人五十多岁光景,狮鼻大嘴,鼻梁上架一副大圆眼镜,中等个头儿,身材敦实,着一件上好的青sè长袍,外套黑sè绸缎马褂,头戴礼帽、手拄文明棍。此人这身装束价值不菲,但在剑鸣看来,不仅没增添骏逸儒雅之气,反如是杀猪的给穿上了儒衫,倒像似个做横刀买卖的商人。 这人侧身扬头,叫道:“张厅长?”一名身穿灰sè中山装的jīng瘦中年男子从后面人堆中忙不迭地钻了过来,躬身回应。 “这次发山洪,说贺兰山上给冲出了几个古墓,是吗?”长袍男子问道。 “是!我这也是刚听说,正要派人去查看的。”张厅长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正好,就让这复旦大学科考队的去吧!看能给弄出些啥宝物来。”男子笑道,后面的人们也附和着发出了一阵微笑。 “我们的人也去吗?”张厅长小心翼翼地问。 “去啊!当然去。我再给派两个排的士兵,如果发现有啥好的,就直接给我送来瞧瞧。说这儿是西夏国的故都,这些年了,还没见个啥好物件。这次就看这复旦大学来的和尚会不会念经了。”男子与后面的僚属们一同说笑着离开。 看这行人远去的身影,剑鸣悄声问询这领头男子的来历,张厅长不屑地叱道:“真是有眼无珠。此人就是我们宁夏省zhèng fǔ主席、陆军上将马鸿逵马将军。” 剑鸣闻言却暗自摇头,这马鸿逵咋是这幅模样? 第二天上午,省厅里给派来一辆道奇大卡车将科考队一行连人带行李的全给搬到贺兰山下安营扎寨,还真随扈了两队的兵士。 近观贺兰山,峰峦叠嶂似群马奔腾,林木郁葱如万兵齐阵,崖谷险峻、巨石嶙峋,在蓝天白云映衬下端是巍峨雄壮。 《满江红》【南宋】岳飞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阙。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众人皆是被这贺兰山的傲然气势所慑服,不禁齐声高歌起这首气壮山河的诗词来,在这岿巍的大山前也是豪情满怀了。 剑鸣正在四下找看“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的形象,就听得赵胜在一旁说道:“俺瞧着这块地儿咋跟俺们老家邙山头有些像的。” 这句话直引的众人纷纷转身查看,郝德轩教授也上下仔细地打量了赵胜,问询道:“你是河南人?” “是河南洛阳嵩县人氏。” “哦!”郝教授低头想了想说:“你说的应该是巩县的宋陵吧!” “是,是宋陵。跟这个地方有些相像的。”赵胜挠挠头有些羞涩地说道。 郝教授点了点头,说道:“也对的。看这一块区域背靠贺兰山东麓、俯瞰黄河,是跟河南邙山的风水格局有相近之处。想北宋朝和西夏国接壤,有所相似也本正常,只是不知能否比对巩县宋陵的方位找寻些有关西夏皇家陵园的蛛丝马迹来。”说罢,转身带领着学生们循着山洪流过的痕迹开始查探起来。中午时分,竟就找到了一处被洪水冲出的古墓。 这考古学是通过对古代人类各种活动所遗留下来的遗迹和遗物等物质资料,经过科学的调查发掘,经系统、完整地揭示和收集,用以研究人类古代社会历史的科学。郝教授所进行的这种对古代墓葬遗迹的现场实地发掘也被称为田野考古学,作为二十世纪初新提出的一门学科,这种客观、细致、严谨的学术风格对考古学的发展是起到非常大的推动作用。 如果说盗墓是挖坟取器、淘宝掠财的强取豪夺,这考古可是层层抽丝剥茧、件件追根溯源的jīng工细作。看郝教授及众位学生一个个神情肃穆庄重地拿着卷尺、标杆、小铲和毛刷等工具在认真的进行科考工作,剑鸣等人也端正了身姿,第一次正大光明地参与到古墓现场的挖掘中。 这处墓葬经郝教授等人考证确认是元代古墓,虽已被山洪冲毁并有盗掘痕迹,但科考队成员皆兴奋异常,毕竟这是科考队此行发掘的第一座古墓,大伙全都忙碌至天sè黑沉方始结束工作。 第二rì恰逢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听闻科考队发现了古墓,省教育厅也派人给送来了慰劳品。天刚擦黑,随队的士兵们就点起了两堆篝火,烤上了全羊,郝教授也早早收好了队伍。 秋风起,羔羊肥。尝着鲜嫩的宁夏滩羊羔子肉,喝着浓烈的宁夏老酒,大伙儿围住篝火跳起歌舞、纵情欢唱,在贺兰山下共赏这轮中秋圆月了。 中秋之夜总是难掩对家人的相思情谊,特别是这旷野之地,更增添了寂寥。酒过半酣,看气氛有些低沉,剑鸣起个话题来转移一下众人的思绪,就对郝教授说道:“教授,乘此美景,再给我们讲讲这西夏国的故事呗!” “好!”望着明亮月sè下壮美的贺兰山,郝教授爽快地说道。 第九章 贺兰山(3)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西夏国自公元1038年李元昊在兴庆府称帝建国,至1227年被蒙古所灭,共存在了190年,经历十代皇帝,有‘三分天下居其一,雄据西北两百年’的历史。其疆域‘东尽黄河,西界玉门,南接萧关,北控大漠,地方万余里’,最鼎盛时期的国土面积包括今宁夏、甘肃大部,陕西北部、青海东部、xīn jiāng东部及蒙古西南部的广大地区。西夏其实并不叫‘西夏国’。首领李元昊建国以后,他们对外称为大夏国,对内则叫‘大白高国’。‘大’是历代王朝自尊的专称,借以表示国家政权之神圣和至高无上的尊贵;‘白高’,是因为党项民族最早居住在黄河上游,黄河上游处水sè并不很黄,自古就有‘白河’之别称,这党项人也有尚白的传统习俗,为了表示他们对这个地区的留恋和崇拜,因此用国名来传颂。‘大白高国’的意思,就是祖先居住在白河上游地区的民族建立的国家。而都城中兴府作为西夏国的政治、经济、文化、军事中心,商旅云集、人文荟萃,在当时可谓是西域最繁盛的都城了。 《河西歌效长吉体》 【元】马祖常 贺兰山下河西地,女郎十八梳高髻。 茜根染衣光如霞,却召瞿昙作夫婿。 紫驼载酒凉州西,换得黄金铁马蹄。 沙羊冰脂蜜脾白,筒中饮酒场澌澌。 这首诗词就完美体现了当时西夏国的风俗情貌。” 郝教授喘了口气,接着解说道:“贺兰山是西夏的‘神山’、‘圣山’。据史料记载,西夏历代统治者都在这山中大兴土木,夏景宗李元昊‘大役丁夫数万,在山之东营离宫数十里,台阁高十余丈,rì与诸妃游宴其中。’这营造的宫殿端是规模宏大,造型别致。贺兰山也是西夏王朝的一个大兵库。在西夏国建立初年,李元昊就拥有五十多万兵力,其中驻守在贺兰山一带的就有五万人,将全国十分之一的兵力布置在这里,足见贺兰山的重要;西夏中前期,西夏和辽国之间发生的战役基本都是在贺兰山进行的;西夏后期,贺兰山则成了大白高国抵御来自北方蒙古族铁骑的一座屏障。成吉思汗先后五次发动对西夏的战争,其中有四次将进攻目标指向贺兰山,直接攻打驻防这里的西夏军队,这贺兰山也就成了蒙元、西夏两个政权多次交锋的见证。1227年8月,蒙古军队攻占了中兴府,从此,贺兰山进入了元朝的统治范围。” 微风抚慰着广阔的草地,竟惹得山上树林一阵沙沙的响动。层层叠叠的松林如同一支支隐藏在贺兰山深处的西夏骑兵,依在拱卫着西夏王国千百年的历史沧桑。只是这轮圆月却唤起几多忧伤与哀思! 看众人都在认真地听讲,郝教授兴致盎然地说道:“这历史都有很多有意思之处。比如,人们常说清朝是‘兴也孤儿寡母,亡也孤儿寡母’。实际上,这西夏国也可以说是‘兴亡两王妃’的。” 见众人都露出好奇的表情,郝教授又几分得意地喝了碗酒,原本黑瘦的脸庞也泛起红晕。喝罢,回味过嘴唇,清了清嗓音,这才微笑地说道:“先说这兴。西夏国的开国皇帝李元昊本算是个英勇神武、文韬武略的一代枭雄,西夏国的官制﹑军制﹑法律及西夏文字皆是由其所创制。但俗话说得好,英雄难过美人关。史书上说,其xìng雄毅、多大略,但凶残暴虐,贪婪好sè。只是这次竟看上了自己儿子宁令哥的王妃没移氏,李元昊不顾左右的极力劝谏,‘见其美貌而自纳焉,号为新皇后’,就横刀夺爱将儿媳妇给据为己有了。如此良机被居心叵测的国相没藏讹庞给逮到了。这没藏讹庞是皇太子谅祚之母没藏氏的兄长,曾与没藏氏密谋,废除了宁令哥(嫡长子)的太子地位,立自己的亲外甥谅祚为皇太子的。野心勃勃的没藏讹庞抓住宁令哥对其父李元昊前有废母后废太子之恨、今有夺妻之仇的怨怒,极力挑唆宁令哥作乱自立。公元1048年,李元昊酒醉回宫,被宁令哥刺杀,惊觉躲闪时却被削去了鼻子。终因惊气交加,鼻创发作,不治而亡。李元昊死后,没藏讹庞便以弑君之罪,杀掉了宁令哥及其母野利氏,立刚满周岁的谅祚为帝,并立没藏氏为皇太后,从此西夏国朝政大权落入没藏家族之手。” 郝教授喝了口酒,歇了一口气,又接着说道:“再说这亡。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不过这次的英雄可是个大大的英雄,也牵扯到历史上的一个公案,就是成吉思汗之死。1227年初,成吉思汗亲率蒙古大军征讨西夏。西夏国内则连遭地震疫病灾害,内忧外患,夏末帝李睍奉命献出自己的王妃古尔伯勒津郭斡哈屯以求和解。据传这名王妃可是西夏国第一美女。成吉思汗垂涎于王妃的美貌,就要她做自己的妃子,王妃慑于yín威同意了。但不甘受辱,集家仇国恨于一身的王妃在陪寑的当天夜里,借行房事的成吉思汗正在兴头之机,将他的**给咬掉了。这时的成吉思汗已是名六十七岁的老人,哪能经受的如此折腾,羞恨交加遂致病重,这年七月死于六盘山附近的清水县行宫。成吉思汗临死前密令暂不发丧,以待末帝李睍献城投降。后夏末帝李睍率众前来投降,被元军杀害。蒙古人把天神覆没的悲痛与怒火都浇向了夏都,对中兴府进行了疯狂的杀戮和焚毁,‘白骨蔽野,数千里几成赤城’。‘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曾是大宋王朝多少英雄豪杰的理想,但是最终实现的却是蒙古大军的铁骑。” “那个王妃呢?”侯素素急切地问道。 “自知蒙古人不会轻易放过她,西夏王妃就跳黄河自尽了。当然,这也只是历史上记载有关成吉思汗之死的一种流传。但这位王妃也算是一名贞烈的奇女子。”郝教授解释道。 众人听了皆是蹉叹不已,沉浸于历史悲壮的情致中。 “教授啊,这西夏国都被蒙古国毁灭了,那我们还能找到啥东西吗?”伍培问道。 郝教授摇了摇头,遗憾地说道:“据史书记载,蒙古军队对西夏进行了毁灭xìng的打击。他们所到之处,留下的全是废墟,更使西夏国党项族人几近灭绝。他们将所有涉及西夏国符号的痕迹全部敲碎,竭尽所能地破坏各种遗存,这完全是出于政治目的要抹去西夏国历史记忆的做法。所以,我们这次科考的成果可能不会很大。” “那我们岂不是白来一趟?”赵胜瓮声瓮气地说道。 “那也不是。历史总会给我们留下些印迹,以待我们去发掘、研究和考证的。毕竟在我们中国的考古历史上,西夏文明还是一个很大的空白。”郝教授静静地说道。 《水调歌头·中秋近事》【南宋·辛弃疾】 说与西湖客,观水更观山。淡妆浓抹西子,唤起一时观。种柳人今天上,对酒歌翻水调,醉墨卷秋澜。老子兴不浅,歌舞莫教闲。 看尊前,轻聚散,少悲欢。城头无限今古,落rì晓霜寒。谁唱黄鸡白酒,犹记红旗清夜,千骑月临关。莫说西州路,且尽一杯看。 燃起的篝火照映的每个人脸上都绯红一片,郝教授也在宁夏老酒醇厚劲道中醉倒了。 一轮圆月挂在天际,皎洁的月光照映着贺兰山伟岸的身躯,如同穿了件洁白的纱衣。微风轻拂,贺兰山这片古战场上曾经回荡着壮志激烈的鼓角争鸣和震撼心魄的厮杀呐喊,在这层朦胧中也袭染了安详。 是夜,置身于荒僻郊野的众人依在贺兰山下,和着静谧的月sè一同‘夜阑醉卧听风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剑鸣心中惦念着萧二腿子提供的信息,这天响午向郝教授告了假,带着贼猴、张武、赵胜几人前去找寻。 三关口萧家村是坐落在贺兰山下的一处小村庄,没费什么工夫,很快就来到了萧二腿子的家,却说是外出收羊皮了,几人就坐了等候。临近傍晚,才见萧二腿子从外间赶了回来。见是剑鸣等人,萧二腿子很是热情,忙不迭地带领着众人来到自己发现古物的地方。 这是一片开阔的山地,邻接着贺兰山脚。山洪顺着山势被引了下来,洪水冲开的地方泛起黄sè的泥土,在已经干结的泥土里,剑鸣等又接连发现了一些刻有西夏文字的方砖。张武、赵胜用洛阳铲在周围给检测了一番,发觉带上来的都是五花土,说明这下面应有墓葬的。因跟了科考队,剑鸣等现都对盗墓没有了兴致,连夜赶回去向郝教授报告了新的发现。 开启的这座元代古墓不是很大,除了寻得两三件较好的器物外,其他则是些普通的形具。因墓室损毁严重,这里的挖掘已接近尾声,郝教授让耿树藩助理带着学生们加快后期整理,自己则跟着剑鸣一起来到新发现的墓葬区。 这座古墓三室砖石结构,主墓室为八角形,总面积有两百多平米,是一较为完整的西夏时期墓葬,且墓葬规制较高。只是山洪裹挟着泥石流从陵墓后室一侧塌陷处给冲了进来,通过前墓道给贯穿过去,这才翻出来许多的陪葬品和建造的方砖。郝教授更高兴于发现了该墓葬的石刻墓志铭。这墓志铭以西夏文写就,共有一百多字。因暂不能辨识,只有拓印后留做资料再行研究了。 看墓室已经打开,郝教授遂将这座西夏大墓作为第二阶段的考察重点进行抢救xìng挖掘。 第四天,科考队营地全都移转此地。 第十章 西夏王陵(1)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因发现了西夏大墓,宁夏省军政部又特意加派了一小队骑兵来协助守卫。这骑兵有十来号人,配备的全是清一sè的高头大马,个个膘肥体壮。骑兵们为**人,俱豁达开朗、豪爽热忱。因从过军,加之手面阔绰,没过几rì剑鸣就跟这些骑兵厮混的亲热,常常借了马匹练习骑术。剑鸣等人皆是功夫好手,学起马术来自是进步飞快,不出一个星期,个个骑乘如履平地、收放自如了。 这天晚饭后,剑鸣又跟骑兵队的借来马匹,领着贼猴、张武等人一同练习。 十月的草原在秋rì的暮sè中更显辽阔,众人于秋风霜染过五彩斑斓的贺兰山下纵马驰骋,真似沙场秋点兵了。 《江城子密州出猎》【宋】苏轼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shè虎,看孙郎。 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rì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shè天狼。 大伙儿策马由缰跑得欢快,只待夜幕降临、星辰璀璨,这才打马返回,不想又是来到贺兰山脚下的这几座大土堆旁。 大土堆高二十多米、直径十来米,为下圆上尖的圆锥形样,其前空地上有老建筑物的痕迹,只是在岁月的沧桑中衰败许久了。 这夜天空明净、群星璀璨。北极星光耀明亮,北斗七星排列有秩。斗柄尾部‘摇光星’指向西方,在斗柄中部的‘开阳星’旁却有一点或明或暗的星光闪烁。剑鸣依稀记得在《地理星体图格真龙名髓》书中可是有“北斗九星”的记载:北斗九星,七见二隐。一曰天枢星、二曰天璇星、三曰天玑星、四曰天权星、五曰玉衡星、六曰闓阳星、七曰摇光星、八曰洞明星、九曰隐元星。据说能够全部找到这九颗北斗星的是大智大慧之人。剑鸣也高踞马背,沿着北斗七星排列的线络找寻着另外一颗辅星。突然一个激灵,面前这座最大的土堆上方正对是七星斗身中的天权星。 剑鸣连忙拨转马头朝东南方一路疾走,待跑得远些,才带住缰绳回马来看。凭着在承天寺塔上远眺凤凰尾羽处黄sè山包的记忆,比对着天空中星辰的方位,剑鸣赫然发现这北斗七星正映对着大地上隆起的七座最大的土堆,另两座大土堆所对应的方位处也隐然有颗辰星。《地理星体图格真龙名髓》书云:天地乾坤,混元一体,使北斗以振纪兮,命辅星以佐之。九星各主其位,摄理二十八星宿,统御三百六十之星曜。主天子之寿辰,养帝王之归藏! 难道这里竟是埋葬帝王的“乾坤混元北斗九星”之大墓葬了? 其他几人听了剑鸣的解说,也是大为惊异。张武用随身携带的‘洛阳铲’检视了一遍大土堆周边区域,竟察觉下面似乎是片很大的古墓葬群,只是一时还不能确定出主墓室的方位。 都是此道行家,几人参详许久,最终会解出这里的因缘:此地坡高地阔、背风向阳,紧靠贺兰山脉,居高临下,视野宽广;黄河绕其东南,傍山依水、藏风聚气,正是风水学中‘前有饮马塘、后有跑马岗’的上吉之地。九大筑土堆依北斗九星形制为构成核心,辅以其他各等中小土堆比照二十八星宿为排列,共同组成的一片古代帝王墓葬群落。如以“乾坤混元北斗九星”墓葬格局论之,这九大筑土堆下埋藏是帝王墓葬,其他各中小土堆则是陪葬的王室子弟及臣属近侍。结合历史推断,在此地出现如此大面积的帝王墓葬群应当属西夏王朝的了,只是这进一步的确认却有待郝教授们考古发掘。 第二天一大早,郝教授就被剑鸣几人领到大土堆旁。听了剑鸣的解说,郝教授赶忙手拿小钉锤和探杆在大土堆前后左右的敲打,嘴里不时自语些什么。看教授佝偻着身子往来穿梭在这片宽大的土堆群间,似只猎犬逡巡于山林,惊喜犹如阿里巴巴发现了藏宝的山谷,反倒是剑鸣几人有些寂静了。 待到正午时分,郝教授这才停住手倚坐在一座小土堆旁,只呼呼地喘着粗气。剑鸣递过水壶,郝教授一顿狂饮就灌下去大半。张了张嘴,教授没有言语,通红的脸庞上浮现出一块傻笑,双眼痴痴地看着前方。见其没有声动,剑鸣凑近了仔细一看,这人竟是僵住了。 众人赶忙给掐人中、压心脏地救治。待从嘴里涌出一堆秽物,又吐了几口长气后,郝教授这才苏醒过来,却抱住了剑鸣一阵嚎啕大哭。原以为这是从鬼门关走过一遭劫后余生的感念,不料郝教授开口说道:“诸位小兄弟,我老郝真是三生有幸啊!你们知道这里是什么吗?”说着眼睛中闪出奇异的光亮。 不待众人回答,郝教授就站起了声,仰头大声喊道:“天不负我!我发现传说中的西夏王陵了。我郝德轩有福啊!”说罢,则又是一番哭笑。 看郝教授涕泗交集,只把脸上涂抹成了五彩图案,剑鸣也心生感慨,扶住郝教授的身子,轻轻给拍打着后背。 那座西夏墓葬虽被山洪给损毁了结构,但在主室泥石裹挟处隐约可见两具石椁的轮廓,泥浆淹没中科考队这次也淘取出不少好东西。有几件底部带‘官’字的瓷器及大量器物和钱币,其中最有特sè的则是一款深褐sè圆型陶瓷扁壶和三件镶宝鎏金铜马造像。 陶瓷扁壶表面剔刻牡丹花纹,壶两侧肩头有用来系绳的壶耳,扁壶造型别致、灵动,应是西夏人rì常携带可用作装水或酒的用具。经郝教授鉴定认为,这一器型在国内尚属初次发现。剑鸣看了,只觉得这个扁壶跟自己在临安古墓里所得到的那个颇有些相似之处,品相却差许多了。 三件镶宝鎏金铜马造像则是jīng美绝伦了。站立者低首沉静、行走者昂头奋蹄、奔驰者飞鬃腾体,马体形态俊美,个个栩栩如生。通体鎏金的马身上镶饰有七彩晶亮的宝石,造像做工jīng美华贵、式样考究,端是非常宝贵的艺术珍品。 只是这批器物蒲一露面就都被守卫的军士们给收缴过去,科考队员们自是一阵抱怨。这天听了教授和剑鸣带来的信息,则一扫yīn郁,一个个只嚷嚷着要去实地查看。 郝教授没有再过多纠葛于那座西夏古墓的发掘,直接将科考队全都调来做这西夏王陵墓葬的考察工作,要想赶在天气变冷、大地封冻前先做个初步的研究。 郝教授这次可是既赞叹于伍全、伍培“分金定穴”的奇妙万端,又惊讶于张武、赵胜‘洛阳铲’的神乎其技了。在张武、赵胜和伍全、伍培的共同协助下,科考队很快就确定了墓葬的方位和形制,逐渐辨识出这座西夏帝陵的全貌来。 第十章 西夏王陵(2)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这是一个完整的建筑体,坐北朝南,占地面积在十万平方米以上;九座大的封土堆分别对应九座帝陵,这与西夏国总历十代皇帝(夏末帝李睍在位两年,国亡后为蒙古兵所杀,葬处不明)的历史记载相吻合。西夏王陵规模宏伟,布局严整,总体按昭穆宗庙次序(古代宗法制度,左为昭,右为穆;父曰昭,子曰穆),形成东西两行葬制排列,并四周分布有两百多座陪葬墓。每座帝陵由阙台、神墙、碑亭、角楼、月城、内城、献殿、灵台等部分组成。高大的阙台耸立于陵园最南端;碑亭位于其后,这里原是有用西夏文、汉文刻制的歌颂帝王功绩的石碑;碑亭后是月城,南墙居中为门阙,经门阙入月城,这里曾置放着文官、武官的石刻雕像;月城之北是陵城,陵城南神墙居中有门阙,经门阙入陵城,陵台偏处陵城西北,为塔式八角形建筑,砖木瓦结构,上下共分七级,外部用砖包砌并附有出檐;陵台就是这陵园中的主体建筑了。 在中国古代传统陵园建筑中,陵台为土冢,起封土作用,一般位于墓室之上。但这里的陵台则建在墓室北十米处,其形状呈八边五级、七级、九级塔式,底层略高,往上层层收分,且偏离中轴线矗立,这是中国陵墓建筑史上的一大创建。 剑鸣奇怪这些陵台竟能屹立千年而不倒。郝教授给解释说,这种塔式陵台为夯土实心砖木混合密檐式结构,是用黄粘土、石灰和粗砂,用糯米浆作粘合剂,经充分搅拌后层层夯实,外部还铺上了青砖,厚度都在十米以上,自是异常坚固。即便用尖镐来刨,也不过留个白点。相传在陵台建筑中,常用弓箭检验:五步之内如若shè不进台土,说明质量完好,劳工安然无恙;五步之内如若箭入台土,则劳工人头落地。因材料物中混杂有石灰,所以陵台上就有‘夏不长草,冬不落雪,不寄鸟兽’的景观了。 科考队员们都被发现西夏王陵这一重大信息所振奋,皆jīng神百倍地投入到这一神圣的现场考古工作中,竟心无旁骛了。 下旬,突然传有红军渡过黄河要来攻打的讯息,宁夏府一时风声鹤唳,守护的军士们也全都调回。科考队的营地顿时安静许多。 忙碌的rì子过的飞快。十一月初,省府又给科考队重新选派过来一排士兵,也带来了红军已被击退并转向西北消遁而去的消息。剑鸣听了却有些莫名的惆怅。 十一月八rì,立冬,气温骤降,这年的第一场雪竟不期而至。 风卷飞雪,旋转奔腾;雪漫沟谷,铺岭遮巅。远观,银山横卧平川,蜿蜒起伏,犹如玉龙飞舞;近视,荆棘被霜雪缠枝,似絮如绒,竞呈千树梨花;银装素裹更显妖娆。贺兰山野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中。 素闻宁夏所产的滩羊二毛皮很是有名。看雨雪稍停,剑鸣就令侯素素、程崇亮、贼猴及赵胜四人去城内为科考队员们选购一些滩羊二毛皮的衣物。 这宁夏滩羊二毛皮古称“千金裘”,“胡马轻裘”中的轻裘就指其意。一件皮衣仅有二三斤重,是将一个月左右的滩羊羔皮采用民间特殊工艺制成薄如厚纸、软中带韧的男女冬装,温暖严实。裘皮毛sè细润、卷曲如云,倒提过来,能看见洁白的毛穗顺次下垂,犹如梨花纷纷飘落,据说jīng制的滩羊二毛皮如果养护得当,十年左右也毛不生絮、束不结毡,是宁夏地方的热销产品。 只是这四人至深夜方才返回驻地,皆神情严峻。召来问询,竟得知是在城里看见了上海青帮堂口遇到过的那名叫云子的rì本女人和田村的rì本学者,身旁还带有几个黑衣男子。 先是见云子和田村等进了承天寺,在里面待了半响,接着又去了一家叫中腾商贸的货行。傍晚时分,云子和两名黑龙会的乘坐一辆轿车离开,而田村却没有出来。因是跟踪,四人这才回来的晚了。侯素素解释说,这家中腾商贸行是rì本国藤中株式会社在宁夏省开立的一分支机构,也兼作rì本的特务机关。 云子和田村也都来了这里?难道是获知了科考队发现西夏王陵的?不知是否是跟那个神秘图案有关?剑鸣蹙眉一阵思索,也未能理出个头绪。脑海却浮现了有着姣好面容的rì本女人和那枚遗失的和田羊脂圆形玉佩来。 剑鸣决定再去宁夏城,定要探得个这些rì本人此行的真章来。 明天一早,剑鸣就带领全体随扈赶进城内,却一直等到这天下午,才看见田村在五名黑衣人的护卫下从中腾商贸行内出来,朝承天寺方向走去。留下侯素素、程崇亮和赵胜三位盯守,剑鸣带着其他几人潜行而至。 天气yīn冷,承天寺内游人稀少,僧侣们也都躲进房间里休息,田村等人径直走向承天寺塔。留下三名随员在塔外看护,田村和另两名黑衣人一同进入塔内。 承天寺塔在寺院西侧一处宽整的空地zhōng yāng,枯黄树叶覆盖的地面上还残留有尚待消融的积雪,四周掩映着高大的松柏树木,三五只寒鸦正栖在枝头,凄厉的鸣叫声给这里增添了几分萧杀。 看田村进入塔内有些时刻,剑鸣携贼猴和伍全、伍培两兄弟扮作闲散的游人向寺塔走来。待走的近了,守护的三名黑衣男子神sè严厉地看住几人,拦在了去路。看剑鸣正要争论,就被当先的一名男子给抓住了衣领。剑鸣慌忙告饶,黑衣人脸上浮起一股冷笑。 只是这冷笑还未在脸上散开,就听得身后传出两声低沉的响动,黑衣人赶忙回头查看,却惊愕地发现有两名陌生的男子站立身后,自己的另两名同伴却已在男子们的手中昏厥了。黑衣人正要声张,只觉得自己后脖子处一阵酸麻,身体摆动了一下就倒在地面。 两名男子自然是张武和孙盛邦了。二人趁剑鸣等在前面吸引住三名黑衣人,悄然从后潜入,一击而中。前面的黑衣人则是剑鸣返身一个“灵猴偷桃”一掌给切晕过去的。 收拾了这三名黑衣人,剑鸣让贼猴和孙盛邦在外间留守,自己带领张武、伍全、伍培进到塔里。 正对着塔门的是座高近两米的菩萨塑像,佛像前的条案上摆放着香炉、烛台和各sè贡品,塔内再无他物。四人正待往塔上查看,突然脚底下传来一阵响动,隐约中夹杂着一声凄厉的喊叫。众人赶忙寻找,却在菩萨佛像身后发现了一道开启的小门,一条只容一人穿行的石阶小道螺旋式地通往塔下。小门口泛着一股**的灰尘,刚才的声响显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门道里没什么光亮,伍全、伍培各自从条案上取过一只烛台,打着烛光在前面引路。 拐过两个螺旋形的台阶,几人这才来到了地面。 第十章 西夏王陵(3)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塔基内是个三米多高,近六米长宽的方形空间,四周空阔,正中安置一座圆形石台,在直径一米的石台zhōng yāng摆放一个正方木盒。木盒为深褐sè,约三十公分高,在烛光下散发着幽然的暗光。木盒没有上锁,伍全贴近用鼻子嗅了嗅,低声说道:“是檀木的。”又在盒子四周摸索一遍,这才小心翼翼地给打开来看了。在发暗的黄sè锦缎内衬里包藏着一本白底金字的书籍,上书三个工整的楷体字――《大藏经》。 四人随即散开,对着绘有各sè佛像壁画的墙面四下查看。不一时,就听得西面墙壁的张武向众人示意。只见这处墙面上有一块白玉石板,正中竟镶缀一个jīng美的金黄sè虎头浮雕。石板上布满灰尘,虎头浮雕部分却是被清理过的。虚掩的石板后面是一个狭小的洞口,洞口处有两道清晰的脚痕。 “难道这里是地宫?”张武奇道。 洞内一片幽黯,大小仅容一人低首躬身而行,里面散发着陈腐的气味。四人用黑布蒙面,憋住了气息,蹑手蹑脚地鱼贯进入。洞内墙壁为黑sè贺兰山石拼接而成,上面刻有字样,因情势紧迫也没人理会。走了有三十多米,面前逐渐开阔起来,也可以直起来腰身;再行得十米,是一面被移开了的黑sè石碑。石碑高近两米,上刻有几个大字,拿烛台照了,见是西夏文字,几人自是不识;又前行十米,剑鸣就被伍全给带住了脚,鼻中隐约嗅见一股血腥气味。 伍培蹲下身,把住烛台照看了,回头低声说道:“是吊石,砸死了一个。” 地面横亘起一块厚约半尺,三平米大小的大石板,板沿处露出一小截黑sè的裤腿和一只穿黑sè皮鞋的脚,下面隐隐是些黑sè血迹。 剑鸣是听老刘头讲过有一种防盗墓的机关叫铁索吊石。是用铁索将吊石给高悬在墓室或墓道顶部,下面与暗藏的踏板连接,一旦有人踩中踏板,悬空的石板就会掉下来把人砸死。当初在塔室内感觉到的震动,应该就是这处吊石机关所发出来的。 伍培沿吊石周边查找一遍,没有再发现其他异状,这又带队向里走去,众人自是加了份仔细。 刚才在回头间却现伍全、伍培两兄弟的眼睛中竟泛着一层淡淡地绿光,像是传说中的“猫眼”。据说有这“猫眼”的盗墓高手能够在漆黑的墓室中辨识出方位和各种器物。看来这两兄弟有些奇异功能,剑鸣不禁多看了几眼。 前方是一道石门。石门两面门扇上雕刻着天王力士的彩绘图案,这力士身形魁梧,相貌凶煞,怒而有威!石门后是一间堆积着各sè织物的房子,在烛光下织物熠熠闪烁着金黄sè亮光,应有金箔丝线织就。 穿过七八米的狭窄通道,前面又赫然出现一道石门。左右两边的门板上各是雕刻着jīng美的菩萨造像,菩萨形样秀美、气态端庄,身上衣带飘舞,竟有翩翩yù仙之感。 门后面是一方形的空间。里间三十平米大小,只在zhōng yāng立一大圆形石台,台上摆放着一座白sè石塔。剑鸣走近一看,顿有种眩晕之感。 这是座模仿承天寺塔式样的玉塔,高有五十公分,通体竟是一整块的和田白玉所做成,jīng致的雕琢宛如浑然天成,在和田白玉特有的温润光芒中白塔映漫起一圈禅晕,只令人惊叹不已。 “呲”的一下,蜡烛弄灭,就看伍全轻轻地给做了一个手势。顺着指示,在中室后墙壁处也开着一扇石门,里面微微地闪着些光亮。 剑鸣瞬间醒悟到,这里的形制是跟临安古墓有些相似的。如果刚才盛放织物的那间是这地宫的前室,现在身处的这间屋子应是地宫的中室,那么后面有光亮的就是后室了。看张武对视一眼,两人同是想到这层意思。 慢慢靠近石门向里看去。只见那田村正趴在后墙壁上用力刻画着什么,身旁站立有一名穿黑衣的给打着手电光。这二人全神贯注于自己的举动,皆没有察觉到外间的异样。 看几人都准备妥当,剑鸣一跃而起,一招“黑龙探爪”直取站立的那名黑衣人。黑衣人猝不及防,慌乱应对中被剑鸣一把给捏住了喉咙,张武一招大力金刚掌击在了天灵盖,黑衣人双眼一翻、嘴角流血的软软倒下。 斜眼看伍培挥拳就要落那田村太阳穴处,剑鸣右手向旁一个“拨云见月”赶忙架了开来,顺势翻掌向脖颈处一切给打晕过去。 见伍培扫来疑惑的眼神,剑鸣解释道:“此人留下来有用。” 待捡起手电筒来照看这面墙壁,剑鸣不禁大怒了。 这是一面巨大的壁画,正中绘有水月观音图像。水月观音身着红sè罗裙,端坐于七彩莲盘,宝相庄严,神情却慈祥亲和。观音身旁是两个飞天的小童,童子秃顶束有两小侧辫,圆脸胖身材,脖带长命锁,身着红肚兜,一红绫环绕上下,煞是活波可爱。 图画下首跪立一男子,其面形浑圆、细眉柳眼、鼻梁高直,腮部饱满、扎髯浓密,头戴毡帽、身穿团龙长袍、脚登毡靴,身体丰满结实,似是一头领造像。头领双手捧出一物正待献与观音,只是这手捧物现却被一透明塑胶布所覆盖,并已被割开了大部。这田村是要在揭去这块壁画图样的。 慢慢展开塑胶透明布所遮蔽的部分,剑鸣又是一阵惊讶。这名头领手捧之物竟与那枚临安古墓中的和田羊脂玉佩的图案相同,皆是在一片纹饰繁缛的图画中刻有“上下yīn夹中阳”的坎卦图案。只是玉佩为圆形,而这宝物形状如一块方砖大小,呈扇形式样,却在底部有一规整的菱形缺口。 正在查看时,就听伍全“咦”的一声轻叹。剑鸣扭头,见伍全点燃烛台正蹲在侧旁照着墙壁下的一小石条上。 这是一具长方形的银椁,长约十五公分,供奉在一个镂空的金质须弥座上。椁身银质,遍饰jīng美花草纹,外立面镶有三位坐佛金身塑像。银椁内装一金棺,金棺也满饰花纹,棺身粘贴有释迦牟尼十大弟子金质塑像及各sè的珍珠、宝石、水晶。只是这金棺被金丝线缠绕,保护的甚为紧密。 正在疑惑处,就听伍全凑近耳旁轻声说道:“是金棺银椁,用来盛放佛骨、舍利的。” 剑鸣恍然大悟,佛骨、舍利可是佛教圣物,这盛放之器自是庄严隆重的。再看这副金棺银椁,做工jīng美细腻,样式玲珑别致,在明黄sè烛光的照映中更显得jīng巧华贵了。 看这田村仅是在关注壁画中的神秘之物,对其他器物并无声张,剑鸣就将壁画给贴还上去。又四下寻看了一遍,见无其他异状,四人遂挟持着昏迷的田村一起退了出来。待走出地宫洞口,伍全、伍培用力在两旁一阵拉扯,竟是用洞壁上的贺兰山石给封住了。 几人来到塔外,对着田村上下一番摸索,竟在其胸口的内衣口袋中发现了那枚和田羊脂玉佩,剑鸣狂喜不已。又从外衣兜中取出一个黑sè的皮夹,里面装有几张照片和叠起的一块丝布。 照片是有四张寺院的,其中一张写着“宁夏”的就是承天寺,其他三张寺院影像下分别是“凉州”、“甘州”、“敦煌”的字样,还有一张是身穿和服的田村与一名中年和服女子及两个小男孩的合影,应是其家人的合照。叠起的丝布是半张地图,上面用黑线勾勒出不同的区域,密布的小黑点旁有用中rì文给做了标注,能辨识出“凉州”、“甘州”、“肃州”、“沙州”、“瓜州”、“吐蕃”、“回纥”、“突厥”等文字来。 这些东西剑鸣自然是收入囊中了。看田中兀自未醒,众人给抬到后院背墙角的一处茅厕外, 就悄然离开了承天寺。 留下侯素素三人继续监视中腾商贸行,剑鸣等人皆是返回了贺兰山下的科考队宿营地。; 第十章 西夏王陵(4)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是夜,剑鸣悄悄找来郝德轩教授,告知了在承天寺塔内发生的情节,并取出田村皮夹里的照片和丝布给看了。 郝教授仔细地翻看过照片,沉思许久,这才开口说道:“佛教是西夏的国教,在当时异常兴盛。据史书记载,这承天寺是与凉州护国寺、甘州卧佛寺同为西夏国三大佛教寺院。承天寺内‘有宋朝所赐《大藏经》、西域僧人进献佛骨,皆贮埋于塔基之下。’看来这个记载是正确的。” 教授展开了丝布,慢慢地说道:“这上面是我国大唐时期的疆域图,但是半张的,主要描绘唐朝西部地域。但标注如此细致的,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些rì本人对中国历史之熟稔,研习之深透,情报之jīng准,实叫人既叹服又惭愧。”连连摇头后,竟是一阵沉默。 教授轻叹了一声,又接着说道:“根据你所说的情致,田村所找的应该是西夏国的传国之宝。西夏国的建立是在宋朝,承天寺是在西夏初年建造,而这张图却是唐朝的疆域。依此推断,这个宝物似乎就是从唐朝沿袭下来的。看这田村做了如此细致安排,难道是已经发现了什么线索或有了一个较为明确的方向?” “教授那你的意思是?”剑鸣问道。 教授摇了摇手中的照片和丝布说道:“这宝物的最终去向只可能是有三种情况:一是,已毁于战火;二是,被蒙古人掠去但不知所踪;三是,在西夏国破前被人携带出城,后流落民间。” “看来这田村的考虑是第三种情况。”剑鸣想了想说道。 “对!而这也是最好的一种希望。”郝教授点点头说道:“有希望才有追求啊!” 众人一时也理不出什么头绪,也各自散了。 清晨,天空中零零散散地又飘起了雪花,地面开始有些霜冻。郝教授正在给学生们布置着现场的工作程序,一个军官模样的男子在一名小兵的陪护下懒懒地溜达过来。军官拿眼睛四下扫视了一遍,侧头冲郝教授问道:“我说教授啊!这古墓的地方都找到了,你咋还不开挖呢?马主席可是想要看到有好货的。” 郝教授愤然回头,静静地盯住来人,冷冷的说道:“我是做考古研究的,盗墓的事我做不来。如果军爷对挖坟取宝感兴趣,可以另请高明的。” “咦!我说你这个酸读书的咋就不识抬举呢?不就是上海啥破痨子大学嘛,很了不起啊?马主席让做的事你也敢不从?”这军官三十来岁的样子,一双白多黑少的马眼,两道扫帚眉直铺耳鬓,短粗的酒糟鼻子向上外翻,凸露着黑粗的鼻毛,下面呲咧着一张满是黄牙的长薄大嘴。只是那酒糟鼻在这漫天飞舞的白sè雪花妆衬下,更加猩红、刺目了。 “哦!马主席也喜欢盗墓啊?真是闻所未闻!这里的古墓多的是,就请他亲自来取好了。”郝教授不急不躁地说道。 “我看你是活着不耐烦啊!”酒糟鼻作势要打,但看到剑鸣等人已上前围在郝教授身旁,这才骂骂咧咧地悻悻离去。 “是谁啊?这么狂妄!”剑鸣问道。 郝教授冷笑了一声,说道:“这两天新来的一个护卫队长,说是马鸿逵的什么远房亲戚。谁知道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来这里狐假虎威、狗仗人势来了。” “剑鸣哥,要不给拾掇拾掇?”赵胜贴近过来,一脸坏笑地说道。 “再看看,看他还能玩出些什么花样来。”剑鸣看着酒糟鼻远去的身影,冷笑道。 这雪竟断断续续地下个不停,漫山遍野皆上了银装。 第二天傍晚,素素三人也回到了驻地,介绍说:田村是那天深夜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返回了中腾商贸行。这两天rì本人像是疯了一样,有二三十名穿黑衣服的在宁夏城里如同没头的苍蝇般四处乱窜。三人怕露了行迹,也担忧科考队的安危,这就撤回来报信。侯素素还反映道,汇丰洋行在宁夏城的代办处这两天刚收上来一个龙纹青花瓷盘,很像是科考队从西夏大墓中发现的那个。剑鸣很是诧异,但这慌乱的世道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想了想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贼猴和赵胜这时自外间急匆匆走来。二人是在野外打猎回来的途中,发现一辆形迹可疑的军用卡车停靠在这临近的一处山口。剑鸣顿生jǐng觉,赶忙召唤了孙盛邦、张武等人与贼猴、赵胜一同前去查看。 果然是在那山口处找到了一辆黄绿sè的军用卡车。卡车车厢用篷布覆盖,里面鼓起一大堆的货物。车子周围有四名士兵给看守着,其中两人剑鸣却是认识的。 跟张武、赵胜、伍全、伍培耳语一番,四人得令离开。只一袋烟的功夫,就看到几人左拎野兔、右擒野鸡的满载而归,伍全、伍培二兄弟更是抓回了一只小鹿。 众人拿着打来的猎物绕道大张旗鼓地向山口走来。待走的近了,剑鸣佯装是偶遇般,对着那两名认识的士兵喊道:“嗨!兄弟,在这儿干嘛?” “啊!大哥好。在执行任务呢!你们这是去打猎了?”士兵抿了抿嘴唇,眼睛里放shè出了亮光。 “是啊!这刚一下雪,兔子、野鸡啥的都像是变傻了,一逮一个准。今晚打了几只,也好下酒给去去寒气。”剑鸣高声笑着说。 “你们可真有口福,我们值这破岗,连顿小酒也喝不着,就更别说吃肉了。”士兵狠狠地说道,两眼直盯着剑鸣手里的猎物。 剑鸣笑了笑,从赵胜手中取下了一只野鸡和一只野兔就递了过去,豪爽地说道:“拿着,天冷了生把火,给弟兄们都解解乏,也热活、热活。” “大哥,这怎么好意思啊!”士兵嘴上说着,手里却忙不迭地接了过去,其他三名士兵也都跑来围住剑鸣几人又是一阵说笑。 看天sè已晚,剑鸣等起身告辞,士兵们陪送了一段方才离去。 临近驻地,贼猴早从一旁闪了出来,对剑鸣等低声说道:“车上装有五箱炸药和一些桶装汽油。”剑鸣立马清楚了那酒糟鼻的意图,心里自有了主张。 众人在营区空地上燃起了篝火,烧烤起打来的野味,剑鸣又让拿出了队内储备的全部宁夏老酒。看一切全都安排妥当了,剑鸣这才走进郝教授居住的帐篷,详细给说明了外面的情况和自己的计划。 郝教授蹲坐着半天不语,好一会儿才愤愤地说道:“怪不得这个马队长刚才到我这里来索要陵园区位图的,原来是想用炸药来盗取了。这跟孙殿英盗掘清东陵之行径有无二致?” 又抬起头看向剑鸣,教授缓了缓情绪才开口说道:“俗语云:乱世黄金,盛世收藏。冒然开掘古墓,对人类历史文化而言不是幸事反而成一场浩劫了。考古,也是需要等到河清海晏、盛世景象时再行发掘才有意义。本想这西夏王陵能在我手中重现天rì的,只是我有命无运啊!”说罢俯首哭泣起来。 此前科考队所发掘出品相较为不错的器物很快都是被收缴了上去,郝教授等人也只能无奈地多做些记录,这些物件的去向则是扑朔迷离、不知所踪的。当侯素素说元代青花瓷盘都出现在了汇丰洋行,剑鸣也只是见怪不怪。生逢乱世,人尚且不能自保,何况器物乎?默默看着悲戚的郝教授头上新添的白发也随着抽泣而摆动,剑鸣也无语凝咽了。 夜晚,郝教授一个人拿了瓶宁夏老酒自顾自地喝着,剑鸣看见了也没有去劝解。 那酒糟鼻闻到有野味、美酒,早就扑到篝火堆旁,待看清了上面烧烤着的小鹿,一双眼睛更是贼光闪亮,口水竟打湿了胸襟。这些看护的士兵总共有一十五名。剑鸣分派了贼猴、张武等给轮流地上酒。野味吃的香美,老酒喝的酣畅,情感自然也就融洽,一伙人等皆是沆瀣一气了。 待到半夜,兵士们一个个嘴斜眼歪、烂醉如泥地被拖进帐篷,全都睡死了过去。 见耿助理带领着收拾妥当的学生们待在一旁,赵胜背负好已是酩酊大醉的郝教授,剑鸣等携带了扒来的士兵衣裤和枪支一同出发。 快到山口,素素突然想起遗忘了一件重要的东西,剑鸣派贼猴和程崇亮一同陪护,自己则带领其他人赶到了卡车的位置。 看守的士兵早就被张武和伍家兄弟给摆平了。众人安顿好设备、行李,也上得车来。营地那边隐隐响起一声惨叫,却又匝然而止。 等了片刻,就看到素素三人匆匆跑来。侯素素额前头发有些凌乱,起了皱褶的衣服上竟沾些红sè的血迹。剑鸣追问何故? 侯素素俊俏的脸上满是愤懑之sè,恨恨地说道:“那个挨刀杀的酒糟鼻,吃了两块鹿肉、喝了几口马尿,就发起sāo来。没有成吉思汗的能耐还要学人家的做派。孽根被我给咔嚓了。”说着举手做了个劈砍的姿势。 剑鸣明白了缘由,见素素没有受伤,遂点头说道:“好了!赶快上车,我们也都是要走了。”说罢,转身上到驾驶室,启动了汽车飞快地向南驶去。 苍茫的夜sè中,一轮弯月挂在山头,照看了这连绵的贺兰山脉。覆盖一层白雪的贺兰山犹如岁月的智者,依是这般宁静而巍峨地矗立着,凄冷的月光在山间雪地的反映下更为萧瑟寂寥了! 第十一章 西路红军(1)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侯素素从酒糟鼻处竟拿取到宁夏省zhèng fǔ开列的特别通行证,看来这酒糟鼻早已是处心积虑的。剑鸣等人换上扒来的军服,凭着这张通行证一路畅行无阻。剑鸣和贼猴是在工兵营时学会的开车,二人与侯素素、程崇亮一起轮换驾驶车辆南行到了中宁县城,简单补充些粮秣,调头向西朝甘肃凉州进发。 虽为初冬时节,外面已是哈气成霜。西北风吹得凛冽,竟似刀片般在脸上刮的生疼。车里的众人内穿滩羊二毛皮袄、外裹羊毛棉大衣,一个个还是哆嗦着兜紧了衣物,双手拢住袖筒挤在一起取暖。傍晚,车行甘肃省景泰县一处叫赵家水的小村子,这才停车歇息。 甘肃地瘠民贫,水苦粮少。这里的老乡管种田不叫种田,叫“闯田”。种子下地,碰上透雨,闯过了干旱关,收一季能对付两三年;如果闯不过去则就颗粒无收,只能背井离乡,逃荒要饭去了。赵家水有一眼水泉,因而才有了这个村子,有了这个村名。 村子背靠一片光秃秃的山丘,面前是满布鹅卵石的干涸河滩,总共有三十来户人家,剑鸣等用十块大洋才从全村淘换得两只老母鸡和些洋芋、面粉,就这还是从各家过冬的储粮罐子里均出来的。在一间低矮的土坯民房内,借着村民的锅灶,老秦头烧了满满一大锅的土豆炖老鸡,又和着玉米、面粉给蒸了三大笼屉的杂面窝头。科考队这一路马不卸鞍地走来,皆是又冷又饿,看热腾腾的饭菜刚上得桌,郝教授等众师生们也管不得斯文,与其他人一通狼吞虎咽地抢食起来。 剑鸣见这家房东是名七十多岁白发苍苍的老妪独自带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孙儿,就让侯素素单独盛了一份饭菜给端了过去。老人佝偻着瘦弱的身子,满是皱褶的黑黄sè脸颊上流出两行泪珠,扁瘪的嘴唇啜喏着低声吐出几个字:“红军,抗rì。” 剑鸣大为惊奇,连忙追问缘由。老人言语不很清晰,反倒是虎头虎脑的小孙子口齿伶俐,给说了个明白。原来十天前,这里曾有一支红军部队经过,也是借住在这间房子里,红军战士们对这家人很是关照,临走时还给留了一些钱物。军队离开后,驻守这附近的国民zhèng fǔ马家军挨家挨户的搜查,老人的家因留宿了红军,被说成是通匪,马家兵不仅抢走了家里的全部钱粮,还将老人的儿子给抓去罚做劳工,儿媳妇受了委屈回了娘家,留下这祖孙俩这么挨饿受冷地在家守候着。 马家军是民国时期实际控制了中国西北甘肃、宁夏、青海等地区的地方军阀武装,主要人物是宁夏的马鸿逵、马鸿宾(宁马),甘肃和青海的马步芳、马步青两兄弟(青马),合称“西北四马”,其中尤以青马为盛。青马军是以信奉伊斯兰教的**、撒拉族、东乡族等少数民族人员为主体,多骑兵、善奔袭,作战勇猛、行事狠绝,队伍骄横多暴戾气,常有掠民财货、虐杀俘虏之恶习,为时人所诟病。 刚进村子时,众人曾看到居户院墙外有粉刷的标语,虽然都被刻意涂抹和破坏掉了,但依稀还能辨识出些字来,内容大多是‘中国人不打中国人’、‘停止内战,一致抗rì’、‘工农红军是抗rì救亡的军队’等,跟志丹县城里的宣传文字一样。这里是有红军部队来过。 剑鸣从军rì久,深知军兵假借战乱之名对地方百姓的欺辱,强取豪夺、烧杀yín掠也是司空见惯,‘兵匪一家’正是时局纷乱、兵祸连结下的真实景象。但在江西剿匪时,剑鸣看到红军与当地百姓相处融洽,且很受爱戴和拥护。红军宣扬自己是穷人的部队,所倡导的‘打土豪、分田地’在广大贫苦群众中很有煽动xìng和蛊惑力。打仗最终不就是为了国家进步、社会安定、人民过上好rì子吗?经历过江西的所见所闻,剑鸣常为自己当兵打仗的真实目的和实际意义心生困惑。 剑鸣安排科考队在小村子里休整一rì后,第二天一早就组织好科考队人员整装出发。沿途不时有马家军盘查的岗哨,看科考队一行人气质恬淡、着装整洁,通行手续又是齐备,经过一番细密检查后,车辆皆安然放行。也获知马家军部队在这不远处的一条山附近与红军发生过激战,双方死伤惨烈。前方古浪县城有一大股的红军队伍被马家军给包围住了,双方激战正酣。 “古浪”是藏语,意为“黄羊沟”。古浪峡是河西走廊的东首,南北两山并峡而立,山路崎岖、地势险峻,素有“马不并骑,车不同轨”之说。古浪县城在古浪峡西口,汉朝时为苍松县,县城三面临山,有三道川穿城而过,这里是前往凉州及河西走廊的必经之道。科考队又都谨慎起来。 西北高原山形连绵、沟壑纵横,行进在高低起伏、凹凸不平的山路,车子颠簸的很是厉害。车尾卷起一阵黄土,犹如一条炫舞的黄龙在黄土高坡的山岭间蜿蜒游动,只是这剧烈的摇晃和窒息的尘土可害惨了车内的人员,一个个蒙住了头痛苦地蜷曲在了车厢里。 行了两个小时,车辆在一处僻静的山岭间停下来歇息,队员们纷纷跳下车,大口大口呼吸着冰冷的山风。郝教授和两名学生因晕车早已瘫软一团,剑鸣和贼猴给帮着扶下了车,喂些水来。侯素素也是不适,歇息了一会儿,独自绕到一处僻静的小山后去休整。 “啊!…”突然山后传来一声凄厉地尖叫。 是素素发生了意外?剑鸣急忙带人向着声音跑去。刚走得几步,就见侯素素从一小山缺口处神sè惊恐地跑了出来,衣服上沾了几大块泥土,脸上也有擦破的痕迹。 看到众人,素素浑身抖栗着大哭起来。剑鸣等正要询问,素素抬起头,努力地开口说道:“那后面全是死人,有好多妇女和孩子。太可怕了!”说罢,眼泪扑簌簌直流下来,苍白的嘴唇被颤抖的牙齿咬出一排血印。 剑鸣心头一紧,赶忙召唤贼猴、张武等人一起前去查看。 山梁的后面是块低凹的洼地,地上覆盖一层浅浅的白雪。剑鸣等顺着斜坡向前走了十来步,拐过一处山角,赫然出现在面前的是灰麻麻一片叠放的尸体。野地里满布着各种残肢断臂,横七竖八的尸身上灰sè军服撕裂破碎,裸露着些女人的尸体,身材瘦小的竟是孩童的模样,一堆堆被砍下的头颅给垒放在显眼的地方,上面歪歪斜斜地顶着红五角星的八角帽。山坳间几棵干秃的树枝上悬挂些尸体,全是被开膛破肚了的,内脏粘连着垂在下面,正随着山风的吹动而左右摇摆,三四只黑sè的野狗正在尸堆上窜来窜去,像是啃食着什么,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山坳里的尸体有两三百具之多,应是新近被杀戮后特意抛尸堆放在一起的。素闻西北马家军凶狠残暴、杀人如麻,但亲眼目睹此番惨状不仅感到昏厥般的惊愕,更是种诡异的恐怖了。如此等凄惨的屠戮景象,就连剑鸣这等曾见识过战场上巨大牺牲的人也感到一阵心悸的窒息和恐惧。身旁已是惊呼一片,早有二三个伏地呕吐不止。剑鸣匆忙拉着众人退了出来。 灰白sè的制服、红五角星的八角帽、红sè方形的衣领标记和草鞋。剑鸣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在陕北盐池县城里遇见到的红军,那一张张年轻而稚嫩的脸庞上洋溢着和善而阳光的笑容,青chūn的身姿在昂扬的斗志中绽放,欢快的笑语在激情的岁月里澎湃,是那么的热烈、是那般的光明。但曾经鲜活的生命此刻俱已凝固成一具具无生的躯体,沉寂地消亡在这苍白天地间,直叫人悲戚泪流了。 沙场喋血,不能马革裹尸,又怎可曝尸荒野?剑鸣心生怜悯,与贼猴、赵胜等人沿着山根找到一处有些疏松的山石,用力向山凹间给推了下去。 覆土为安,烈士归魂兮,籍为哀恸! 从远处山地间跑出一群绵羊,赶羊人是个中年的男子。望见众人,男子又慌乱地赶着羊群缩进了山。一支忧伤的唱腔在曲折的山坳间回荡,竟给这yīn郁的天空涂抹了悲怆与凄凉。 头一回看妹妹呀你不在, 你的妈妈给我一个长烟袋,亲亲爱。 二一回看妹妹呀你不在, 你的妈妈给我吃的扁豆捞饭酸白菜,亲亲爱。 三一回看妹妹呀你不在, 你的妈妈说你山里掏苦菜,亲亲爱。 四一回看妹妹呀你不在, 你的哥哥把我打了两锅盖,亲亲爱。 五一回看妹妹呀你不在, 你的妈妈拿起扁担翻过调过直打坏,亲亲爱。 ……; 第十一章 西路红军(2)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西北风吹的凛冽,远处的山景在微薄的雾气中显是灰蒙蒙的。看要起了雨雪,剑鸣催促着众人上了车辆,一行人沉默着踏上了西行的路程。担心路途发生意外,车辆远远地望着古浪县城从北向西绕道而行。 又行了四五个小时,天sè越发变得昏暗,在车里众人也被摇晃的昏沉。 “啪啪啪”,几声清脆的响动划破了沉闷。剑鸣一个激灵打起身,侧耳仔细听了,竟是枪声! 枪声是从左前方一道山梁后传来,剑鸣加大了油门向前靠近过去。枪声越发地密集,夹杂着隆隆的炮响、震天的喊杀和战马的嘶鸣。剑鸣停住车,和贼猴几人带好枪支一起冲上山梁,其他人也都紧跟了过来。 北风呜咽,刮起漫天黄沙;天空yīn霾,与大地共昏暗。 在山梁下那片平阔的黄土地上,三百个穿黑sè衣服的兵士们散开成圈,正围住了一处小土城用枪炮猛烈地shè击,另有五百多名骑马的黄衣士兵分成两队,挥舞着闪亮的马刀,从东西两个方向发动起一波又一波cháo水般的冲击。 小土城是一座老旧的客栈,由十来间疏疏落落低矮的土坯房屋给围成。城内的土坯房屋在枪炮声中不断地陷落、崩塌,弥漫的烟雾中回应着短促的枪响,腾起的火焰照亮了周围激烈的杀喊。马队咆哮着卷起浓重的黄尘,犹如呼啸的海浪恶狠狠地压来,小土城似一片翻滚在惊涛骇浪间的小舟,颠簸起伏、或隐或现,却有一面鲜红的红军旗帜树立在城头,顽强地飘扬着。 “轰轰轰…”,一阵炮弹急促的爆响,土城内凄厉的嘶喊像是被掐断一般,大地陷入了片刻的沉静。 寒风抖烈、彤云密布,天空中飘起了朵朵晶莹的雪花。这飘落的雪花竟引得马队一片焦躁的嘶叫。 一番短暂的机枪扫shè,一队身穿黑衣服的士兵端着枪小心翼翼地走向土城。刚挨得近了,就见从城内喷shè出一簇簇红sè的火流,黑衣队在这阵突然而强力的枪弹打击下溃不成军,纷纷向后败退。只见一个个灰sè的身影从城内各个角落中跳跃出来,在那面红旗的带领下,像一柄红sè的利剑刺向外间,高亢的呐喊声、勇猛地冲杀声顿时响彻云霄。 激烈的枪炮脆鸣和着战栗的马蹄奔走,这支八十来人的红军队伍在马队层层严密的包裹中,队形逐渐缩小,杀喊声也慢慢稀落,最终停歇了下来。 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一面红旗矗立在马队的zhōng yāng。被弹雨硝烟洗礼过的红旗被刚毅的旗手高擎着,周围是二十几个满是血污的红军战士。没有哀伤、没有哭泣,他们努力地相互紧靠着围住了正中的那面红旗,沉默而庄严地像一群雕塑在风雪中昂然屹立。 突然,有一个洪亮而高亢的声音从红旗的雕像上响起,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 要为真理而斗争! 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 奴隶们起来起来! 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 我们要做天下的主人! 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 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 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 也不靠神仙皇帝。 要创造人类的幸福, 全靠我们自己! 我们要夺回劳动果实, 让思想冲破牢笼。 快把那炉火烧得通红, 趁热打铁才能成功! 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 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 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 无畏的勇气、无言的牺牲,面对这浩然正气的歌声、威武不屈的塑像,喧嚣的马队则是惊惶失措了,在凄冷的西北风中发出阵阵胆怯的哀叫。 几声沉闷的号响,黄sè的马队缓缓地向后退去,拉开了圆圈的空间。这是马队要做最后的冲杀。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山谷中鸣响起几段尖厉的号角。 震动的马蹄击破了大地的平静,急速的马队撕碎了雕塑的伟岸。林林的马刀在翩翩飘雪中闪映着森森的寒光,漫天的雪花中飞扬起丝丝红sè的血雾,萧萧的马鸣在瑟瑟冷风里回荡着迟迟的悲怆。 天地,在这瞬间已变得狰狞而血腥。 待大地重又回复了沉默。只有地上殷红的鲜血、狼藉的尸体和小土城内的残垣断壁、硝烟野火揭示着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惨痛的杀戮。 雪花也不愿再看到这人间的惨状,想要极力遮蔽住这丑陋的罪孽,越下越大,和天地白茫茫一片、融万物混沌沌一体。 缤纷的大雪像是在空中织起绵密白帐,在为这些牺牲了的忠勇战士们做着最后的祭奠。 一阵低沉的哽咽,又连起一片悲切的哭泣,哀伤在风雪中慢慢的弥漫,科考队全都沉侵于这战场痛苦的悸动中。剑鸣默默地爬起身,拉扯了厚厚积雪覆盖着的众人一同缓缓撤下山梁。; “夺宝探秘自驾游”火热招募中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九月二十rì,作者本人将组织夺宝粉丝开展一次“夺宝探秘”自驾活动,行程是沿着《夺宝侠风》中‘古西夏文明科考队’的科考路线,全程预计十五天。路线:宁夏银川--甘肃古浪--武威--永昌--张掖--高台--内蒙古巴丹吉林沙漠--额济纳--甘肃酒泉--敦煌。感兴趣的朋友可留言。QQ交流群:251087579; 第十一章 西路红军(3)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学生们失声大哭,战场上凄惨的景象早已击破了他们脆弱的心理和所有的想象。 “剑鸣大哥,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要自相残杀?都是同胞兄弟,就不能阻止吗?”学生蔡宏泰拉住了剑鸣的胳膊,流着泪水,悲戚地问道。 剑鸣眼中浮现起1930年自己参加中原大战时的情景:战火连结、生灵涂炭,军阀们拥兵自重、各自为战,以众生为鱼肉、视兵士为草芥,致国运衰竭、民族蒙羞。一个内战不止、军阀割据的国家又怎么能有富国强兵、百业兴旺呢?遂定定地看向蔡宏泰,漠然地回应道:“这是个弱肉强食的强权时代,以暴制暴。要么加入,要么中立。改变不了什么,我们都改变不了。” 剑鸣跳下车厢,有些迟暮的走向车头,却见郝教授独自站在雪地中向天空久久凝望,全身已满是雪花。剑鸣上前忙给拍打着积雪正要拉进车里,郝教授猛地转身跪倒在地,双手高举过头,凄烈地大喊道:“同室cāo戈,国之大殇!骨肉相残,亲痛仇快!天不恤我中华啊!”竟泪流满面、哀嚎不已。 悲伤犹如巨大的石块紧紧地压住心头,西行的车辆笼罩在浓雾般痛楚的气氛中。众人默然端坐,任凭车辆强烈地晃动不断催醒着有些麻木的肢体,示意自己还依然活着。 雪后的清晨寒冷异常,yīn郁的天sè下,一群灰褐sè的麻雀在雪地上叽喳的跳跃觅食,给大地添了几许鲜活的气息。白雪间不时裸露出黄sè斑驳的山崖和坑洼的土洞,提醒了此间的贫困与荒芜。 拐过一座山头,登上一道长长的山梁,远眺东南向的山峦后面正升起一股浓重的烟雾,像是燃起巨大篝火的烟柱给支在了半空。东南是古浪县城的方位,看着那粗黑的烟柱,剑鸣心中腾起种不祥的预感。 汽车在崎岖的山道上踯躅盘行,隐隐可见西方凉州城巍峨的城楼,队员们全都坐起了身子。这下坡的速度走快了,一个不仔细,车子前轮竟陷落在一处被积雪掩盖的坍塌地洞里,还好车辆没啥大碍,众人又是一阵子地忙活。简单吃点干粮,给车加满汽油,队伍又重新组织着出发。 走出这片山地刚行的片刻,就听到前面传来几声枪响,众人舒缓下来的神经立马又绷紧了。 剑鸣赶忙将车辆退进一处山凹中隐蔽起来,安排素素、伍全、伍培领着学生们守卫住山口,自己则带着贼猴、张武、赵胜、程崇亮拿了枪支一起循着枪声查看。 走了百十来步,听到这山梁后一阵窸窸窣窣地声响。剑鸣贴住山墙悄悄挪近山口探头一看,见有三十来名红军正躲在这处背风的山坳里,大半是伤病员。 待要仔细看时,猛然听到一女子清脆地惊叫:“啊?谁在哪儿?” “谁?出来。”几声严厉的叫喊,接着就是一阵枪栓的拉动。 剑鸣闪回身靠住山墙,将长枪交还给左手边的赵胜,慢慢蹲下,右手悄悄取出掖在腰上的枪牌撸子。山梁后传来两人脚步轻轻的移动。 看山口处刚露出半个枪身,剑鸣猛然窜出,一个“叶下偷桃”,左手自下而上搭着枪身往前一抹给捏住了扳机,右手撸子顺势就顶在下颚,左手向内挥臂一带,接一招“浪子回头”,就将这名红军战士给翻转来挟持在身前,缴获的长枪一冲指住了后面的另一名红军。 “不许动,举起手来。向后退!”剑鸣低声令道。 战士一脸的惊愕,几分懊恼地缓缓向后退去,剑鸣几人握紧长枪也跟随着出现在山口。山凹里的红军们全都定定地站在原地,目光闪动着惊恐。 “把枪放下!”见有七八名jǐng卫的红军战士拿枪指向自己,剑鸣高声喝道。 山凹陷入了寂静,战士们没有任何举动,兀在紧张的对峙。 这里的红军大都二十岁上下,好些人员的身上还穿着单衣,有的还打着草鞋,一双脚已冻得乌黑发紫。伤病员全是新负的伤,缠裹的绷带里渗出殷红的血,一些女医护人员在做着包扎护理。 “你们是马匪军的吗?”一名女红军在众人的搀扶下从地上站了起来,用一双犀利的眼神打看着剑鸣等人。女人三十来岁,小腹微微凸起,一头利落的短发,方形的脸庞上是只高挺的鼻梁和张棱角分明的嘴唇,凸出的颧骨上有块擦破的血痕,脸sè苍白,神情中却有股不怒自威的凌然之气。 “我们只是经过这里的商队。”剑鸣说道。 “商队?”女人仔细地看了看,静静地说道:“兵荒马乱的,商队早就跑的无影了,还会有来这里吗?” “商人是逐利的,越危险的地方利也越大。”剑鸣淡淡地说。 “商人也是最实际的。虽说富贵险中求,但做生意还是要求个平安。”女人蹙眉问道:“请问阁下是敌是友?” “非敌亦非友!”剑鸣冷冷地说道。 “你们也是在这里躲避马匪的吧!”女人问。 “是!”剑鸣说道。 女人说道:“既然你们不是马匪军的,那就放下枪吧!” “让你的人先放。”剑鸣说道。 女人正要说话,从山口外匆匆跑进来两名红军,见到这里的情景,也连忙端起来枪。 “不用紧张,他们不是马匪军的。”女人摆了摆手,问道:“外面是啥情况?” 来人依然把住枪支,侧头急促地说道:“张政委,你们赶快转移吧!有一大队马匪军的正朝这边冲过来了。” 山坳里的空气骤然变得紧张。人群sāo动了一下,立马就又回复安定,皆静静地看着中间那位被唤为政委的女红军。 “政委,我带领小李、小姬和小吴他们几个先出去引开敌人。这里已不安全,你们寻机赶快离开吧!”一名浑身裹着绷带的男子一瘸一拐地走出人群,对女人说道。 “老刘同志……”女政委眼泪盈湿了眼眶,哽咽地说不出来话。 “政委、同志们保重!”男子微笑着向众人摆了摆手,带领四名拿枪的战士勇敢而坚定地向外间走去。 怀中挟持的红军战士也扭身摆脱控制,抢过长枪,与一旁被胁迫的战士一起跟了出去,留下剑鸣几人怔怔地愣在原地。 “砰砰砰…”,山口外响起短促的枪声,接的就是一长串马队从山口前呼啸而过的声响,又是一阵激烈地杀喊,几声沉闷的枪声过后,传来马队渐渐远去的声动。 冰冷的西北风吹进了山凹,扬起外间地面点点雪粒,打得脸上麻痒刺痛。山凹里的红军们默默地矗立,一个个静静地脱下军帽,两行泪水从脸颊流过,年轻的女战士们相互依偎着浅浅哭出了声。 停了一会儿,侦查的士兵跑来报告说马匪军已经走远了,女政委安排众人收拾好装束,搀扶着伤员跟剑鸣等告辞离去。 虽然身处险地,但在一种强大信念的感召和支撑下,这支三十来人的红军伤病小队也依然充斥着顽强的力量和高昂的热情,无畏而执著地走向前方。 看着这些红军战士远去的身影,剑鸣有一种悲凉而崇敬的伤感袭上眼眸,鼻头起了酸楚。 几人停歇了许久才返身回到车辆旁,整理好队伍一起向凉州城驶去。只是这次没走多久,蓦然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幅惨烈的追杀场面。 在一片开阔的雪地上,一大群黄衣服的马家军正骑着马追赶着四下奔跑的红军战士。那些落单的战士们大都已没了武器,一些受伤的正拐扭着身子在雪地里吃力地向前挪动。骑兵们高声嚎叫着拍打了马匹扬起一条条雪线,挥舞着明晃晃的马刀恶狠狠地向一个个目标冲去。一道白光闪过,红军战士像是被折断了的麦秸摔倒在地,飞溅的鲜血、凄厉地惨叫更激起马匹高亢的嘶鸣和骑兵暴戾的狂笑。待最后一名灰sè的身体跌落,骑兵们打着唿哨又急急赶向前面另一些逃散的红军部队,继续着这场野蛮的屠戮。面前空余的雪地上凌乱地散落着残肢断臂,白雪已变得猩红刺目。 第十一章 西路红军(4)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啊!又有一支骑兵过来了。”, “马家骑兵快要围住他们了。”车厢里学生们发出惊呼。 一支四十多人的黄sè马队从右侧山谷里斜刺而出,正极力地向前冲去,显然这马队早已是埋伏在这里,与从后面追杀的骑兵会合,要将这些逃散的红军一网打尽。 “鸣哥,我们快去救他们啊?”学生刘惠运急切地拍打着驾驶室的后车窗向剑鸣喊道。 这时候去营救,无异于是与马家军的为敌了。就凭科考队这十来个人,能从凶悍的马家骑兵手中走个来回吗?剑鸣不想惹上麻烦,对他来说,首要的任务是保证科考队成员的安全。 “她们大都是女人啊!”郝教授一旁紧张地说道。 剑鸣非常清楚地记得女政委她们离开山口时,除了四五名男伤员外,剩下的二十多人全都是女兵,其中三位还带着四名七八岁的儿童。 “这是战争,她们也是军人。”剑鸣咬着牙冷冷地说道。 “孩子不是!”正开车的侯素素猛然扭头盯着剑鸣说道。 突然一个急拐弯,车辆箭一般地向右开去。 “你疯了么?那里全是马家军的骑兵。”剑鸣冲侯素素大声地斥责道。 “那里还有妇女和孩子。”素素激烈地说道,“难道你这么快就忘了山谷中的情景吗?”两行热泪已是喷薄而出。 剑鸣为之语咽。这两天的他常常被山谷里尸枕狼藉、断体残肢的凄惨景象折磨着,也明白那些女人和孩子将会遭受到的凌辱和屠戮。 “还说是什么战斗英雄?一见到这马匪军的就早被吓破胆了吧!糊弄些没见过啥世面的小屁孩还行。”素素伶俐的嘴巴快速说道,随之扫过来一个不屑的眼神。 “你?!”剑鸣有些怒火中烧。 “上天有好生之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止戈为武!”夹坐在驾驶室中间的郝教授默默地说道。 左前方三百多米是一条大路,路的西首就是凉州城。 “啊、啊…”远处传来凄厉的惨叫,又有几名掉队的红军被马家军给快速地追上,瞬间就消失在奔驰的马蹄声中。 剑鸣狠狠地瞪了一眼远处的凉州城,咽了口唾沫,大声喊道:“后面的拿起枪支,准备战斗。”说着从车头翻进了后车厢里。 “鸣哥,真的开打?”赵胜给上好了子弹,抬头问道。 “不。我们是去劝架的,给止住了就行。” “这能止得住么?”伍全、伍培两兄弟同声奇道。 “先鸣枪jǐng告,实在不行再开枪击伤,可擒贼先擒王。记住,我们只是去调停。”剑鸣解说道。后背已shè来两道愤怒的目光,侯素素咬住嘴唇用力踩下了油门。 一眨眼的工夫,骑兵追赶上了徒步奔跑的红军,挥舞起马刀就要劈落,十一二名拿着刀枪的战士转身阻在了马家军骑兵的面前。他们举着刀枪、高声呐喊着英勇地冲了上来,yù以血肉之躯拦阻住马队的冲杀,为自己的战友们赢取一线生机。 血肉横飞、人喊马嘶,又是一场血腥的猎杀。 凶恶的骑兵借着急速奔驰的马力,抡圆了马刀,居高临下一刀竟将面前阻挡的红军给劈成了两半。骑兵的优势在此刻完全显露出来,他们左突右闯、前砍后劈,两三个回合,阻击的这一小队红军就被杀戮殆尽,马队又加速向前追去。 “砰砰砰…”鸣空几声枪响,趁马家军骑兵略有迟疑的瞬间,车辆哧溜一下停进红军与马队的空隙。车厢掀开的帆布里,十来条枪伸出来全都指住了马上的骑兵。 “咴咴咴…、吁吁吁…”,一堆杂乱的人马嘶喊,马队给逼迫着停住了身。 “找死啊!你们是哪里的?”一名身材壮实的骑兵汉子大声喝叱道。 “过路的!”剑鸣指着枪,yīn测测地说道。 “过路的?不知道我们是马家军的吗?”汉子有些气急败坏了。 “知道!但看不惯你们这样的肆意滥杀、草菅人命。”剑鸣冷冷地说道。 “吆?尕娃子们也敢来趟这浑水?真不知好歹。我们正在执行剿匪任务,难道你们想要通匪的么?”一名满脸胡子的马家军骑兵大声喝道。 “我们不想惹什么麻烦,只想请你手下留人,放这些女人一条生路。”剑鸣说道。 “呸!这些女人都是红匪的婆娘,我们接到的命令是格杀勿论!如果不赶快离开,连你们也一块杀了。”络腮胡的厉声嚷嚷道。这络腮胡子佩戴着中尉的领章,显是这里的头目了。 “她们都没啥武器了,难道你们真要赶尽杀绝吗?” “斩草不除根,徒留祸患。谁让她们都跑到我们马家军的地盘上的?要怪就怪她们的命不好,来错了地方!”络腮胡凶狠地说道,引来马队一片肆意地讥笑声。 见剑鸣等人都荷枪实弹的,络腮胡大叫道:“尕娃子们别在这里装大头,没你们啥事啊!”。 车头前一名倒地的红军伤员拖着条腿正想爬起来,有名骑兵纵马上前就要一刀。突然从汽车驾驶室里飞旋出一柄小弯刀给打在手腕处,“咣啷”一声,马刀掉落地面,弯刀在半空中画了圈又飞了回去,被从车里伸出的一只纤手给稳稳地接住。侯素素手持一支乌黑铮亮的撸子站在打开的车门,左手紧握一柄模样机巧的双刃弯刀。 “哦,这娃子功夫靓啊,竟然使回风小刀。模样也俊的很么,像是个女娃子。”络腮胡满脸狞笑地说道。 侯素素一身女扮男装,络腮胡的一时没有辨认得出来。素素竟是名功夫好手,她的弯月回风刀剑鸣却也第一次见识。 络腮胡的仔细地看过一遍剑鸣等人,朝身后的骑兵给打个手势,喝道:“兄弟们给我追,别理这些怂逑货。”说着扭转过马头往车后面走去,眼角浮现出一股桀骜的神情。 “哎呀”、“哦”、“啊”,几声尖叫。 埋伏在车尾的张武、赵胜和孙盛邦几人偷袭得手,擒住了正要打马过去的络腮胡子及两名随扈。 “你们要干什么?想要造反吗?”络腮胡声sè俱厉地问道。 “我们不想造反,只是想跟你要这些人的安全。”剑鸣跳下车,走近被张武等人劫持的络腮胡子身旁,用枪指着靠近来的马队。 “弟兄们别管我,快把那些红军给围住了,一个都别让跑。马长官可是按砍下红军的头颅来计数打赏的。”络腮胡扭头大声喊道。 “还死硬!”用刀按住喉咙的张武手上给加了力道,络腮胡一阵猛咳,脸sè胀得通红 “放了她们,我也不想难为你。”剑鸣冷声说道。 “她们离得开么?你没看见前面就是凉州城么,我们的大部队可全在那里面呢!”络腮胡子费力地说道。 高大的凉州城就在前方矗立着,城门楼上隐隐地排满了人。 马家军军令严明,渎职通敌、私放人犯是要被杀头的。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络腮胡子就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私做主张、违抗军令。 “呯”地一声枪响,一名骑兵从马上摔落下来,其正在砍杀一名奔跑的红军女战士,剑鸣给开枪击伤了。 “叫你的人都不要乱动,我们的子弹可是长眼睛的。”剑鸣持枪厉声jǐng告道。 “别在这搭儿瞎逑逞能,红军跟你们沾亲带故的吗?你们还是十来号人呢!” “放这些人一起走,我们也不难为你。”素素在车头坚持道。 “呵呵呵!难为我?先想好你们自己的退路吧!”络腮胡冷笑着。 剑鸣本想是在这里阻止马家军,给红军赢得些逃走的时间,再用汽车来摆脱骑兵。但马队的速度太快,红军队伍已给包围住了,被压缩成一个圈。 “命令你的人退后,给让开路。”剑鸣说道。 “弟兄们都先不要惊慌,给围好了。在我们这搭儿地界,看谁能扛的住谁。”络腮胡子恶狠狠地说道,一双细小的三角眼睛上下打看过剑鸣,两缕吊梢眉拧在了一处,瘦长的马脸上写满恼怒和忿恨。; 第十一章 西路红军(5)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正午的阳光照在雪地上映shè的眼睛有些生涩酸痛,西北的冷风从衣服领袖口吹入,瞬间便穿透了全身,衣衬被汗水粘裹着冰冷冷地紧贴在后背,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这几位兄弟,你们现在要走,我就放一条生路。一会儿我们的人马上来了,你们一个都跑不掉。”络腮胡子斜侧着眼睛开口说道。 看着周围乌黑黑的枪管和明晃晃的马刀,身陷囹圄的剑鸣心头泛起一阵苦涩。 雪地里簇拥起一堆堆黑sè的身影,不时夹杂着战马低沉的嘶叫。双方相互用枪指着,竟就这么僵持住了。 “驾!”、“驾驾!”… 雪地里传来骑马的响动,声音渐渐地近了,有四匹马向这边直奔过来。 “吁…”来人带住了缰绳,马儿见到同类发出愉悦的鸣叫。 “都是在这里的?太好了!”马上的一个声音高兴地说道。 “真是来得及时,还好没有出啥状况。否则再出意外就不好交代了。”另一个有些紧张地说道。 马队闪出一个口子,剑鸣侧着头看了,打马走进来竟是三名红军和一名马家军军官。 为首的红军三十来岁,气质沉稳、面sè儒雅,一道浓重的一字眉横在脸上,冷峻的目光从众人脸上快速地扫过;后面跟随着两名年轻的战士,峭瘦的脸庞上闪露着几分焦灼的神情,刚才是他们俩的声音。 “黄团长!”山谷遇到的那位女红军从被围的队伍中走了出来。 “张政委?你也在这里啊!真是万幸。”黄团长赶忙下马,抓住了女政委的胳膊摇晃着。 “幸存的同志都在这儿。”女政委哽咽地说道。 红军黄团长眼眶中盈满了泪水,挺直身高声向着周围的马家军骑兵们大声说道:“西北马家军的弟兄们,我是中国工农红军西路军先遣团团长黄火青,奉我军徐向前总指挥、陈昌浩政委的命令,来凉州府与贵军的马步青长官商讨共同抗rì、停火休战的。我们红军是抗rì的部队,现在国难当头,我们要齐心协力、一致对外消灭rì本鬼子,中国人不打中国人!” “是你们先来打我们的。” “你们抗rì跑我们这搭儿干啥?rì本人不是在东北吗?” “你们就是来抢我们地盘的。” “少放屁,先灭了你们在说。” “我们只听马师长的。”… 骑兵们乱哄哄嚷嚷着。 “马营长,烦劳你给解释一下?”黄参谋转身对着同行而来佩戴上尉肩章的马家军军官说道。 马营长蹙眉头片刻,打马向前,拱手说道:“诸位弟兄,我是骑五师师属工兵团三营营长马正彪,现要引这位红军黄长官去凉州城拜见咱们马师长,商谈两军抗rì停火的事。红军已答应释放我们被俘的兄弟了。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请众位弟兄高抬贵手,也放了这些妇孺伤员。” “不放,我们凭啥听你的?” “你个狗rì的,你是被红军抓了做了俘虏来哄骗我们的吧!” “先让他们放了我们的人。” “要放也是你们先放人。” “放了马连长。”… 骑兵们大喊大叫道。 马营长指着络腮胡对黄团长惴惴不安地说道:“黄长官,你看是否先给放了我们的?” 红军黄团长看了看剑鸣等人,奇怪地问道:“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我们只是过路的。”剑鸣淡淡地说。 “是这几位义士救了我们。”一旁的红军女政委上前解释道。 黄团长明白了大概,拱手笑道:“诸位壮士侠义相助,黄某在此多谢了。现红军与**马步青部商谈抗rì休兵,还望诸位义士等够体谅,暂且放了这几位同胞。” “呵呵呵!说得轻巧,放了这几个,他们能够保证你们的安全吗?”剑鸣冷笑道。剑鸣可不想在没有任何保障下放虎归山,那损害的可就是自己了。 黄团长也明了现在的情景,想了想转身对马营长说:“马营长,我需要你们保证我方人员的生命安全。” “保证个屁。谁知道你是个啥逑,还来这里命令我们?” “就不放,我们人多,看谁能够强过谁。” “放啥放,来几个我们灭几个。” “rì你nǎinǎi,尕娃子逑的一起给拾掇了,还敢使唤你马家爷爷!”… 骑兵们又鸹燥起来。 “弟兄们,别听这几个人在这里瞎咋呼。谁知道他们是谁?我看他们都是红军的,装扮了相来这里哄我们接走那些红军婆娘们的。我们全给绑了押解到凉州城里去。” “对,都给绑了,看还在这搭儿显能不。” “绑了,我们还有赏钱呢!” 一个jīng瘦骑兵高声的说话引来一片附和,骑兵哗啦啦又涌了上来。 见那位马营长就要打马跑开,红军黄团长很无奈地摇了摇头。 “呯”车头处一声枪响,人群立马安静了下来。 “都停手!都停手!”清软的吴音竟也高亢。 一袭青衣长袍,一顶黑sè小帽下挂着一副黑框眼镜,却是郝教授下了车,不卑不亢地迈步走了过来。骑兵们被这位神sè儒雅、形容庄重的吴越男子给镇住了,停住声,皆惊讶地看着。 郝教授来到黄团长、马营长的身前,拱手施礼道:“敝人郝德轩,乃上海复旦大学历史学教授,来这里做西北少数民族的历史考古工作。赶问二位长官当真是要去凉州城共商抗rì停火的吗?” 黄团长抱拳回礼道:“不知复旦大学郝教授也来到此地,幸会!幸会!我等正是要商谈抗rì停火的。然军务在身,实不敢拿了证明请您审验。但我以红军声誉担保,却是为此事而来。”马营长也赶紧下得马来,站在一旁连连点头称是。 郝教授听了,仰头高声说道:“好!既然是这样,我郝某人就做个担保人与二位一同走进这凉州城,为众生请命、为和平出力。” “哦!那感情太好了。多谢郝教授!”马营长搓着手兴奋地说道。 “郝教授为民族大义只身犯险实令人可敬可叹!”黄团长紧紧地握住了郝教授的手激动地说道。 “郝教授,我也跟你一起去。”耿助理和学生们从车厢里跳下,急切地说道。 “我一个人去。树藩,你跟学生们留下。如果我有什么意外,剩下的科考工作就由你来完成。记住,要安全地带学生们回去!”郝教授止住了耿助理及学生的意图,又扭头对剑鸣说道:“剑鸣,你们也全都留下来!” 剑鸣快速地思考了一下,说道:“贼猴、张武跟我同去,其他人保护车辆先走。” “我也去。”、“我们也要去。”,孙盛邦、程崇亮及伍全、伍培两兄弟高声说道。 郝教授一愣,说道:“就我一个人去,你们都不要。” “听我的,贼猴、张武跟我,其他人都留下!这是命令。”剑鸣举着枪高声说道:“素素,车子交给你了。跑得快些!” “明白!”素素飞快地应道,发动了车辆。孙盛邦、程崇亮等人帮扶着红军战士们一个个上了车厢。 郝教授默默地看着,眼睛有些红润。 突然,剑鸣的心像是给撞了一下。在红军队伍里面闪过一张俊俏而熟悉的面孔,似是一直牵挂著的罗卿。 真的是她吗? 再要仔细看时,容颜却已淹没在车辆扬起的尘土中。 又愣愣的看了一会儿,见车辆消失在远处的山影,剑鸣苦笑着摇了摇头,回手拽下一名马家军骑兵,上马与贼猴、张武押解着络腮胡子,与郝教授、黄团长、马营长及马家骑兵们一同转向凉州城门。 第十二章 西夏碑(1)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凉州词》【唐・王之涣】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杨柳,chūn风不度玉门关。 凉州,地处河西走廊东端,是古丝绸之路上的商埠重镇,史有“四凉古都,河西都会”之美称,自古以来就是“人烟扑地桑柘稠”的富饶之地。 公元121年,雄才大略的汉武帝刘彻派骠骑将军霍去病率万骑出征陇西,大败匈奴占领了整个河西地区,为显示大汉军的武功军威而在此处设置了武威郡。三国时,魏文帝曹丕因这里地处西方,气候寒冷而设置凉州,成为中国古十三州之一,以“通一线于广漠、控五郡之咽喉”的军事战略要冲,扼东西交通之孔道,是当时西北地区政治、经济、军事、文化中心。 凉州城,曾经“车马相交错,歌吹rì纵横”而名闻天下的边塞名城正雄浑粗犷地出现在眼前,镌刻在城门楼头历经岁月吹打的“凉州”两个隶书斑驳大字在yīn郁天sè映照下却已显得沧桑而晦暗了。 城楼女儿墙上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一支支乌黑的枪管伸出墙头,指向走来的人群。城门已被石土给封闭住了大部,只在左侧留有一道未完工的缺口,宽窄仅能容一人通过。城外来人从缺口鱼贯进入,旋即被城内的军士给收缴了枪,一个挨一个地搜身查验。 络腮胡子窥得间隙,带领七八名帮众围住剑鸣三人报一顿老拳,只是在郝教授、黄团长及另两名红军战士的奋力阻拦下才悻悻停住了手。 “这络腮胡子下手可真够狠!这人不是个善茬,看来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张武凑近了说道。 乱战中,剑鸣被络腮胡子一拳给打在脸上,鼻血喷溅而出,眼角这时已肿胀酸痛。贼猴、张武两人脸上也是青乌红肿、容貌龌龊了。剑鸣用袖管擦了把流血的鼻子,心里暗暗盘算。 红军、郝教授及剑鸣等人被引进一座深宅大院,白sè高大的院墙环绕着一栋朱漆灰砖的阁楼,灰sè屋顶的翘檐飞角上镶饰有各sè瑞兽石雕,四柱三间的两层土木阁楼在简朴中透露着凝重,石阶两边站满了带枪的兵士,一个个神sè紧张地注视着正在走上前来的众人,院内两株高大的翠柏则在这凄冷寒风的侵袭中显得枯寂而萧瑟了。 阁楼的正堂是间宽敞的屋子,堂内分两边站满了人,中间空出的青石地面上摆放有一个巨大的火炉,堆砌了高耸的木炭灼烤的屋内燥热异常,幸有打开的两扇窗户给透进些新鲜的微风。屋内正墙面上悬挂一幅猛虎下山的图画,上书“啸振西北”四个行体字。字画下一身披黑sè大领皮袄、头戴狐皮帽体形魁梧的中年男子,正倨坐在一张阔大的太师椅里目光冷峻地打量着堂中站立的几人。 一副官模样的青年军官走上前,躬身附耳低声给说些什么,男子神sè一动微微点了点头。 副官直起身,高声说道:“这位就是我们骑五师师长马步青马长官,来人请报上名。” 红军黄团长昂首说道:“尊敬的马步青师长阁下,我是中国工农红军西路军先遣团团长黄火青,奉我军徐向前总指挥、陈昌浩政委和董振堂军长的命令,前来与贵军商讨双方停火休战事宜。这里有徐向前总指挥和董振堂军长两位首长致您本人的亲笔书信一封,请过目。”说罢,从战士手中取过一封信函交了过去。 副官转头看了示意,拿走了信封递上。马步青左手接过了,先上下翻看一遍,又抬起头看向郝教授和剑鸣四人。 郝教授见状,也挺身道:“敝人郝德轩,是上海复旦大学历史学系教授,现带领复旦大学科考队来这里做西北少数民族历史文化科学考查工作。这几名皆是我科考队成员。” “一个文弱教师怎么也要掺乎这军国大事了?就不怕刀枪无眼吗?”马步青一口纯正的西北方言慢慢说道。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现rì寇正对我中国鲸吞蚕食,其消亡我中华之心昭然若揭,而国内依是战乱不息,相互倾轧。利莫大于治,害莫大于乱。时民族危亡之际,郝某人特来向马长官请命,希望阁下与红军部队都能以天下苍生为念,化干戈为玉帛、休兵止武,为我中国多储存些抗rì救国的资本和力量。”郝教授的吴侬软语在这西北高原竟也带着几分苍劲。 马步青看着郝教授因激动而颤动的消瘦身躯,从鼻孔中哼了口气,冷笑道:“哼,说的比唱的好听!百无一用是书生。”又侧头瞟向几人身旁站立着的马营长,yīn测测地叱问道:“马正彪你尕逑还敢来见我?咋还没有让给枪毙了去啊!” 马正彪连忙上前几步,“噗通”一下跪在马步青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哭诉道:“马师长啊!我马正彪多年跟随你麾下,出生入死,绝不是贪生怕死之徒,只是他们俘虏了我们三百多个弟兄,有两百多个可是我们**自家兄弟啊!我这是要救他们的xìng命才赶回来见您的。马师长,我这是忍辱负重,您可一定要明察啊!” 马步青皱了皱眉头大声叫骂道:“滚,滚下去。别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看我回头咋拾掇你。” 见马正彪连滚带爬的退下,马步青这才取出信纸仔细看了起来。 马步青三十七八来岁,肥头大耳的圆脸上挂有两道粗深的眉毛,一双白多黑少的马眼泛着狡黠的目光,厚实的嘴唇上一抹浓重的胡须正随着手中信纸的移动而微微颤抖。 阅过了信,马步青轻轻给放在身旁的桌案上,正身坐好,抬起头双目冷冷地看向红军黄参谋等人,脸上yīn晴不定,良久才用粗重的声音开口问道:“贵军当真只是路过?”说罢不禁用舌头抿了抿嘴唇。 “我军这次假道出关,是要打通国际路线,绝没有攻取凉州之意图,这点我可以向马师长保证。为了表现我方诚意,我军将释放被俘的**士兵,并归还其所携武器。希望马师长能够以民族大局为重,停止内战、一致抗rì。”黄团长义正言辞地说道。 马步青蹙着眉头说道:“双方合作、一致抗rì,这个我也是赞成的。但你们为啥要来攻打我们?还打得挺狠。是要占领甘青么?”说罢用手掌猛地拍打身旁的桌案,直震得桌上茶碗咣啷乱响。 黄团长淡淡一笑,挺胸说道:“正如刚才这位复旦大学郝德轩教授所讲,rì本才是当前我国、我民族最大的敌人。我们红军是抗rì的部队,是号召全国人民协调一致来统一抗战的。我们获取国际支援,其目的也是为更好地、更有力量地抗rì。所以,我们也请马师长能够捐弃前嫌,保家卫国、共同抗rì。” 马步青眼睛里闪着诡谲地目光,嘴唇啜喏地说道:“保家卫国?我们青马人可是宁死一万人,不失一寸土的。你们打伤了我的人马总要给个说法吧!” “我党我军抗rì民族统一战线的总方针是:发展进步势力,争取中间势力,孤立顽固势力。我们既主张团结抗rì,也反对分裂、反对倒退,对一切破坏抗战的我们坚决给予打击。我想马师长在一条山和古浪等地已见识过我军的战斗力了吧!现在我西路大军就在这凉州城外静候着的。”黄团长不卑不亢地说道。 屋内起了些稍动,两边的人们都低声议论起来。 “嗯!”马步青又拍了一下桌面,恶狠狠地看着黄团长开口道:“你们口口声声说是要来团结抗rì。谁都知道这rì本人是在东北和华北的,你们跑到我们西北来做啥?打通国际线路?说得倒是冠冕堂皇,还不是像xīn jiāng盛世才一样哈着苏联老毛子做了个奴才。”说罢放肆地高声大笑起来,屋内也是哄堂大笑,各种谩骂和嘲讽混杂一片,只惊得外间松树上四五只昏鸦“嘎嘎”乱叫着飞上了天空。 等这鸹燥的声音都停歇了,黄团长淡淡微笑着环视过屋内的众人,开口缓缓说道:“我们的抗rì民族统一战线不仅是要统一国内的一切抗rì的力量,更要争取到世界一切反rì的力量。只有我们的力量强大了,争取到抗rì的同盟多了,我们民族抗rì的斗争才能取得最后的胜利。我们中国**所领导的中国工农红军是人民的部队,是为争取民族解放、民族dú lì而奋斗的。我们不会屈从于任何外来势力,我们是为广大中国人民谋求和平、mín zhǔ和平等的。” “哼哼哼!””马步青冷笑了几声,扯着大嗓子说道:“真是会说亮活话啊!rì本人不是好东西,老毛子就一定是好人了?谁都还不是想在打我们的坏主意?我看根本就是前面驱狼后门入虎。”说完呼呼地直喘粗气,一张黝黑的大脸也涨得通红。 稍停了些,马步青又开口说道:“只要你们不在这搭儿停留,我们也就井水不犯河水。我只想管好我的这一亩三分地,其他的也不多想,也想不来。但谁真要是起个祸心,我们马家军也不是好惹的。” “马师长能如此开明,诚为我军所赞赏的。请问马师长,我们双方可以就停火、合作签订个合同么?”黄团长笑着问道。 “这个?”马步青迟疑了片刻,左右看了看后说道:“黄团长这次来的匆忙,上海复旦来的郝教授也路上受惊了。你们先下去歇息,容我思量一下。”也不再征询,转头斜视道:“送客。” 青年副官走下堂来,说道:“诸位,这边请。” 黄团长、郝教授及剑鸣等人遂也跟着退了出来。 第十二章 西夏碑(2)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众人被领到一处僻静的小院歇息,屋外是一个排的马家兵士守卫着。 挨到天sè擦黑,青年副官进来带着黄团长独自出去。 停了一顿饭的工夫,传令兵领走郝教授和两名红军战士。剑鸣等焦急地在房屋内等候着。 又隔了足足一个时辰,郝教授和一名红军战士被送了回来,剑鸣三人赶忙上前询问。 郝教授喝过一杯茶水,这才详细解说了状况。原来马步青已于红军达成口头协议,容许红军过境凉州,双方休兵保证不再起冲突。红军黄团长是带领另一名红军战士先行回去通报,落实双方业已达成的合作事项。剑鸣等人听了,这才暂且放下心来。 晚上的饭菜较是丰富,还给端上了一只烧鸡。剑鸣看留下的这名年轻红军战士容貌消瘦、脸sè青黑,显示营养不良的,就撕下一条鸡大腿给递了过去,小战士红着脸忙不迭地道谢。 “你多大了?”剑鸣笑着问道。 “虚岁18。”清脆的话语中泛着浓重的赣南口音。 “家是哪里的?” “江西于都的。” “哦!当兵几年了?”剑鸣问。 “3年了。” “为什么参加那个?”剑鸣指了指战士帽子上的五角星。 “噢!”战士有些腼腆地笑了笑,说道:“我们家以前是窑工,兼着给地主家的种地,各种苛捐杂税太多了,一年忙到头,常常吃不上饭。红军来我们那儿后就给家里分了田地,免除了很多租子,又让妹妹和弟弟上了学堂,所以我就参加了。” “现在家里还有人吗?”郝教授抬头问道。 年轻战士的脸sè顿时暗淡了下来,眼睛中闪动着泪光,停歇了好久才哽咽地说道:“前几天遇到我们的一个同乡,说去年红军撤出根据地后,回乡团的来了,说我们家是**,爹娘都被打死了,妹妹被地主家抢走做了童养媳,七岁的小弟弟也失踪了。” 郝教授盯着这名红军战士吃惊地看,再没有了言语。 剑鸣轻轻给拍了拍后背,和蔼地问道:“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陈韶华。” “啊!这个名字很文气啊!”剑鸣缓和气氛地笑道。 小战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是参加红军后部队首长给新起的。我以前没有大名,别人都管我叫小黑狗子。” “小黑狗子?哈哈哈…”大伙全都笑了起来。 屋内洋溢的欢声笑语透过窗户上映照着淡黄sè烛光,给这凄冷的初冬夜添上了一份欢悦和温暖。 “嘭嘭嘭…” 夜半,剑鸣等被一阵剧烈地敲门声给惊醒,匆忙起床要开门来看。 “轰”的一声,房门就被撞开,涌进来一大群荷枪的士兵。 “你们要干什么?”剑鸣紧张地问道。 “干什么?老子要拿你们祭城。”一个兵士劈头一拳,剑鸣伸手刚要挡住,身后就两只枪托狠狠地砸了过来…兵士们一拥而上将屋里众人全都给捆个结实,推搡着赶出了小院。 士兵们一路打骂着将几人跌跌撞撞地拉到了城门楼,却见这楼台处早是站满了人,有一大堆正伏着墙垛熄灯瞎火地向外张望,里面竟是有酋首马步青的身影。 “报告,人都带来了。”一士兵跑步上前去给报告道。 “他nǎinǎi的,你尕娃子逑的小声点。”传来马步青低声的喝叱,“就让立在垛子前。如果有什么不轨,全都给我在这城头上剁了。”话语中竟带有几分颤音。 郝教授、剑鸣三人及那名红军战士一个个瞬时就被推进了城楼的墙垛口,左右胳膊各被一名军士挟持着,身后是名刀斧手,冰冷的马刀贴放在后脖子处,在灰白sè月光下泛着森森的寒光。身下就是早已干枯了的护城河,这里距地面竟有二十来米高低,剑鸣看得也不禁有些眩晕。 城楼上透着彻骨的寒风,夜晚的温度应在零下二十来度,身着单衣的剑鸣等人被吹的瑟瑟发抖,不一时全身已是酸麻冰冷,一旁的郝教授更是起了一阵咳嗽,正激烈地喘息着。剑鸣暗算了一下,这rì竟是农历十月初九,小雪。 “又过来了、又过来了。” “在那儿!在那儿!” “又是一支队伍,这人可真多。”… 城楼上突然起了sāo动,惊惧声此起彼伏。 剑鸣抬头仔细遥望。东边夜sè深沉的山影里正逐渐出现些黄亮的小光点,光点在夜sè中不断闪烁,如跳动的萤火虫,越聚越多。汇集了的萤火虫渐渐幻化成一条长长的火龙缓缓地向凉州城涌来,待走近城楼一华里的地方又拐头向西悄然绕城而过。城上的人们全都静静地看着这条雄壮火龙蜿蜒的游动,城头凄厉的寒风中夹杂了众人粗重的喘息。 这支打着火把的队伍绵绵延延竟走了两个时辰,才看到稀疏的尾部。见红军没有扰掠凉州城的企图,楼上的人们渐渐放下了担忧,一个个跺着脚相互交头接耳地议论着,有些失去兴致的早就悄悄开溜了。情绪舒展的马步青也被一干众人簇拥着走下城楼,只在经过郝教授几人时,冷傲地瞟了一眼。 剑鸣等被带回到住宿的小院,天sè也灰朦朦地就要亮了。只是郝教授又好几阵子的猛咳,脸sè苍白、手脚冰凉。众人急忙给扶上床、盖好被褥,又让兵士给烧来一大碗的姜汤喝下,安顿着睡了。 这天中午,郝教授依是高烧不退,浑身大汗淋淋,还不时打着寒颤。剑鸣央着马家兵的寻来一名郎中给看,说是冷风侵袭、中了伤寒,只是还不太严重,开好方子给熬些中药来喝,剑鸣等人又是一阵忙碌。直到半夜,始见教授稍有缓和。 期间,与红军黄团长一同离开的那名红军战士曾返回来看望郝教授及剑鸣等人,介绍说红军已于马步青达成默契,这次是来交换彼此信物并接走陈韶华的。为感谢郝教授及众人的侠义相助,红军特意给送来一些银元以示酬谢,郝教授因身体疲困,剑鸣代为接收。只是在交接时,战士打过来一个眼神,剑鸣突觉得手里多了个小物件,也眨眼会意,攥紧了拳头。QQ交流群:251087579; 第十二章 西夏碑(3)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剑鸣将银元大半发给了看守的马家兵们,兵士们兴高采烈地道谢而去。剑鸣这才掩身来看潜送的物件。 这是截发黄的小竹管,一头被石蜡封口。打开后,里面藏有一张黄sè的纸条,上书“佛度白塔响竹杖”七个字。剑鸣仔细看了两遍,却始终不解其意,遂递与贼猴、张武一同参详。 张武用手摸摸了纸条,凑近来在鼻子下嗅了嗅,又用舌尖舔了。思索片刻,转身取来郝教授床前剩下的小半碗稀粥,用毛笔粘了些汤汁给涂抹在字条的背面。又找兵士拿来碗醋,将纸条在碗里浸湿了,靠近烛火烘烤。 只见这字条背面渐渐显露出一座大山的形状,一尊佛像端坐山中,面前排列着三座藏传佛教的喇嘛白塔。 张武解释说,这种隐书是伍全、伍培两兄弟崂山派的技巧,内容似乎是想告诉脱身接应之处,只是现在一时也未能破解。看郝教授尚在昏睡,剑鸣也没再打扰。 休息过一夜,早晨又喝了碗热腾腾的羊肉汤,郝教授好了很多,气sè也红润起来。用过早饭,几人正围坐在桌旁说些闲话,就见那名年轻副官来到了房门口,传马步青要想约见。众人遂收拾好行头,跟着副官前往拜会。 来到此前的那座大院阁楼,就听到马步青正在里面高声大嗓的对着一堆军官训话,演说着马家军保家卫国、红军狼奔豸突的言辞。解了凉州之危,这马步青也是兴致激昂了。 待了有一炷香的工夫,在一阵爆响震耳的掌声后,这篇演讲才告结束,军官们纷纷从里面走了出来。门口站立着的剑鸣突然察觉有一道狠毒的目光shè向自己,扭头查看,竟辨识出那名络腮胡的正在人流中盯看着自己,抿笑的嘴角处闪露着歹意。 剑鸣心中一沉,脑子飞快的思索着策略,却被副官的一声喊叫打断了,匆忙跟随着走进了大厅。 一身戎装的马步青正坐进太师椅里惬意地喝着茶水,看几人站定,微笑着开口问道:“复旦的教授身体好些了吗?”心情竟是不错。 郝教授拱手道:“承蒙马师长关照,派大夫前来救治,敝人现在已是好很多了。郝某在此谢过!” 马步青故作大方地摆手笑着说:“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你远道而来,我马某聊尽地主之谊也是应该的嘛!来人,看座。” 有卫士给搬来桌椅,引郝教授坐了,教授点头称谢。 “听教授上次说,来我们这搭儿是做什么历史文化考古的?具体做啥能详细说明吗?”看教授坐好,马步青向前挪了挪身子问道。 郝教授清咳了一下,慢慢说道:“是这样。我们复旦大学历史系近期要整理编撰一本介绍中国历史文化的书稿――《中国通史》。但在西北各少数民族的历史文化资料方面还有很多的空缺,所以我们特意组织了科考队来这里做这项科学考古研究工作的。这是我们复旦大学及国民zhōng yāngzhèng fǔ文化宣传部给开具的证明信,请马师长过目。”说着从怀中取出那份信函给递了过去。 马步青仔细地翻看起来,半响方才停住了手,斜眼问道:“你们是从宁夏那边过来的?” “是。”郝教授回答道:“宁夏城曾是西夏古国的首府。西夏国文化遗存也是我们这次科考的重点。” “哦?发现什么了吗?”马步青追问道,两只眼睛中扑腾着jīng亮的光亮。 “大的发现倒没有。只是发现了两座古墓,一座是元朝的,一座是西夏的。”郝教授据实相告。 “啊!你们发现古墓了?找到啥值钱的宝贝了没?”马步青睁大眼睛高声问道,右手兴奋地来回搓摸着座椅的扶手。 郝教授低蹙一下眉头,脸上划过厌恶的神情,停顿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历史太过久远,都损毁的很厉害。只寻着了些瓶瓶罐罐、破铜烂铁啥的,也值不了几个银元。” 马步青有些失望地坐回了太师椅,身子倚住椅背,看着郝教授冷冷地问道:“你们这次来我们凉州城是要做些啥?” “凉州在历史上曾经是西夏国的陪都,这里留存的西夏护国寺、西夏碑等都是很有名的古西夏文化遗存。我们来做这些方面的研究,再看看是否还能有些新的发现。”郝教授不紧不慢地说道。 马步青想了想又问道:“如果发现了啥古董宝物的,都应该是归我们地方zhèng fǔ来保存的吧?” 郝教授这次可是眉头紧锁了,咬住嘴唇,半天才开口说道:“我们只做留存记录,出土文物暂归各地方文化管理部门保存。” 马步青欢喜地用手拍了拍扶手,展颜笑着说:“好,很好。教授,你们就赶快抓紧去研究把,仔细给看看我们这搭儿都能发现些啥好东西。我给分派些士兵协助你们的工作,再有啥需要,就让张副官来直接处理。今天就开始弄吧!张副官,要好生给关照啊!”说罢,竟肆意地大笑起来。 “是,遵命!”张副官高声领命道。 教授默然地点了点头,起身跟着张副官一起出了大厅。 张副官径直带着郝教授及剑鸣几人来到位于凉州城东北角的一处残破的钟楼前,指着院内说道:“这里就是大云寺。” 看这里断壁残垣、草木萧疏,剑鸣不禁诧异了。难道这处破败庭院就是鼎鼎大名的西夏国三大佛教圣地之一的护国寺?这比起宁夏府的承天寺可实在是相差太远了。 见众人面露疑惑的表情,张副官解释道:“这儿以前可是僧侣众多、香火旺盛的。九年前,我们这里曾发生过大地震,很多建筑都被震塌。大云寺还留存下来的就是这座钟楼,其他的全都没了。” “你是本地人?”郝教授回头问道。 “是。”张副官回答道。 “这就是了。”郝教授给进一步解释说:“1927年5月下旬,凉州这里发生八级的强烈地震,震中位于古浪县,波及甘肃、青海、陕西等地,世界大多数地震台网都有清楚的记录。这次地震死亡人数高达四万余人,近四成房屋倒塌,县署倒平,对凉州、古浪地区的破坏极为严重。” “对的。”张副官也点头说道:“凉州城四门砖楼共二十四个,地震倒塌的就有二十三个,仅留下残缺不全的北楼;大云寺、罗什寺、清应寺及三座号称‘文笔三峰’的佛塔全部震毁。大地震过后形成的洪水、泥石流又冲没了许多农房、村寨,淹死有近千人,死亡的牲畜那更是不计其数。我家的一个远房亲戚家就是在那场大洪水中全都没了,连一个人影都没有找到。” 众人皆惊闻于大地震暴戾而无情的破坏力。这大云寺钟楼能够劫后留存,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那这么说古浪县城就损毁的更厉害了?”剑鸣想了想问道。 张副官看了一眼剑鸣,解说道:“那当然是了。震后的第三年我曾去过那里,地面建筑基本全毁,连城墙都塌了,可以说是夷为平地的。这些年也还就是那个样子。不过福祸相依,如果不是那边的城墙不顶用,城里形不成啥防御工事,否则这次跟红军作战就吃大亏了。” “哦!”剑鸣几人对望一眼,接着问道:“不是说打败红军的么?” “也能不说打败了,主要是他们自己退出的。说实话,如果古浪县城墙完好无损,我们能不能冲的进去可就难说了。这些红匪们打仗可真得很厉害,连我们这边多年的老兵都说从没遇见过这么能打的队伍。”张副官感慨地说道。 众人一时也停住了言语,四下张望着。 第十二章 西夏碑(4)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看你不像是这里的人啊!”剑鸣打破冷场对张副官说道。 张副官腼腆地说:“我家是民国后才从陕西关中迁移过来的。这几年一直是在省城兰州上学的,去年毕业就回来了,是想方便照顾些家里。” 张副官二十二三岁光景,清秀的脸庞上贴出西北人特有的两团绯红sè脸蛋,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扑闪着,微笑的嘴唇透着质朴和善良。 “噢?好啊!大孝子。”剑鸣赞叹道:“还知道些什么,来给我们这些外地人介绍一下?” “我这都是些简单的东西,根本是比不了这位复旦大教授的。当年我特别想报考去大上海上学,就是离家太远没敢去,现在想想挺后悔的。”张副官有些羞涩地说道。 “好,那我就来说说。”看着众人渴求新知的目光,郝教授一扫yīn郁情致也大好起来,笑着介绍道:“你们可不要小看了这处地方,在研究中国历史文化的许多方面,凉州城可占据着非常重要的地位。自汉武帝开辟河西四郡,历代王朝都曾在这里设郡置府。三国时设凉州,是全国十三州之一。东晋十六国时期,前凉、后凉、南凉、北凉先后在这里建都,遂有‘大五凉’之称,并创造了史不绝书的‘五凉文化’。佛教传入中原,凉州是最关键的一站。中国四大佛经翻译家鸠摩罗什大师在凉州住过十多年,这里的罗什寺塔,就是为纪念这位西域高僧在此弘扬佛法、翻译经典的功绩而建造的。佛光西来,自此地扩散才有后来的佛教格局。隋、唐三百年间,是凉州历史上的黄金时代。唐代,‘凉州为河西都会,襟带西蕃,葱右诸国,商旅往来,无有停绝’,以‘车马相交错,歌吹rì纵横’的商埠重镇为世人所瞩目,《读史方舆纪要》中记载:唐之盛时,河西、陇右三十三州,凉州最大,土沃物繁,而人富其地。凉州成为西北地区最为主要的军事重镇,是河西节度使官署所驻地。‘凉州七里十万家,胡人半解弹琵琶。’,以边塞诗词为代表的千古绝唱《凉州词》,在中国文学史上留下了气势恢宏的灿烂篇章,并创造了举世闻名的‘凉州文化’。宋朝时期,凉州是西夏国的‘陪都’,《宋史・夏国传》记有:大夏开国,奄有西土,凉为辅郡,亦已百载。明、清时期,又分别设置凉州卫和凉州府,也有‘小五凉’之称。这里还留存着历朝历代修葺的很多著名寺院和各种佛塔、佛像,实在是一座具有千古风韵的历史名城和宗教圣地。” 郝教授对凉州历史如数家珍般的娓娓道来,众人听的如痴如醉,亦步亦趋地紧跟着郝教授一起走进大云寺残存的古建筑--钟楼,沿着楼梯拾阶而上。 钟楼建在一个九米高的砖土台上,基底近一百多平方米,周围绕廊,有重檐山顶、五踩斗拱。建筑主体挺拔俊秀、高耸入云,显出不凡的气势。楼上悬一口大铜钟,通体呈黄sè,高约两米,口径一米有余,体厚十多公分,重近五吨。钟体分上、中、下三部,饰有三层十八格图案。最上层饰飞天仕女,仕女头戴花冠、耳饰明月,上身袒露、下着长裙,线条丰满流畅,手托果盘、缠身彩带,作翩翩飞翔状;中层饰天王力士,威武有力,头戴塔耳帽、身穿盔甲,手持各异武器,骑坐夜叉,旁立两名小鬼,皆赤身短裤,容貌生动传神;最下层饰一条飞龙,被五彩云纹,只是内容大都已磨损不全。此钟体积硕大,形式古朴而庄重。 郝教授摩挲着古钟,查看良久才感叹道:“据说这座钟是唐代遗物。清朝文献称此钟‘若铜、若铁、若石、若金,兼铸其中。如响震之,则远闻数千里,发人深省,为郡脉之大助,真神物也。’这钟体积宽大、形状古朴jīng美,可是古代大钟铸造艺术之珍品。” 张副官也欣喜地说道:“听我们这里的老人们讲,每逢rì出时分,霞光照临,自西向东仰观大云寺钟楼,这座巨钟通体被朝霞煨成红sè,四周透出道道瑞光金sè。这就是被称为凉州八景之一的‘大云晓钟’。只是大地震后,僧人失散、殿堂渐毁,这里已经很少有人再来了。” 众人也有些凄然,皆默默俯看着这冬rì寺院里一片灰败萧残的景象。郝教授捡起遗落地上的一柄钟锤敲响了大钟。 “铛…铛…铛…” 悠扬而清亮的钟声在千年古刹里激荡,伴着晨光长空而出、震撼四野。 钟声飘散,教授突然转头问道:“那座碑刻在哪儿?” “什么碑?”张副官有些茫然地望着郝教授。 “就是那座西夏碑啊!”教授快速地说道:“一面刻有汉字,另一面刻有西夏文字的石碑。” “哦!你说的是那天字碑吧!这个就在这里的,你们跟我来。”张副官引众人下了钟楼,在寺院废墟中找寻了好一阵子,在一处倒塌墙体的土堆前停了下来。 “吆,就是那个。”张副官指着横卧在土堆上一块黑sè的大石碑说道。 话音刚落,郝教授已是扑将过去,趴在上面仔细地查看。石碑上裹满泥土,教授用衣袖一阵猛擦,剑鸣等也赶忙打来桶水,一起协助清理着上面的污垢。 这块石碑高有两米半,宽近一米、厚足一尺。碑额呈半圆形,题名上端刻有云头宝盖,四周饰忍冬花纹,左右两侧各雕画有一位体态窈窕、翩跹飞舞的伎乐菩萨。碑体两面撰文,正面碑额为两行八字的西夏文篆书,正文是西夏文楷书,共二十八行,每行六十五字。背面碑额刻‘凉州重修护国寺感应塔碑铭’十六个汉字小篆,正文为汉字楷书,计二十六行,每行七十字。 “见到了!终于见到了!”郝教授颤抖着手指细细抚摸碑面的字体,喃喃自语道。 看见众人面露不解,郝教授进一步说道:“清代著名学者,凉州人张澎在家休病期间携友在此地游玩,发现这石碑被砖土封裹隐匿在一处凉亭内。张澎是名金石学家,一时兴起让人打开来看,结果就发现了这块西夏石碑。这座以颂扬重新修造护国寺感应塔为内容的石碑,正面为西夏文,另一面为其汉译文。相互参照,可以比对出此间的关联。这可是破解西夏文隐藏千年的密钥啊!” “西夏字笔画繁复,跟汉字似是而非。这西夏人也真够麻烦的,为什么不直接采用汉字呢?还劳苦心神地凭空创造出西夏文,这也不利于文化交流啊!”贼猴凑过来,低声咕嘟了一句。 “咦?这可不能这么说。”郝教授瞟了贼猴一眼,怪嗔道:“一种民族文字的出现是一个民族成熟的标志,它有利于民族内部的团结和民族文化的自我延续。人类历史上有很多民族是只有自己的语言但却没有自己的文字。这些民族要么被其他民族同化,要么逐渐消亡,其所独具的民族文化也就渐渐消融。西夏文字,是夏国开国皇帝李元昊命大臣野利仁荣仿汉字制成,《宋史・夏国传》中说:元昊既制蕃书,尊为国字,凡国中艺文诰牒尽易蕃书。这是党项族人表达其民族自尊、自豪的强烈意愿,也成为西夏文化最伟大的成就。文化的凝结是民族发展的重要体现,而文字则是记录一个民族文化的主要形式。谁说西夏国‘雄踞西北两百年、三分天下有其一’的历史功绩中没有西夏文字的功劳呢?这块‘汉夏合壁’的西夏碑是研究我国古代西夏民族文化极为可贵的重要实物资料。” 看着郝教授一副严肃的神情,贼猴赶忙连连点头,退到一边朝剑鸣吐了吐舌头。 第十二章 西夏碑(5)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中午,众人简单吃了些东西,就在郝教授的带领下开始拓印石碑上的文字。西夏文借鉴了汉字的方块形制,格局周正,笔数常在十画左右,多撇、捺等斜笔,虽字式繁复,但也有规律可循。碑面的西夏文楷书,字体饱满匀称,书写工整流畅,透着独到的韵律。剑鸣看着拓印好的碑帖,竟也慢慢的痴迷了。 “武威当四冲地,车辙马迹,辐奏交会,rì有千数。”郝教授指着一张已晾干了的碑帖兴奋地说道。剑鸣等人闻声全都围了过来,教授给接着说道:“看,这一处地方是记载了西夏时期这凉州城繁华的景象。1028年,北宋天圣六年,党项族占领凉州,设置西凉府。1038年,李元昊称帝,建立西夏,凉州作为辅郡由西夏王国统治一百九十余年。根据这段文字说明西夏的武威在经济、交通、军事等方面均处于十分重要的地位。凉州果然不愧为当时河西的第一大都会啊!” “这碑文说的可很清楚,真是神奇!”张副官不禁赞道。 “是啊!”郝教授也感慨地说道:“据考证,这块西夏碑是迄今所发现的我国唯一的西夏文和汉文对照、文字最多、保存最完整的西夏碑刻,其碑文大意讲述了护国寺感应塔的初建、显灵及重修的经过。这是研究西夏的民族文化、政治制度以及当时佛教盛况等方面丰富而珍贵的资料。” “教授,这凉州城没有被屠城么?”剑鸣想到西夏亡国时其都城兴庆府的覆灭,不禁问道。 教授想了想说:“也算是个奇迹。相对于战乱频繁的中国历史,这凉州实在是个安定的处所。古谣云:‘秦川中,血没腕,唯有凉州倚柱观。’在西晋末年五胡十六国时期,中原大乱,士大夫中有‘天下方乱,避难之国唯凉土耳’之说。这凉州城就是个躲避战乱的好去处。1227年,成吉思汗的蒙古铁骑踏灭西夏这个曾经繁盛一时的白sè帝国,大肆屠城,唯有做为西夏陪都的凉州城却神奇地存活了下来。” “教授,这么说这里还是会有西夏国文物古迹的吧?”张副官小心翼翼地问道。 郝教授脸上露出一丝不悦的神sè,半响,才无奈地开口说道:“唉!世人皆以金银古董为财宝,其实质是最没有价值的。只有文化才能成就历史。你忠人之事也是难为了。” 张副官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郝教授调整了气息,又开口解说道。“这凉州虽说是陪都,但在历史上确是有西夏国帝王居住过的。公元1217年12月,成吉思汗因西夏国拒绝听令其征用部队,便率军渡河攻打西夏中兴府。西夏第八个皇帝神宗李遵顼留下太子李德任守卫国都,自已惊惶逃到西凉这里。这位神宗也是很有意思,史书记载:‘端重明粹,少力学,长博通群书,工隶篆’,他是中国历史上唯一的状元皇帝,但实质是个博览群书、满腹经纶的书呆子。其人政略昏庸,在处理国与国关系上冒失轻率、反复无常,招致蒙古、金国的双重打击,又因常年战事频繁,国家不事养息,终使西夏经济严重破坏、国力不振,人民家破人亡、民怨沸腾。公元1223年,由于国事rì敝,饱受惊吓的夏神宗传二太子李德旺提前继位,自己则为太上皇。三年后,1226年夏神宗不堪重负因病去世,时年65岁,谥英文皇帝。夏神宗在凉州城避祸二年,大部时间就是曾居住在这护国寺里,这里也应该留下些历史遗存的。” “那他是怎么当上皇帝的?”贼猴不禁奇道。 “这夏神宗李遵顼原是西夏第四位皇帝崇宗李乾顺之曾孙、西夏第七位皇帝襄宗李安全堂兄弟、李彦宗之子,虽然虽辈份比襄宗低,但年龄却比李安全大。李遵顼年少力学、博通群书,以廷试第一名考取状元后仕途顺畅,袭封齐王,后又统领西夏军事。1211年发动宫廷政变,废襄宗李安全自立为帝,改元光定,时年四十九岁。其在位十三年,也是西夏唯一的太上皇。”郝教授清晰而透彻地讲解着。 剑鸣不禁想起了临安古墓的主人,夏太子李延昭。据那名田村的rì本人讲,他是西夏国第六位皇帝桓宗李纯佑之太子,后被襄宗李安全派人鸩杀。那西夏国的传国之宝是否是被这夏神宗李遵顼因躲避战火给带来凉州呢?而从田村身上搜找出来的照片似乎有这样的暗示。 剑鸣转头问向张副官:“那这里的感应塔呢?” “也是在那场大地震中被震塌了。可惜啊!我小时候记得这座塔可美了。唉!再也见不到了。”张副官摇着头连连叹惜道。 “能带我们去看看它的位置么?”剑鸣说道。 “我试试吧!”张副官又带领着众人在院内找寻起来,后在附近居住的一名老人帮助下,才大概给确定了感应塔遗址的方位。 碎石瓦砾与枯枝败草凌乱一处,曾经的文明印迹有幸躲避过战火的摧毁却湮没在这残垣断壁间,寺院在冬rì夕阳的余辉中更显得残败而落寞。 “张副官,这凉州城里还有啥知名的佛庙寺院吗?比如白塔、卧佛啥的?”张武突然开口问张副官道。 张副官听到了询问,想了想说:“这凉州城里的寺庙倒是还有几间的,比如说观音庙、罗什寺的。至于你说的白塔寺可不在这里,是在城外武南镇刘家台庄。我们这里没有卧佛,但却是有个大佛,也是在城外的,是个石窟大佛坐像,外面都叫作天梯山大佛。” “啊!天梯山大佛是在这里啊!瞧我这脑子,几乎忘了这回事了。”郝教授用手拍打着脑袋,兴奋地说道:“剑鸣啊!这天梯山石窟大佛可是鼎鼎有名的,你们知道吗?” 剑鸣几人互看一下,又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嗨!它可是我们中国石窟造像的鼻祖啊!”郝教授兴奋地说着:“这座石窟大佛创建于东晋十六国时期的北凉,距今约有1600年历史,是我国早期石窟的代表。天梯山石窟的建成,不但为佛教的传播开创了新的形态,更为石窟佛像的开凿培养了人才。后世人仿此陆续开凿了金塔寺、马蹄寺、文殊山、榆林窟等。北魏时期在大同主持开凿云岗石窟的就是凉州僧人昙曜,其所用能工巧匠皆大都是凉州人士。这也形成我国佛教石窟造像艺术史上有名的‘凉州模式’” “呵呵!教授你真厉害。这个也知道!”张副官啧啧称奇道:“天梯山石窟在我们这儿也称大佛寺。这天梯山山峰陡峭峻拔、高耸入云,有石阶拾级而上形如悬梯,故称天梯山。山巅常年负雪,俗称‘天梯积雪’,为凉州八景之一。石窟大佛依山巍然端坐,左手平放在膝盖,略出膝部;右臂前伸,手掌外撑,朝向对面的磨脐山推去;脚下碧波荡漾,常有薄云缠绕其身,如轻纱飘动。民间有‘张义川,水湖滩,大佛爷手指磨脐山’的歌谣。我打小就是在大佛像旁的灯山村长大的。” “哦!这感情太巧了,如有便利上你家那边瞧瞧大佛去。”郝教授饶有兴致地笑着说。 “好啊!您们去,我们全家都是欢迎啊!”张副官也欢喜地说道: “大佛跟白塔是在一起的吗?”剑鸣一旁问道。 “这两个可不在一起。白塔寺是在城外东南二十公里处,而天梯山大佛则位于城南五十公里处中路乡的。”张副官给解释说。 “噢!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很近的。”剑鸣回头与张武对视一眼,心里有了计较。 见天sè渐晚,郝教授安排众人收拾好碑帖等离开了大云寺。明天,教授将在这里展开实地考察。 第十三章 凉州白塔(1)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第二天一早众人来到大云寺,在郝教授的带领下清理地面上的杂物,计算各建筑遗迹间的尺寸。守护士兵们刚开始还兴致勃勃地围看个稀奇,问询古董宝物的讯息,但看几人也就这么打扫废墟、记录物件地忙碌,也慢慢失去了热情,三五成堆的抱着枪,远远倚坐在矮土墙边晒着太阳。 待到傍晚,大云寺主殿及感应塔建筑遗迹才被清理出来。在感应塔方形台基中发现陷落进许多零乱土石砖块,似是大地震时塔体倒塌所造成的。这塔下也隐有地宫。 吃过晚饭,剑鸣和贼猴、张武三人申请去夜市闲逛,守护的卫兵们此前得到过好处,就随便选派了四名兵士做个陪同。 夜市上,剑鸣买来了羊肉烧酒的好生款待,只喝得这四人一个个胡言乱语地没了模样。待兵士全都酩酊大醉,剑鸣请摊主帮忙先给送回驻地,自己则带着贼猴、张武又潜回了大云寺。 天sè灰蒙,深夜的大云寺寂静无声。 三人在四周查看了一遍,见无异状,这才悄然来到感应塔处。张武拿着从夜市上寻来的一根铁条,依白天清理的塔基痕迹四下探查着地宫的方位。 感应塔的形制大小应与宁夏府的承天寺塔相类似,塔基方形,近二十米宽长。铁条明显不如“洛阳铲”好使,张武紧蹙了眉头来回走动,不时握住铁条杵向地面,就着微稀的夜光仔细辨析翻带上来的泥土。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张武在塔基西侧五十步的地方停住脚,蹲下身仔细查看。 “找到了?”剑鸣走近了轻声问道。 “嗯!真不好找,这里的方位全都给拧巴的。张副官解说的没错,那场地震将下面的模样全给弄坏了。”张武说。 “能进去吗?”贼猴俯下身问道。 “很难。大都已经塌陷、错位了,要想进去只有‘拿大顶’。”张武摇了摇头说道。 拿大顶就是从外向里彻底给掀开个盖儿,这种开掘方式是需费很大的工夫,现在显然是不可能的。 正商议着是否要在塌陷的地方挖开一个豁口进去窥探一下,突然寺院外东南角的一棵大树上惊叫着飞起几只昏鸦。几人对看一眼,情知有变,忙转身向西北方向跑去,就见一队荷枪的士兵涌了进来,将三人给包围住了。 “哈哈哈!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你几个尕娃子图谋不轨,我这可是人赃并获啊!”从这队兵士身后大笑着出来一人,赫然就是那个络腮胡子。 看着络腮胡子狞笑的嘴脸,剑鸣也明了情景。一定是在夜市上给络腮胡子的人盯上,给跟踪来到这里的。 “几位这深更半夜的跑到这里是寻啥东西呢?不会是来数星星的吧?”络腮胡子手敲马鞭看着三人得意地说道。 见没人吱声,络腮胡子走过来贴近剑鸣的脸厉声问道:“你以为我马得禄是好惹的?他nǎinǎi地,看我不先打死你。”说罢竟“啪啪啪”地甩给每人两个鞭子。这油光锃亮的马鞭就是隔着厚厚的棉衣也抽打的生疼,剑鸣三人痛得只咧起了嘴。这络腮胡子是要报被劫持之仇的。 “打死我们对你有啥好处?”剑鸣冷冷地问道。 “嗯?他nǎinǎi的,先让我出了这口恶气再说。”络腮胡子恶狠狠地说道。 剑鸣用手格住将要下落的马鞭,笑着说:“先别忙出气。你不想知道我们来这里是要做啥么?” “做啥?反正也不会是啥逑好事。来干啥?先说来听听,看我是不是可以放你们一马。”络腮胡子本来就有疑惑,遂谨慎地收回鞭子。 “我们是来挖宝的。”剑鸣直言不讳地说。 “啥?是啥宝?”络腮胡子闻言先是一愣,脱口问道。 剑鸣笑着说:“嘿嘿!你是想让这里的人全都知道么?”说完用眼睛指示了周围的兵士。 络腮胡子回看了一眼,对剑鸣说道:“在我的地盘上,量你也不敢整出啥幺蛾子来。”说罢冲下面的一个人摆了摆手高声说道:“马少保,你带弟兄们都先散开守住这里,不要放任何人靠近。我亲自来审问这三个尕逑贼娃子!” “是!”一个瘦高个的兵士高声回应道。 看士兵们都走的远了,络腮胡子低声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剑鸣笑了笑,说道:“这里以前是西夏国的皇家寺院,我是来找西夏皇帝财宝的。” “啊?有这事?找着了吗?”络腮胡子紧张地问道。 “当然。” “在哪儿?”络腮胡子问。 “就在那儿。”剑鸣将络腮胡子引到刚才张武准备开挖的地方指给了看。 络腮胡子仔细查看着地面的踪迹,扭头问道:“这啥也看不到啊!” “还没挖呢,这不是就被你给抓到了吗?”剑鸣笑着说。 “下面能有啥?”络腮胡子斜侧着眼睛问道。 剑鸣回头给张武一个示意。 张武走上来,对一处地面用铁条杵了一会儿,抽出铁条头凑近鼻子嗅了嗅,又用舌头轻轻舔了上面。思索片刻,眼睛左右寻看了,竟停在一名卫士背负的长枪。 “那个能借用一下吗?”张武向络腮胡子问道。 络腮胡子沉哼了一会儿,对士兵说:“把子弹退下给他。” “我只要一发子弹。”张武道。 “哼,得寸进尺。”络腮胡子盯看了,狠狠地说道。“好!给你。看你能有啥能耐。找不出,先把你给毙了。” 士兵把枪递给张武,络腮胡子悄悄地转到了后面。 “都向后退一些,我要开枪了。”张武调转枪头冲地面瞄准。 “呯!” 清脆的一声枪响,地面“轰”地一下窜出三尺高的火苗。火光泛着幽蓝的亮sè,如同传说的“鬼火”,yīn瘆瘆照映着四周,鬼魅骇人。 络腮胡子长大了嘴,怔怔地看着这“鬼火”,惊愕地说道:“这下面果真是有死人墓啊!”“不一定是死人墓,会是密室,但有宝物的。”张武说道。“那我们来挖,咋样?”络腮胡子换过了前些的恐惧急切地说道。“你敢挖吗?”张武淡淡地说道。“你这是在耍我?你找死啊!”络腮胡子不禁恼羞成怒了。; 第十三章 凉州白塔(2)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马大哥,我们可不敢耍你。”剑鸣过来给解释说:“这里是马步青长官的地盘,虽然知道有,却肯定是不能挖的。但别的地方可以啊!” “你说哪里?”看剑鸣说的诚恳,络腮胡子放下了愤怒,回问道。 “当然是城外啊!那可是谁找到算谁的,就是马长官也不好管。”剑鸣撺掇说。 络腮胡子一双白多黑少的小三角眼睛在剑鸣脸上扫了几扫,yīn测测地问道:“你小子不是想要逃跑吧!” “瞧你说的。马大哥,我这不是想给您赔罪吗?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上次小弟多有得罪,您大人有大量,请多多包涵。我这也是借花献佛啊!”剑鸣殷勤地说道。 “哼!那你倒是怎么一个赔罪法啊?”络腮胡子瞥了一眼剑鸣,手摸着下巴,语气缓和了不少。 “我这两天仔细研究了一下凉州城的历史和风水。这凉州城背依祁连山脉、北接腾格里沙漠,地势南高北低;又据河西走廊东首,贯通东西。‘左青龙、右白虎’。这里处中原的西部,属‘金’,尚白sè。从风水堪舆上来讲,这是个‘白虎下山’的格局。而能够埋有宝物的应该是在东南方位。”剑鸣装模作样地解说道。 “东南方位?是哪里啊?也不能没有个具体的位置啊?”络腮胡子急道。 “那可是需要找到‘虎头’了。最好这个方向上有个聚气点,比如是有个高山或寺庙啥的。”剑鸣低首故作思索状。 “我知道这凉州城南有个白塔寺,不过已经都倒塌了。”瘦高个马少保凑过来说道。 “哦?是吗。白塔礼佛,可降龙伏虎。这可为上吉之地啊!‘虎头’一定就是在这里的。倒塌了较是容易发现里面的宝物了。”剑鸣故意夸张地说道。 “能有些啥宝物?”络腮胡子疑虑地问。 “呵呵呵!如果有,一定是很贵的宝物。你想想看,这凉州历史上曾经是著名的边关重镇,又是西夏国的陪都,能没有啥宝藏吗?我去给看看,一定能够找到些踪迹的。”张武打包票地给说道。 “嘿嘿!看你们也是有几下子的。那你们咋去找啊?”络腮胡子看了看剑鸣三人问道。 “我们想办法先去到白塔寺,确定好藏宝的方位后再告诉你。” “不行,我们也要一起去看看的。”络腮胡子摆手说。 “张副官他们会是跟我们一起的。”剑鸣摇头说道。 “这个你不用cāo心,我自有办法应付。一桌酒席难道还要两拨人来吃吗?”络腮胡子怪嗔地看了一眼说道。 络腮胡子翻着小三角眼问剑鸣道:“找到宝物了,咱们咋个说法?” “嗨!我这不是给您在赔礼嘛。这在您的地方,也想请您多给个关照,咋还敢说有啥想法的呢?您说是吧,马大哥。”剑鸣赔着笑脸说道。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络腮胡子听了也大笑起来,说道:“好!看来你还是个明事理的人,我今天也就不难为你们了。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如果要是没有发现啥宝物,咱们可新账旧仇一起来算啊!” “不敢,不敢。”剑鸣连连告饶。 “哈哈哈,谅你们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去,明天我们白塔寺见。”络腮胡子满意地说道。 夜半时分,剑鸣三人回到了住宿的小院。 清晨,剑鸣跟郝教授说明了昨晚在大云寺发现的情景,唯独隐去了与络腮胡子的纠缠。 “你确定那里有地宫?”郝教授问道。 “这种‘火坑墓’一般里面都保存完好。但因地震,下面大都坍塌错位,再沿着以前的路径寻找则不太可能。”张武说道。 郝教授知道这人的能耐,却有些不甘心地问:“还能打开吗?” “动静很大。”张武认真地说道。 剑鸣笑了笑说:“既便打开了,可能我们还是接触不到里面的东西,反而会留下祸害,就像在宁夏时发生的一样。” 在宁夏发掘西夏大墓时,科考队曾起获一个式样jīng美的鎏金扁铜壶,还未等登记造册,就被随扈的兵士给夺走了,郝教授对此一直耿耿于怀,而这样的事件还不止两三次。回忆马步青的言辞,众人也都能猜想到地宫发掘后的结局。 看教授失落地跌坐在椅子上,剑鸣和张武对看一眼,靠近了低声说道:“这里不方便考证,其他地方或许可以啊!” “哦?是哪里?”瞬间,教授的眼睛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凉州城南有一处白塔寺,听附近的老百姓说哪里有些模样。”剑鸣轻声地说。 “白塔寺?唉!我这几天是怎么的了。这凉州白塔寺我居然没有想起来,真是该死。”郝教授用力拍打一下自己的额头,有些懊恼地说道,脸上却显出幸喜的表情。 “教授你知道白塔寺?”这次是剑鸣等人惊讶了,张大嘴问道。 “当然!”郝教授点点头,激动地说道:“这凉州白塔寺的出名并不是因寺庙规模的宏大,而是记录了我国历史上很重要的一个时刻:xī zàng归属我中国版图的见证地。公元1206年,成吉思汗统一了北方草原各部,建立了蒙古汗国。此后数十年间,成吉思汗及其后继者不断扩张蒙古汗国的统治势力。公元1229年,成吉思汗第三子窝阔台即汗位,把原属西夏和甘青部分地区划给其次子阔端作为藩王封地。阔端坐镇凉州,称称西凉王。为了统一xī zàng,公元1239年,阔端派大将多达那波率军万人进入乌思藏(今xī zàng)侦察虚实,兵锋直至藏北热振寺。这多达那波了解到当时xī zàng各僧俗势力分裂割据、实力地位差异巨大的情况后,向阔端上了一道《请示迎谁为宜的详禀》,鼓励迎请xī zàng当时实力雄厚的萨迦派领袖萨迦班智达・贡噶坚赞。最终,阔端采纳了多达那波的建议,派出‘金字使者’迎请萨迦班智达・贡噶坚赞赴凉州,共商xī zàng归顺大计。萨迦班智达・贡噶坚赞是藏传佛教萨迦派第四代祖师,元代藏族著名政治家、宗教领袖、学者,是著名的‘萨迦五祖’之一。萨迦班智达在接到阔端送来的邀请诏书后,考虑到xī zàng地方的长治久安,审时度势,不顾自己年事已高,毅然决定亲往凉州去见阔端。公元1244年,已是六十三岁的萨迦班智达带着两个年幼的侄子八思巴和恰那多吉,从萨迦寺动身,历经两年长途跋涉,于公元1246年8月到达凉州。公元1247年正月,阔端皇子与萨班大师举行了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凉州商谈’,确定了xī zàng地方和平统一于大蒙古国的条件。从此,xī zàng正式划入中国版图,结束了近四百多年的分裂局面,统一于元朝zhōng yāng政权管辖之下。” 郝教授喝了口盖碗茶,抿了抿嘴接着解说道:“在阔端王子的大力支持下,萨班jīng心建设了四座佛教寺院,其中以幻化寺规模最大,是元代时凉州最大的藏传佛教寺院,它是萨班在凉州期间讲经布道和驻锡之所,成为蒙古王室、各族官员和僧众听经礼佛的圣地。萨班在此地驻锡五年,广设经场,弘传佛法,又给各族信众施药治病,被当地百姓视为‘圣僧’、‘神人’。公元1251年,藏历十一月十四rì凌晨,萨迦班智达安然圆寂,享年70岁。阔端王子为这位大师的仙逝深表痛惜,为他举行了盛大的悼祭活动。据史料记载,阔端用紫白檀木火化了他的真身,并在寺院内建起了一座四十多米高的灵骨白塔,将萨班的金身灵骨装于大塔之内。灵骨白塔建成后,由萨迦第五代祖师八思巴亲自作了开光安神仪式。此后,这幻化寺便改称为白塔寺,而八思巴则继承了萨班的衣钵,继续主持该寺。这位八思巴就是后来被忽必烈封为‘帝师大宝法王’的元朝国师,而蒙古文字就是由他所创立,也叫‘八思巴文’。” “真想不出这白塔竟还有这多渊源。”听了教授的解说,剑鸣三人也赞叹道。 “是啊!其实这白塔见证的是一次民族文化的大融合。自此藏传佛教得以在汉地推广,而xī zàng地方政权的各项政治制度也就在那时确立起来的。如果不是现在时局混乱,这里都是很有实地考古研究价值的。”郝教授有些出神地望向窗外。 剑鸣说明了要到白塔寺考察的意向,张副官去向马步青官邸汇报,没想竟同意了,只是多派些看护的兵士。张武开列了需要的物品清单,请张副官代为采购。 第十三章 凉州白塔(3)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灰白的天空飘起了点点白雪,朔风吹卷起地上的黄土,只涂染的天地一阵昏黄。不时有马家军骑兵队在城外大路上急匆匆行走,张副官介绍说红军占据了西边的永昌、山丹县城,这都是前去围剿的队伍。看着马队们一个个杀气腾腾的凶悍像,剑鸣不禁为红军担忧起来。在空旷的黄土地上,骑兵可是大具优势。 行走了一个时辰,众人终于来到目的地。 尽管张副官早已说明这里在大地震中遭到巨大损毁,但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景象依然触目惊心。寺院断瓦残垣、一片狼藉,只有一个八米多高的佛塔基座和几块石碑兀立在原地,在一层薄雪的掩映中讲述着此间的颓废和荒芜。 白塔寺又称百塔寺,相传建寺之初因寺内有大塔一座,周围环绕九十九座小塔而得名。走过瓦砾丛生的废墟,来到核心处残留的一座巨大的佛塔基座前,教授围着五十来米长、土芯砖表结构的方形塔基转了两圈,确认出这里原来就是供奉萨班大师的白塔,存放大师金身灵骨的塔身却已荡然无存了。 雪一时住了。剑鸣三人在塔基前摆设了祭坛,郝教授领众人焚香祭拜,一起纪念和缅怀这位萨班大师。 “嗵…嘡”、“嗵…嘡”、“嗵…嘡”,三个冲天炮竹炸响在半空。 “皇天后土兮,四季安详;风调雨顺兮,五谷丰登。”张武对着长空高唱三声。 点过了黄符纸,燃起了红炮竹,清脆的爆竹声在这块寂寥的废墟上空飘荡,只引的南面一片密麻麻的树林间沙沙回响。 做过了法事,张武带领贼猴用风水罗盘四处筹划着方位区隔,用长木棍插进地面给做好了标记。 剑鸣则跟郝教授一起丈量、记录着这里建筑遗址的尺寸,清理拓印着残缺石碑上的文字。忙乎了一个上午,待剑鸣起身回看,竟发觉张武、贼猴二人以灵骨塔基为中心用七彩绸线在这里织出了一张sè彩斑斓的大网,只是将随护的兵士们全隔在了网外。 士兵们都好奇地看着这覆盖住整个寺院的网带,一些调皮的兵士在里面钻来穿去,常有给围住了不能脱身的,总是被张武笑盈盈的协助着解困而出。剑鸣大觉奇异,攀爬上灵骨塔基屏气凝神地看了半响,心中竟是大骇,张武织就的隐隐是在自己《地理星体图格真龙名髓》书中有所描述的“混元乾坤太极图”阵法,这阵法最大用处是辨识风水堪舆的优劣吉凶。难道这张武真的是要想挖宝不成? “你这‘混元乾坤太极图’阵法造得有些破绽啊?”剑鸣靠近张武低声说道。 “啊!”张武脸上现出诧异的表情,盯了看剑鸣片刻,又笑着说:“知道你有些来路,也蒙不住你的。这里我是稍作了改动。一会儿我们都顺着黄白两道交合线往南走,就能赶到那边的小树林。你也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剑鸣笑了笑,拍拍张武的肩膀正要说话,就听从西边传来一阵马蹄声响,两人转身来看,望见是络腮胡子正领着一队人马向这边奔驰过来。 “吁!”这络腮胡子靠近绸带边网线才带住缰绳停下马,高声大叫道:“你们这装神弄鬼地是在弄啥呢?” “我们是师属卫队的,在这里有公务。你们是哪部分的?”张副官走上前问道。 “咦!这不是灯山村的老陕家张尕五吗?你咋在这里呢?”从络腮胡子身旁闪出一名黝黑的骑马汉子开口问道。 “你是?”张副官有些迷惑。 “噢?你把我给忘了啊!我是白秀清。就是尕时候住在村头,老白家的白老四,白老鼠。你记起来么?”黑汉子给解释说。 “哦?白老鼠?啊,记起来了,你这样我都不认识了。你也当兵了?”张副官恍然大悟道。 “都十多年了,你当然不太记得了,不过我可还记得你的样子。一直听说你在外面上学,啥时候就回来了?咋也当了兵呢?在这里做啥?”黑汉子一连串地问道。 “我今年初刚回来的,在师部当差。来了个复旦大学的教授给研究一下这里的文物,这就陪着过来看看。”张副官回应道。 “都到师部了?怪不得还是一颗小三角,出息了啊!啥时候也关照一下你兄弟我啊?”黑汉子笑着说。 “白哥你净说笑呢!我这才是个小跑腿,还需要白哥你来照应的。”张副官也笑着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能去哪儿?还不是又要去征粮,找物资的。红军过了凉州城,就赖在永昌、山丹那搭儿不走了。马师长又要组织围剿,这人吃马喂的,前面战事忙,上面就催的紧啊!”黑汉子诉苦道。 “就是。谁怪我们是吃饷的呢!”张副官应道。 “尕五兄弟,你们吃饭了没?”黑汉子吸了吸鼻涕问道。 “还没有,我们带着干粮呢。”张副官说。 “咦!这冻地寒天的,你们也不吃口热乎点的?冻坏了身体,寒伤了肠胃可就落下病根了。营长,干脆中午我们就在这里埋锅造饭吧!跟我这兄弟一起吃些滚烫的?”黑汉子看向络腮胡子央求说。 “不麻烦了,我们这里随便对付一下就成。”张副官虚应道。 “白兄弟的弟兄就是我的弟兄。都到饭口了,反正我们也是要吃的。刚好这次出来多带了些羊肉,就多整些,让弟兄们都来碗热乎乎的羊肉泡馍吧!”络腮胡子高声说道。 “那咋好意思啊!也多谢这位大哥了。”张副官笑着说。 “客气啥!都是自家兄弟,我们马营长可很仗义的。再说,咱俩都十多年没见面了,我这搭儿还有两瓶白酒,兄弟俩一起喝几口。”黑汉子拉过张副官亲昵地说道。 士兵们说笑着开始准备伙食,络腮胡子却佯装无意地走了过来。 “找到了吗?”络腮胡子靠近张武和剑鸣身旁,悄声问道。 “快了,就是不太便利。”张武说道。 “咋了?”络腮胡子急问。 “人多眼杂,没法细查。”张武回看了一眼正哄乱嘈杂的兵士,悻悻地说道。 “你说咋办?这个我来处理。”络腮胡子挺身说道。 “地点在南边。只要你能支使开张副官的人就行。”张武道。 “这个好办。一会儿吃饭,我让我的人引开他们,你们见机行事。不过要快啊!”络腮胡子叮嘱道。 “好!只要你能给守住一个时辰。”张武笑着说。 一个时辰?一个时辰里就会有接应的人出现?剑鸣有些迷惑地看向张武,张武只顾跟络腮胡子的谈话,全然无视剑鸣的疑问。 空气中飘起了煮羊肉汤的香味,吆三喝四地喝酒猜枚声在远处响起,佛寺故地的神圣与宁静被这饕餮会餐破坏殆尽,连天空也越发变的赤黄而yīn郁。郝教授不禁皱起了眉头。 “张兄弟,你的人全都过来吃口热的,那几个人就让我的骑兵过去看着。”络腮胡子大声对张副官说道。 “那怎么好啊?这几个人可是不能出意外的。”张副官说。 “能出啥意外?如果有啥情况,我的骑兵一个加速就能给手到擒来,你信不信?”络腮胡子睁大眼睛说。 “我信,我信。我们马家骑兵可是很厉害的。”张副官恭维说。 “马少保,你去带领七八个弟兄骑马在南边那搭儿巡视,可不能出啥差池啊!”络腮胡子回头给命令道。 “是,遵命。”瘦高个的马少保回应着,带领几名士兵上马离开。 一阵凄冷的北风吹过,南面树林中飞起几只惊乱的乌鸦。张武抬头看了片刻,低声对剑鸣说道:“他们到了。”; 第十三章 凉州白塔(4)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看士兵们还都围坐在寺院东边一处背风矮墙下吆五喝六着,剑鸣和郝教授几人顺着张武的指示,沿着黄白交合的绸线向南边移去。 绸网的南端与树林有一百多米的距离,是片开阔的空地,瘦高个马少保正领着七名骑兵在这一带来回巡视。 剑鸣走出网圈向瘦高个挥了挥手,说发现了情况请其转告络腮胡子。不一会儿,就看到络腮胡子带领着两名随扈在马少保的陪同下兴冲冲地打马飞奔而来。 “找到了?”络腮胡子急切地问道,嘴里吞吐着浓重的酒气。 “是。”剑鸣应道。 “在哪里?快带我去。”络腮胡子说着就要往绸带网里冲。 张武一把给拉住了,举着风水罗盘对络腮胡子说道:“马大哥,不在这里面的。我上午也被糊弄住了,现在才闹明白,这宝物是被憋在了那里的。”说着用手指向南面的树林。 络腮胡子飞红的面颊上睁大了一双薰醉的眼睛,细细看了看南边密实的树林,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哪里会有?” “是啊!刚开始我也奇怪。但当我搭起这个‘混元乾坤太极’阵法后才看得明白。这压根就是个yīn阳藏宝阵。”张武走近络腮胡子,慢慢解说道:“马大哥,你来看。这边的白塔寺是以白塔成中心,供奉着得道高僧的金身灵骨,是阳;其所对应着的南边这片松树林,为yīn。在风水术中,这称作‘阳供佛yīn有财’的格式。这片树林中一定有三颗呈品字形的大树,宝物就埋在三颗大树的中间位置。” “哦!真的吗?”听张武说的条理清晰,络腮胡子高兴地问道。 “不信?马大哥,我带你去给指出来看。”张武大包大揽道。 络腮胡子笑着合不拢嘴,仔细清点了随队的人数,回头对剑鸣等人说道:“好,这一起去看看”。 “我们就不去了吧!”剑鸣故作迟疑地说道。 “同去,同去。看你们说的是否当真。”络腮胡子目光中划过一丝狡黠而歹毒的神sè。 剑鸣和张武、贼猴三人对视一眼,磨蹭着收起地上的物品,拉起郝教授佯装很不情愿地向前走去。络腮胡子这边十来人的马队随护在后面一同走进了树林。 清冷的寒风刮起地面的散雪,林子里不时回响着老鸹粗厉刺耳的鸣叫,古木参天的林木被遮蔽的yīn森而昏暗。众人在积满松针落叶的林地间深浅不一的走了许久,终于在树林的zhōng yāng,果然找到三颗品字形排列的大树,围住了一块五六平米的空地。 络腮胡子跳下了马,在地面上走了好几个来回,嘴里啧啧赞叹,停住身,对剑鸣和张武问道:“宝藏是在这里的?” “是,就在这里。”张武肯定地回答。 “会有多深?”络腮胡子问。 “三米见底。”张武在空地上测了几步,回头说道。 “哈哈哈,弟兄们!我们可是发财了啊!”络腮胡子大笑道,马队上的骑兵也是一片笑意。 “这开挖前需要有啥仪式吗?”络腮胡子又向张武和剑鸣问道,眼睛里闪动着歹意。 二人先对看一眼,剑鸣静静地说道:“就是烧支香、祈个福,告慰地下的亡灵。” “呵呵呵,这个简单。不过有些事知道的人太多了不好,特别是钱财。”络腮胡子说着慢慢打开背在身上的盒子炮枪套。 “马大哥,我们不是说好的吗?宝物全归你,我们只是想要攀个交情。”张武紧张地问道。 “嘿嘿嘿!这‘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人一多,钱就不好分了。再说我也需要谨慎些的,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去马师长那里报告的啊!”络腮胡子yīn沉着脸说道。 “马大哥,你可不能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啊!再说了,我们可是马步青师长的客人。”张武急道。 “呵呵呵!马师长的客人?好,这个教授可以留下来。你们三个?我看早就有私通**的嫌疑。你们是想要逃跑,被我给逮住了就地正法的。”说着,络腮胡子举起了手里的枪瞄向三人。林子里突然刮起一阵凌厉的旋风,树枝乱摆、草叶横飞,人马的双眼全被吹迷得睁不开来。 “啊!”、“哦!”、“嗨!”… 马背上传来一连串惊恐的叫声。 停了风,一把明晃晃匕首横在骑兵们的脖子下闪着寒光,肩膀后现出一个个青面獠牙、双眼暴突的‘凶神’、‘恶煞’头像,马枪支支指向站立地面的络腮胡子。 络腮胡子大惊失sè,惊惧地问道:“你们?你们是谁?” “天惶惶、地惶惶,凄惨惨、冷颤颤。你惊动了我们大王的清修,阎王爷派我们几个地鬼恶魔来索你命的。”一个尖利的声音说道。 “大王饶命啊!大王饶命啊!是他们带我来这里的,不关我的事。你要索命,应索他们几个的啊!”络腮胡子“噗通”一下就跪倒在地,指着剑鸣几人说道。 “不就是你想要来挖这里财宝的吗?”尖利的声音又起。 “不是,都是他们撺掇的。要知道你们在,打死我也不敢啊!”络腮胡子哭丧着脸说道。 “瞧你这怂样,刚才的神气劲哪儿去了?不是还见财起意着想要杀人灭口的吗?”张武上前狠狠一脚给踹翻在地,捡起盒子炮指着络腮胡子说道。 回过味来的络腮胡子狠狠地对自己连打了几个巴掌,哭泣着说道:“求几位大爷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不敢?我看你胆子很大,胆大包天啊!如果不是我们早有防备,就被你小子在这里给干掉了。”剑鸣冷冷地说道。 “几位大爷,小的我错了,我错了。”络腮胡子眼珠子骨碌一转说道:“这里的财宝我都不要了,全给你们。不,全是你们的。” “呸!现在你知道不要了。你知道这里埋的是什么呀就敢来要?”张武啐道。 “是什么啊?”这下,络腮胡子有些茫然了。; 第十三章 凉州白塔(5)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什么‘阳供佛yīn有财’,那都是编来骗你玩的。这里面埋有东西不假,可不是什么财宝。这片树林叫伏魔林,这里埋的是罪大恶极、十恶不赦的大恶人,这三棵树就是镇住恶人的镇妖木,恶人临死前都是被千刀万剐、抽筋削骨过的。如果冒然挖开则恶魔附体,盗掘者往往身染恶疾、七窍流血而死,其后代是男盗女娼、短寿歹命。”张武恶狠狠地说道。 络腮胡子像是三九天掉进了冰窟窿,脸sè一片蜡白,浑身筛糠般地抖个不停,半响又如捣蒜般的磕头不止,高声大哭道:“大爷饶命啊!大爷饶命!我上有七旬老母,下有三尺幼童。望几位爷高抬贵手,给我一条生路啊!”又跪行到郝教授身前,哭诉道:“教授,求你救救我吧!求你救救我!我当初没想要杀你的。” “你可是要杀我们的啊?”剑鸣厌恶地皱起了眉头,恨恨地说。 “我该死,我该死;我不是人,我不是人。”络腮胡子又狂扇起自己的耳光。 郝教授也皱了皱眉,扭头淡淡地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此地也不可多做杀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就放他一条生路吧!” “那我们也不能轻易地饶他。”贼猴愤愤地说道。 “是。”剑鸣回应道,心里却起了戏虐之意,冲马背上的一名面具人说道:“苏小妹,借你的弯刀一用。” 面具人略一迟疑,随即飞出一柄jīng致的圆月小弯刀。剑鸣扬手接住,递给张武,坏笑地说道:“这人xìng情暴戾、为人yīn狠,就是这胡子还长得几分神气。” 张武会意,将络腮胡子一把从地上拎起,抵靠在近旁的一颗大树,用弯刀剃起了脸。络腮胡子哭丧着脸只有暗自憋闷气的劲了。 剃罢,张武笑嘻嘻地说:“还不错,显得年轻了些。” 又上下左右地仔细看了看,张武用刀面在其脸上拍打了两下,说道:“就是这吊梢眉太难看了,九赌十输、破锅倒灶,不吉利。我来给你修整一下。”说着挥刀就给刮去了两道眉毛。 络腮胡子大声哀嚎,块块青白的脸上涕泗交集,混杂着碎毛发像是开了杂货铺。 扒光络腮胡子等人的外衣裤,用绑腿在林木上捆个结实,又扯下臭脚袜子给塞住了嘴,众人这才打马出了树林。 面具人纷纷露出了真容,原来是侯素素、赵胜、孙盛邦、程崇亮、伍全、伍培两兄弟及另外四名陌生的面孔。剑鸣辨识出其中两位竟就是随黄团长一起进凉州城谈判的红军战士。 “原来是你们俩啊!多谢了啊!”剑鸣在马上抱拳施礼道。 “李大哥客气了,你救助了我们那么多红军战士,这次是应该的。”身着便装的陈韶华腼腆地笑着说,脸sè起了涨红。 “是他们非要跟着出来,还拉来了这两位。不过,他们身手倒是不错。”赵胜高声大嗓地嚷嚷道。 剑鸣也向几名红军道谢了。 “也多亏有了他们,否则我们的人手可是不够了。看来马家军对你们照顾的不错啊!”侯素素笑道。 “啥呀,你没见刚才我们可是命悬一线啊!你们要是再晚来一丁点,我就去见阎罗王了。”对着侯素素,贼猴还能放开胆子说话。 “你们是咋赶到这里来的?”剑鸣奇道。 “我们每天安排有两人在这里轮流值守。今天上午看到你们放的炮竹,就全都赶过来。还好,也顺利解救出来了。”侯素素解释道。 “还是多亏了这名小兄弟情报送的及时啊!”剑鸣说着向跟陈韶华一起的那名递小条子的红军战士拱手相谢,战士回礼。这人浓眉大眼,身形矫健,应是要比陈韶华年长几岁的。 “还算你们不笨!”素素嘟噜个嘴说道。 “你们这都戴的是啥鬼面具啊?还怪吓人的。”贼猴问道。 “是我们从一个老乡家里寻到的,很好玩吧。”素素得意地回答。 “这可不是啥鬼面具,这叫军傩。”郝教授在剑鸣的身后说道。郝教授不会骑马,就和剑鸣共乘一匹。 “教授,啥叫军傩?”素素好奇地问道。 “傩,是古人勾通天地之间的神灵,为民众祭祀驱邪、逐疫除魔等时进行的一种仪式。这面具又称‘傩面’,是在做这种仪式时所佩戴,表现各种人物xìng格特征的,类似于戏剧脸谱。而军傩则是专门用于将士出征时表演,以祈求胜利、威慑敌军的。”郝教授解释说。 “跟教授一起就是长见识。我还以为是啥鬼脸的呢!”张武赞道。 “你这小哥过誉了。我还想问,你织的那个大绸带网是干啥用的?不会只是摆个阵法,吓唬人的吧?”郝教授侧头问道。 “雕虫小技尔,让教授您见笑了。这原本是用来标识风水的吉凶方位,现今只是想困住那些兵士,给我们多争取些赶路的时间。”张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哦?那能困住多久?”教授奇道。 “要在里面,没有内行人接应怕是走不出来的。只有拔掉和清除那些木棍和带子的,至少也需一个多时辰。”张武淡淡地说。 “哦?这奇门遁甲之术技jīng于此,真是妙哉!”教授抚掌叹曰。 “剑鸣哥,刚才你咋辨识出来我的呢?”素素这边问道。 “嗨!这里面的其他人都是凶恶像,就你的一张笑脸,咋想都会是你。”剑鸣笑着说。 “哼!下回我也戴个恶的来。”素素忿忿地说道。 “我们这是咋走?”剑鸣笑了笑,回头问道。 “从南向西绕过凉州城,再走一个半时辰就能赶到永昌了。我们在那里建立了根据地,你们的人员全都在永昌城的。”陈韶华指着前方,解说道。 侯素素等来这里时都骑有马,分配了剑鸣几人,这一下子又多出六匹马来。众人轮换着乘骑,加快了速度急急向永昌方向赶去。 第十四章 红色永昌(1)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呼呼作响的西北风肆虐着大地,袭卷起阵阵飞沙走石,只吹打的马背上的人们抓住缰绳、紧紧伏卧在马鞍上。战马也被这狂风刮乱了脚步,唤出声声嘶鸣。yīn沉的天空中飘舞了片片白雪,为这苍茫而浑黄的大地覆盖一层白净。 剑鸣等人远远地绕着大路奔走,偶尔遇到几支骑兵,也被当做是马家军的给蒙混了过去。 在前面黄土地上横摆着一些东西,灰麻麻的。众人打马走近一看,素素又是一声惊叫。 道旁,倒毙着七名红军的尸体。 单薄的灰sè军装已是血迹斑斑,猩红的创口深可见骨,寒风裹挟着雪花在乌青的尸身上翻滚,迷乱了这些年轻的面容。 四名红军战士下马脱帽、肃然而立,泪水静静的滑落,凄厉的北风腾起了悲戚的哀伤。 简单掩埋了这些红军,众人继续前行,道路两旁却不断出现被杀害红军的尸骸。剑鸣、张武几人仔细检查了,发现这些红军都是死去不到两个时辰的。这里曾发生过战斗。 红军战士一个个yīn蹙着脸,打马飞快地向前跑去。剑鸣等人在后面紧紧追赶。 又行走了大半个时辰,在前方一处叫三十里铺的地方传来一阵激烈的枪炮声响。众人全都神sè紧张起来,催促着马匹加速向前。 一片开阔的土地上,五门迫击炮一字排开,炮阵一侧是两百多个排成阵列的白马队,手握明晃晃马刀的骑兵们正虎视眈眈地注视着炮火向一处小土寨子的shè击。 土寨朝向东大路的一座碉堡早也塌去了大半,残破的围墙在猛烈枪炮的摧残下摇摇yù坠。 “轰、轰、轰…” 碉堡上耀起几个大火球,围墙上也是一阵火光闪烁,碉堡和寨墙在爆响中轰然倒塌,掀起层层黄土。 亢奋的战马用蹄子刨挖着黄土,发出阵阵嘶鸣。一声粗厉的叫喊,马队呼啸着向豁口冲去。 突然,一声嘹亮的军号从土寨吹响。这军号刺破yīn霾的天空,穿过昏黑的硝烟,指引着一支英勇的队伍杀将而出,迎向马队拼杀一处。 枪炮声、喊杀声四起,惊心动魄的马蹄激荡了地面,这百余人红sè队伍突击的速度渐渐放慢,最后在马蹄急促的奔跑中被分割成了几个碎块,激烈的拼杀换成了伤痛的哀鸣。 “**没有子弹了,弟兄们杀啊!” “杀啊!杀光这些**,砍下脑袋好领赏。” “慢着点!有女**,长头发的。” “看好了这些女**,谁抓住了就算谁的。” “是抓回去做婆娘么?” “不是做婆娘做啥?难道给贡起来看啊?” 奔驰的马蹄踢碎声声惊呼,放肆的yín笑和狠毒的叫骂在空气中回荡,骑兵团团围住了红军队伍,叫嚣、追逐着逃散的女战士们。 “不好,这是去慰问九军的前进剧团!”陈韶华惊叫道。 “是啊,我们赶快去营救。”一名红军战士焦急地回应道。 四名红军战士早已悲愤填膺,推上子弹就要上前。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冷静些,这样贸然上前是要死人的。”剑鸣和贼猴兜马给阻拦了,大声喝道。 “她们可都是女同志,再晚就迟了!”陈韶华急促地说道,眼睛通红的像是要喷出火来。 “别拦着,我们不怕!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的同志在我们面前这么牺牲。”另一名红军战士也激励地嚷嚷。 “没看见前面有两百多名马家军的吗?你们这几个人过去,还不够给填牙缝的。”剑鸣怒道。 “她们是我们的革命同志。不去,我们就是叛徒。”跟陈韶华一起的那名红军战士涨红了脸说道。 “啊”、“啊”… 马蹄处又是几声惨叫。 “剑鸣大哥,多谢你们的好意。但我们一定是要去营救的,再不去,她们可全都就牺牲了。”陈韶华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你们这样去,无异于自杀。”剑鸣冷冷地说道。 “就算是自杀,我们也要去。”红军战士静静地说道。 “啊…” 远处又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是女人的声音。 四名红军战士催马挤开了拦阻的众人,刚毅和无畏写在战士们年轻的面庞。 “妈妈、妈妈。” 突然,一声清亮而稚嫩的童音喊叫穿过硝烟弥漫的战场刺入耳中,众人惊愕地探望,去寻找声音的来路。 “啊!”的一声惨叫,童声在空中戛然而止,再听到一名女人尖厉的嘶喊:“小宝!”。 只是母亲寻唤的声音还未完全张开,又一声惨叫响起,旋即湮没进马队喧嚣而疯狂的杀喊中。 “他们竟在杀害妇女和儿童!”侯素素惊叫道,眼泪已汹涌而出。 “剑鸣哥,我们当真见死不救吗?”程崇亮挤过来,急切地问。 “你们等等。”看几名红军战士在前面排好了队列正要发起冲锋,剑鸣高声喊道。 “谁愿意和我一起去?”剑鸣高踞马背转身问道。 “我去!”、“我去!”、“我也去!”… 队伍里全都举起了手。 “素素别胡闹!这里没有你的事。”见侯素素也举起手,剑鸣喝道。 “我没胡闹,为什么就不是我的事。”侯素素不服气地说道。 剑鸣冷冷地说:“素素你负责带郝教授平安离开这里,这是首要任务。其他人要是都想好了,就跟我一起前往营救。” “我们都去”。 “都想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们就要找这马家兵的晦气!”… 大伙全都激烈地回应道。 打马走到四名红军前面,剑鸣说道:“我们一起去,这样把握大一些。但你们要听我的指挥。” “我们都听你的。”战士们眼睛里闪烁着泪花。 看素素护送着郝教授离开,剑鸣聚拢起队伍对大伙说道:“红军没有马,跑不了多远就会被骑兵给追上的,在这里很吃亏。我们总共只有十二个人、十八匹马,想要全部解救出这里红军是不太可能的。我们选择最靠近南边的那部分**过去,把那儿被围住的先给救出。”剑鸣用手指示着方位。 “那其他同志怎么办?”一名战士啜泣着眼泪问道。 “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们也是。”剑鸣安慰道:“但现在只能是选择有把握的尽可能多救些出来。就是那最南边也有十多位你们的红军战友,不是吗?如果不这样,我们都会被咬住的,营救也就失败了。” 剑鸣脑海中又浮现出在一条山那座峡谷里惨遭杀戮的红军战士恐怖的景象。 “我们这里距营救目标还有八百米的距离。马枪虽说shè程够,但我可不想提早暴露。所以我们先沿着这边向西悄悄靠近。”剑鸣指着前敌给大伙比划着策略。 “刚才我检查了一下,我们总共有六枚手榴弹,每个枪弹带里是有三十来发子弹。每支马枪一次只可装填五发。这枪每打完一发后需要重新上弹,你能在马上打出三发就很不错了。所以,我们分成两队。第一队由贼猴带领,张武、赵胜、孙盛邦、程崇亮、伍全、伍培你们七人一组,给三枚手榴弹。靠近后,在一百米距离打马加速。四十米处,张武、伍全、伍培你们三人分前、左、右方位仍出手榴弹,这可要投准了。三十米处一起开枪,打开一个豁口,一马一人救出里面的红军,得手后向西南方向撤退。那六匹空马跟你们一起行动。”剑鸣转头又对四名红军战士说道:“你们几人跟我是第二队。我们从那个圈的后面斜插过去,阻住从东边和北边过来支援的马队。你们一人一枚手榴弹,在三十米处扔出,一起开枪,贴近了就用马刀砍。” “你怎么退出来?”贼猴睁大了眼睛问道: 剑鸣淡淡地笑了笑说道:“你们如果跑的快,我自然会有办法脱身。”说完拍了拍贼猴的肩膀。; 第十四章 红色永昌(2)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看全都准备好了武器,剑鸣低声喝道:“出发”。一行人疾速地打马向前。 马家骑兵依在四下嬉戏追赶着雪地上的女红军们,如同豺狼玩弄着手中的猎物,丝毫没有注意到这支悄然临近的队伍,愈下愈大的风雪给行动增添了掩护。 手持缰绳,紧握马枪,剑鸣静静盯看着面前的骑兵。 一百米处,剑鸣大喝一声:“加速,冲!”说着用脚后跟一敲马身,放缰纵马发起冲锋。 “轰轰轰…”,爆响起一颗颗手榴弹; “呯呯呯…”,怒shè出一粒粒枪弹。 骑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枪炮一时给打懵了,一个个惊慌失措、哭爹喊娘地四处奔逃,在人仰马翻中贼猴几人趁机冲进包围,拉拽着里间的红军战士上了马背,转头向西南疾驰而出。 见贼猴得手,剑鸣对几名打阻击的红军战士命道:“撤。”打马要向后退去,就在这回身的刹那,从纷乱的马蹄中闪过一张熟悉的面孔,一名酷似罗卿的女红军战士被前面一队骑兵包围着。 剑鸣浑身一震,心像被刺了一下,一个莫名的信念跳进脑海,“我一定要救她出来。” 扔出最后一枚手榴弹,快速打完枪里的弹药,剑鸣拨转马头又冲了过去,四名红军战士也紧紧跟来。 侯素素他们这次带来了自己的镔铁狼牙戟,剑鸣从后背抽出,一阵上下翻飞的劈打,趁着手榴弹爆炸掀起的气浪扰乱了马队的围困,剑鸣飞快地冲近女子身旁,伸出手指大叫道:“快上马!” 女子愕然地望着剑鸣,明亮的眼睛中泛着惊恐的神sè。八角帽掉落在地,散露了凌乱的秀发,年轻的脸庞上挂满泪痕,一双纤细的手指紧紧揪住旁边人的胳膊,单薄的身体战栗着抖动不停。显然她还没从马家骑兵暴戾的屠戮中醒过神来。 “快上马!我接你出去。”剑鸣大喊道。 女子张大了眼睛,一个劲地对剑鸣摇头,干裂的嘴唇哆嗦着渗出点点血迹,拼命与身旁七八名女红军战士挤靠在了一起。 剑鸣再要解释,就听身后激起两道寒风,两名马家军骑兵舞动了马刀高叫着直扑过来。见形势急迫,剑鸣用力一蹬,身体从马背上一跃而起,一招“凤舞九天”,挥出双戟左右分刺,挑落了二人。 下落处,单脚在马鞍上借力一踩,凌空一个鹞子翻身,一招“燕青双飞脚”却将面前下落的两柄马刀分踢冲过来的另两名骑兵,高叫声:“着刀!”。骑兵惊呼着应声而落。 不待身体落稳,剑鸣就势一个“浪子回头”,扭身拉住冲去前面两匹空马的缰绳,接一招“枯藤缠枝”,回手又逮住向后奔跑的另两个马缰,使出“千斤坠”,全身劲力向下一压,就看这四匹战马儿都嘶叫着停在了当地。 剑鸣将缰绳全塞进那女子旁边一名年长女红军的手中,大喊道:“带着她快走,向西南方向走。” 马家军这时也都醒悟过来,狂呼乱叫着向剑鸣这边围了上来。 几名红军战士也将自己骑行的战马交给围困的女兵,一起在地面用马刀奋力阻击着靠近的马队。 看女战士们全都上了马,剑鸣回头大喊道:“陈韶华,快撤。”使起三十六路天罡戟法,挥舞了镔铁狼牙戟在前面打开一条血路。那边的陈韶华和另两名红军却被蜂拥而来的骑兵给紧紧缠住了。 “小心。” “呯”的一声枪响,一起来救援的一名红军战士捂住胸口摇晃着在身旁倒下。这战士是替自己挡了一黑枪。 正要伏身救助,窜出一名骑兵嚎叫着冲来。剑鸣侧身一闪让过马头,左手向上一撩挥开劈下的马刀,一个“披风斩”,右手持戟旋风般将骑兵扫落。刚抄起马缰绳,又有两名骑兵拍马杀到,剑鸣身形急挫,双戟一摆格住袭来的刀势,收腹起劲,双臂向前一送,一招“李逵拜母”就将二人给挑下马鞍。 “啊…”,身后又一声惨叫,却见到那名受伤战士的身子飞在了空中,重重摔进地面,口吐着血沫,眼见不行了。战士是用身体阻挡住一柄袭向剑鸣的马刀,自己却被急速的奔马给撞飞出去。 剑鸣心中悲愤异常,双戟抡起了飞轮,当是所向披靡。 “陈韶华快走啊!”剑鸣大叫道。 “剑鸣大哥你快走,别管我。”陈韶华在苦苦支撑。 一名马家兵士趁这间隙突然从身后抱住了剑鸣,又一柄马刀裹挟着寒光就朝头顶劈来。剑鸣忙一个松腰滑步,扭身一招“翻山过岭”将抱住自己的兵士甩背出去,刚好就搁进了下落的刀锋。 “啊!”的一声痛呼,锋利的马刀透过士兵的身体划破了剑鸣的肩膀,身子也被这士兵拉住了一同跌倒地面。这瞬间,透过纷乱的人群,剑鸣瞥见那名像罗卿的女红军骑乘的战马也被掀翻在地,三名女红军摔做一团,四面的马家军兵高叫着又围了过去。 “轰轰”、“呯呯呯”、“噼里啪啦”… 一声声爆响在马队中炸起。 有人前来接应?剑鸣一个激灵。 看着慌乱的人群,剑鸣在地面使出“泥鳅翻滚”,用双戟劈、砍、挑、刺,犁出一道通路。转到那名女战士身旁,剑鸣长身而起,一招“黄雀翻林”,双戟如辐轮旋起,将围着的三匹马上正发愣的骑兵给打落下来,双手分抓住地面的两名红军,大叫一声“起”,一个“借花献佛”,左右一撩就将二人送上两旁的马背,又反手逮过身后马的笼头,一招“灵猴上树”,自己就腾上了战马,俯身探爪,一个“燕子撩水”,就将这名女战士给放在了身后,大喊一声:“抓紧我!”,双腿一夹马身,打马就向外间跑去。电光石火间,剑鸣竟将此三人全都给抢了出来。 侧身回望,但见陈韶华几人站立处闪亮起一片马刀,腥红的血雨和着漫天的雪花飞舞了长空…; 第十四章 红色永昌(3)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呯呯呯”… 马家军骑兵分左右从后面追来。这些马家骑兵们桀骜不驯,平rì里骄横粗野惯了,被偷袭后自是怒火中烧,全都发狠地紧紧追赶。剑鸣等人也加快了马步。 “呯呯呯”… 又一阵枪响,前面伍培的身体摇晃了晃就要掉下马,剑鸣赶忙上前一把给带正了位。 “怎么了?”剑鸣急切地问道。 “后背给咬了一下。没事,还能挺得住。”伍培咬牙用力说道,脸型因痛苦而变得扭曲。 “伏在马背上,抓紧了别动。”剑鸣叮嘱道。 一把cāo起伍培的马枪,剑鸣转身向后就是两个点shè,两个人影哀叫着从马背上跌落。枪声引来更猛烈的回击。 战马驮着两人,跑了一阵后速度逐渐慢了,追赶的马队也越来越近,剑鸣不禁暗自焦虑。 “往这边,快往这边跑。” 见贼猴在左前方一座小土包前向自己急急招手,剑鸣扭转马头就拐了过去。 “呯呯呯”… 耳旁响起一阵激烈的排枪,骑兵在弹雨中哭喊哀嚎,战马在火光里嘶叫悲鸣。小土包后埋伏着一大群身穿兰黑sè衣服的红军战士正用力地shè击,骑兵在这阵疾风骤雨般的打击下纷纷调转马头,仓皇撤退。剑鸣等和被营救出来的女红军们在这支前来接应的红军部队陪护下一起进入了永昌县城。 受伤的伍培被紧急送往县城文庙内设置的红军医院进行救治,剑鸣几人在被改做手术室的文昌阁殿外焦急地等候。 “你们刚才怎么还会有手榴弹?”剑鸣这才想起来问道。 “是突围时,伍全、伍培两兄弟从骑兵身上偷来的。他俩的妙手空空可是神乎其技,一眨眼的工夫,两只手里全都是手榴弹。”贼猴啧啧称奇。 “我还给加了点上午留下来的鞭炮。”张武凑过来说道。 怪不得刚才爆炸声响有些奇怪,不过声势倒是造的很大。剑鸣又问道:“那些女红军呢?” “两人一马,让赵胜、孙盛邦、程崇亮他们先护送走了。现在也应该是在这里的。”贼猴说。 说话间,有一群红军出现在庙宇的大门口处正向这边走来,为首的竟是那名至凉州城谈判的红军代表,西路军先遣团团长黄火青。剑鸣几人全都站起了身。 “李剑鸣同志,没想到我们在这里又见面了。这次真是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啊!”黄团长双手紧紧握住剑鸣的手热情地说着。 鼓着小腹的红军女政委也走过来一同道谢。 “陈韶华和其他红军战士我没能给带出来,抱歉!”剑鸣伤感道。 黄团长闻言一愣,缓缓摘下了头上的八角帽,默哀良久,才叹气道:“革命总难免要牺牲的,他们都是我们的好同志,是好样的!”两行热泪从脸颊滚落。 女政委也凄然泪下,哽咽道:“这些年轻的同志都很勇敢,他们是最优秀的革命同志,我们要永远记得他们。” 红军们皆是双泪长流泪、默然肃立。 歇了片刻,女政委擦拭过脸上的泪水,抬头对剑鸣几人说道:“还是要谢谢你们,你们这次总共救出了我们二十三位女同志,使她们免遭马家军的毒手。感谢你们的再次出手相救!” 听自己解救了这么多女红军,剑鸣心中稍许宽慰了些。 一名四十来岁的男军医从手术室里走出来,跟黄团长和女政委报告后,回头对剑鸣解释说:“是背部中枪,穿胸而过,幸好没有伤及肺叶。血止住了,暂没啥大碍,不过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伤员在这里由我们照顾,放心好了,你们都先回去休息吧!” 黄团长与女政委也一同给宽慰了,介绍说科考队的都是在这县城里。剑鸣等道谢后离开了红军医院,赶去与科考队众人会合。 西路红军是在永昌、山丹县建立了红sè革命根据地,耿助理带领的科考队员在这里受到了特别关照,单独借住在一处大院并配给有特殊的伙食供应。别后重逢自是欢喜异常,队员们亲热无状,嬉闹着直到后半夜大院里才安静下来。科考队的汽车就停在院门外,剑鸣夜间悄然查看过了,原先的那几箱炸药还在。看这红军军纪严明,对百姓财货秋毫无犯,果然名不虚传。 科考队原计划是要去往张掖城,但马家军已将永昌和山丹这两座县城给团团包围,阻住了与外界的交往,而伍培又在养病,队伍就先停顿下来休整。郝教授也是难得空暇,和耿助理一起抓紧研究着从凉州城西夏碑上寻来的文字。只是放纵了四名学生,一个个像是屁股下着了火般急辣辣地往街上跑,跟这里年轻的红军战士们打得火热,热情地帮助组织集会、开展宣传和看顾伤员等工作。 这rì中午剑鸣、贼猴和伍全三人又一起去县城文庙探望伍培。伍培伤口好了很多,只是身体还有些虚弱。看被改做养护病房的殿宇内挤满了伤病员,简单地说了些话语,剑鸣和贼猴就先行告退。拐过一处院墙来到文昌阁殿前,剑鸣一眼就看见那名酷似罗卿的女红军战士出现在殿门悬挂红十字的布帘处。 女战士也发现了二人,高兴地跑过来问道:“你们俩怎么在这里?是有战友受伤了么?”女子飞快地说着,两只美丽的大眼睛泛着欢喜。 “是一个伙计中了枪,现在已经好些了。你咋在这里的,是护士么?”看女子正端着一盘手术器具,剑鸣问道。 “我是红军西路军前进剧团的。这里缺人手,就过来帮忙了。上次谢谢你们了!”女子愉快地说着,清脆的话语中泛着南方女子特有的糯甜音调,如莺歌般煞是好听。 “你是…”剑鸣正要询问,一阵急促地声响打断了话语,一队红军战士抬着几具担架急匆匆地向大殿这边跑来。 “是有伤员来了,我要去忙了。再见!”女子对剑鸣歉意地说道,说着就向殿内跑去。 “嗨,你叫什么名字?”剑鸣突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她的姓名。 “刘芳歌,快拿手术钳来,欧阳大夫要动手术了。”一名女红军在大殿掀起红十字布帘,对女子叫道。 女子扭头冲剑鸣笑了笑,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在张开的帘角处跳进了殿内。 剑鸣和贼猴相视一笑,转身向庙外走去。 正经过庙门,却被一个声音给叫住。剑鸣扭头一看,迎面走进来一名女红军。 女红军大方地伸出右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王秀青,跟刘芳歌是一起的战友。” “原来是你。”这是那rì跟刘芳歌一起被马家军围困,自己将缴获的马缰绳塞给的那名女红军。剑鸣这才忆起。 “是啊!难道你是忘记了?”女红军似三十来岁,身形高大,脸上却慈眉善目,很是宽厚气度。 剑鸣忙不迭地道歉说:“你好。那天是有些匆忙了。” “你以前认识刘芳歌?”女红军微笑着问道。 “不,刚认识的。”剑鸣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哦?她可是我们红军的‘小百灵’啊!我们前进剧团如果没有她,就没有主唱了。我们的红军战士们可喜欢她了,都很喜欢听她唱的歌。所以,很感谢你能救她出来,也谢谢你们救了我。”女红军热情地介绍道。 “是吗?我们啥时候能够听到她唱歌呢?”贼猴一旁笑着问。 “十二月五rì我们在县城大广场有庆祝演出,到时候你们就能听到了。”庙门口又进来两副担架,女红军连忙挥手告别。 看着这里女护士们忙碌的身影,剑鸣脑海中不禁浮现着罗卿洁白的影像,心底泛起一丝忧伤。; 第十四章 红色永昌(4)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十二月五rì,是中华苏维埃永昌县zhèng fǔ成立的rì子,城里的人们这段时rì都在欢快地准备着。只是周围的枪炮声越来越近,马家军的飞机也不时飞来给城里扔些炸弹,战争的yīn霾笼罩着即将诞生的红sè新政权。 西路军政治部的请柬昨天就送到了科考队。三rì中午,郝教授终于停下手中的纸笔,带了耿助理要去城内走走,剑鸣和贼猴、素素、程崇亮四人也一同陪护着。 沿着小石街道,郝教静静看着街上的景致,随意找当地的居民说上几句话语。 街道两旁的墙壁上用红土、白灰给刷写“工农抗rì红军是救国救民的军队”、“停止内战一致抗rì”、“活捉卖国贼蒋介石”、“中国人不打中国人,联合起来打rì本”等大字标语,家家户户的门头张贴着红sè的喜纸。大街上已是锣鼓喧天,红军剧团在街头为当地百姓演出着庆贺的文艺节目,也有战士站在高台上激昂地演讲。 “中国**领导的工农红军是抗rì的军队,是人民的军队,是救国救民的军队。红军渡过黄河,进军河西走廊,是为了打通国际路线,接通苏联取得军事援助,联合起来打rì本的。打土豪、分田地,推翻欺压我们的三座大山,让老百姓都能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我们要建立一个让穷人当家作主的新政权…”一名三十来岁的红军正给高声宣讲着红军的抗rì主张,慷慨的言语不时引起围观人群一阵猛烈的叫好和热烈的掌声。郝教授几人也在台前停住了脚,认真地倾听。 “这红军说的在理么,rì本鬼子坏的很,就是来欺负人的。我们自个打不过,找人帮忙一起打也是对的么。” “就是说。现在国难当头,rì本人逼的紧。这东三省、察哈尔、热河丢了,běi jīng、天津我看也麻搭呢!我们再不团结,就让这小rì本都给占了便宜。” “对的很。家里不安宁,外面就吃苦么。我看这些红军行,对路子么。” 听完演讲的老乡们散开了边走边相互议论着,郝教授上前插话问道:“几位老乡,你们为啥看这红军行?” “你是外乡人吧?”老乡回头瞥了眼郝教授,有些嗔怪地说道:“你看么!这红军一不jiān污妇女、二不抓夫,我们这搭儿的乡党们才拥护。你是不知道啊,那马家军狗rì的不是人么,每到一个地方常常发狠地糟蹋妇女。我们这里家家都有地窖,马家军一到,女人们就得钻进地窖里躲起来。这红军好,纪律规整,人都正派!” “就是。这红军宣传‘是我们穷人自己的队伍,是专为穷人办事情的。’,我看就对着呢!红军一来就免了我们家的欠租,还给分了田地、粮食和农具。这下我们家过冬可是有吃的了!”另一名老乡伸过来脖子说道。 “对的么!咱平头老百姓的不就图个安稳过rì子么,只要有口吃的,还管你谁是啥天皇老子的。但你不能让我没得吃、没有穿啊?谁让我有热饭吃、有好觉睡,我就跟谁走。”一个老乡认真地说道。 中国有句古语,叫做:宁做太平犬不为乱世人。剑鸣经历过战争的动荡与混乱,战乱年间的种种恐慌和不安仍然像噩梦一样潜伏在脑海里。平安是福,这就是老百姓最朴实的思想。 郝教授没有任何言语,却紧锁了眉头。 炮火连天响大地, 我们红sè的战士,英勇的武装, 上前线,决战在今朝! 为了联合外蒙、苏联,驱逐rì本鬼子,前进! 坚决奋勇向前进!向前进! 小广场里有几名红军演唱着西路军的《西征歌》,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了看着热闹。剑鸣记惦刘芳歌也挤进去看了,却没有寻到,傻乐乐地呆了一会儿就退出来,在一处‘抗rì青年登记站’旁找到正跟几名老乡聊天的郝教授等人。 “那名红军长官真和气,价格给的也公道。一次就给了我三天的工钱,红军讲道理么!”四五个年轻人说着话,高兴地从登记站里走了出来。 “是么!这红军对人真好。我今天摔了跤,摔坏了一个柜子,红军战士不但没有打骂,还给找来大夫看了腿,医治好了我脚上的冻疮。红军把我们穷苦人当人看么。”一名十仈jiǔ岁的小伙子也说道。小伙子脚蹬一双前面开裂了的圆口布鞋、身穿打着大块补丁的粗布衣裳、头包半旧的羊肚子手巾,身材瘦弱、面容清峻,一看就是贫苦人家的孩子。 “就是。参加青年队还给肉吃。我长这么大,也就是在十五岁姐姐出嫁时才吃过一次肉。刚才那名红军大哥给我盛了满满一大碗,有七八块大肉。红军真的很好。”旁边一个憨实的小伙子嗡囔囔地说。 “哈哈哈,小胖终于吃饱一顿了。不再喊你妈给盛饭了吧!”几个年轻人一起哄笑道。 “年轻人,你们在帮红军做事吗?”郝教授转过身问道。 “是啊!我们都是参加抗rì青年队的。”一个年轻人愉快地回答。 “能给说说为啥么?”郝教授模仿当地的话音笑着问。 “这个么?”几个人推搡了一会,选出一名较为jīng干的小伙子先开口来说:“红军是抗rì的队伍。我们参加青年队,一者可以为红军办事,二者也是有个吃饭的路数。” “就是。我们这里连着大旱好几年了,今年庄稼歉收,大伙都守在家里没有啥工干。但不能这个坐吃山空的活法啊!也想法找个生计的。这边红军招工,报酬又好,我们就一起来了。”边上一名穿着比较体面的小矮个儿插话道。 “赵玉田,你们几个再去一趟新城子南湾,下午可争取多带些货品。后天就要开大会了,咱们这里需要的还多着呢!”站内走出一名年轻的红军战士给说道。 “好的,知道了!”年轻人愉快地答应道,跟郝教授等告别后飞快地离去。 前面小巷里突然响起一阵鞭炮的脆响和锣鼓的欢腾,众人又随着欢闹的人群一起走进一座张灯结彩的小院子里。 庭院内已站满了人群,正中的两张大圆桌上摆好了酒宴,一个年近五旬、满面红光的男子站在院子zhōng yāng,拱拳向前来贺喜的人们谢道:“感谢众位父老乡亲、邻里街坊为我狄某人作证,使我能重回我们狄家故宅,取回我们的房产地契。狄某在此备置薄酒以表谢意!” “大伙都知道我们狄家以前是中等好户,家中有两处房产、三百余亩土地、车辆耕畜也齐全的。1929年3月,‘尕娃子司令’马仲英在永昌城作害,我家的牲畜、粮食都被掠走了。当年chūn种时家里既无种子又缺口粮,就借了地主老财、商会会长周之甲的五石小麦,算计着当年秋天可以偿还。不料竟连续三年庄稼歉收,利息也驴打滚地成倍增长。债台高筑,我不得不典出土地来偿还债务,但咋料这周之甲原是要想霸占我全部财产的。周家串通官府跟我打了官司,三年间以债务纠纷之名陆续将我家的房产和土地都给拐拿走了。我气恼不过,去年年底准备上兰州告状,被周家发觉后拦截下来,挨了县官府两百大板,又被投进监牢关押了三个多月。我身落残疾、家境破败竟无容身之处。”男子言语哽咽、泪如雨下,听者也是泪光闪动。 “红军就是我的大救星。昨天重新审理了我的诉讼,惩治了土豪劣绅周之甲,今天就发还了我家的房产。红军是来消灭剥削欺压我们的大坏蛋,是为我们老百姓当家做主的。我真心拥护红军,强烈支持‘联苏联共,抗rì救国’。有红军,我们就有希望。”男子激情的话语引爆了人们热烈的掌声,欢声笑语在这凄冷的寒冬中洋溢、蒸腾。 黄昏,众人来到永昌县城最高处的钟鼓楼,一起欣赏着落rì余晖下巍峨雄壮的祁连山脉。 郝教授指着南面和西面的两条山脉给众人解说道:“西汉时,骠骑将军霍去病率军击败了匈奴,这河西走廊哭声动天,匈奴人歌唱道:亡我祁连山,使我牲畜无繁息;亡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sè。祁连、焉支就在我们面前的这两座山。” 郝教授叹道:“蒙古成吉思汗封窝阔台子阔端为永昌王镇宁河西。至元十五年,公元1278年,以永昌王宫殿所在地置永昌路,永昌之名自此始。后明置永昌卫,清雍正年间改为永昌县,取‘永远昌盛’意而名之。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漫漫历史长河中淹没起多少英雄豪杰,又曾记得几许慷慨悲歌。这永昌城也变了天,变成了红sè的!” 祁连白雪今犹在,怎奈夕阳几度红! 晚霞别样映永昌,而今又是新气象。 晚霞映红了天空,如棉絮一样的火积云布满天际,终年覆雪的祁连山脉似一条身披红鳞甲的苍龙横卧大地,红彤彤的霞光照耀的每个人都似裹了一层绚丽的丝绸,共同融进在这江山一片通红了。 八月桂花遍地开,鲜红的旗帜竖啊竖起来,张灯又结彩呀,张灯又结彩呀,光辉灿烂闪出新世界。亲爱的工友们呀啊,亲爱的民友们呀啊,唱一曲国际歌,庆祝苏维埃。 站在革命的前线,不怕牺牲冲向前,为的是政权呀啊,为的是政权呀啊,工农专政如今已实现。亲爱的工友们呀啊,亲爱的民友们呀啊,今rì里是我们,解放的一天。 …… 刘芳歌们清脆悦耳的歌声在永昌这座千年古城上空回荡,向着广袤的土地远远散去。 第十五章 永昌风云(1)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红sè政权的成立给永昌城焕发了新的活力,人们的脸上唤起了笑容,繁闹的街市和欢快的人们使古城变得生动而热情起来。只是战局却越加严迫,每天都有很多伤员被抬进了红军医院。 七rì上午,剑鸣和贼猴、张武又去医院探访,见伍培伤病已好了大半,而红军医药奇缺,病房也是拥挤,几人就商议了转回驻地静养。 在医院时没看到刘芳歌,剑鸣搜罗些随身的药物,包裹好了又向医院走去,在途中遇到学生吴鑫华、刘惠运正抬了副担架向城外跑去,女红军王秀青带领青年队员们跟在后面。 “你们这是去哪里?”剑鸣拦住了问。 “是去水磨关。那里正在发生战斗,有很多伤员,我们这去支援。”吴鑫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急促地说。 “打仗的事你们瞎掺和什么?不知道很危险吗?”剑鸣叱问道。 “我们咋就不能了?抗rì,人人有责。红军支持抗rì,马家军破坏抗rì。我们就来帮助红军的。”刘惠运梗着脖子激动地说道。 “打仗不是儿戏,不是闹着玩的,会出人命的。”看着后面的青年队员,剑鸣压低嗓音对两名学生耐心地说。 “是有危险,但我们不怕!我们都是大人了,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任的,我们也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能抗rì,我们也能。”刘惠运大声地说,又拉了吴鑫华一起向前跑去。 “胡望道和蔡宏泰他们也在水磨关。”吴鑫华远远地对剑鸣喊道。 “这几个革命青年抗rì的热情很高,为我们做了很多的工作,帮了很大的忙。我们红军也很珍惜这些年轻人的,只是来协助运送伤员,不会让他们去很危险地方的。”看见剑鸣焦虑的神sè,王秀青走过来解说道: “他们……”剑鸣yù言又止。 “你是要去医院找刘芳歌吗?她也在水磨关的。”王秀青看见剑鸣手里的包裹,笑着问道。 “噢,是….” “呵呵呵,她在那边救助站里。”王秀青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剑鸣,扭头就去追赶前面的队伍。 剑鸣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但获知刘芳歌在前线的信息,心像是被皮鞭抽打过般收紧了。身为科考队副领队,剑鸣担负着确保队员人身安全的责任,他可不想这些学生们出任何意外。看了看手中的药物,剑鸣转身跑回驻地,召唤了贼猴、张武等人,带上随身的武器一起赶往水磨关。 水磨关距永昌县城西二十里地,说是关,其实只是一个坐落在河边比较大一点的屯堡,里面住着四十来户人家,当地百姓利用河水推磨,因而得名“水磨关”。但其地位显要,是连接永昌与山丹两县的关隘要冲,故成为马家军首要攻占的目标。 在一座被改为战地救助站的大院里,剑鸣找到了几名学生,见刘芳歌也是在里面忙碌着。 知道红军急需药品,剑鸣走过去给递上包裹。 “啊!是药,还有云南白药。你怎么会有的?太好了,我们这里最需要这个了。”刘芳歌高兴地跳了起来,一把抓过包裹跑向三间挂着红十字布帘的土房子,边跑边大声地喊道:“梁医生、马大夫,我们有药了,我们有药了。” “上帝保佑。这些可爱的战士有救了。”从一间土房内竟走出名褐发蓝眼的洋人来。 “这是马海德斯。海德斯是英国人,是名传教士。他来这里传教都有八年了,还给自己起了个‘马’姓。马海德斯懂医术,我们医生人手不够,就请来帮忙的。”看剑鸣奇怪的眼神,刘芳歌给解释说。 在县城南大街有座新建的天主教堂,想必就是这马海德斯修造的,不过现在被征用做红军指挥部了。 马海德斯接过包裹,给了剑鸣一个热烈的拥抱,再做道谢后又返回小屋。看着马海德斯瘦高的身影,剑鸣心中暗自发愣,这外国人是有些很奇怪的东西,自己是怎么也弄不明白的。 救助站里挤满了负伤的战士。重伤员们一个个躺在地上,他们强力忍受着却没有任何痛苦的叫喊。这种坚强的意志,剑鸣几人见了也不禁动容,全都在刘芳歌们的组织下将救护过的伤病员给抬回城内。 临近中午,剑鸣和张武没有歇息,又抬起一名伤员快步向永昌县城走去。 行了一炷香的功夫,在一块宽阔的平地张武突然停住了脚,伏身趴在地面侧耳倾听。 过了片刻,张武抬头看向剑鸣,问道:“这红军有马队吗?” “有的,但也不多,好像两百匹马,全都是在永昌县城里的。”剑鸣思索了说。 “县城是在东边吧!”张武眉头紧锁。 “对啊,怎么了?”剑鸣问。 “我们离开水磨关有多久了?”张武问。 “不到一炷香,也就是有两千多米的距离。”剑鸣回答道。 “快回!有一百多骑的马队从东北方过来,是要攻击救助站位置的。”张武从地上爬起来急速地说道。 剑鸣大惊失sè,前线战事吃紧,守护的红军战士可都给调走了,现在救助站里只剩下三十来名尚待转运的伤病号和四五名医护人员,他们是没有任何防御能力的。跟随行的青年队员交代了情况,找到队伍后面的贼猴、赵胜等,众人一起加速向回跑去。 乌云密布的天空下,水磨关已陷入一片杀喊。马家骑兵正高声嚎叫着横冲直撞、挥舞了马刀肆意砍杀,关内沾染了淋漓的鲜血、四处迸发起凄厉的惨叫。 剑鸣心急如焚,抽出狼牙戟带头冲杀进去,这五人的小队如一支利箭穿透过马队,卷起一阵血雨腥风。 待赶到救助站,众人竟是愣在了当地。 站内残肢断体、血流成河,十多名手无寸铁的伤员被残暴地砍死在地,一名佩戴红十字袖章的女护士倒在一间土屋门前,已是身首异处。残破的红十字布帘斜斜吊挂在门框,上面染满着腥红的血迹。 “啊…” 旁边一间土屋里传出几声惨叫,一名浑身是血的女护士搀扶着另一名重伤员从屋内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噗通一声,两人摔倒在地,重伤员却再也没能爬得起来。 一名马家士兵紧跟着冲出了土屋,走近刚支起半个身体的女护士,狞笑着举起手中尚在滴血的马刀。 “住手…” 话语中,却见一道寒光闪过,空中飞溅起一层血雾。 “杀了这群狗娘养的。” 几人怒不可遏,冲进院内结果了这里作恶的兵士。 在院子后墙角处,剑鸣终于找到被压在一名骑兵尸体下的刘芳歌。 推开尸体,刚要给拉起身,一柄利刃竟刺向自己。剑鸣缩身一闪,只觉左前臂处传来一阵刺痛,一条伤口正殷殷渗出来血。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刘芳歌双手紧握一把手术剪刀,尖利地大喊道。 “是我,是我。我是来救你的。”剑鸣忍住伤痛,说道。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刘芳歌神sè恍惚,头发散乱着,上衣被撕开了几粒衣扣,露出一片洁白的脖颈。 “马家军已经被我们给杀了。你没事了。”剑鸣解说道 “别过来!你别过来!我杀人了,是我杀人了。”刘芳歌用剪刀指着剑鸣,哭泣着嗓音大叫道,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 “你不是故意的。不是你的错!放下剪刀,慢慢地放下剪刀。真的不是你的错!”剑鸣宽慰道。 “但我杀人了,真的杀人了…”刘芳歌喃喃自语道。 “不,你是正当防卫。是他要来伤害你,你才杀他的。”剑鸣开导说。 “小刘,敌人被打退了。听我的,敌人已经走了,你真的没事了。”受了伤的王秀青一瘸一拐地走近了,慢慢说道。 “慢慢放下剪刀。你是安全的。”剑鸣安慰道。 “哇…”的一声长哭,刘芳歌远远丢开手中的剪刀,扑进王秀青的怀里放声大哭。 王秀青给抚慰着后背,轻轻整理了衣容。 “上帝爱我们!上帝爱我们!”马海德斯哆嗦着嘴唇被赵胜搀扶着走出土屋, “上帝在爱我们前,我们要先爱惜自己。”剑鸣静静地说道。 “哦?不!慈爱的上帝会庇佑他所有的子民,上帝他无处不在。”马海德姆cāo着不太流利的汉语急切地说道。 “我们中国有一句古话:自助者天助。靠天靠地,全都是要靠自己。我们相信自己的改变。”剑鸣盯着马海德姆冷冷地说道。 马海德姆吃惊地看着剑鸣冷峻的眼神,默默地走近摆放在地面的红军尸体旁,跪下身,用手在胸口连连画着十字,轻声祷告道:“全能的上帝,请宽恕我们,赦免我们的罪…” 一缕耀眼的阳光泛着金sè从遮蔽的乌云中顽强地透出,在马海德姆悲悯而虔诚的面容上竟照映起一轮圣洁的华光。; 第十五章 永昌风云(2)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天黑前,在救援部队的协助下关内的红军终于将敌人击退,但水磨关因双方激烈的战斗已彻底损毁,红军也放弃了守卫,趁着夜sè全部撤退进入县城,蜂拥而至的马家军随即将永昌城像铁桶般给包围了。 永昌城内是驻扎着西路军总部及红九军、红三十军共约有一万两千余人,除去机关后勤人员及伤病员,能够参加战斗的只有不到九千人,而城外的马家军们足足有两万兵马之多,红军守卫的兵力捉襟见肘。红军的武器装备很差,一个步兵连仅有两挺机枪,六十多支汉阳造步枪,且枪支大都破旧不堪,有的枪膛里面甚至没有来复线,还有的枪机松动,只用麻绳给紧系着。弹药更是奇缺,每枪平均配弹不足十二发,且无任何火炮,仅有些简陋的手榴弹和炸药包。剑鸣比对了看,这里红军的装备跟1931年底从江西‘剿匪’前线刚撤到上海时的十九路军也相差很远,就连现在国民党军的三线部队装备也是不如。而部队的后勤供应短缺,在这隆冬的河西走廊,有近半数的战士身穿单衣,有的脚上还打着草鞋,战士们手脚开裂,都有轻重不一的冻伤。为了御寒,战士们只能就地取材地寻找各式东西御寒,有的将新剥下的羊皮给翻穿过来,全然不顾外面粘接的血污;有的找块毛毡在中间剪出个窟窿,穿过头直接给套在身上,腰间用麻绳一系,全就当是件大衣外罩了。 只是红军战士们的热情很高,全然没有因物质的匮乏而出现懈怠和气馁。这些年轻的士兵们战斗经验很是丰富,每人所选占的位置都是经过特意挑选,各火力点彼此呼应、设置巧妙,构成完备的防御体系,且作风泼辣、意志顽强,良好的战斗素养都显示这是一支从枪林弹雨、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出来很有战斗力的队伍,其实力不容小觑。 为了监护四名学生的安全,剑鸣等人这几rì也都是跟着青年队的一起行动。县城外虽是炮火连天,但能不时见到刘芳歌的身影,剑鸣却感到一种莫名的安慰和亲切,也不觉的辛苦与危险,只是眼睛得时时盯看住了那几个学生,可别出了啥意外的。 这年冬天异常寒冷,地皮都被冻裂开了口,在地面勾画成一张蛛网。一截截冻干了的树枝噼啪作响地掉落,常常会见有搭窝过冬的老鸦给冻死在摔开的鸟巢里。手握冰冷的枪管,黏住了,稍稍一动就会把皮给撕扯下来,每天都有战士因冻伤而不得不截断了手脚。而城外的马家军在飞机大炮的助力下,向永昌发起了一波又一波的进攻。 九rì这天,马家军一口气给拉来六门75毫米口径山炮对县城一阵猛轰,厚实的城墙在炮火中给打出不少的缺口,马家军突破进了好几次,但都被英勇的红军顽强地抵抗出去。激烈的战斗也使红军的伤亡越发严重,剑鸣等带领着青年队的转运伤员直至午夜才是稍做休整。 第二天,形势渐为紧迫,县城防守险象环生。下午,马家军又集中起炮火对县城东南一处城墙进行炮击,有几枚炮弹落进了城内,炸毁了附近许多的民房,只是这里黑瓦覆顶、土坯垒墙的民居建筑大都低矮老旧,没有造成太多的人员伤亡。 “轰轰轰…” 又是一阵猛烈的排炮。炮火掀起的热浪和产生的震动,只弄得人气血翻涌,剑鸣也被一间震塌的房屋给掩埋了。 手忙脚乱地爬出废墟,摇晃了有些眩晕的头顶,隐约在弥漫了硝烟的空气中看到有很多跃动的白亮光点,剑鸣凝神一瞧,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一支马家军骑兵队从被打开的缺口处正cháo水般涌了进来。 “骑兵冲进来了!骑兵冲进来了!同志们给打出去啊!” 防守的红军也发现了险情,全都奋力地阻挡着,尖利的枪响和激烈地喊杀在尘土与硝烟中回响。 冲进城内的骑兵们高踞清一sè的黑马,挥舞着马刀见人就砍,马蹄奔响处引起一阵剧烈的sāo乱和惊恐的惨叫。 “哇…” 两个五六岁的孩子在街道zhōng yāng哭叫着奔跑,稍小的不慎摔倒在地,大孩子返身去救,却有两名骑兵吆喝着从后杀来。 “啊…”的一声惊呼,一个矮胖的身影和一名灰sè的军服同时跑上前去。周围的人们中却发出惊叫,心全都悬提到了嗓子眼,骑兵竟是催促着马匹就向地上的几人踩踏过去。 “嗖”的一晃,只见一个高大而矫健的黑sè身影立在马前,一个“横扫千军”扫堂腿袭向当前奔来的马腿,再收腿回身,反手一招“千手观音”八卦连环掌,就见手起掌落直拍取后面冲来的另一匹扬起的马头。 “喔”、“啊”两声惨叫,马上的骑兵重重摔落地面,这两匹奔马都给掀翻在地。人群中爆发出一片热烈的欢呼。剑鸣也定眼一看,这干净利落身手的jīng壮汉子不是孙盛邦又是谁? 拉起了矮胖学生吴鑫华和一名女红军战士,刚拐过一处倒塌的房屋,在慌乱的人群中剑鸣霍然发现刘芳歌和两名女红军战士一起拉了五名孩子向自己这边跑来,后面紧紧追赶来五匹黑马。见形势急迫,剑鸣躲开迎面逃散的人群,一个“凌波飞渡”跃上右手边的房墙,沿着残缺的房脊一阵飞跑。冲身向前处,一个“投桃报李”将两只狼牙戟抛打而出,击落前面两匹马上的骑兵,又脚下起劲,搓起三块砖石,一个“连环三踢脚”分shè后面的三名骑手。待飞马将近,剑鸣一招“飞鸟入林”从墙头翻落,一脚踢下中间的这名俯身躲闪的骑兵,单脚在其马身上一踩,身体借力一跃,一个“惊涛怕岸”,双掌向前直推就将跟来的两名骑兵给拍落马下,自己顺势一个翻滚就站立了地面。看剑鸣兔起鹘落,两三下子就降服了这几名骑兵,刘芳歌又惊又喜,张大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拍去肩头上的尘土,扶正了歪斜的八角帽,剑鸣冲刘芳歌轻轻一笑,捡起落地的狼牙戟又奔向前方巷道肆虐的骑兵。; 第十五章 永昌风云(3)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马海德姆怀抱一名幼小的儿童身后带着两个稍大些的孩子惊慌地四下躲闪,突然一个趔趄给摔倒在地,恐惧而无助地看向身后就要劈落的马刀。马上的骑兵却被这突然出现的洋人面孔给愣住了神,马刀也停在了半空。剑鸣窥得间隙, 纵身斜插马前一个“夜叉探海”,探戟而出就把这名骑兵给刺落马下,再脚踩八卦、身随心引,双臂抡圆了狼牙戟使出“玉带缠峰”,在呼啦作响中只见铁戟画出一圈圈光晕,将赶到的七八名骑兵纷纷扫落。 马海德姆惊魂未定,大口喘着粗气愣愣地坐在地面,吊坠在胸前的小十字架也剧烈摆动。剑鸣走上前给扶起身,将十字架按在了马海德姆急促起伏的胸口,说道:“上帝爱你!”说罢就跑向一处城墙。 古旧的城墙在剧烈的炮火中被撕出一块三米多宽的豁口,手举刀枪的马家军士正源源不断的冲了进来。红军战士们挥动着大刀、棍棒奋力坚守,与来敌扭作一团进行惨烈的拼杀。狂喊嚎叫的马家兵们像汹涌的cháo水,一个浪头被打退后,另一个浪头又呼啸着席卷而来,豁口在不断长大。 “呯呯呯…” 一名英武的年轻军官带领了五十多名手持快慢机、身背大刀的红军战士冲了过来,猛烈的枪弹如狂风骤雨袭向豁口处的马家兵,在一阵人仰马翻的惨叫中红军勉力压抑住了马军的进攻。 稍有动摇的马家军则在手持大砍刀的阵前督战队的催促下又一次不顾一切地冲来,一支骑兵队也踩着城墙下堆积的尸体和杂物形成的斜坡跃马跳入城内,震天的厮杀声在弥漫的硝烟中淹没了城楼。 “轰轰”又几声炮响,缺口左侧的墙体垮塌了大块,一间被炮火消去小部的城楼正斜刺刺地伸在城外,摇晃着就要掉落下去。 看右手处倒塌房屋的废墟中有一根碗口粗的长房梁,剑鸣冲身后的张武、赵胜两人高声喊道:“快过来帮我!” “看见那个小城楼了吗?我们将这个木梁插进那个地方,向东南方位扭转一下,你俩人跳上去将小城楼给翘起来,全力堵住那个缺口。记住,能有多大劲就使多大劲。听明白了吗?”剑鸣指着小城楼与城墙间的一道大裂缝,连比划着大声说道。 城楼下的墙体比豁口高出一个肩头,呈三十度斜角,是能够堵住那道豁口的。 二人瞬间也明了剑鸣的意图。 众人齐力抽出木梁,一起叫喊着用力给插进了墙体缝隙,调好位置,张武和赵胜携手跃落在木梁的另一端,借用撬棒形成的扭力,竟将这座小城楼高高抛出。城楼在半空中散开了花,落下的木石正好封堵住了豁口,城内的红军乘机反扑,重新又站住了阵地。 “呜呜呜”、“轰轰轰轰…” 两架涂有青天白rì徽标的飞机这时突然飞临城头上空,像只狡黠的鹰隼直扑阵地,投下两枚炸弹,城外的火炮也给助长着声势一起哄响。城墙在眩目耀眼的火光和震耳yù聋的爆炸声中沸腾,刚刚封堵住的墙体,瞬间又被炸开了。 马家军兵士从打开的豁口处冲杀进来,红军战士们在那名年轻军官指挥下勇敢地阻击,他们用大刀砍、刺刀捅、枪托砸,还有些战士拉响了手榴弹,扑入敌群同归于尽… “快跟我走!”看马家军势大,剑鸣一把扯过张武、赵胜转身就向城中跑去。路上遇见正赶来增援的程崇亮,剑鸣大声喊道:“多找些青年队员在那儿等候,我们去开卡车。” 先将那些炸药箱卸下,剑鸣发动起卡车按响喇叭,一路鸣叫着急速开到等候的路口,贼猴、程崇亮和四名学生带领青年队员们给车厢装满倒塌房屋的土石。在一连串手榴弹爆响的开道中,剑鸣踩住油门加速冲向城墙,靠近了猛一刹车再打死方向盘,在一片惊叫中车身急转,竟给横进了豁口嵌入城墙体里。马家军被这突然出现的‘城墙’给阻拦下来,红军重又守住了阵地。 暮sè衔悲而来,薄雾低垂的大地透出着浓厚的悲凉。不善夜战的马家军也停止了进攻,激战一整天的城墙重又恢复了难得的平静。 “谢谢你!上帝的孩子,正直的勇士。谢谢你救了我!”马海德姆给了刚走下城墙的剑鸣一个热情的拥抱,用自己不太顺溜的汉语说道。剑鸣不太习惯,也讪讪地笑了笑。 马海德姆取下自己脖子上的小红木十字架戴给剑鸣,说道:“这个送给你,上帝保佑!上帝爱我们。但为我们的平安,我们先得自助,再得到天助。” 剑鸣有些奇怪地看了看马海德姆,又一起笑了起来。 十字架是用一块普通的红木给手工雕刻出来的,顶部镶嵌有黄sè小铜环,用红sè的粗线穿过来给系着的。握着这做工不算jīng美的十字架,莫名眼前又浮现起罗卿的影像,剑鸣眼睛有些cháo湿。 “你好!李剑鸣同志,原十九路军上尉连长。谢谢你协助我们红军守住了阵地。”一个剑眉星目、身材健壮的青年红军快步走过来,行了一个军礼朗声说道。 “你是?”剑鸣有些愕然,对方竟然知道自己的来路。 “红九军政委陈海松。”来人自我介绍,其人腰板挺直、身形纹丝不动,看得出是经历有长期的军旅生活。此人就是在阵地上英勇指挥的那名年轻军官。 军政委?剑鸣则有些惊艳了。 因在江西跟红军有过交手,剑鸣知道红军部队的级别编制,军政委可相当于**少将一级。眼前这名红军将领虽jīng明强干,但眉宇间稍显稚嫩,猜其年景也就二十来岁,竟是身居军政委之职,应有非同寻常的。剑鸣遂也挺身敬礼。 陈政委笑着说:“不要紧张,你不是已经退出现役了吗?我知道你的事,你救过我们很多红军同志的。” 李剑鸣摇了摇头说:“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听说你参加过‘一二八’上海淞沪战役的,能给我们提些防守的意见吗?”陈政委直截了当地问道。 见这人行为坦荡磊落,英姿勃发的气质很有亲切之感,剑鸣仔细地想了想也就直言不讳地说道:“你们的战士虽很勇敢、顽强,但都是步兵,武器装备太差,对骑兵根本没有优势。可在阵地前百十米处多设置些鹿柴、栅栏等路障,再挖掘宽大的壕沟以迟滞马队的进攻,最好不要让骑兵给冲了上来;你们没有重火器,应多制造些手榴弹、简易炸药包的,这在近战防御时很管用。永昌这里地瘠民贫,现在又天寒地冻,战士连rì征战损伤很大,而马家军人多马壮、战力彪悍,且在其地盘上能够很便宜地取得给养,你们在没有很好的弹药补充,这样硬拼下去很吃亏。这种孤立无援、后勤匮乏的局面如果不能够改变,将是很有困难的事情。” 陈政委眼睛中泛起一丝焦虑,低头沉哼了半响,这才点头缓慢地说道:“你说的很中肯,我们会认真总结反思的,谢谢你的意见。不过,不管再大的困难,我们红军一定是能够有办法克服。雪山、草地难不倒我们,这祁连山也难不倒我们。” 《从军行》【唐·王昌龄】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一曲慷慨的古诗吟罢,陈海松政委紧抿嘴唇,刚毅的脸庞上一双明亮的眼睛里闪动着坚定的神情,伟武的身影与远处深沉的祁连山一同融进在这西北苍劲的夜暮中。; 第十五章 永昌风云(4)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冬rì的西北高原天气又变得恶劣,气温鄹降至零下二十多度。一夜的降雪使清晨的空气像是冻结了般,就连飞鸟也失去了声音。凄厉的西北风在旷野里呜咽作响,刮起地面上的阵阵白雪,在树梢间嘬出尖厉的哨音,撩动着远方战马嘶嘶的哀鸣。 接连又是两天的殊死搏斗,红军伤亡很大,弹药几近殆尽。马家军也看出红军的疲惫,轮番发动了进攻,双方在城头进行反复的争夺,战况更加惊心动魄。城内外遗留着累累尸骸,雪地里到处映衬着红sè的血迹。浓重的硝烟、刺鼻的腥血和浓密的乌云紧紧压在了永昌城头。 十二月十二rì,天sè刚刚放亮,在隆隆大炮的轰击声中马家军又组织起大量的骑兵,这马家骑兵是以马匹颜sè来区分有青马营、黑马营、白马营、枣骝营、花马营的,黑压压向城楼涌来。永昌城再次陷入激烈的枪炮和惨烈的厮杀中。 昨天,红军后勤人员已全都补充进城头的防守,除重伤员们外,伤病员也拿起了武器参加了战斗。城防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 剑鸣知道,马家军如果占领这里就会进行一场疯狂的屠杀,那将是一场人间浩劫。只有在城破之初趁着混乱突围,才有保障科考队员生命的可能。安排全员都做了轻装,留下张武等人贴身守卫,剑鸣独自来到城头。 阳光早已黯淡,战火摧毁的断壁残墙下正进行着惨烈的肉搏。这些衣着褴褛、面带菜sè的红军战士们在浓烟炮火中的一声声呐喊、枪林弹雨中的一次次冲锋,悲壮的牺牲映红了城头,只打的马家军心胆俱裂、溃不成军。 临近正午,遭受挫败的马家军暂停了攻城,悲戚的大地获得了片刻的安宁。 剑鸣和贼猴又带领青年队员向城头阵地送来两箱赶制好的土炸弹。从宁夏带来的那些炸药剑鸣全都捐了出来,并教会这里的青年队们用硫磺、盐硝、木炭、铁钉铜丝等物给制造成土炸弹。当年上海工人用罐头盒赶制炸弹对付rì军的方法现在被用来对付马家军兵,剑鸣也是唏嘘不已。这内战要什么时候才是终结呢? 挺身吐了口白sè的哈气,剑鸣注视到苍茫的天空中渐渐浓重的黄雾和雪地上慢慢粗大的黑影。 “马家军又上来了。准备战斗!” 一个高亢而粗重的声音响起,刚才还相互依靠着躲进城墙内避风取暖的红军战士们‘嗖嗖嗖’地纷纷跳入阵地,打开保险、推上子弹,眼睛紧紧盯向越来越近的骑兵。 “快报!快报!紧急快报!西安爆发事变,张学良和杨虎城二位将军抓住了蒋介石!”一名十七八岁的小红军战士挥舞着一张纸片大声叫喊着跑向城头负责指挥的陈海松政委。 “什么?什么事变?”剑鸣也大吃一惊,赶忙跑近了询问。 陈政委仔细看过了电文,抬起头,激动地大声喊道:“同志们,十二月十二rì,也就是今天凌晨,在西安城,东北军张学良和西北军杨虎城两位将军联合囚禁了国民zhèng fǔ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蒋介石,要求‘停止内战、一致抗rì’。我们胜利了!” 永昌城头顿时一片欢腾。 西安事变,这条震惊世界的消息震动着隆冬时节严酷的华夏大地,也震住了马家军们杀气腾腾疾驰来袭的脚步,西北高原yīn冷昏暗的天空在这一天终于见到了温暖和煦的阳光。 “郝教授、耿先生,西安发生大事件了。蒋介石委员长被张学良、杨虎城两位将军给囚禁了。城外的马家军现在乱作一团,也停住了进攻。”剑鸣拉着贼猴兴冲冲地跑回驻地,对正盘坐在土炕上小木桌前俯身研究西夏古文字的郝教授和耿助理二人大声说道。 “什么?”郝教授和耿助理也被这条消息给惊呆了,抬头问道。 剑鸣忙从衣兜里摸出自己抄写来的那份电文,走近土炕递给了郝教授,补充道:“西安今天发生军事政变”。 郝教授一把抓了过去,贴近眼镜来回仔细地阅读,屋内的众人也全都围了上来。 “啪”地一声震响,教授就将那份稿纸给拍在了桌面上,怒气冲冲地大骂道:“胡闹,真是胡闹!一个国家的元首可以武装劫持?一名带兵的军人,也可以随便就称兵叛乱?这还成何国家?成何体统?张家竖子,秉xìng难移,天生就是一个犯上作乱的土匪种。” 教授竟是震怒了,脸sè也涨得通红,胸脯急促地上下起伏。剑鸣和贼猴面面相觑,偷偷地交换了眼sè,退后站立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小木桌上的纸笔都给拍落一地,侯素素上前收拾起来,又重新添续了茶水。 “这次张学良他们提出的八项主张也并非全无道理啊!”耿助理取来稿纸看过了,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 “树藩啊,我们研究历史的一定要有全面的观念,要能透过现象看到本质。这是件很荒唐的事情,你难道就看不出来吗?”郝教授嗔怒地看了一眼耿助理,用手敲打着小木桌,痛心疾首地摇头说道。 “你来看看这儿。张学良和杨虎城所发布对全国的八项主张,其中最主要的内容其实就是这句话:捉蒋是为了抗rì。最关键的则是这三条:一、改组南京zhèng fǔ,容纳各党派,共同救国;二、停止一切内战;三、确实遵行孙总理遗嘱。所有这些可就需要来细细研讨了。”郝教授指着稿纸愤然地解说道:“首先说说这‘捉蒋是为了抗rì’。这个论点是否成立,需要两个最基本的条件。第一,张学良是抗rì的,或者是要抗rì的;第二,蒋介石是不抗rì的,或者是不想抗rì的;国民zhèng fǔ是不抗rì的,或者是不想抗rì的。只有这两个理由都成立,才能说张学良‘捉蒋抗rì’的理由是存在的。但这两个理由真能站得住吗?我们来回顾历史看看。第一,张学良他抗rì吗?他什么时候抗过rì的呢?我们都知道1931年的‘九一八’事变,张学良当时手握几十万重兵,为谋自保而执不抵抗策略放弃沈阳,同年末竟未理会国民zhèng fǔ‘必积极抵抗’的要求,再失锦州撤兵关内,致我东北三千万人民、数十万土地皆陷倭寇。1932年中rì热河争端,张学良又是拥兵自重,不听国家调令一味退缩、忍让,至1933年热河沦丧,rì寇气焰嚣张。张学良身为东三省最高行政长官、全国海陆空三军副总司令,有守土、抗敌、卫国、保家之责,其父张作霖更为rì人所杀。匹夫见辱,尤奋身相斗,更何况国恨家仇?rì本人发动九一八事变时,他不抗rì;国民zhèng fǔ要求他严守锦州时,他也不抗rì;国民zhèng fǔ严令他坚守热河时,他仍不抗rì。一失沈阳,二失锦州,三失东北,四失热河。一个致国家蒙羞、百姓罹难的不抵抗将军,这次竟要逮捕国家元首,慷慨激昂地说是为了‘逼蒋抗rì’,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第十五章 永昌风云(5)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 “那蒋介石本人及国民zhèng fǔ是否实行过抗rì或者在准备抗rì呢?让我们看看历史事实。1932年‘一二八’淞沪战役,你们十九路军刚开始是独自在上海作战的,后来国民zhèng fǔ也调派部队参加了战役。这些队伍可是蒋介石的嫡系jīng锐部队,是经过德**事顾问团jīng心训练,并装备有最先进的德式武器,就这样才勉强抵抗住了rì本人的进攻。”郝教授抬头看了眼剑鸣,静静地说。 十九路军得到国民革命军第五军和税jǐng团的支援是在剑鸣受伤住院后的事了,不过听说战况很是惨烈,第五军和税jǐng团也付出了巨大的牺牲。 “1933年长城抗战、密云抗战,国民zhèng fǔ派出了二十多万军队前去抵抗rì军的进攻。1936年又发动和支持了绥远抗战。试想,如果不是南京国民zhèng fǔ有抗战的决心,这几十万军队怎么可能在战场上拼命厮杀呢?这都表明,蒋介石和南京zhèng fǔ在行动上是抗rì的,并切切实实地与rì军交过战,与望风而退、坚持退避的张学良是完全两种样子。1931年‘九一八’事变,张学良被全国人民喻为‘不抵抗将军’;1932年‘一二八’淞沪战役,你们十九路军一战成名,被全国人民所爱戴和称颂。这说明什么?天理昭彰,公道自在人心啊!” 喝了口水,郝教授接着说:“中rì必有历史xìng的一战,可我们能支撑战争的经济基础却太过薄弱。rì本国自‘明治维新’变革以来,政局稳定、科技发展迅速,已经形成了很强大的工业实力,其钢铁总产量是我们的145倍、煤总产量是4倍、石油产量是130倍、铜产量是125倍,其工业总产值已经接近60亿美元,占国民经济的八成,是世界第六大工业强国。而我们的工业总产值不过13.6亿美元,在国民经济总产值中仅占一成左右,rì本的工业总量是我们中国的4.5倍。中rì两国实力相差悬殊,比较起来,我们只是个虚弱的农业大国,且不具有实质上的国家统一,一旦开战,前景不容乐观。世界上还没有一个以农村社会为基干、民众衣食未果的农业国家打败一个工商先进国家的先例。” 剑鸣对rì本国科技发达有着切肤之痛感。‘一二八’淞沪战役时,面对rì本军的飞机、坦克、大炮等jīng良的武器装备,我们中**队根本没有可有效反制的武器,只有选出敢死队员全身绑上手榴弹滚到坦克底下和它同归于尽。真就是战报中那句触目惊心、斑斑血泪的话语:“人来的是一阵阵炮弹,我去的是一堆堆血肉!”。现代战争已远远不同于冷兵器时期的争斗,兵力的多寡已让位于火力装备、后勤补给、海陆空多兵种协同作战等综合力的展现。在这些方面,rì本军队比我们都有至少两倍以上的优势。仅有英勇的血肉之躯是阻挡不住现代化的钢铁洪流,军事的较量已成为综合国力的大比拼。 “那这么说,当年我们十九路军擅自违命与rì寇作战是错了?”剑鸣疑问。 “你们那一仗完全是很有必要打的,再不打我们真要亡国了。我们国家积弱已久,自1884年鸦片战争以来,对外就没有取得一场战争胜利。‘一二八’淞沪战役虽说也失败了,但你们的顽强和勇敢却为这个国家赢得了尊重。正因为有你们在上海的奋起一战,给rì本侵略者以重创,向世界证明我们中国zhèng fǔ、中国人民是敢于抵抗,而不是一味地屈膝忍让,我们就不能获得世界舆论的极大同情和广泛支持,rì本人也开始对侵略我们有所忌惮。一个国家、民族的尊严是抗争出来的,抗争的越强,得到的尊严也就越多。”郝教授激动地说道。 “至于八项主张中的‘改组南京zhèng fǔ,容纳各党派,共同救国’和‘停止一切内战’这两条,题目是对的,但根本就不应该是你张学良来提。1933年热河失守,胡适先生震惊之余倒是对张学良之罪过有很中肯的概述,总括为五点:一、自己以取怨之身,明知不能负此大任而偏要恋栈,贻误国家,其罪一;二、庇护汤玉麟,纵容他祸害人民,断送土地,其罪二;三、有充分时间而对热河、榆关不作充分的准备,其罪三;四、时机已急,而不亲赴前线督师,又至今还不引咎自谴,其罪四;五、xìng情多疑,不能信任人,故手下无一敢负责做事的人才,亦无一能负责自为战的军队;事必躬亲,而jīng力又不允许;部下之不统一,指挥之不统一;都由于无一个人肯替他负责任,其罪五。实质上,张学良的这些罪过是所有地方军阀们的共xìng,即‘恋栈权位、拥兵自保,自我利益高于国家利益’。时行政院长汪jīng卫曾叱责说,‘今热河告急,平津危殆,张汉卿拥兵不前,民族危亡,指rì可待;故救国唯有去军阀,统一内政’。真乃一针见血,直指痼疾。军阀,是我国政治的第一毒瘤。” 一阵急促地咳嗽,郝教授喘息了会儿又开口说道“历史上中国曾经被无数异族入侵,但结果都几乎一样,就是入侵的异族最终失败,甚至彻底灭亡。这是因为中国自古以来人口众多,经济发达,文化繁荣,民族成分也相对单一。如果国内民众能够团结起来一致誓死对抗异族入侵,敌人想要胜利是非常困难的。我国历史上唯一被异族征服的两个时代,只有元朝和清朝。元朝从本质上说,是因为中国当时已经分裂成金、南宋、西夏、大理、吐蕃等诸国,互相不能协同作战,被蒙古人给各个击破。明清易代时所爆发的入关之战,满人能不费吹灰之力袭吞中国,也因我内乱丛生矣。就以明朝末期的扬州之战举例:当时清兵攻打扬州城的只有八万兵马,而明朝南京政权所统辖的军队则有四十多万。在帝国最后存亡的危急时刻,南明大将凤阳总督马士英、湖北王左良玉不是同心协力去抵御满清入侵,反而试图为争夺最高指挥权发生严重的争斗。兵部尚书史可法仅是带领区区四千兵丁困守扬州,血战七天七夜,最后全军覆没,扬州城随即遭到清军十rì屠城,八十万平民被杀。马士英和左良玉之间的战斗也两败俱伤,就无力再能抵抗清兵的进攻。最终,明朝数十万部队因内讧而彻底覆灭,南京政权也迅速瓦解,大明弘光皇帝被押解到běi jīng处死,清兵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消灭了南明朝最后的抵抗。历史告诉我们,当面对外族凶悍的敌人,如果全面战争尚没有发生时,我们所需要做的就是建立一个唯一能够控制地方的最高政权,尽快统一内部的纷争,整肃队伍、抵御外辱。” 第十五章 永昌风云(6)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郝教授又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唉!现在我们的问题是:军阀割据、内战不止,国力孱弱、强敌入侵,实内忧外患!想我中华民国自建立以来竟有大半的时间处于军阀割据的内部纷乱之中,我们从来没有法治的精神信仰,常以武力为政争的开端,最终解决途径往往不是信赖法律裁决,而仰仗暴力革命。中华民国这二十多年的历史其实不过是被两部小说所支配:北方的袁世凯读的是《三国演义》,只知道耍奸谋、弄权术;而南方的革命党人读的却是《水浒传》,每有不满中央政府便揭竿而起、呼啸革命,彼此间患难时兄弟结义,稍弄出些眉目又马上互相猜疑,各当权派、政治家们玩弄的依旧是封建王朝所沿袭的‘家天下’和‘帝王权谋’。数千年的封建专制使我们中国人已经在做奴才和做奴才而不得的交替中渐渐忘记了做人,已经迷失了一个人自身应该具有的权利,先总理孙中山先生所倡导的三民主义及民主共和制度一直是未能建立起来的。” 郝教授哀伤不已,竟潸然泪下。 待教授情绪稍平,剑鸣小心询问道:“我们今秋在陕北志丹遇见共首毛先生所提倡的‘建立全中国统一的民主共和国,成立抗日救国代表大会,产生全国统一的国防政府,组织最广泛的反日民族统一战线,并最终战胜日本’的思想似是更妥?” “我也看过些介绍中共的文章。统一战线对付日本是很好的方法,但变生肘腋,我们自己能不能坚持则是问题。抗日已变成各军阀利益集团拥兵自保的幌子,是对外宣传的口号,各方诸侯哪个不是为了自己的地盘?利益?”耿助理愤愤地说道。 郝教授蹙眉思索了一会儿,开口说道:“中共毛先生的这个构想宏大,是破解当前**、党人治国,统一为一个民主国家并取得抗日战争胜利的最佳战略,乃真知灼见。但放眼宇内,在现阶段的中国能够成就这一构想的人会是谁呢?是汪精卫?是张学良?是阎锡山?是李宗仁、白崇禧?还是共产党人?我看还是得靠蒋介石。政治是要靠实力来说话的!” “教授,那依你看,这件事最后会如何变化?”素素给添着茶水小心翼翼地问道。 又看了看那份稿纸,郝教授想了片刻说道:“变化?我看这玄机全是在‘确实遵行孙总理遗嘱’这项声明上了。” “哦?这孙总理的遗嘱里会有什么,会对这件事产生这么大的影响?”耿助理抽取了稿纸仔细寻看。 “这里没有。”郝教授笑了笑说:“我是讲孙总理遗嘱中所做的重要指示就是破解当前这一迷局的钥匙。” “啊?那会是什么?”耿助理长大了嘴问道。 “先总理的遗嘱内容很宽泛,但其中重要的一点则是‘连俄容共’。”郝教授慢慢地说道。 “连俄容共?我看这第一项‘改组南京政府,容纳各党派,共同救国’里就已经体现有‘容共’的意思了,这怎么又跟俄国扯在一起了?这又怎么能是破解目前的困局呢?”耿助理不解地问道。 “呵呵呵!历史上的任何一个事件都不会是孤立地发生,它一定跟其他事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你想想看,这张学良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囚禁了蒋委员长,他最终希望得到什么?要知道,这种以下犯上、叛逆作乱的行为,在古代可是十恶不赦、株连九族的重罪啊!”郝教授浅笑几声反问道。 “如果说张学良仅仅是基于义愤就囚禁了委员长,这肯定是说不过去的,何况还拉上来个杨虎城。”耿助理苦苦思索道。 “政治是利益的博弈。先前,蒋介石令张学良去陕西剿匪也存有祸水西进、借刀削藩的心机,是要等张学良的东北军、杨虎城的西北军与红军相互争斗的两败俱伤后,中央政府就好再出来收拾局面,而行控制西北地方政权之实了。张学良、杨虎城也是看到了这种危机,所以要来自保的。”看耿助理一直没有个头绪,郝教授就给解释说。 “就是自保也不需要采取兵谏这种形式吧?”耿助理问道。 “要知道这些军阀们都是作威作福惯了的,地盘可是他们的命根子。他们一直信奉‘有钱有枪,占山为王’的,现在眼看着要给夺了地盘、削了兵力,那不犹如刀架在了脖子上一般难受?所以三者一联合就唱出了这场戏来。”郝教授摇着头说。 “那这跟俄国人有啥关系?张学良以前在东北也跟俄国人发生过啥争夺路权的战斗啊?”剑鸣奇道。 郝教授看着剑鸣给解释道:“政治没有好坏,只是利益。有句话说得好: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现在苏联的工业产值已经超过英、法、德,跃居欧洲第一、世界第二,其实力是日本的好几倍。陕西我们都是去过的,就那儿水苦山峭、穷乡僻壤的地方,当地老百姓长年都闹着饥荒,又能够养得了多少兵马?打仗是要靠后勤保障的!如果没有外来强力资助,他们三家那几十万部队人吃马喂的,最多再坚守半年也就要散架了。利益又是交换的。张学良等需要有俄国人的物资支持,俄国人则需要有影响中国的政治力量。” “教授,你指这‘连俄容共’是说西安这事儿跟‘**’和俄国人都有牵连?”耿助理低声问道。 “是不是都有牵连现在还不太好说,但肯定是有某种约定的。否则,凭他张学良一个人单枪匹马的就能干出这样一件大事来?”郝教授哼了一声说道。 “教授你快说西安这事儿最后会是啥结果啊?你们现在说的这些我都有些听不懂了。”素素着急地问道。 郝教授和善地笑了笑,抿了口茶水,说道:“这里面牵扯到很多的利益关系,但我分析结果会有三种情况:一是杀了蒋介石,国家四分五裂,又重新走回到军阀割据的内乱年代;二是一直囚禁了蒋介石,使国民政府投鼠忌器,张学良、杨虎城和‘**’三派结盟与南京政府分庭抗礼;三是俄国人居中斡旋,三方达成和解并最终组成新的联合政府。” “哦?依您的分析,这自然是第三种情况最好,第二种居中,第一种则是最差的局面了。”耿助理说道。 郝教授默默地点了点头,说道:“时局扑朔迷离,我仅聊作粗判,事件最终的发展也只有静待天命了。蒋公其人虽行事狭促、性情急躁,有不容同僚之瑕疵,但能统御党内各派部属,有拨乱反正之能事,这几年国民事业也渐进正轨,颇有兴旺之色,可谓乱世之枭雄尔。其身负国家重任,有领导民众抗日救亡之义务,而张学良鲁莽行事,则重创国家命运矣!”说罢,竟又是长叹唏嘘不已。 室内一时也冷凝了下来,只听得众人静静的呼吸。 时局诡谲,国事蹉跎。国家正处在极艰难而又最危险时期,众人皆有覆巢累卵之忧,唯觉茫然。 第十六章 甘州卧佛寺(1)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县城街头和东会馆戏台上这些天都有红军西进剧团给当地百姓演出着抗日的文艺节目,红军宣讲战士们则在街头演说着抗日的政治主张,街道墙壁写满了用红土、白泥灰刷出的“工农抗日红军是救国救民的军队”、“停止内战一致抗日”、“活捉卖国贼蒋介石”、“中国人不打中国人,联合起来打日本”等大字标语。劫后余生的永昌县城又重新燃起祥和、欢欣的活力。 剑鸣则不时跑到陈海松政委处探问事件最新进展,为郝教授抄写来各种时事资讯。 十九日下午,剑鸣又抄好几份新的公告拿给了郝教授。郝教授凝神认真地看着,两道眉毛拧在一处。过了许久,教授轻轻放下纸张,长长吐了口气,缓缓说道:“西安事变就要结束了。” “啊!真的?”众人一阵惊奇,全都围了过来。 “是真的吗,教授?这里面没有写啊!”学生**运翻来覆去地查找手中稿纸,疑惑地问道:“这两张是苏联《真理报》的社论和北平各大学校长的联名声明,其他几张全都是些批评西安事变和指责张学良的电文,但都没有说事变要结束啊?” 郝教授微笑着解释道:“当然没有的。但我们可以分析得出这个结论来啊!你们看,《真理报》的社论中竟把张学良说成是‘叛徒’、‘强盗’,说‘这一行动是明显的叛变’,是‘利用抗日运动进行的投机’,还说‘这一叛变可能会瓦解中国抗日力量的统一,不仅给国民政府,而且给整个中国人民都将带来危险。’。这《真理报》是什么?是苏共中央的机关报,它的社论就代表了苏共中央的意见。你们再来看这份蒋梦麟等北平六所大学校长联名发出的声明,其中这几句:‘陕中之变,举国震惊。介公负国家之重,若遭危害,国家事业至少要倒退二十年。足下应念国难家仇,悬崖勒马,护送介公出险,束身待罪,或尚可自赎于国人。若执迷不悟,名为抗敌,实则自坏长城,正为敌人所深快,足下当为国家民族之罪人矣’。谴责之声如雷贯耳、问罪之言振聋发聩。” “这语气很重啊!” “就是,当张学良是卖国贼的了。” “没想到俄国人竟说张学良是叛乱?”… 众人一时也议论纷纷! “教授,苏联咋就也批评张学良了呢?这跟您的分析有些不对啊!”剑鸣询问道。 郝教授点了点头,开口说:“是啊!刚开始我也很感诧异,但仔细一想也就释然了。政治永远追求的是自身利益的最大化。苏联是侵占我国领土最多的国家,直到今天还依然对我外蒙古区虎视眈眈。但因形势所迫,其现在最不想与我们发生直接的争斗,反而是希望得到我们的协助。” “苏联要我们协助?协助什么?我们还没有他们强大呢!”学生蔡宏泰瓮声瓮气地问。 “再强大的人都有他自己的弱点,也都需要别人的帮助,即使帮助的人很弱小。现在的苏联就是这样一个自身有弱点的巨人,需要找我们来协助。苏联这两年在国内搞什么清党运动,政治争斗激烈,实力损耗严重;而国外则有英、法、德等欧洲诸强一直对其采取经济封锁的敌对政策,苏俄实处于内外交困的境地。在西方列强中有一股很强大的反苏势力,他们极端仇恨共产主义,急于灭之而后快。这一势力希望日本人能够率先在远东地区发起进攻,然后自己再从西而入,实施两面夹击战略,最终消灭苏联。须知,日本国驻扎在我东北地区的六十多万关东军部队,其武器装备全都能适于高寒地区作战,且士兵也常年都在高寒地区进行战备训练,其训练假想之敌并不是我们中国军队,而是苏军。因此,苏联的战略目标就是希望我国进行对日抗战,并长期拖住日本人,使日本无暇对苏进攻,苏联则可集中精力应对来自西边的侵略。从这一战略目标出发,苏联是不希望我们内部出现分裂,反而希望我们能够建立一个统一的抗日民族战线,以阻滞和延缓日本对其的攻击。现今的中国,只有蒋介石才能统一领导全国民众,成为民族抗日的领袖,而打倒蒋介石,必会引发内战,内战只能有利于日本的侵略。所以,就不难理解苏联为什么要反对张学良了。”郝教授解说道。 “哦,原来是这样。”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那接下来会怎么办?”素素在一旁问道。 “苏联政府这态度一表明,自然是和平解决一途了,也就会释放蒋委员长的。张学良本来以为自己会得到民众舆论的支持,也能得到苏联的援助,但实质却是没有看清局势,世界政治的大局势,反而遭到社会各界及全世界的普遍谴责。这次‘偷鸡不成蚀把米’,使自己居于全面的劣势,是要吃大亏喽。”耿助理愉快地说道。 郝教授也点头说道:“是啊!先总理孙中山先生说过:历史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什么是历史潮流?现阶段,一是抗日,这是民族救亡的潮流;再是统一,‘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是一个主权国家统一发展的潮流;三是民主,人民当家作主,这是世界文明发展的潮流。只有符合这些潮流的行为才是有前途、有发展的。‘性情高于制度,权谋胜过法律’,这是我民国当权者治国理政的一大特点,虽有暂时便宜权变处,或可得利于一时,却为今后埋下‘人治’的余孽。公器私用,把国家、人民看作是自己的私产,没有以民为本的价值观念,以武力强权为解决政治争斗的主要手段,缺乏民主法治的制度建设,这次西安的事变,不能不说盖因于此。‘民惟邦本,本固邦宁。’有公民,方有公民社会。一个现代公民平等意识和民主权利的健全才是成就一个民主共和国家的基石,而其保障则是宪政。中国的未来一定是宪政之路,是追求民主法治和自由平等权利的道路,是真宪政、真共和、真民主的道路。只有在这样的政制平台上解决公共政治领域内的矛盾冲突,才是整体代价最小的文明路径,也才会成就一个民主、自由、富强的宪政中国。一场真正的、彻底的革命,必将唤醒广大民众民主意识的普遍觉醒。” “那这事件岂不是大家都亏了?”沉默许久,剑鸣抬头问道。 “张学良当然是了,蒋委员长被属下囚禁在世界面前大大地丢了面子,也是的。局势对苏联没有大改变,只能说是不赚不亏。而日本,事件是针对他来,其被推向风口浪尖并成对立,自然是大损了。如果要说最为有利的,就只能算是这里的一位了,他们获得了喘息之机,会较好的保存下来。”郝教授暗暗用手指了指窗外。 窗户外面正传来红军锣鼓喧天的歌唱和百姓喜庆欢快的叫好。 “唉!福兮祸之所伏。这几年来,国民政府大力发展交通、整治军备、推行征兵制、进行货币变革,国家经济有了显著增长,除了‘剿匪’,国内没有再发生大的战乱,中央政府也强化了对各省地方的政经管理,一个大一统的中国已基本形成。西安事变的和平解决,即将宣告持续十多年来中国内战的结束,也可是我们抗日统一战线的初步建立。如果历史再能多给我们些和平的时间,我们的抗战准备就会更好些。但日本人能给我们多少时间呢?树欲静而风不止!中日之战只怕因此而要提前爆发了。”一片忧虑袭上教授的额头,紧锁住的双眉下两行浊泪凄然而出,众人一时也都愣住了。 屋外传来一阵噼啪作响的鞭炮,犹如战场中密集的枪弹声,剑鸣的思绪竟又飞回到那惨痛而悲壮的‘一二八’淞沪战场上… 第十六章 甘州卧佛寺(2)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上午在陈政委处,剑鸣已经知道马家军解除了对永昌城的包围,跟红军达成了停火约定,并获知西路军将要东返兰州,过黄河去与陕北红军会合。伍培的伤已是大好,科考队在这里也耽搁了一些时日,郝教授决定明天一早就启程去往张掖城。剑鸣交代下任务,安排众人开始整理起了行装。 吃过晚饭,剑鸣独自出了房屋。 剑鸣这是要去找刘芳歌告别的。上次见刘芳歌衣着单薄,剑鸣就脱下自己从宁夏穿来的滩羊二毛皮袄,找块灰布给包裹好了,掖在胳膊下去慢慢往红军医院。医院却是不在,被告知前进剧团今晚在城东会馆做演出,剑鸣又拐头前去寻看。 东会馆原是个大的露天剧场,一圈半高的院墙围住了中央一座三丈见方的石土台,常在集会时用作各剧社的演出舞台。此时的东会馆早已被前来观看的人们给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喧闹的声响和激烈的喝彩欲要将这舞台上黑瓦木梁的土屋顶也给掀开般,就连馆场门口腾出的空气也被烘煨的热乎。 剑鸣是翻过会馆后院,在候场区找到了正在装扮着的刘芳歌。 “咦?你怎么来的?”见是剑鸣,刘芳歌欣喜地问道。刘芳歌身着蓝色小袄,下穿黑色短裙,梳齐肩短发,做学生的扮相,红唇轻启、皓齿微露,青春的脸庞上炫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一瞬间,剑鸣又似重逢了罗卿那笑魇如花般亲切而友善的面容。 “哦!去医院看你不在,就来这里找了。”剑鸣笑了笑说。 刘芳歌脸色一红,羞涩地问:“你也是来看演出的?” “噢,不是,我是来找你的。我们…我们要走了,这是来跟你告别的。”剑鸣支吾着说道。 “啊!你也要走?”刘芳歌有些慌张地站起了身。 “是。”剑鸣挠了挠头,说道:“我们明天出发去张掖。跟人定了约,在这里耽误了一些行程,是要抓紧赶日期的。” “哦!”刘芳歌失望地低下了头,牙齿紧紧咬住了嘴唇。 “这个送给你。”剑鸣说着递上包裹。 刘芳歌没有接,两眼木然地看着剑鸣,眼底起了泪光。 剑鸣也有些伤感,想了想就低头取下挂在脖子上马海德姆赠送的那柄红木小十字架与包裹一起放在刘芳歌身前的小木桌子上,故作轻松地笑着说:“这个,留作纪念吧!上帝保佑你!” 上帝保佑!每当有这句话,剑鸣的脑海中都会浮现出罗卿手握十字架默默祈祷时那虔诚的神色。 “我们红军是无神论者。”刘芳歌小声咕噜了一句,抬头对剑鸣惨然地笑了笑,又说道:“不过,谢谢你的礼物。我会珍惜的!” “刘芳歌,准备上场了,下一个就到你们的了!”舞台处传来催场的声音。 “好的,知道了。”刘芳歌转头回应道。 “那我走了。你自己多保重!”剑鸣微笑道。 “嗯!你也保重。”刘芳歌轻声说道,眼泪早已滑下清秀的面庞。 剑鸣摆了摆手,转身挤过人群,走出了会馆。 阴郁的天空早已暗沉,几滴雪粒无声地飘落在脸上。身后的会馆那边传来了刘芳歌悦耳动听的歌唱,只是这歌声在苍凉的雪夜中留下几丝别离的哀伤… 一送红军下南山,秋风细雨扑面寒, 树树梧桐叶落完,红军几时再回山? 二送红军大路旁,红漆桌子路边放, 桌上摆着送行酒,祝愿红军打胜仗。 三送红军上大道,锣儿无声鼓不敲, 双双拉着长茧手,心藏黄莲脸在笑。 四送红军过高山,山山包谷金灿灿, 包谷本是红军种,撒下种子红了天。 五送红军澧水河,鸿雁阵阵空中过, 鸿雁能捎书和信,捎信多把革命说。 ------ 第十六章 甘州卧佛寺(3)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不望祁连山顶雪,错将张掖当江南! 张掖,古称‘甘州’,位处河西走廊中段,历史悠久。西周时期,西北游牧民族沿这里的黑河流域繁衍生息,先后有戎、狄、乌孙、月氏、匈奴在此建国游牧渔猎。西汉张骞出使西域,开通沟通中西交流的“丝绸之路”。汉武帝元狩二年,骠骑将军霍去病两次进军河西,战败匈奴,收复河西走廊。元鼎六年,取“张国臂掖,以通西域”之意,置张掖郡,开始大规模徙民垦殖,戍兵屯田。西魏时期,西域各商队云集张掖,民族贸易异常活跃。公元609年,隋炀帝西巡,在张掖主持有西域二十七国使臣、商贾参加的“互市”,张掖作为隋王朝经营河西的大本营,已由中西贸易的中转站逐步发展成为西域最大的都城。明清时期,张掖为甘州府治所及甘肃提督统军的驻地,清王朝在西部的历次军事行动,均以甘州为军事提调中心和后勤补给基地,是河西乃至甘肃政治、军事和经济中心。这一时期,全国各地商人云集,开办了几十家大商号、数百家货栈、建立起商帮会馆,使张掖成为中原对外贸易的重要场所,与武威并成为西部商贸交流的两座名城,获有“金张掖、银武威”之美誉。民国八年,随着甘肃政治、军事、贸易中心逐渐东迁兰州和兰新公路的修通,张掖商品集散地作用下降,古城张掖从与华北重镇保定、徐州、包头齐名的繁荣富足日益变得清冷寥落。 剑鸣与科考队人员出永昌、过山丹,向西来到张掖城。被城门处守卫士兵给刁难时,巧遇到也要入城的张掖县府雷副县长。这位雷副县长是复旦大学早期的毕业生,曾听过郝教授讲授的课程,正因有了这番渊源,科考队有惊无险地通过了审查,并给安顿在城内最好的一家客栈落脚。 第二天上午,剑鸣和耿助理得了雷副县长的批示在县府办理好了科考文书,与郝教授等人会合后一起在张掖城内寻逛。 张掖名胜古迹众多、人文景观奇特,尤庙宇如林、石窟层叠,皆构建精巧、绚丽多姿,有“一湖山光,半城塔影,苇溪连片,古刹遍地”之说。在郝教授的细致讲解下,众人将这景致瞧得心旷神怡了。 游逛了一上午,大伙儿都有些饿了,就在这小吃街上进了一家干净的店面。张掖民风淳朴,看都是外地来客,热情推荐了这里的风味面食,‘炒炮’。听这名字起得新鲜,众人也想瞧个稀奇,待端上一看,每人面前竟是高高一大碗热气腾腾、荤素混搭的饭食。 黑木耳、红辣椒、酱卤肉、娇黄的鸡蛋,翠绿的葱花和丝瓜,与油光晶亮的白面片相混合,色彩丰富的煞是喜人。原来这‘炒炮’是将和好的面拉出了条,用手工给揪成铜钱状的先下水煮熟了,再配上各式时令蔬菜、肉片烩炒而成。众人循着店老板的指点,在碗里调上老醋、拌些油泼辣子就着大蒜享用,竟似开了五味坊般鲜美可口。闻香识美味,一阵风卷残云就吃了个干净,再端来一碗热乎乎的原汤,原汤化原食。这顿‘炒炮’吃的结实,众人额头上顶着汗滴,一个个红光满面地打着饱嗝连声赞叹,身体顿觉暖和许多。 小吃街毗邻的就是远近闻名的大佛寺。 张掖大佛寺始建于西夏崇宗永安元年,已八百多年历史,因寺内塑有一尊巨大的室内卧佛,也称‘卧佛寺’。相传是西夏国师嵬咩在此间掘出一翠瓦覆盖的卧佛而依式建造。 大佛殿为两层楼阁、重檐歇山顶,有青瓦飞甍、朱柱环立。殿顶高大陡峭,斗拱交错有致,翘翼曲线优美;殿高三十三米,面阔九间,规模宏大、气势雄浑,据传在十六世纪时寺内常容纳五千人同时朝拜。殿内有一木胎泥塑大佛,金描彩绘、侧身而卧,安睡在一米来高的佛坛上。睡佛面部贴金、头枕莲台,两眼半闭、嘴唇微启,右手掌展放脸下,左手置大腿一侧,胸前标有一斗大"卐”字梵文符号,意为‘吉祥海云相’。佛身长有三十多米,肩宽三丈,耳垂约丈许,脚足六米,大佛中指可平躺一个人,耳廓能容八个人并排就坐。佛像神态自然、相貌祥和,造像精美、形态逼真,是最大的室内泥塑卧佛。 大佛两侧塑优婆夷、优婆塞立像各一尊,背面为十大弟子悼念举哀像,南北两侧立十八罗汉群像,皆容貌各异、形象生动。殿内东西两壁各绘有《西游记》、《封神演义》故事的巨幅壁画,笔意顺达、色泽清丽,构图杂而不乱,情景跃然壁上。 殿门两侧分镶一块六平方米见方的大砖雕。 左雕“西方极乐世界”,上书‘登极乐天’,下写‘西方圣境’。其对联为: 宝殿巍峨无人量天成敬仰, 金身显焕河沙凡圣共皈依。 右刻“如来说法图”,上书‘入三摩地’,下写‘底园演法’。其对联为: 佛日增辉万善同归登彼岸; **常转十方瞻仰正菩堤。 正殿后为藏经阁,内珍藏明英宗朱祁镇所敕书颁赐的六千多卷宫版印刷佛经,有用泥金书写的《大般若波罗密多经》等佛门瑰宝。 最后有一弥陀千佛塔,两层木构塔廊围绕四周。这塔俗称土塔,为喇嘛式塔样,高三十三米,相传里面置放有释迦摄摩胜的骨灰。佛塔由塔基、塔身、相轮三部分组成,建有文形台基,上砌基座,置放巨大的覆钵形塔身;塔身之上又一层须弥座,座四周各开五个小龛,龛内供有佛像;座顶是十三天相轮,顶端为一大华盖,四周饰有三十六块铜质板瓦,悬挂着三十六个流苏风铃,微风吹拂、铃声悦耳,更映衬出这大佛寺的圣洁与清幽。 寺院殿门上书有清代的一副楹联: 创于西夏,建于前明,上下数百余年,更喜有人修善果; 视之若醒,呼之则寐,卧游三千世界,方如此梦是真空。 听郝教授介绍,西夏国在崇宗李乾顺统治时期国力鼎盛,因推崇佛教,兴建有许多寺院,凉州的护国寺和张掖的大佛寺皆是在这一时期所营造。张掖大佛寺与西夏、元两朝皇室都有很密切的关系。西夏太后、皇太后经常来寺内朝拜、居住,据传是元世祖忽必烈的降生地,忽必烈的母后别吉太后在这里久居,而别吉太后的灵柩也曾寄放寺内。南宋末年,宋恭宗赵显被蒙古人劫虏后为避祸出家于此。 看着大佛寺山门的这副楹联: 卧佛长睡睡千年长睡不醒; 问者永问问百世永问不明。 郝教授悠然地说:“世事洞明皆学问!古人云:朝闻道夕死可矣。我们就在这里探寻得古西夏国的文化遗存。” 拜会了大佛寺的主持方丈,郝教授说明了身份和来意。方丈见有县府给出具的证明信函,就同意了科考队在寺院内做考察研究的要求,还腾借了三间斋房以供使用。郝教授自是连连称谢,剑鸣几人则是喜上眉梢。这里也应有地宫。 第十六章 甘州卧佛寺(4)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第二日恰是冬至,室外酷冷严寒。但郝教授一早就带领耿助理及四名学生认真丈量寺院的尺寸、标注建筑的规制、临摹塑像的图样等工作,剑鸣则与张武、伍全等人开始探寻了地宫,不想这接连几日,除在大佛像和土塔下各找到一间普通的小佛室外,竟没有地宫的任何踪迹,几人不禁有些沮丧。 28日清晨,一夜的大雪给张掖城披上了白色的盛装,寒风卷起地面的积雪在街道间飞舞,稀疏的路人筒紧了衣袖、蜷缩进脖子像只大虾般躬身匆匆行走,只有那边早起的三四家餐馆门前大锅上正散发着层层热气,给冬日古城添了几许暖意。 “号外!号外!西安事变和平解决。” “号外!号外!25日蒋委员长安全返回洛阳,张学良将军一同陪护。” “号外!号外!…”几名报童手舞报纸高声喊叫着在大街跑动,清亮的声音打破了寒冬的寂静,惊醒了沉闷的人们纷纷围了上去。 剑鸣也赶忙抢买到了一份,拿给郝教授看。这是份26日的《申报》,张掖身处西北边陲,报纸能够送达自是晚些时日的。《申报》第一版面刊登醒目的大标题“蒋委员长昨安返洛阳”,下配发一张蒋介石精神矍铄的半身照片。郝教授仔细盯看着报上的每一个字迹,紧握的双手微微颤动,看罢转交了报纸,抬头闭目久久不语。静默许久,教授竟转身直奔这不远处的镇远楼,众人遂也一同跟上。 镇远楼是位于张掖市中心,又名靖远楼,俗称鼓楼。此楼修建于明正德二年,距今已有四百多年的历史,是河西走廊现存最大的鼓楼。鼓楼建在一座砖包的高台上,台基宽三十二米、高九米,基座处开“十”字楼洞与东西南北四条大街相衔接。鼓楼主体为三层木构塔形,高有二十来米,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结构精巧、造型雄伟壮观,其样式与西安鼓楼相近似,在大地震时也有损害,经这些年的不断修茸才逐渐恢复了原貌。楼阁四面悬有匾额:东为“金城春雨”,西为“玉关晓月”,南为“祁连晴雪”,北为“居延古牧”。 大雪后的古城银装素裹、宁静而苍茫,在远处连绵起伏、白雪皑皑的祁连山护佑下,巍峨的城楼和厚重的城墙招示着自己千年历史名城的风采,端是气势不凡、雄伟壮观了。 《塞下曲》【唐·王昌龄】 饮马渡秋水,水寒风似刀;平沙日未没,黯黯见临洮。 昔日长城战,咸言意气高;黄尘足今古,白骨乱蓬蒿。 登临鼓楼、举目遥望,看四野辽阔、引思古幽情。郝教授吟诵一首古诗,凝视了东边天际,沉静良久才缓缓说道:“多难兴邦!只期望我们这多灾多难的国家躲过这一劫难后能够走向正轨。” “是啊!西安事变能够和平解决,真是我国民众的一大幸事。只是没想到这张学良将军竟也陪着一同去了洛阳,很有些怪异。”耿助理在一旁摇头说道。 郝教授回看了一眼,慢慢说道:“《大学》有云:见贤而不能举,举而不能先,命也;见不善而不能退,退而不能远,过也。张学良轻浮孟浪,我看其此行凶多吉少,恐有去无回矣。” 剑鸣闻言俱是一愣,不禁忆起在西安城遇见少帅张学良的情节来。音容笑貌尤新,只是世事蹉跎。 正出神看着东边日出的彩霞,衣袖突然被人拉拽了几下,剑鸣扭头一看,却是伍培。给了一个眼神,剑鸣悄悄跟着来到了西边的楼台,见伍全、张武和赵胜几人正手指前方低声商议着什么。 “剑鸣,你来的正好。也来看看那是什么?”张武说道。 镇远楼是古城中心的最高建筑,全城风貌尽收眼底。剑鸣循着手指,在西南方位一眼就看到了掩映在白雪中的大佛寺。这大佛寺建筑群贯穿于一条东西走向的中轴线上,山门、牌坊、钟鼓楼、卧佛殿、万圣殿、藏经阁及土塔次第陈设、左右配殿对称排列,整组建筑造型别致,布局严谨,覆盖广阔,显尽皇家寺院气魄。 剑鸣屏声静气仔细看了一会儿,没有瞧出任何端倪,不解地问道:“是有啥不对的吗?” “你看看那土塔的后面。”伍全靠近了说道。 土塔的后面是白雪覆盖着的一片废墟,听寺中僧侣说过,那里以前是一座金塔殿,但在大地震中损毁了。那处地方这几天都被认真检视过的,没有啥发现。现在这高楼上也没瞧出什么稀奇来。 “什么都没有啊?”剑鸣疑惑道。 “看见废墟后方的那块雪地了吗?你再仔细瞅瞅。看出来了没?发现有什么不同?”伍全搂住剑鸣的肩膀兴奋地说道。 剑鸣凝神仔细来看,金塔殿废墟后方的那块雪地似乎要比周围的颜色深些。剑鸣一个激灵,猛得记起老刘头曾经解说过,陵墓内的空间因封闭所以能保有一定的温度,覆雪会被融化一些,可以根据雪迹的颜色来辨别地下是否存有墓葬。 “还记得我们在宁夏城寻找到的西夏王陵吗?它陵台的位置就有些奇特的。”张武又说道。 与中原地区陵墓中的封土不同,西夏王陵的陵台并非是建筑在陵墓地宫上方,而是位于墓门处,并偏离中轴线所修造。 “你们的意思是说这金塔殿就似西夏王陵的陵台,而地宫应在后面那块雪地下了?”剑鸣欣喜地问。 “大概是这样的。西夏王陵陵台旁隆起状如鱼脊的封土下面是通向墓室的墓道,这个金塔殿也应是这种的。”一旁的伍培细声说道。伍培上次被枪伤到肺叶,伤口尚未痊愈,声音变得轻细。 “那我们前几次怎么没发现有入口呢?”贼猴在身后弱弱地问。 “哈哈哈!贼猴兄弟,这次有了章法,我们自然就会寻找到的。”赵胜爽朗地大声笑道。 几人快速赶回到大佛寺,开始在金塔殿废墟上仔细寻找起来。张武、赵胜紧紧手拿‘洛阳铲’狠狠向地上戳着探洞,伍全、伍培则手持风水罗盘和标尺细细度量着脚步。探了一个上午,却没有发现这地宫入口的痕迹,众人一个个紧蹙着眉头,嘴巴全都抿成了线。 剑鸣直起身,活动有些酸痛的筋骨,抬头看见土塔顶部的相轮被正午昏黄的阳光照映出一圈光晕,七色的光环围绕着相轮散发着氤氲的光芒,在身后这片青瓦覆顶、琉璃饰边的佛堂和四周白雪的映衬下,沐浴着佛光的土塔显得宝相森严、正大而光明了。 第十六章 甘州卧佛寺(5)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哈哈哈!我们找到了,找到了。”剑鸣正欣赏这佛光美景时,身后传来伍全、伍培两兄弟欢喜的叫喊声。 众人全都围了过去,就看伍全激动地用脚踩踏着一块地面积雪,大声说道:“就在这里,就是这里的。” 积雪上倒映着土塔顶相轮清晰的影子。 “你确定是这里?”剑鸣问道。 “不会错。正午时分的佛塔相轮倒影所指的就是地宫的入口。我的罗盘正好也指向这里。”伍培手握罗盘肯定地说道。 “这里以前摆放着一个香炉大鼎的。剑鸣,你要相信我们茅山派千百年流传下来修墓造室、看坟问穴的能耐。”伍全说着取过张武手中的‘洛阳铲’用力在地上打出一些标点,画出了入口大致的区位。 弄好模样后,伍全起劲将‘洛阳铲’向地上一杵,抬头冲剑鸣狡黠地一笑,说道:“入口就是这个。” 剑鸣问:“我们现在就来挖吗?” 伍全摇了摇头,凝神说道:“不忙,我们先吃过了中饭再来吧!不要小看了这个入口,这里可是很有些机巧的。” 地面早就起了封冻,坚硬如是钢板,用金属撬棒只能勉强打出几个小洞。伍全在标出地宫入口的地面上架起了木材,支一口大铁锅,烧上了热水。待水开后,伍全指挥着众人移去了火堆,一层层挖开地面,遇到还未消解的冻土,就将大铁锅中的热水给浇灌下去。用了近四个时辰,在开挖出一个一米见方三米多深的探洞后,一座宽一米、高两米的石头门洞就呈现在大伙儿面前。剑鸣按捺不住狂喜,用镐头使劲向上一敲,竟打的火花四溅,石洞门板却纹丝不动。 “咦!打不开?是有些名堂啊!我来瞧瞧。”伍全跳下洞中,仔细看了一会儿,用手指顺着石门的纹路细细摸索一番,取了些物质放在鼻下闻了,又用舌头舔了舔。静静思索片刻,伍全抬头对站在探洞口上的张武、赵胜说道:“二位兄台,你们俩也下来看看这是什么?”。 两人下到石门前认真给做着辨别,查看了一阵,张武侧身说道:“石洞是用九块方石条给塞堵住,并用‘糯米稀’给浇筑上的。这里就是地宫的入口。” 古代没有水泥这种建材,就将糯米熬成浆汁,再按比例混和以桐油、石灰,其粘连的牢固程度媲美水泥,是古陵墓建造中的常用之物。 “这就对了。刚开始我也以为是个石门,仔细看后却发现不是。里面是有石条给填塞了,这‘糯米稀’里还加了些蜂蜜的。”伍全点头说道。 “那咋办?”剑鸣问道。 “‘糯米稀’好处理。只是取出这石条,需要费些工夫的。”伍全皱眉思索着。 “是,这洞口还要再挖开些。不过动静可就大了。”张武说道。 “要不在这上面给建座茅屋?”赵胜侧头询问。 盗墓者大都寻好地址取了宝就走,是不会恋战的,但当遇到有大的墓葬或墓葬构造复杂,一时不能破解的,常会留驻下来。但为掩人耳目,就在地面盖起些房屋或搭个窝棚,做成长居状。在行话里这种房屋就称为‘茅屋’。 “这是个主意。不过天寒地冻的,要想起间‘茅屋’可是很费工费时,更重要的是不能走漏了消息。”伍全谨慎地说道。 天色不知不觉间已渐渐暗沉了。 跟郝教授说明了发现地宫入口的情况,教授也大觉奇异,在看过石洞后也同意继续开挖。郝教授以发掘考证原金塔殿遗址,需要搭建一间工作坊遮蔽雨雪为由,向这里的主持方丈提出了申请。在以科考队名义向寺院捐赠了两条小黄鱼后,方丈爽快地答应了请求。剑鸣等人开始筹集起各种物料。 三天后就是1937年元旦,城外竟响起了激烈的枪炮声。风传是有一部红军前来偷袭张掖,被马家军给发现了意图,双方正在城头猛烈交火。城里的军警也加紧了巡逻、盘查,大佛寺一个上午被检查了四次,科考队工作也不得不都暂停下来,只是刚招募来修盖‘茅屋’的三名泥瓦匠人却趁乱溜走了。 稀稀落落的枪炮声延续至三日凌晨才停住,听到攻城的红军已经撤退,获得安宁的人们纷纷走出家门,古城又恢复了往昔的活泛。 “剑鸣,快起来。小吃街上来了几个男子,模样长得很奇怪,黄发碧眼的。起来快去瞧瞧!”吃过午饭的贼猴和张武从外面兴冲冲地跑来,大声说道。 “不就是洋鬼子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剑鸣正躺在金塔殿遗址上一张藤木躺椅里懒懒晒着太阳,边思索红军这次进攻的行动意图,突然被二人的叫喊打断了思路,没好气地说道。 “如果真是洋鬼子的话,我会这么说吗?我们在上海时也没少见啊!”贼猴走近了详细说道:“这几个人说的都是这里的方言,长的却是一副洋人的模样。” “那就是来这里传教士的后代。这传教士来的早了,定居下来,结婚生子的。”剑鸣想到在永昌城里的传教士马海德姆。 “可不是的。我们都问过了,这四个是土生土长的永昌人,祖上都住在那里的。他们自称是骊靬人,而这里的当地人都管他们叫‘蕃人’或‘蕃鬼’的。”赵胜在一旁大声说道。 “咦?这有些意思啊!他们是做什么的?”剑鸣问道。 “都是泥瓦匠,做小工的。来这里找工做,给家里赚些过年钱。”贼猴说道。 看着身后的一大堆木材和土石料,剑鸣心中有了计较,霍的站起身,拍拍二人的肩膀,说道:“走,一起看看去。” 在小吃街曾吃过“炒炮”的那家饭馆门前,三人找到了那几名黄发碧眼的永昌人。 “几位兄弟都是做泥瓦匠的?”剑鸣走过去问道。 “是啊!掌柜你有活要做啊?”其中一位壮实的汉子回问,满口地道的永昌话音。四人二十来岁,皆黄头发、高鼻梁、蓝眼珠,皮肤、身材却与汉人无异。 “你们手艺咋样啊?我们可是对做工有要求的。”剑鸣微笑着说。 “咦!不是跟你吹,我们手艺好的很唉。这搭儿子盖房子、起梁子的都追着找我们哥几个做。不含糊的!”壮实汉子右手握拳锤打着自己的胸口说道,其他三人也连声附和。 “你们不是这张掖人吧?”剑鸣问。 “我们几个都是同村来的,家就住在永昌县城南的折兰寨。我们是骊靬人,祖上从汉朝时就居住在当地的。”几人也都习惯了旁人的好奇,自顾自地解说出了身世。 这几位都不是张掖当地人氏,剑鸣心中暗喜,转思到这也一定是郝教授和耿助理最感兴趣的信息,遂说道:“我们这边有个不大不小的活,你们几个这就一同跟我去看看。”就带领几人回到了大佛寺。 果然不出所料,郝教授和耿助理一见到这四名骊靬人,如获至宝般给拉进屋内交谈,言语甚为欢洽,只弄得剑鸣几个引荐人大眼瞪小眼地在一旁傻看。 待到太阳西沉,郝教授这才停住了话,问询四人的来意,剑鸣上前给做了解释。 一同来到金塔殿遗址前,张武给仔细指示了方位,问这几名骊靬人道:“我们要在这里盖座木板房,来盛放些工具、器材的。大概多少天能够完工?” “是做仓库用吧?”那名精干汉子问道。 “是,简易房屋,能挡住雨雪就行。最短几天建好?” 壮实汉子在地上丈量起脚步,又去材料堆上翻看了一遍,仔细计算了一会儿,走过来说道:“三间木板仓库,六十来坪,木料还有短缺。十五天,二十块大洋。” 因之前找过泥瓦匠人,剑鸣也明了这修建的大致费用,淡淡一笑道:“时间有些长,费用也高了。我们不要盖的多牢固,只要不被雨雪弄倒塌了就行。” 壮实汉子嗔怪地翻看了一眼,认真地说道“这还长啊?这寒冬腊月的,其他人要二十来天才起个房梁架子,我们都能给盖好了。盖这种木头房子,没有再能快过我们的。一分价钱一分货么!” 剑鸣知道此人说得俱是实情,不过想再给压压价,正要开口说话,就听得郝教授在一旁说道:“马家兄弟,我看这样。因为我们要抓紧时间,你看就十天修好行不行?价钱就按照你说的定了。” 汉子回头看了看教授,一拍胸脯大声说道:“行,就听先生您的。我们最敬重您这样知识渊博、德高望重的老师了。我们听先生的。” “哈哈哈,你可真会说话。今天就搬过来这里住吧!晚上我们一起喝几杯,再好好聊聊。你们这个部族是很有研究价值的。”郝教授笑着说道。 “好得很么。不满先生您说,直到今天,我才了解我们祖上这么多事嘞!我们最想跟您这样的明白人一起谝哒谝哒,长知识、开眼界么。”精壮汉子也兴高采烈地说道。 众人全都大笑起来,一起簇拥着郝教授走出了寺院。 第十七章 丹霞遇袭(1)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昨晚在饭桌上,几位骊靬人酒喝得高了,拍胸脯打保票说能够在八天内盖起这木板房屋,见众人都不能信,这壮实汉子竟打下了重赌。第二天酒醒,汉子虽很懊恼,也硬着头应承了赌局。 这骊靬人是有些能耐。 前三日,四人只在修整着木料,准备各种式样的建材。 第四天清晨,四人就高声吆喝着开了工,科考队也全都兴致勃勃地围住了工地。 只见这四人先在地面用白石灰给画出一尺来宽的建造标线,取三米的距离间隔,将木屑与煤炭粉混合搅拌后在白石灰线上铺了厚厚一层;屑炭粉堆上摆放些切碎的稻草,再紧紧压了层细密的木条,又用干稻草给严严实实地覆盖住了,竟是垒起来一尺高的草木垛。壮实汉子取过一只木桶,用木勺将里面调成黑色稠膏状物体给均匀涂抹在草木上,点了火,就见黑稠膏引着草木垛‘呲呲呲’地燃烧起来。 郝教授解释说,这黑色稠膏里的应该含有石油类的物质。 看草木垛全都烧完,骊靬人两人一组,趁着土地松软就将一头削尖的两米来长、粗如碗口的圆木桩在灰烬端竖起来给锲打进地面,又在两个木桩之间,一边扒开烘热的灰烬一边将底部修成楔形的长木板一块块镶入地中,相互拼接起来,组成了一面以木桩为骨架、以木板为支撑的木板墙。接着,四人又如法炮制,很快就立起了下一面墙体。仅是三天时间,房屋的外墙面竟全都做成了。 第七天,用地上圆木桩为支点,以榫卯结构做出五个伞形的房顶梁架,梁架间锲进十二根两米的细长圆木给彼此咬合撑立住了。 第八天,在梁架上竖列摆放了木板,一块块严丝合缝地紧密拼接好,又在上面铺了一层打成长方块的厚稻草被,房子外墙面也用这打好的稻草被都给包裹了。 深夜,四人向这外墙和房顶的稻草被上泼水,直到四更方停。 待天明,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座披挂满了晶莹剔透冰凌的结实而壮丽的冰屋。房子竟就建造成了。 冰屋外覆冰层,墙体密不透风,还不走漏光亮,维护起来也很简单,只需每天晚上在墙面泼几瓢水即可。 众人皆啧啧称奇。 郝教授也连连叫好,笑道:“在小说《三国演义》里,讲曹操与马超对战中,曾有一‘鹤骨松姿、形貌苍古,自称是梦梅居士’的人物给曹操献计,说:天寒,起沙为城,以水灌之,可一夜而成。曹操依计行事,和水筑城,并最终打败了西域马超。今日得见此冰屋,确认古人不虚言矣。三国志中记载有‘超军中多高鼻深目者’。我们上次分析说这‘骊靬’就指西汉元帝刘奭时代所设置的骊靬城,而这城又因西域的骊靬人内迁居住于此得名。东汉末年,凉州西部被马腾、马超所占据,这支骊靬部族归其统御也是不足为怪。” “教授,你是说骊靬人的造房手艺都是从三国时就流传下来的?”剑鸣在老家没少看‘三国’的戏剧,自是觉得新奇了。 郝教授点了点头,悠悠地说道:“是啊!也许比这个还要久远。” 壮实汉子听了几人的谈话,笑着说:“这次是为了赶工期,而你们也不要求非常牢固。按理说,我们在建造这类房子时,外墙全应是用大海碗粗的圆木桩,那才叫结实呢!”汉子边说边比划着。 耿助理围住冰房屋上下仔细地打量,研究了许久,这才慢慢回到郝教授身旁,低声说道:“教授,我咋觉得这个建筑有些奇怪啊?” “哦?是咋个奇怪法?”教授奇道,剑鸣等也都侧耳倾听。 “不是的。我不是说这里藏有什么古怪,而是说这种建筑与传统中式建筑风格不同。”看众人起了歧义,耿助理忙给解释道。 “哎呦,耿助理,你以后可要说清楚了,别这么一惊一乍地,真是吓人一跳!”侯素素在旁嗔怒道。 “好好好!一定,下次一定。”耿助理道歉了,又说道:“教授,我在研究‘西方历史--古罗马帝国史’中,记得里面讲到古罗马兵团‘以重木为城’,是说其军队在城外驻扎常围有重木城。这几位骊靬人修造的方式倒跟罗马人有些类似,跟我们则大相径庭了。” “耿助理,你不会要说这骊靬人是古罗马人的后裔吧?这距离相差地也太远了啊!”素素打趣地说道。 郝教授则摇头说道:“这个还真的不太好说,历史总会有些奇巧的事件。我记得在班固著《汉书·陈汤传》中有:汉西域都护甘延寿、副校尉陈汤讨伐北匈奴郅支单于,曾在郅支城看到一些奇特的军队,‘夹门鱼鳞陈、讲习用兵’,‘土城外有重木城’。现在就有学者考证说这是一支罗马兵团。但罗马兵团的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郝教授与耿助理又开始长篇累牍、引经据典的争论起来。 看几名骊靬人结算了工钱满心欢喜地离开,剑鸣这就聚拢过张武、伍全几人,开始商议着开掘地宫的事情。 元月十三日,也就进入了农历的腊月时节。大佛寺庙里的香客渐渐多了起来。为防止意外,剑鸣与贼猴、张武、赵胜、孙盛邦、程崇亮六人分两人一组,守备寺院、冰屋和郝教授居住的禅房三处,只在响午时,众人遵守着寺院的清规,分两人外出轮换着吃饭。 冰屋内的探洞已被开挖成一个六米长、一米的地道,地宫入口完全显露出来。屋子里架了炉火,烧起的大锅放进几坛陈年米醋给煲热着。伍培正把了米醋坛子在地道下,看伍全站在地宫入口处一勺一勺给石洞淋上滚烫的米醋。 ‘一物降一物’,在这陈年米醋的侵蚀下,‘糯米稀’上正‘滋滋滋’地泛着白色的热气,粘接的石条慢慢渗漏出细细的裂纹,出现缝隙的石条开始松动了。 慢工出细活。这样细密地持续浇灌了两天,直到这日傍晚才将洞口堵塞的石条清理干净。又疏通了三个时辰的地宫浊气,就着夜深人静,剑鸣等人点燃松木做的火把,跟在伍全、伍培两兄弟身后依次进入了石洞。 走过大青石条铺就的甬道,来到宽阔幽暗的地宫,大家的目光瞬间全就被吸引在了中间石台上的一只宝箱。这是一座五十平米的圆形地宫,与宁夏府承天寺塔下地宫中室的格局相同,唯空间稍大了些。室内空阔,只在正中立有一米来高、一米见方的方形石台,竟通体是用一整块上好的昆仑青玉给细致雕琢而成。在火把的光照下,石台散发着幽幽的亮光,如同夜晚蓝色湖面上泛起的月光,而那一尺大小,镶嵌各色彩石、金饰的宝箱则似在湖水中荡漾着的宝船,被照映的熠熠生辉。 第十七章 丹霞遇袭(2)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剑鸣正看得出神,胳膊被轻捅一下,回头见张武打个暗示。顺着指向,剑鸣在一旁墙面壁画上又看到那件“上下阴夹中阳”的坎卦宝物图案,样式与承天寺塔地宫壁画中的一模一样。 这间地宫的穹顶和四周绘有各色精美的壁画,内容大都为佛教题材,中间部分有几幅图画故事。画图笔线流畅、故事简洁明了,从左往右都也能看个明白。 故事是从两支髡顶环发、精目阔口头像,身着大裳皮靴,跨马挽弓的少数民族军队相互交战开始,再是失败的一方首领率领着残兵败将向胜利者俯首称臣,并献上了那枚方砖大小的‘坎卦’扇形宝物;然后是获胜的部族首领向着太阳高举了宝物祈福,周围环绕着欢欣的人群,再后面是宝物被胜利的军队护送着离开,虔诚的人们在道路两旁跪送膜拜;最终宝物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太阳神大殿内被供奉起来,接受众生的瞻仰、顶礼。 屏气凝神的看完这几幅色彩艳丽的壁画,几人全没了举动,沉静良久,又都默然退了出来。 片刻,众人一同簇拥着郝教授和耿助理重新回到了地宫。 郝教授和耿助理在地宫内兴奋地看着,跑来跳去,如同过年时拿到礼物的欢喜孩童,直到呼吸急迫,才被剑鸣等人给拖拽了出来。 上得地面,二人大口喘息了几下竟相视哈哈大笑起来,只唬得剑鸣等赶忙给堵住了嘴,唯恐惊动了寺院里值夜的僧侣。 又是一天紧促的考证,寒夜,就着寺院禅房内和暖的炉火、温热的黄酒,郝教授给众人细细解说起这天的收获。 “要说壁画上的故事,还得解释这张掖的历史。”郝教授呷一口黄酒,抿了嘴唇,慢慢说道:“张掖,从唐代安史之乱后,一直是中国古代北方及西北少数民族回鹘部落的王廷——‘牙帐’所在地,史称甘州回鹘。在十世纪初期,经过不断的东征西讨,回鹘国基本上控制了河西地区。当时正是豪强迭起、战乱纷仍的时代,民族变迁频繁,南边的吐蕃、北方的西夏、西面的沙州归义军、东部的宋朝,这些政治势力都对甘州回鹘构成极大的威胁。公元1028年,西夏发动袭击攻克了甘州,甘州回鹘灭亡。而这壁画上所呈现的也就是这一段历史。” “回鹘是谁?怎么没有听说过。”赵胜一旁问道。 “这回鹘也叫‘回纥’,跟创建西夏的党项族一样,都是我国北方一个古老的少数民族,但其历史更为久远。他们长期生活在蒙古高原上,是古代丁零人的后裔。回纥和唐王朝有着紧密的联系,先后帮助**攻突厥、伐朝鲜、消灭薛延陀部叛乱。唐玄宗天宝三年,公元744年,回纥首领骨力裴罗被封为怀仁可汗,以表彰其帮助唐王朝平定安史之乱,并收复长安和洛阳。史书记载,在唐肃宗至唐宪宗的五十年间,唐王朝有七位公主许嫁回纥可汗。鹘是一种鸟,主要指鹰隼。”耿助理补充道。 “教授,这么说这宝物是回鹘人战败后被西夏人给拿走的?也就是说,这件宝物跟唐王朝有些联系?”剑鸣问道。 “大概是这样子的。回鹘的崛起是在我国的唐王朝时期。”郝教授点头说道。 “教授,那依你推测这宝物是在哪里了?”伍全询问道。 郝教授想了想说:“看这图画,宝物当时应是被送到西夏都城兴州府的。” “您说的是宁夏府?但在承天寺塔里没有的?”赵胜奇道。 张武听了摇头说道:“凉州的感应塔则不太好说啊。”。 “‘宁夏’、‘凉州’、‘甘州’和‘敦煌’?”贼猴在一旁抓耳挠腮地猜测,这都是从日本人田村身上得来的信息。 素素也疑问道:“这些也只是线索,但哪个能确定呢?” “我们也不能完全依赖日本人。我们历史科考是讲究溯本追源的,既要知道是什么,还要知道为什么是。依我看,这几座城都是有必要去看看的。毕竟在古西夏文明这一领域,我国尚未有专项的科考发掘,也就没有什么太大的发现,万一我们这次能寻得到什么重要成果呢?”耿助理认真地说道。 郝教授认同地点了点头,叹口气,静静地说道:“是啊!一个从来没有证明过的自己是强大不起来的。以前是因为孱弱、混沌和无知,但现在则要有勇气、担当和智慧。我们要相信自己!我们中国的历史一定要有我们中国人自己的发现和见解的。” 众人目光中闪耀起一种崇高的民族自强精神,被这严冬寺院小禅房内的红泥火炉给烘暖、升华。 地宫宝箱是这天夜里被带到郝教授居住的禅房。这也是件盛放佛骨、舍利的金棺银椁,只是式样与承天寺塔里的相较要简陋许多。宝箱较为沉重,里面是一具长方形的银椁,银椁下暗藏一的银质扁盒,顶绘八卦图案,盒内分八小格,各整齐摆放有珍珠、珊瑚、琥珀、玛瑙、朱砂、石英等宝石及十来枚我国古代钱币和国外银币。宝箱最下层是一具外形质朴的石函,内放两件小玉雕佛像和五件银器,皆琢磨细致、模样精巧。 为了保障科考安全,除侯素素外,科考队其他人员这些天全都搬来寺院住宿,剑鸣也跟知客僧做过交待,安排秦师傅给郝教授和耿助理开了小灶,秦师傅的儿子小秦子则贴身照料着二人的饮食起居。 十七日,腊月初五。剑鸣起身正要与张武同去用膳,见大佛寺进出的香客依是不少,遂单独返回,唤起贼猴、赵胜两人在寺内给增设了暗哨,叮嘱一番后,这才出了寺门。 见张武在前面等候,剑鸣加快脚步,刚让过迎面的一对年老香客,不想却与后面匆匆行来的一名青年男子碰了个肩膀。在闪身而过的瞬间,却从与这青年同行的另一男子眼睛中捕捉到一丝惊慌,剑鸣心觉诧异,拉着张武拐进街头一房屋的墙脚,躲在暗中细细观察。 青年人中等身材、一般容貌,皆穿普通黑布短棉袄、头顶黑色翻羊毛棉帽,跟这里的人无大区别,但这二人神色有些怪异,似乎是在刻意隐藏什么。两名男子在大佛寺院门前四下张望了一会儿,就一前一后地进入寺庙。 剑鸣疑惑着要走出墙角,却被张武一把逮住了身,回头竟看有三名同样装束的青年男子也快步走近寺院,只是拖在最后的那名比前面两人身材稍为矮短,走路式样也有些呆板。 黑衣人走上寺门前的石阶,突然有三四名嬉戏打闹的顽童从寺内迎着冲跑出来,前面两人避让一旁躲开,后面的矮短黑衣人未及提防眼见就要被碰到了,但见其侧身一个滑步闪挪就轻巧地将两名孩童儿给让在身后,自己却跃上了最后一层台阶。这一招式灵动,身形收放自如,力道拿捏得自是妙到毫厘。 剑鸣和张武两人心中却是一颤,低声道:“日本黑龙会?!” 第十七章 丹霞遇袭(3)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矮短黑衣人刚才这看似不经意的举动,所使乃是日本柔术中的‘闪’字诀,以慢打快、后发先至,在闪躲腾挪间、于匪夷所思处杀招迭出,使人防不胜防,剑鸣和张武在上海青帮堂口与黑龙会交手时都领教过的。一位像是领队的黑衣人狠狠瞪看了一眼,矮短者慌乱地低下了头。三人呈品字形站立台阶,紧张地向周围观察了一会儿,见没有异状,这才转身走进寺门。 剑鸣和张武闪出藏身的墙角,分左右急速跟了上去。 远远见那三人绕过大佛殿,在藏经阁前与另外两名相同装扮的人低语片刻,汇同后径直向土塔后的冰屋走去。 不一会儿,冰屋处响起一阵激烈的厮打声,留守的程崇亮和孙盛邦已经跟黑衣人交上了手。五名黑衣人瘦小精干、身形敏捷,手脚快速、拳法诡异,与当日在上海所遇到的黑龙会杀手显是同一个路数,只是功力稍弱。好一个孙盛邦,以一敌三也丝毫不落下风,拳打脚踢间将自己的形意六合掌武动的虎虎生风,反倒把三名围攻的黑衣人逼得连连后退。程崇亮也在一旁奋力消解着另两名黑衣人的袭击,却是吃力应对了。 辨析了形势,剑鸣和张武分袭围住程崇亮的两名黑衣人。强援出现,黑衣人形势顿挫。剑鸣一招“长河落日”挥拳直取肋下,左侧这黑衣人猝不及防,“哎呦”一声缩进了身,三四根肋骨已是咔嚓断折,剑鸣转身腾起再一招“陈仓暗渡”,一个大飞腿就给踢了出去,就听黑衣人又“啊呜”惨叫着摔落在三丈开外。张武也是得手,三人又一同扑向另外的黑衣人。 程崇亮和张武联手击倒了那名矮短的,剑鸣踩“八步赶蝉”脚步向右一靠,左手往前一架就拦阻住那黑衣领队的右手挥拳,右手一搭顺势在其右手臂上一拽,使出“夜鹰搏兔”擒拿技,再向外一提拉,手指做鹰爪状就给扣住了腕部穴位。正要发力擒住此人,突然从禅房那边传来“啊”的一声尖叫,剑鸣暗道不好,有黑衣人袭击了郝教授居住的禅房。 看剑鸣手势稍缓,黑衣领队一个扭身急摔,伏地一串翻滚乘机摆脱了控制,伸手自怀中掏出一物,用力往地上一甩,大喝一声“依库玛斯”,见一团橘红色的火光闪耀处,身形便隐匿在升腾起一阵泛着酸辛味的黑色浓烟中。 “不好!小心有毒。”剑鸣大叫道,用衣袖挡住了鼻子。 待烟雾消散,几名黑衣人已不知去向。看程崇亮和孙盛邦都安然无恙,剑鸣等急急向郝教授的禅房跑去,禅房正发出一阵悲戚的哭号。 禅房内,耿助理正扶着郝教授枯坐在炕沿,秦师傅则搂抱着小秦子蹲在地嚎啕大哭,地上已淤积一滩鲜血。剑鸣走近两步,见小秦子睁大着眼睛,嘴里向外吐着腥红的血沫,四肢不断抽搐,一会儿就颓然软斜了头颅,直挺挺地躺在秦师傅的怀中。小秦子左胸口处赫然深插一把仅露出黑色刀柄的匕首。 “这里一下子就冲进来四个穿黑色中山装的,小秦子和素素当时是在里面。他们抢走了宝箱,一人要刺杀教授,被小秦子给挡住了。”伍培走近说道。伍全、伍培原是立在门口旁,伍全的左胳膊上开了一道长血口,伍培的嘴角下也是一片血痕。 侯素素跟贼猴、赵胜这时也都从外面进来。 “有人袭击,你们俩竟没有发现么?”剑鸣恼怒地问向贼猴。 “是看到有几个人过来了,不像是一般偷抢东西的。但没有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贼猴也懊恼地说。 素素赶紧解释道:“多亏有贼猴和张武他们及时赶到,否则我们可就吃了大亏。这些人来路不简单,我看他们是早有预谋。跟我交手的使日本伊贺派忍者武功,而且功力不弱。不过,刚才被我伤了一个。”说着扬了扬自己手中的刀,弯月回风刀头上滴淌着红色的血迹。 尽管已经猜到这些黑衣人的身份,经素素再次证明后,剑鸣更是心惊。日本黑龙会的消息竟如此灵通,科考队这边刚发掘了地宫、发现了宝箱,今天就前来夺取。幸亏被自己碰巧发觉,也提前做了些防备,但科考队还是遭受了损失。 看着小秦子的惨死,剑鸣愤恼不过,大声令道:“素素保护好教授,程崇亮、伍全、伍培,你们三人留在这里看守,其他几人全都跟我追那帮狗日的黑龙会的去。”说罢扭头就冲出了房屋。 禅房内回响着秦师傅撕心裂肺的哭喊。 循着遗留地上的血迹,众人向西追过集市,就看见那几名黑衣人远远停在了西大城门处,门楼下有一支十来人的马队士兵正拥堵着交换防务。剑鸣等加大了脚力,边跑边大声喊道:“快拦住那几个穿黑色中山装的,他们是日本奸细。快抓住他们!” 行人纷纷向两边躲避,给闪开了一条道路。门口马队士兵听到了叫喊,警觉地看着身边的这些黑衣人,几名值守的兵士戒备地取下身后背着的枪。 黑衣人也是起了慌乱,领头那名突然从身上扯出一个小布包,挥手向外一扬就散开了。 只听“叮当”一片乱响,“是金子”、“有银元”、“还是金戒指”…守卫的士兵一阵骚动,一个个叫喝着四下捡拾滚落的财物,全然不顾从身旁牵马溜走的黑衣人们。 追踪而至的剑鸣等人气的直跺脚,见士兵们因抢夺财物而相互殴打成一团,几人也抓过这无人守护的马匹,打马向城外追去。 张掖水草丰美、气候冷凉,自古出产骏马,尤以河曲马为盛。河曲马马头长大、鼻梁隆起呈兔头型,体型高大健硕、四肢修长优美,奔跑迅疾、耐力出众,是马家军军马的主力,也是其纵横西北重要的战略物资。 夺来的这几匹军马向西跑了一个时辰,就看见黑衣人们钻进一片苍郁的大山,剑鸣等慢慢收住马缰,稳稳地跟了过去。 爬过一座苍翠的山峰,眼前豁然出现一片五彩斑斓、灿若明霞的山地。数以千计的悬崖山峦呈现着鲜艳的颜色,险峻奇绝、造型怪异的群峰在午后骄阳的照耀下,幻化成七彩的形貌,如彩练、霓裳,似琥珀、扇贝…在蔚蓝色天空和远处祁连山白雪的掩映下,山谷像是一盛满各式珠宝玉石的巨大宝盆,竟气势磅礴地璀璨夺目了。 行进在这色彩艳丽仿如油画般的峡谷,看着这大自然鬼斧神工的神妙华彩,云蒸霞蔚般犹如置身于迷幻天境中,酽酽然有似薰醉。 “我们是不是迷路了?”张武猛地带住缰绳停步问道。 第十七章 丹霞遇袭(4)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剑鸣心中也是一惊,在山谷中走了有近半个时辰,周围依是岩壁陡峭、形态丰富的七彩山地,裸露的红色山岩随着太阳的移动而变幻着不同的景象,越往里行走,山路越是崎岖,两旁的山崖层级错落更是陡峭,四周没有其他可参照的东西。难道竟是陷入这里了? “那些黑龙会的也不见了?”贼猴也紧张地说道。 剑鸣检视了处境,倒是没有发现异常,遂低声叮嘱道:“日本人会有埋伏。大家分散开走,小心戒备了。” 众人拉开了间距,仔细辨识这里的方位,寻觅着地上遗留的踪迹。 拐出一凸起的峭壁,进入一条狭长的谷地,孙盛邦大喊一声:“小心,左边有暗器。” 剑鸣等人立即翻身下马,就听‘嗖’、‘嗖’、‘嗖’一串利器刺破空气的声响,几柄飞刀和十来枚乌黑锃亮的三角形、卍字形飞镖的从头顶飞过。暗器大多都打了空,但有几枚钉在两匹马身上,马儿负痛不过,奋蹄嘶叫着奔逃而去。 凝神间,九名黑衣人手拿各式模样古怪的长短兵器,高低错落地从两边山梁间跳跃袭来。 这些个黑衣人组成一个阵列,跳转腾挪、相互掩应,不时变换着方位,攻防兼备、进退有序,再加拳术诡异、动作凌厉,一时竟攻击的剑鸣五人顾此失彼、手忙脚乱。 “剑鸣,西夏王陵位。”张武侧身突然说道。 剑鸣疑惑地回头,见张武用眼睛指示着黑衣人们站立的位置。 西夏王陵是按‘北斗九星’来排列方位,其中‘天权星’连接北斗‘斗柄’和‘斗身’,是‘北斗’的中枢。依此相照,黑衣头领所居的正是‘天权’星位,其他八人则分别演绎呈‘斗柄’和‘斗身’。这些黑衣人奔驰转换间看似杂乱无章,实则围绕着那名头领的身形,且听命于其呼喊的调动。这显然就是一个“北斗阵法”,只是其阵法演绎的比中华武学中的‘北斗阵列’更为繁复而诡密。剑鸣心念一动,立马就明了破解这阵法的秘诀。 剑鸣等人且战且退,渐渐从这狭谷退到一处较为开阔的地方。守在‘天玑’、‘摇光’方位的是那两名在冰屋前被剑鸣和张武打伤的黑衣人,战斗的久了身形就渐渐慢下来,阵型也被拐带的开始有了走样。剑鸣洞悉破绽,大喊道:“赵胜、贼猴向左,阻住‘玉衡’、‘闓阳’、‘摇光’、‘洞明’、‘隐元’;孙盛邦向右,攻击‘天枢’、‘天璇’、‘天玑’三位;给两边拉开了。” 孙盛邦三人会意,皆奋力向前阻住了阵型,剑鸣和张武则趁机袭向‘天权’位的黑衣头领,招招直落要害,出手自是狠辣了。一阵凌厉的拳脚,黑衣头陷落进二人的包围,被裹挟着向前冲出了九星阵列。一旁的‘天玑’和‘摇光’两名黑衣人发现情况急迫,赶忙甩下袭扰的对手向这边打来。 等的就是这个时机。剑鸣一个‘叶下偷桃’挥掌切向黑衣头领的腋下,见头领又是后撤两步闪开来拳,剑鸣不待拳势用老,大喊一声:“斗转星移。”回身与张武双手一勾,二人借力一个错身换位,侧身对向刚冲近来的‘天玑’、‘摇光’黑衣人。剑鸣一招‘推门望月’,一拳直击胸前,看‘天玑’黑衣人仓皇举手格挡,剑鸣化拳为掌,借势向上一托举就拨开来拳,左脚自左向右一个‘野马分鬃’正踢打在了胸口处,这黑衣人招架不住‘啊’的一声惨叫,口吐鲜血径直摔倒在地。一旁的张武也同时击倒了‘摇光’黑衣人,阵型就这么破了。 剑鸣等乘胜追击,又接连击伤了两名黑衣人,贼猴则趁机夺回一个包裹。见黑衣人开始收拢队伍,赵胜仍在前与两人揪斗,剑鸣正要喊住,却听贼猴惊叫一声:“赵胜小心。”就看几枚黝黑的卍字镖破空而出,赵胜一时躲闪不及,左边肩膀与胳膊上各是中了一枚。 “小心,镖上有毒。”想起自己在上海青帮堂口也中过一枚同样的暗器,剑鸣大叫道。 “快抓住一个,解药就在身上的。”张武大喊着冲了上去。 使毒之人身上一般都带有解药,以备不时之需的。剑鸣立即醒悟,也向几名黑衣人猛扑过去。 黑衣人们不愿恋战,又甩下几把飞镖,在烟雾弹的掩护下遁身而逃了。望着消失在远处五彩贝壳型山脊后的黑衣人,剑鸣愤愤却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哦哟,疼死我了。你个怂逑日本鬼子,日你个奶奶的…”赵胜用新学的张掖土话高声叫骂,饶是其皮糙肉厚,竟也疼的呲牙咧嘴,额头上早就溢出层层的汗珠。 “别动,我先把毒给挤出来。”看着伤口处流着黑血,张武紧张地说道。 附近没有水源,几人也没携带水壶,只好先将毒血挤干净。因没抢到解药,张武就用自己的金疮药给敷上止住血,再用从衣服上撕下的布条将伤口包扎了。 “看我捡到了什么?”孙盛邦手拿一物走近来说道。 这是一块五角形的玄铁之物,手掌大小,似铸铁通体黝黑,触手冰凉、把握沉重;正面镂出一金色虎头,背面锲刻九个方形西夏文字,文字上的颜料因年代久远而有剥落,微微透些红色。这件器物非宝箱内所有,应该是打斗时从某一黑衣人身上掉落来的。 都传看了一遍,众人皆不能识,剑鸣交孙盛邦暂为保管。 太阳已是偏斜,夕阳的霞光照耀得这片七彩山地更加蔚为壮观。众人无暇欣赏这绚烂妙曼的景致,收拾起马匹,扶着赵胜一同离去。 听风辨音、寻星定位,本是剑鸣等人所长,但在这奇异峡谷中竟是大费周章,前后识别几处,终于在天色完全暗沉前才走出这片神秘之地。刚才在临近峡谷出口处发现了那两匹走失的马匹,已七窍流血、倒毙在地,众人担心着赵胜的伤势,皆鞭打快马狂奔起来。只是队伍却被这漆黑的冬夜给包裹着彻底迷失了方向。 此时的赵胜痛苦异常,脸色青红不定,全身大汗淋漓。剑鸣等轮流搀扶着打马疾行,就这样昏天暗地的狂走了许久,只看到远处闪动起几点光亮,如久溺的人寻得了一根稻草般加速跑到了跟前。 第十七章 丹霞遇袭(5)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站住!什么人?举起手来”一声喝叱,就见有十来只乌黑的枪筒直直指向自己。 “我们是良民!天黑迷了路。”见是马家军的骑兵,剑鸣心中暗暗叫苦,很不情愿地举起双手辩白道。 “良民?这黑灯瞎火的到处乱窜,咋看着也不像啊?老实说,到底是干什么的?”说话的显然是这里的头儿。二十来人的骑兵队伍就将几人给团团围住了。 “长官!我们真的是良民。我们在张掖城里发现有几个日本奸细,一路追赶,就走到这里来的。”孙盛邦用张掖话给解释道。这孙盛邦学起各地方言来很是惟妙惟肖。 “日本人?少胡谝了。日本人都在东北、华北那搭儿子呢,能跑到我们河西来?你瞎怂逑当我三岁娃儿呢!”这人大盘脸子小眼睛,蒜头鼻子单眼皮儿,满脸横肉纵横,头上歪顶着军帽,身形猥琐兵痞样儿,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善茬儿。 “是真的!真的有日本人,我这里还缴了他们的几个毒镖暗器呢?”孙盛邦从怀里取出两枚黑衣人遗落的卍字镖递过去说道:“我们这位兄弟就是中了日本人的毒标,现在要赶紧去医治的。” 小眼儿兵头用火把照了照,看见了伤病的赵胜,又仔细检视手里的卍字镖,问道:“那些日本奸细呢?” “我们从张掖城向西追到一个泛着七彩光的山谷,在那里打了一架,我这兄弟受了伤,日本人也跑掉了。”孙盛邦解释说道。 “你们进了鬼谷?”小眼儿兵头身旁一名端枪的年轻士兵张着大嘴吃惊地问。 “啥是‘鬼谷’?”孙盛邦追问一句。 “你们刚才不是说进了一个泛着七彩的山谷吗?”看剑鸣等都点头确认,那士兵接着说道:“就是在临泽县的西南部,我们那里的人都管那儿叫‘七彩魔谷’,也叫‘鬼谷’的。那块儿地方很是邪性,光秃秃的一大片山上面没有任何草木,但五颜六色的,太俊了!” “是啊!是很美、很壮观的,我们都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好看的景色。这有什么邪门的?”孙盛邦奇道。 “嘿嘿嘿!”这士兵冷笑几声道:“我们这里的老人常说:太俊美的就近妖孽了。那座山谷是个魔谷,一个施了魔法的鬼谷,人一旦孤身进入,就会浑身无力、头晕眼花,再也走不出来了。” “就是嘞!”一旁一名瘦高个的青年士兵搭话道:“听传说,那里住着一个造贬下界的玉皇大帝尕女儿,这些山都是她织出来专门迷惑人的,特别是年轻后生进去了就别想再出来。我们那里谁家走丢了马羊家畜的,找到鬼谷都不敢再进去了。你们能够出来,真是命大。” “是吗?尕老六,你没有进去过啊?可以进去尝尝鲜啊?神仙女人的味道和咱们凡人不一样哦?”几个狭促的士兵淫笑道。 “去你妈的X。哪是人能去的吗?你尕奶奶的怂玩意儿,你不想活了吧!”被叫尕老六的人狠狠地骂道,又引来一阵哄笑。 剑鸣自是有些发愣。山谷中是有动物的尸骸,现在想想那可能是些迷失的家畜,但却没见过人的。那里除了景色奇异外也没有什么邪僻的事,为何这些人如此紧张? 士兵们却都狐疑地看着剑鸣几人。 “你身后背包里的是啥?”小眼儿兵头斜侧着眼突然问道。 “噢!是从那些日本人身上抢来的,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剑鸣抢在贼猴答话前说道。 “哦?给我拿过来检查一下。”小眼儿兵头严厉地高声令道,眼中却贼光闪动。 贼猴不情愿地从身上取下包裹递给了兵头,骑兵们高举火把全都凑近了过来。 在火把灼热的光照中灰布包袱里的金黄色宝箱闪动着惑人魂魄的光亮,宝箱上那几颗璀璨夺目的晶莹彩石面上折映了兵士们惊讶而贪禁的神色。 黝黑的旷野中,只听得北风肆掠的怒吼和火把噼啪作响的燃烧。 “嘚嘚嘚嘚…” 几声马儿低沉的鸣叫和焦躁的摆动,惊醒了沉醉的欲望。 小眼儿兵头回过来神,一把收起灰布匹包裹住宝箱,用左手按放在自己的马鞍前,清了清嗓音,故作不经意地说道:“几位听口音不是这搭儿的人啊?” 不待剑鸣等人回答,小眼儿兵头又紧了紧衣领,眯着眼神说道:“我咋看着你们几个都是从南边那搭儿过来的?还编排些日本人的出来,这谎话也说得不圆满啊?抗日口号叫喊的多了,就假喽。”垂着的右手指慢慢滑向腰间的枪套。 “这位军爷,你也真会开玩笑。这年头当**是要掉脑袋的,谁会那么傻,尽干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剑鸣心知不妙,嘴上应承着手也悄然摸向怀中。 “呵呵呵,我看这年头傻子就他妈的多。这不一茬又一茬的往我们这搭儿跑,也真不知到底是图逑个啥?这几天我兄弟们就给杀了不少,还抓了几个女**。这些娘们儿味道很是不错,细皮嫩肉、嗲声浪气的,日哇的舒服。”小眼儿兵头脸上堆起了狞笑的横肉。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这也寻个平安、行个方便!”一直没有言语的张武开口说道。 “嘿嘿嘿,天黑风高,夜路不宁。我们众弟兄抛家舍业的总要找些钱路子吧!”小眼儿兵头冷笑道。 “东西太硬是会挌住牙齿的。”张武不紧不慢地说。 “哈哈哈,我一向命大、胃口好,还特别喜好大小通吃。”看被说破了心机,小眼儿兵头一阵狂笑,手已经搭上了枪身。 呜呜呜… 鄹起的狂风卷了黄沙在大地上炫舞,如鬼魅凄喊、似野狼嚎叫。 “起风了…”张武大声喊道,双手向前一扬,就听“嗖嗖嗖”暗器破空的声音。剑鸣也随之甩出几枚银元袭向举火把的骑兵。 “啊!”、“哎呦!”、“妈呀!” “呯呯”、“呯呯呯”… 乱枪的光亮闪动着黑夜,跌落的火把光影中响起一片呜咽惨叫。 在马家军兵慌乱的哭喊中,剑鸣几人抢过了枪支和马匹逃遁而去。天地重又笼罩进漆黑的夜色,只是那宝箱却遗落了。 第十八章 高台冰雪(1)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寒风萧瑟,冷凝了深冬的夜晚,只有马儿奔跑时急促的喘息和清脆的蹄声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寂寥夜空中回荡。 剑鸣松了缰绳放慢马速,低咳几声想要寻找些联系,不料竟招来暗处一阵急促的枪炮。简短交火后,剑鸣等又被追赶的一路夺命狂奔。 接连四次与马家军的骑兵队遭遇后,剑鸣心中渐渐起了狐疑,直觉告诉自己似乎在朝西的方向行进,离张掖城则是越来越远。这时队伍里也有了蹊跷,一起奔跑的却多了几匹出来。黑暗中剑鸣不敢声张,只是仔细辨别着。 突然前面暗影重重,剑鸣赶忙收住马正要查看个究竟,听一人在前面低声喝道:“黑老四,你几个尕逑娃子一泡尿就洒了这长时间么?赶紧给我滚过来撒。” 真是怕啥来啥,不经意间几人竟跑进马家军队里了。剑鸣暗暗叫苦,也只有虚应一声,硬撑着头皮拍马跟了过去。 “快点撒!咋磨磨蹭蹭的像个婆娘们儿?我们要赶紧过去把五连的给换下来。红匪死硬的很,五连上去一天就给打废了,一百多人的队伍最后只剩下十来个。我们上去了可得学聪明点,不要傻拼。这些**个个像中了邪的,打起仗来都是些亡命徒。听下来的弟兄说,**们的子弹已经快没了。咱们就放枪打炮,跟他们消耗弹药,我看没有子弹他尕怂逑们还能支持多久。前面的高台城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北风呼啸、夜色黑漆,前面带队的那人竟也没有觉察出异样,兀自边走边解说道。 “哦!”剑鸣低声应道。 看这情形,几人这是走错方向混进去换防的马家军里了,这也印证了剑鸣此前的担忧。 悄然联络到了贼猴和张武等人,剑鸣正思索着如何逃脱,就听那带头人说道:“我们就要进入前沿阵地了,全都下马步行。” 却有几匹马继续向前走去。 带头人连忙低声喝道:“你几个尕逑娃子咋还不下马来?给让马营长看见了还不要打几十下军棍?赶紧给我下来。” 这几匹马依然不管不顾的走着,速度更是加快了些。 “你们几个找死啊?再往前就是**的阵地。不要命了么?”带头人这时也发觉有些不对,稍微提高了声喝叱道。 剑鸣隐约觉得这几人就是刚才混在一起跑来的,也正疑惑间,突然有一人打马从身后走近,低声说道:“同志,待会儿看信号,一起向前冲过去,与部队会合。” 剑鸣闻言一愣,随即醒悟到了这些人的身份。 “哧…”一声手榴弹引信燃烧的响动。 前面行走马匹上的人全身都伏卧在马鞍上,手里却在操弄着什么。 “你们这是要做啥么?”带头人语气中充满了惊恐和慌乱。 “嗖嗖嗖…”,随着几枚手榴弹的扔出,马上一人坐起身高声喊道:“快走!跟我走,冲过去。” “轰轰轰…” “啊啊啊…” 一片人仰马翻的惨叫和枪弹的鄹响中,剑鸣的坐骑给踢打了一下,嘶叫着跟上马队跑了起来。 剑鸣现在也是身不由己了,只怕留在这里情况会更糟糕。借着爆炸的光亮,急忙召唤了贼猴几人,一起打马猛冲了出去。 跳过几处毁损的路障和低矮的废墟,爬上一段陡坡,跃进一面缺口的城墙,没待马身立稳,就涌过来一大群手拿刀枪的红军士兵给围住了。 “什么人?口令?”一人高喝道。 话音刚落,就听“噗通”一声,有人掉下马来。 “赵胜!”借着一支马灯的光亮,剑鸣惊叫一声,赶忙下马抱住。赵胜手脚抽搐、口吐白沫,人已昏了过去。 “赵胜,赵胜醒醒…” 张武、贼猴、孙盛邦全都围过来,按住了人中给急救。 “你们是什么人?”十来支枪口依然指对着。 “我们…”剑鸣抑制住焦虑,起身正要解释。 “咦?你们不就是在凉州城外救我们的那几位义士吗?你们怎么会来这里?”一名小个子的战士惊奇地问道。 “啊!是咧!就是你们几个咧!见到你们真是太好喽。”一名操着四川话音的战士兴奋地说道。 剑鸣闻声看了,却是不识的。 这儿的红军战士都身着单薄,冰冷的户外,一个个冻得直打寒战、不停地来回跳动跺脚。 “你说他们就是在凉州城外解救了我们西路军一百来人,还跟黄火青黄团长一起进城找马步青谈判的那几位?”一名像是领头的年长男子听了这两名战士的解说后疑问道。 “是,我保证就是他们。我当时就在张政委的旁边,看得很清楚哦。”四川口音的战士坚定地回答道。 年长的男子拿火把仔细照看了剑鸣几人一遍,说道:“先把伤员抬进卫生所,你们几人跟我一起去找杨主任。” 红军战士们七手八脚地将赵胜给抬走了,剑鸣等则被带到一处矮旧的土房里。 不多时,就有介绍是政治部杨克明主任的在两名警卫员的陪护下来到土房。杨主任仔细询问过剑鸣等人的来历,又认真听取了那两名战士的陈述,思索了片刻,说道:“虽然有我们的战士给你们证明,但在这兵慌马乱的特殊时期,我们也需要谨慎。你们受伤的同伴正在我们军卫生所紧急医治,你们几位就先在这里委屈一下,以待我们进一步弄清楚你们的身份。当然,如果情况属实,你们可就是我们红军的好朋友、好兄弟。” 这位杨主任三十岁出头,中等身材,圆圆的面庞,一幅南方人的长相,眼睛不太大但很有神气,于豪放中透着斯文、英俊里含着儒雅。几人正说话间,有红军战士给端来两大盆煮熟的土豆和烧好的面饼子,杨主任热情地招呼着众人用餐。 看着杨主任告辞离去的身影,张武凑近了悄然问道:“他们给的这不会是‘上路饭’吧?”说着用手做了个砍头的动作。 剑鸣笑了笑,啃进一大口面饼,说道:“这红军有两大特点,一是不欺压百姓,二是不杀俘虏。倒是光明磊落的。” 张武这才放下心来,大口吃起了饭菜。 第十八章 高台冰雪(2)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高台是位处河西走廊中端,东与甘州临泽、西与肃州毗邻,南北界于祁连山与合黎山之间。县城不大,为方形城池,有东、西、南三个城门,周长五余华里,曾是南北朝时期北凉国的都城--骆驼城。相传,唐朝高僧玄奘自西天取经返回,不慎将经书掉落在这附近的黑水河,打捞出后在一高台上晾晒,高台由此得名。 窗外寒风肆虐,光秃秃的树梢吹刮出哨子一样的唿啸,小土房也像快要被蹂躏碎般地左右晃动。剑鸣等人挤靠在温暖的火坑上,这一夜竟睡得安心酣畅。 第二天清晨,众人却被轰隆作响的枪炮声从熟睡中惊醒。得知是马家军的又在围攻了,剑鸣想去阵前查看,有门口守卫的红军战士阻拦下来,几人只能在土房内焦急等候。 正在百无聊赖之际,剑鸣突然听到屋外空中传来一阵“呜呜呜”的轰响,与贼猴对视一眼后,惊叫道:“是飞机,快趴下。” 刚躲进墙角,就听‘轰轰轰’的几声巨响。有一颗炸弹在这门前爆炸,土屋瞬时就陷落进一片硝烟与尘土中。 剑鸣几人从废墟中爬出,只发现一名年轻的守卫战士胸口被弹片击穿无息地躺在地上,而另一名则完全失去了踪影。 一团团黑色的爆烟正在城墙内外升起,巨大的爆炸使这里面目全非,县城也陷入一片哭喊和混乱中。剑鸣一把抓过小战士遗留的大刀,带着贼猴几人循着枪炮声向外间跑去。 弥漫着硝烟和烈火的城墙上,马家军兵士们正抬着梯子搭上被炮火轰开的豁口,高叫着爬上城头,而枪弹、砖石、滚木冰雹似的砸下,溅起一片鬼哭狼嚎。 这里防守的红军是支彪悍的队伍,他们射击精准、作风顽强,打光了弹药,士兵们就跳出阵地进行面对面地砍杀、厮打,奋力抵挡住马家军的进攻。 “轰轰轰…” 突然一串急促的爆响在这处城头激起浓重的硝烟和炫目的火光,砖石迸裂间,一具具身体像纸片一般碎裂在半空。惨烈的喊杀顿歇,城墙陷入一阵死寂。 剑鸣在下面瞧得是目瞪口呆,马家军未等攻城的队伍完全撤退下去就开始了这轮炮击,手段端是狠辣。看来为攻破这高台城,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猛烈的炮击给城头裸出一个更大的豁口,又有一大队马家军兵嘶叫着冲上城墙,与赶来的红军绞杀在了一起。 六七个端着上了刺刀步枪的马家军兵在一名手提一把鬼头大刀的带领下跃进墙头,围住五名红军凶狠地刺杀,红军战士被逼迫的连连后退。 一名壮实的红军大汉从后面直冲进来救援。这好汉四十来岁,高六尺有余,虎背蜂腰、身形健壮,棱角分明的刚毅面容上是两道凌厉的剑眉,双目炯炯有神,一柄单刀左冲右挡、上下翻飞,杀得端是威风凛凛、英气勃勃。 一马家兵端起刺刀直向这员红军胸口袭来,却被一旁闪出的一名小战士一把将刺刀给紧紧攥住,鲜血顺着指缝流出,其他三名马家兵则乘机向小战士端枪猛刺。只见红军汉子大喝一声,用大砍刀架起这几支袭来的刀刺,向上一撩,随即一个‘回风斩’,旋风般抡起大刀就将这几人给斩破了胸膛,接着一招‘力劈华山’,直把那名刺着小战士的马家兵斜肩带臂给砍成两截。另两名马家军的看此景象已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惊叫着转身逃走。 “好功夫!”魁梧大汉的这几招刀式大开大合、手法干净利落,剑鸣不禁喝起彩来。 红军汉子扭头看向墙脚下的剑鸣,抱拳施礼道:“过奖了。”说罢,又回身杀向城头。 一队十来人的马家兵一阵疯狂地劈砍竟就冲近剑鸣几人身前。看当头这名正挥舞马刀凶神恶煞地扑向自己,剑鸣心中暗道:“你这是来自找的。”不待其刀落,一个“顺手牵羊”搭住其举刀的手腕,借力向外一拽,右脚跳起摆腿一招“野兔蹬鹰”就给踢翻在地。右手夺过马刀,向前挑出三个刀花,一个“雪落梅花”,就将后面跟来的三名马家兵给刺落了刀枪。 捡取一柄马刀,以刀做戟,剑鸣施展起自己的“旋风十八打”,与贼猴、张武等人将这些马家兵士全都给擒住了身。 一墙根处有三名红军被四个马家军的给堵住了,一名紧抱着一个蓝布包裹的瘦小红军刚拐过墙角,身后两名掩护的战士惨叫着被砍倒在地,血洒疆场。剑鸣与张武急忙冲打过去,将小战士给救了出来。 “包里裹的是什么?你刚才不要命啊?”看战士犹将包裹紧紧搂抱怀中,剑鸣喝道。 “是我们红军的经费。钱在,人在!”小战士颤抖着嘴唇认真地说道。这战士身材瘦小,眉清目秀、面色白净,一腔川音却清爽悦耳。 “放屁!人比钱重要。”剑鸣怒道。 “不,钱重要!人不在,钱还是要在的。”小战士强自争辩。 从豁口处涌进城头的马家军兵越来越多,一人高声喊道:“弟兄们,杀一个**赏十块大洋。打进城去,一人赏一个共产婆娘。冲啊!” 马家兵全都嚎叫着激烈拼杀,城头上一片血雨腥风,防守的红军快有些支撑不住了。 “包里是银元么?”剑鸣回头问这瘦小战士道。 “你想要做啥子?”战士张大了眼睛,警觉的望向剑鸣。 “嘿嘿嘿。借你的东西一用,想要告诉你命重要还是钱重要。”剑鸣坏笑几声,说道。刚才看这包被勒出几个硬硬的圆块,剑鸣顿时想起那些黑龙会的日本人出城的情景来。 “不行,你可不能胡来撒!”战士发觉异样,抱住了包裹,紧张地说。 “咦?那不是政治部杨主任吗?”剑鸣抬头向左看去。 “杨主任?哪个?”小战士不知是计,也回头查看。 “啊…” 剑鸣窥得间隙,一掌打在小战士脖颈处给击晕了过去,一把抓过包裹跑上城头,挥手一扬就给抖了出去。 哗啦啦… 白花花的银元、黄橙橙的戒指、黑漆漆的烟土散落阵前,泛出一片耀眼的光亮。马家兵士们全都乱了阵脚,惊叫着不顾一切的满地去抢,攻城的势头顿时缓下来。 乘机一通密集的枪弹扫射,城头红军在增援部队的协助下,终将这股凶悍的敌人给打退。 红军与马家军在城头反复争夺,阵地几易其手,激烈的厮杀直到夜幕降临才在马家军收兵的号角声中结束。 第十八章 高台冰雪(3)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落霞染红了天际,血腥的大地涂抹着悲凉的气息。 墙外百米处全是马家军骑兵和战马的遗骸,城头上死尸枕籍,四处散落着残肢断臂,残破的城墙在哀号的北风中已是摇摇欲坠。此役战况惨痛,令人触目惊心,红军伤亡近七百余人。 几人正帮着转运伤员,听身后有脚步声向这边走来,剑鸣回头一瞧,竟是那名魁梧的红军大汉。 “同志,你们是哪个兄弟部队的?我咋没见过你们?”大汉问道。这人中气十足、声音洪亮,话音震得双耳嗡嗡作响。 剑鸣笑了笑说:“我们不是红军的。” “那你们是?”大汉有些惊异。 “是我们有个兄弟受了伤,在这里被你们给救治着。”看这人像是位官长,张武在一旁插话道。 “喔?我咋不知道有这回事?”这汉子的眉毛扭结在了一起。 “呵呵呵,我们也是今天凌晨才赶在到这里的。”剑鸣笑着说。 大汉更是疑惑了。 政治部杨主任这时带着两名战士快速跑了过来,对汉子敬礼道:“报告董军长,这几位是…” 剑鸣等皆是一愣,这大汉竟是这里的军长? 董军长抿着刚毅的嘴唇,如鹰隼般犀利的眼神扫视着剑鸣等人。听着杨主任的解说,军长皱起的眉头渐渐舒缓下里,脸上浮现出一丝惊喜的笑容,末了,对杨主任大声说道:“人家肯在我们危困之际出手相助,怎能是别有用心的坏人呢?再说了,不是还有我们的战士给做证明的吗!我们要以诚相待,只有这样才能按照中央所说的,组织好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好了,这件事我知道了。可以解除监视,允许他们自由行动。” 董军长上前对剑鸣几人行了军礼,朗声说道:“原来几位是我们红军的大恩人啊!失敬,失敬!敝人董振堂,在此谢过诸位侠士。” 剑鸣等连忙拱手回礼道:“军长过誉了。马家军太过暴戾,我等只是路遇不平,拔刀相助而已。” “还要谢过贵军对我们的救助之情。”张武接口说道。 董军长先是一愣也就会意,遂转头问杨主任道:“他们那名伤员的情况咋样?” “已给抢救过来了。不过,我们这里药品早已告罄,想要根治,是需再另寻其他办法的。”杨主任说道。 董军长脸上闪过一丝痛楚的神情,抬头对张武说道:“你们那位兄弟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了,一会儿就让杨主任带你们去看。不过我们这里条件艰苦,你们也多担待些。” “那我就代我家兄弟向董军长、杨主任二位长官致谢了。”张武欣喜地说道。 董军长和杨主任正要说话。突然,从远处跑过来四、五名荷枪的战士,其中一人高喊道:“是他,就是他!不能放走他们!” “咦,这不是何家幺妹子秀娥吗?你这是来问谁的罪啊?”杨主任识出了来人,用四川话笑着问道。 “杨主任,你可要给我主持公道。就是这个人先救了我,后来又把我打晕了,还抢走了我们红军的经费。”叫做何秀娥的手指着剑鸣,气呼呼地说道。 剑鸣这才反应过来,为何当初总觉得这人有些怪异,原来是名女红军战士。随同来的几名女战士身扎武装带、打着绑腿,头发都剪光的,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些身材的端倪。想必这是为避免被马家军的给辨识出而落了毒手。 “你说得可是这个吗?”杨主任从身后一名战士的手中取过一条蓝布问道。 何秀娥一把抓过来紧紧地看了,抬头说道:“主任,就是这个,就是这块布来包的。但现在,我们的经费没了。” 说罢失声痛哭起来,边哭边哽咽地说:“就是他,就是他给弄没了。还说什么要让我明白人比钱重要。没了经费,我们可咋办啊?” 剑鸣心中暗暗发笑,只觉得这名女战士既有几分执拗又几分可爱。 董军长开口说道:“何秀娥同志。这个情况我全都了解。这位李剑鸣同志是与我们红军并肩作战的好朋友,他并没有抢走我们红军的经费,而是把它当成了武器,让我们转危为安、克敌制胜的武器。正是他的勇敢和智慧,我们才守住了城池,守住了胜利。” 军长停顿了一下,环看了周围的战士们,提高了声音说道:“我们现在虽然面临着十分严峻的困难,但永远没有什么还能比我们每个英勇顽强、不畏艰险、伟大而光荣的红军战士们的生命更重要的。秀娥同志,你听明白了吗?” 看着董军长深沉而坚定的目光,何秀娥止住哭泣,昂首挺起胸膛,向军长行了个军礼,朗声道:“报告军长,我明白了。永远没什么比我们英勇顽强、不畏艰险、伟大而光荣的红军战士们的生命更重要的。” 一种崇高和伟大的神情在何秀娥清丽的面庞上绽放,一瞬间,一名柔弱的女子已蜕变成一名坚强的战士。 待众人散去,董军长走近孙盛邦身前,拱拳一礼,问道:“敢请教这位壮士可是形意拳门人?” 孙盛邦面色一惊,也以江湖之礼拱手回应:“在下孙盛邦,河北沧州人氏,学过几年形意拳的。” “哦?看来我俩不仅是同门,还是老乡啊!”董军长大笑道。 “啊?军长也是沧州人氏?是修于那家门派?”孙盛邦惊奇地问。 “我是邢台新河县人,跟你是河北老乡。只跟家父学过几年粗浅的武艺,没有进过啥门派的。刚才看你使的是形意六合拳,赤手空拳打的行云流水、威震八方,真是大饱眼福啊!”董军长赞叹道。 “军长您过奖了,我这只得皮毛尔,而你的八卦刀则挥舞得紧密严实、所向披靡,有大家风范。”孙盛邦也是连连称赞。 “哎,不能跟你比的。看得出,你的可是形意拳正宗嫡派功夫。敢请教府上是?”董军长笑道。 孙盛邦踯躅几下,缓缓地说道:“不孝孙有辱家门。敝人大祖父姓孙,名讳禄堂。” “哦?你说的难道是武林中被誉为‘虎头少保,天下第一手’的一代武学宗师,孙禄堂孙老先生?”董军长动容道。 “正是。”孙盛邦神色凄然,竟面带愧色。 “啊?原来是孙老先生的后人啊,怪不得拳法精湛如此。失敬、失敬!实不相瞒,家父当年曾得过孙老先生的亲身点拨,我使的这三十六路八卦刀法也是拜孙老先生所传授的。今日董某有缘得识孙老先生的后人,并能面谢前恩,真是有幸!多谢,多谢!”董军长双手拱拳拜谢道。 “不敢、不敢。”孙盛邦赶忙回礼。 这孙盛邦竟是有如此深厚的家承渊源,剑鸣几人猝然得知也大为惊羡,但其为何流落至此则不得而知了。 “这几位兄弟也都是好身手,能否与董某人结识?”董军长友善地问道。 孙盛邦一一给做了介绍。董军长为人豪侠,多燕赵之风,与众人同道相称、言语欢洽,只因军务繁重,在警卫人员的连连催促下才遗憾地告辞离去。剑鸣等人由两名战士陪护去军卫生所探望赵胜。 第十八章 高台冰雪(4)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赵胜面色苍白、神色疲惫地躺在病床上。陪同的汪军医解说其所中之毒怪戾凶险,而红军药品短缺,采用放血排毒法治疗,身体失血过多给伤了元气,需要静心调养。剑鸣经历过此事,自然明了个中缘由,也颌首确认。众人看赵胜身子尚为虚弱,简单安慰几句让休息了。 军卫生所里积满了受伤的红军战士,剑鸣检视了一番,发现伤员多是头部和上肢创伤,尤以刀伤为重,创口狭长且深,有些竟致断筋碎骨,显是马家军骑兵借着马势给劈砍伤的。因缺医少药,这里的伤员过半的均已感染,若不是冬天,伤口早就生了蛆。 “我们没有药品,就只能用粗盐化开水简单清理一下,好多战士都因缺药而牺牲了。多好的战士啊!真是罪孽。”汪军医悲咽地说道。 冬夜刺骨的严寒中,受伤战士有的躺卧在麦秸草上,有的背靠着背挤靠在一起,互相把自己的脚伸在对方的屁股底下取暖。偌大的卫生所里竟没有任何的哭叫,只是偶尔听几声短浅的**。 看着战士们一个个忍耐着伤痛的煎熬,剑鸣等人的胸口犹如大石给压住般痛楚,纷纷掏出贴身的急救伤药塞进汪军医手中,泪水早已婆娑了双眼。 哎哟勒打支山歌过横排,横排路上石崖哟, 你说走过了几多石子路。 哎呀同志哥,走破了几多子烂草鞋。 一送里格红军,介支个下了山; 秋风里格细雨,介支个缠绵绵; 山上里格野鹿,声声哀号; 树树里格梧桐,叶呀叶落光 问一声亲人,红军啊… 正在病房内给伤员敷药的剑鸣立马被这首熟悉的歌谣给吸引了出来,原来是名年轻的女红军战士正站在躺满伤病员的庭院中央高声的歌唱。女红军清脆动听的歌声如春风抚慰过大地般在每位战士的脸庞上划过,似灵丹妙药给缓解伤痛,更像是火苗给点燃了希望。战士们也都和着节拍轻声的哼唱,眼睛里闪动着晶莹的亮光。 剑鸣曾听刘芳歌唱过这首歌,而今闻曲思人竟有些伤感了。演出结束,剑鸣找到演唱的女战士打探刘芳歌的消息,方知红军部队从永昌、山丹撤出后,原准备东进黄河,后又改道西征张掖。因妇女团一千多人聚在一起影响太大,就把团员解散分配进各部队,刘芳歌她们前进剧团的是跟着张政委在总部行动。剑鸣稍许宽慰了些。 因重伤员太多,除需紧急救治外,其他伤病员只在军卫生所做简单处理后就被转送到各老乡家里协助看护。剑鸣等这也抬着赵胜一起来到收容红军伤员的一户当地人家。 老乡姓王,年届六旬,与老伴居住三间低矮的土坯房子,以贩卖手工针织品为生。王老汉有一儿一女,女儿远嫁新疆,儿子在马家军里当差,去年十一月在一条山与红军交战中不幸阵亡。 剑鸣获知情节,甚感惊讶,也仔细询问。 老人垂泪道:“是我们命苦,白发人送黑发人。本想能够儿孙满堂,现在就剩我们老两口相依为命。刚开始我们也挺恨红军,但看他们惩治了一些土豪恶霸,还给我们穷苦百姓分了财物和土地。这里的红军人也都和善,买卖公平,从不抢拿卡要,对我们普通老百姓真的很好,比马家军的真是强多了,我们才慢慢解开了心疙瘩。老百姓的,不就是求个安稳日子过么?儿子去后,马家军只给了很少的一点抚恤金,这钱还抵不上这些日子向我们征收的各种捐税,我们实在是没法过下去了。红军知道了我们的情况,不仅没有虐待和歧视我们,还多送来一些粮食、衣物的,我们老两口也稍好可以过个冬了。” 接纳伤病员的老乡家红军还额外给些费用补贴。看着两位老人满头的白发和憔悴的面容,一股悲戚涌上心间,几人唏嘘不已。 寒夜,一轮孤月悬挂在深蓝色的夜空,凄冷的月辉撒在大地,县城的模样格外清晰,夜色下,只有粗野的西北风在满是废墟的小城里肆意地乱窜。 很多民居都被这些天马家军炮火给损毁了,红军临时搭建的收容站里挤满了受助的百姓,站前都支口大锅,烧煮了混杂有羊肉、马肉的热汤,两三名红军战士一边安慰着人群一边忙碌地散发着食物。 看着沉默而哀伤的难民,原本也想凑过去喝碗热汤暖暖身子的剑鸣等人全都悄悄转身离去。 “剑鸣,有什么办法吗?”沉默许久的孙盛邦开口问道。 驻守在这里的是董振堂军长所率领的红五军两千三百余人,枪支不足两千,人均仅剩四发子弹,占领高台后虽少有补充,但经连日征战,弹药已近告罄,而城外包围的马家军和地方民团则有两万多人马,兵强马壮,且粮弹充足。马家军也知道红军子弹不多,在冲锋时只带一两排子弹,打光了就用马刀砍杀,防止红军的缴获。而今,红五军伤亡已有一千多人,尚能坚持作战的一千来人只能用贴身肉搏的方式抵抗,情形端是万分危急。 剑鸣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红军连日苦战,兵少势弱。这里被围的像铁桶一般,只能是固守待援了。” “就没别的法子吗?”孙盛邦焦虑地问。 “我看能否守得住都是个问题?”身旁的贼猴叹惜道。 众人一时皆沉默不语。 “剑鸣,我今天看你在城头是用这招式来砍杀骑兵的,你这招是什么?”孙盛邦突然转头问道,边说边比划起了手势。 “噢,这是民国二十二年我参加喜峰口会战时,跟二十九路军大刀队所学的无极刀法。这套刀法据说是马凤图、王子平等几位武术名家从各路刀法中一起参究出来的,只有八招,又名‘破锋八刀’。” 剑鸣取过身上的大刀给演示了一遍,边舞边唱道: 迎面大劈破锋刀,掉手横挥使拦腰。 顺风势成扫秋叶,横扫千钧敌难逃。 跨步挑撩似雷奔,连环提柳下斜削。 左右防护凭快取,移步换型突刺刀。 “这套刀法动作大劈大砍、迅猛剽悍,招式简炼、明快实用,确是白刃近战的好招式。戳敌锋芒,‘破锋八刀’果是名不虚传。”张武几人看罢也连连喝彩。 “日本人的步枪枪身较长,且拼刺技法熟练,我们的士兵大都拼不过他们,就改用大刀来对付了。唉,主要还就是我们的武器太差。如果火力强盛,谁还用刀啊!直接就给他狗日的一梭子霹雳弹。”剑鸣愤愤地说。在淞沪战役和长城会战时,我军火力太过孱弱,很多部队还没等攻势展开,就被日军猛烈的炮火给击溃了。现在的战争早已告别了冷兵器的作战,而让位于现代化火器装备。 “你这招叫什么?”孙盛邦侧身站定,双手紧握刀柄向上一扬,再自右向左奋力向下劈砍。 “这招就是破锋八刀的精妙所在,名字很俗,叫‘缠头裹脑’。一个招式只有两个动作,先是举刀扬起,用刀背磕挡开当前而来的刀刺,再顺势向下这么一抡,‘咔嚓’一下,小日本的脑袋就给搬了家。怎么样?厉害吧!这招破解日本兵的拼刺很管用。”每每忆起用大刀在长城之巅砍杀日本侵略者的痛快场景,剑鸣犹是激动不已。 “你们看。如果将这招改为向上一磕,再斜侧一拉,对付骑兵是不是很有效?”孙盛邦边说边给比划着招式。 剑鸣向来厌恶国人自相残杀,对内战心存愧疚,但见孙盛邦来问也就回应道:“是不错。但红军多为南方人,身材矮瘦,能有这么大的劲力向上磕开马刀的冲击吗?我见他们三四个人还常常拼斗不过一名马家军兵的。” “我看可以这样。”张武走上来取过剑鸣手中马刀,重新给比划着说道:“转用刀锋先向上一撩,刺向骑兵的腋下,再纵身向前一刺拉,不需要太大劲道,只斜摆过刀刃,借着战马向前的冲力,就能将骑兵自个给斩落了。” 众人眼前一亮,安排贼猴来详加演习。看刀式纯熟,几人又协商着给取了个‘撩肩斩腰’的名字,一起兴冲冲地来找董军长。 第十八章 高台冰雪(5)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此刻的董军长则眉宇紧锁地在围墙上下查看,这里的城墙被炮火损坏的十分严重,没有多少可以倚住来修缮加固的。红军战士们把成堆的砖块、石头抬上城头,往往刚垒起了这边就倒落了那边,加之天气太冷,无法用水调和泥浆来粘补,大半个时辰竟连一小块城头都没有修复,有战士着急的都哭出声来。 剑鸣想起在张掖城骊靬人所建筑的‘冰屋’,上前取过一名战士手里的水桶,直接给泼到土墙上,说道:“这样呢?用水冻冰来筑墙。” “我们试过了,土太酥,冻不住。就是勉强冻住了,也抵抗不了一轮子弹的射击。”董军长摇着头遗憾地说道。 张武走近被水淋过的土墙,摸索了片刻,取出随身的匕首在墙体**几下,仔细看了一会儿,回身招来剑鸣等人说道:“是没有主架支撑,我看还得学骊靬人用木桩、木板加固的办法才行。” 几人商议了策略,又跟董军长详细说明了筑造技巧,董军长听后欣然应允,即令战士们寻找可修造的工料。 不一会儿城墙处就堆满了搜集来的各式门板、木箱和木柜等,剑鸣几人组织红军战士先挖开城头已经疏松的砖土,将大木箱、木柜里面装满土石抬放在主要的据点上,中间插立了木桌面板和门板相连接,依次为骨架在两边垒放起砖块、压了石头,边垒压边往上泼水冻结,渐渐这城墙就给坚固起来了。 见这种方法奏效,董军长下令所有的战士依葫芦画瓢做起了城墙。勘察过每一块地形,研究了每一处方位,琢磨起每一座掩体,在剑鸣等人的协助下,董军长率领着坚强的红军战士们克服种种难关,赶在天亮前终于给构筑出一个明暗错落、攻防兼备的防御阵地来。 “太好了,以水筑城,铜墙铁壁也比不上我们的‘冰城冰墙’。这下可真是凭险据守了,我看我们可以再多抵抗住些时日。”杨主任连连称奇道。 “是啊!如果我们手里能多个炮团和些炮弹,我一定叫马家军的有来无回。”董军长一拳砸上冰墙头,恨恨地说道。 红军战士们全都兴高采烈地围观着自己的杰作,交口称赞。 “你们是有什么事?”董军长这才想起剑鸣几人过来找自己的。 “军长,我们看红军战士跟马家军拼斗太过吃亏,就琢磨了一个招式,想请你来给指正的。”孙盛邦说道。 “哦?是什么好招式?赶快拿出来看看。”董军长惊喜道。 贼猴上前演示了新创‘撩肩斩腰’的大刀招式,孙盛邦则在一旁给解说着要诀。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董军长是位武术高手,自然辨识得真章。只看了一遍,军长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啊呀,这个招式太妙了。你们是怎么想出来的?盛邦,果然不愧是名家之后啊!太棒了!” “不是我,是我们一起研究来的。”孙盛邦连忙摆手解释道。 “哈哈哈!非如此,我又怎能见识这等精妙武功呢?有你们几位高手相助,我们红军真可是如虎添翼啊!”董军长大笑道。 “诸位出手不凡。前次授‘以水筑城’之锦囊妙计,现又传‘撩肩斩腰’之绝妙刀式。你们可是我们红五军的大福星啊!”杨主任也大赞道。 “大福星?你不是还想给关起来的吗?”董军长开玩笑地说。 “哈哈哈,真正的福星是关不住的,这不就赶过来显灵了吗?”杨主任大声笑道,随又拱手赔罪说:“前次多有得罪,杨某在此向几位侠士赔礼了。”剑鸣等人也回礼相敬。 看都忙碌了整夜,董军长大手一摆,高声令道:“同志们都辛劳了,赶快抓紧时间吃饭、休息。半小时后集合,以连队为单位,请几位侠士分别给传授破马家军骑兵的武功。现在解散!”。 红军战士们齐声叫好,散开了做着准备。 待天色渐明,一座银光闪耀的‘冰城’就这般璀璨夺目地屹立在河西走廊悠远的旷野上。 马家军显然被这突然出现的冰城给震住了,踯躅半响才用炮火试探进攻。一发炮弹打落在城墙,但见冰碴飞溅,竟没有轰塌得掉。红军顿时士气大振,大声喝彩开来,更有一战士在阵前给唱起了歌。 马家的官来马家的兵, 制造内战打红军, 可是我们不愿意, 不知马家是何心? 不分**和汉族, 也不分那官长和士兵, 只要联合打日本, 咱们就是一家人。 友善的歌声只引动马家军恼羞成怒的谩骂和更为狠恶的攻击。在四架飞机的协助下,马家军组织起敢死队,手持大刀、挂着护身符如潮水般向红军阵地发起一波又一波的攻击。山炮、迫击炮、机关枪和步枪交织袭来,震聋般的炸药爆响声、飞蝗般的子弹啸叫声像把天地给搅开了锅,城头笼罩在一片刺鼻的硝烟中。 英勇的红军战士们打空了枪里最后一颗子弹,扔出了身上最后一包炸弹,拿起大刀、刺刀、木棍与马家军进行着最后的拼杀。许多非战斗人员和伤病员们也都拿起刺刀和木棍加入了战斗,一些重伤员则拉响了手榴弹扑向敌阵… 惨烈的搏杀,只叫日月垂泪,山河动容。 整整两天的激烈战斗,构筑的防御工事已全被摧毁,冰墙也被稠密的弹雨打得像锯齿般残破不堪。城墙上铺满着密密麻麻的尸体、散落着残肢断臂,刺鼻的硝烟混合了浓烈的血腥在城头飘荡。 一名红军战士的尸体横躺在一处孤立的墙头,面颊被子弹贯穿,断裂的舌头荡悠在血红的嘴外,空洞的眼睛斜斜望向远处幽黯的大地,冷漠的北风正丝丝吹僵他年轻的身躯,橙黄色的军号还紧握在手中,只有军号上系着的那一条红色的绸布在随风飘动。 董军长轻轻给这名司号员合双眼,默默取下染血的军号紧紧抱在了怀里,浓重的剑眉不住地耸动,两行热泪已奔涌而出。守卫在这处墙头上的一百八十五名战士全部牺牲。 第十八章 高台冰雪(6)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入夜,剑鸣几人被带到了军指挥部。这里原为一处简陋的教堂,房间内依旧陈列着一些宗教物品。屋子中间摆放一宽大的长条桌,上面摊开一张军用地图,董军长、杨主任和另外三名红军将领正神情严峻地围站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看见四人进来,董军长打过招呼,走近了歉然说道:“几位侠士这些日不辞劳累与我们红军并肩作战,我代表红五军全体将士向诸位表示感谢。”说罢,对众人行了个军礼,又拱手拜谢。 “军长言重了,不知还有何指教?”剑鸣猜红军是有什么特殊安排,遂回礼后追问道。 董军长摆摆手说:“指教不敢当,只是我们这里有个紧急任务需要托付于你们几位的。” “哦?”剑鸣等人对视一眼,说道:“请军长明言。” “是这样。”董军长深吸一口气,停了片刻才开口说道:“我这里因没有电台无法与红军总部取得联系,这些天虽接连派出通讯兵向大部队求援,皆音讯全无。高台被围五日,已弹尽粮绝、危如累卵。我看诸位皆是功夫高手,故想请能够再次侠义相助,突围向总部寻求援助。有劳了!” 高台本是一座无险可守的城池,红军能够以低劣的武器和疲弱的兵力坚守多日,完全是凭着红军战士们不畏牺牲、英勇顽强的坚定意志所换来的,这本身就是个奇迹了,如果再没有援兵救助,红五军可真就危在旦夕。 剑鸣也明了当前困境,遂问道:“几时突围?有什么计划?” “我们现在这里,高台。”董军长走到桌前指着地图给解说道:“红军西路军总部是在东边的沙河堡、倪家营子一代,中间的临泽还驻有我红五军一部,两个团近一千七百来人。我们这里的东、西、南三座城门都被马家军给堵死了,只有北边的防守最为薄弱。前次我们曾在北墙下挖了一个小地洞,但还没有开启过,马家军也没有察觉到这里。我们的计划是在明日凌晨两点,趁人马最为疲乏之际,从东西南三面发起佯攻,吸引过注意,你们几人悄然从北墙地洞潜出。先向北避开追兵,再折返向东找到大部队,告知我们的困境,求得救援。” 剑鸣心中合计了一下方案,又低头思索了一会儿,说道:“今天是一月十八日,农历腊月初六,后日腊月初八,传统风俗是要喝‘腊八粥’的。马家军这几天的损伤也很大,我猜想今天晚上他们会有部分换防,也好为明后天的攻城做些准备。那天我们就是在其部队换防的间隙才来到这里的,我记得那个时辰好像是在子时。” “对,是午夜子时。”张武点头确认道。 “所以,我建议能否将时间改为子时?这样突围成功的可能性会高一些。”剑鸣抬头看向董军长说。 董军长认真听取了几人的建议,又跟其他几名红军指挥员详细拟定了行动的细节。商议妥当后,就给每人配发了三枚手榴弹、十五发子弹,让携带好了求援的书信。 “董军长,我可以叫你一声大哥吗?”见收拾停当,孙盛邦哽咽地说道。 董军长先是一愣,微笑着拍了拍盛邦的胳膊,说道:“家父曾得惠于孙禄堂孙老先生,董某虽未曾投拜其门下,但我们亦算是有同门之谊。循礼而论,我也可是你的师兄。而剑鸣、贼猴、张武你们几人跟我们红军一起出生入死、并肩而斗,我董振堂早就做你们是兄弟了。” 今日之别,实前途莫测、生死未卜,董军长一番言语自是结以袍泽之谊、兄弟之情了。 董振堂军长运筹帷幄、指挥若定的大将之风和身先士卒、豪气干云的豪杰之气早为众人折服,四人皆拱手跪拜道:“大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几位好兄弟不以董某情节艰险、身境困顿为忧,示以侠义豪情,真乃大丈夫也。也受董某一拜!”董军长慨然跪倒相拜。 抛开繁文缛礼,罢去世俗偏见。众人遂以董振堂为首,就在这间四方小院对天明盟、把酒当誓,结为异姓兄弟。 夜色浓重,厚厚的乌云遮蔽了天空,使大地变得格外漆黑。 子时,红五军从东、西、南三面墙垛分别用绳子吊坠下一小队战士,向马家军营地发起突袭。 寂静的北墙这边,董军长亲自护送剑鸣四人和受伤的赵胜及另外六名红军战士一起来到已豁然打开的地洞入口。 听着城外三处激烈的枪声,董军长神色庄重地说道:“几位好兄弟,我们红五军的安危可全系你们了。” 剑鸣等全都肃然而立,拱手说道:“大哥在上,小弟万死不辞。” 看着前来送别的董振堂军长、杨克明主任等红五军将士,一种悲怆的别离之感竟自胸间涌出,众人眼睛一热,鼻子也起了酸涩。 互道声珍重,这支求援的队伍悄然而出。 第十九章 河西悲歌(1)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马家军果然是在这个时辰进行部队换防,被红军的偷袭给引开了注意。剑鸣等也就趁着混乱,依着地势腾挪闪跃,瞬时便融进茫茫的暗夜。待身后的枪声渐渐稀落,回望高台城又陷入黑色的沉寂。 狂风肆虐,在旷野里山呼海啸般驰骋,卷起一阵飞沙走石。漫天的风沙灰蒙了四野,五步外便看不清人影。等队伍再次聚拢,却走失了三名红军战士,军务急迫,众人只有先行出发。 阴霾的天空飘起雪花,像春天的柳絮,洋洋洒洒般在空中飞舞。荒芜的戈壁滩结有厚厚的霜雪,凌厉的西北风发出呜呜地呼号犹如大地的哭泣。无尽的黑暗和彻骨的寒冷最大程度地消耗着体力,队员全都又困又累,但谁也不敢有任何的懈怠和停顿。在没有任何遮蔽的旷野里,一夜徒步行走的路程马家骑兵一个时辰就能给追了上来。小队时时都处在危险的境地中。 焦灼的心牵挂着高台将士,淡漠了寒冷和疲惫的侵袭。渴了,捡取一撮雪粒塞进嘴里;饿了,啃几口冷硬的干馍;迎着凄冷的寒风,大口呼喘着粗气,众人相互搀扶着,沙沙的脚步腾起层层细浪,龟裂的黄土地面倒映着奋力疾走的身影。 “啪啪啪…啪啪啪…” 枪声打破正午的宁静。剑鸣心中一颤,东南方有红军部队? 众人从北边绕了过去,快步爬上一处高坡,藏在一间破损的土围子里俯身向外查看。 “杀…杀啊…” 一匹匹战马践踏着戈壁荒滩蜂拥而来,沉重的马蹄俨如大地上炸起的惊雷掀起滚滚黄沙;一柄柄马刀在白雪映照下,闪烁着冷冷的寒光。三千多名马家军骑兵们紧紧追逐着前面一支四百来人的红军骑兵队伍,伴着凄厉的马鸣和尖利的枪响,马刀刺眼的光点在黄褐色的烟尘中画出一道道鲜红的血迹,撕裂的杀喊杂乱着跌落的人马旋即裹进这片紊乱的土地。 红军的马队被冲击的支离破碎,很快就给迂回包抄的马家骑兵截住了去路,慢慢挤做一团。看红军再已跑不出去,马家军也停下马步,紧紧围成一个密实的大圆圈。 “呜呜呜…” 一阵大风刮过,战场出现了片刻的沉静。 “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 突然,从马家军骑兵队里吹起一段有节奏的呼哨,一匹红军的战马闻声跑向哨响处,背上还驮着名惊慌失措的红军战士。在马家军刺耳的哄笑声中,一马家骑兵疾速而出,只见一道白光闪过溅起一片血雾,红军骑兵猝然跌落、身首异处,马家军又鸹噪起一阵欢腾。 红军骑兵的战马大都是缴获而来,这战马打小被马家军兵训练,当听到熟悉的哨声就会奔向召唤自己的主人,全然不顾背上红军骑手的驾驭。 马家骑兵纷纷炫耀起自己的技艺。先打个哨响,待有战马驮带了红军战士跑出队列,就跃马挥刀、高声嚎叫着冲上前去,变幻了不同的招式劈砍,斩落的红军在地面激起一声声沉闷的响动,更引来震天的喧嚣。呼哨声、嘶喊声一时此起彼伏。 又有一名红军被马匹给带出队伍,片刻的惊慌后,年轻的战士渐渐沉静,一手控住缰绳稳定了身形,迎着马家兵刀剑当面的劈落另一只手紧握马刀向前竭力刺出。 在飞溅的血雨中欢闹变成了惊呼,劈砍掉半个身子的红军战士和刺穿了胸膛的马家骑兵彼此紧贴一起从马背上摔落,殷红的鲜血混同着渗入冻结的黄土。 随后的十来名红军战士皆以这种同归于尽的拼斗血染沙场,冰封的黄土地上凝固了一对对双方战士一同倒毙的姿式,在瑟瑟寒风中更显悲怆而恐怖。 沉寂,如窒息般沉寂!这激励的奋争、勇敢的牺牲,色厉内荏的马家军已噤若寒蝉,全都悄无声息。 “预备!” 一声粗厉的喊叫,以毛色分成花马营、黑马营、白马营、骝马营的马家骑兵排好了队列,林林的马刀在雪幕中映起层层摄人的寒光。 “杀!” 西风哭嚎,搅乱了阴郁的天空;战马悲鸣,颤动着愁苦的土地。如一片孤叶在悲戚的冬日中零落,不足百人的红军骑兵队瞬间就淹没进纷乱马蹄溅起的黄色烟尘。 杀戮过后,地面兀立座黑红色的大包,在白皑皑的雪地中刺目惊心。马家骑兵应也忍受不住这份悲壮和惨烈,消却了原有的喧嚣与张狂,全都黯然无声地整队离去。 三名红军战士挣开被紧抱住的胳膊,一路滚爬地跑近了大包,或奔走、或跌坐,低沉的哀号撞击着无尽的雪幕,如遗落的孤儿般悲凄,似迷失的单雁般惊惧。 泪水滑进嘴里已是冰涩,剑鸣默默看着在风雪中哭泣的红军战士,任凭寒霜冻结了面容。漫天飞舞的雪花如在空中拉开的白色挽幛,层层覆盖着大包,似祭奠的白花叠叠绽放。 北风呼嚎!雪,在咆哮的狂风中弥漫了四野,竟以万物为刍狗,融世界一片白茫,唯有几个小点在天地间缓慢而坚强地移动,给寂寥的雪夜添些生命的印迹。 东方破晓,晨光为天际图上一抹温暖的红晕,唤醒了白雪的大地。 一夜奔走的众人迎着霞光脱光衣裤,拿雪使劲揉搓要快冻僵的身子,待肤色泛红、身体发汗,消减满身的疲倦和寒冷。看队伍补充过食物,简短的休整后,剑鸣就紧紧催促着上路了。 “快看那边,有浓烟。”向东走了两个多时辰,领队的孙盛邦突然大叫道。 前方一股黑色的浓烟如一条粗壮的黑龙腾跃于白色天空,显得诡秘异常。剑鸣有种不祥的预感,引着众人快步靠近过去。 这是十多间土屋组成的小寨子,外围一圈为对付土匪而修建的寨墙,墙厚三尺,高两丈。寨墙上筑有垛口和望楼,东西两座寨门敞开的,西寨门前停着十来匹战马。 寨子里突然起了一阵乱哄哄的响动,夹杂着两三女子凄厉的哭喊和男人凶狠的喝叱。 “啊…啊…”两声惨叫,女人声音戛然而止,换来男子更恶毒的咒骂。 剑鸣不禁眉头一皱,是马家军的又在胡作非为了,比划过手势,和贼猴带队分别从东西两处寨门悄然进入。 第十九章 河西悲歌(2)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每间土屋的门窗都是大开的,到处抛弃着被惨杀红军伤员的尸体。有的被大刀劈开了头颅,有的被砍去四肢,有的被石头砸碎脑袋,有的则被剥光了冻死在屋外,水井里也浸泡着五六具死尸,满目血迹斑斑,一副屠城后地狱般恐怖景象。 寨子中央一块空地上架堆篝火,一股浓烟盘旋而起,蹿腾的火苗吞噬着人的遗骸,空气中传来肉体烧焦的刺鼻怪味。 八名马家军兵站立在一间大屋前大声的说笑,脚下横陈着两具**的女尸。女尸头颅歪掉在肩膀旁,脖颈连接处张裂猩红的血口,洁白的胸前溅满鲜血。左前方有被撕成两半的孩童尸体,黄土地面上淤积着一滩黑红的血迹。 看从屋子里又出来一个马家兵,手拿几根截短的木棍走近女尸正要祸害。剑鸣等人冲上去一顿乱枪打死了这几个败类,又从其他房屋内搜出残余的五名马家军兵,都给跪在空地。 “红军饶命,红军饶命!”几名马家军兵连连求饶道。 “你们在杀害我们红军战士时可有饶过他们的命?啊?”三名红军战士瞪着猩红的眼睛,紧把长枪悲愤地喝道。 “呸!我们马家军咋能是低头求饶的?死就死逑了,怕啥?头掉了不过是个碗大的疤。做人要硬气!”一名额短腮宽、倒八字双眉的马家兵梗着脖子,满不在乎的说道。 “操你大爷,就你这杂种还配谈人么?你不是人,禽兽不如。”孙盛邦扑上前一脚给踹翻过去。 “啊!”一声惨叫,许久,倒八字眉费力从地上慢慢爬起,用手抹了一把口角流出的鲜血,拿一双白多黑少的死鱼眼紧紧看向众人,狠狠的说道:“我们是安拉忠实的子民。你们这些异教徒、伊卜利斯的帮凶,要来抢走我们的财产、霸占我们的女人、杀光我们的子弟,我们与你们势不两立。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接着又急促地吐出一连串古怪的咒语。 “你放屁!他们都是伤病员,还有女人和孩子。你们,太狠毒、残忍了。”一名年轻的红军战士大声喊道,眼睛里涌出一串泪水。 “哈哈哈!人是我杀的,女人也是我操过的。你们能咋的?这里是我们马家军的天下,你们全都跑不掉。哈哈哈…”这倒八字眉伸长着胳膊连声大笑道,神色亢奋而癫狂。 “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们逆天而为,欺凌妇女、滥杀无辜,那我就替天行道,先除去你这猪狗不如的杂碎。”孙盛邦冷笑几声,拔出马刀,走过去一个回风斩,从上往下给劈成了两半。 看横死在地、身断肠碎的同伙,另四名马家军兵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地哀求着。 “你们几时到这里的?是什么任务?”剑鸣问道。 “老实回答,说!”贼猴持枪怒喝道。 “我们是马家军第一○○骑兵师第二九八旅的,今日凌晨两点到的这里,是要去围剿沙河堡的**。不,是红军。”一名马家军小头目样的兵士慌乱地说道,浑身抖若筛糠。 “啊!这么说你们欺负我们红军已七八个小时了。”年轻的红军战士又是一顿拳脚。 “去沙河堡有多少人马?”待红军战士停住了手,剑鸣追问道。 “骑五师、骑一○○师和一些地方民团的,共五千来人。”马家军兵低声啜喏着说道。 “昨天下午是你们截杀了一支红军的骑兵部队吧?”剑鸣想起昨日雪地中的那场马战。 “是。他们是要去解救高台的。” “哦?你怎么知道我们的骑兵队是要去高台的?”旁边的一名红军战士吃惊的问。 “是我们早就布置好的。我们先围住你们在沙河堡和倪家营子的主力部队,再派重兵解决掉高台、临泽两个据点。你们没有马队,根本就来不及相互救援。我们的长官说这叫‘掐头去尾’的战法。所以,当你们从沙河堡和倪家营子派出四百名骑兵,我们就知道是要去高台的援兵。但你们救援的部队人太少,还赶不上我们在外围打援的一个零头。”小头目几分得意地说道。 “高台现在是什么情况?”孙盛邦焦急地问。 “今天将发起总攻。说你们守城的部队已经没有弹药了。” “那临泽方面呢?”剑鸣追问道。 “有我们的一个旅在牵制着,待占领了高台,下一个就会是它。”小头目低声说道。 剑鸣暗暗心惊,昨天剿灭红军骑兵的那支马家军队应就是围堵打援的部队。马家军这种战法端是精明而狠辣,红军真是凶险了。红军总部已经获悉高台被围的讯息,再去沙河堡寻求援兵已无太大意义。记得董振堂军长曾提到在临泽还驻有红五军两个团近一千七百来人,高台情形危急,但能赶去救援的,唯有这支最近的红军队伍。只是时间紧迫,救援还能来得及吗? “没有说假话吧!”剑鸣冷冷地问。 小头目急促地说道:“当真句句属实啊!我们只是奉令行事的。” “呸!杀害伤员、屠戮儿童、欺负女人也都是奉令行事?你们比日本人还坏。”贼猴恨恨地说。 “我们…我们长官命令对红军一律是格杀勿论。我们也没办法。”小头目垂头说道。 “草菅人命?那你们就不怕遭天谴吗?”赵胜柱着枪,愤恨地说。 “我们不是人。你们红军是不杀俘虏的。红军饶命!红军饶命,红军大爷饶命。”另一名马家军兵急忙挪过身大声讨饶。 “你们……你们太坏了。”红军战士咬牙切齿地说道,用枪戳住马家军兵的头顶,紧扣扳机的手指却颤抖个不停。 蓦地刮起一阵怪风,卷起地面上的尘土、杂物,打着旋、拉着呼哨,穿过几条巷道后翻过墙头,消逝在远处。 “看那儿,那屋后是什么?”贼猴指着一处房角惊恐地叫道。 被怪风掀起的布帘下是些白花花的东西。几人走过去查看,顿时伏身呕吐不止。这里全是些女人赤条条的尸体,遍体鳞伤,Ru房有被割掉的,下体给塞进长短木条,景象恐怖而狰狞。 剑鸣一时也愣在当地,脑中一片空白,腿上像灌满了铅挪不动步。他不敢去检视牺牲这里的女战士,只暗暗祈祷没有那熟悉的面容。 红军战士全都离奇的愤怒了,疯狂地扑打向马家军士兵,愤恨地大骂,却泣不成声。 “你们煞气太重、作孽多端,已天怒人怨、人神共愤了。天理昭昭,已很难再可留活,你们偿命吧!”剑鸣缓缓举起了马刀。 焚毁了这座悲痛的小土寨子,牵过寨门前留存的马匹,安排张武护送受伤的赵胜先行返回张掖,剑鸣、贼猴、孙盛邦和三名红军战士一起赶向西北方的临泽。 第十九章 河西悲歌(3)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路上不时遇见各式的马家军队,因常需避让绕行,几人在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渐渐迷失了方向。第二日响午,才看到两个神色慌张的老乡从远处走来。 “马家军爷饶命,马家军爷饶命。我们只是走村串巷的卖货郎,不是红匪。求马家军爷饶命!”见被众人打马围住,两老乡一阵惊慌,连忙扑倒在地、作揖讨饶。 “我们是红军,不是什么马家匪爷。”一名红军战士厌恶地说道。 “啊!你们是红军?”两名老乡仔细确认了,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黄土说道:“你们快走吧,那边马家军就要过来了。” “你说是哪边?”贼猴问道。 “就那边,高台啊!”年长的老乡说道:“你们不是要去那里的么?” “前面就是高台?现在情况咋样?”剑鸣急切地问道。 “昨天就给马家军攻破了,杀了好多人。我们俩是被抓住让往城外拉运尸体,今早上抽空偷着跑掉的。”年轻的老乡说。 “高台城被攻破了?”这消息如晴天霹雳,震得众人目瞪口呆。 “是啊!你们的人全都死了,有很多是昨晚杀害,还有被活埋的,太惨了!那些马家军残忍的很,嗜杀无度,再留这里是会吃亏的,我劝你们赶快走吧。都是可怜的娃啊!大冬天的还穿着单衣、草鞋就给扔在荒郊野外,人死了连个黄土也没盖上。”两老乡抽泣地说,用衣袖擦拭着眼睛。 “噗通”一声,孙盛邦从马背上掉落,嚎啕大哭。 “你们是骗我们的,董大哥他们不会死。这老乡是马家军的奸细,是来骗我们的。”半响,孙盛邦瞪着两只通红的眼睛愤怒地说道。 “我们没有,我们真的没有。我们咋会骗人啊!”两老乡又吓得跪倒在地,连连摆手道。 从两名老乡惊恐的神色中,剑鸣猜知其所说的皆是实情,但自己也不能接受高台已经失利的消息,惨然说道:“眼见为实!这里距高台不远,我们快去快回。” 众人又打马飞奔起来。只跑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见前面天空泛起一层黄色的尘雾,冻结的地面隐约传来马蹄的奔响,有大队马家骑兵正向这边跑来。剑鸣几人赶忙调转马头,冲向左侧土坡上一处废弃的小土围子。 刚跑近了,剑鸣等人急急勒住缰绳停在当地,从土围子堪塌的土墙间伸出几支黑洞洞的枪口。 “啊!是你们?别开枪,都是自己人。我是秦志杰。”一声惊喜的叫喊,从墙内跳出一人,竟是这次求援行动中失散的一名战士。 “小秦,你怎么在这里的?我们都以为你们失踪了。”一起来的三名红军战士欢喜的说道。 “远远看见了你们,以为是马家军的巡逻队,我们就先躲藏这里。”小秦解说道。 “小张和小谢他们俩呢?”一名红军战士问道。 小秦低下头,垂泪道:“他们俩牺牲了。” “啊…” “那天晚上跟你们走散后,我和小张、小邵三人先是去东边寻找部队,都被阻住了,就又返回高台。但我们也进不去,只有先隐藏起来。昨天上午马家军攻破了高台城,小张和小邵是在昨晚营救这几位同志时牺牲的,高台城最后幸存的也就是我们几个了。”说罢,小秦已泣不成声,围子里的战士也低声啜泣。 这里总共有七名红军,全都受了伤,有两位身材单薄的,见是女红军战士,剑鸣心中一阵酸涩。 “董军长他们呢?”孙盛邦谨慎地问道。 “昨天夜里我们躲在城外的尸体堆时,看见马家军把董军长、杨政委的首级砍下来给悬挂在城楼上了。”小秦抬看一眼盛邦,小心翼翼地说道。 “你说什么?你看清楚了?是董大哥的?”孙盛邦一把抓住小秦的衣领拉近了身,睁大眼睛厉声问道。 “看清楚了,是董军长、杨政委几个,全都是我们的首长。”小秦哭泣道,脸被勒的通红。 “狗日的马家军。我…”孙盛邦暴喝道,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露。 “快放手!马家军来了。”剑鸣和贼猴拉开孙盛邦,捂住了嘴。 一个个面带灰尘的马家兵士像是刚从墓坑中爬出,狰狞起面容、凶神恶煞地打马从小土围子前跑过。马队扬起的尘土,如一条邪恶的黄龙在戈壁间穿梭。 西天悬起胭黄的烟尘,还有源源的兵士在朝这边涌来。高台已经城破,这东去的马军骑兵应是去追堵临泽城里的红军,这小土围子不能再做停留,剑鸣等人也急急赶往临泽。 天色暗沉,狂躁的西北风像是喝得酩酊大醉般在这天地间呼啸、奔嚎。悲痛如这阴霾天空中密布的乌云压住每个人的心头,在这愁苦的土地上无声地漫延。 突然,昏沉的天空被前方一阵阵急促的枪炮声给搅动了,瞬间变得面目可憎起来。剑鸣等泛着焦虑纷纷加快脚步,待看清了战场局势,心又都悬提到嗓子眼上。 近八百多名的马家军骑兵将一支红军队伍给堵在一处土围子里。土围子是一种由连体的土屋向内围成环形,在风沙肆虐的河西走廊上为孤苦的行旅们提供简陋庇护的场所,房屋虽是低矮,墙体则为厚实。这处土围子因废弃的久了,只剩下些高低错落的黄褐色土墙,三百人的红军正依托残垣断壁用密集的枪弹奋力阻击着骑兵的靠近。 人数占优的马家军们并不急于进攻,只不时在外围闪出一个空档,待有红军部队脱离围子的防御向豁口突围,就派骑兵从两翼包抄截断后路,落单的红军战士随即被迅疾而至的马家骑兵给绞杀在一览无余的野地中。 看着气焰嚣张的马家骑兵和曝尸荒野的战友,红军战士一个个双目含泪、咬紧着牙关,身体却被剑鸣等人给紧紧按住。 时间一秒秒的逝去,围子里的枪声也渐渐变得稀弱,马家军高声叫骂、戏谑挑衅中,被围困红军的处境越发窘迫。 “快看,那边过来支部队。咦?不是骑兵?”贼猴突然指着东方悄声说道。 “是我们的部队,我们的救援部队上来了。”一名红军战士仔细辨识后兴奋地说道。 剑鸣搭手一看,凌厉的北风中有一支队伍正向这个边快速移动,侧眼问道:“你咋能确认?” “没错的,我们红军没有多少马匹。在这种天气,也只有我们红军的队伍能够走出这种速度来。”战士坚定地说,一双明亮的眼睛闪烁着自信地目光。 剑鸣赞赏地点了下头,正色道:“大家准备。一会儿等救援部队再走近些,牵开围堵的马家军,我们就从这边冲过去。都要记住了:擒贼先擒王。打下他们的头目,这马家军也就能冲散了。” 刚才在查看战况时,剑鸣已经辨识出马家军骑兵队的头目来,就给自己的这支小队人员一一交代了任务。昨天缴获的武器中有四支盒子炮和一挺花机枪,而弹药更是充足。剑鸣都给压满子弹,分配了装备,押解着两名女红军战士扮成俘虏打马慢慢靠近过去。 第十九章 河西悲歌(4)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有几名眼尖的马家骑兵发现了状况,狞笑着走过来询问,就听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红军的救援部队已与马家军交上了火,这里的马家骑兵又嚣叫着全都迎上前去。 骑兵头目的卫兵队这时也散开了冲锋,不意间就将头目给落在了后面。剑鸣窥的真切,抬起马枪紧紧的瞄准。 “呯”的一声,头目察觉异样刚扭身查看,子弹挟着凄厉的尖叫击中了身体,瞪着疑问的眼神,头目的身子像是口面袋软软地从马上掉落。如暴雨般泼洒的枪弹,像割麦子一样从后击倒了成片的马队。土围子里的红军也乘机一涌而出,与救援的部队会合发起了猛烈的冲锋。失去头目的马家骑兵队一下子就给打懵了,很快在三面夹击中溃败下来。 前来接应的是红五军四十三团一部,被围困在土围子的则是前去救援高台的红五军三十七团团长饶子健率领的一个营。饶团长也是在行军途中从一名老乡口中得知高台失陷的讯息,现听了剑鸣等人的报告,大感形势紧迫,赶忙整合了队伍疾速返回。 红五军三十七团、四十三团总兵力不足两千,现驻扎在临泽城外的刘家墩,与临泽城互为犄角,担任掩护任务。临泽城内驻守的是西路军总供应部所率领后勤、辎重、修械、总卫生部医院及部分妇女独立团成员共有一千两百余人,除总供给部警卫连一百多人有些实际战斗经验外,其他都是文职人员。红军战士每人除有一支步枪、一把大刀外,仅有八、九发子弹和一两枚手榴弹,弹药匮乏。在此前的战斗中,红五军通讯连被马家军袭击,仅有的一部电台留在临泽城内,而红五军这两个团得到的最后命令却是固守待援。 唇亡齿寒。高台失陷,临泽即呈孤立无援之状。剑鸣知道红军援军是来不了的,而今最现实的方法就是赶在马家军大部队到达前,两处红军尽快会合,然后一同向**围与红军总部靠拢。饶团长与其他红军指挥员们紧急筹划着对策。 马家军破知这里的虚实,对两处红军进行分割包围,围攻了整整一天。次日清晨,马家军又展开了队形向刘家墩发起攻击,临泽城方向也传来密集的枪炮。 刘家墩是座用黄土夯起来的方形土围子,高三丈有余,长宽各三十米,墙厚近一米,从远处看去就像一座碉堡。围子共有三层:最上一层敞开的,是半人多高带城垛的土墙,顶上视野开阔;第二层每面都开有个四个很小的窗子,可做枪眼;墩子四周围有一圈矮墙,红军在上面挖了很多射击孔。矮墙外是一道浅浅的壕沟,干枯的沟底铺了一层薄雪。壕沟外有红军架设的两道枣木鹿寨,再往外是片开阔地,向北一千多米就是临泽县城。 咝咝从头顶飞过密集的子弹在土墙上打起一溜尘烟,山炮将土墩顶部的墙体给削去了一半,北边墙处也被打出一个大洞。马家军照例先用一通炮火轰击,继组织起大量的步骑进行波浪式的轮番冲杀。红军战士们全都掩藏在墩墙后安静地等待,看马家军们哇哇怪叫着冲到三四十米的距离时,才扔出手榴弹,爬在墙体射击。枪弹像是掀开了盖儿,如滚烫的开水一般泼洒过去,一下子就有四五十名的马家军兵一头栽倒。白布裹顶、蓄络腮胡子、穿着羊皮袄的马家军兵挥舞雪亮的马刀靠近阵地,红军战士们就抽出大刀扑上去展开惨烈的肉搏。 一名红军左劈右砍,接连砍翻三四名贴近的敌人,自己的右手也被砍断了,他换过左手向侧旁杀来的两名敌人各是一刀。又上来更多的马家军,红军不及转身被乱刀砍倒在地,一息尚存的班长奋力拉响怀中的手榴弹,跃起扑向敌群… 山炮轰鸣着爆响、弹片啸叫着乱飞,每被打退一次,马家军又会组织起第二波、第三波的攻击。英勇的红军将士们反复地拼杀,大刀拼出缺口卷起了刃,他们就用拳头砸、用牙齿咬,浓烈的硝烟和血腥涂满了土墩,惨烈的喊杀颤栗了天地。 临近傍晚,拱卫刘家墩的红军两个团一鼓作气粉碎了围困冲到临泽城下,向正在登城的马家军部队发起反攻。在红军里应外合的袭击下,慌乱的马家军士气低落,践踏着溃退了。饶团长乘势率部进入临泽城,与城内红军联做一处。 二十三日,得到增援的马家军又对临泽城进行更为疯狂的攻击。他们集中起两门山炮、十门迫击炮轰开了西城门头的一处垛口,将六架云梯搭上城墙,组织起敢死队黑压压地结队攀爬。看头戴羊皮帽、身穿黑军衣、手提鬼头刀的马家军敢死队高声嚎叫着逼近城头,守城的红军也毫不示弱,他们先将一排排手榴弹扔进敌群,紧接着就瞄准了用步枪射击,楼上隐藏暗处的几挺机枪一齐开火,石头、砖块和瓦砾劈头盖脑地砸去,不大的临泽城顿时被爆炸腾起的硝烟和奋力的杀喊声给湮没了。 激烈的战斗女红军战士们也都拼杀在前。一名腿部受伤的女战士抱着一挺机枪四面扫射,象一尊女战神威武站立在墙头;另一名头上缠着绷带的女红军战士举过一块大石头狠狠地砸向登梯的敌人;更有四五名女战士一起将马家军伸到城墙上的梯子给掀到了半空。前面的战友倒下了,就有人给补进来;砖头石块打光了,就有其他同志抬过来。她们毫无畏色地拼斗,英勇的气概比男战士也不遑多让。 当血色的残阳映红天际,满目疮痍的城墙又铺满了双方战士的尸体。青春的脸庞留着战火的痕迹,年轻的身躯化作冰冷的尸体,豆蔻年华在古城下悄然逝去。凄厉的北风在经历浩劫的临泽城头回响,悲痛发酵成一团团的漆黑,凝重了伤痛、呜咽了夜色。 是役,近六百多名红军战士壮烈牺牲,驻防的红军经过紧急商议,最终确定部队深夜突围。 第十九章 河西悲歌(5) - 夺宝侠风 - 九剑豪 夜黑如漆、寒风似刀。晚十时,一百名红军敢死队员用绳子坠下城墙,沿着墙根悄悄来到马家军营地。 一颗颗手榴弹的炸响,战士们手举大刀扑向已经昏睡了的马家军兵。骄横的马家军完全没有料到疲弱的红军此刻会来偷袭,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城内的红军队伍也趁机杀出,一阵猛砍猛冲后向东南方突围而去。月光下,大漠沙如雪;寒夜中,戈壁硬似铁。 凛冽的风在旷野中呼啸打旋,搅和起地面的沙尘与天空飘落的碎雪,似乱舞的狂魔。 野外天气苦寒,气温已是零下三十多度。一千五百多名已血战三天三夜疲惫不堪、饥肠辘辘的红军战士顶风冒雪在空旷的沙漠荒滩上行进,蹒跚的脚步被狂风吹得凌乱。 战士们一个个呼呼地喘着粗气,凌乱的胡须上都结着雪白的霜花,虽是用大衣将身体裹得严紧,但每一寸肌肤都能感觉得到刺骨的冰凉。 有战士停下来刚打了个盹,就再也没能站起来,路上不时见有倒毙的红军。 曼舞的雪花似一曲从天飘落的挽歌,静静掩埋了忠勇的烈士,寒冷混淆着悲痛,队伍在昏暗的天地中沉默移动,长情当歌、大地哀恸。 “马家军从后面追上来了。快跑啊!”一声惊呼,队伍起了骚动。戈壁滩上隐隐传来阵阵马蹄踏破冰封黄土的声响。 剑鸣也是大惊失色,饥寒交迫、徒步行进的红军战士委实难以抵抗的住马家军烈马横刀的凶狠冲击,这将又是一场惨烈的屠杀。 “大家不要惊慌。三十七团,你们护卫总供应部和妇女团的同志们先走。四十三团跟我留下,阻挡马家军。”一名三十来岁,身材高大、威风凛凛的年轻指挥员怀抱一挺花机关枪,勇敢地大声喊道。 一队战士寂然无畏地跟着年轻指挥员跑向队尾。片刻间,身后响起急促的枪炮声。 狂风大作,裹起砂粒和雪屑迷离了双眼,行人也被吹刮的左右摇摆,撤退的战士们全都佝偻着腰身紧抓住前人递出的绳子,相互拉拽着在雪地蹒跚而行,空中黄色的尘烟却是越发浓重。 “不好了,马家军又追上来了。”队伍后面又响起一阵惊叫。去打阻击的四十三团有五百来人,这还不到一个小时竟就没了? 剑鸣心中又是一揪。烟尘滚滚,疾驰的战马在雪夜中疯狂追逐,冰冷的戈壁滩上遗落下牺牲的红军。 一队马家军骑兵斜刺着冲进了红军的队伍,狂妄地大喊:“红匪没子弹了,多砍颗脑袋瓜子多一份赏钱。这里的女红匪很多啊,谁抓住就算谁的。杀啊!”。 一顿激烈劈砍竟将红军的阵型给拉出个口子。一名浓眉赭面、神色威猛的年轻红军将领带领着一支红军队伍冲过来堵住缺口。 一个战士握着马尾手榴弹后面的长绳,抡节鞭一般打向来敌,全然不惧四面舞动的马刀;一名身裹毡布、打着赤脚的小红军战士,看一个骑兵正挥刀劈向一位女战士,一跃而起扑上了马背上的骑兵一同摔倒在地,翻滚厮打;这赭面战士更是一员骁将,曾用一挺机枪守在临泽城头,打的马家军不能上前半步,但见此人又是怀抱一挺机枪在马队的空隙间穿梭跳跃,尖厉的枪声中就有马军的骑兵应声跌落。 “前面有几个大土堆子,我们快往哪儿跑啊!”不知是谁在前面高喊道。 有土堆就可以提供些掩护。剑鸣赶快拉开了脚步,全力向前跑去。百米开外果然是有几个高大的土堆。 剑鸣气沉丹田、收腹提腰,一个 “壁虎游墙”手脚并用就跳上正前这座土堆顶。贼猴与孙盛邦也一同跟了上来。 “咦?这儿怎么会是七个土堆?”身后的贼猴问道。孙盛邦也奇道:“剑鸣你看,这似乎也是个七星北斗阵型啊!” “还真是七个啊!太巧了,我刚才竟没注意到。”剑鸣转身查看,惊讶地说。 碎石林立的地面是片干枯的河床,七个直径约七米、高近三米的大土堆沿着河滩自西向东呈 “之”字形式排列,两堆相距从十到几十米不等,错落有致。剑鸣三人所占的位置在七星柄部的开阳位,左前方那个土堆是摇光位,右后方一字排开的两个则为玉衡和天权位,再往后就是勺头部的天玑、天璇和天枢星位。 从剑鸣的方向看去,却是个反向的北斗七星阵列。马家军骑兵的威胁太大,可以用这里的地势,来挫杀一下他们的锐气。 剑鸣盘算了片刻,心中有了计较。 “饶团长,你们快撤回来。我有办法对付他们。”剑鸣跑下土堆,找到正在指挥作战的饶团长急切地说道。 饶团长知晓剑鸣等人来历,前次救围时已见能耐,现看其上下这大土堆竟如履平地也大感奇异,遂带领着战士们一起躲进这些土堆后面,排列起阻击的阵地。 按剑鸣设定的方法,饶团长指挥着红军闪出了正对马家军来路的开阳、玉衡两座土堆,在天权放一个连的兵力为诱饵引马家军来攻,天玑、天璇和天枢三座土堆布重兵筹做反击,前侧摇光星位土堆处则隐藏有两百人的队伍以为奇兵。 每个大土堆顶部,贼猴和孙盛邦已协助带上去三名机枪手埋伏着监视马家军的动向。 绕过两个无人看守的土堆,骄狂的骑兵们以为红军撤退下去,一路高歌猛进,却在第三座前给阻住了。 马家军狂躁的炫舞起马刀咆哮冲杀,竟也前仆后继,毫无惧色。看马队速度慢慢降下,守在天权位土堆的红军战士开始边打边退,吸引着马队缓缓而来。 见马队大部都已进入北斗七星阵的勺部内,隐藏在天权土堆上的剑鸣居高临下,拉下火绳将三枚手榴弹给扔到了马队中央。 “轰轰轰”几声,炸弹在马队中央炸开了花,枪弹如爆炒的豆子骤响在夜空。 每座土堆顶上的三挺机枪火力强劲,如狂风横扫落叶,打的马家军东倒西歪。 隐藏在天玑、天璇和天枢三座土堆后的红军战士扔出一阵手榴弹雨,叫喊着冲向马队,埋伏在摇光星位土堆处的红军也趁势从马家军后方杀出。 陷入阵型的马军骑兵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给打的张皇失措、人仰马翻,损失了大半后,剩下的骑兵纷纷调转了马头,跑回了来路。 像乌云,彪悍的马家军重新组织起队伍再一次铺天盖地的反扑过来。红军战士用步枪、手榴弹、大刀和木棍在每座土堆前与马家军展开了激烈的拼斗。 土堆,似与乌云争斗的星辰,时而晦暗、时而明亮。七座伟岸的大土堆,就像恒久的北斗七星,坚定而执著地伫立,为征途中的人们守候着希望的方向。 一支狡黠的马队在天璇、天枢两座土堆间斜插过来,与七十来名红军伤员和女护士遭遇,骑兵们一个个像是见到猎物的恶狼,嚎叫着拿马刀疯狂地砍杀,英勇的红军伤员与女护士们用拐杖、用拳头、用牙齿、用一切能够利用的武器,跟这些马家骑兵在雪地里扭打一团。 见这边形势危急,剑鸣端起机枪从天权土堆上飞奔而下,几个点射,就撂翻了当前的几名骑兵,那名赭面战士也赶来救助,二人一起用交叉火力阻住了马军的攻击。 “咔咔”几声空响,剑鸣心道不好,是子弹都已打光了。没多时,赭面战士这边也停止了射击。 没有拦阻的马家骑兵又挥起马刀,大叫着扑向二人,溅满血污的面容因邪恶而暴戾。 剑鸣抽出身后的大刀与赭面战士背肩站定,冷冷看向冲上来的骑兵,紧握住刀柄的双手慢慢举起。 “啪啪啪…”尖锐的子弹带着炽热从耳旁划过横扫向冲锋的马队,骑兵们在这急促的弹雨中惊叫着坠落,凄厉的枪弹和着撕裂的杀喊声响彻云霄。 剑鸣和赭面战士愕然对视,回头看向枪声的来路,欣喜地发现有一支红军的增援部队正在赶来,领队的竟是陈海松政委。 “剑鸣你也在这里?”陈海松政委惊奇地问。 “是。陈政委你来的真是太好了,红军部队有救了。”剑鸣高兴地说道。 “陈政委好。”赭面战士敬礼道。 “哦?我说是谁这么厉害,原来是秦基伟同志啊!幸亏有你们二人在此抵挡,否则我们的后勤机关人员可就吃大亏了。”陈政委扫视过战场,面露焦虑。 在陈海松政委所率红九军援兵的协助下,部队终于打退了马家军这次疯狂的反击,成功将他们给阻在了土堆外。 陈海松政委分出一小兵力占领住这七个山包负责掩护,率领余下的人员急速向红军总部靠拢。 待东方破晓的第一缕曙光映照了天际,六百四十二名在雪夜里徒步行走一百余里摆脱了马家军疯狂围追堵截的红军战士们,像那远处巍峨的祁连山峰迎着霞光气宇轩昂地屹立在河西走廊悠远的古道上。 起源大陆的时间流速很慢,空间也很稳定。罗峰追杀血云神君之时,燃烧神力施展刀法撕裂空间,那还只是空间最浅层。 混沌层,位于空间极深的一层。 想要靠自己遁入混沌层,大多混沌主宰都做不到。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通过'混沌之墟'逆流而上,便可直达混沌层。 轰隆隆~~~ 无穷无尽混沌之力,一眼看不到尽头。 罗峰从虚空窟窿逆流而上时,初时,周围还很狭窄,可越是逆流飞行,越是宽 敞,直至彻底无边无际!罗峰也明白:这应该就是混沌层了。 如此浓郁的混沌之力,蔓延处处。罗峰环顾左右,只觉得混沌层仿佛是无边海洋,混沌之力则是海水!自己就是初入大海探索的打渔人。 虚衍母树树叶的确神奇。罗峰看了眼怀里携带的那一片树叶,对叶时刻散发着无形能力虚空波动,波动自然覆盖了罗峰。 这范围之内,混沌层丝毫不排斥罗峰。 这树叶随身携带,一纪左右时间便会彻底枯萎,时间够长了。罗峰还是很满足的,他仿佛好奇宝宝般,仔细观察着混沌层。 只见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荡漾,混沌层各处更有一段段混沌法则实质化显现,令混沌层越加绚烂。 这些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都不尽相同。罗峰看着,耀眼璀璨散发金光的混沌法则,犹如冰霜般的青白色混沌法则,甚至如银白色的混沌法则......混沌法则显现稍有变化,外在模样便有区别。 混沌,具有无限可能。 稍有转化可能呈现'混沌之金'、'混沌之火'、'混沌之雷霆'等各种表象。 一旦掌握混沌法则,是可以向任何一条本源大道前进的。 本质唯一,表象各异。罗峰想道,无数修行者,不管是修炼什么体系,悟出什么招数,最终都是通往混沌法则。 罗峰在周围缓慢飞行,观看周边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实质化,细细参悟领会。 不同的显化,带给罗峰不一样的领悟。 就在罗峰细心领悟之时,忽然-- 一道火红流光从混沌气流中突然浮现,瞬间直奔罗峰。 嗯?罗峰一惊,瞬间燃烧神力,伸手一抓,已然抓住了那一道火红流光。 这火红流光在罗峰掌心扭曲挣扎着。 然而罗峰燃烧神力下,完美神体爆发的力道足以超越那些新晋的血脉修行体系的混沌境。当然那些混沌境若是修炼漫长岁月,各方面提升后,威势便不是罗峰所能比了。 此刻,仅仅抓个小家伙,罗峰还是很轻松的。 这是?罗峰观看着掌心,手中抓住的是一只火红虫子,表面甲壳如火红琉璃,看似非常小可挣扎力道却很强,足以媲美血蟒会的来魔副会长。 是混沌层生物?罗峰了解的情报中早就知道这一点,混沌层药盒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自然也孕育出一些特殊生物。 这些生物智慧极低,纯粹凭本能行动,都无法进行交流。 师父在情报中记载,混沌层的生物,以混沌之力为食,纯粹依靠本能行动。它 们的身体,便蕴含或多或少的混沌法则。因为智慧太低,它们的的实力普遍在永恒境层次。能达到'混沌境'的无比罕见,都是身体结构非常特殊的,早就被起源大陆一些大势力给活捉了。罗峰看着掌心的这个火红色虫子,听说它一旦没法吞噬混沌之力,便会饿死,乃至身体彻底溃散回归天地。 饿死? 起源大陆即便是再弱小的修行者,都可以吞吸天地能量,都不可可能饿死。 但这些实力在'永恒境到混沌境'的混沌层生物,却必须以混沌之力为食,没吃 的,就会饿死,身体溃散回归天地。 整个混沌层根本找不到'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因为太珍贵,早被活捉 了。罗峰看着周围。 对他而言,混沌层很神奇。 可对于起源大陆最顶尖的一些存在们,扫一遍混沌层怕是轻轻松松的事,所以他们才会放任后辈弟子们来此修行,不担心遇到危险。 能够来混沌层的永恒真神,都是大势力培养的精英,各方面积累都很深厚,悟出几招混沌境招数都是最基本情况,实力普遍要达到雍将军、血云层次。 对他们而言,'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被抓走后,剩下的即便比他们强些,可光凭本能行动的混沌层生物,也威胁不到他们安危。 啪。这個一直在掌心挣扎的虫子,罗峰略微一用力,便捏碎了它的身体。 身体碎裂成数十份,每一份依旧在挣扎要融合为一体。 生命力真顽强。罗峰观察着,神力渗透着破碎的部分,也能察觉到混沌法则的痕迹。 在混沌层内,混沌法则随时随地都可能实质化显现,每次显现名有不同。或许某一刻,便形成了一个小生物。这些混沌层生物,算是固态的混沌法则显化。罗峰想道。 扈阳城,城主府。 五大家族诸多永恒真神们汇聚,一同恭送王女'虞水天裕'。 殿下,罗河沿着混沌之墟,去了混沌层,还没回来。扈阳城主低声说道。 之前虞水天裕说第二天白天就出发离开,其实就是给罗峰机会!在她出发前,罗峰都可以找王女殿下。 可一旦她回到王都,禀报了父王!罗峰想要再吃回头草,想要再拜师就晚了!毕 竟虞国国主何等身份?给一次机会被拒绝了,岂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虞水天裕轻轻摇头:看来,他是真的无心拜师了。他有如此实力,想必早有厉 害传承,可能就是某方大势力培养的弟子。 扈阳城主点头赞同。 在起源大陆上,拜多个师父是很正常的。弱小时可能拜永恒真神为师,强大后,拜混沌境乃至神王为师!这都是非常正常的。 罗峰不拜虞国国主为师,自然令他们有诸多猜测。 走了,你们不必再送。虞水天裕一挥手,一艘庞大舟船出现在高空,她当即率领着一众手下飞向那舟船。这些手下当中也包括黑屠夫以及弟子们。 黑屠夫这次一共带了九名弟子以及一些家眷仆从,毕竟将来跟随王女殿下,不可能每一餐都自己亲自做。一些普通客人,让弟子们做菜即可。 九名弟子,都是黑屠夫信任喜欢的,其中就包括索眦。 没想到,我要去王都了。索眦直到此刻都心潮起伏难以平静,之前夜里师父突然归来,立即召集了最看重的九大弟子问他们是否愿意一同去王都,还说是跟随王女殿下。 九大弟子都有些发蒙,但毫不犹豫,都选择愿意。 去王都!跟随王女殿下?他们岂会愿意错过? 索眦兄弟。 在远处来送行的,也有索云。 自从黑屠夫成为永恒真神,索云对待索眦便热情许多,此刻更是满含热泪送别兄弟。 索眦飞向飞舟,也看到下方送行的索云,微微点头。 不管彼此有什么隔阂,终究是部落中一起长大的兄弟,今后要彻底分别,怕是今生都很难相见。 索眦,我们要去王都了。 真没想到,我一个扈阳城底层的真神,跟随师父学厨艺后,先成成虚空真神,如今更是去王都。黑屠夫的其他弟子们也都激动无比。 这些弟子们有两位带了家眷,王女殿下已赐予黑屠夫一座洞府,住一些家眷仆从是很轻松的。 呼。 伴随着庞大飞舟穿梭时空,彻底消失在扈阳城上空,送别的群体才开始散去。 送行的索云默默看着这幕。 我想尽办法,甚至不惜性命抓住一切机会,依旧只是扈阳城一方黑暗势力'千山楼'的中层。而索眦只是一直跟着黑屠夫学厨艺一道,他就这么去王都了,还能跟随王女殿下。索云怎么都想不通彼此命运,差距为何会如此大? 真的,就是命吗? 混沌层内。 一天天过去,罗峰一心参悟着种种混沌法则显化,也碰到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的袭击,这些混沌层生物虽仅存本能,可个个攻击性十足。 罗峰也抓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甚至分裂它们的身体仔细查看看,只是放手后,这些生物身体融合后便会吓得逃之夭夭。显然它们的本能,也知道惧怕。 这一天,罗峰一如既往细心观看混沌法则显化,参悟琢磨。 忽然- 一道银光从混沌气流中浮现,一闪犹如银色刀光掠过罗峰。 罗峰一如既往燃烧神力,伸手一抓!他看似简单一伸手,却也蕴含玄妙意境,那 蠢笨的一道银光根本躲避不了,被罗峰直接抓住。 嗯?罗峰只感觉右手掌心一疼,这一道银光已然窜出掌心到了远处停下。 罗峰惊讶看着掌心,自己的掌心竟然出现了一道血淋淋伤口,皮肤层肌肉层都被切开部分,鲜血淋漓。 竟然能伤我?这实力不亚于血云了吧。罗峰有些咋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