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许家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婶娘,不早了,佛经明日再抄,你早点休息吧。”五岁的许少东稳当当地举着一秉油灯推门进来,劝慰道。 何绵儿正在饭桌旁写字,看他过来,停下笔来,将油灯接了过来。少东这孩子虽然年幼,做事却极为稳当,总是像个小大人一般。 “少东,你先睡,婶娘很快就好。”何绵儿爱怜地摸了摸他的脸蛋。 许少东乖巧地点点头,一本正经地道:“母亲刚刚说,夜深天凉,要婶娘注意保暖。” 送走了许少东,何绵儿搓了搓手,初春时候,虽然天气转暖,但晚上写字,手还是会被冻得冰凉。 明日便是需要前往朴慧尼姑庵送佛经的日子,但其实那份佛经她早已在白日抄写好了。 她看着桌上的纸张发起了愣,再过几日,便是清明,也是许云卿的三周年忌日。 许云卿是陈国的征远将军,早已于三年前阵亡。何绵儿最后一次见他,便是在那新婚之夜,只看到了他一个匆匆离去的背影。 虽然他一向讨厌自己,大概是不想看到她的。但少东尚且年幼,婆婆年迈,嫂嫂又卧病在床,除了她,怕是没人能前去他坟墓前,为他烧上一炷香了。 这份佛经,也是她为他尽的一点力,愿他九泉之下安好。 直到丑时,眼睛酸涩,她才停笔休息,却是不到卯时,公鸡刚叫,便又起来开始新的一天。 昨夜夜里,她睡得也不安稳,梦里,是许云卿知她非要嫁过来时,翻过围墙,将她堵在闺房,掐着她的脖子威胁她的那一幕。 “若是嫁过来,一妻一妾,你休想让婉清做妾。”他双眼瞪着她,威胁道。 她被掐得声音都变了,却是不肯松口,道:“做妾便做妾。” 他生气于她的执着,气的是满脸透红,甩袖离开,临走前道:“你若是嫁过来,就抱着我的牌位过一辈子吧。” 谁曾想,竟是一语成谶。 …… 虽然初春,大清早一出门,还是有几分寒意。 现在她们一家四口住在京城城南的郊外,一户三个房间的小院子,附近都是种地的庄稼人,也是天刚亮便要下地的,整个街道倒也开始热闹起来了。 正所谓每天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何绵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劈柴准备烧早饭。 没有柴火,何来热水。她打了盆凉水,给自己痛快地洗了脸。 初春时候,凉水分外刺骨。何绵儿本来头脑中还有的几分困意,早已被凉水洗刷的无影无踪。 劈柴不仅是要烧热水,还要准备给许老夫人泡茶,给大嫂熬药。 谁又曾想到,三年前,何绵儿可是御史大人的宝贝千金,莫说是劈柴,就是饭碗都不愿意多端一会。 大清早的,何绵儿劈柴竟是劈出了几分汗意。 不一会,何绵儿听到了大嫂房间的几声咳嗽声,接着便是有人起身的声音。便知大嫂和少东已经醒来。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许家的男儿,从没有一个偷懒的。 许家的老太爷,曾是护国大将军,陪着开国皇帝建立这大萧国。许少东的爹爹许云昌,就是在五年前战死沙场。她嫁的许云卿,更是落了个尸骨无存。 即便是现在许家早已落魄,仅有五岁的许少东,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婶娘,早上好。”许少东不一会便跑了出来。 “少东,来,刚热好的水,洗把脸。”何绵儿一脸慈爱。自许家落败后,少东可以说是她一手带大,说是她的亲生儿子,也不为过。 之后,她烧饭时,少东便在旁边摇头晃脑地读着《论语》。 何绵儿看着他,却很是发愁。转眼间少东已经五岁了,等到过了孟秋,便要到能入学的年纪了,可是,现在家里哪里有钱送他去学堂。 大嫂每日吃药是钱,一家四口衣食住行,租的房子,这都是钱,单靠自己绣花与抄经的收入,只能勉强糊口罢了。 正愣神的功夫,少东却是突然问道:“婶娘,道不同,不相为谋是何意?” 何绵儿慌忙地解释,心中却是有些后悔往日在闺中没有好好学习。 按理说,何家也算是书香门第,何绵儿的爹爹何齐本人当年也是高中进士,一路高升,凭着才学才坐稳了官位。 只是,何绵儿一向骄纵,做爹娘的自然是宠爱有加,学业自然是吊儿郎当了。 早饭时间,许老太太和少东的母亲早已洗漱妥当,几人围坐在一起,听着少东讲自己最近学习的内容。 以往还在将军府时,每日规矩很多,食不言寝不语,加上何绵儿的身份是妾,自然不能坐着吃饭,要忙着来来回回帮忙布菜伺候老太太。 那也是何绵儿第一次意识到,妾的地位低下。 饭后,何绵儿正收拾餐桌,老太太却是在出了门后,又回头道:“一会到我房间里来。” 何绵儿一愣,赶忙答应。心中却是有几分忐忑,她与老太太甚少独自交谈,不知老夫人是有什么事情要询问,莫不是,自己家里人传话了?。她心下一沉。 因着心神不宁,洗碗时,她还不小心磕伤了手,不过,她只是匆匆将伤口冲洗干净,倒了杯茶,便往老太太房间走去。 “老太太,你找我有事?”何绵儿边将茶往桌上一搁,边询问道。 “绵儿,不必拘礼,这个家,辛苦你了。”老太太倒是和颜悦色,何绵儿却是有几分受宠若惊。 何家历代男子,甚少有娶妾的。再加上她是自己执意要嫁过来的,当时还托了皇帝施压,故而老太太虽然不至于刻意刁难,但一直对她没有几分好脸色。 像是这般态度,实在是少有的。 “都是一家人,没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何绵儿有些讪讪道。 老太太却是从袖中摸出一个碧绿的镯子来道,“我估摸这几日你要去尼姑庵送佛经,不如找个机会将这个镯子当了。” 何绵儿连连推脱道:“不用的,怎么能去当您的东西呢。” 老太太却是强行塞到她手中道:“我知道你是个实心眼的,这也不是什么好玉,当年你爹还在草莽中的时候,跟人打赌赢了回来,送给我的。” “那更是不能拿出当了。”何绵儿着急道。 老太太却是执意不松手,只道少东该上学了,让她帮忙物色好一点的学堂。 手中揣着老太太的镯子,背上是抄好的几沓佛经,何绵儿缓缓地往城北走去,时间宽裕,午饭前她应该能到家。 要到城北,必先经过城中闹市,三年的时间,何绵儿已经平凡到跟街上的一般人没有什么差别,自然也不用担心会有人认出她。 “陈王府出巡,闲杂人等回避。” 前方有士兵高喊,何绵儿和大家都躲在路边,让开来路,看着陈王府的四匹马拉的大车呼啸而去,上面还有金玉撞击之声。 人群又恢复了热闹。 何绵儿却是望着远去的车辆出神,她知道大车里面坐着的是谁。 第二章 当铺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陈王府的马车上面坐着的,应该是谢婉清。当今陈王的正王妃,却也是昔日许云卿的正妻。 说实话,她实在是佩服谢婉清的手段。 许云卿活着的时候,对谢婉清是百般疼爱。谢婉清的父亲不过是九品官员,在权势滔天的京城中,根本算不了什么。 但是,谢婉清愣是能让许云卿苦等多年,聘她为正妻。 最厉害的在于,许云卿出事后,许家诸人都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谢婉清竟不知有何手段,让已年近四旬的陈王聘她为续弦,明媒正娶。 听说,他们还有了一个孩子。她现在,应该很幸福了。 何绵儿加快步伐往尼姑庵走去,朴慧尼姑庵是京城附近大姑娘小媳妇最喜欢去的地方了,因而她才得了这个机会去抄写佛经。 看守庵门的,是最近几个月新来的一个小尼姑,叫明心,性子十分活泼。 一看何绵儿来,便拉着她往侧门走去,“庵里来了贵客,明法师太托我在门口叫住你,从侧门进来。” 明法师太是专管尼姑庵的对内事务,为人和善,对于何绵儿一向礼遇有加。她翻看了几页何绵儿抄的佛经后,便对明心道:“去拿五两善款给何施主。” 明心出去后,明法师太道:“再过几日,便是清明节了。何施主若是有时间,劳烦再抄一些《地藏经》送到庵里来。” 何绵儿最近几日都在为许云卿赶抄佛经,若是再多几份,怕是身体吃不消。 不过,她与庵里一向交好,不好拒绝。她也不想错过这次难得的赚钱机会,便硬着头皮答应了。 “好,那烦请何施主在清明前一日,过来交付。”明法师太施礼道。 “这是自然。”何绵儿微微颔首,心中暗想,看来家中那副万马奔腾图,却是要晚几日再交付了。 拿着明心送过来的五两银子,何绵儿是心情大好,看来,这个月的房租和饭钱都有了。 明心是个玩心大的,跟何绵儿年纪相仿,非要亲自送何绵儿下山。 山路崎岖,两人一路聊天,倒是畅快。“明心,你小小年纪,怎么就来出家了?”何绵儿问道。 明心不以为然地道:“最近几年边境都在打战,我们家里人都死了,我是逃难出来的,师太说,当尼姑就给我饭吃。” 何绵儿哑然,是呀,自许云卿死后,朝中无可用大将,最近几年,边境一直都不太平,听说朝廷是屡屡割地赔款,却还是堵不住边境靶子的胃口。 若是他还活着,大陈国的百姓,生活应该不会如此难过。 告别了明心,下山时,何绵儿看到了陈王府的马车,正停在山下,看来今日的贵客竟是她。 一正一侧,想不到,时隔这么久,有谢婉清的地方,她还是必须从侧门进。 妾果然是妾,她在心中自我嘲讽道。 经过闹市,快到家时。何绵儿心中却是有了主意,她径直地往一家店铺走去。 这是一家门面不大的当铺,门口斗大的“当”字十分的醒目。何绵儿拿出了上午许老太太交给她的那个镯子。 其实这个镯子,她早已看过,就是最普普通通的玉石,看起来粗糙且毫无光泽,若是在往日,怕是连她们何家的丫鬟都不会去佩戴。 果然,她将镯子递过去,当铺的掌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将镯子扔了回道:“下等玉,一口价,一百文。” 一百文,就是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 何绵儿将玉取了回来,想起早上出门时,老太太脸上的期待,她又有些心中不安。 犹豫片刻,她将脖子上的一块玉取了下来。“麻烦,看看这块玉能当多少钱?” 拿着当了的二十两银子,何绵儿走出了昏暗的当铺。 那块玉,是她出生之时,她的母亲给她戴上的,这十九年来,与她形影不离,正因为如此,许家被抄家时,她才能够保留这块玉。 当日,因着她执拗要到许家做妾。爹娘一怒之下,是什么陪嫁都没有给她。 一顶小轿,从侧门抬入,那时她有的,也不过是一身红衣,一块玉,身边几件换洗衣物和几件首饰罢了。 那时她为了报恩,自认有情饮水饱。 自嫁入许家,她身边仅有的几件首饰早已抵挡了用来家用,想不到,竟是连最后的一块玉都留不住。 离家不远的地方,有个肉铺。想到今日手中有银子,何绵儿便打算割点肉回去。 少东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大嫂和婆婆一向体虚,长期不沾荤是不行的。 “朱大哥,麻烦给我割五两瘦肉。”何绵儿打招呼道。 肉铺的主人,是个姓朱的年轻小伙子,看见是何绵儿,还没有说话,倒是先红了耳朵。 看他一刀割下去,却是远不止五两,何绵儿着急道:“多了多了,我只要五两。” 那姓朱的小伙子却是忸忸怩怩地递给了她,只道:“放心,我不多收钱,多的就送你了。” “这怎么能行?”何绵儿道,“你也是做小本生意,也不容易。” 那姓朱的,却是坚持只收她五两肉的钱,多了是一分不收,直到何绵儿板起脸来,威胁道:“若是如此,今后我是再也不会到你家来买肉了。” 姓朱的小伙子才罢休。 何绵儿领了至少一斤的肉回家,少东一看到今天中午能吃肉,高兴地直蹦。 为了怕老太太多想,何绵儿便撒谎声称,那枚镯子当了整整二十两银子。 老太太也是没想到,这下孙儿读书是有了着落,喜悦之情表露在脸上。 饭后,大嫂却是让少东来请何绵儿。 何绵儿的这位大嫂姓江,出身低微,却是饱读诗书。本来身子骨就不是很好,许家长子许云昌五年前战死沙场后,她生下遗腹子,便一直郁结于心,卧病在床。 所幸大嫂性格温和,很有眼界,从少东被她教的那么好,可见一斑。 “绵儿,你坐。”江大嫂并没有像往日一般躺着,反而是热情地招待她。 “大嫂客气了。”何绵儿心知大嫂定是有话要说,否则这位性好清净的大嫂不会来找自己。 “也没有什么事情,就是最近东儿要读书的事情,劳烦弟妹你了。”江大嫂停顿了几秒,接着道:“绵儿,之前一直见你脖子上配戴的东西呢?怎么不见了。” 何绵儿实在是佩服这位大嫂心细如发,她心知对方肯定已经有了猜测。 妯娌之间,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便将实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大嫂。 江大嫂叹了一口气,便起身要叩谢她。 何绵儿吓了一跳,立马起身道:“大嫂,你这样太就见外了,少东也是我看着长大的。” 江大嫂点点头,道:“若你还是没有其他想法,以后少东就是你的孩子。” 不过,转眼就开始劝慰起了何绵儿,毕竟,她才十九岁。 跟大嫂分别后,何绵儿回去开始抄起了佛经。大嫂的那席话,却是一直在她的心中回荡,对呀,她都已经忘记了,她今年,也才十九岁。 第三章 报恩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三年前,何绵儿年方十六,长相出众,在京中也是小有名气,却是自轻自贱做了许云卿的妾室,她怎能不知背后有多少人嘲讽她。 可是,除了她,还有谁记得,她是为了报恩。 那年她只有八岁,却是调皮异常。一次在外,甩掉了家里的丫鬟之后,她却不慎掉入水中,那时救她的,就是许云卿。 她记得,自己想要赠与了他一枚玉佩作为谢礼。他却是笑着拒绝了。 她那时候,便立誓道,将来我定是要嫁给他来报恩。 他笑了笑道,好呀,小姑娘,等你长大了再说。 这一等,就是八年,这八年,她不知他姓甚名谁,是何家公子,却是一心巴巴地等着他。 直到,她遇见了许云卿。 她满心欢喜地想要兑现这一番承诺。可惜,他却早已忘记了这桩事,对她极度厌恶。 …… 第二日,何绵儿除了做饭洒扫家中这些琐事外,便是忙于抄佛经,倒是大嫂看她辛苦,让少东给她送了杯茶过来。 因着她没时间,午后,老太太便带着少东出去溜达溜达,顺便买买菜。 只是,回来之后,老太太脸上便是乌云密布,就连晚饭时候,都一声不吭。 何绵儿心知肯定是发生了什么,而且这件事跟她有关。只是问年幼的少东大概是问不出什么的。 何绵儿一直心神不宁。 果然,晚饭后,老太太便叫她到房间里来。 房间里,油灯暗淡,只剩老太太一个人沉闷地坐在桌前,一声不吭。 这压抑的氛围,不禁让何绵儿想起了三年前相似的一幕。 那时,许云卿出事的事情刚刚过去半年不到,老太太因着这件事,日日卧病在床,头发几乎是花白了。叫她进去时,也是像今日一般,一言不发。 她忐忑不安,主动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却换来老太太的一顿训斥。 听了很久,她才听出,老太太是询问她,是否想要另谋出路,还说愿意的话,她可以立马就写休书,送自己离开。 她那时还沉浸在许云卿离世的消息中,为他难过的死去活来,就差一点随他去了,又怎会想着离开许家。 那晚,老太太逼着她发了誓,才松了口气。 后来,老太太口述,她写了人生的第一份休书,却是写给谢婉清的。 快到清明时节了,夜晚开始打起了雷。 何绵儿这一次没有主动开口,反而是老太太叹了口气,道:“记得三年前,就是这样一个夜晚,我逼你发了誓,你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 何绵儿一愣,那是她人生第一次被逼着起誓,自然记得。 “我发誓,生是将军府家的人,死是将军府家的鬼,为许云卿守一辈子的寡。”其实后面还有些恶毒的诅咒,她却是开口说不出来。 老太太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何绵儿本要起身服侍,却是被她摆摆手拒绝了。 老太太咳了好一阵,才开口道:“绵儿,是我老太婆对不住你。” “老太太,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何绵儿是越发地惊异。 “今日出门,我都听人说了,你也不必忌讳着那桩子誓言,那是我老太婆逼你发的,不算数的,就是有什么报应,也都冲着我来。”老太太看起来满脸疲容。 “你还年轻,我也不想因为我们许家拖累你一辈子。”老太太接着道。 何绵儿不曾想,三年前还逼着她发出恶毒誓言的老太太,今日能说出来这番话来。 “你也不必瞒着我老太婆,我虽然老了,但是心却不瞎。那小子明显对你有意思。”老太太接着有些倦容地道。 何绵儿这才意识到了不对劲,“什么小伙子?老太太,你听谁说的?” 老太太却是摆摆手,“绵儿,你不欠我们许家什么。许家还是将军府时,你没有沾上一点光,现在也没有必要为了我们牺牲你自己。我瞧着那姓朱的小伙子虽然家境贫寒,但终究是个品行好的,你若是愿意的话,不用顾及我们。” 何绵儿便知,今天中午的事情还是被人瞧见,传到了老太太耳朵里。“老太太,没有的事。我早就决定了,要一门心思抚养少东长大,至于其他的,我是想都没想。” 与何绵儿相处了这么多年,老太太也知道,她是一个有一说一的人,这才放下心来,面露喜色。 说实话,现在家里这个情况,若是何绵儿要走,那真的是过不下去了。 “可惜,我家云卿是个没有福气的。”老太太感叹道,“娶了你这么好的媳妇。” “不,老太太,若是当初没有他,哪里会有今日的我。”何绵儿当下一五一十地将许云卿救她的事情讲述给老太太听。 她一向惧怕老太太,倒是从未提起过这件事。今日为了让老太太宽心,何绵儿便主动讲起了这个故事。 谁料,老太太听完整个故事,脸上竟是阴晴不定。 “这件事,是你几岁时候的事情?”一向沉稳的老太太竟表现的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大概是八岁,是夏天的时候。”何绵儿老老实实地回答。 “云卿真的对你说,等你长大了再说?”老太太不知为何,接着发问道。 何绵儿肯定地点了点头,随即懊恼道:“谁知他后来竟是说话不算数。” “看来真是老天保佑,”老太太感慨道。 何绵儿也接着说了一句:“真是老天保佑。” ……… 为了赶在清明之前将那批佛经抄完,何绵儿一连几个天都没有睡个安稳觉。 终于赶在清明前一天中午,抄完了全部的佛经。 她不敢耽搁,只草草吃了两口饭,便背着佛经往城南朴慧尼姑庵走去。 临近清明,庵内繁忙异常,就连明心都不在门口守着了。 何绵儿熟门熟路地往明法师太的禅房走去,走到门口时,似乎听到里面有人交谈的声音。 “师太,我到了。”为了避讳,她故意提高声音叫道。 明法师太很快开门出来了,在邀请她进门后,便立马转身出去,还顺便关上了禅门。 她回头,正茫然时,听到后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绵儿,”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她姨妈家的表哥——陈子仁。 第四章 清明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表哥与她自幼一起长大,说是一句青梅竹马也不为过。她也知道,表哥一直对她有意,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绵儿,你当真就不愿回头看我一眼吗?”表哥哀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何绵儿顿时觉得有几分心酸,“表哥,你说的是什么话,家中长辈可是安好?”她装作笑吟吟地回头。 “绵儿,你又瘦了。”陈子仁一把握住她的手,深情地道。 “瘦了不是更好看,亏得你以前还嫌弃我胖。”何绵儿贫嘴道。提起往事。两人都轻松不少。 何绵儿想要将手揪了出来时,却是不小心碰到了昨天的伤口,顿时忍不住“嘶”的发出声音。 陈子仁自然也注意到了伤口,是心疼异常。“绵儿,上次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上月,何绵儿过来送佛经时,就在山下碰见了陈子仁,他大概是见不得表妹受苦,提出要娶自己为妻。 陈子仁比之何绵儿不过大了两岁,却是至今未婚,全都是因为何绵儿的缘故。 “表哥,你说的是什么话,我已经嫁人了,我生是许家的人,死是许家的鬼。以后这话,休得再提。”何绵儿恼怒道。 “绵儿,众人皆知你与许云卿尚未拜堂。他也早已在黄泉之下,你就不能放过你自己吗?”陈子仁一脸悲愤,“你自己看看,你过得是什么日子,这不是让我,还有你父母看了心疼吗?” 他提到父母时,何绵儿终于是有几分动容,不过她狠狠心,咬牙道:“我这个不孝女,又有什么资格让父母心疼。” 爹娘的话,犹在耳边。“你若真要去给人做妾,那我何家,就当从未生过闺女。” 她至今犹记,嫁人那天,临出门前,她跪倒在地,给爹娘磕了三个响头。 自此,恩断义绝。 “绵儿,你不要这么任性,你看那谢婉清,还是正妻,不也是拿了休书嫁给了陈王,现在过得好不开心,她都能嫁的,你又有何不可?”陈子仁是拼尽全力想要说服自己的表妹,救她脱离苦海。 何绵儿早知他会拿谢婉清的例子来劝说自己。 “她是她,我是我,你明知,我是为了报恩。” 陈子仁终于是生气了,自己的表妹,他自问是再了解不过了,不知为何,在这件事情上,竟是如此地顽固。 “什么报恩,我问你,若是那日救你的,是个肥头大耳的屠夫,或者是个长得歪瓜裂枣的男人,你也要报恩吗?” 他没有明说出来,潜台词大家却是都懂。 “我竟不知,什么时候,我何绵儿的事,竟是轮到你来管了。”大概是被戳破了心思,何绵儿恼羞成怒,放下佛经往外走去。 明法师太就在不远处,看见何绵儿气呼呼地出来了,只讪讪一笑,递上了银子。 饶是再生气,何绵儿也知,银子不能不要,明法师太也不是她能得罪的起的,故而扯了个难看的笑脸,背着包裹出了庵。 大概是因为中午没吃饱,下山的路,越走越晚。 何绵儿脑中还在回想着刚刚表哥说过的话,其实,表哥说的没错。 当年的许云卿,骑射双全,丰神俊朗,是世家公子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虽然总是冷着一张脸,却是备受女儿家的推崇。 她何绵儿,也不过是个俗人,只是,她那时候不愿意承认罢了。 现在的她,只能拼命呕着这口气。这是一条不归路,她只能一路走到黑。 …… 清明节那天,天刚蒙蒙亮,何绵儿便已起身。 她打着哈欠,开始蒸花馍,准备祭祀用的汤汤水水。 酒是昨天回去时买的,许老爷子生前爱喝酒,这几年,老太太都嘱托她备着。 说起来,她竟不知,许云卿喜欢什么。她们几乎没有相处的时间,她唯一知道的是,他讨厌自己。 今年,五岁的许少东也要跟着她一起去上坟扫墓。 清明时节雨纷纷,外面一直下着蒙蒙细雨,上山的道路怕是难走。 何绵儿给两人准备好了斗笠蓑衣,便挎着篮子,牵着少东出门了。老太太年纪大了,拄着拐杖倚在门槛处,目送他们离开。 少东虽然年幼,却很懂事,一路上,听着何绵儿讲着各种清明时节的故事,甚至跟着一起背诵诗句。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路上已经有不少出发扫墓的人,大家都脸色戚戚,怕是想起了各家逝去的亲人,也只有在这一天,是完全属于他们的。 因着下着小雨,上山的路满是泥泞,难走异常。何绵儿愣是半拽半拉,将少东拉到了山上。 许家的坟墓在山腰上,挺拔的松树底下,一共三个坟堆,看起来整整齐齐,在蒙蒙细雨中,看起来有几分沧桑。 “少东,这是你爷爷,这是你爹爹,这个,是你小叔,你给他们磕几个头吧。”何绵儿指着三个坟堆,依此介绍道。 少东乖巧地跪下,挨个磕了三个响头。他是许家唯一的希望,他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 “少东,你爷爷,你爹爹,还有你小叔,他们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也是为了保家卫国才牺牲的。你将来也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何绵儿趁机教育道。 少东站起身来,乖巧地点了点头,帮忙一起放置祭品。 “不过,婶娘还是希望,少东能一辈子平安喜乐。”在少东听不到的地方,何绵儿默念道。 给老太爷子敬好了酒,天也开始放晴。少东被旁边盛开的桃花所吸引,想要去摘几枝,何绵儿就任他去了,她自己,有些话想要单独说。 其实,许云卿当时是尸骨无存,这个所谓的坟墓,不过做了个衣冠冢罢了。 虽然只是心理安慰,她也需要一个述说的对象,那个空空如也的坟墓怕是最好的倾听者。 “许云卿,这是我最近今日写的佛经,愿你有个好去处。”何绵儿将佛经搁下,不顾地面尚且潮湿,干脆坐到地上。 “我心知你肯定厌恶我,不愿见到我。只是,我若不来,怕是少东年幼,一个人也来不了。你放心,再过几年,等到少东长大些,我就不再来了。” 她拿起酒,斟了满满一杯,泼洒在许云卿的墓前,眼泪却是忍不住滚滚而下。 “你我说是夫妻,却是连交杯酒也没有喝过。不过,你大概是不愿意的。酒是好酒,你若是喜欢,就多喝几杯。” “家里一切都好,你娘虽然年纪大了,但身子骨还算硬朗,” “少东你也看到了,大嫂教的极好,许家也是有后了。” 曾经的翩翩少年,那个会被她气得跑到自己房间,掐着自己脖子逼自己退婚的活生生的少年,那个结婚时,一身红衣,风流倜傥的绝世公子,最终也不过是化作一抔黄土。 一抔净土掩风流。 少年逝去了,也带走了她的青春。 第五章 将军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看着眼前矮矮的坟墓,心中一时涌起难以名状的悲伤。说实话,前两年,她不愿意离开,大概是心底还存着一丝希望,希望他还有一天能够回来。 她不希望,有一天,他回来了却发现家中早已是满目疮痍,她想要替他守好这个家。她 不管他承认与否,她在心底,自认两人是夫妻。 不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的那种,而是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可惜,这一切都只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 这一年,她逐渐认清了现实。现实就是,许云卿确实死了,她心中的那个翩翩公子,早已葬身漠北,尸骨无存。 她没有选择离开许家,不过是因为她心中茫然罢了。 她不敢轻易接受表哥的提议,也是因为她还没有想好,自己的未来要走怎样的一条路。 许云卿走了,她花了三年的时间,才承认这个事实。 “许云卿,愿你来生,不要再遇见我。这最后一杯酒,我敬你!”何绵儿苦涩地笑了笑,潇洒地往地上一抛。 心中默念,“也愿我来生,不要遇见你。” 滚滚黄沙,掩埋了曾经绝代风华的许云卿。 她将最后一杯酒随风扬去,祭奠那个风度翩翩的少年。 也让往事,随风而去。 …… 下山的路,走的却是不太平。 何绵儿被一个姑娘家挡住了去路。 “喂,说你呢,怎么没看到本小姐要走这边吗?故意挡我的路是吧。”一个骄纵蛮横的声音响起,听来却是有几分熟悉。 何绵儿默默地拉着少东退到了旁边,那姑娘却是不依不饶。 这幅模样,像极了当初的何绵儿。 何绵儿便知,对方怕是故意来找茬的。她往日飞扬跋扈,得罪人无数,这大理寺卿家的二小姐薛灵妍,就曾被她当众羞辱,下不来台。 “哟,我当时是谁呢,原来是御史家的千金小姐,怎么独自一人,带着个孩子下山呢?”薛灵妍故意拿腔拿调地说道。 接着又做作地用手拍着自己的额头道:“瞧我这记性,这是那个许家二公子的小妾,怎么,许云卿已经死了这么久了,这是你跟哪个野男人生的杂种?” 何绵儿尚不及有什么反应,旁边的少东却是一头撞了出去,刚好撞在了薛灵笙的肚子上。“不许你侮辱我婶娘!”许少东气愤地道。 薛灵妍不曾想竟是被一个野孩子撞得生疼,当下就扬起手来,想要狠狠地扇他一巴掌。 何绵儿着急想要拉少东回来,时间却是来不及了。 正当她以为少东挨上一巴掌时,薛灵妍高高扬起的手却是被人紧紧攥住。 少东也趁机溜回到了何绵儿身边。 “大理寺卿家的,真是好教养!竟是当众出言不逊,还想殴打小孩子。”一女子声音传来。 何绵儿抬头,四目相望,竟是故人。 那薛灵妍本在气头上,回头一看来人,竟是顿时蔫了下去,不敢顶嘴。 “多谢。”何绵儿俯身致谢,那人却是转身离开了。 …… “婶娘,刚刚那个为我们解围的女子是谁?”下山路上,少东主动询问。 “是婶娘以前的一个朋友。”何绵儿简单解释一句,便不再愿意开口。 刚刚那人,何止是她的朋友,那曾是她闺中最好的闺蜜——罗水笙,户部尚书家的千金,后嫁入英国侯府。 那时,不便对父母述说的闺阁私房话,都是讲给她听的。 后面,因着她执意要做妾,罗水笙恨她不争气,便不再理她。 就连她出嫁,她都没有露面。 现在想想,为了嫁给许云卿,她众叛亲离,最终也不过是抱着一个牌位过日子。 现在的生活,实在是报应。 下山之后,何绵儿却是没有立马回家。她需要到绸缎庄一趟,告之掌柜的,那副万马奔腾图,怕是要晚几日交了。 “少东,你乖乖站在这里,看好蓑衣,婶娘很快就出来。”因着刚刚坐在地上,下山时又沾了不少泥巴,何绵儿将蓑衣脱了下来,托付给了少东。 她自己转身进了绸缎庄的大门,少东虽然只有五岁,却是让人极为放心的。 等到办完事出来,刚刚熟悉的位置,却是没了少东的身影。何绵儿的心一沉,开始四处张望,不知为何,人群竟是聚集到了一起。 “少东,少东,你在哪里?”何绵儿简单环顾四周,却是没有看见少东,顿时心中一慌,大声喊道。 若是少东丢了,怕是她自己也不想活了。 这时,只见聚拢的人群中,一人骑着马呼啸而去,似乎是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婶娘,我在这里。”少东不知是从人群的哪里钻了出来。 “少东,你去哪里了?婶娘不是跟你说了,要乖乖站在原处。”何绵儿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她甚少对少东如此严厉。 “对不起,婶娘,我错了,我以后不会这样了。”少东乖乖站在原地,低头认错道。 只有五岁的小孩子,虽然穿着蓑衣,却是依旧身形单薄,看着有几分可怜。 何绵儿立马就心软了,“少东,以后不许这样了。”说着,她牵起少东软乎乎的小手,往家走去。 “刚刚看到什么了?跟婶娘说说。”何绵儿唠嗑道。 “似乎是什么将军回来了,”少东也听的不是很真切,只是转述别人的话。 “嗯嗯,怕是边疆的将军被皇上招了回来。少东以后,也要做大将军哦。”何绵儿并不当回事,她还沉浸在刚刚的气氛中。 到家时,尚不到中午,何绵儿忙着检查少东的功课,似乎听到外面人声鼎沸。 但自从许云卿去世,她们一家四口搬到这里来后,许家人就深居简出。 究其原因,怕的就是有人会借机打击报复。 按理说,许云卿是死在战场上的,留下一屋子的孤儿老小。 皇上无论如何,应该对许家多加体恤,岂料,皇上竟是收回来许家的全部家产,只留了一个空宅子,使得许家人不至于流落街头。 而就连这个空宅子,也被人一场大火给烧了个精光。 从那以后,许家才搬到了现在的住宅,每月二钱银子,暂且租住着。 第六章 婉清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已经在张罗着午饭了,外面的喧闹声却是一直持续着,似乎短期并不会消散。 “绵儿,你出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许老太太也被外面的吵闹声弄得不得安宁,干脆派何绵儿出去看看。 何绵儿用围裙擦擦还湿润的手,点了点头道:“饭已经在煮了,麻烦您看锅。” 说罢,便解下围裙,略略整理仪容,往外走去。 城郊的人,似乎都聚集在一起,不知在热烈地讨论着什么,每个人的脸上,看起来竟是有几分喜悦。 何绵儿凑近些,便看到了附近卖肉的那个姓朱的小伙子,奇怪的是,他竟然不在摊位上。 她本打算避讳,离他远些,不料,他也看见了她,便快步走了过来。 “你怎么也出来了?”他有些羞涩地问道,笑起来牙齿白得晃人。 “我向你打听点事,大家这是在商量什么呢?”何绵儿干脆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还不知道吧,征远将军回来了!”姓朱的小伙子兴奋地讲道。 何绵儿心中一愣,疑惑地问道:“哪个征远将军?” “就是许家的二公子呀,他活着回来了……”姓朱的一番话,如同一道雷击中了何绵儿,她只觉眼前一黑,竟是站不住了。 “你怎么了?”姓朱的小伙子关切地搀扶住她。 何绵儿这才清醒过来,着急地揪着他的胳膊问道:“谁说的?许云卿真的回来了?” 姓朱的小伙子指着众人道:“很多人都看见了,听说是砍了敌军将军的头颅,一路快马加鞭回来的。” 后面的话,何绵儿已经听不清了,她只觉心中发慌,脚下步子发软。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我看你似乎不舒服。”姓朱的小伙子关切地问道。 何绵儿摇摇头,转身就往家走去。 一颗雀跃的心,却是无论如何都遮挡不住,她越走越快,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 “绵儿,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仪容不整?”许老太太正拄着拐杖倚在门上,看她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不悦道。 “老太太……”何绵儿只来得及说这三个字,眼泪便掉落了下来。 这倒是吓得老太太一愣,起身着急道:“怎么了?”心中却是担忧道,莫不是,被人欺辱了? “老太太,云卿他,回来了!”何绵儿擦了擦眼泪,激动地对老太太道。 老太太拄着拐杖的身体像是风中的小草一般,剧烈摇晃,接着颤颤巍巍地问道:“这是真的?怎么可能?” 何绵儿这才冷静下来,上前扶稳老太太道:“是真的,听说很多人都看见了,往皇宫去了。” 老太太一把握住何绵儿的手道:“老天保佑,我可怜的幺儿,竟是回来了。快,扶我进去,我去给菩萨烧柱香。” 许云卿回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家。暮气沉沉的许家,似乎多了一丝生命力。 午饭早已做好,但是,除了五岁的许少东嚷嚷着饿,吃了几口外,其他人,都没有胃口。 许老太太不时着急地往门外望,却是不见有人来,只能反过头来询问何绵儿:“绵儿,你听真切了,确实是卿之回来了?” 何绵儿肯定地点点头,劝慰道:“怕是宫中皇上留他商量事情,老太太,要不您先吃饭,饿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江大嫂反而笑道:“娘一向最疼小叔,现在得知小叔要回来,娘怎么能吃得下。” 一家人翘首以盼,从热气腾腾的饭直等到饭已冰凉,却是依旧没有等来许云卿。 何绵儿的那颗心是七上八下,何止是老太太,她也是吃不下饭的。 “绵儿,不如你再去看看,为何卿之怎么还不回来?”许老太太终于是忍不住催促道。 何绵儿应了声,起身往外走去。刚打开大门,便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比之之前,却是成熟了很多。 “是你?”那开口的,更是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 何绵儿却是二话不说,往回跑去,“老太太,回来了。” 许老太太听到了声音,急切出来一看,那站在院中间的,可不正是自己三年没见,以为早已逝世的儿子吗? “娘,”那人大喊一声,顿时跪倒在院中。 何绵儿搀着老太太,看着他们娘俩哭作一团,是的了,大嫂说过,他们母子关系是最好的。 母子二人多年未见,抱头痛哭了很久,直到许云卿反应过来,才起身介绍道:“这是宫里来的刘公公。” 只见那刘公公衣着华丽,看起来竟像是个主子,笑眯眯地道:“征远将军的事情要紧,不过,洒家还要给皇帝去复命呢。” 说着,扬了扬手中明黄的圣旨,尖锐地开口道:“圣旨到。” 许家诸人全都跪下接旨。 皇上的赏赐不可谓不丰富,良田千亩,黄金万两,地契无数,更不要说其他珠宝首饰。 许云卿本人更是被封为了正一品的领侍卫内大臣,就连许老太太都被封为一等国夫人。 “征远将军,这份皇上的恩宠,可是独一份的。”刘公公笑道。 许云卿叩谢隆恩,接过圣旨,拱手道:“劳烦公公跑这一趟。” 何绵儿自幼出生官宦人家,自然知道这时候应该给跑腿的公公塞些红包。 毕竟,阎罗好见,小鬼难缠。这些人是皇上身边最亲近的人,跟他们搞好关系,至关重要。 只是,家中只剩那二十两银子了,多余的也拿不出来。 她只能硬着头皮,起身将口袋里的银子塞到了公公手中,“劳烦公公不要嫌弃。” 她心知,历来各家赠与宫中公公的,不是金子,就是成叠的银票,怕是这二十两银子,人家根本看不起。 不料,那刘公公拿了银子,放手中掂量掂量,一脸笑容道:“本来洒家是不应该拿这份钱的,可是洒家也想沾沾将军府的福气。” 说着,乐呵呵地将钱塞进怀中,一席话说的主客皆感觉畅快。 送走了刘公公,何绵儿只觉许云卿试探的视线若隐若现,不过,她只能低头,装作没看见。 “儿呀,你还没吃饭吧?我们到里屋来。”许老太太高兴地看着自己的幺儿,比之三年前,看起来成熟了很多,不过,却也依旧消瘦。 “娘,婉清在哪里?怎么没看见她,是出去了吗?” 只听得,许云卿疑惑地问道。 刚刚还热闹的场面,顿时静到掉一根针都能听见。 第七章 相处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许云卿的问题让场面冷了起来。 许老太太看了低头的何绵儿一眼,拉着儿子的手,道:“你进来吧,我跟你细说。” 何绵儿和江大嫂自然是知道许老太太会说些什么,都不肯进去,悄悄退回了房间。 “绵儿,你这次真的是苦尽甘来呀,”大嫂紧紧攥着何绵儿的手,心中是发自内心地为她高兴。 “这次无论如何,你要有个孩子傍身。”大嫂又叹了一口气,道:“你要抓紧,在正妻进门前,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若说何绵儿刚刚还有几分期待,在听到许云卿回来后,第一时间询问谢婉清的下落时,她便知道,自己嫁过来真是大错特错的一步。 而听了大嫂的话,她更是彻底清醒过来。 即便许云卿回来又如何,她还是一个妾的身份。 即便是生了孩子,也不过是庶出,将来还是要受嫡母管制。 她当年生活环境单纯,父亲一向只有母亲一人,夫妻和睦,自然没人跟她说这些,她便天真的以为,妾也好,妻也好,只要能嫁与许云卿,她不在乎的。 现在的她,既然已知许云卿讨厌自己,又怎会以一个妾的身份生下孩子? 她想起了包中的那封书信,现在许云卿回来了,她未来的路,又该何去何从? …… 许云卿从母亲房间里出来,看着外面朗朗乾坤,蓝天白云,只觉心中是酸甜苦辣,五味杂陈。 不过短短三年时光,他早已经经历了人生诸苦,也感受了什么叫世态炎凉。 跨出门槛,想起娘亲刚刚说过的话:“儿呀,谢婉清早已不在我们许家。娘知道你钟情于谢婉清,若不是没有办法,娘又怎会替你写下休书。” “那时你出事的消息传来,我日日沉浸在痛苦中,病重不能起身,自然忽视了后院。大概半年不到的时间,一日晚上,那谢婉清突然来找我,说什么也要一纸休书。” “我自然是不肯,莫说是为夫君守孝三年,那时我以为你尸骨未寒,你的正妻就要离府再嫁,传出去,我们许府还怎么做人。” “但她坚持要休书,在我的再三逼问下,她才坦言,已经有小一个月的身孕。我儿,这样的女人,你还惦记着她干什么?她配吗?” “是谁?那个男人是谁?”他只记得自己麻木地问道。 “陈王。”母亲说完,母子二人都沉默了。 陈王年近四旬,是当今皇上唯一的胞弟,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起身往何绵儿的房间走去,想起刚刚娘亲说的话,他对于何绵儿,倒是士别三年,刮目相看。 推门进去,何绵儿正在整理书桌,四目相对,两人都觉有几分尴尬。 “我先睡会。”许云卿径直地往床走去,他自从砍下敌人的头颅后,便快马加鞭,一路几乎不眠不休,两天两夜才赶到京城,现在已是强弓之末,疲惫异常。 何绵儿很有眼色地给他盖上了被子,便见那人几乎是立马入睡。 她站在床头,看着他安详的睡容,心中还是不敢相信,许云卿,居然真的回来了。 与三年前比起来,他瘦了很多,也黑了很多,眼底的疲惫清晰可见。 原来的他,脸上尚且带有几分少年气,现在却是完完全全一副成熟男人的模样。 她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便看到老太太正站在院中,疑惑地看着她。 “他睡着了。”何绵儿尴尬地解释道。老太太,你饿了吧,我去热热饭,叫大嫂也过来吃点。“ 何绵儿转身往厨房走去,一颗心却是七上八下。 许云卿回来了,她平静的生活也要被打破了。 饭后,老太太照例给她叮嘱了一番,无外乎也是要有个孩子傍身的话。 是了,对于一个妾而言,孩子是最重要的。 “绵儿,你对我们许家的好,我老太婆是记在心中的。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一天,就不会让人欺负你。“老太太信誓旦旦地握着她的手道。 若说何绵儿心中没有任何波澜也是不可能的,只是未来如何,她心中是一点底都没有。 “绵儿,你也知道,当朝法律,妾不可转正。无论如何,我们许家不会亏待你的。” 老太太也是为她考虑。 对呀,妾不可转正,一日为妾,便终生是妾。 老太太的潜台词,她也听懂了。许云卿还会有一个正妻,这个人一定会出现,可以是任何人,但不会是她何绵儿。 可是,她当初嫁过来,不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吗?为何现在,心中又会隐隐作痛。 为了所谓的爱情,众叛亲离,委身做妾,现在的何绵儿,可有几分后悔? 许云卿一觉睡到天色全黑,才醒了过来。 “你醒了?”只见书桌前的何绵儿看了他一眼,道:“我去给你将热的饭菜端过来。” 许云卿其实是被冻醒的,他摸着薄薄的棉被,心中不禁是一阵酸楚。 现下也不过是刚刚春天,何绵儿竟是盖着如此单薄的被子。他一个男子,尚且觉得薄被清寒,更何况她一个弱女子。 起身下床,举目四望,房间里一览无余,只一床一柜,一张大大的桌子,两张板凳,一个脸盆,一个木架,就连多余的镜子都没有一块。 正沉思的时候,何绵儿端着饭菜进了屋。 “先擦擦脸吧”,她又快速地闪身出去,递给了他一块温热的布。 他依言照办,饭菜十分清淡,一盏豆腐,两盘小菜,还有一盘农家小炒肉。 他便知,这肉怕是特意给他准备的。 “家里,实在没有多余的银子了,下午的二十两,都给了宫里来的公公。”她不知为何,开始给他解释道。 他点点头,没有说话。 说实话,漠北三年,他也跟着那边的人一般,大口吃肉,从来没有几乎吃到家乡的饭菜。 这小菜,虽然材料单一,但胜在口味独特,对于他这种好久没有吃过的人来说,实在是美味。 他没有说话,何绵儿自然是忍不住多想了。 许云卿一向话少,但何绵儿也知道,他应该只是在她面前如此,若是那人…… 一时心中五味杂陈,她猛地起身,看到许云卿疑惑的眼神。 “我出去看看厨房里烧着的热水。”她不知为何,又给他解释道。 第八章 发誓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只不过,刚刚出去不久,就被老太太赶了回来。回来时,他已经吃完了饭。不多的几碟菜,被他吃了个精光。 她习惯地收了碗筷,没有在意他打量的目光,径直地去了厨房。 许云卿心中多了几分怜惜,他没有记错的话,当初的何绵儿是京城出了名的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总是一副娇滴滴的模样。 不过短短三年,她已是梳起了妇人头,操劳家务,照顾许家的老老少少,熟练至此,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样子。 在漠北的三年,他还以为这个人会是谢婉清。想到这里,他眼眸变深。 何绵儿进屋的时候,许云卿正在翻看她抄写的那些佛经。 “这都是你抄写的?”许云卿问道,他想起母亲说的,这三年来,若不是何绵儿日日夜夜忙着抄写佛经、绣花的话,许家又如何能撑的下来。 就在何绵儿思索如何回话的时候,只见许云卿攥着她的手腕道。 “你辛苦了。” 饶是她如何的说服自己,一句“你辛苦了”,还是何绵儿忍不住流下一行清泪。 她苦守许家三年,难不成,只是为了他一句宽慰。若他果真是命丧黄泉,一辈子不回来,这句宽慰的话,她竟是听不到了。 他与她之间,果真是只有客套。 就在她伤心难过之际,只听得他道:“怎么哭了?” 说着便转过她的肩,轻轻亲吻着她脸颊上的那滴泪。 他唇上的温度透过脸颊传递到了她的心中,一时竟让她忘记了哭泣。 这个浅浅的吻不知不觉转成了深吻,两个人克制的情欲都融化其中。 三年前那场没有继续的婚礼似乎在今日又重新开始了。 鸳鸯绣被翻红浪,春宵一刻值千金。 …… 身侧的人早已沉沉睡去,白日已睡足的 许云卿却是无心入眠。 他睁着双眼,终于是有时间开始消化回来之后所见所闻的一切。 “谢婉清!”他轻轻呢喃着这个名字,心中宛若被人狠狠地割了一刀。 他一直以为,谢婉清是他在这个世间少有的灵魂伴侣,是他在寂寞生活中唯一的调味品。 他是许家的男儿,自幼便被严格要求,读书习武没有丝毫敢偷懒。 他一向甚少与人交往。 记得那日,以前的恩师有疾,他前往京城附近的郊外探望,回去的路上,看到了一群小乞丐。 那时漠北匈奴施虐,大哥虽然苦守,但百姓依旧流离失所。 这些小乞丐便是流落到这里的,京城戒严,严格管控外来人口,他们便只能在郊外流浪。 他决定将身上的银子买些烧饼来给他们填饱肚子,等到买好了烧饼回去时,却看见那群小乞丐正围着一个少女讨要吃食。 那少女却是有备而来,带着一大桶粥,挨个给他们施粥。 那时的他,便动心了。世间怎会有如此善良的女子。 那个女子便是谢婉清,从那以后,他一有空就往郊外跑去。 熟悉之后,她似一朵温柔的解语花,成为他枯燥的生活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尤其是大哥战死沙场后,许家的重担便落在了他一个不满十七岁的人身上。只有她陪伴在他身边。 那时的他,许下承诺,要娶她过门。 虽然她只是一个九品芝麻官的女儿,但所幸母亲并没有门地之见。 直到,何绵儿哭着喊着要嫁过来。 他那时候气愤极了,一来,除了婉清,他眼中根本容不下别人;二来,他生怕婉清做妾。 但是,他的婚事又怎么能完全由得了他。不知是谁在皇帝面前嚼耳根子,说什么双姝嫁入将军府,对于皇帝气运是极佳。 所以,何绵儿嫁入许家这档子婚事,最后竟是由皇帝钦点。 只是,他生怕婉清做小,一直守口如瓶。反而去激怒何绵儿,逼她做妾。 记得,那日大婚,边疆战事告急,他临走前,对谢婉清道:“家中一切都靠你了,等我回来。” 他也记得,她信誓旦旦道:“许郎,一切有我。” 因为这句话,在军队被人陷害,全军覆没之后,他悄悄潜入了敌营。 这一潜就是三年,他一步步调动着自己所在的军队,直到找到机会,将敌军首领胡尔勒一举拿下。 这三年,他从未担心过家里。他如此地信任谢婉清,相信她说的那句:“一切有我。” 可惜,回来时,她却早已不在。 若不是有何绵儿,他简直不敢想象,母亲年迈,少东年幼,嫂子一向多病。 更有敌人在暗中虎视眈眈,一把火将将军府烧了个干干净净。 他心中一阵后怕,抱紧旁边已经熟睡的何绵儿。“谢谢你,”他亲吻她的后颈,庆幸道:“辛亏有你。” 若不是她,他苦苦潜伏三年回来,怕是许家早已不存在了。 何绵儿身子骨十分单薄,他很轻松便能将她拥入怀中。 但他印象中的何绵儿不是这样的。 她是那个为了嫁给他,一哭二闹三上吊,弄的京城人尽皆知的千金小姐。 记得那日,他潜入何府,也曾进入她的闺房,金丝绣被,数不清的珍玩古董,还有各种童趣的小玩意,奢靡又温馨。 而她一看就是那种被宠坏的姑娘,不识人间疾苦。 见他进来,不仅不感到害怕,反而兴奋地上前,问道:“你怎么来了?” 他那日可不是与她去叙旧的,他本是好意劝她另觅良人。 谁知她竟是胡搅蛮缠,说什么也要嫁给他。 他一时被她逼得是哑口无言,干脆掐住她的脖子,压她到墙上,希望能够吓唬吓唬她,让她放弃坚持。 谁知,她竟是如此倔强,不仅不松口,还嘴硬道:“做妾便做妾。” 后面,他突然拂袖而去,却不是因为气愤,而是因为,他从未与一个女子如此靠近。 他与婉清相处,一向是规规矩矩,异常守礼。 她那张明媚的脸映入他眼眸,他心中不知为何,竟是有几分触动。 想起了同窗打趣他,“你可是好福气,那何绵儿,可是出了名的绝色。” 被这突如其来的奇异的感觉笼罩,他涨红了脸,几乎是落荒而逃。 那时的何绵儿,脸上尚且有几分稚气,哪里像现在这般。 想到这里,他亲吻她的发梢,抱紧她,暗暗发誓:“今生今世,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苦”。 第九章 相处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许云卿如何去想,何绵儿却是什么都不知道。一向早起的她到了时间,便自然而然地醒了。 她穿好衣服起身时,身子略感不适,却被他一把拉住手腕,“去哪里?” 她竟不知,他何时已经醒了。 “去做早饭。”她挣脱道,他倒是乖乖松了手。 “你再多睡会,好了我叫你。”她柔和地叮嘱道。 无论如何,经过昨晚,她与他早已夫妻一体。若是可以,她宁愿这样下去。 她烧好了水,一会的功夫,少东便也起床了,照例是诵读《论语》。 不料,许云卿竟是很快也出来了。看了看少东读的书,他开口道:“少东,小叔教你习武可好。” 少东立马兴奋地拍手叫好。 就这样,一大一小,在日出之时的院中,认认真真地比划着。 何绵儿在厨房熬好了粥,正准备蒸肉包子吃,这肉,还是前几日割回来的。 她正用刀跟肉较劲,便见许云卿走了进来。 “我来帮你切吧。”他伸手要拿刀。 按理说,君子远庖厨,即便是何绵儿以前,也是从来不下厨的。 但是,许云卿那副认真的样子,让何绵儿不忍心拒绝他。 男人果然力气比她大,那厚厚的肉在许云卿的手下,很快被切成了一个个薄片,。 “这样,可以吗?”他有些讨好地问道。 “剁成馅,我们做包子吃。”何绵儿不知为何,轻松了很多,随口应道。 “好,”他又仔仔细细地剁起肉来。 何绵儿麻利地和好了面,调好了馅,开始包肉包。 这中间,许云卿便坐在旁边,帮忙生火劈柴。看着她不停地忙活着,额头上沁出了汗珠。 “今日先请个厨娘吧,”何绵儿听到许云卿突然开口道。 “什么?”她刚刚没听清。 他耐心地解释道:“请个厨娘,你以后不用这么辛苦了。”她低头,其实为他洗手作羹汤,她是愿意的。 早饭过后,皇帝派来的人已经开始过来搬家了。 “你们小两口出去逛逛,家里有我和你大嫂看着。”老太太发话了。 临行前,何绵儿看到大嫂冲她做了一个加油的动作,她一时哭笑不得。 她与许云卿出了门去,只见许云卿脚步飞快,而她本就步小,加上身子不爽,落后他好几步。 她生性倔强,也不愿出言哀求,只苦苦紧跟。 正在这时,只见那卖肉的朱大哥正准备出摊呢,推着小车,看见何绵儿一个人走在路上,至于前面那个离何绵儿好几步远的男人,朱大哥根本没看见。 他立马热情地打招呼道:“你这么早出门呀,昨日没事吧,我看你当时脸色不好。”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何绵儿只得停下来回应道:“没事的,劳烦您惦记。” “没事就好,这么早出门,去哪呢?”姓朱的还打算再唠嗑几句。 他本是个害羞的,但不知为何,见了何绵儿,倒是打开了话匣子。 就在何绵儿打算再回复时,许云卿却是三步并两步走到了她身旁,伸手搂住了她的肩膀。 何绵儿只觉自己的肩膀全部僵住了。 “这位是?”朱大哥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疑惑地看着许云卿道。 “这是我夫人。”许云卿冷脸道。 “绵儿,你改嫁了?”朱大哥只觉自己一颗少男之心受到了伤害,不可置信地问道。 不待何绵儿回答,冷面冷口的许云卿已经拉着何绵儿走远了。 “你走慢些,我跟不上了。”许云卿步伐飞快,还拉着何绵儿一起。 听着何绵儿求饶,许云卿终于是停下了步子,却是冷口道:“以后,不许你搭理他。” “什么?”何绵儿这次听清了许云卿说的话,却是不太能懂他的意思。 “总之以后,不许跟陌生男人说话。”许云卿冷面继续补充道。 何绵儿有些哭笑不得,“那是这郊外卖肉的朱大哥,你早上吃的肉还是从他家铺子上买的。” “肉回去就扔了,扔给狗吃。”许云卿丝毫不带犹豫地道。 何绵儿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似乎并不是她熟悉的那个许云卿,而是一个有些幼稚的小男孩。 说实话,何绵儿并不知两人要到哪里去,许云卿攥着她的手却是再没有放下。 两人一路向前,竟是走到了“彩蝶轩”门口。这彩蝶轩是京城出了名的做成衣的店铺,京中的达官贵人几乎都以穿彩蝶轩的衣服为荣。 这次的许云卿倒是体贴了很多,掀开帘子请何绵儿先进去。 四月的天还有些冷,像彩蝶轩这种高档一点的地方,里面都还烧着银碳,门口自然是有门帘。 岂料,何绵儿前脚刚踏入店铺,就被站在门口迎客的小厮往外轰去。 “哪里来的穷酸乞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赶紧滚出去。”那小厮在店铺做的久了,是个惯会看人下菜的主,一看何绵儿这身穿着,便往外赶人。 边出言不逊,边往外推攘。 何绵儿一时不察,被那人推了个正着,加上身子不适,没站稳脚跟,往后倒去。 索性那许云卿就在后面,倒是顺势来了个英雄救美,抱住了何绵儿。 何绵儿倚在他宽广温热的胸膛,这才站稳了脚跟。 许云卿拉着她的手,伸手用剑挡开门帘,直往里冲去。 “不是说了叫你出……”那小厮的话只说到一半,就闭嘴不再说话。 何绵儿便知,他定是被许云卿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给吓到了。 “客官,您有什么吩咐?”那小厮立马换了个语调,说话也是极尽谄媚。 “给她道歉。”许云卿拉过身后的何绵儿道,他的语气不容任何的质疑。 “云卿。”何绵儿攥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没有必要。” 是了,没有任何的必要。在过去的三年中,何绵儿饱尝人世疾苦,更是体会了什么叫人情冷暖。 为了小厮的这点事情,没有任何的必要。 那小厮早已被许云卿的气势吓得弯了腰,连连作揖,更是不住口地道:“这位夫人,是我该死,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是我该死。” 说着,还啪啪扇了自己几个巴掌。 彩蝶轩的掌柜早已闻声而至,“客官,你别介意,这边请,我给您介绍几个新出的款式。” 看到何绵儿没有丝毫地在意,反而是对新衣服充满了好奇,许云卿即便是心中再有气,也只能就此罢了。 就这样,这日上午,许云卿带着何绵儿逛遍了京城著名的成衣和首饰铺子,甚至连胭脂铺子都不放过。 一时间,何绵儿似乎回到了当初那种锦衣玉食,每日只需要担心今天穿什么好看衣服的生活。 摸着自己粗糙的手,何绵儿心中知道,有什么事情,永久地变了。 第十章 狭路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云卿,”不知为何,她对于他的名字,叫的是极为顺口。“前面那家糕点铺的海棠糕极为可口,我已经垂涎了好久,你帮我去买些回来吧。” 她有些撒娇地摇了摇他的胳膊。 许云卿抬头看看糕点铺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却还是乖乖地往前走去。 自己的妻子,自然是要娇宠的。 何绵儿目送着许云卿的背影远去,转身溜进了一个小巷子。 巷子里有一家半闭着的店铺,门口青苔横生,看起来倒是少有人至。 “咚咚咚”的捣药声在寂静的巷子里不绝于耳。 “老爷子,在吗?”何绵儿试探地问道。 里面的捣药声停顿了,苍老而缓慢的咳嗽声响起。何绵儿起身往里走去。 走出小巷,何绵儿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揣在怀中的药包,想起了老头刚刚警告的话语。 “这避子汤生性极寒,若是长期服用,怕是以后很难再有子嗣,你可要想好了。” 何止想好了,在这三年的时间里,她早就已经想了无数次。 若是她自甘堕落,去给人做了侍妾也就罢了,还连累自己的孩子做了庶子,那实在是该诛。 庶子庶女的生活如何,之前那个千金大小姐自然是不知道,但这三年,看遍世情的她,却是什么了解。 许云卿早晚会有正妻,会有他自己的孩子。 “你去哪里了?让我好一顿找。”许云卿从不远处疾步走来,看着倒是少了几分从容不迫。 “云卿,你看,马上就三月三了,该是放河灯的时候了,这些河灯,好漂亮呀。”何绵儿指着路边的小摊道。 许云卿的注意力自然被吸引过去。“三月三,到时我带你去放河灯。” 这句许诺,让何绵儿心中一暖。 三月三,是怀念逝去亲人的日子,若不是他回来了,今年的她,大概也是会为他再放上一盏河灯。 许云卿大概是一心想要弥补何绵儿,午饭后,又拉着何绵儿去了戏园子听戏。 许云卿回来的消息早已在京城传开了。这不,戏园子此刻正在上演着“杨家将”的故事,台上的武生乒乒乓乓一顿乱打,引得台下的人好一阵喝彩。 那戏园子里管事自然是个有眼力见的,要不然也不会在各方势力混杂的京城中混了这么多年还能安然无恙。 许云卿刚刚进门,就被那管事的认了出来。“大将军,您老可好,您能回来,真是洪福齐天。”管事的满脸堆笑。 毕竟,以前许老太太最好这口,许家两兄弟也没少陪祖母过来看戏。 “管事的,照例是厢房,靠南的那间。”许云卿也不多话,拉着何绵儿阔步就往里走去。 “呦,这是将军府的少奶奶吧,小的见过少奶奶。”那管事的竟是拦住了何绵儿问好。 何绵儿微微点头示好,她毕竟是已婚妇人,不便多与外男交谈。 说话间,许云卿又将她往里拉了几步。 “许大将军,您看要不小的给你安排向西的那间厢房,最近那里面重新装饰了一番,是又宽敞又明亮……”那管事的还在絮叨着。 只听得南面厢房中传出一声轻柔的女声,“门外是何人在喧哗?”一番询问是婉转又不缺威严。 声音一出,何绵儿立马回头看向旁边的许云卿,果不其然,他整个人已经僵化在了原地,宛若被人点了穴道一般,一动不动。 “现儿,不许你乱跑。”那轻柔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个衣着富贵,虎头虎脑的小胖子灵活地探出头来,疑惑地看着门外的众人。 “现儿,你再不听话,小心你父王责罚。”就在何绵儿尚不知该如何反应的时候,那个女声已经到了门口。 只见一个衣着华丽、肤白貌美的年轻女子打开门来,柔声蹲下身来,对着小胖子道:“你可不能再调皮了。” 说着,她顺着小男孩的视线往上看去,后面的话却是被堵回了喉咙。 何绵儿叹了口气,俯身行礼,道了声:“陈王妃好,世子好。”这可真是冤家路窄。 大概是何绵儿的声音终于是打破了刚刚的死寂,满头大汗的管事终于反应了过来,立马过来打圆场: “陈王妃,是小人该死,不小心带客人走错了地方,打扰了您的清净,您还请自便。” 谢婉清却仿佛没有听到何绵儿与管事的话一般,还是傻傻地愣在原地,直愣愣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娘亲,我饿了。”小男孩大概是受不了众人都忽略自己,拽着母亲的衣袖撒娇道。 后面的丫鬟立马上前,恭恭敬敬地递给了小男孩一块糕点。 小男孩却是不依不饶,非要让自己的母亲亲自喂给他吃。 谢婉清终于是回过神来,蹲下身去哄孩子,何绵儿只觉她的声音似乎有些哽咽。 回过头一看,刚刚还站立在这里的许云卿,却早已不知何时早已离开。 “少奶奶,您看要不还是去西边那间厢房?”管事的只觉得自己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不停地搽汗。 何绵儿摇摇头,往外走去。 许云卿去了哪里,她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反倒是谢婉清,她似乎看起来过得很好。还有,刚刚那个孩子。 何绵儿又摸了摸自己怀中的药包,那个孩子,年龄似乎并不算小。 反倒是,看起来有两岁左右…… 何绵儿不敢再往下去想。 她突然记起了谢婉清离府的时候。那时,她尚未从许云卿的死中解脱出来,加上对于前路的迷茫,整个人一天天的痴痴傻傻,竟不知所在何处。 现在算起来,谢婉清的那份休书,还是她何绵儿写给她的。 那时,距离许云卿传来逝世的消息,也不过堪堪半年。似乎很快,便听到了她再婚的消息。 现在想来,一向情深意笃的谢婉清,不顾京城中人的揣测,急着嫁人,怕是早就与那陈王暗度陈仓了。 谢婉清果真是好手段。 何绵儿又想起了刚刚看到的那个孩子,机灵可爱。 她很喜欢,也很喜欢孩子,可惜了,她这辈子都不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谢婉清一个九品芝麻官的女儿,嫁了陈王做正妻,生下自己的孩子,母凭子贵。 而她,一个堂堂御史的女儿,却是嫁人做妾,终身不会有子嗣。 这实在是所谓的造化弄人。 她可正是一把好牌打了个稀巴烂,难怪父母与她断绝关系。 何绵儿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心中第一次意识到了“后悔”二字如何去写。 只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不管前途是好是坏,她没有退路,只能一条道走下去。 第十一章 承诺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一人独自走回了以前住的小院子,门口人来人往,正是一些在搬家的下人和旁边来围观看热闹的邻居们。 “绵儿,你怎么一人回来了,小叔呢?”江大嫂正坐在院中照看着众人,突然看到何绵儿一人孤零零地出现,立马站起身来关心地问道。她虽一直在后院,却也听闻以前小叔子另有所爱,对何绵儿一向什么没有好脸色,生怕何绵儿吃了亏。 “我放心不下家中,回来看看。”何绵儿随便扯了个谎,绝口不提许云卿的事情。 江大嫂大概是看出了何绵儿有所隐瞒,也没有再追问,只是怜惜地拍拍她肩膀道:“小叔现在既然回来了,以后你们就好好过日子。” 何绵儿看她表情戚戚,心知大嫂怕是想起了自己的丈夫——许云昌,听说两人夫妻恩爱,琴瑟和鸣。 而且据说许云昌与许云卿兄弟两人相貌颇为相像,也就难怪了。 何绵儿送大嫂坐上去将军府的轿子,叫她先去休息休息,大嫂身子骨弱,这半日监工劳累,也确实是耗费心神。 其实这个小小的院子里已是空空如也,何绵儿踏步走入房间,房间的物品也早已寥寥无几,只余少数的桌椅,怕是因着老旧,将军府看不上罢了。 不知为何,她的心中升起几分不舍,这个破旧且略显清寒的地方,是她过去住了三年的家,也是唯一一个愿意容纳她的地方。 许云卿找见何绵儿的时候,她正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单薄的身子骨让人多了几分怜惜。 “对不起,我……”许云卿低头开口道,他担心她还在为下午丢下她的事情生气。他本想解释,那时的他可能没有料到会在那样的一个场合遇见谢婉清,心中没有任何的准备。 “走吧。”何绵儿似乎并没有听见他的道歉,只浅浅开口道,接着侧身大步地踏出了这个院子,没有回头。 “我带你去个地方。”许云卿大概心中过意不去,主动开口道,接着对着她伸出手来。 何绵儿没有拒绝,十指相扣,男子的手温热,握得十分用力,甚至让她感觉有些生疼。 她没有问他要带自己去哪里,甚至不去关心这是去哪里的路,她全然地信任他,也十分珍惜这样的相处机会。 大概是内心有幽幽的一声哀叹地告诉自己,这样的日子,怕是过一日,少一日了。 已是黄昏时分,暮色低沉,山路上遇到零星的行人都是下山的,像他们这般朝山上走的,实在是少见。 上山的路崎岖而陡峭,许云卿紧紧地牵着何绵儿的手,有几次,何绵儿甚至怀疑自己是被许云卿提起来的。 越往上去,天色越暗,山谷中的凉风一阵阵地吹来,倒有几分冬日的寒意。 “到了,”许云卿站在一个矮亭中,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何绵儿眺目望去,才发现此处是城门南面的会山,在半山腰的位置。 远处,茫茫夜色中,京城万家灯火,星星点点,从山上望去倒颇有几分赏心悦目。 “可惜了,今晚没有星星。”许云卿回头冲着何绵儿解释道。“我在漠北那会,每当想家的时候,总会仰头眺望,看向远处南方天空的星星,想念着家里的人。天涯共此时。” 何绵儿却知道,他一次次仰望天空看向星星的时候,心中记挂的人中,怕是没有自己。 甚至,他怕是早已不记得有她这号人了。 “漠北是什么样的?”何绵儿不再去理会心中的悲凉,有些好奇地问道,她甚少站在这样的高度向远处望去。未出阁前的她宛若骄傲的孔雀,甚少低下头去,脑中只有才子佳人、情情爱爱之类。 嫁人之后的她被柴米油盐压弯了头,也没有来得及向远处看一看。 她对于许云卿生活过的遥远的漠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漠北呀,大漠里全是沙子,天气冷得很,也很怪,风比这里吹得大多了。”提起往事,许云卿眼中的眸子暗了许多,“不过,漠北的天空特别的干净,看上去,星星又大又亮,纯粹极了。” 大概是看何绵儿一脸的向往,许云卿突然开口道:“你还没有去过漠北吧?将来有一日,我带你去看看漠北的星星。” “好。”何绵儿轻轻点头,心中却是知道,承诺这种事情,最是不可靠。不过是听的人当真,说的人高兴罢了。 若是承诺可靠,他怎会忘记八岁那年对自己说的话,“好啊,小姑娘,等你长大了再说。”而今,她已长大,他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漠北美丽闪烁的星星,大概只能存在于她脑海中的想象了。 大概是对何绵儿的反应十分满意,也许只是因为很久没有与人敞开心扉地交流,许云卿慢慢地打开了话匣子,讲了一些他童年的趣事。 “那时候我调皮的很,师傅拿这么粗的棍子教训我。”许云卿两手比划了碗口大小的棍子道。 “那老太太肯定心疼坏了。”何绵儿插嘴道。 打在儿身疼在娘心,老太太对许云卿一直十分疼爱。 “我娘才不管呢。”许云卿有些委屈地嘟囔道。 “你是做了什么坏事,才惹得你师傅这么生气,连老太太都不管。”何洛看着如今沉稳甚至有些不苟言笑的许云卿,很难想象他以前居然还有调皮的时候。 “偷偷去玩水。”许云卿开口道,后面有半句,他没有再说,自己差点被淹死了,吓得师傅守了他一夜,以为他活不成了。 “难怪你水性那么好。”何绵儿夸赞道,心中却是绝口没有再提自己被救报恩那档子事,他既然已经不记得了,她再提也是无益。 许云卿的心中掠过一丝怪异,他就是因为不识水性,才差点被淹死。后面被师傅打得更是不敢靠近水池半步,到现在他还是个旱鸭子。 何绵儿又是从何而知他擅于水性? 不过,他没有再问,只轻轻搂过何绵儿的肩,扯开了话题。 第十二章 丫鬟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大概是昨日初承恩露,折腾了半夜,加之这几日为清明节赶工抄佛经,何绵儿只觉身子困乏,靠着许云卿的身子居然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何绵儿只觉自己的身子被人轻轻盖上了一层衣服。 朦胧地睁开睡眼,看到许云卿只着里衣,何绵儿才意识到两人还在山上。 “对不起,我不小心睡着了……”她登时清醒过来,慌乱地起身,递过他的外衣。 “不要担心,你肯定是身子累了,怪我考虑不周,我背你下去。”许云卿将外衣裹在了何绵儿身上,俯过身去,要背她下去。 不过简单的一个动作,何绵儿不知为何,羞红了脸。 “放心,不会摔着你。”许云卿朗声道。 就这样,略黑的山路上,甚至天地之间,只有一个男人背着他的女人,一步一步往下走去。 明明春寒时期,晚上的风十分地凌冽,刮得人脸面寒,何绵儿却只觉自己宛若被春风拂面,脸烫的很。 “你看,星星出来了。”许云卿站稳脚跟,突然抬头对着天空道。 何绵儿这才发现,刚刚漆黑一片的天上,确实已是满天星斗。 她却觉得,漫天繁星,也不及自己怀中之人万分之一。“真好。”她低下头颅呢喃,自己都不知,是在赞美什么。 两人没有再说话,沉浸在了这美好的氛围之中。 已过了宵禁时分,城门大闭。许云卿却是没有放下何绵儿,径直地往城门口走去。 何绵儿早已看到有两个守城门的士兵,挣扎着要下去。“放我下去。”她轻声道。 “无妨。”许云卿开口道。 何绵儿羞得脸都缩到脖子里了。 “站住,过了宵禁时分,明早城门才能打开,你们先回去吧。”一个略矮一些的年轻守门的士兵开口劝道。 “小哥,行个方便,我们夫妻二人没地方住。”许云卿话语平和,倒没有直接亮出身份。 “不行,不行,今日你他娘的要行方便,明日他也要方便,那宵禁还有个屁用。”另一个略高一点,也年长一些的守卫暴脾气地冲了上来,将许云卿好一顿收拾。 “我是征远将军许云卿。”许云卿利索地掏出腰牌递给这个守卫道。 两个只是守城门的士兵也没想到自己随便一拦,便是如此重要的人物。更想不到自己居然能够见到大名鼎鼎的征远将军。 而刚刚骂了脏话的那个守卫已是满脸恐慌,瑟瑟发抖道:“征远将军,我…我…不知道是您老人家,您千万,大人不那啥小人……” “大人不记小人过。”旁边的年轻守卫好心地给补充道。 “无妨,我可以走了吗?我娘子还等着呢。”许云卿一脸平静,脸上没有丝毫的愠色。 “您老慢走。”守卫恭恭敬敬地递上了腰牌,点头哈腰道。 两人亲自打开大门,笔直地站好,目送着征远将军背着一个女子慢慢远去。 “我怎么就没听说过征远将军娶亲了?”年轻一点的守卫惊讶地问道。 “一看你就是外地来的,这件事,可就说来话长了……”年长的守卫一脸语重心长道。 漫漫长夜,两人也算是有了一些可以聊的话题了。 何绵儿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她睁开眼,盯着雕梁画柱,一时有些愣神,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怕是就在新的将军府,许云卿却不知去了哪里。 外面天际已亮,何绵儿刚刚起身,便见一个身形瘦削的小丫鬟拎着个茶壶推门进来了。 “少奶奶,你起来了?” 小丫鬟性子活泼,人又机灵,立马给何绵儿倒了一杯茶搁在桌上。“您请喝茶。” 何绵儿微微颔首,看了看四周,屋子里富丽堂皇,不乏金石玉器,倒是与之前略显朴素的将军府有些差别。 “少奶奶……”小丫鬟还想接着说什么,被何绵儿开口打断了。“以后,不要叫我少奶奶。” 小丫鬟一时愣在原地,大概是没想到主家居然会提了这么一个要求,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何绵儿自然不是故意为难她,只是自己有自知之明,不过一个妾罢了,叫什么少奶奶,让旁人听了,平添笑料。 “以后就叫我绵夫人吧。”何绵儿主动提议道。京中不论大户还是小户人家的妾室,似乎都是如此称呼。 “是,绵夫人。”小丫鬟倒是听话得很,大概是看何绵儿脸色尚好,便请求何绵儿为自己赐一个名字。 若是往昔,何绵儿自是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毕竟家生子必须另外赐名,以显示主人恩赐。就连臣子,都有以皇帝另赐名为荣。 她在闺中时,几个丫鬟都是她懂事之后给另取的名字。明珠、彩凤更是自幼陪她一起长大,说声主仆情深,倒也不为过。不过,说来也已经有三年未见了。 何绵儿低眉,只幽幽道:“不用改名字了,你原来名字如何,就依旧叫什么。”这将军府她不知还能待得几日,就连着小丫鬟,也不知何时便去了他处。她尚且是自身难保,更勿论他人。 “绵夫人,小的自幼唤作阿香。以后就由阿香来伺候主子。”小丫鬟不卑不亢,看起来是个调教极好的。 阿香服侍何绵儿一番洗漱更衣,倒是让何绵儿唏嘘不已。三年多过去了,如何被人服侍这件事情上,她早已生疏。不曾想,今日竟有重回未出阁前的待遇,这倒是她从未想到的事情。 在阿香的建议下,何绵儿穿着一件茧绸浅青色的大衫,上面绣着几只翩翩飞舞的蝴蝶,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绵夫人本就肤白貌美,正是青春貌美的时候,穿上这件衣裳,更是衬得整个人都很有气质,将军一定会喜欢的。”阿香发自内心地称赞道,绵夫人姿色出众,看来以后要好好打扮一番。 何绵儿却是在听到她的最后一句话时,屏住了呼吸。这个将军府,真是残忍,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要看清自己的身份,她只是一个小妾,不过是以色侍人的玩意罢了。 她的荣辱与否,都要看许云卿是否喜欢。 “以后,休要这样说。”何绵儿开口提醒道,语气轻柔,话的内容更是让阿香心中有些疑惑。 莫不是,绵夫人不喜欢旁人夸她好看?阿香虽不解,却也乖乖点头。 第十三章 书院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跟着阿香走在偌大的将军府中,小路曲曲折折,坐在其中,倒是容易让人迷了方向。 “老太太他们都在大厅,绵夫人您慢走。”阿香领着何绵儿一道穿过了院子,来到了正屋大厅。远远看去,老夫人与许云卿、江大嫂几人不知是在商量些什么,倒不是很愉快。丫鬟们则是远远立在外面,不敢靠近。 看何绵儿过来,几人立马停止了争论。江大嫂今日气色不错,主动上前来招呼何绵儿入座。 何绵儿微微犹豫,便也入了座。昔日在将军府时,一大家子人聚餐,她从未坐下来吃过饭,都是在老太太身边服侍。那时候,谢婉清多是不在席,倒是没有被人看了笑话。 许少东也被人接了过来,一大家子坐在一起,倒是和睦。谈话间,便提到了许少东读书的事情。 大户人家的子弟往往开蒙甚早,若不是许家一直家中窘迫,许少东也早该去学堂了。 “以前少东他爹就是在那鸿蒙书院就学的,不妨也将少东送去那里吧。”老太太毕竟见多识广,直接开口道。 余人各自点头应答,鸿蒙书院虽不是重在应试,却是各家子弟就学的地方,隶属皇家,倒也有小有名气。因为它的入学时候,都要请塾师亲自把关学生,任凭你皇家老子,若是塾师不点头答应,便入不了学。 不过,选择谁带少东去书院的这件事情上,却是出了岔子。 老太太本意就是让许云卿直接带着侄子去跟院长打声招呼便好。叔叔如父,许云卿自然是义不容辞。 饭后几人准备好了献给书院院长的一些贵重礼品,其中不乏百年老砚台—端砚,泾县宣笔以及金丝楠镇纸。零零总总装了一个大盒子放在马车上。 只是,许云卿刚刚扶着何绵儿上了马车,那日宫中来过的刘公公便到了。 “征元将军,您老人家要出去?”刘公公笑得满脸都是褶子,远远走了过来,细着嗓子问道。 许云卿自然知道刘公公是来传达皇上的懿旨,忙道:“不敢,请公公吩咐。” 刘公公笑眯眯地叙述了原委,车上的何绵儿便听了出来,原来是宫中的皇帝正宴请陈王,想让许云卿进宫去,君臣共酌一杯。 陈王与许云卿什么关系,京城大大小小的人家都心知肚明,就是不知,皇帝此番邀请,是何用意。 不容得许云卿多想,刘公公依旧笑眯眯地催促道:“将军可别让圣上久等了。” “自是不敢”,许云卿以要跟何绵儿叮嘱几句为由,上了马车。刘公公早已经识趣地站在了远处。 “书院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临时爽约自是不成,这次辛苦你了。”许云卿握着何绵儿的手道,完全不避讳许少东还在车上。“放心。”何绵儿只浅浅说了两个字,抽回了手,许云卿倒是镇定下来。 他心知少东学识都是她一人传授,由她带着去,倒也放心。 交代完了事情,许云卿自然是翻身下车。只听得背后何绵儿不放心地道:“你也,一切小心。” 许云卿嗯了一声,果断下马车。 何绵儿确实不很担心,毕竟许云卿的功绩在此。之前将军府被人抄家,大概是在皇帝心中,许云卿本人其实被当作了通敌卖国之人。碍于许家满门忠烈,皇帝没有大张旗鼓,更是保留了许家的一支血脉。这次他入宫,自是要洗刷掉这一耻辱。 只是不知,当初向皇帝进献谗言的人,究竟是谁? 一路思索着,不知不觉,马车停了下来,原来是鸿蒙书院到了。远远便听见了学生朗朗的读书声,何绵儿掀开帘子,牵着许少东下了车。 此地远离京中闹处,倒是个读书的好地方。一下车,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颗直入云霄的大松树,高大茂密,缺少有像其他松树那般盘旋错致、蜿蜒甚多。 院墙老旧却不显破败,甚是古朴。驾车的仆人早已递上了带来的礼品。 门口看门的老大爷颤颤巍巍地将大门打开,道:“是将军家的到了,只需学子与父母进去。” 说着,指着门里道:“一直沿着台阶往前,有人在里等候。” 何绵儿道了声谢,牵着许少东往里走去。书院内不时传来学生幼稚而又拖沓的读书声,脚下的青石板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脚踩上去,倒也舒适。 正前方有一间正屋,何绵儿猜测里面便是塾师所在。有些紧张地给许少东正了正衣冠,叮嘱道:“一会记得先向塾师行礼问好。” “知道了。”许少东乖巧地回答,有婶娘在身边,他一向不慌。 大门敞开,何绵儿在门口轻叩门扉,只听得里面一男子轻声道:“请进。” 何绵儿却是听得那人声音干净清脆,听起来不像一个老学究,倒像是……倒像是一个年轻男子。 想到这里,何绵儿不知为何,只觉得有些害羞。 “夫子好。”许少东已经先何绵儿一步看到了里面的人,乖巧地行礼道。 何绵儿俯身行礼,只听得那人走近了道:“客气了。” 何绵儿抬头,四目相对,眼里都是惊讶。眼前的竟是一个堪堪满二十岁的年轻男子,穿着青葱的衣裳,看起来更显年轻稚嫩。 那人大概不曾想,来的人居然如此貌美丽质,看起来年龄不大,竟是能生出如此大的儿子。 此虽已民风开化,男女之间日常相处还算自由,但年轻男女之间甚少独自相处,更勿论独处一室。 一时之间,两人闹了个脸红,堪堪看向他处,不敢再望向对方。 “你姓甚名谁?今年几岁?读过什么书?”那人低着声音问道,声音温润,倒是生平第一次,塾师不敢望向学生。 “夫子好,我叫许少东。今年五岁。诵读过《论语》。”许少东倒是不卑不亢,大声地回答道。 “读过《论语》的话,那‘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做何意解?”那人倒是真的考究起来学问。 何绵儿紧张得攥紧了手,生怕许少东答不出来。 “我婶娘曾经告诉我,君子就是要做堂堂正正的大丈夫,心胸广阔,时刻都要为百姓考虑,要为国家考虑,不能做坏事。”许少东落落大方地回答道。 那人听了连连点头,问道:“你婶娘是哪位?这番讲解,就是一般的男子,也自愧不如。” 他自是将眼前的人当作了许少东的娘亲,自是以为能够教得五岁孩童说出这番话的人,怕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 岂料,许少东拉着旁边的女子道:“这就是我婶娘!就是她教我的。” 何绵儿只见那人惊异地抬头,两人再一对视,只羞得从脸到脖子都红了,急忙又低下了头。 “娘子好家学。”那人低声嗫嚅道。 “不敢当。”何绵儿推脱道。 一阵风吹来,那人闻到了满室飘香,好似海棠盛开。此时不是海棠开放的季节,那人却也知道,这香味来自何处。 第十四章 撒谎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晕晕乎乎地出了书院的门,马车颠簸,一阵清风吹来,只听得旁边的许少东道:“婶娘,以后就是由陈夫子给我授课了吗?” 何绵儿这才想起,那人似乎是姓陈,陈虽为国姓,但此姓的人倒也颇多。“应该是,少东还会有其他同窗的,记得要与同窗好好相处,切不可伤了和气。” “婶娘的话,少东谨记。”许少东一向最是听话,倒是让何绵儿欣慰不少。 “婶娘,今晚的宫宴你也要去吗?”许少东突然开口问道。 “什么宫宴?”何绵儿竟是完全没有听过这件事,疑惑地问道。 “我娘亲说是宫中举办的,宴请很多人,叔叔也要去。”许少东老老实实地将自己知道的实情都说了出来。 何绵儿心中一沉,心知早上几人怕是就在商量此事,不然不会没人通知她。 不过,她一个妾罢了,这种宫中盛宴,宴请的都是各家的夫人小姐,哪里会让一个不入流的妾室也去。何绵儿只觉刚刚填满的心间又缺了一个空洞,满是悲凉。是了,她不过是一个妾,一个见不得世面的妾室。 午饭时分,许云卿竟是满脸怒容的回来了。众人皆知怕是在宫中与那陈王起了冲突,落了下风,故而也不敢肆意,都小心翼翼地谈论着,生怕触了他的霉头。 何绵儿自是魂不守舍,心中一时想着许云卿可能在宫中遭受的屈辱,一时之间,思虑又飘到了晚上的宫宴。宫中宴会,向来奢侈的很,光是那摆式都各个精美绝伦…… “绵夫人,小心。”阿香眼睁睁看着何绵儿将一个杯碟挤了下去,立马手疾眼快地接了起来,出声警示道。 何绵儿这才如梦初醒,有些歉意地道:“是我疏忽了。” 岂料一直一言不发的许云卿竟是出声问道:“你叫她什么?”一双深眸紧盯着阿香,目光如炬。 阿香自是听出了将军语气的不善,她虽然机灵,却年纪尚小,被这样一人虎视眈眈地盯着,实在是害怕得直发起抖来。 何绵儿自是不忍见她这副模样,放下碗筷淡淡道:“是我让她这样称呼的,京中人家都是这般称呼,若是乱叫,坏了规矩可就不好了。” 她自是知道这番解释可能会让许云卿不悦,但既然他们在宫宴的事情上左右为难,那这个恶人就她来当。 大概是看许云卿铁青着脸,她有些底气不足般接着道:“最好以后大家都如此称呼,才不会出了岔子。” 老太太大概是觉得气氛闹得有些尴尬,立马打圆场道:“我们自家人叫什么,自然是无所谓。就怕下人们胡乱叫唤。还是绵儿考虑周全。” 话说到这一步,何绵儿便知道,不告诉她去宫中这件事,八成是老太太的主意。老太太最重规矩。即便是往昔落魄的时候,也是时时在意这些。 “先吃饭,再不吃菜便凉了。”江大嫂也出来打圆场,众人这才纷纷动起了碗筷,说起了一些今日许少东入学的趣事。 “今日我那陈夫子长得好生俊俏。”不知为何,许少东居然提起了这个话头,抹了抹嘴,还添油加醋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人。” 江大嫂大概是觉得孩子说话有些不适宜,毕竟哪里有学生对夫子评头论足的做法,便严厉教训道:“不许胡说。” 许少东一向乖巧,甚少惹母亲生气,这般厉声更是少有的。一时之间,小声解释道:“我说的是实话,不信你问婶娘。“ 说着拽着旁边何绵儿的衣袖,边拽边来回摇晃道,“婶娘,你给我作证,我没有胡说。那陈夫子是不是俊俏得很?是不是?“ 何绵儿一时只觉羞愧难当,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偏偏旁边的老太太一脸不悦的盯着自己,让她好生为难。 “我,没太瞧见。”何绵儿不得已昧着良心撒谎道。 “怎么会没有瞧见?陈夫子明明……”许少东说到此处,便被江大嫂厉声打断道:“你婶娘既是说没有,那自然是没有。你怎能如此顽劣不堪,对夫子和婶娘如此不敬?” 何绵儿看江大嫂气得脸色发白,只得心中叹了一口气,劝慰道:“大嫂莫气,少东只是个孩子,童言无忌。” 转头对已经满眼泪花的少东道:“还不快跟你娘亲认错?” 许少东这才哽咽着道:“娘亲,我错了。”一番曲折,老太太更是不悦,只装作无心道:“我们妇道人家,还是要少抛头露面的为好。” 何绵儿听了一时心中堵得慌,知道老太太这是借机敲打自己,让自己不要惦记着晚上宫宴的事情。 只淡淡地应道:“绵儿知道了。” 她与那许云卿前后脚回了房间,这时她才发现,许云卿竟是没有单独的房间,一时之间,倒是又惊又喜。 许云卿一言不发,她自是不好开口。她知他今日必定是胸中一团怒火,自当看他不见,自顾自地卸妆收拾。 “绵夫人,你好守规矩。”许云卿不知何时站在了何绵儿身后,语气阴晴不定道。 何绵儿卸金钗的手一愣,接着继续拔了金钗下来,幽幽道:“将军说笑了。” 只见那许云卿猛地握住她的手腕道:“那夫子当真是如此俊俏?” 何绵儿只觉得许云卿说话是前言不搭后语,边抿住嘴道:“俊俏与否,我确实不知。” “撒谎!”许云卿不知为何,突然恼怒。只死死地盯着她看,似乎想要从她的眼睛里看出蛛丝马迹。 何绵儿眼神躲闪着不愿看他,她心知他定是疑心病犯了,就是不知,这病症何来?“那夫子比我如何?” 许云卿又发问道,问题更加是荒谬可笑。何绵儿只能低头道:“我既不知那人是何模样,又如何与将军您相比。” 许云卿一时醋意满怀,自然是知道何绵儿不说真话,怒然道:“莫不是女人都惯爱撒谎?” 何绵儿此时一想便知,他这不知名的醋意何来。那谢婉清嫁与的陈王虽已年过四旬,往昔却是出了名的美男子,毕竟他的生母当年可是倾国倾城的淑妃,能经年博得盛宠,容貌可见一斑。 “将军即便是胸中有气,也是无济于事。女人撒谎与否,又能如何?将军信我便是。”何绵儿不知自己是为何说出这几句宽慰的话,只觉此话一出,许云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拦腰抱起她便放到了床上,何绵儿惊呼一声,不待她起身,便欺身上前道,“那你承认自己撒谎了?” 四目相对,何绵儿羞怯地闭上了眼。 第十五章 宮宴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是被阿香叫醒的,“绵夫人,老太太刚刚打过招呼了,让您尽快梳妆打扮一番,陪她去参加晚上的宫宴。” 何绵儿恍恍惚惚地扶额,看着外面已是夕阳时分,看来自己竟是睡了一个多时辰。阿香的话,她听了一半,只哑着嗓子道:“老太太已经出发了?” 阿香赶忙递上一碗温茶道:“没有,老太太说是等你收拾好了,一并入宫。” 何绵儿抿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愣神道:“怎么又让我去了?”这实在是不符合老太太的做派,莫不是许云卿说了什么? 阿香老老实实地道:“听说是大少奶奶被小少爷气到了身子,现在正躺着歇息,没法进宫请安。” 何绵儿不知江大嫂是真的身子不适,还是为了成全自己。但外面人催得紧,她没来不及去探望,只由着阿香给她随意打扮了一番,衣服专挑那素净大方的来。她心知今晚必不是能躲得过去的,不知有多少人家等着看她笑话。 退无可退,她只能挺直了身子,全力往前。 饶是再快,那老太太手下的人还是不时地过来催一下。何绵儿快要出门时,猛地想到了一件事。 “阿香,衣柜中有我放的一些药,你记得帮我熬制上一碗,等我回来,切记避开外人。”何绵儿叮嘱阿香道。今晚阿香不入宫中,只她一直跟着服侍老太太。 看着阿香点头,她才松了一口气。只听得外面人人喜气洋洋,而她从内到外浸泡着苦涩。 老太太明显已是等待多时,正闭目养神,见她过来,只上下瞥了一眼,道:“年轻人倒是觉多。”一句话说得何绵儿红了脸,马车转动,已是往皇宫驶去。 “今日跟紧我些。”临入宫门前,老太太最后叮嘱了一声。 何绵儿自是知道宫中向来不少那些藏污纳垢之事,便点头应了下来。 宫中到处都是花团簇锦般的宫妃、各家小姐,鱼贯而入的各色官员,倒也热闹的很。 何绵儿在人群中自是看见了不少熟识的面孔,毕竟往日她也是结识了不少手帕交。闺中密友罗水苼自然也在行列。 只是众人既知她的情况,有不屑与之为伍的,自然也有好奇的,但一时之间,竟是无人敢过来与她搭话。 何绵儿便老老实实地低眉坐在老太天旁边服侍,旁人如何去想,她权当不知道。 不过,偶尔抬头的片刻,她瞥到了表哥陈子仁一人偏居一隅,却是不见父亲的踪影。难不成,是父亲出了什么事?何绵儿担忧地思索着。 两人视线一对,表哥偷偷给她使了个眼神,何绵儿心中惦记着父亲,便寻思着一会寻个机会偷溜出去打探一番。 这一等,便是许久。皇上皇后出现之后,慷慨激昂地讲了一番勉励忠臣,共济朝纲的话。之后便是有臣子颂扬了一番海内清平、国泰民安圣主英明之类的话。更有人大大吹捧了一番许云卿年少有为、卧薪尝胆之功绩。 眼前这番人人恭维的场面,倒是让何绵儿想起了昔日将军府被莫名抄家,一把大火烧毁,无人问津时的情景,颇有几分世态炎凉之感慨。 她抬头想要看看许云卿的反应,却只见他偶尔不经意地扫过一处,何绵儿顺着视线看了过去,却只见宫中旁边,一个女子正举起汤勺,哄着旁边的小孩子在喂食。 那人是谁,何绵儿最是清楚不过。不知为何,今晚始终不见陈王的踪迹。 何绵儿只觉嘴中发苦,随意端起一杯水,一饮而尽,咽下喉咙,才发现竟是酒水。 耳边各种互相吹捧的话语,何绵儿只充耳不闻。不知几时,只听得旁边的老太太道:“云卿出去许久没有回来,你去看一看。” 何绵儿应了一声,看向那处,果不其然,只剩一个稚子懵懵懂懂地在贪吃。何绵儿悄悄溜了出去,一阵风吹来,她倒是清醒不少。 春日的夜晚,有几分寒意。她抬头看看天空,今晚无月,满天繁星,有些像许云卿给自己描述的漠北星空,却也像是某种讽刺。 她自是不想去寻找许云卿,耽误了那昔日的一对鸳鸯重续旧情。移步换景,不知不觉,竟是到了水池旁。 “表妹,你走的好生快,我一路追你,竟是追赶不上。”陈子仁突然出现在身后。 大概是因着何绵儿一直精神恍惚,竟是没有注意到有人尾随。 “表哥,我父亲如何?可是身子不适?”何绵儿急切地问道,她虽固执蛮横,头脑简单,却也后知后觉到父母因着她是操碎了心、丢尽了脸面,现在只怕父母身子不适。 陈子仁摇摇头,没有过多的解释。 何绵儿心中放松的同时,却也忍不住心中一酸。父亲多半是怕在众人面前丢脸罢了,是自己多想了。 “绵儿,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陈子仁一脸的痴情,他本以为许云卿去世,他好歹有个盼头。即便是三年五载,总是能等到表妹回头的一天。 岂料那死了的人,竟是还有回来的一天。实在是骇人听闻。 “表哥还是早日婚配的好。”何绵儿丢下这一句,绝了他的念想,不顾陈子仁如何去想,只自己快步往那竹林中钻去,留他一人在原地。 何绵儿本以为这片竹林不大,岂料绕来绕去,竟是找不见出口。好不容易看到了一条小路,她正要往外走去。 只听得旁边有女人轻声啜泣,何绵儿顿觉惊恐,身上是汗毛直立,难不成竟是遇到什么索命的女鬼不成? 只听得那女人断断续续地在哭诉些什么,何绵儿一动不敢动,直到听到一声熟悉的“嗯”。 何绵儿才知道,这真是无巧不成书,自己竟是撞到了许云卿与谢婉清两人私会。 她早已就心如死灰,自是不敢生出任何的奢求。但无论如何,亲耳听到这一幕,比任何伤痛都要来的剧烈。 竹林遇风,如鸣佩环,倒也悦耳。何绵儿蹲在原地,只隐隐听到了谢婉清说了些什么“稚子无辜”之类的话,更多的是抽泣。 不知过了过久,她只听得许云卿似乎承诺了什么,那两人前后脚离开了。 何绵儿想要直起身子,却是脚下一麻,摔倒在了原地。 看着密林的树梢偶尔透下来的几缕星光,何绵儿双手祈祷,却依旧不知前路何在。 第十六章 造反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去了哪里?”许云卿竟是在大殿前等着她,看她衣袖上沾着土,属实有几分狼狈。 “不小心迷路了。”何绵儿只淡淡地回答,全然不去看他的眼。 既是衣裳脏了,自然是不能再回去了。何绵儿自顾自地到了马车上等着宴会结束。心中却是猜测着刚刚听到的事情。 难不成,许云卿竟是想要重新娶那谢婉清回来? 她自己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怎么可能,有那陈王活着的一日,自然是不会发生。 不过,即便是没有谢婉清,将军府也会有一个新的女主人。并且,何绵儿推测,这一日并不会太晚。 临睡前,趁着众人不注意,何绵儿偷偷叫来了阿香,将那碗黑乎乎的药一饮而尽,药已经微凉,况且极为苦口,何绵儿喝起来却是眉头都不眨一下。 “这件事,保密,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何绵儿偷偷塞给了阿香一锭银子叮嘱道。 阿香推脱不过,收了下来。心中却是恐慌,不知这是什么奇怪的药,主家竟是要背着众人。 “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调理身子的药汤。”何绵儿最后叮嘱道,将空碗递了回去。 阿香这才意识到,怕是什么求子之类的汤药,倒是雀跃了起来,连连点头称是。若是绵夫人能一举得男,她自然也可以鸡犬升天。 临就寝前,许云卿突然鼻头轻嗅了一下,问道:“你吃药了?” 何绵儿只觉自己心脏漏了一拍,神色自如地道:“不过是些调理身子的药罢了,一直在吃的。” 许云卿这才放下心来,打了个哈欠道:“改日寻着要好的太医方便,给你把把脉再看看。” 何绵儿应声称是,心中却是知道,以后喝药最好避着他,让他想不起这番事情来。 很快便到何绵儿月事到来的日子,这一日她却苦等不到。心中不禁惊慌不定,却也不敢与他人诉说。她一向月事极准,像这般日子推迟,倒是少有的事情。 只怕那避子汤不管用,最后还是怀了孩子。她日日心神不定,就连许云卿都看了出来,特意安抚道:“是不是夜里受了凉,气色如此之差?” 何绵儿只点头称是,心中却是越发慌张。所幸,最后月事还是来了。 与此同时,京中出了一件大事。那陈王竟是抛弃妻子,逃往巴蜀一带,勾结了地方大员,图谋造反。 一时之间,朝野震惊。毕竟陈王是当今圣上唯一活下来的亲弟弟,都得当今太后抚养长大。一向是兄友弟恭,举家和睦。 陈王也一直给人印象是和煦文雅之人,整日吟诗作对的一个闲散王爷罢了。说他造反,怕是多数人都不信。 听说太后听闻此事,气得晕过去了好几次。皇帝更是暴怒异常,直斥陈王狼子野心。 有几个为陈王说情的官员,直接被拉到了大理寺的监狱中。若不是太子等人苦苦哀求,怕是当场就要人头落地了。 一时之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陈王,竟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京中大臣更是人人自危,整日写着围剿陈王的檄文,将他变着法的唾骂,他与谢婉清的那一段一直被人讳莫如深的往事,也被拉出来批斗了。 陈王竟是在巴蜀地区拉起来一支人数不少的队伍,意图再建伪朝。 许云卿自然是担任了那出剿叛军的首领。于情于理都让众人信服。毕竟论资历,他有斩首敌人的功绩;论私仇,夺妻之恨怕是人人都心知肚明。 这日,何绵儿正在家中与江大嫂讨论着裁制什么颜色的夏装,只见阿香快步走了进来道:“听说将军明日就要去前线了,正在里屋收拾行李呢。” 江大嫂急忙送客道:“他一个大男人能收拾个什么,你快去帮忙,得空了再过来。” 何绵儿不曾想,战事来的如此之快,心中不禁有些担忧。战争,总是意味着流血与牺牲,一将功成万骨枯。 她心中默默祈祷着许云卿这次能平安归来,可别受了什么伤。 一脚踏进屋子,只见许云卿并未在收拾行李。何绵儿一眼便看到了搁在桌上的那包药,已经被人拆开,正摊在桌上。上次抓的早就吃完了,她偷偷潜出去,又抓了几包回来。 毕竟两人年轻气盛,又日日都待在一起,她总是提心吊胆。 “将军怎么把药翻了出来,小心受了潮。”何绵儿手脚麻利地想要包好。旁边的阿香立马上前来想要自己动手。 “出去!”许云卿压抑着胸中的怒火,只说了两个字。 阿香愣在原地,她最是怕这位将军。何绵儿悠悠地舒了一口气道:“阿香,你先出去。” 许云卿的态度,必然是知道了什么。不知为何,何绵儿只觉得胸中反而有几分轻松,有一种要摊牌的快感。 “将军何必发这么大的火,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何绵儿轻飘飘地道,似乎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这是什么药?”许云卿手指微颤,指着桌上的草药道。 何绵儿自是不肯看他,反而将那包药仔细地包了起来,缠好了绳子,才悠悠道:“不过是些调理身子的药罢了。” 许云卿简直怒不可遏,捏紧拳头,重重地锤了下桌子道:“撒谎!” 何绵儿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叹了口气,缓缓坐了下来道:“将军既然已经知晓这是什么,又何必来问我呢?” “为什么?”许云卿抿着嘴巴,似乎非要问出个答案出来。一时之间,倒是有种像固执小孩子的感觉,一定要一个答案。 何绵儿一直不知如何回答,说些什么?说自己其实后悔了,即便是与许云卿在一起的恩爱日子,也不过是如镜中之月,转瞬即逝。 他早晚会有正妻,那她自轻自贱走的这一步,断送了自己孩子的前途。 一个庶子,不能继承家业,若是再不受主母待见,前景可想而知。庶女则是婚配命运,全凭主母做主。 一家人不过是水中浮萍,命运由人。 第十七章 承诺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将军,万般皆是命。”何绵儿轻叹一声道,“您早晚是要再求娶一位正妻的,我一个妾室,在正妻面前诞下庶长子,本就是大不敬。这是任何一位正妻都不能容忍的。到那时,不论是我,还是孩子,都会成为旁人的眼中钉。” 她低眸不再看着许云卿,只浅浅地似乎在自诉身世。“往后又是无穷无尽的争斗,光是幻想一下,我就有些倦了。不若减少些麻烦,倒也让众人欢喜。” “谁说,我以后会再求娶一位正妻?”许云卿突然冷不丁地开口道。 何绵儿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透露出了几分欢喜,转眼便觉得自己太过稚嫩,看来不仅是她,就连许云卿,都幼稚得很。 看着何绵儿缓缓低下头,许云卿走了过来,握着她的手道:“不会的,以后不会再有别人的。” 何绵儿若说不感动自是不可能,但她很快便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桩誓言。往昔他也是如此说的,可惜,后来他都忘记了自己曾承诺过的一切。 “将军,您的婚事,您自己不一定能做得了主。若是你能做主,我这个妾室又是怎么嫁进来的。”何绵儿毫不留情地拆穿这个事实。臣子的婚配,很多时候是皇上说了算。 她就是算准了这点,才千方百计托了宫里的刘天师在皇帝面前美言几句。当今圣上年事已高,沉迷于长生不老、炼丹之术,对于术士极为推崇。 这刘天师跟她父亲是同乡,往昔受过他们家的恩情,故而在她找上对方时,刘天师只卜了一卦,便解卦道:“此卦象凶险异常,山重水绕,前路茫茫。” 但看何绵儿满脸期待,自是不愿泼她冷水,大概是看惯了世事无常,知道天意难违,便答应了何绵儿的请求。 临出门时,只听得刘天师哀叹一声道:“小姑娘,有你后悔的一天。”何绵儿那时候刚刚得逞,满心欢喜,自然是不将这番劝告放在心上。 现在想来,刘天师真是一语成谶。 “放心,此行我定是要剿灭那陈王,立了大功,万事不求,只求圣上能让你由妾转妻,我们一起和和美美过日子。”许云卿信誓旦旦地搂过何绵儿的肩,轻声安慰道,“你就信我一回。” 何绵儿不知为何,心中竟也生出了几分期待。是了,许云卿若是能考虑到这一步,也足见他心意。 “那若是皇帝不准如何?”何绵儿心中依旧是有些不安,毕竟由妾室转为正妻,历来都没有这样的先例。 萧国一直厌恶宠妾灭妻之类的事情,故而官府明律也从未批准过此类事情。 “若是圣上不答应,我就辞了这个官职,跟你一起归隐田园,男耕女织,好不痛快。”灭了陈王,可不就是四海升平,许云卿心中也担心皇帝老儿狡兔死,走狗烹,自己功高盖主,故而也萌生了退路。 何绵儿被他描绘的场景吸引住了,是了,男耕女织,小儿女承欢膝下,一家人耕种劳作,虽然劳累,却是心中舒坦。 “我还可以带你去漠北看星空。”许云卿抱着何绵儿,一点点的话语,不禁让何绵儿的内心有些动摇了。 然而,幼年时的那桩往事却像一根刺一般,始终深扎在她的心底。容不得她另作她想。 许云卿一贯是个寡言少语之人,今日破天荒地说出这么多话,全是为了让何绵儿宽心。 岂料她依旧眉头紧锁,郁郁寡欢,忍不住发问:“你莫不是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何绵儿看着他的一双深眸中满是真诚,一时之间,心底有一个声音催促着她,说出你的顾虑,向他讨要一个说法。 许云卿见她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便亲了亲她的额头,鼓励道:“你我既已成了夫妻,自是夫妻一体,有什么见外的话不能说出口来?” 何绵儿也知,许云卿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一步上,若是她执意不言,反倒是坏了夫妻感情。 年少夫妻贵在坦诚,加之这是她多年心结所在,今日不如就当这正主的面,问个痛快。 何绵儿便将八岁那年发生的事情缘由讲了个清楚,就是两人那番对话,她都如数家珍,一字不拉地复述了出来。 “谁知,我这一等就是八年,你难不成,竟是完全忘了昔日的那番承诺?”何绵儿有些哀怨地质问道。 她虽生性天真烂漫,被家中养了一副无忧无虑的性子。但毕竟少女怀春,惯爱这些才子佳人的戏码,也不时会想起这件事,光是两人初次见面的那条小河,她不知踏足了多少遍。 若不是许云卿这次死而复生,怕是她至死,都没有机会问他一句,“许郎,你还记得往昔的承诺吗?” 她满脸期待地看着许云卿,许云卿也看着她,两人似乎都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些什么。 “似乎,隐隐记得……有过,嗯,有过这件事,但毕竟后来没有再见过……那姑娘。”许云卿结结巴巴地回复道。 何绵儿自是难掩心中的失望,许云卿的回答,却也在她的意料之中。若不是忘记了,他怎能去喜欢上别人? “那时我与现在倒也变了模样,你认不出来,也数自然。”何绵儿似乎是在宽慰许云卿,又似乎是在自我宽慰。 “放心,往后不会了。”许云卿这句话,更像是在给何绵儿打一针强心剂。 大概是说出了往事,又得了一句承诺,何绵儿总算是觉得自己了却了一桩心思,倒也积极地帮许云卿收拾行李。 大概是看许云卿愁眉不展,她主动拿出药包道:“你放心,我既是听了你的话,这药自然是不会再喝了。” 即刻叫来了守在门外的阿香,叫她销毁了去。 明日许云卿要去出征,两人免不了要多日不见,小夫妻自是温存一番。 何绵儿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了枕畔人轻轻叹息了一声。 “可是担忧明日的出征?”她轻轻抱紧怀中的人问道。 “无事,快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呢。”许云卿否认道,两人相拥入眠。 第十八章 大衫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说来也是可笑,许云卿前脚刚走,何绵儿竟是失眠了。明明她与许云卿在一起不过堪堪两个月,如今他离开,她倒是丢了魂一般。 夜里总是睡不踏实,白日更是昏昏欲睡,食欲不振。虽然她极力掩饰,但饶是老太太年纪大了,眼力不如以前,也看出了她面色憔悴,不似往昔那般有精神了。 老太太虽最重规矩,也还是免了她的晨昏定省,还特意叮嘱小厨房给她专门做一些开胃爽口的私房菜。 “你也不用过分担心,云卿是个有福气的,你只需养好了身子,等他回来便是。”江大嫂也不无劝解道,从自己私库中拿出不少珍贵的补药,托着阿香给何绵儿煎了补身子。 众人虽然对何绵儿极尽关心,但何绵儿还是一日日消瘦了下去,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众人私下嘀咕着,不若去城北的朴慧尼姑庵求得一个平安符,一方面为许云卿祈福,另一方面,倒也能做自我宽慰。 老太太安排了府中车马,特意派江大嫂陪着何绵儿前往尼姑庵。 这朴慧尼姑庵,何绵儿实在是熟悉,这三年之间,光是此地,她就不记得自己来过多少回。 但甚少有这一次的待遇,虽然她身份尴尬,只是一个小妾,但江大嫂可是将军府明媒正娶的大少奶奶,故而她也狐假虎威,享受了一回风光。 明心依旧是站在大门口接待的,多日不见,虽还是一副小光头的样子,个子倒是长了不少,见何绵儿过来,十分惊喜,连忙上前想要寒暄一番,被明法师太拦了下来。 “小心冲撞了贵人,唯你是问。”明法师太训起人来,依旧中气十足。 “师太说笑了,我也好日子没有见明心了,想跟她聊一聊。”何绵儿上前解围,回头对江大嫂道:“大嫂,你先进去,我与这小尼姑叙叙旧。” 江大嫂点头,起身进了尼姑庵。众人也都跟了过去,一时之间,庵门口只剩了何绵儿与明心二人。 明心看着还是有些胆怯,不敢过来。看着何绵儿是又气又无奈,诘问道:“怎么,竟是不敢认我了?” 明心看她说话语气依旧,倒是回过神来,讪讪道:“师太的话,我不敢不听。”说着,还偷偷看了看庵内,生怕被明法师太看到。 何绵儿有些无奈地拉过明心的手道:“那你看看哪里方便讲话,我们好好聊一聊。” 明心便拉着她来到了尼姑庵后山,此地一条小河绕庵而流,曲折蜿蜒,不知所向。空地上多是庵内尼姑们种的一些菜,倒也长得茂密。 “你怎么成贵人了?穿的衣服也太好看了吧?”明心毕竟年纪尚小,性子活泼,少了人前的拘束,爱抚似的摸着何绵儿的大衫道,“这可是值不少银两吧?”眼睛一直盯着这件衣服,竟是不肯挪开半步。 这件衣服是老太太拿宫中皇帝赏赐下来的南京云锦给何绵儿做成的,料子轻薄却也透气。因着老太太年事已高,江大嫂又是个未亡人,故而府中稍显鲜艳一点的颜色,均送到了何绵儿这边。 这件大衫便是那显眼的朱红色,上面绣着一对鸳鸯,虽然俗气,但绣工极好,看上去倒是赏心悦目。 “要不我脱下来,给你试试?”何绵儿看明心一脸羡慕,不顾不合规矩,便主动提议道。 明心本就是穷苦人家出身,自幼都没穿过什么新衣服,来了这尼姑庵之后,更是日日只能穿这几件破旧老气的灰色禅衣。 小姑娘正是爱美的年纪,怎能不喜欢漂亮的衣裳,听了何绵儿的话,立马便同意了。 此时天气已是正午时分,虽是暮春时节,倒也有些炎热了。何绵儿麻利地脱下来,她里面只穿了薄薄的一层里衣,勾勒得身形毕现,只觉得一阵微风拂过,十分清凉。 明心开心得像个吃到糖的孩子,穿着大衫欢快地转了几个圈子,实在是天真烂漫。 何绵儿正看着明心笑得像只花蝴蝶,突然只听得后山脚步声渐近,竟是有人过来了。 何绵儿慌乱地叫明心赶忙脱了衣服下来。明心惧怕被明法师太看见,急得是手忙脚乱,但越是着急,越是慌乱。何绵儿上前帮忙,是越帮越忙,那衣服还穿在明心身上,倒是不小心勾住了何绵儿头上的发簪,一时之间,两人纠缠在了一起。 而那人早已走近,何绵儿定眼一看,竟是那日在书院中见到的那名陈姓夫子。大概是好奇,那人越走越近。 何绵儿羞耻地闭上了眼睛,只希望对方没有看见自己。 “可是,需要帮忙。”那人并不避讳,大步向前问道,声音温润悦耳。 明心本就心思单纯,见有人过来,立马开口道,“有劳施主了。”没有给何绵儿开口拒绝的机会。 那人的手掌轻轻地扣在了何绵儿的头发上,虽然他极力避免,但还是免不了要碰到何绵儿的额头,男子温热的呼气声,清晰可闻。 何绵儿只觉得自己羞得满脸通红,只能紧闭双眼,竟是不敢再看那人一眼。 “看来是纠缠在了一起,若是要解开,少不了要破坏这位娘子的发髻。”那人不无惋惜地开口道,又似乎是在征求何绵儿的意见。 “无妨,麻烦了。”何绵儿只想速战速决,尽快摆脱这尴尬的局面。 “娘子客气了,在下失礼了。”那人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匕首,匕首极为锋利,不过是短短几下,便听得金钗掉地的清脆之声,刚刚的结,已经解开了。 明心再也不敢留恋,立马归还了何绵儿的衣裳。何绵儿赶忙穿好,在一个陌生男子面前宽衣解带,实在是羞愤。 所幸这夫子是个读书人,总算知道别过身去。何绵儿微微收拾了一下发髻,便听得前面阿香叫唤道:“绵夫人,你在哪里?” 她与明心急匆匆地赶了过去,临走时,倒也不忘与那人告别。 江大嫂已经为亡夫许云卿念了几遍经文,正等着何绵儿过来,一块求取签文与平安符。 见何绵儿衣冠不整,却也无心多问,只让尼姑庵的师太帮忙做法。 第十九章 答案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直到求了平安符,要出庙门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金钗落在了原地。 她避开众人,派遣阿香前去那块空地寻找,直等了许久,却只见阿香空手而归。 这金钗虽也贵重,比之将军府现在的财力,丢上一只倒也无妨。只怕落到那有心人手中,徒增麻烦。 临走前,何绵儿拉着明心,悄声问道:“今日后山那人,你可曾见过?”毕竟他一个大男人,出现在这全是女子的尼姑庵,实在是匪夷所思。 明心点点头道:“似乎听人说过庵里有这样一位相公,偶尔过来。”何绵儿再要打听,明心便不知道了。 何绵儿心中认定那金钗怕是此人拿了,只是她自是不可能前往书院去对峙,只能自认了这哑巴亏。 想不到他一个堂堂读书人,为人师表,竟会背着众人做出这种偷拿女子贴身物品的事情。何绵儿越想越是羞愤难当。 许云卿在前线的战事似乎并不顺利,毕竟那巴蜀之地地势险峻,陈王与当地的地头蛇又盘踞多年,双方竟是一直僵持了多日。 自许云卿去往前线,倒是隔三差五便寄书信回来报平安。除了给众人的信外,还会单独写一份信给何绵儿,里面无外乎是一些宽心之类的话。男子汉大丈夫,倒也甚少扭捏。 “战事虽僵持了几日,但双方力量悬殊,不出一旬,必然能旗开得胜,直捣黄龙。”许云卿信中如是说道。 何绵儿自是心中放心不少,提笔想要给他回一封信去,却是犹犹豫豫,不知该如何落笔。 这三年,她为谋生计,勤抄佛经,一手字倒是比之从前好了不少。毕竟在闺阁之中时,父母亲最是疼爱自己,只要多撒娇几句,抱怨写字写得手疼,母亲自然心疼得直捂她的手,父亲也只能妥协道:“那就先不写了。” 后来的无数个寒夜,她抄写佛经到手冰凉没有知觉时,总会想起往昔那一幕,然后想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好让她那颗被冲昏的脑袋清醒清醒。 想到此处,她拿起笔来,蘸了墨汁,只匆匆下来一行诗来:“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便封了书信,让人送到前线去。 其实,这首诗还有前半句,“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这几日的时光,可谓度日如年,说句岁月忽已晚,倒也契合。 只是,在旁人看来,许云卿死而复生,平安归来,她的生活应该是风光霁月,但只有她知道,此刻的平静不过是山雨欲来,而她,确实倦了。 许云卿的承诺,倒似成为她现在撑下去的唯一理由了。只是,偶尔,那日皇宫中,竹林里的那一幕会浮现在她的眼前,似乎在提醒着她什么。 战事果然如同之前许云卿信中所述那般,不过短短几周,京中便传出了消息,许云卿率领的军队大获全胜,陈王也已经被生擒,正在压往京中的路上,等候皇帝处置。 整个许家都笼罩在一片喜气洋洋之中,比之过年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阿香乐得直在何绵儿前面夸赞道:“绵夫人,咱们将军打战可真厉害。”就连老太太都有意无意地在早饭时道:“人总说因果报应,循环不爽,看来真是老天有眼呀。” 何绵儿和江大嫂对视一眼,心中均知老太太这次可算是出了口气。毕竟当年许家正值风雨飘零之际,陈王却是趁火打劫,强娶了谢婉清,这可是给许家狠狠地扇了一耳光。 老太太本就因为两个儿子都去世而卧病在床,经此打击,更是时隔半年,身体才好起来。 江大嫂特意过来宽慰何绵儿道:“这下子你终于是能放下心来了,可被再日日牵肠挂肚了。” 何绵儿被调侃得有些不好意思,只低头嗯了一声。 江大嫂拍了拍何绵儿的肩道:“云卿这次回来,你可要抓紧了,要个孩子自己才安心。” 大概是因着这番话,江大嫂又勾起了一些往事,不无惋惜道:“昔日我爹娘也曾劝过我,嫁与这将军家,看着风光,但时刻都有做寡妇的可能。谁曾想,你大哥竟是个短命的,多亏还有少东。” 何绵儿知道许云昌与江大嫂的感情极好,这必然是勾起了她伤感的往事。 便只能安慰道:“是了,多亏有少东,不过您与大哥夫妻感情如此之好,倒也让人羡慕。” 江大嫂用手绢擦了擦眼泪,勉力笑道:“你看,我又提起这不开心的事情了。说来不怕你笑话,你大哥还活着的时候,对我可以说是百依百顺。” 何绵儿自是十分好奇两人交往的一些事情,便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讲下去。 江大嫂便娓娓道来,刚刚还带着泪珠的脸颊立马欢喜起来。“你大哥虽是学武出身,文采却毫不逊色,往昔在这京城也是出尽了风光。” “而且你大哥习得一身的好水性,从那樱花河畔一口气能游两个来回。赛龙舟的时候,一人就下水能抓五六只鸭子,惹得岸上的小姑娘尖叫连连。” 江大嫂沉醉在记忆之中,面上还带有几分少女的娇羞。何绵儿听得只觉得羡慕,似乎往日也曾听过许云昌的大名,不过那时候她年龄尚小,加之很快战事兴起,许云昌便前往军中,倒是没有机会见识到这位大嫂口中文武双全、擅于水性的大哥。 何绵儿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念头在自己的心中一闪而过,似乎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她始终抓不住头绪,便只能作罢。 两人随便畅聊了一会,江大嫂看何绵儿神色似乎有些困倦了,便嘱托何绵儿好好歇息,自己先回去等候少东放学回家了。 何绵儿最近确实嗜睡的很,便闭上眼睛休憩一会,只听得耳畔一阵风铃吹过的声音,不知不觉,她似乎回到了八岁那年被人从河中捞起之时。 她看着眼前的男子,高大和蔼,与许云卿相似的长相,却让她觉得有几分陌生。男子笑眯眯地对她道:“好呀,小姑娘,等你长大了再说。” 似乎,此人比许云卿看起来和蔼很多,何绵儿只觉得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 第二十章 祭拜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一觉睡醒,竟已是天微蒙蒙亮,何绵儿不仅心下暗暗思忖,最近自己居然如此嗜睡。 虽然睡了这么久,但何绵儿只觉得浑身倦怠,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脑中却是毫无印象。 倒是腹中饥饿,一直在唱空城计,让她不得已自己起身。 门外的阿香一听到动静便推门进来了,照例倒了杯清茶道:“谢天谢地,绵夫人总算是醒来了,昨晚您不声不响睡了这么久,倒是吓人一跳。” 看何绵儿面上讪讪,阿香识趣地不再说话,只道:“绵夫人,您必定是饿了,我叫小厨房去给您先下点馄饨吃,这么久没吃东西,别饿坏了肚子。” 看着阿香远去的身影,何绵儿觉得阿香虽年纪不大,考虑一向很周全。 大概是饿久了,何绵儿一人竟是将一大碗热腾腾的馄饨吃了个干净,依旧意犹未尽地盯着饭碗。 阿香抿嘴一笑道:“绵夫人,您稍等,我再去给您端一碗来。”说着,麻利地又往小厨房走去。 早饭时候,江大嫂急匆匆地走了过来,神神秘秘地对何绵儿道:“绵儿,你可曾听说了?” 何绵儿倒是被勾起了好奇心,毕竟江大嫂一向是深居简出,对于外界纷扰不甚在意,不知是什么消息,竟让她都能如此关注。便摇了摇头,示意对方说下去。 阿香已经很有眼色地端上来了一杯茶,江大嫂抿了抿茶,面有喜色道:“昨晚传出的消息,听说那陈王自刎了。” 何绵儿大骇,不曾想前几日刚刚听说陈王被俘虏,竟然这么快便自杀了,实在是出人意料。 虽然陈王犯的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但毕竟太后尚在人世,陈王又是皇帝唯一的亲生弟弟。单是看着这层关系上,若是不自刎,便有机会活下去,不过代价是一生被囚禁了。 何绵儿不知为何,此时竟是想起了谢婉清。她二嫁虽说可能是贪图陈王的权势滔天,加之京中悠悠众口,但毕竟已有子嗣,大权在握,她这几年倒也生活得滋润。 现在死去的许云卿平安归来,她竟一夜之间又成了寡妇,实在是命运难测。 江大嫂却是继续压低声音说道:“京中有消息传出,听闻陈王当年与匈奴人里应外合,通敌卖国,所以小叔他们那一战被敌人预先知道了消息,才会全军覆没。” 何绵儿这才恍然大悟,犯了此等罪过,莫不是说自己身家性命难保,若是个普通身份的人,怕是要株连九族了。 毕竟,通敌卖国,可是死罪,凌迟处死的那种。 “宫中传出消息,这次证据十足,皇帝听闻了此事,是勃然大怒,光是东西就摔了好几次。就连病中的太后求情都闭门不见,看来皇帝这次是铁了心要处死陈王一家了。”江大嫂继续小声道,“京中都传遍了,那谢婉清和陈王幼子,这次怕是也难逃一死。” 大概是提到了孩子,同样已经做了母亲的江大嫂忍不住动容道:“唉,这真是作孽了。我们这做了母亲的,最是听不了这样的事情。” 何绵儿心中只升起一股无奈,那个孩子,虎头虎脑,倒也可爱。 “稚子无辜……”她的脑海中响起了那日在竹林之中,谢婉清说过的那句话,不由得叹息一声。 “怕是小叔这两日就到京城,你可要提前好好准备一番。”江大嫂宽慰何绵儿,接着拍了拍何绵儿的手道:“小叔子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你多担待点。” 何绵儿便知,江大嫂是为了她好,生怕她说出什么关于谢婉清不好的话,伤了许云卿的心,两人关系生分了。 不过,有情有义,江大嫂更怕是许云卿做出什么怀念旧情的举动,让何绵儿心中生隙。 两人正在闲聊,老太太便派仆人前来邀二人到主屋去。 何绵儿扶着江大嫂跨门而入,只见老太太手中正拿着一炷香恭敬地冲着牌位拜了三拜。 何绵儿便知,老太太必然是已经得到消息了。不过此事既然都已经能传到了江大嫂这种深居简出的人耳中,就说明皇帝是有意让京中众人知晓此事。 “你俩既然来了,就给你爹爹和云昌也上一炷香。”老太太的脸上倒也不见任何喜色,一脸凝重,不过终究是大仇得报,心中痛快。 “我们许家历来就是为国尽忠,一门三父子,两人死在战场上。那陈王却能里通匈奴人,害得云卿差点战死不说,我们许家也背了通敌卖国的耻辱名号。”老太太是说的咬牙切齿。 毕竟许云卿可以说是许家当时唯一的支撑,而且当今圣上怕就是信了陈王的谗言,认定许云卿背叛朝廷,投靠敌人,才下令抄家。 若不是念着将军府都是些妇孺之辈,许家为国死了两个男人,怕是剩下的人都有杀头的风险。 这次处置陈王如此大的动静,一方面便是为了平息许云卿和民间的怒气,至于另一方面,怕是皇帝要推卸自己的责任。 何绵儿猜测老太太应该也想到了这层,便与江大嫂二人,恭恭敬敬地上前,点了一炷香,拜了三拜。 “那陈王欺我将军府无人,丧尽天良,现在也算是罪有应得了。老身有生之年能看到云卿活着回来,重振我将军府的声威,也算是死而无憾了。就算到了九泉之下,也好跟你们爹爹有个交代。” 老太太终于是语气轻松了许多,毕竟年纪大了,连丧二子,将军府背负骂名,前儿媳妇又出了那么大的丑闻,老太太一直是强撑着才不至于倒下。 江大嫂上前沏了杯茶宽慰道:“您老现在正是享福的时候,少东也慢慢长大了。等到云卿再多几个孩子,家里热闹起来,可不正是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 听到孩子,老太太才终于是有了笑脸,抿了口茶,瞥了眼何绵儿的肚子,叮嘱道:“你可是要抓紧呀。” 何绵儿自是不敢让她知道自己吃了避子汤的事情,只唯唯点头。 几人正坐着闲聊,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骚乱。 第二十一章 圣旨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老太太领着两个儿媳妇出了门,只见门口明晃晃的几人,看着打扮,竟是宫中来人了。 不过一向宫中来人都是皇帝身旁的刘公公,一直笑眯眯的。这次来的这几位,看起来态度不是很好。 见老太太一行人出来,其中一个太监立马掏出圣旨道:“跪下接旨吧。”语调尖锐,语气也不算客气。 何绵儿一听便知道事情不好,老太太腿脚不便,江大嫂和何绵儿扶着稍微慢了几下,那宫中来的太监已经不耐烦地开始宣读圣旨了。 只不过是听了几个字,老太太便气得直发抖,就连何绵儿都只觉身子一软,心中倍感酸楚。 却原来,那陈王被擒后,皇帝下令斩了陈王全家,自觉给了许云卿交代,虽然这次他打了胜战,不至于再加官进爵,但也算是觉得对得起他了。 皇帝本就忌惮自己这个唯一的弟弟,毕竟太后最是疼爱这个小儿子,皇帝自然是希望能够借此机会斩草除根,让自己这一脉能够坐稳了皇位。 不料那许云卿竟是派人八百里加急,派人给皇帝送了封信,词语恳切,只求皇帝能饶了陈王之子以及其正妻。 信上说道,稚子无辜,希望皇帝能够顾忌血脉亲情,将孩子贬为庶民,留孩子一条性命。此外太后病重,也希望皇帝出于孝道,让太后宽心。 而陈王之子正是年幼,可由其妻抚养,将孩子送往太后母家,也就是福建龙岩孙家族代为抚养。 许云卿这一番言论,自然是已经预先知晓过了太后。 那头自己的额娘以死相逼,要求皇帝留下孩子的性命。这头自己的大将军书信中看似恭敬,实则就差公然指责自己不顾人伦,不讲血脉亲情。全然是为了保下那个私通敌国,打算谋权篡位的陈王的孽子。 其他臣子更是集体上书求情,之前还有几个老骨头被皇帝丢进了监狱,现在也是闹腾得很。被后宫加前朝这么一番串通算计,皇帝只觉得心中十分窝火。 更让他气愤的是,陈王差点害死了许云卿,还制造伪证诬陷他通敌卖国,投降敌人。 那许云卿的正妻更被那陈王强娶了,这件事众人都是心知肚明。那许云卿居然也为这妇人求情,实在是“不明是非,肆意妄为。” 而且,许云卿居然还在信中提议,他愿意亲自护送陈王之子与其妻前往福建龙岩,这不就是摆明了不信任他这个皇帝。 皇帝一怒之下,应是应了他的请求,不过直接将正一品的征远将军贬为了从四品的车骑都尉。 让他也不用来皇宫中复命了,直接去那陈王府接了人,即刻启程前往福建龙岩,一刻也不得耽误。 眼不见心不烦,这一来一回,至少也要一个多月了。 老太太自从听了许云卿被贬官,便气得直骂:“糊涂,实在是糊涂。” 正二品的将军难找,那从四品的车骑都尉在京中可不算个什么大的官职,更何况还是武官。 那宫中来的太监惯是捧高踩低的,自然是看不起人,只酸溜溜地道:“老夫人,您可别急着骂,先接了圣旨再说。” 老太太饶是心中再气,也不敢对圣旨不恭敬,只能忍辱负重地接了圣旨,看着几个盛气凌人的小太监离开。 何绵儿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只听得江大嫂大喊道:“娘,你怎么了?” 回头一看,老太太身子都站不起来了。几人又是一顿忙活,将老太太扶到卧室,请来了大夫,发现没有什么大碍,众人才放下心来。 很显然,老太太是被许云卿的举动气到了,休息了一会,神色倒也好了一些。 江大嫂大概是怕何绵儿胡思乱想,便邀请她到自己的房间,想着如何开导何绵儿。 其实自那小太监出现,何绵儿便知情况不好,听了圣旨里曲曲折折的几句话,便猜测到了实情。 许云卿还是食言了。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日,许云卿哄着她道:“此行我定是要剿灭那陈王,立了大功,万事不求,只求圣上能让你由妾转妻,我们一起和和美美过日子。” 他说的每一个字,她都铭记于心。记得他如何向她许诺,“若是圣上不答应,我就辞了这个官职,跟你一起归隐田园,男耕女织,好不痛快。” 记得他亲口承诺道:“放心,往后不会了。” 原来,他确实会不惜官位,冒着革职的风险,忤逆皇上的旨意,却不是为了她。他也确实有想要拥护的人,同样也不是她。 那些说出去的诺言,宛若吹进风中的鹅毛,没有丝毫的分量,也无人在意,轻飘飘地便不见了踪迹。 一而再,许云卿真是好算计。 何绵儿只觉胸口酸楚加之郁闷,有点快要呼吸不过来。江大嫂自是看出了她的异样,生怕她不快,便安慰道:“绵儿,你也不要难过,我们不妨等小叔回来,听听他怎么说,怕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 难言的苦衷?何绵儿只想发笑,他许云卿能有什么难言的苦衷,不就是见了旧情人,一时心软,念及旧情,说什么也要护对方一家平安。 这不就连到家门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去了陈王府想要护送谢婉清到那福建龙岩去。 福建龙岩距离京城路途遥远,一路上孤男寡女,郎有情妾有意,怕是许云卿乐不思蜀,直接留在当地算了。 他可还记得当日一言一句是如何对她许诺? 是了,这事怪她,怪她自幼骄纵蛮横,想要什么便一定要得到手;怪她明知对方已有意中人,却是不折手段,硬是要履行所谓的诺言。不知报的是哪门子的恩情,触了众怒,惹了众人嫌弃,到头来落得个咎由自取,实在是活该。 昔日闺中读书时,何绵儿曾读过这样一个故事。尾生与一女子有约在桥梁之下,女子始终不来,大水漫灌,尾生不愿离去,于是抱柱而亡。 她何绵儿不就是那白白淹死的尾生吗? 第二十二章 画像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江大嫂看何绵儿脸上阴晴不定,一言不发,知她心中难过。毕竟小叔子以前是如何对待谢婉清,又是如何看待何绵儿的,她自是看在眼里。 当下也不敢再去劝阻,一来她不知那小叔是不是真的旧情复燃,另一方面,也怕刺激到何绵儿,却也不敢放何绵儿一个人回去。 毕竟绵儿看着似乎人如其名,长相白净略带几分娇媚,绵绵的。但其实性子极为刚烈。生怕一个劝不对,触怒了何绵儿。 只得带着何绵儿到里屋坐定,想着让她吃食一些,喝口茶,平复平复心情。 她正在外屋张罗着让丫鬟去拿几碟何绵儿爱吃的糕点,只听得屋里头“啊”的一声,接着便是杯碟摔落在地上的声音。 江大嫂担心出什么事情,急忙快步进屋询问道:“绵儿,怎么了?可是茶烫着了?” 只见那何绵儿手指着里屋里挂着的一幅画像,颤抖地问道:“大嫂,这是谁?” 江大嫂有些羞怯地上前想要收起画来,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让你见笑了。”只感觉何绵儿重重地握住她的手,阻止了她收画。 “大嫂,这是大哥,对不对?”只听得何绵儿说话间,就连声音都颤抖了。 江大嫂有些不明就里,只得停了手,回头看向何绵儿,她已是面色惨白,嘴唇微动,细长的睫毛似乎都在打颤,迫切地想要她说出一个答案。 “是了,你大哥多年在边疆驻守,怕生下的孩子不识得自己的父亲,于是便请了全京城最出名的画师,帮忙画下了这幅肖像图。” 江大嫂解释起来还是有几分不好意思,其实这是许云昌为了怕她闺中寂寞,于是请人画了自己的肖像。还有一幅,是画的她自己的,他一直贴身带在身边,怕是直到死,也是抱着这幅画的。 何绵儿仔细端详着画上的人儿,只见一个与许云卿有八九分相似的年轻男子,身材高大,眉目含笑,看起来让人如沐春风,正站在河边欣赏那广阔的江面,来往的船只。 此人看起来,比之许云卿,倒与她记忆中的男子颇为相似。 “怎么了?”江大嫂依旧有些迷糊,不知为什么何绵儿如此激动。 何绵儿一时觉得必定是自己最近睡眠不足,精神恍惚,有些多想了。“没什么,大哥看起来倒是与许云卿颇为相似。” 江大嫂看何绵儿似乎脸色和缓不少,当下松了口气,生怕何绵儿多想,便随便地讲起了一些许云昌的往事,想要让何绵儿分散注意力 “你大哥可没有云卿那么正经。一副油嘴滑舌的模样。”江大嫂忆起往事,心中一阵甜蜜,嘴上却是故意有些愤恨地说道。 “你那时毕竟是还小,大概没有听说过。你大哥擅长水性,经常去那河边救的那落水轻生的女子,光是找上门来,想要以身相许的,就被我赶走了好几个。”江大嫂提起这段往事,还有些想笑,“想来那时赶走那些女子,也是糊涂。不如让她们留下来,陪我一起给那个死鬼守寡。” 何绵儿只觉得脑海中似乎有些答案呼之欲出,却也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那看来云卿必然是跟大哥习得了一身的好水性。” 江大嫂诧异地看了何绵儿一眼,道:“你怕是不知道,云卿十四岁以前一直在长白山附近跟随师傅修行,是一个十足的旱鸭子,你大哥哪里来的时间去教他。” 何绵儿只觉得一瞬间,好似五雷轰顶,头脑里被炸得一阵空白。停了半晌,她勉力一笑,问道:“也就是说,云卿之前一直在长白山那边生活,从未回京?” 江大嫂此时也看出了何绵儿脸色的不对,却是不知哪里说错了话,得罪她了,却也不敢不答,只能道:“有些年份,老太太生辰的时候,也会回来。” 大概是误解了何绵儿的想法,江大嫂又为许云卿说了几句话,“他自幼就远离家中,一人在外,吃了不少的苦头,是你大哥去世后,将军府无人,才不得已将他召回。” 她本义是想让何绵儿顾忌着许云卿也实属不易,希望能够让小两口重归于好。 何绵儿心下却是一片澄明,对一切都已了然。是了,是了,若不是许云昌救了她后,便奔赴前线,连年战火。而许云卿则是一直在长白山跟随师父学艺,她才会长达八年之久不得见到救命恩人。 后来,许云昌战死沙场,许云卿被召回为将军府顶门立户,她才得以见到了人,却是有眼无珠,识错了人。 转眼之间便想到,那日自己一副哀怨口地询问许云卿可曾记得这昔日的诺言,许云卿犹豫许久,吞吞吐吐。自己只当他是全然忘了此事,岂料他那时怕是已经得知了真相,只是不知如何说起,两人那时早已成了夫妻,便只能应了。 一瞬间又回忆起之前跟老太太讲述此事时,老太太似乎也表情怪异,但那时自己也全然没有察觉。 隐约记得老太太说道:“真是老天保佑。”她也傻傻地跟了一句,“真是老天保佑。” 两人却是全然说的不是一回事,老太太必然也是猜到了实情,却是不肯告诉自己。 一时之间,竟是不知该去怨谁。 许云昌年长自己将近十岁,那时大概只把自己说的话当作是小孩子的胡言乱语,所谓的承诺,不过是哄小孩子罢了。 许云卿明明对自己无意,却不得不娶了自己,还得应了这个承诺,被自己埋怨,实在是无辜。 老太太虽是有私心,却也知道若是告诉了自己真相,那自己岂不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笑话。 一时之间,何绵儿的心头掠过无数的念头,似乎每个人都没有错。 若是说唯一要归咎,那就只能是她何绵儿错了。 她错在,为了报恩,不顾父母死活,与家人恩断义绝。她错在,见色起意,不择手段嫁进将军府中。她错在,有眼无珠,识人不清…… 千错万错,归结到底,都是一句,错了错了,是她错了。 第二十三章 拜别(一)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当下似乎又有了思绪,既已是一错再错,那自然该回头是岸了。 江大嫂见何绵儿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忍不住心下担忧,问道:“绵儿,这糕点送上来了,你不如吃点充饥。” 只见那何绵儿抬头,已是满脸泪痕,当下骇然,急忙起身问道:“绵儿,你这是怎么了?” 何绵儿只觉得胸口郁闷,堵得实在厉害,一时之间,竟是开不了口,只眼泪簌簌掉落。 江大嫂更是着急,拉过何绵儿用手绢帮她擦拭眼泪,逼问道:“绵儿,究竟是怎么了,你好歹说句话呀。” 何绵儿自己也觉得应该是要说些什么来解释一番,只是不知该说些什么。一开口,只说了两个字:“嫂嫂……” 一时之间,后面竟不知该说些什么,胸口闷得慌,一张口,弯腰竟是吐了些黄水出来。 江大嫂这下认定何绵儿应是吃坏了肚子,身体难受。便放宽了心,柔声安慰道:“你先在此地待着,我叫大夫过来帮你看看。” 却只见何绵儿摇摇头,擦了擦嘴,起身直往外走去,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江大嫂自然知道肯定了出了什么事情,急忙叫丫鬟去主屋请老太太出来主持大局。 又让手下人去请府中的大夫,自己跟在何绵儿身后,生怕她出什么事情。 眼看着何绵儿是一言不发,摇摇晃晃地往自己的屋中走去,江大嫂这才恍然大悟,大概是绵儿想要到自己的房间里歇息,当下是松了口气。 跟着何绵儿进了房间,却只见她也不坐下来,也不上床休息。竟开始翻箱倒柜起来,江大嫂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当下上前问道:“绵儿,你是要找药吗?府中医生一会就到,你且稍等片刻。” 却只见那何绵儿对自己的话置若罔闻,定眼一看,何绵儿居然已经在收拾包裹了。当下心中一惊,看何绵儿的样子,竟是要离开。 “绵儿,你这是要收拾东西去哪里?”江大嫂只觉今日实在是撞了邪,小叔子惹怒了皇帝被贬官也就算了,就连绵儿都不知为何,要收拾东西离开。 何绵儿却对江大嫂的提问不知该如何回答,毕竟若说是报恩以身相许的戏码,自是应该报到许云昌头上去。这叫她如何能向江大嫂说得出口。 她这人,死脑筋一个,只知道,既是错了,那便不能继续下去,徒惹麻烦。 当下也不回应,只麻利地将自己以前穿的几件旧衣裳与一些抄写的佛经装了起来。还有就是何绵儿以前绣的几张手绢,以及那副尚未完成的万马奔腾图,她也一并打包起来。 她的首饰本就少得可怜,这几年为了家中生计,都陆陆续续地当了出去,这几日虽然发家了,也只不过是赎回了自己自出生便一直带着的那块玉佩。 何绵儿自知现在不是鲁莽的时候,当着江大嫂的面,将身上这件宝蓝色苏绣大衫脱了下来,换上了往日一贯穿着的那套浅绿色印花短衫,拿了几两碎银子,便背起包裹往外走去。 江大嫂自是看懂了她想如何,当下拽着何绵儿的包裹不放,劝慰道:“绵儿,你不如等等,等小叔回来,我定是要他给你一个交代。”说话间已是有了哭腔。 何绵儿自知此时最是应该冷静的时候,江大嫂不知实情,以为自己只是一时气愤,却不知,此时的她,早已是万念俱灰。许云卿如何解释,早已不关她的关系。 何绵儿自己拉过包裹,神色冷淡道:“嫂嫂,你就让我走吧。” 江大嫂自是不可能放手的,两人说话间,老太太终于是到了。 江大嫂一看来了救兵,倒也放松了许多,也不揪着何绵儿的包裹了。生怕老太太不知道情况如何,解释道:“绵儿不知为何,收拾了包裹……”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也怕老太太生气了,迁怒于何绵儿。 老太太一看这个情况,自是跟江大嫂一般,以为何绵儿是吃了味,一时气愤闹情绪罢了。当下好言好语劝道:“绵儿,我知道你心中委屈,你放心,等你回来,我定会让云卿那小子给你赔礼道歉,好好处罚他一番,给你出气。” 老太太一向最是重规矩,对许云卿极为看重,像这般好生说话的,实在是少有。 何绵儿却是不吃这一套,只低声道:“老太太,我已经知道了。那人不是云卿。” 何绵儿突如其来的一句,让江大嫂有些迷惑了。她抬头看着何绵儿问道:“什么人不是云卿?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老太太却是听懂了,何绵儿一定是知道了些什么,当下也不慌张,劝道:“即使是错了,那也是你跟云卿之间的缘分。人常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既能成为夫妻一场,就说明你俩缘分不浅,又何必在意开始的对错呢?” 何绵儿却是被老太太话中的夫妻二字给刺激到了,当下也不便说出许云卿曾经许诺的话,只直愣愣地反驳道:“绵儿不过一个妾罢了,老太太谈夫妻是言重了。”话语中,却是半分不肯退让。 老太太和江大嫂自是听出了何绵儿话语中的讽刺。共事几年,对于何绵儿骨子中的倔强,两人早已心知肚明,知道何绵儿最是吃软不吃硬。 当下暗中派人去书院接了许少东回来,另一方面又派人去找许云卿回来,希望他能让何绵儿回心转意。 “绵儿,我知道你在许家这几年是吃了不少苦头。现在日子好起来了,我和你大嫂是发自内心地希望你能留下来,有我们给你撑腰,日后无论如何是不会让人欺负你。”老太太身子羸弱,拄着拐杖站了一会便站不稳了,只能坐在桌边劝道。 何绵儿自知这番话算是老太太掏心窝子的话了,但日后谁人能欺负得了她何绵儿,老太太的话中,说的不正是许云卿那未进门的正妻。 老太太自以为是为了何绵儿好,岂料是越劝越糟。 老太太自以为何绵儿既已答应做妾,原来上头还有一个难缠的谢婉清,现在她先入了门,若是能怀个孩子,占了先机,加之她对于许家的恩情,有了自己和江大嫂给她撑腰,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落了下风。 她只以为是方方面面都为何绵儿考虑周全了。岂知这世上哪里有像何绵儿这般的性情之人。 第二十四章 拜别(二)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心下在意的,全然不是那荣华富贵享受云云,也不是什么家庭地位如何。她心中有那许云卿时,对方弃之如草芥,她也全然不在意。 然而三年看惯了世情,何绵儿心中的骄傲被一点点磨灭了。唯一仅存的希望,是许云卿也许对她还有一丝情意,但现在,这点幻想也被打破了。 何绵儿自知老太太话已说尽,也是为了自己考虑,当下行了个礼,不无感动道:“我心知老太太是为了我好,只是我去意已决,还望老太太成全。” 这下老太太与江大嫂不免有些吃惊,本以为何绵儿不过是逞一时之气,岂料好话说尽,何绵儿竟是全然不肯松口,倒似动真格的。 老太太当下心中一慌,只怕何绵儿是真的要离开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几年的功夫里,也只何绵儿里里外外忙活,一副娇憨的模样,在她心里面,早已将何绵儿看作了自己的女儿。 一听何绵儿坚持要走,哪里能受的了,不免心中难过,开始抹眼泪道:“你这又是何苦呢,离了将军府,你一人,又能去了哪里?” 江大嫂本就心中一直憋着,当下见何绵儿坚持要走,也是忍不住哭了起来,拉着何绵儿的手臂道:“绵儿,我一直把你当我的亲妹子来看待,你这番为何铁了心要离开?” 何绵儿的心自不是铁石做的,当下眼泪也不停地往下流,生离死别最是难受,她已经跟家人诀别过一次,这种滋味,她岂能不知。 但这几年所求,这无数个日日夜夜里支撑她走下去的理由,这让她一遍遍念叨着许云卿的理由,让她在众叛亲离时,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借口。归咎到最后,竟是个误会。 她这三年的时光,她对许云卿的一腔深情,终究是错付了。 她又有什么理由再待在将军府?难不成靠欺骗自己说,许云卿喜欢自己? 想到此处,何绵儿红着眼眶,倒是觉得有些可笑。 是了,活了十九年,她倒是将自己活成了别人眼中的笑话,现在更是连自己的内心都没法蒙骗了。 确实是时候离开了。“嫂嫂,我错了,我错的好离谱。”何绵儿终于是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忍不住啜泣道。 江大嫂还是有些不解地扶起何绵儿道:“傻妹子,你究竟是哪里错了?” 老太太却是摇摇头,示意江大嫂不要再问,她抹了抹眼泪,镇定了神色,劝慰道:“绵儿,我心知我们许家对不住你,你心中受了不少的委屈。你如今是打定主意要走,我老太婆也不能拦你。”老太太决意就算劝不住何绵儿,也要开始使用“拖”字诀,最好能等到许云卿回来,小两口好商量。 老太太接着道:“只是你也不是随便进来的,我将军府的通牒上是有你的。就算是要走,也要等到许云卿回来后,得他首肯,给你写一份书信。” 老太太自知许云卿是断然不会轻易放何绵儿离开,即便是许云卿要同意,她这个做娘的以死相逼,也是不能让他放何绵儿离开。 老太太自以为是打了个如意算盘,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只等着儿子回来,再作打算。 谁知,她眼睁睁地看着何绵儿从包裹中拿出一封空白的信封,从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纸张来,问道:“老太太说的,可是这份放妾书。” 何绵儿拿出来的这份书信,正是三年前,许云卿听闻何绵儿硬是借了皇帝的威势,要与谢婉清同时嫁进将军府。于是他一时气愤,闯入御史家中何绵儿的闺房之内。 那时的他,掐着何绵儿的喉咙恐吓她不要嫁给自己不成之后,临走前,便扔给了何绵儿这份放妾书。 古人自有放妻书之说,意在两人一别两宽,各自欢喜。许云卿自是在这基础上,自创了这份放妾书。 何绵儿那时性格执拗,心中对于许云卿的突然到来,又惊又喜,即便是被威胁了一番,却也没有丝毫的不悦。就连许云卿临走前丢下的这份放妾书,也被她细细收藏起来,每每思念许云卿之时,便背着众人拿出这份书信来。 可以说,这份放妾书上的每一个字,何绵儿都极为熟悉。 “夫妻一体,妾为旁支。伉俪情深,岂能再容他人。即以二心不同,强扭之瓜不甜。既是前世孽缘,三生石上不再续缘。婚丧嫁娶,再无瓜葛。今日分道扬镳,他日相逢不识。”落款写着斗大的三个字,许云卿,字体桀骜不驯,倒是能看出书写者的不满来。 何绵儿哽咽地给众人读了许云卿的这份书信,一字一句,无不显示着书写人的绝情。 若是一般的女子,看到这封信,怕是早就羞愤难当,萌生退意。只可惜,那时的何绵儿,最是固执。对于许云卿的背信弃义心中耿耿于怀,说什么也不肯退让半步。 真可谓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黄河不死心。何绵儿终究是撞了南墙,直撞得头破血流,终于是悟了一些。 老太太听完了何绵儿读完了信,终究是有些灰心了,叹了口气道:“看来也是老天注定呀。” 倒是江大嫂听了,不无劝慰道:“绵儿,这是小叔以前年少鲁莽时写下的,那时他不知你的好,现在必然是后悔了。” 何绵儿也不知许云卿为何不再提起这份书信,也许是忘记了,也许根本不在意。 几人正沉默着,只听得一直候在外面的阿香叫了一声,“小少爷回来了。”接着便牵着五岁的许少东跨进了屋。 老太太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她心知这几年江大嫂身子骨弱,许少东多数时候都是由何绵儿带大,说是一句情同母子也不为过。 就算是何绵儿对于云卿早已是伤心欲绝,但看在孩子的份上,也许是不忍心离开的。 江大嫂自然也是想到了这层,立马招呼儿子道:“少东,快跟你婶娘打声招呼。” 许少东被仆人从学校临时唤回,心中早就生起了疑虑,此时看着一屋子的人,不管是娘亲还是老太太,都似刚刚哭过。 抬头一看,何绵儿背上背着的包裹,立马会意过来,抱着何绵儿的大腿嚎啕大哭道:“婶娘,你是要丢下少东去哪里?” 第二十五章 拜别(三)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若说何绵儿之前还强撑着,被年仅五岁的许少东抱着大腿一顿大哭,终于是控制不住,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停地往下流。 何绵儿刚来将军府时,许少东才不过一个牙牙学语的孩童,就是走路都走不利索。短短三年,他已经长成了一个知礼懂事的书院学子。 莫说是个孩子,就是块铁石,捂了三年之久,也该捂热了。这三年来,两人日日相见,许少东黏着何绵儿的时间,倒比跟自己的母亲在一起更多。 一时叫他分开,小孩子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何绵儿心中又如何能受得了。当下房间里,老太太是不停地抹眼泪,江大嫂 是不住地拿手绢擦拭眼眶,就连阿香都忍不住红了鼻子。 更勿论是要离开的何绵儿本人,当下真是心如刀割,好不难过。 只是,哭归哭,她心中却是认定这个将军府不再是一个值得她待下去的地方。 即便是勉强待了下去,以后还是有数不尽的委屈与麻烦。她心知许云卿是个有责任,有担当的人,否则也不会与她圆房,绝口不提再娶他人的事情。 也许这一辈子,看在过往的份上,许云卿都会对她恭敬有加,举案齐眉。但也就仅限于此了,他的心意如何,她从前懂装不懂,现在是再清楚不过了。 一辈子看似漫长却又短暂,她无法忍受那样的生活。不愿意将许云卿困在其中,让他背负着道德枷锁,与一个不爱的人共度此生。她也不愿意忍受着这摊死水般,没有情感激荡的生活。 纵然是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 她终于是决定放过许云卿,也放过自己。 老太太本以为何绵儿最是心软,看到许少东痛哭成这样,自是不忍离开了。 几人抱头痛哭一阵,何绵儿终于是平复了心情,虽然眼角不时还是掉泪,却也能开口说话了。她蹲下身子,抱着年幼的少东,小孩子身子软软的,哭得是直抖,两个圆圆的大眼睛完全眯成了一条缝。 “少东,婶娘自是有自己路要走,你以后一定要……”说到此处,何绵儿又忍不住哽咽起来。她顿了顿,吸了吸鼻子,接着叮嘱道:“少东以后一定要听你祖母和母亲的话,做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 说完之后,终于是控制不住,掩面而泣。 许少东听到婶娘还是要走,撇着嘴又开始坐到地上哭了起来。 “少东,你还记得以前婶娘说过的,你要听婶娘的话,做一个乖孩子。现在,婶娘要你站好了身子。”何绵儿一边抽吸着鼻子,一边忍住眼泪,对着许少东命令道。 许少东哭归哭,但最是听何绵儿的话,当下从地上爬了起来,虽然不停地啜泣,但身子总算是站稳了。 江大嫂见状,心疼地抱着儿子道:“绵儿,你不如再等等,看小叔回来如何去说。”老太太也在旁帮腔道:“去的人应该很快就回来了,云卿知道你要走,一定会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何绵儿自是不愿见到许云卿,当下摇摇头道:“不必了。”打定主意,不如现在就走,若是许云卿回来了,节外生枝,更是难走。 她自是要走,江大嫂便立马拉住她道:“不如等等,绵儿,等小叔回来。感情的事,你们俩人商量,我们不掺和。” 正说着,只见门外窜进来了一人,正是老太太派出去给许云卿传达消息的人。 老太太见了,当下是喜上眉梢,招呼那人过来问道:“可是云卿有什么话说?” 一时之间,何绵儿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停滞了,似乎心中有隐隐的期待,自己又下定决心,不管那许云卿说什么,她都不会动摇,今日必定是要离开的。 只见那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是紧张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弯下腰低头禀告道:“小的该死,去晚了一步,少爷护送陈王府家眷前往福建的队伍已经出发了。” 此话一出,老太太顿时泄了气般靠着椅子背上,道了句:“这就是命呀。”当下摆摆手,示意江大嫂放开何绵儿。 “绵儿,是我老太婆对不住你,是我许家对不住你呀!你要走,便走吧,许家上下,谁都不许拦着。”老太太说完这话,是老泪纵横。 她从前竟是不知何绵儿怀中有许云卿写下的休书,可以说,在过去三年中的任何一天,只要何绵儿想,她随时都能离开,没人能拦得住。在许家最是艰难的时候,她没有离开。 现在许家有着皇帝赐予的黄金千两,几代人花不完的财富。而她却要离开,谁又能拦得住她。 老太太的话,在许家就是天,自是没人敢再来阻拦一下。 “以后,你若是什么时候想了,就再回来。只要我老太婆还活着一天,这将军府就是你的家。”老太太心软地接着道。 何绵儿心知老太太最终还是尊重了自己的选择,当下整理衣襟,朝着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这一磕,自是与许云卿恩怨全了,正如他放妾书中所说,此生是生是死,再无瓜葛,他日相逢亦是不识。 再一磕,则是感激老太太与江大嫂的照料。许家虽是重规矩,但老太太从未刻意刁难,江大嫂更是对她一直推心置腹。 这最后一磕,则是与许家众人撇清关系,当日许云昌救她一命,她照顾许家老少三年,权当是抵消了。至此,她与这一生活了三年的许家大院再无纠葛。以后便是陌路人了。 三磕一毕,何绵儿当下麻利地起身,头也不回地直奔大门而去,至于身后众人如何去想,她也不放在心上。 将军府占据面积庞大,地势曲折。何绵儿走了好久,还能听到身后许少东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却是想要跟着自己一起来,被江大嫂死死拦着。 孩子的哭喊声让何绵儿忍不住又掉下泪来,但她没有回头,她知道,自己的路在前方。 跨步出了许家宅子,身后的大门重重地关上了。何绵儿回头看着高高悬挂的那块匾额——“征远将军府”五个滚金的大字,金光闪闪,极具气势。 何绵儿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匾额,当下心中暗想,以后与此地再无瓜葛,一时之间,心中竟是有几分茫然。 第二十六章 怒马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此时正是正午时分,暮春时的太阳不算毒辣,照在人身上倒有几分暖意。 将军府选址清净,地处颇偏。何绵儿略微一拐,到了集市之上。 此地正是出城门的必经之路,街边各种大大小小的酒楼、胭脂水粉铺、玉石店、粮油米铺药店等都在开门迎客,就连街道两边的各种小摊位都不在少数。 主路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好不热闹。何绵儿一时之间,看着各色人等,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正愣神间,听到后边有人大声吆喝着,正在清路。这声音京城的老百姓最是熟悉不过,看来是有达官贵人要出行了。 何绵儿身份不比从前,自是跟着众人一起挤在路边,有些好奇地张望着来人是谁。 只听得马蹄声驾驾,一辆熟悉的车子驶了过来,大概是行驶得急了些,马车上面挂着的金玉串子纠缠在一起,往日悦耳的撞击之声全然没了。 周围是身穿重甲的士兵前后围绕。饶是京中的老百姓见多识广,这幅阵势倒也甚少见到,一时之间,众人不免议论纷纷。 何绵儿却是一眼便认得出来,此辆车马,正是陈王府中专用的,见了几次之后,她倒也记了下来。 正犹豫的时候,只见车马呼啸而过,一人快马跟在后头,只一个身影,何绵儿却也认了出来,此人便是刚刚跟自己和离的许云卿,说是和离,也不算妥帖,毕竟许云卿写的是放妾书。 何绵儿远远看着车轱辘驶过,那人紧跟在后头,鲜衣怒马,背影挺拔俊健,好一个潇洒肆意的少年郎。 车马渐渐越过城门,朝着城外看不见的地方驶去,卷起阵阵尘埃,烟尘滚滚中,不见了那翩翩少年的身影。 街边众人又恢复了刚刚的那番热闹,人来人往,好似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何绵儿一人还愣愣地站在原地,直盯着城门外刚刚人马逝去的方向,脑海中回忆起了初次见到许云卿时的场景。 那时边境战事频发,京中皇帝便多次举行围猎,想要从世家子弟中选拔一些能用的人才出来。 可惜国家承平日久,世家子弟不是些饱读诗书的斯文少年,便是些日日游手好闲的酒囊饭袋。 即便是围猎,都是宫中的太监们提前放出一些圈养的鹿、兔子之类,也不过就是图个好彩头罢了。 何绵儿与闺中密友罗水苼并着各家闺秀便时不时去看个热闹,毕竟宫中弱不禁风的娘娘都出来好几个,全然当是参加一场踏青活动了。 那些少年郎们个个弱不禁风,射个箭都瞄不准靶子。何绵儿权当是来看笑话,那时的她骄纵蛮横,嘴上不饶人,最爱逞这些口舌之快。 与大理寺卿家的二小姐薛灵妍便是那时结下了梁子。薛灵妍似乎是有爱慕的世家子弟,故而口中吹捧,将一个三脚猫功夫的人都能吹成了关二爷在世。 她心中自是看不惯,出言讽刺了两句,薛灵妍当场下不来台,自此便怨恨上了她。 许云卿不知是在哪一次围猎中出现的,他恰如此时,穿着一身挺拔的水蓝色劲装,背着弓箭骑着一匹骏马飞奔而来,气宇轩昂,百步穿杨,箭无虚发。 说是京中骑射第一人,可谓是当之无愧。那时的少年一脸孤傲,太监们放出来的那些麋鹿、兔子之类的猎物,他都不屑一顾。 只自己深入后山,猎了不少的老鹰、野猪回来,更有一次,拖回了一只威风凛凛的大老虎,震惊了整个京师。 虽说将军府历来是世袭,但许云卿如此年少就能得到当今圣上的重用,与他这一手一流的骑射功夫可谓不无关系。 何绵儿很快便将马背上孤傲清冷的少年与昔日从河中救了自己的那人重合起来。 哪个少女不怀春,何绵儿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遇见了如此绚丽夺目之人,又如何不将一颗芳心系在其上。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再往后的日日夜夜里,她再也没有遇见过一个像许云卿那般浑身闪发着光芒的人。 何绵儿看着城外马蹄踏起的滚滚扬尘也已经归于沉寂,心中那丝被往事激起的感情重新归于平静,直至波澜不惊,成了一潭死水。 她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她曾经强行融入他的生活,现在倒是冥冥之中有一把无形的大手,将一切都拨回了原点,尘归尘,土归土。 当下何绵儿立在街道之中,只觉得腹中饥饿难耐。看了看日头,已过正午时分。 何绵儿路过一家酸辣粉店,似乎往日觉得有些油腻的小吃当下也变得十分美味。 她似乎一瞬间便走不动道了,当下也不犹豫,让小摊主给她要了一碗来,吃的是满头大汗、胃口大开。 好不容易祭了自己的五脏庙,何绵儿付了些散碎银两,换回了铜板,心中开始盘算着之后的路如何去走。 家中自是不能回了,当日为了嫁给许云卿,已是与家中闹了个一刀两断。 此时也为了所谓的自尊与清高,让人能看得起自己几分,将军府中的银两财物她是一点没拿,只拿了一些自己积攒下的银两。 腰中的银两倒也还能撑个几日,不若先找个住的地方安置下来,之后自可以再绣花或者抄佛经,重操旧业,谋得生计。只要有手有脚能做事,自是饿不死的。 何绵儿正在街上寻找着安全却又便宜的住处,猛然间被人拍了肩膀,她只觉肩膀一阵生疼,回过头去,只见光脑袋的明心正一脸欣喜地看着她。 “绵儿,你怎么出现在这里?”不待她开口,明心先是说话了。 何绵儿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倒是明心看了看她的穿着,恍然大悟般道:“你定是冲撞了贵人,被人赶了出来。我说的对不对?” 何绵儿之前从未与明心讲过自己的经历,听着明心如此猜测,倒也不反驳。 “可惜了那身漂亮的衣裳,以后没得机会穿了。”明心一脸惋惜地哀叹道。 真是个孩子,何绵儿心中想到,到了此时了,明心心中也还先惦记着衣裳。 第二十七章 庵主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你下山来做什么?”何绵儿不想明心再问东问西,主动开口询问道。 毕竟出家之人不比他人,朴慧尼姑庵一向管控甚严,庵中众人虽身居京城,却是极少下山,可以说是尽力与世俗隔绝。 明心挠了挠头,挥了挥手中拎着的一叠药包,这才开口解释道:“庵中的明智师太病了,最近都起不了床了,明法师太派我下山来给她抓些药回去。” 何绵儿这才恍然大悟,明智师太似乎是庵中负责账面收支的,印象中是位为人低调,身材矮小的师太。 见何绵儿不说话,明心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问道:“那你现下是打算前往哪里?” 明心的一句话倒是问住了何绵儿,她自是不可能再住回原来的地方,一时半刻要找一间立马能住的屋子,却也为难。 去住客栈倒也不是不行,但何绵儿囊中羞涩,心中也有些不舍得花钱。 看何绵儿皱起眉头,明心也顶着个明晃晃的光脑袋,发起愁来。 突然,明心激动地一拍手道:“有了。”当下兴奋地将自己的提议跟何绵儿说了一番。 何绵儿本只是想找个能安全居住的地方,听到明心提议让她暂时住在尼姑庵,不由得喜上眉梢。 但转眼一想,便摇摇头道:“我又不打算去做尼姑,怕是庵中师太不愿收留。”其实她心中最是害怕精明强悍的明法师太,但也没有在明心面前表露出来。 明心倒是不干了,庵中多数师太年龄偏大,往日相处,与她同龄的也只何绵儿一人,自是希望能将何绵儿留在庵内,两人说说话也是极好的。 当下连连拍着胸脯打包票道:“不要担心,我会帮你说情的。师太们一向最是好心,一定会同意的。” 何绵儿当下也不犹豫,只不过是暂住几日,等她寻得住处,立马便搬走。 大概是看何绵儿动心了,明心立马接着蛊惑道:“若是师太们不同意,我亲自送你下山。” 何绵儿自是没有拒绝的理由,当下两人便准备一起出了城门,上山去了。 只听得背后有人疾呼,似乎是在叫着谁。何绵儿与明心一并回过头去,只见后面一人背着行囊赶了过来,竟是将军府中的小丫鬟阿香。 何绵儿不知阿香这时前来是奉了谁的指使,当下也不说话,站在原地,只做冷眼旁观。 “绵夫人,等等我,我跟您一起。”阿香追了上来,说了句在何绵儿看来没头没脑的话。 明心当下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长相标致,衣着尚好的姑娘,不解地指了指自己的光头道:“莫不是你也要随我们一道去尼姑庵里?” 阿香一愣,不曾想何绵儿竟是受此打击,想到了出家的这条路子。 她本是奉了老太太的命令,打算一直伺候着何绵儿。按照老太太的说法,等到将军回来,自是会向绵夫人赔礼道歉,到时候自己便能跟着绵夫人回来了。就连自己的家人,到时候都可以接进将军府,一家子在将军府当差。 但若是绵夫人剃了光头,铁了心要当尼姑……阿香一时脑中转过无数的念头。 何绵儿自是看出了阿香的犹豫,当下不忘泼一盆冷水上去,“我与将军府已再无瓜葛,你既是将军府的丫鬟,跟着我作甚?” 阿香自是听出了何绵儿语气中的不悦,当下有了主意,现在回去,必然会惹得老太太嫌弃,不如暂时留下。若是等个一年半载不见绵夫人回头,自己再回将军府,倒也不迟。毕竟她的卖身契还捏在老太太手中呢。 当下不慌不忙地回复道:“你既是我的主子,阿香自然是要跟着您的。”她心知绵夫人看着外冷心热,只需要厚着脸皮跟在后面便好。 何绵儿自是知道将军府不可能立马就放过她,当下也不再理会,只转身对明心道:“走吧,若是师太不收我,我也好早日下山。” 几人一路出了城门,直奔朴慧尼姑庵而去。 明心自是心思单纯,一路倒也不停地跟阿香搭话,何绵儿只充耳不闻。 几人一行到了山腰的尼姑庵,此时已是太阳偏西,山上绿树成荫,倒也凉快。 庵门里有位衣着素净的师太正在佝偻着身子,清扫庭院,见到明心,直接催促道:“明心抓了药,便快去煎药,莫要误了时辰。” 明心应了一声,却也不动脚。 那位师太看了看何绵儿主仆两人道:“施主是来烧香礼佛的吧,这边请。”当下指了指大厅的位置。 何绵儿摇摇头道:“小女子突遭变故,想在此地借住几日。” 那位师太终于是抬头看了她一眼,摇摇头道:“不是本寺之人,贫尼不能贸然收留,还望施主见谅。” 明心当下有些急了道:“庵主,你就收留她吧,求求你了。” 何绵儿这才知道这位看起来其貌不扬的师太竟是此处的庵主。何绵儿与此地打交道多年,倒从未见过此人。 何绵儿心知,既是庵主发话,自是没有回旋的余地。当下行了礼,准备离开。 “庵主,不若让她代发修行可好?”明心计上心头,又提议道。这样的话,何绵儿既能保住这一头的秀发,还能在此地免费食宿。 岂料师太听了明心的话,当下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道:“贫尼观这位施主执念过深,与那红尘纠缠不休,不是我佛门中人,强求不来。” 此话一出,饶是明心如何天真,也知道师太是不愿意收留何绵儿了。当下是眼泪汪汪,撅着嘴巴道:“庵主你太不好了。” 这话倒是让何绵儿大吃一惊,毕竟明心一向惧怕明法师太,倒从未见她说出过如此大不敬的话。 只见那庵主脸上毫无愠色,竟是一副习惯的模样。 何绵儿心下敬重庵主的人品,也不强求,正准备施礼离开。 只听得后院有人走路带风,语气严厉道:“明心,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没大没小,我往日便是如此教你?” 何绵儿一听便知,是明心最惧怕的明法师太来了。 回头一看,只见明心已是噤若寒蝉,当下心中叹了一口气,不曾想,这次竟是给明心带来了麻烦。 第二十八章 后山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只见那明法师太手中还拿着几本账本,已经疾步走了过来,厉声呵斥明心。 见何绵儿在场,明法师太的脸色缓和了些,转身问道:“夫人前来,所为何事?” 听到何绵儿道明了来意,明法师太略一皱眉,沉思半晌,倒也没有像庵主一般,立马便拒绝。 何绵儿看明法师太的表情,便知此行是有了着落。心中不禁一暖,明法师太看着法相庄严,竟也顾念旧情。 “庵主,近日明智卧病在床,庵中账目往来开支缺少人手,不若先留她几日,帮忙打理也好。”明法师太恭恭敬敬地对庵主说道,毕竟会读书写字的比丘尼,实在是不多。 庵主点点头,倒也不是很在意,一副任凭明法师太做主的模样。 就这样,何绵儿与阿香便住进了城外的尼姑庵里,与明心同住一个炕上。 此庵占地面积不大,朴素小巧,一见庵门,正对着大雄宝殿,左右两个矮小的屋子,里面供奉着护法。 再往后,便是几间清陋的禅房,用来接待来宾。后院则是师太们住的地方。从庵门往后,有一大片竹林,竹林旁边有着一大片菜地,均是庵中师太们所种。 明心自是要看守庵门,替明智师太煎药的活便落在了阿香身上。所幸她一直习惯伺候旁人,倒也得心应手。 何绵儿则是帮忙着处理庵内的账目,本就是不大的地方,只需将每日来人捐赠的香火钱登记了,一些必要的开支写了下来便是。 此地较偏,也只京中大大小小官员的夫人小姐会来,附近偶尔有村民上来求个平安符,倒也还算冷清。 明法师太自是为了避免麻烦,特意嘱咐何绵儿不要到前面大厅去,只在禅房与后山活动。 庵中似乎只有七八位师太,有几位年事已高,庵中大小事务只明法师太一人出面。 转眼间,何绵儿已在此地待了两三日,每日除了算账登记,便是去后山挑水,浇灌菜地。闲余时间,便是自己写写佛经,毕竟免费住在庵内,自是不能再多收费用。 何绵儿犹记得那日明法师太留她下来时提的条件,“我这尼姑庵,可不养闲人。”故而庵中的事务,她倒也不推脱,只打算再多攒几两银子,便下山去了。 这日,何绵儿趁着太阳高升之前浇灌了菜地,便一人坐在树荫底下,打开好久没有动手的那副万马奔腾图绣了起来。 庵里的后山十分清净,只不时有几只鸟叫声,一阵风吹过,何绵儿只觉十分惬意,不由得靠着树根打了个盹。 似乎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走路沙沙的声音,何绵儿手中的绣品也拿不稳了,恍惚间,走路声似乎又远了。 何绵儿正半晕半睡之间,一股清风吹来,只嗅的男子身上龙涎香的气味,似乎听到有人轻笑了一声。 何绵儿募地睁开了眼,只见眼前站着一身着青衫、身形瘦削的男子。 何绵儿慌乱地起身,这才发现,绣品不知何时,早已跌落在地,就连线都缠做一团了,当即有些手忙脚乱。 “夫人莫慌,我来帮你。”那男子轻声细语地安慰道,随手捡起了何绵儿绣的那副画,拍了拍上面的尘土道:“万马奔腾,胜在气势,夫人好绣工。” 何绵儿自是已经认出这人便是那鸿蒙书院教习许少东功课的夫子,似乎是姓陈。 当下回答道:“夫子见笑了,粗略手艺,不过是谋得几个碎银子糊口罢了。” 那人轻轻咦了一声,似乎有些惊讶,不曾想之前相见时,她还是将军府小公子的婶娘,再次相遇,却成了一个尼姑庵后院绣花来谋生的绣娘。 何绵儿自是猜到他在思索什么,也不便解释。若是能早日将这幅画绣成功,卖与那绣庄,她手头也宽裕一些。 “不若,这幅画绣成之后,娘子卖与在下。”那人开口提议道,手中拿着那副画,似乎有些爱不释手。 何绵儿只觉得脸上一羞,不自觉地低下了头。“不妥,我早已与城北绣庄的老板有了约定,这幅画是要卖给他的。” 那人笑了笑,不无可惜道:“看来是我唐突了,也是遗憾。”当下将绣品还与了何绵儿。 何绵儿接过绣品,上面还残留着男子手上的温热。 “夫人可是有什么打算?”那人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何绵儿抬头轻瞥了他一眼,他眼神清澈,倒似在真诚地关心她,而不是为了看什么笑话。当下心头一热,道:“夫子还是不要再叫我夫人为好。” 那人点点头道:“请教姑娘芳名,不然在下不知如何称呼为好。” 何绵儿又是一羞,只道:“夫子叫我何姑娘就好。”心中却是觉得此人有几分唐突,哪里有才见面便问人家女子名字的做法,实在是浪荡。 当下也不再和气,只板起脸道:“此处为尼姑庵,后山更是少有人至。在下先告辞了。” 心中却是不知,此人竟是三番两次出现这尼姑庵,不知所为何事。明法师太竟是也不加以阻拦。 说罢,收拾了绣品,便打算回禅房。 那人自是看出何绵儿有几分愠色,当下也不再追问。 何绵儿走了好久回头看时,那人还停在远处,偌大的后山,看起来有几分孤寂。不知为何,心念一动,此人倒与我颇为相似,茫茫人海,却茕茕孑立。 当下提着绣品回了禅房,心中打定主意,若是明心不知此人的来历,不若再去其他师太那里打听打听。 但转眼一想,若是问了师太,怕是会被当作别有用心,当下也只能作罢。 手中的这幅绣品已快完工,她当下也不停顿,趁着天色尚早,手下不停。 正在屋内绣着画,只听得院子里有走路声,听着声音,似乎是明法师太。 果不其然,明法师太满脸喜色地上前来道:“绵儿,外面禅房有位施主想要见你。” 何绵儿停了手,问道:“莫不是我那表哥?若是他,麻烦师太替我回绝了,就说我暂时不想见他。” 第二十九章 说客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之前来到此处,便时不时见表哥到庵中来。她本是有意通过表哥来探听家中父母的消息,自是不会避而不见。 表哥若是前来,必然是得了消息,何绵儿现在并未想好如何去面对。 明法师太摆摆手道:“不是的,来的是位女施主。” 这话倒是让何绵儿有些诧异,女施主,莫不是江大嫂来了?她心中思忖着,虽然妯娌关系不成,但做个朋友还是可以,自是没有拒绝。 何绵儿搁下绣品,跟着明法师太到了庵中的禅房。 里面一人坐在那里,正在细细品茶。何绵儿看着眼前之人,雍容华贵,穿戴华丽,竟是自己昔日的闺中密友罗水苼。 罗水苼嫁入英国侯府后,便与自己分道扬镳,自小的手帕交也断了交情。 见何绵儿进来,罗水苼当下搁下茶杯,挥手让身侧的丫鬟退去,这才慢慢走上前来,细细端详着何绵儿。 罗水苼昔日最是聪慧,为人冷静自持,对何绵儿自甘做妾的行径是极为鄙弃,想不到今日竟会主动前来。 “绵儿……”岂料,罗水苼叫了声名字,便泣不成声,眼泪簌簌地滚了下来。“你这又是何苦呢?” 何绵儿一时也觉鼻头一酸,眼眶立马就红了,掏出手帕给罗水苼擦眼泪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莫要再哭了。” 话说着,她自己眼眶中的眼泪也忍不住落了下来。两人是抱头痛哭,一时之间,室内只闻啜泣之声。 罗水苼哭了一会,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擦了擦眼泪道:“你看我,说哭就哭了,惹得你也哭了。” 何绵儿大概心中还是有些怨气的,不无埋怨道:“若不是你这个狠心人几年不理我,我岂会如此。” 两人说着,都破涕为笑。 倒是罗水苼不无感叹道:“可算是离开了那个火坑,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何绵儿摇摇头,最近人人都问她,既是离了将军府,打算如何,她自己心中却是一片茫然,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 罗水苼倒似不在意地道:“你可知,我今日前来,便是为你考虑。是你那痴情的好表哥托人到英国侯府,让我替他来当个说客。” 看何绵儿微微皱眉,罗水苼叹了口气道:“我心知你怕是有些不愿意的,只是那陈子仁既是钟情于你,当下也是愿意三媒六聘明媒正娶,娶你回家去做那正房娘子,你也该知足了。” 何绵儿轻轻叹了一口气,表哥对她,一向确实是爱护有加。只是这么多年,她只当他是自己的哥哥,从未有过其他想法。 “若是能嫁与你表哥,父母那边,应该也好交代。你也是有几年没见伯父伯母了。”罗水苼趁机添了一把火,接着蛊惑道。 一提到父母,何绵儿很难不动容。是了,眼下愿意娉她为正房娘子的人除了表哥,怕是再无他人。嫁与陈子仁,自是会慢慢消解昔日与父母的芥蒂。 何绵儿一时之间,陷入两难。她心知自己已是让父母伤透了心。 只是,违背自己的心愿,嫁与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对表哥是否公平,她何绵儿心中,又是否能无半分不甘,当下,难不成不嫁与表哥,便无路可走吗? 看何绵儿始终不松口,罗水苼终于是有几分怒意了,她强压着心中的不悦道:“做女儿的,自是要为父母考虑考虑。况且做正房娘子,自是比你再去给旁人做小妾要好得很。” 何绵儿心知罗水苼与那英国侯府的公子倒也是郎情妾意,但嫁入英国侯府后,她的丈夫似乎也是纳了几房小妾。毕竟,这似乎是达官贵人家的常态了。 “水笙,做正房娘子的这几年,你可是过得幸福?”何绵儿不知为何,突然开口问道。 罗水苼被她猛地一问,愣了愣神,这才意识到她问的是什么。当下也没有刻意地再强装笑脸,反问道:“这英国侯府的财政大权掌握在我的手中,嫡长子是我所生,就连那几个小妾,都不得不日日到我跟前请安,她们的孩子还必须叫我一声母亲,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何绵儿却是在心中默默地摇了摇头,卑躬屈膝伏低做小当小妾自不是她要的,但做主母,手底下管着几个小妾,掌管着一大家族,这种威风的日子,也不是她想要的。 正所谓,千金易得,有情郎难求。表哥对何绵儿可谓是情有独钟。只是,正因为如此,何绵儿才不能随随便便便嫁了,辜负了表哥的一片真心。 她摇摇头,直截了当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连刚刚的犹豫都没有了。 罗水苼自是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得够呛,怒声道:“我心知你一直是个不听劝的,否则也不会走到这一步。我且问你,你莫不是心中还有那许云卿不曾?还存了等着他回来之后再请你回将军府的心思?” 何绵儿再次摇摇头,她与将军府早已恩断义绝,自是不会再存他想。 罗水苼这才松了口气,道:“即便是有这份心思,我也劝你早点打消了。那许云卿狼心狗肺,不识好人心。非要蹚浑水,辜负了你的几年的恩情。这等人家,自是早日一刀两断的好。” 大概是为何绵儿抱不平,罗水苼是越说越气,直把许云卿连着他们许家骂了个遍,就连那谢婉清都没有放过。 不过,罗水苼喝了口茶,还是提供了些信息,“你可知,那许云卿为何急急忙忙,一刻都不停顿地送走谢婉清与那陈王逆子?” 看何绵儿又一次摇了头,罗水苼倒是被逗笑了,“你呀,你呀,真是一个一问摇头三不知。” 只见罗水苼压低声音道:“听说,那陈王在被押往京中的路途中,并非是自缢。而是被人偷偷毒死了。” 何绵儿听了,眉头一动,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心中却是,必定是皇帝想要斩草除根,这才下的手。 许云卿怕是再晚几日,那谢婉清尚且好说,陈王之子的命,怕是很难保住了。 两人一时之间没有再说话。 临走前,罗水苼看何绵儿始终不松口,恨铁不成钢地道:“那我就回绝了你那痴情的表哥,叫他早日娶妻得好。” 何绵儿低眉道:“早应如此。”即便是没有许云卿,她也是不会嫁与表哥的。 罗水苼大概是几年未见何绵儿,临走时恋恋不舍,倒是背着众人,给何绵儿塞了一叠银票。不容拒绝地道:“你且拿着,不许跟我客气。记得藏好了,莫要让人盗了去。” 何绵儿看着远去的罗水苼,依旧一副当家主母的派头,不由得心头一暖。紧出门房几步,送她离去。 第三十章 故事(一)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回了禅房,摊开那叠银票,竟是有三百两之多。心下知道罗水苼是心疼自己谋生不易,应该是从她自己的小金库里出的钱。 她细细收起银票,将两张随手缝在了贴身衣物里,剩余的一张,计划改日下山换几两散碎银子。 这钱,日后若是她得了空,再慢慢还于水笙便是。 刚刚若是不拿,怕是水笙心中也不痛快。 毕竟两人昔日可是形影不离、义结金兰的好姐妹。 有了这笔启动资金,自是没有再住在庵内的必要了。何绵儿便出了门,打算向明法师太辞行。 岂料,在寺中找了一圈,竟是没人见过明法师太。何绵儿只能作罢。 路过后山的禅房时,何绵儿似乎听见了明法师太的说话声。 她疾步走了过去,门口阿香正在熬药,一股中药的苦味传来。此处竟是那生病的明智师太的住处。 这明智师太似乎品阶极高,一人单独住一个小院子,怕是连庵主都没有这等待遇。 阿香看她过来,立马站直了身子,道:“绵夫人,你过来了。” 何绵儿摇摇头,道:“莫叫我绵夫人。” 这话倒是让阿香为难了,绵夫人不能叫,叫主子自然也不成的。 “叫我何小姐。”何绵儿轻轻开口道,离了将军府,她不再是某人的小妾或者夫人,只是她自己。 阿香点点头,柔顺地叫了一声“何小姐”,见那何绵儿一直候在门口,倒也不敢随便说话。 何绵儿本想着等明法师太出来,直接跟她商量一番,岂料是等了再等,只听得里面似乎陆陆续续有说话声,倒也不见人出来。 何绵儿只得自己转身离开,打算回了禅房。刚刚走了几步,只听得院门吱呀一声,是有人出来的声音。 回头一看,竟是前几日在后山见过的那位陈姓夫子,只见他眼圈红红的,也不向四周张望,直奔禅门往山下去了。 何绵儿心中有了几分猜测,回了禅房,不大一会的时间,明法师太果然回来了。 不过,她听了何绵儿的说法,连连摆手道道:“不可不可,近日明智师太病重,寺中账单无人处理,不若你再待一段时间,待我寻得合适的人选,你再离开也不迟。” 何绵儿沉思半晌,师太对自己不薄,也只能点头答应,在寺中多待几日。 这日一大早,何绵儿正在房中绣花,只听得似乎有人进了院子。 听着脚步声,来人甚急。何绵儿起身刚打算往外,只见一人风风火火走了进来。 定眼一看,竟是她多日未见的表哥陈子仁。 不待何绵儿说话,陈子仁回身随手关了门,有些哀怨地质问道:“绵儿,你为何又一次拒绝了我?” 何绵儿一时之间,似乎也觉得有几分难以回答,只得依旧道:“我早说过的,我一直以来都把你当亲哥哥来看。” 大概是亲哥哥三个字惹怒到了陈子仁,他怒不可遏道:“什么哥哥,我从未这样想过。我究竟是哪里比不上那许云卿,让你如此嫌弃我?” 见何绵儿不说话,两人之间的气氛更加紧张。 陈子仁步步紧逼,质问道:“为何你便是被人休了,都不给我一次机会?” “除了我,怕是不会有人再求娶与你了,你究竟还在希冀着什么?” “你想等着许云卿回来不是?他心里怕是只有谢婉清……” ……陈子仁一声声的质问,让何绵儿不知如何回答。她这个表哥一向性格软弱,从未如此对她厉声说话。 该说的话,她自是一直在重复,也从未给过他任何的应诺。一时之间,竟是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见何绵儿一言不发,陈子仁全当她心虚了,一时之间,恶从胆边生,竟是欺身上前,想要撕拉何绵儿的衣服,霸王硬上弓。 “若是你失了清白,我看那许云卿还要你不要。”陈子仁恶狠狠地道。 何绵儿不曾想,自幼一起长大,自己视若兄长的陈子仁竟是要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事情来,一时之间,羞愤交加,反手一个大耳刮子抽了上去。 陈子仁大概是被这一耳刮子打蒙了,一时之间停了下来。 何绵儿趁着这个机会夺门而出,门外阳光大好,她却是无暇顾及。 庵内前殿人多眼杂,她转身便往后山跑去。大概是生怕陈子仁追上,她脚下不敢停,不大一会的功夫,便到了河边。 何绵儿照着河中的倒影理了理衣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眼圈早就红了。 她深呼一口气,知道日后一个女子想要独身而居,定是要再提高警惕。 今日不曾想,看着斯斯文文的表哥,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衣冠禽兽,存了如此不堪的心思。 何绵儿攥紧拳头,这次看来还是她疏忽了。她平复了一下心情,回过头去,这才发现,就在距离她不到两米的,竟是有一人也立在河边。 刚刚她思维混沌,竟是没有注意此处还有人。那人便是这几日她频频遇见的陈夫子。 她回头看了看陈夫子,那人也正望着她慢慢走了过来。 “何姑娘,可是遇到了什么难题?”那人一脸和蔼,说话间,便走进了。话语让人觉得很熟悉。 何绵儿摇摇头,心知这等丑事,不便与外人细说。怕是连说与罗水苼,她都要犹豫了。 大概是刚刚的境遇,让何绵儿心生警惕,不自觉得退后一步。 那人心思玲珑,自然是看出了何绵儿的紧张,顿时停了原地,止步不前。 转身看向河中,悠悠问道:“何姑娘若是不介意,可愿意听我讲个故事。” 何绵儿不明就里,只能点点头,她警惕地回头看看刚刚来时的地方,不见有人追上。 心知那陈子仁要不就是已经下山去了,要不就是找不见此处。不妨就与这夫子待在一起,听他讲讲故事,倒也安全。 那人微微一笑,倒也不顾忌河边杂草泥垢,直接坐了下来。 眼神不知看向哪里,语气轻淡地讲起了一个悠久的故事。 第三十二章 金钗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再次醒来时,何绵儿只觉浑身乏力,身子一动一动,似乎是在一辆不断前行的马车之上。 她略一蠕动,才发现四肢都被捆了起来,就连嘴上都被塞着一大块布,无论如何都吐不出来。 马车外除了马蹄声,竟是没有丝毫的响声。何绵儿心知马车怕是已经离开了京城,不知会朝哪里走去。 她只能期待着明心或者阿香能够早日发现她失踪的事情,报告官府,请人来缉拿。 不过,若是脱离了京城,怕是再去寻找这几个匪徒,就是难上加难了。 何绵儿转头看去,发现陈夫子正歪头昏迷在自己旁边,也被捆得严严实实。她心中感激陈夫子舍身相救,同时心中有些愧疚。 听那三人的话,怕是冲着她来的,陈夫子大概是被她牵连才受此磨难。 她轻轻地用手肘撞了撞陈夫子的身子,他很快哼了一声醒来,却也跟何绵儿一般嘴中被塞着布,无法说话。 何绵儿趁机靠近陈夫子,两人虽然手腕被捆着,但是手指却还是可以活动的。 何绵儿轻轻在陈夫子手背上写下两个字“何处?” 陈璟之却是从未如此靠近一个女子,只觉得一股幽香扑鼻,加之何绵儿的手指软软的,一笔一划,倒划得他心痒痒的。 一时没有注意何绵儿在写什么,直到何绵儿又重新写了一遍,他才意识过来。 随机摇摇头,依葫芦画瓢在何绵儿的手心写道:“不知。” 何绵儿只得写出自己的判断,两人大气不敢出,就在车上慢慢地划拉着,听着车外呼啦啦的风声。 两人估计了一会,猜测此时马车已经行了半日,此刻应在人迹罕至的郊外。 “家人?”何绵儿写了两个字,她心知此事要传入父母耳中怕是需要很久,不知这陈夫子家中可有人会在意他,及时报官。 陈夫子却是愣了一愣,这才摇了摇头,缓慢地写下“无人”二字,此二字却是透露出了一股无奈与辛酸。 马车外,只听得一人道:“大哥,今晚能找个饭馆吃点肉不?”听话音,像是那个矮胖子说的。 只听得那虎背熊腰的大哥道:“不可,小心泄露了行踪。先苦你一段时间,等回了都城,放你一个月的假。” 这人说话一听就很沉稳,何绵儿与陈夫子两人对视,已经知道对方是人了。 都城,看来十有八九是北边鞑子的人,不知他们想要俘虏何绵儿,为了什么目的。 只听得那老二道:“这小娘们可长得实在是标致,要不然那个什么许云卿也不会为了她惹怒了这萧国的皇帝老儿。” 只听得那矮胖子道:“二哥,你是眼馋了吧。我可听人说了,这谢婉清是京中出了名的美人,就连那皇帝的胞弟陈王也是她的入幕之宾。” 那瘦老二一听,立马骂道:“一个女子侍二夫,必定是不老实的很。我老二必须去教训教训她。”之后便是一些污秽不堪、难以入耳的话。 何绵儿听得是心惊胆战,手脚冰凉,若是落入这贼人之手,难以保全清白,倒不若立即死了的好。 只是,这两人把她当作了谢婉清,倒是大错特错了。不知是哪里来的消息,自己被俘虏,可谓是无妄之灾。 似乎外面老二和老三已经吵了起来,夹杂着风声,何绵儿没有听太清。 只感觉旁边的陈夫子在她手心慢慢划拉了几个字,“摸我胸口。” 何绵儿被这几个字羞红了脸,却也依言,慢慢向上挪,摸到了少年的胸口。车子颠簸,狭小的马车里,身体的触感却是异常明显。 少年胸口起起伏伏,呼吸似乎都不顺了。何绵儿不敢乱摸,只隔着衣服,一寸一寸往下,终于是在肚子位置碰到了金属质感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抽了出来,竟是那日在后山丢失的那支金钗。果然是被他捡走了。 何绵儿不敢再去看着他,只自己将金钗收到了袖口中。 他虽没有多言,但意思何绵儿都懂。若是果真要受辱,不是拿着这支金钗刺死对方,就是拿来自尽。 车子里依旧沉默,何绵儿却知道,气氛变得更加的暧昧。一个男子私藏一位夫人的金钗意味着什么,相信成年人都懂。 她不敢再去细想,两人身体靠的如此之近,似乎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陈夫子还是动了,他有些犹豫地在何绵儿手心慢慢划写着“割绳子。” 何绵儿这才知道,自己是有些误会了。她拿出了金钗,金钗端头并不算尖锐,只能慢慢的磨,她专心致志地给陈夫子磨掉手上的绳子。 铁杵磨成针,虽然费时费力,但她相信事在人为。 只听得车外那个矮胖子又开始激怒对方道:“我看这女人极不老实,刚刚那个小白脸,怕就是她的姘头。” 那老二一听,更是气愤,阴森森地道:“大哥,不若我先杀了这小白脸,再睡了那小娘子如何?” 何绵儿一听,忍不住一惊,抬头看向陈夫子,只见他倒是脸上没有丝毫的害怕,十分的冷静。 倒有种视死如归的悲壮,她心知是贼人将自己误当作是谢婉清,陈夫子受了自己牵连不说,就连命也要丧在此地,实在是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只听得大哥接着道:“不可,那人应该也是京中某个官员的儿子,多个把柄更是有力。” 接着悠悠地对老二道:“你若是能打得过许云卿的祖传赤焰大刀,不若就去试一试。就连那皇帝老儿的亲弟弟陈王都死了,你非要死,我可不会拦你。” 那老二倒也不敢接话,大哥接着道:“到时候,若是许云卿答应签订协议,这女人还是要还回去的。你可别为了一己私欲,坏了王上的大事。” 只听得另外两人都点头嗯了一声,车内的何绵儿与陈璟之同时松了一口气。 何绵儿却是猜到了这些人绑架自己,怕就是为了要挟许云卿。 只是,若是这些人知道她不是谢婉清,而且早已与将军府并无瓜葛,又会如何,她不敢再想。 只怕那时,就是她何绵儿贞洁不保、身首异处之日。 第三十一章 故事(二)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陈夫子讲的这个故事委实算不上新鲜,不过是一个痴情娘子负心汉的故事。 只是他读书甚多,将起故事来娓娓动听,何绵儿不自觉还是听得入了迷。 故事中,出身秀才家的闺秀在一次回家途中遇雨,遇见一乘着马车路过的男子。男子好心请她上车,女子却碍于男女大防,坚决不肯上车。 男子也是正人君子,便主动下车,自己甘愿在雨中淋雨,却也要请女子进马车躲雨。 女子被男子的满腔赤诚所感动,两人互生情意,背着父亲日日幽会,最终竟是珠胎暗结,未婚有孕。 女子心知此事若是被身为秀才的父亲知道,是要让父亲颜面扫地,便哀求男子娶了自己。 男子也是满口应诺,三聘六礼娶了女子回家。只是,不多久,男子便要返乡回京,女子自是以丈夫为重。 虽是不舍老父亲,却也跟随男子,千里迢迢回了男方家中。 岂料男方早有妻室,就连妾室都不止一个,可怜女子本想着夫妻两人一世一双人,岂料竟是成了不知是排行第几的妾室。 女子在生下腹中孩子之后坚决要出家,终生不愿再见男子,就连自己亲身的孩子,也不愿多见。 陈夫子讲到这里,已是言语哽咽起来。 何绵儿自是知道这故事中的女子就是那庵中的明智师太,而故事中的孩子,怕就是这位陈夫子。 只得安慰他道:“这女子必不是故意的,她远离家中千里,托付一人,岂料所托非人,就连她自己也自身难保,又哪里能顾及的到旁的。” 那人情绪低落,只看着眼前的河水,眼圈红了,道:“只怕那女子心中怨恨男子,就连她的亲身骨肉,她都要几分怨恨了,要不然,也不会始终不愿见孩子。” 何绵儿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只得道:“说到底,也是那男子花言巧语欺骗在先,薄情寡义,这样的男子,有几个算几个,统统暴毙得为好。” 那人一脸惊诧得看着何绵儿,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震惊地竟是说不出话来。 何绵儿一时觉得自己有些失言了,这几年她虽一贯的伏低做小,但骨子里还是那副快人快语的样子。 在此人面前,一时爽快,竟是说出了真心话。 停了半晌,那人才破涕为笑道:“何姑娘快意恩仇,倒也是个性情中人。” 何绵儿不知他这几句话是发自内心地赞赏,还是略带讽刺,倒也不便接话。 两人正沉默着,只听得后山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有什么野兽走过,亦或者是有人来的声音。 此处地处偏远,要过后山,只寺中一条路子,旁人怕是很难从悬崖上经过。 两人眼看着似乎有几人从悬崖上走了下来,对视一眼,心中顿觉有些不妙。 “不若,先回庵中再作打算。”陈夫子立起身子,皱着眉头道。 何绵儿点点头,两人打定主意,脚下生风。岂料刚刚走了两步,只见一人疾步走来,看着竟是个练家子。 那人虎背熊腰,身穿一身皮革,步伐却也不慢。直奔何绵儿而来。 陈夫子看情形不对,立马便掏出一把匕首塞入何绵儿手中道:“拿着防身。” 此处罕有人至,距离寺中也有一段距离,即便是放声大喊,密林遮蔽,怕是也很难有人听到。 而且寺中多是年老的师太,即便是叫了一两个人过来,也是无济于事,反而要将师太她们陷入险境。 想到这里,何绵儿息了这条心,拿过陈夫子的匕首。这把匕首做工精致,上面还镶嵌着几颗宝石,倒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夫子能够负担得起的。 只见那人身后还跟了两人,一人身材瘦削,看着有几分干巴巴的,手中似乎拿着一个长鞭。 另一人矮矮胖胖,看起来有三四十岁,手中拿着一口麻袋,看起来有几分渗人。 这几人的装扮,看起来都不像是中原人的打扮。 “一会我缠住他们,你先回寺中。”陈夫子低声嘱咐何绵儿道。 何绵儿看了看他弱不禁风的样子,心中不自觉得摇了摇头,今日两人怕是谁都难以离开。 “我喊一二三,你就拼命地往外跑。”陈夫子还是不死心,接着道。 说着,他拱手向着来势汹汹的几人拱手行礼道:“小生陈璟之,不知各位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只见三人中那个矮矮胖胖的男子走在后面,大大咧咧地道:“老大,这哪里来的酸秀才,怎么处理?” 只见带头虎背熊腰的大哥已经走得很近了,皱了皱眉道:“一并带走算了。” 不知何时,陈夫子已经牵着何绵儿的手,开始数着“一、二……。” “三!”他捏了一下何绵儿的手,立马上前挡住了那个即将到跟前的男子。 其余两人还在后面,有一段距离。若是何绵儿能利用好这个时机,倒也有可能逃出生天。 岂料,何绵儿刚刚跑了两步,只觉得脚踝被人一缠,当下摔倒在地,啃了一嘴的泥土,鞋子也甩了出去。 就连刚刚陈夫子给的匕首,也不知跌落在了哪里。何绵儿有些慌张地回头一看,竟是被人用鞭子缠住了脚。 只见刚刚三人中那个瘦瘦高高,一脸苍白的男子走了上来,嘴中不断滋滋道:“我的姑奶奶,你跑什么跑,我最是见不得漂亮姑娘这般狼狈了,你知道,我可是最会怜香惜玉了。” 说着,竟是要蹲下身子,想要拿手触摸何绵儿的脸蛋。 只听得后面那个矮胖子道:“怜香惜玉,我看是辣手摧花倒是真的。” 那人被这么一说,倒也不生气,想要触碰何绵儿,却只见何绵儿一扭头,脸偏向了另一边。 “你别磨磨唧唧,赶紧把这小娘子装进布袋。”那人站起身对着矮胖子道。 何绵儿回头一看,陈夫子早被刚刚那个虎背熊腰,几人口中的老大打晕过去了。 她自知此次看来必定是凶多吉少了,一想到可能遭遇的命运,不由得心中一颤。 只闻得一阵香味袭来,顿时晕了过去,不省人事。 第三十二章 金钗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再次醒来时,何绵儿只觉浑身乏力,身子一动一动,似乎是在一辆不断前行的马车之上。 她略一蠕动,才发现四肢都被捆了起来,就连嘴上都被塞着一大块布,无论如何都吐不出来。 马车外除了马蹄声,竟是没有丝毫的响声。何绵儿心知马车怕是已经离开了京城,不知会朝哪里走去。 她只能期待着明心或者阿香能够早日发现她失踪的事情,报告官府,请人来缉拿。 不过,若是脱离了京城,怕是再去寻找这几个匪徒,就是难上加难了。 何绵儿转头看去,发现陈夫子正歪头昏迷在自己旁边,也被捆得严严实实。她心中感激陈夫子舍身相救,同时心中有些愧疚。 听那三人的话,怕是冲着她来的,陈夫子大概是被她牵连才受此磨难。 她轻轻地用手肘撞了撞陈夫子的身子,他很快哼了一声醒来,却也跟何绵儿一般嘴中被塞着布,无法说话。 何绵儿趁机靠近陈夫子,两人虽然手腕被捆着,但是手指却还是可以活动的。 何绵儿轻轻在陈夫子手背上写下两个字“何处?” 陈璟之却是从未如此靠近一个女子,只觉得一股幽香扑鼻,加之何绵儿的手指软软的,一笔一划,倒划得他心痒痒的。 一时没有注意何绵儿在写什么,直到何绵儿又重新写了一遍,他才意识过来。 随机摇摇头,依葫芦画瓢在何绵儿的手心写道:“不知。” 何绵儿只得写出自己的判断,两人大气不敢出,就在车上慢慢地划拉着,听着车外呼啦啦的风声。 两人估计了一会,猜测此时马车已经行了半日,此刻应在人迹罕至的郊外。 “家人?”何绵儿写了两个字,她心知此事要传入父母耳中怕是需要很久,不知这陈夫子家中可有人会在意他,及时报官。 陈夫子却是愣了一愣,这才摇了摇头,缓慢地写下“无人”二字,此二字却是透露出了一股无奈与辛酸。 马车外,只听得一人道:“大哥,今晚能找个饭馆吃点肉不?”听话音,像是那个矮胖子说的。 只听得那虎背熊腰的大哥道:“不可,小心泄露了行踪。先苦你一段时间,等回了都城,放你一个月的假。” 这人说话一听就很沉稳,何绵儿与陈夫子两人对视,已经知道对方是人了。 都城,看来十有八九是北边鞑子的人,不知他们想要俘虏何绵儿,为了什么目的。 只听得那老二道:“这小娘们可长得实在是标致,要不然那个什么许云卿也不会为了她惹怒了这萧国的皇帝老儿。” 只听得那矮胖子道:“二哥,你是眼馋了吧。我可听人说了,这谢婉清是京中出了名的美人,就连那皇帝的胞弟陈王也是她的入幕之宾。” 那瘦老二一听,立马骂道:“一个女子侍二夫,必定是不老实的很。我老二必须去教训教训她。”之后便是一些污秽不堪、难以入耳的话。 何绵儿听得是心惊胆战,手脚冰凉,若是落入这贼人之手,难以保全清白,倒不若立即死了的好。 只是,这两人把她当作了谢婉清,倒是大错特错了。不知是哪里来的消息,自己被俘虏,可谓是无妄之灾。 似乎外面老二和老三已经吵了起来,夹杂着风声,何绵儿没有听太清。 只感觉旁边的陈夫子在她手心慢慢划拉了几个字,“摸我胸口。” 何绵儿被这几个字羞红了脸,却也依言,慢慢向上挪,摸到了少年的胸口。车子颠簸,狭小的马车里,身体的触感却是异常明显。 少年胸口起起伏伏,呼吸似乎都不顺了。何绵儿不敢乱摸,只隔着衣服,一寸一寸往下,终于是在肚子位置碰到了金属质感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抽了出来,竟是那日在后山丢失的那支金钗。果然是被他捡走了。 何绵儿不敢再去看着他,只自己将金钗收到了袖口中。 他虽没有多言,但意思何绵儿都懂。若是果真要受辱,不是拿着这支金钗刺死对方,就是拿来自尽。 车子里依旧沉默,何绵儿却知道,气氛变得更加的暧昧。一个男子私藏一位夫人的金钗意味着什么,相信成年人都懂。 她不敢再去细想,两人身体靠的如此之近,似乎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陈夫子还是动了,他有些犹豫地在何绵儿手心慢慢划写着“割绳子。” 何绵儿这才知道,自己是有些误会了。她拿出了金钗,金钗端头并不算尖锐,只能慢慢的磨,她专心致志地给陈夫子磨掉手上的绳子。 铁杵磨成针,虽然费时费力,但她相信事在人为。 只听得车外那个矮胖子又开始激怒对方道:“我看这女人极不老实,刚刚那个小白脸,怕就是她的姘头。” 那老二一听,更是气愤,阴森森地道:“大哥,不若我先杀了这小白脸,再睡了那小娘子如何?” 何绵儿一听,忍不住一惊,抬头看向陈夫子,只见他倒是脸上没有丝毫的害怕,十分的冷静。 倒有种视死如归的悲壮,她心知是贼人将自己误当作是谢婉清,陈夫子受了自己牵连不说,就连命也要丧在此地,实在是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只听得大哥接着道:“不可,那人应该也是京中某个官员的儿子,多个把柄更是有力。” 接着悠悠地对老二道:“你若是能打得过许云卿的祖传赤焰大刀,不若就去试一试。就连那皇帝老儿的亲弟弟陈王都死了,你非要死,我可不会拦你。” 那老二倒也不敢接话,大哥接着道:“到时候,若是许云卿答应签订协议,这女人还是要还回去的。你可别为了一己私欲,坏了王上的大事。” 只听得另外两人都点头嗯了一声,车内的何绵儿与陈璟之同时松了一口气。 何绵儿却是猜到了这些人绑架自己,怕就是为了要挟许云卿。 只是,若是这些人知道她不是谢婉清,而且早已与将军府并无瓜葛,又会如何,她不敢再想。 只怕那时,就是她何绵儿贞洁不保、身首异处之日。 第三十三章 自尽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马车在大道上驰行,何绵儿心知若是这几人想要捆着自己前往北方鞑子所在地,必定是要一路向北。 此行必定是要经过山西地界,之后经由关口进入蒙古地界,再往北才是匈奴所在地。 她与陈夫子若是想要得救,必定是要在进入蒙古之前,被人解救,或者是两人寻得机会逃出生天。 想要靠京城的捕头来救,怕是希望渺茫。毕竟远水治不了近渴,更何况,她很怀疑,庵中众人究竟有没有发现她被人掳走还是另一回事。 这次何绵儿的猜测是完全正确的。庵中一向无人管束她,明心上午都忙着在庵门口蹲守,自是没有机会来寻她。 中午时分,到了禅房看到无人,以为她去了后山绣花浇地,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吃了饭,便依旧守在庵门口接待宾客。 那阿香知道何绵儿不是很情愿看到自己,自然也是乖乖给明智师太煎药服侍,不敢随便出现在何绵儿面前。 所以一直到何绵儿被掳走,马车出了京城,也是无人知晓。 直到下午黄昏时分,那明法师太想要明日再支出几两银子,给病情加重的明智师太请个好一些的大夫上山,遍寻何绵儿不得,庵中众人才知晓,何绵儿似乎并不在庵中。 只是那明法师太第一时间便认为,定是那何绵儿想要下山,被自己拒绝后,不打招呼,偷偷遛下山门去了。 当下也不再让众人寻找,只心中不悦,觉得何绵儿不识礼数,而且惯会耍滑头。 直到明心晚饭时分回了房间,收拾东西时,发现何绵儿带来的行李全在庵中,不仅是贴身衣物、换洗衣裳全在,就连那几两散碎银子也都在,而且那绣着的画正摆在禅房的桌子上呢。 这下明法师太是有些慌神了,问了明心才知道,这一整天都没见到何绵儿从庵内正门离开。 明法师太这下子想要了似乎白日何绵儿的表哥有来到寺中。这位表哥十分慷慨,每次来都捐赠一大笔香火钱,故而明法师太也对他很有好感。 于是一方面派明心下山急忙去请了那位表哥询问,另一方面,派了阿香众人一并去后山寻找。 此时已是华灯初上,众人点着微弱的灯光在后山寻找,寻了半日,也只在河边找见了半只绣花鞋。 阿香见了那只绣花鞋,当场抱着鞋子就痛哭起来。毕竟若不是出了意外,哪里会有正常人将自己的鞋子丢在地上不穿的道理。 此时的明法师太已经心中十分慌张了,一方面打算等明日就去官府报官,另一方面,却也不知该如何跟何绵儿的父母交代。 这几年,何绵儿所抄写的佛经,很大一部分都是她的亲身母亲何夫人要的,以此来补贴女儿家用。 明法师太心知何夫人最是疼爱女儿,若是知晓女儿遭遇不测,不知会如何难过。更勿论事情是出在她们庵中,怕是这件事很难善终。 众人纷纷在后山寻找,直等到何绵儿的表哥陈子仁上了山。 陈子仁这日意图逼迫表妹不成,反而挨了一巴掌,顿时也冷静了很多。 等到何绵儿逃了出去,他自己抚摸着被打的脸蛋,是越想越是懊悔。 毕竟那时是一时间糊涂,恶上心头,他好歹是读过几年圣贤书,当下被何绵儿打得清醒后,更是不愿再见旁人,自己灰溜溜地下了山。 计划着改日提着礼物去跟何绵儿赔罪,先把何绵儿哄回家再说。 明心直奔陈府而去的时候,陈子仁正在家中伤春悲秋,独自饮酒。听了明心的话,他一时之间,心惊胆战,只觉得头脑发蒙。 莫不是,何绵儿受了自己的侮辱,一时想不开…… 陈子仁是越想越是害怕,他与何绵儿自小一起长大,也是发自内心地爱护她。 谁曾想,自己一时糊涂,竟然气恼了表妹。转眼一想,表妹最是刚烈,她既是钟情于许云卿,受了自己的这等侮辱,哪里能气得过来。 陈子仁越想越是发慌,当下是脸色发白,腿脚发软。就连说话都已经磕磕绊绊起来了。 陈仁的母亲见情势不对,立马背着明心逼问了自己的儿子。陈子仁此时心慌意乱,稍微一问,就将情况都一五一十全招了。 陈子仁的母亲也是看着何绵儿自幼长大,对何绵儿可以说是很了解了。 当下摆摆手道:“莫要慌张,你表妹最是有主见,她既是没让你得逞,也已经打了你,自是不会去寻短见的。” 当下也不顾及什么,带着儿子随着明心便上了山。 三人一行上了山,正遇到阿香拿着何绵儿的一只鞋子在痛哭。 陈子仁当下颤抖地指着鞋子道:“是在哪里发现的?” 阿香如实说了,“在河边。”此话一落,陈子仁当下腿脚一软,瘫倒在地是嚎啕大哭。“我可怜的表妹,我对不住你,我不是故意的……” 哭喊了几句,众人便知是陈子仁意图对何绵儿不轨,何绵儿羞愤不已,直接投河自尽了。 当下众人都对陈子仁是怒目而视,就连陈子仁自己,也是打算自尽了来给何绵儿偿命。 还是陈子仁的母亲冷静,连忙解释道:“没有得手,他这个畜生,被绵儿打了一巴掌。” 阿香立马冷冷地反驳道:“我家夫人最是刚烈,就算是没得手,怕也是心中气不过。” 陈夫人看着眼前的绣花鞋,也是心里直打嘀咕,莫不是何绵儿转了性子,真的投河自尽了? 如果真是如此,那真是全完了。自己的儿子保不住,更不要说如何跟自家亲妹妹交代。 毕竟自家妹妹就这么一个掌上明珠,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怕是妹妹和妹夫都没了活下去的念想了。 陈夫人越想,浑身都冒冷汗,看着儿子已经瘫在地上,是万念俱灰,当下心中只觉得这逆子真是不如不生的好。 众人自是都当何绵儿已经投河自尽了,自然是打算再去后山沿着河流,寻找尸体,明日再说。 岂料前门有一精壮男子直奔庵中而来。 第三十四章 夜晚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众人正在声讨陈子仁之际,只见前门一人直奔庵门二来。 看那人身形装扮,颇似习武之人。明法师太心中一颤,上前双手合十问道:“这位施主,夜晚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那人说话倒也恭敬,双手合十还礼道:“我家公子早间出门到庵中来,至今未归,属下放心不下,上来询问一番。” 明法师太一时愣住了,她心知那位陈夫子经常来探望明智师太,也经常在庵中逗留,不过从来没有到夜不归的。 那人极为守礼,身份尊贵,若是在她的庵中出点岔子,那她就是有十条小命都不够偿还的。 当下说话已是牙齿发颤,道:“那位公子白日早已与贫尼告辞,却是寺中再无人得见。” 那精壮男子听了,眉头一皱,只觉有些事情似乎有点难以收场。 “莫不是,表妹跟那人私奔去了?”正在抱着绣花鞋痛哭的陈子仁不知为何惊觉过来,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 “胡说!就算你是我家夫人的表哥,也不能如此诋毁她的名声。”阿香在一旁也忘记了哭泣,大声斥责道,“我家夫人是何许人也,一向最是刚烈守贞。若不是如此,也不会为我家将军守贞三年不嫁。” 当下阿香是愤慨激昂,也不顾僭越,直指着陈子仁,就差破口大骂了。 她一提这段往事,众人都沉默了,心中都在思忖,是了,何绵儿定不是这等人,要不然也不会白白守寡三年。 “我且来问,你家公子年方几何?相貌如何?”陈子仁顿时也不腿软了,麻利地站直了身子质问道。 那精壮男子一时心中也犯嘀咕,听这群人的话头,那女子也消失了,难不成公子竟是一时糊涂了,跟女人私奔走了。 “我家公子年方二十,相貌堂堂。”他干脆利索地回答道,自家公子确实长了一副好样貌。 “是了,必是两人一时看对了眼,怕众人不同意,便私奔下山了。”陈子仁一则害怕何绵儿确实是因着自己的骚扰而羞愤自尽,二则他自认为不论是人品还是才情都比那许云卿强上许多倍。更勿论对表妹的忠诚。 但何绵儿多年眼中根本没有他,陈子仁每每暗中难过,都觉得全因那许云卿比他生了一副好皮囊,才引得表妹是鬼迷心窍。 表妹既已被许云卿休了,必然是看见好看的男子,便不顾世俗偏见,私奔去了。 他一席话说的众人又是一阵踌躇,毕竟何绵儿似乎一直都是如此任性的人,世俗礼法她均不放在眼中。 与人私奔的事情,确实是她能干得出来的事。 倒是那庵主被众人的谈话吸引了过来,当下摇了摇头道:“虽说他们二人郎才女貌,着实是一对璧人。但此刻那位公子的亲人还在寺中病重难起。我观那位也是个极为孝顺的人,怕是不会在这样的时刻,为了一个女子做出这等事情。” 庵主的一席话,听得众人是连连点头。一直没有说话的明心补充道:“很有道理,若是何绵儿跟着那人私奔了,怎么会连鞋子都丢在这里,没了鞋子,怎么能出的了庵门?” 明心的一席话更是让众人完全摒弃了之前的念头。那精壮男子见鞋子还在陈子仁怀中,立马问道:“这鞋子从何而来?带我前去看看。”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后山走去,此时已是夜深人静,除了虫鸣水声,以及偶尔的风声,就只剩了众人的脚步声与呼吸声。 “就是在此处发现的。”阿香最是眼尖,也极力想要证明主子的清白,故而大胆地指出。 那精壮男子拿过一把灯笼,开始四下寻找,旁人也依样画葫,开始希望能寻找到什么证据。 突然,明心尖叫一声道:“这是什么?”只见她手中拿着一把装饰精美,刀刃锋利的匕首,失声尖叫道。 那精壮男子快步走来,伸手拿过刀去,仔细就着灯看了一下,立马下结论道:“这是我家公子的匕首,上面还有我家公子的刻字——璟。” 陈子仁不信邪地拿过一看,果然见匕首手柄上面滚金刻着一个“璟”字。 “看来,我家公子与那位小姐定是在后山遭遇了匪人,这才会掏出匕首自保,甚至那位小姐的鞋子都掉了下来。” 这一番推测,说的是合情合理,众人纷纷点头。事不宜迟,当下众人分了几批,有那位精壮男子要回府跟家中老爷报告情况的,有明法师太带着明心要下山报官的,有阿香要立即回将军府禀告老太太的,也有陈子仁的母亲要立马前往何府将这件事告知自己的亲妹妹的。 一时之间,众人都动了起来,只剩年迈的庵主与陈子仁还立在原地。陈子仁抱着那只鞋子不撒手,当下又有些痴痴呆呆了,道:“都怪我,若不是我一时糊涂,表妹也不会跑来后山,遇到强人。若是表妹有什么不测,我也没有颜面活在这世上了。” 那位庵主咳嗽了几声,宽慰道:“这位施主不必如此,我瞧着那位何施主一脸福相,不似那短命之人。” 只是陈子仁已经是半痴呆的状态了,对于庵主的话是充耳不闻,只自己在念叨着什么。 庵主叹了一口气,也没有再说什么,自己独自离开了。 这夜的京城极为热闹,城中的故宫整夜都亮着灯,城内的街道更是不断有人马经过的声响。城南的将军府内,老太太是涕泗横流,江大嫂则是不停地唉声叹气,只有五岁的许少东睡了个好觉。 城西的御史家中,何夫人已经晕过去好几次了,只何大人急着穿戴好衣物准备进宫面圣,求皇帝看在他的这张老脸上,能够让京城的捕快们连夜搜查。 至于城北门以外的朴慧尼姑庵,更是整个庵中都是灯火通明,无数管家模样的人在庵中走来走去,更是不乏好手在后山不断地巡逻,来回勘察。 一匹快马拿了将军家的牌子,连夜出城,直奔南方而去,看样子,是要远行了。 第三十五章 迂腐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京中众人正在到处慌乱地查找着失踪两人的时候,那两人却是早已离在距离京城几百里外的一处荒郊野岭。 这三人明显害怕有人追捕,故而专找小路、人迹罕至的偏路行驶。 这日,马车不停地行驶,直到天黑,众人才在一处小河边休憩下来。 那矮胖的老三扔给了何绵儿与陈夫子一人一个馕饼兼一袋水。 松开了两人口中塞着的棉布以及手上绑着的绳索,只脚上还依旧是捆绑得十分严实。 当下老三恶狠狠地警告道:“你俩老老实实吃点东西,可别乱跑乱叫,这荒郊野岭的,就算你叫,也不会有人听见,就算有人听见,怕是也无人敢过来。还不知招来的是什么邪门东西。要是敢乱跑,小爷我两三步就追得上,一刀砍掉你俩半个大腿,知道了吗?” 说着就拿那把大刀在地上碰碰拍了两下,吓得何绵儿是连连点头。 她饿了一日,早已是口中直冒酸水,也没有力气与这人争辩,直接拿过那只馕饼,不顾味道如何,啃起了那已经有点硬的饼来。 倒是那陈夫子被松开了绳索,却没有吃东西,不知在愣神什么。 何绵儿看他年纪也不大,虽是夫子,但鸿蒙书院的待遇应该不错,大概是没吃过这样的苦,当下小声劝解道:“陈夫子,先吃点东西保存体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何绵儿刚刚嘀咕两句,只见那老三立马回头凶道:“你俩在瞎说啥呢?是不是打算逃跑?” 何绵儿摇摇头,喝了口水,也有了点力气,心中倒少了些白日的那种紧张与害怕。 陈夫子终于是在何绵儿的劝说下开始啃馕饼,边啃边评论道:“何姑娘倒是颇有几分随遇而安的气魄。” 那陈夫子明显没有吃过苦头,只啃了两下,便被这么生硬的食物噎住了,当下是咳嗽连连。 何绵儿立马将自己怀中的装水手袋递了过去,只见那陈夫子却是连连摆手。 何绵儿心知他是因为自己刚刚喝过,当下有些无语道:“大丈夫不拘小节,夫子莫要在意。” 这才勉强劝对方喝了下去,不至于噎死。 那老三在旁边听了两人的对话,是乐得哈哈大笑,指着两人道:“老大,老二,我看着这小白脸不像是那女子的姘头,毕竟我木老三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如此迂腐之人。” 那一直沉默的老大似乎也挺感兴趣,解释道:“中原人似乎都是如此,比较守礼。” 看他的样子,似乎对中原颇为熟悉。 那老二听了,立马嘿嘿道:“我看那小娘子对这酸秀才倒是温柔体贴得很,果真是有几分手段的。” 何绵儿在几人的虎视眈眈下,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当下也不再看他们。 那几人看他们吃完,立即过来捆了个严严实实,嘴上倒没有塞布。 虽然已经快夏季了,但是暮春时节,夜晚还是有几分微凉。 何绵儿与那陈夫子靠在树上,一日的奔波,加之担惊受怕,这下知道自己短期没有性命之忧,实在是撑不住,两人睡了过去。 何绵儿不知睡了多久,只觉得似乎有人在轻轻抚摸自己脸颊,她当下一惊,尖叫起来。还没有看清来人,只听得那边老大咳嗽一声,睁开眼来,仔细一看,已经没有了人。 陈夫子被她的尖叫声惊醒,慌忙问道:“出了什么事?” 何绵儿看着眼前有些发愣,难不成,竟是自己做噩梦了?当下摇摇头道:“大概是做梦了。” 倒是陈夫子主动靠近她,小声安抚道:“姑娘莫怕,你先睡吧,我替你看着。” 何绵儿一时搞不清究竟是自己多想了,还是有人意图对自己不轨,也没有拒绝,直道:“劳烦夫子了,夫子看一会,记得叫醒我。” 谁知,这一睡,竟直到天亮。她是被那胖老三给推醒的,“喂,还睡,要出发赶路了!” 她醒来一看,已是天色微亮。站过身去,那陈夫子正眯着眼睛盯着她道:“你醒了?” 何绵儿看他的样子,必是一夜未眠,顿时心中有些愧疚,道:“你应该早点叫我的。” 陈夫子勉强笑了笑道:“无妨。”两人相视一笑,一时之间,颇有几分落难知己的感觉。 那瘦老二本打算冲过来扛着何绵儿上车,这是何绵儿第一次正面看向此人。此人长的是歪瓜裂枣,一双三白眼配着似乎要被烤焦的黄皮肤,配着那双葱头鼻,让人不忍直视。 何绵儿只是知道他的心思,怕是昨晚那个偷摸她的人,便是这个色魔。一时之间,又惊又怕。 倒是那一直沉默不说话的老大走了过来,指着陈夫子对那老二道:“你去搬他。” 据打听来的消息,许云卿对这谢婉清是极为宠爱,若是知道自己的女人被人染指,怕是老二性命堪忧,就连自己都不一定都好果子吃。 何绵儿一颗心放到了肚子里。两人被搬上了车,口中依旧被塞了布。 那陈夫子昨晚看着何绵儿是一夜未眠,此时也忍不住了,低头慢慢进入了梦乡。 何绵儿被绑了一整日,身体坚硬,十分难受,想要扭来扭去,活动活动筋骨。 一不小心,只觉那陈夫子靠了过来,大概是马车地板坚硬,他头颅紧贴着何绵儿的身子,像个婴儿般在熟睡。 何绵儿一时极为羞怯,只是她身子被绑,没法推开对方,又顾忌陈夫子昨晚因着自己的缘故是一夜未睡,生怕吵醒他。 一时之间,倒也没有再动弹,只任由陈夫子依靠过来。 马车悠悠荡荡,依旧行驶在无人的荒野。何绵儿听着车外马蹄声,鼻尖却有若隐若现的一缕特属于男子的味道。 她心知自己被强人所掳,即便得菩萨保佑,万幸得以保全性命回到京城,也只怕是名节全毁。 不过她早已不在意这些了,此时离京城是越走越远,她只希望自己的父母能够晚一些知道这个消息,能够多过几天平淡日子,不再为她这个不孝女而伤心。 此刻的京城,经过了一夜的紊乱,早已是炸开了锅。 第三十六章 君臣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的父亲何齐连夜进宫,本以为是大不敬的罪过。只是为了这唯一的女儿,他自是什么都顾不上了。 岂料刚到皇宫门口,却发现宫门大开,偌大的皇宫是灯火通明。门口的小太监一见何齐,立马小步跑了过来请安道:“何大人,您老真是消息灵通,陛下正愁没人商量呢。” 何齐心中十分慌张,不明就里地跟着小太监进了宫,只见皇帝竟也同他一般,深夜未眠,急得是在殿中来回踱步。 “陛下!”何齐是一点都没有耽搁,一见皇帝便直接跪倒在地。他心知为了自己的女儿要求巡城使官派人连夜调查,实在是有些荒谬。 他一向秉公守法,从未因为个人私事有丝毫的僭越。 只是,来宫中的路上他已经想过了。若是能救回女儿,就算舍弃这张老脸又如何。 “何爱卿,你怎如此这般?”皇帝一见何齐这个样子,是着实有些惊讶。 毕竟这人身在御史大夫的高位上,在朝堂之上一向惯与自己作对,这番模样倒是少见。 “只求陛下能速速调来那巡城使官,方能管用。”何齐跪在地上,一脸哀求地看着皇帝。 这下轮到皇帝惊讶了,这何齐可谓是手眼通天。四皇子失踪的事情,他也是刚刚得知。 这前脚刚派人出去侦查,后脚这何齐竟是已经求到宫中来了。 皇帝顿时眯起了眼睛,他心知丞相是太子的外戚,自是无条件支持太子。 那掌管军事的太尉则跟三皇儿走的颇近。不过,他竟是不知,四皇儿看似醉心学术,一心只读圣贤书,居然也能拉拢来一向中立的何齐为他保驾护航。 一时之间,皇帝心中掠过无数的想法,甚至,起了杀心。 “爱卿请起,寡人已托人去请了巡城使官郭宝坤,宫中也派出了不少人前去搜罗。”皇帝不露声色地说道。 这下轮到何齐惊讶了,“陛下,小女能得陛下如此看重,实在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何齐称赞的话还没有说完,皇帝便意识到了不对劲,“你前来,不是为了四皇子失踪的事情?” 何齐瞪大眼睛,失声道:“四皇子也失踪了?” 两人是大眼瞪小眼,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一番交谈之后,两人才明白,那朴慧尼姑庵里,失踪了两个人。 一人便是何齐唯一的女儿何绵儿,而另一个人则是当今皇帝的第四个儿子——陈璟之。 这大萧国的皇帝自上位起,便子嗣缘单薄,只堪堪得了两位公主,三位皇子。这二皇子则是体弱多病,年少时便已夭折。前几年皇帝才从民间又寻得一子,入了宗庙。 这位四皇子却是不任官职,没有封号没有府邸,生母亦不知是何来历,也不常进宫。 朝中众人便猜测此人定是不受皇帝喜爱,故而也无人生那攀附之心,这位四皇子倒是有几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 皇帝听了何齐的一番解释,仔细看了看他的神色,确实是一脸茫然,看上去对四皇子失踪的事情毫不知情。 这才放下心来,脸色稍缓,问道:“你那女儿不是被寡人赐婚到了那将军府,何以会出现在那城北的尼姑庵?” 这中间的种种,皇帝确实不清楚。毕竟国事繁忙,对外要与那北方鞑子签订协议,加之宫中宫中众人争风吃醋,让皇帝好不头疼,京中某某家休了一个小妾这种事情,也自然不会有人传入他的耳朵。 皇帝的一番问话,让何齐是尴尬不已,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毕竟昔日自家女儿虽然心中爱慕那许云卿,但那时许云卿早已有婚约在身,故而他一直没有放在心上。 只想着随女儿闹一闹,过一段时间便会消停。 岂料,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居然向皇帝老儿进言说是什么双姝入府,对皇帝气运极佳。 引得那皇帝老儿下了旨,直接将女儿嫁入将军府做妾,推她进了火坑。 这几年何齐每每想起此事,心中都是怨恨,对皇帝老儿自是没有什么好脸色。 只是,他心中再如何去想,脸上却是不敢有丝毫的显露。 当下俯下身子,低着头叹了口气道:“这也是前世的孽缘,小女生性顽劣,怕是不服那将军府管教,便下堂而去了,倒是辜负了圣上的一番美意。” 这下轮到皇帝惊讶了,那许云卿前脚刚送那陈王逆子离开,后脚居然还有闲情去休了妾室。 而且据他所知,这几年,那破败的将军府也只这何齐的女儿苦苦支撑着,怎会一回来便将人休了去? 当下冷哼一声道:“这许云卿看来实在是糊涂的很,是非不分,忠奸不辨,也就空有一身的蛮力,怕是那从四品的官,他做了都难担着。” 话虽如此说,那许云卿的却是不久便要官复原职,毕竟与那北方鞑子签订协议的时候,还得这一身蛮力的武夫在场。 何齐不曾想,一向看不顺眼的皇帝老儿在这件事情上居然与他不谋而合。 他早已对那许云卿是积怨已久,认为此人所做事由堪称是禽兽不如,当下是极为愤慨,君臣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将那许云卿贬得是一文不值。 直讲的是口中干渴,唤得那候着的小太监送了壶茶进来,方才消停,尚且是意犹未尽。 那巡城使者所住颇远,君臣二人痛骂了一番许云卿,倒是想起了正事。 “陛下看来,此番四皇子与小女遭强人所劫,是何人所为?”何齐心下是极为不安,毕竟在天子脚下出了这等事情,现在也迟迟不见劫匪的勒索来信,实在是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皇帝老儿一眯眼,沉吟片刻道:“既是擒了璟儿,自是冲着寡人来了。” 何齐立马接着道:“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是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与圣上为难?” 何齐的一番话,倒是让皇帝陷入了沉思。是了,现在四海太平,谁有胆敢公然绑架皇家的人? “莫不是,那反贼陈王余孽?”何齐一拍脑袋,想了起来,惊呼道。 第三十七章 约定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齐这么一提醒,皇帝立马便觉得天下确实也只有死去的陈王余党会如此大逆不道了。 毕竟除了对皇家十分熟悉之人,一般人自是不会将注意力集中在一向为人低调、深居简出的四皇子身上。 更何况绑架何绵儿,这个许云卿的小妾更是能说明问题。 毕竟这次剿灭叛军,当数许云卿出的力最大。对方想要报复,他自是首当其冲了。 君臣二人越想越是如此,何齐想到此处,便又站起身子拱手行礼道:“既是陈王余孽,老臣厚着脸皮,想要圣上再去招那许云卿回来效力。” 皇帝却是并不想急急忙忙将许云卿召回。现在天下太平,他本是想着找个由头收了许家的兵权,若是招他回来剿灭不知在何处的敌人,必是要给他大把的兵才行。 当下摇摇头道:“即便是我现在派人八百里加急前往福建,这一来一回至少半个月,那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不成,不成。” 何齐哀叹一声,也只能作罢,君臣二人待在殿中,等候着巡城使者的到来,虽然身份各异,但那颗身为人父,牵挂子女的心倒也相似,一时之间,颇有几分同病相怜之感。 同病相怜的不止是京中的君臣二人,还有那身在荒郊野岭的何绵儿二人。 连着几日赶路,何绵儿是担惊受怕也就算了,风餐露宿,是吃不好睡不香,身子肉眼可见的虚了下去。 不止是何绵儿这被俘虏的人如此,那劫匪三人中的矮胖老三也是有些受不住了,脾气是越发的火爆,对何绵儿与陈璟之二人是动则非打即骂。 有一次这胖老三的手都伸到了何绵儿脸边了,被陈夫子拦了下来,没有打成。 不过,凶性大发的岳老三还是狠狠地朝陈璟之的肚子上踹了一脚。 当下陈夫子便闷哼一声,捂住肚子是一动不敢动,额头上更是直冒冷汗。 何绵儿被捆着身子,是连滚带爬到了陈夫子身边,只见那胖老三居然还追了上来,想要再来一脚。 “你敢!”何绵儿趴在陈夫子身上,俯身护着他,回头怒目圆瞪,恶狠狠地冲那岳老三怒斥道。她心知陈夫子一个读书人,身子羸弱,若是再被这蛮人揣上一脚,怕是小命休矣。 那岳老三明明是江湖中人,一把的好力气,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大把的好汉都死在他手下。 眼下被何绵儿这一个身子单薄的弱女子这么一瞪,明明应该一脚踹过去,让自己心里舒坦舒坦。 不知为何,一触碰到这小娘子的眼神,竟是觉得有股凛然不可轻犯之感,刚刚伸出去的脚也就收回去了。 只装作没事人似的往其他地方走去。心中却是暗暗有些发怵,自己心中也觉得奇了怪了,为何会惧怕这小娘子。 何绵儿看着躺在地上的陈璟之问道:“夫子可是好些了吗?” 陈璟之点点头,勉强发声道:“多谢何姑娘舍身相救。”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却都知,即便是能够躲得过一时,若是始终无人相救,损命于此,却是早晚的事了。 “老大,下午我们停歇一会,我去打几只鸟,或者是去河 边摸条鱼。这两日天天啃大饼,不占荤腥,嘴里没点味,实在是受不住。” 胖老三吧唧吧唧嘴道,生怕老大不同意,他接着补充道:“你要是不同意,我岳老三可就不走了,你俩人动身吧,反正我是必须吃点东西,此时若是能来坛子好酒,就更是美味了。” 那老大对于一向只知贪图享乐的老三是毫无办法。此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自是没有好酒让他去喝。 若是再不让他吃点好东西,他怕是要闹起来了。当下道:“等过了下个山头,我们就歇息在那里。” 岳老三这才高高兴兴地哼起了小调,将之前的事情是忘得一干二净。 几人急着赶路,终于是在黄昏时分到了一处山头,马车停了下来,何绵儿与陈璟之都被拉了下来。 此时已是日暮西山,只见得山涧清泉叮咚,云雾缭绕中能看见隐隐的霞光,倒是一处绿水青山的好地方。 陈璟之明明身体虚弱,却还是咳了几声,笑着示意前方道:“好一处钟灵敏秀的宝地,若不是遭了此番劫难,怕是这辈子都很难有机会见识此景。” 何绵儿心知两人这两日被折磨得是十分凄苦,此人却是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倒也算得上是大丈夫。 当下抿嘴一笑道:“夫子好生乐观,若是你我二人能脱此厄运,将来定是要故地重游一番。” 这话在陈璟之听来,算是定下来一个约定。当下愣了一愣道:“我与姑娘便定下这君子之约。” 旁边的岳老三有些急躁了,这次他倒也不急着动手上前,反而是嘴中骂道:“这两人在扯什么鸟蛋,文绉绉,酸溜溜,不知道在说个什么锤子的话。” 那一路默不作声的瘦老二倒是发话了,道:“我看是这小娘子不矜持,在拿话勾引这酸秀才呢。” 何绵儿听了只当耳边风,这人说话猥琐,都是些不可听之言。 倒是那老大警告道:“老二,你收了你的心思,可别忘记了许云卿的大刀可是不饶人命的。” 那老二没有作声,何绵儿一时不知他是害怕了,还是在等待时机,只握紧了手中的金簪,心知若是此人欲行不轨之事,不是他死,就是自己亡。 倒是那岳老三不服气地嚷嚷道:“你说那许云卿那么厉害,咋一点都没听到他的消息?” 那虎背熊腰的老大笑了一笑,收敛了笑容道:“若是他追了上来,今日怕就是你我三人的忌日了。” 一席话说的众人都沉默了。何绵儿听得此人对许云卿时如此惧怕,当下又想起了那个翩翩少年,是了,他有着一身的好武艺。 只是,即便如此,那又怎么,他的心始终不在自己这里,又怎能生出一丝希冀,希望他能千里迢迢赶过来英雄救美呢?简直是痴人说梦。 此时,何绵儿记挂的许云卿,又是如何呢? 第三十八章 前尘往事(一)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这几日,何绵儿总是从他人口中听到许云卿的名字,但她自己却是对许云卿不抱有任何的期待。 她猜测,许云卿怕是根本不知道她被劫的事情。 何绵儿的猜测并没有错,许云卿不止是不知道何绵儿此刻已被强人虏走离开京城,甚至都还不知道何绵儿已经自请下堂,离开了将军府的事情。 却原来,将军府的老太太气愤许云卿的所作所为,故而并未第一时间将何绵儿离府的消息告知许云卿。 直到许云卿写与何绵儿谢罪的书信隔了两日到了将军府中,老太太才在江大嫂的劝说下,好歹是消了怒气。 派了一人骑马出了京城前去报信。 这报信的人前脚刚走,后脚何绵儿被掳的消息又传到了将军府。 这次老太太自是知道事情紧急,故而派出了将军府中最快的一匹千里马前去报信。 此时距离许云卿离京早已隔了数日,老太太每日在家吃斋念佛,只盼着菩萨保佑,让何绵儿能够逢凶化吉。 同时心中也担忧,许云卿派出护送的人马都是许家军队中的精锐之军。 军队赶路极快,怕是后面报信的人很难追赶得上。 这次老太太的想法却是与实情不符。 按理说来,许家军队都是骑着壮硕矫健之马,自是行军迅速。但这队伍之中,除了那精壮的汉子,还有一个不满三岁的幼儿以及一向身子娇弱的谢婉清。 军队不过堪堪行三日,那陈王之子便因为连日赶路,水土不服发起了烧,加之许云卿害怕暗中敌人偷袭暗算,故而不允许众人单独住在客栈内,只一堆人夜夜住在郊外,由大家轮流看守。 成年男子尚且无事,这幼儿在刚刚夏日时候,日日睡在外面,自是很容易便受了风寒。 许云卿担心若是行军路途一慢起来,怕是敌人便能提前到了前头,安置更多的陷阱。 故而也不停顿,下令军队继续前进。军令如山,众人即便是身体劳累、心中有不满,也是不敢说出半点怨言来。 这日上午,是离开京城的第四天,许云卿下令众人稍作休息,便尽快动身。 岂料,一人前来禀告,面露难色道:“将军,陈王妃有事找您。” 许云卿知道自己与谢婉清两人的身份尴尬,故而自那日答应她的请求,保他们母子俩一命之外,并未与谢婉清说过任何一句话。 这般在众人面前公然叫自己过去的事情,倒也少见。 许云卿皱着眉头往前头的马车走去。 “何事?”他看着谢婉清坐在马车之中,抱着熟睡的孩子,有些不解地问道。 “将军,不能再往前了,慎儿已是高烧不退半日了。”谢婉清一脸哀怨地恳求道。 自陈王抛下他们母子谋反叛乱之后,她就日日生活在失去儿子的恐惧之中,没有睡过一顿整觉,可谓是疲惫至极。 “拿清水降温。”许云卿这次这才意识到孩子不是在熟睡,而是在生病之中,脸蛋确实已经被烧得红扑扑的。 但他还是毫不留情的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多耽搁一日,便是夜长梦多,这小儿便多一分生命危险。 见许云卿要走,谢婉清是不管不顾,扑了过来,紧紧地抱住许云卿的后背,忍不住痛哭起来:“将军,婉清知道你心中容不下慎儿,只是稚子无辜,请你看在我们昔日的情分上,停下车队来,寻个大夫给孩子看一下病,你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烧成一个傻子呀。” “放手!”许云卿的话语中,似乎没有丝毫的温情,只当对方是一个普普通通,与自己没有任何瓜葛的女人。 谢婉清一向规矩,做出此举也是无可奈何,当下闻言放开了手,跪在原地,不停地抽泣道:“将军,你就可怜可怜我作为一个母亲的这颗心吧。” 说着跪在马车上连连磕头,直磕得是头破血流,也不停止。 “够了!”许云卿大手一挥,终于是同意了,军队暂停在远处,由其中三人陪着谢婉清前去镇中就医。 谢婉清抱着孩子,不停地哽咽道:“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许云卿不放心,自己还是悄悄地跟在了后头。 孩子病情确实是很危险,定是不能再风餐露宿,住在野外吹风了。 谢婉清当着大夫的面便给许云卿跪了下来,逼得许云卿不得不答应住在此地的客栈。 不过,他还是警告谢婉清,孩子一旦有好转,便立刻动身。 为了怕暗中隐藏的敌人暗害,许云卿在谢婉清母子二人门外安排了两人守门。 岂料,他半夜起来巡视,只见那两人早已被迷药晕倒。 若是他晚来一步,怕是那谢婉清与那病中的孩子早已被人残害。 孩子高烧始终不退,不得已必须再在客栈住一晚。 许云卿为了怕夜长梦多,故而决定亲自坐镇在谢婉清与孩子的房间。 他自是知道此举若是传出去,怕是谢婉清的清誉全毁,自己也是会落一个千夫所指。 但在他看来,性命自是比什么名声要重要的多。他既是决心要保着这二人性命,自是不择手段,断断没有让人半路被人截杀的道理。 这日,谢婉清服侍小儿喝了药,看着儿子安稳地睡了过去,终于是心中舒了口气。 她给孩子掩好被角,起身将药碗搁在了桌上。 只见许云卿正坐在外室的躺塌上,隔着一层珠帘,若隐若现,谢婉清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见他直直地盯着窗户外面,不知在看什么。 谢婉清心念一动,拿起茶壶倒了杯茶,端着往外走去。 珠帘被撩起,发出了阵阵清脆的声音,许云卿回过神来,转头只见谢婉清端着茶杯,款款走来。 她此刻神色平静,似乎会恢复到了往日的那番冷静自持的大家闺秀的模样。 一时之间,许云卿也有几分恍惚了。 这一幕,他也曾幻想过,红袖添茶,夫唱妇随,夫妻二人相敬为宾,举案齐眉。 只是,物是人非,这些所谓的,前尘往事,幻想倒似东流水般流逝得无影无踪。 第三十九章 前尘往事(二)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将军请喝茶”,谢婉清将茶杯双手捧着道,只可惜躺塌前方没有任何的桌子可以用来搁这茶杯。 好似让许云卿自己从她手中来拿一般。 许云卿只淡淡地说了句:“搁下吧,劳烦了。”从头至尾,不曾看向谢婉清一眼。 谢婉清端着茶杯的手一滞,倒也没有放下茶杯,只爱抚着这青蓝色底的茶杯悠悠道:“说来也是好笑,这倒是将军与我第一次身处室内。” 是了,谢婉清对许云卿的第一印象便是那日他前来帮忙一起向郊外的流民布粥。 他极为沉默寡言,只默默地帮着收拾布施,自掏腰包,将身上的银子都交予了她,不容拒绝的那种。 自那以后,每每布施他都会出现,他从未谈起自己的身世背景。 谢婉清却是知道他是将军府的第二子,毕竟他的衣着相貌以及所用器物都显示出他的身份。 两人在一起时,更多的是沉默。若不是将军府的派人来上门提亲,怕是谢婉清都不知道他喜欢的是自己。 在谢婉清的眼中,许云卿如此的冷静克制,甚至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漠。 不过她还是同意了这桩婚事,许云卿虽为人沉默寡言,但胜在心地善良,相貌出众,加之将军府也算是名门望族,聘她一个九品芝麻官的女儿,是绰绰有余。 虽说是成婚,但大婚那日,她尚未被迎进将军府的大门,边境战事爆发,许云卿便匆匆前去从军。 那时的他,叮嘱了她一句:“等他回来。”岂料,之后传来的竟是他战死沙场的消息。 再见时,她早已嫁作人妇,孩子都有了。 许云卿没有回应,也只眼角微动,表示自己听到了谢婉清的话。 “将军倒是历来如此。”谢婉清似乎见怪不怪,不在意地笑了笑,将茶杯搁在了窗边。 窗外此时已是月上树梢,淡淡的月色铺开来,四面大地被蒙上了一层哀愁。 谢婉清目光看向窗外遥远的不知何处,只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我心知将军还是埋怨与我,这也可以说是造化弄人吧。” 许云卿开口道:“你多心了。”言下之意便是自己从未怪罪过谢婉清。 谢婉清只苦涩地一笑道:“那日在宫中我也曾向将军解释过,不论将军信与不信,那都是我的真心话。” 许云卿记起了那日谢婉清的话,说的是她以为自己已经去世,加之回家探亲时遇见那陈王。 陈王以将军府全府的相要挟,若是谢婉清不同意嫁与他,怕是那场大火便会烧死所有人。 加之谢婉清自己父亲的苦苦哀求,她不得已同意了。却被那陈王玷污,珠胎暗结,只得嫁了过去。 许云卿愿意相信这是一个弱女子在无奈之下为了保全将军府全家的无奈之举,也出于这个原因,他也愿意冒着惹怒皇帝的风险,不顾及与陈王的私仇,保她与那陈王之子的性命。 他心中唯一在意的是,她自嫁与陈王之后,便与将军府是恩断义绝,再无半分瓜葛。在将军府如此困窘的情况下,不曾伸出一点援手。 她违背了昔日离家时答应他的话,“一切有我。” 不过这些已经是前尘往事,他必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在与她计较。 “将军即便是怪罪于我,我自也无话可说。婉清自是比不上您府上的那位。”谢婉清不知是为了赌气还是为了试探,只轻轻地道。 许云卿果然嘴角微动,面色柔和地道:“绵儿自是好得很。” 言下之意,倒是认同了谢婉清的说法。 大概是许云卿的在意惹怒到了谢婉清,她上前走了两步,目光远眺,看向来时的地方,轻轻问道:“将军这几日急着赶路,日日魂不守舍,就是想要早日回府去见那位吧?” 许云卿对于她的话却是眉头轻挑,不置可否。 谢婉清轻轻一笑,倒似有几分酸意道:“婉清在闺中时便听闻那御史大夫的千金国色天香,娇艳明丽。待到见到本人,更是如此。”这几句夸赞的话,倒是发自肺腑。 她自认容貌不错,比之那何绵儿也少有逊色,但胜在性情贤淑温和。 只是,她突然话锋一转,厉声道:“那时将军明明答应婉清,只娶我一人为妻。却为何又三心二意,聘了那人做妾?” 当下也不待许云卿回答,只轻声一笑,似乎是在自嘲,道:“是了,哪个男人不爱娇妻美妾。” 许云卿对于她突如其来提起此桩事情,不知她是何意,道:“你偏偏要如此猜测,我也无话可说。” 许云卿的躲闪彻底地惹怒了谢婉清,她募地转身,步步紧逼,一连串地质问道:“将军那时,难道不曾对她生了半分非分之想?将军在漠北潜伏多年,难道不曾想起那人一时?即便是那时,将军是否真的不曾对她有半分动心?将军得知要娶她时,心中不曾有过半分的狂喜?” 谢婉清一连串的质问下去,只见那许云卿闭上了眼,不再回答。 谢婉清这下才是真正地开怀大笑道:“将军大概是心虚了吧。是了,那花骨朵般的女子,谁见了不爱?” 她甚至是有些癫狂了,放声大笑道:“我心知将军恨我薄情寡义,只是将军难道不是如此?你我本质上是同类人罢了。” 她剩余的话没有说出口,许云卿却知道,他与谢婉清一般,惯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好似一团冰块。只是,他那时倾慕与她,即便是圣上旨意难违,他也是想好了万全之策来保护她。 许云卿直起身子来往外走去,边走边道:“今日的话才是你的真心话吧,你只当人人贪慕美色,对我不曾有半分信任。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那时既是答应了与你结为夫妻,自是想好了一切。等到那何绵儿入了府,便让她跟随老太太离府前往寺庙修行,记为我将军府名下的干女儿,只需她一松口同意,便以将军府掌上明珠的名义,给她风光大嫁。这话,我与母亲和大嫂都曾细细商量过,你若是不信的话,可以自行前去写信询问,就连那修行之地,我都已经找好了。” 说罢,许云卿推门离开,只听得谢婉清在身后是嚎啕大哭。 第四十章 把柄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许云卿回到房中,一时之间,又忆起了何绵儿,这几日将军府中往来的书信尚未送到。 他也不知,何绵儿是否真正听了他的解释,原谅了他。 当下挥墨疾笔,又写下一份书信。信中写道:“绵儿吾妻,夏日炎炎,娘子莫要气坏了身子,只待为夫回京去,亲自给娘子赔罪,携娘子到那避暑山庄休憩几个月。若是娘子还不气消,全凭娘子处置。” 刚刚收了笔墨,许云卿正待要将书信折起,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又赶忙拿起毛笔,在结尾处添了一个半大的笑脸。 这才折好书信,唤得手下进来,道:“将这份书信送到驿站,寄回将军府。” 他整理整理衣装,又回了谢婉清的房间。毕竟暗处的敌人一直在虎视眈眈,容不得半分的疏忽。 其实刚刚谢婉清质问他时,有一句说的是对的。何绵儿当真是生的一副好颜色,如同一朵娇艳待放的花骨朵儿。 只是红颜白骨,在他这般看惯了生死的人面前,秀色如同那美景一般,不过是远远观看,赞叹一句罢了。 即便是那时,他前去找何绵儿时被她那充满希冀的目光闪得有片刻的失神,也只限于此罢了。 边疆三年,他确实从未有一日惦记着她。 真正触动他的,是再度归来时,何绵儿的那份隐忍。那双眸子依旧好看,却也目睹了太多的人世疾苦。 这次怕是她要再难过上几日了,许云卿想到此处,倒是想能随着那封信一起飞回到将军府去给何绵儿赔罪。 想到此处,他叹叹气,轻轻敲门。谢婉清开了门,她已是换了衣装,一身缟素,脸上看起来十分的平静,任谁也不能猜到她刚刚痛哭过。 许云卿看着她头上的白花,才意识到,她是在为那死去的陈王守寡。 心中一时不知是何滋味,只一脸沉默地走进去,依旧坐在了外室的躺塌上。 心中却再盘算着,世人皆以为那陈王是因为羞愧自尽,亦或者有人猜测是他许云卿公报私仇所为。 但仵作却是告诉他,那陈王是被人下毒害死的,一种无声无息的毒药,潜伏三日后便会全身溃烂而死。 这等诡异歹毒之药,怕是只有西域或者云南的苗族才会有了,看来皇宫之内有隐藏着会使毒的高手。 许云卿思绪飘了一会,又想起了何绵儿,心中暗暗祈祷,但愿她看了自己写的信,能够原谅自己。 他却不知,这封信,是无论如何都送不到正主手中了。 此刻的何绵儿却是被那岳老三赶着在山中做苦力呢。 “你好好给我采蘑菇,小爷我今晚可是要做小鸡炖蘑菇的,谁都不能拦着我。”说着,岳老三背着弓箭往更深的地方走去。 同时不忘回头警告何绵儿道:“你可别指望着逃跑,你的手脚可都捆着呢。” 却原来,岳老三将何绵儿扛了过来,放在一群蘑菇堆中叫她来采,自己却是计划着要去捕几只山鸡回来。 何绵儿自是知道自己这番模样,是无论如何没法逃跑,毕竟她手脚都被捆着,只能慢慢地蹲在地上,开始将能够得着的蘑菇都采了下来。 突然,何绵儿发现了一只白色的蘑菇,此蘑菇白花花的一片,却与正常蘑菇不同,形似花状,也比寻常蘑菇要大得多。 何绵儿知道,此蘑菇有剧毒。她能够认出此蘑菇来,全是因着之前住在那京郊之处,有邻里贪图便宜,到那郊外采回来了这毒蘑菇回家食用,至此一家五口,只活了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小婴儿,可以算得上是灭门惨案了。 何绵儿不动声色地将这株蘑菇攥在手中,与其他蘑菇混在了一起。 做到此处,何绵儿只觉得自己心跳得咚咚直响。正思索着,只觉得背后有人一下子握住自己的嘴巴,将自己扑倒在地。 何绵儿顿时一阵惊慌,拼命挣扎却是无法挣脱开来。嘴巴被捂得紧紧的,无法呼救。蘑菇早已散落在其他地方。 何绵儿认出了来人正是那一直垂涎自己的瘦老二。她虽是极度惊慌,却也对此情此景早有预料,甚至这一幕已经在她脑海中模拟了无数遍。 她计划先假意挣扎几下,晕了过去,待那人想要做那事且毫无防备之际,寻得时机,用手中的金簪一击致命。 想到此处,何绵儿悄悄握紧袖中的金簪,打算不再挣扎,假装昏迷。 却听得身后一人惊呼道:“你是不是脑子有坑?”竟是那刚刚离去不久的岳老三。 那瘦老二见此,松了一直闷着何绵儿的手,麻利地爬了起来,只苦苦哀求道:“老三,你且莫要告诉老大,你想如何,我都随你。” 那岳老三手中提着一只死山鸡,上面还插着一把做工粗糙的箭。当下递了过去道:“你倒是色胆包天,居然把老大的话当耳旁风。” 他一直以来都被这人压制着,要不容易有一个机会可以逞一逞威风,自是不会轻易放过这次机会。 那瘦老二已经恭敬地将死山鸡接了过去,听得那岳老三吩咐道:“你去先把死鸡处理干净了,给我烧一大锅水。小爷我今晚是要吃小鸡炖蘑菇,听到了吗?” 那瘦老二是连连点头,道:“保你满意,”自己先提着山鸡溜了。 岳老三有些不解地看着何绵儿,疑惑地挠了挠头道:“你有啥好的,这老二也是鬼迷心窍了,都没烧鸡好吃。” 此话吓得何绵儿一哆嗦,岳老三见了,当下冲何绵儿怒吼道:“把蘑菇都拾好了,我扛你回去。老子都要饿死了。” 何绵儿已经站了起来,慌乱地将刚刚采的蘑菇都收拾了起来,放入衣角上,心中却也不知,那有毒的蘑菇,可是放进去没有。 岳老三早已不耐烦地扛起了何绵儿,他这次能抓到那老二的把柄,还抓到了山鸡,可以吃肉了,心中是十分的高兴。当下哼着小曲往回走去。 何绵儿却是松了一口气,这岳老三再是粗暴,也比那色魔老二要好上很多,跟他待在一起,自己反而安心。 第四十一章 暧昧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待到岳老三回去的时候,那瘦老二已经将山鸡拔了毛,正在河边拿流水洗净。 岳老三乐得做一个甩手掌柜,神气十足地对瘦老二道:“你收拾好了鸡,就过来烧水,我要吃小鸡炖蘑菇,听到没?” 瘦老二也不反抗,只唯唯诺诺在点头,手脚更加的麻利勤快。 两人这番诡异的举动惹得一直默不作声在原地休息的老大疑惑地睁眼抬头。 不过他依旧没有作声,只冷眼看着这两个手下在那里忙活。 “你,去,给我洗蘑菇。”岳老三搁下何绵儿后,伸手推了她一下,何绵儿脚被绳子捆着,一时站不稳,跌倒在地。 所幸此处都是荒草,没有什么尖锐的石头之类。何绵儿只觉小腹微痛,倒也不在意,又挣扎地站了起来,慢慢往河边挪去。 倒是那躺在树下的陈璟之心中不忍,忍不住出口询问道:“姑娘,你还好吧?不若换我来洗蘑菇。”他不敢叫出何绵儿的姓,生怕被人察觉到她并不是谢婉清。 何绵儿摇摇头,心中感激陈夫子的好意,不过她生怕陈夫子不识毒蘑菇,误了她的大事。 何绵儿蹲在河边细细开始刚刚采的那些蘑菇,每一株都认认真真地搓洗,一株一株的辨认,直到看到了那个形似花状的蘑菇,她才终于是放心下来。 何绵儿将这株蘑菇的边缘捏碎,与其他的白色蘑菇混在了一起。 这才站起身来,冲着岳老三道:“洗好了。” 那边瘦老二已经洗好了山鸡,正在搭建烧火用的支架。 岳老三看着何绵儿这样,是破口大骂:“洗好了就赶紧过来,呆在那里等着老子去娶你呢?” 何绵儿皱了皱眉头,心想这人做事如此粗鲁残暴,先是踢伤了陈夫子,刚刚又推了自己一把,若是自己不先下手为强,怕是性命难保,自己要他一条命,也是无奈之举。 当下心中也没有任何的顾忌,慢慢挪了过来。 等到她慢吞吞地挪过来,那边的瘦老二已经将锅架在了火上开始烧水了。 旁边的岳老三正兴奋地扒着鸡毛,手中是一片血肉模糊。 何绵儿看着那血腥的一面,只觉得有些反胃,不禁又皱了皱眉头。 那岳老三自然是看到她这副模样,立刻凶巴巴地道:“慢吞吞的,像个乌龟王八蛋一般,还不快将蘑菇放入锅中。” 何绵儿心中已是跳得咚咚直响,脸上却是不露声色。 正准备将蘑菇投入进去,只见旁边蹲着的瘦老二大喝一声,“等一下。” 说着就将蘑菇从何绵儿手中抢了过去。 这下子岳老三是不乐意了,怒气冲冲道:“老二,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瘦老二冲着何绵儿是嘿嘿一笑道:“蘑菇可不能乱吃,有些蘑菇是有毒的。” 岳老三一时之间,半信半疑地看着那堆蘑菇,又抬头看了看何绵儿。 何绵儿脸上故作镇定,也不急着开口解释。她在赌,赌这个老二根本辨认不出那只毒蘑菇来。 果然那瘦老二将蘑菇摊开,随意地翻找了两下道:“都是白色的,应该没事。”说完便投放入了锅中。 那岳老三这才放心下来,凑近瘦老二,看似在跟他说话,但其实眼睛一直瞄着在旁边休息的老大,道:“老二,你今日这么勤快,可是要吃这锅山鸡炖蘑菇?” 那瘦老二立马摇摇头道:“这山鸡是你打的,我自是一口不吃。” 岳老三听了这答案,才满意地冲着旁边的老大道:“老大,他自己说的,一口不吃,可别怪我不肯让兄弟的吃口肉。” 那老大自是看出了岳老三的企图,心中觉得可笑,当下冷哼一声道:“我也不吃便是了。” 岳老三有些讪讪地笑道:“就算山鸡再小,老大想吃,那自是管够的。不让谁吃也不能不让老大吃呀。” 何绵儿在旁边听得却是心中一颤,若是那两人都不吃这毒蘑菇,倒实在是麻烦。 只是,能毒死一个算一个吧。她慢慢地往回走去,只听得背后那岳老三正在兴高采烈地跺着那只山鸡,丝毫不知道自己已是死期将至。 何绵儿终于是挪回了树下,坐在了陈璟之旁边。睁眼看着不远处河边那口锅已然沸腾。 那岳老三正守着那口锅是垂涎三尺。 何绵儿一双眸子死死地盯着那口锅,看着热气腾腾的锅慢慢煮沸,心中极力保持平静。 她手脚都被捆着,自是活动不便,转身便依偎到了坐着的陈璟之怀中。 这一举动惹得旁边的岳老三惊异地道:“真是一个风流的小娘子。”那瘦老二冷哼一声,表示了对何绵儿的鄙弃。 就连那一直闭眼休息的老大都转头看了他们一眼。 陈璟之也是被她这一惊世骇俗的举动吓了一跳,只觉得脸颊绯红,却没有挪动,只是有些不敢看向怀中的人儿。 只见何绵儿却是一直在张口,嘴型似乎在说些什么。 他不顾羞怯,直视着她的嘴型,看了半天,才明白,何绵儿说的是:蘑菇有毒,别吃蘑菇。 陈璟之了然地点点头,心中知道此事事关重大,若是利用的好,也是一次逃生的机会。 在旁人看来,却只觉他们这一对小情人在一起你侬我侬。 说完了该说的话,何绵儿自是没有再躺在人家怀中的必要,她挣扎地起了身,中间那陈夫子还帮忙扶了扶她。 何绵儿也没有丝毫的羞怯,毕竟已是保命的事情了,顾不得这些小节了。 那陈璟之在何绵儿起身后,怀中空空,不知为何,心中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不一会的功夫,一阵香味飘来,那山鸡看来已是熟透。 岳老三兴奋地是上蹿下跳,也不怕烫得捞出一只鸡腿,插在刀上。 冲旁边的瘦老二道:“这肉,你吃不吃?” 瘦老二心知这人是故意想要折辱自己,自是摇摇头道:“我不吃。” 那岳老三听到这答案,十分的满意,拿着鸡腿献宝似的对那休息的老大道:“老大,你吃鸡腿。” 那老大眼都不睁,只冷冷吐出两个字:“不吃。” 岳老三自是十分高兴,只见他大快朵颐,将锅中的肉块全部吃掉,蘑菇也都挑的吃了。 回头一看靠在树边的何绵儿二人,眼珠子一转,端着锅走了过去。 第四十二章 人命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眼见那岳老三端着一锅要人命的毒蘑菇汤走了过来,自是不怀好意的很,心下一紧,不自觉地捏了捏陈璟之的手,有意在提醒他,前往不能喝那蘑菇汤。 陈璟之一愣,心下不禁一股暖意,将手附在何绵儿的手背上,示意她安心。 两人此刻已是瓮中之鳖,生死系之一线,早已是生出了几分相依为命的情义。 那岳老三咧着嘴笑道:“二位坐了这么久,定是口渴得很,我岳老三也不是那不讲道理的人,有我岳老三一口肉吃,必定有你们一口汤喝。希望二位不要介意。” 这岳老三话是说的冠冕堂皇,甚至有些不合他一贯的身份,眼睛里却是露着一股狡黠的光。 心中盘算着,这肉被我吃了,蘑菇也被我吃了个干净,汤都被我喝了几口,你们要再喝,可就是吃我岳老三的口水了。 当下是为了能够作弄到他人,兴奋地就差手舞足蹈了。 说着,不待那二人反应,就往何绵儿嘴边递过去。 何绵儿还不待说出拒绝的话,一闻到那股子血腥味,不由得一股恶心冲到了嘴边,忍不住弯腰开始干呕起来。 那岳老三及时地将自己的锅收了回去,嚷嚷道:“这真的,差点糟蹋了我这锅好汤。” 旁边的瘦老二一直盯着这边,当下嘲讽道:“老三,人家小娘子细皮嫩肉,一向是吃得十分精致,你这肉连个调料都没放,人家小娘子能吃得惯才怪。” 岳老三冷哼一声,不服气地道:“有的吃就不错了。”当下撇开何绵儿又迎起笑脸,对着旁边的陈璟之道:“你娘子既是不吃,不若你这个相公替她吃点呗。” 这话一毕,旁边的瘦老二又不乐意了,插话道:“什么相公娘子的,那小娘子的相公是那个什么劳资陈王,早被这小娘子克死了,成了地府之鬼了。” 岳老三有点不高兴被频频打断,气愤道:“你闭嘴!” 说着冲陈璟之道:“小相公,我看你是个读书人,就不为难你了,我岳老三这碗汤,你还是乖乖喝下去,否则,小爷我可是要强灌了。” 何绵儿此刻已是心急如焚,知道若是陈夫子坚持不喝,必是要被强灌,有一番苦头吃,若是被灌了进去,那只怕是小命难保。 心下不禁有些后悔,这是伤敌一千自损一万的招数呀。本就是连累陈夫子受了这番不知名的劫难,此刻更是累得陈夫子性命不保,实在是对不住他。 只见那陈夫子微微一笑,斯斯文文地道:“在下手脚被束,就麻烦先生喂到我嘴边,有劳了。” 岳老三这才眉开眼笑地道:“你小子挺识相,这蘑菇汤有点烫,你小子可要忍住了。”当下就上前打算捏住陈璟之的嘴,将那股还热着的蘑菇汤给灌了下去。 何绵儿此刻心已经是提到嗓子眼了,心中盘算着,若是陈夫子被毒死了,就凭自己一个弱女子,怕是早晚都要被那瘦老二糟蹋,逃出生天更是机会渺茫,不若此刻随他去了,也免得之后再受屈辱。 只是,临死之际,一时之间,脑中忆起父母之恩尚未报答,此番横死他乡,怕是自己的娘亲可是要哭死过去了。 一时之间,倒是比那要喝毒蘑菇汤的陈璟之更要难受万分,十分纠结。 只见那陈夫子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一时之间是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脑袋也是剧烈地晃动,那岳老三一时拿不稳,锅摔在了地上。,锅中的热汤都洒了出来,一部分直接洒到了那岳老三的脚上,疼得他的吱哇乱叫。 那陈夫子还一边咳嗽,一边道歉道:“对不住了,先生……一片好意……” 接着更是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似乎要将肺都咳了出来。 何绵儿在旁边是长舒一口气,饶是脸上如何地平静,心中却是忍不住欢喜。 陈璟之趁着咳嗽的间隙,冲着何绵儿微微一眨眼,接着便更加用力地咳嗽起来。 那岳老三是气愤不已,道:“我看你小子就是故意的。”当下又上前,重重地冲着陈璟之的胸口是猛地一击。 当下何绵儿只觉陈夫子有些呼吸不顺畅了,咳嗽得更是有气无力,急忙问道:“夫子可安好?” 陈璟之痛苦地没有说话,只捂着胸口。 那岳老三却犹是觉得不解气,还想要上前再补上一拳。只听得一直闭目养神的老大道:“够了,这书生怕是再受不起你一拳了。要是闹出了人命,可就不好跟上头交代了。” 这话一出,岳老三立刻是停住了手,却依旧是恶狠狠地盯着陈璟之,似乎要将他生吞活剥吃了一般。 何绵儿看着那瘦老二正在帮着清理伤口,心中不由有些欣慰,所幸这人命不久矣,否则陈夫子还有很多苦头吃。 回过身去看着陈夫子,只见他已是眉头紧皱,呼吸急促,何绵儿急着只能拿手轻轻抚摸他的胸口,帮他顺顺气。 那陈夫子却是勉力一笑道:“若是死在此刻,倒也无憾了。” 这话听得何绵儿是又羞又气,却也无可奈何道:“夫子说笑了。” 心中却是十分担忧,此人若是熬不过,自己也只有死路一条了。 当下手中不停,抱歉道:“是我连累了夫子。” 陈璟之摇摇头道:“正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大概就是我陈璟之命该如此,跟姑娘又有何干系。” 当下瞥了一眼旁边的景色,惨笑道:“我自幼不受父母待见,虽是衣食无忧,却是一人孤苦伶仃长大,若是葬在此处,倒也痛快。” 何绵儿听他这话,已是在留遗言了,当下忍不住流下泪来,道:“夫子心地善良,定是有福之人,以后定是要有一番大功绩的。” 这话说出来,却是连她自己都有些不信了。眼看着那岳老三可能要被毒死,岂料这陈夫子却是要死在岳老三前头了。 心中一时不知是何滋味。 陈璟之笑了笑,靠在树上不说话。何绵儿在旁边心惊胆战,目不转睛地盯着陈璟之,生怕他一不小心就断气了。 第四十三章 毒发(一)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这头担心着陈璟之,眼睛却是不时地瞥向那岳老三,心中默默盘算着这人毒发身亡的时辰。 可惜,她眼看着那岳老三吃完了山鸡与蘑菇,喝完了蘑菇汤之后,便悠闲地坐在了另一棵树下,开始闭目养神,神情看起来十分地愉悦。 此时已是夜幕初降,这荒郊野外,只闻得那虫鸣声不时响起,除此之外,四周一片死寂。那瘦老二抱来了一堆柴火,几人围在火堆旁,也无人说话。 毕竟已是赶了几日的路,即便是再能抗的身子,也是有些吃不消了。不大一会,只见除了那守夜的老大,余下众人都开始入睡了,那岳老三白日吃得是心满意足,甚至打起了鼾。 何绵儿心下忍不住地失望,莫不是自己认错了那毒蘑菇,只把普通的蘑菇放了进去?若非如此,那岳老三怎能一点事情都没有? 想到因着这件事,还连累了陈夫子挨了一拳,何绵儿心下更是后悔。她有些担心地又看向陈夫子,只见他双目紧闭,眉头皱成了一座山峰,很明显是在强忍着痛苦。 当下心中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只觉得十分挫败。闭上眼来,不大一会,也进入了梦乡。 何绵儿正在半睡半醒之际,只听得有人诶呦地声音不断响起。她一个激灵,立马醒了过来,只见那岳老三此刻正在地上捂着肚子不停地打滚,哀嚎声是此起彼伏。 那一直不说话地老大已经过去了,只听得那老大问道:“三弟,你这是怎么了?” 那岳老三已是腹痛难忍,说话断断续续道:“肚子.....疼......”说罢,又开始滚来滚去,神色十分痛苦。 那岳老三已经滚到了老大的脚边,他只得退后一步,思忖道:“可是吃坏了肚子?”毕竟这几人之中,只他一人吃了那山鸡蘑菇汤,十有八九便是那汤出了问题。 “必定是的!”旁边的瘦老二也上前开始说话,“那蘑菇汤怕是有问题。”这人一说话便开始意有所指,自是想把矛头对准何绵儿。 那岳老三本就疼得有些神志不清,一听这话,竟是挣扎地拿过刀,在地上劈石块,是四处溅火花。“这小贱人害我,待我杀了她!” 此话一出,何绵儿是大惊失色。此人要死,竟是想要她来抵命,她自是不可能坐以待毙。 陈夫子也早就睁开眼来,看着这一切。待听到岳老三的话,他强忍着胸中痛苦叮嘱道:“一会若是那人过来,你不必管我,先跑为好。” 又怕何绵儿不敢,接着叮嘱道:“他不一定能追上你,你先躲一会。他们既是抓你有用,自是不会提前杀了你。” 何绵儿感激地点点头,警惕地盯着那岳老三。 “老三,不要冲动,你看看能不能熬一下。”那老大立马阻止道,毕竟他们抓了这谢婉清还有大用处的。 那岳老三竟是凭着一股子劲站了起来,颤颤巍巍地捂着肚子,直冲何绵儿而来。“老大,莫要拦我。” 此时,何绵儿已是站起身来,若说不害怕是假的。她眼中盯着岳老三手中那柄明晃晃的大刀,心中知道,若是被这人砍到了,此命休矣。 尽管腿脚发软,她也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眼看着那岳老三越来越近,那岳老三却是弯腰将刚刚吃的东西吐了出来,一时之间,腥臭味四散。 众人都忍不住掩住了口鼻。何绵儿突然计上心头,高声道:“岳先生,你怀疑我干什么。我一个大家闺秀,是什么都不懂,怎么会害你呢?刚刚采的蘑菇,那位瘦先生可是仔仔细细检查过,说是没有问题的。” 当下言外之意,便是将矛头指向那瘦老二了。毕竟谁叫他先引得这岳老三来对付何绵儿。 果然,那岳老三一听何绵儿说的,便觉得有理。他吐了一番,只觉得身体似乎好了一些,当下愤愤道:“老二,你是因为怕我跟老大告密,刚刚你想要强逼这女子的事情,所以才出手害我吧?” 那瘦老二一听,自是慌乱解释道:“我没有,你莫要血口喷人。”当下是矢口否认。 这下子岳老三更是认定是这瘦老二害得他,毒性上来,他已经有些立不稳了,只得将大刀插到地上,来支撑自己的身子. 他心知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只是对付不了这瘦老二,当下痛恨逼问道:“老大,你为不为我做主?” 那老大看向旁边的瘦老二,问道:“你今日可是有强逼这女子?”看那瘦老二没有回答,自是默认了,当下一巴掌扇了过去,怒斥道:“你可是一直把我说的话当作是耳旁风,你自己想死,也别拖累我。若是许云卿知道了,你便是有十八条命都不够用的。” 直把那瘦老二打得是身子转了半圈,才回过神来,当下愤愤道:“你怕那个什么鬼子的许云卿,我可没你这么胆小。我不怕他。” 他一向对自己的武功很是自信,毕竟他们漠北三狼,不是浪得虚名,这么多年,也是杀了无数的英雄好汉换来的名声。可谓是在刀口上过日子。 他们这种江湖中人,最是看不惯那军中的武人,认为他们只有着一身的蛮力,却连武功的门槛都没有摸到,只是仗着能指挥军队,人多罢了。 那老大听了这瘦老二的一番话,当下是被他气得有些想要发笑。不管那还在呻吟的岳老三,决心要好好教育一下这不懂事的老二,毕竟这女人,他们还是要送还给许云卿的。 当下道:“你以为我害怕他是因为他身后的那几十万大军?你可知,当年我漠北的第一勇士卡塔将军便是死在这人手下,就连处于万千军队中的胡尔勒首领也被此人斩下头颅,五万大军全军覆没,今日王上才会如此被动。” 那瘦老二不屑地道:“此人惯是会隐藏埋伏,若不是如此,他自是接近不了胡尔勒首领。”言下之意,许云卿并不是靠的是自己的武功。 那老大摇了摇头,心有余悸道:“当时他斩下了军中首领的头脑,众人岂能无动于衷。都城三十六部将全部出动,沿路拦截,却是没一人能将此人留下。此人武功,可见一斑。” 这三十六部将可以说是漠北的精锐军队了,一起出动却是无功而返,也难怪要来挟持许云卿的家人这么下作的主意了。 那瘦老二听了,嘴上嗯嗯,心中却是依旧不服。 就在这时,只听得那岳老三已经瘫倒在地,口吐白沫。 第四十四章 夜晚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眼见那岳老三瘫倒在地是口吐白沫,老大心知这番靠他自己必是熬不过去的,定是要送医才行。 只是,前去送医,这被俘虏来的两人该如何处置?若是自己前去,将这瘦老二留在原地看守,怕是他十有八九会染指这谢婉清。 刚刚老大已经看出,即便自己多番恐吓,这老二却是并不将那许云卿放在眼中。 这女人暂时动不得,要不,他心下一动,高声道:“老二,事不宜迟,你立马送老三前去寻找医馆。”自己却是打定主意留在此处。 谁知,那躺在地上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岳老三听了,竟是挣扎地连连摇头道:“老大,不可,这人要害我……” 说话间,已是有哀求之意。他心中认定是这瘦老二要害死自己,自己此刻又是命悬一线,定是不能让这人送自己前去就医。 听他苦苦哀求,做老大的也是于心不忍。毕竟,他心中也开始犯嘀咕,难不成真的是这瘦老二生怕事情败露,不顾及兄弟情意,对着岳老三是痛下毒手? 当下是犹豫再三,眼见那岳老三已是要不省人事了。 老大立马下定主意,对着瘦老二道,你去拉车,将这两人也带上,一起去就医。说着,那老大疾步走了过来,快速地将布塞进何绵儿与陈璟之的口中,将这二人塞入马车。 几人一行往附近的小镇走去。路上,那岳老三已是神志不清,开始说胡话了。 此处应是地处山西境内,已是入夜时分,街上少有人来往。只听得街面上只有马车开回碾过的吱呀声。 何绵儿心知到了有人的地方,必是一次逃脱的好机会。若是不抓住这次机会,等到再入那荒郊野岭,便是插翅难逃了。 那老大神色紧张,在街上来回张望,却是不见一家开着的医馆。何绵儿偷偷瞥了一眼那岳老三,他似乎已经昏迷,看来是毒入肺腑了。 抬起头来,却只见那瘦老二正厉色盯着自己。何绵儿心中一颤。 她心知此人定是不会放过她的。毕竟刚刚她试图陷害与他,并且将下毒这件事成功嫁祸到了他身上。当下扭头避开了他的眼神、 那老大哥眼见着无论如何都在街面上找不见医馆,当下是着急了。停了马车,找了一处独居偏僻的住户开始敲门。 夜半时分,这种有些气力的敲门声显得有几分恐怖,只听得屋内有人点着了油灯,颤颤巍巍地问道“谁?”是一个老妇人说话的声音。 只听得另一老人的声音道:“老婆子,该不会是什么不好的东西找上门来了吧。”话语中却是将门外之人当作了什么妖魔鬼怪。 那老大深吸一口气,和气道:“老人家,我家人突生疾病,想问问这附近的医馆在何处?” 那老妇人一看就是一个热心肠的,当下是放心不少,回头对自己的老头道:“是来问路的人。” 起身过来开门,边走边道:“你们是外地人吧,我们镇上也没有啥医馆,都是去东边那郭大夫家看病的。” 说着,便开了门,眼见外面是个高大威猛的中年男子,倒是心中一惧,颤声道:“那郭大夫家就在此地往东前去不到二里地,门口有一家大槐树,极为好认。” 此话刚出,只见那老大道了一声:“多谢。”却是不走,只道:“老妇人,可否借贵地一用?” 那老妇人心生疑惑,道;“你借我家作甚?”话未说完,只见眼前的男子已是手起刀落。 何绵儿在马车之中,被捆得是严严实实,正仔细听着这两人的对话,突然之间,只听见马车外,那老妇人大叫一声。一股血腥之味立马传来,何绵儿闻得此味,只觉胸口似乎有一团红色的血笼罩着,当下是弯腰在马车上便吐了出来。 那老头耳背,并没有听到自己妻子临死前的惨叫声,只一直不见老伴回来,便自己起身往门口走来,边走还边问:“老伴,好了吗?是谁呀?” 因着耳聋,说话声音格外地大,在寂静的夜晚,听起来尤其明显。 何绵儿看着马车顶上,四周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耳畔听着那老人越走越近的声音,想出声警告,但却无法发出声音来,只得呜呜,想要提醒那老人。 转眼一想,那老人已是耳聋,即便是提醒,他也根本听不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老人被杀害。 果不其然,那老人抹黑走到门口,问道:“老伴,你在哪?咋不点灯。”话音刚落,也是闷哼一声,必是已经遭了残害。 何绵儿只觉得自己眼中两行热泪流了下来,忍不住啜泣起来。旁边的陈璟之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挪了挪身子,轻轻用脑袋抵着她的脑袋,以示安慰。 这寒冷的夜晚,一向在温室之中长大的何绵儿,第一次意识到了死亡离自己如此地近。甚至哭泣都不足以表明她内心的那种不可名状的难过与悲痛。 那两人将两具老人的尸体扛了进来之后,便将那已经昏迷的岳老三和被捆成粽子的何绵儿二人也扛进了屋。 之后那瘦老二前去找医生,老大便在老人的后院开始挖坑,看来是要毁尸灭迹了。 借着微弱的灯光,何绵儿看得清了自己所在的房屋的布置,很明显是一对清贫的老人,屋内的被子都单薄的很,室内除了一些农具是什么都没有。 她不敢低头去看躺在地上,尸身尚温热的两位老人,害怕自己忍不住哭出声来。 那老大是累得满头大汗,这才将两具尸体草草地埋在了后院。那瘦老二也拽着一个大夫回来了。 这人吓得是两腿战战,说话都说不清。被逼着给那岳老三看病,颤抖着手把了半天脉相,直等到那瘦老二不耐烦了,这才道:“此人应是中了毒。” “废话!这还用你小子说,快说能不能治?”那瘦老二这一晚上似乎都异常烦躁。 那大夫已是年纪挺大,一头白发稀疏,牙齿都不知道掉了几个,生怕惹祸了此人,急忙道:“能治能治。” 那瘦老二立马气愤道:“能治就赶紧治,费什么话?”何绵儿心中一惊,心想,若是这岳老三被治好了,那陈夫子岂不是白白挨打。 正想着,只听得旁边的陈夫子闷哼一声,竟是晕死过去了。 转眼一想, 第四十五章 来信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眼见旁边的陈璟之晕了过去,何绵儿这一晚一直紧绷的神经被彻底刺激到了。她连连哼哼,想要吸引人过来。 那瘦老二果然被她的动作吸引到了,不过,他走了过来,直接抡起手臂,给了何绵儿一个大嘴巴子。痛骂道:“臭婊子,你哼唧什么?若是我三弟有什么三长两短,定是要你偿命。” 这可以说是何绵儿此生第一次挨打,当下是被打得有些蒙了,一时缓不过神来。不过陈夫子已经昏死过去了,刚刚又目睹了一对老夫妇被这群残暴之徒杀害,她已是有些歇斯底里了。 当下毫不害怕,就那样死死地盯着那瘦老二,想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那瘦老二更是气愤,当下又打算再扇她一巴掌。被那刚刚从后院埋完尸体的老大给拦住了。 “你要如何?”那老大松开她口中的布问道。 何绵儿看着旁边的陈夫子道:“你让大夫给他看看病,他怕是不行了。”话音刚落,那瘦老二已是一口拒绝道:“不行,你若再护着这小白脸,我就再添一拳打死他,省得麻烦。” 当下转过头去问那大夫道:“该怎么给我三弟治疗?” 那大夫生怕自己也挨打,立马回复道:“需要去我药店里拿一些草药过来,先煎药,吃几个疗程再说。” “煎药?”那瘦老二皱着眉,道:“我们不会呀。你老头会不会?” 那大夫年事已高,连忙摇头道:“老夫一向只管看病开方,倒也从未煎过药。”此话一出,便挨了那瘦老二一巴掌。看来此人竟是打人打顺手了。 何绵儿眼见这是个机会,立马道:“煎药我会的,不过你必须让这位大夫也给陈夫子看看病,否则我是绝不会帮你们的。” 此话一出,自是已经在威胁这二人了。那瘦老二受够了何绵儿一路的威胁,不怒反笑道:“你这小娘子实在是可笑,我就是让这老头煎药,也不会让他给你那小情郎看病的。” 何绵儿眼见此人一直不妥协,心下一硬,看着那一直沉默没有发话的老大道:“你若是不同意,我就一头撞死在这柱子上,或者干脆咬舌自尽算了。” 她心知此人定是不敢让她自我了断,也不惧怕,当下便作势要往那柱子撞去,一副誓不回头的样子。 果然,那老大摆摆手道:“大夫,过来给他看看。”那大夫听话地过来,坐在地上给许云卿把了把脉道:“这位患者受了内伤,只需我老朽几服药下去,必定药到病除。更是好治,好治。” 当下是那瘦老二带着这郭大夫回去拿药,老大守着门外看着来人,何绵儿则是盯着陈璟之看。大夫的话让她心中宽慰不少。 她心知若是为了治这岳老三,此番行程必定是要耽搁下来的。 若是能等到那京中的人反应过来,在各省广发告示来寻找自己二人,倒也有可能获救。此刻,到好似在万分危急之中,寻得了一线生机。 而此刻,京城早已戒严,众人是将整个京师翻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却是丝毫不见何绵儿二人的身影。 何绵儿的父亲何齐终于是忍不住了,他这几日在朝中奔波,回到家,只见妻子是泣涕涟涟。说什么也要进宫去,冲着皇帝又跪了下来:“陛下,四皇子与小女怕是早已被劫持出了京城,事不宜迟,希望陛下能广发告示,让各省的官员大吏得知。” 就这样,一向深居简出的四皇子就这样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京中众人茶余饭后,都要讨论一番,那四皇子是何许人也,身世如何。随便也捎带着要嘲讽几番那何绵儿,将将军府与陈王的历来纠葛说个遍。 而此刻,众人口中的许云卿才刚刚收到了将军府寄出的来信。此信却并非是来告知何绵儿被绑架的信封,而是几天前,将军府寄出的何绵儿自愿下堂,离府的事情。 却原来,那日何绵儿离开了将军府,府中众人却并未第一时间将这一消息告知许云卿。老太太有意想要让许云卿吸取教训。 故而直到何绵儿离府的第三天,老太太才不紧不慢地写了一份信,将一切情形描述一番,请人慢慢送了出去。 因为这许云卿此时已不是那正一品的征远大将军,而是从四品的车骑都尉。故而这送信之人自是不会选择最精良的马匹,路上更是慢慢悠悠,直到许云卿为了给谢婉清的孩儿治病,不得不在客栈停了几日。 那送信的人才一路悠悠地追了上来,将这份信递了上来。 “将军,有将军府的人送来的信。”许云卿骑马走在前头,后面有一手下追了上来,恭恭敬敬地道。 许云卿大手一挥,让众人暂停休息。这对众人来说是十分的罕见,毕竟这几日,这只队伍可是日夜兼程,不到饭点,甚少有暂停的时候。 就连谢婉清都有些诧异地掀开马车的帘子,往外看去,心中疑惑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许云卿调转马头,往后面走去。只见一人已停在那里,行了一礼,从包裹中掏出信来,恭敬地双手递给了许云卿。 “家中众人可是安好?”许云卿一手拿过信便打算拆开,一边随口问道。 那人却是不知如何回答是好,毕竟那侧夫人离府的事情,他也是略有耳闻,只得道:“老太太、大夫人、小少爷他们都好。”这个他们中,自是不包括何绵儿。 至于何绵儿出事的时候,此人早已不在京城,自是不知道后续的发展。 可惜许云卿的心思根本不在他的身上,自是没有听清他的话。只自顾自地拆开了信。 这次的信只有一份,一看字体,便不是何绵儿的笔记。许云卿心中微微叹一口气,怕是何绵儿尚未原谅自,便一目十行看完了整封信。 只看了几眼,许云卿顿时是脸色大变。信中自是写到,何绵儿已自请下堂,离开了将军府,寄住在那尼姑庵上。 信中自是不忘提到许云卿很久之前写的那份放妾书。 一时之间,许云卿是悔恨有加。当年,他写那份放妾书时,心中自是惦记着,无论何时,何绵儿跟着老夫人在寺庙呆腻了,便可以恢复自由身,回家去了,婚嫁自由。 谁曾想,三年过去了,这份东西,何绵儿居然还保存着。 世事难料,他也有不想要何绵儿离开的一日。 第四十六章 利箭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将军,可是要回信?”那送信之人小声提醒道。 许云卿此刻一门心思只想立马回那京师挽回何绵儿,只是,他回头看看陈王府的马车。此刻已是行路十几日有之,有无数的人在后面是蠢蠢欲动,怕是快有些按捺不住了。 他已经通知太后的母家福建龙岩家族的人前来接应,怕是不到三日,两方人马便能汇合。 到时候,自己方可安然身退。正所谓,送佛送到西,若是自己此刻便离开,要是有个什么意外,一路的心血可以说是白费了。 想到此处,许云卿摇摇头道:“路途遥远,并未带纸笔。你帮我捎个口信,务必要亲口告知少奶奶。” 这少奶奶,自是指的是何绵儿。他从未随着那何绵儿胡闹,叫什么绵夫人。 他心知这绵夫人的称呼是她故意来气他,心中也不在意,由着她来。 “你告诉她,勿要冲动,一切等我回来向她解释。”说罢,怕何绵儿不信,自己解下随身带的玉佩,对着那人叮嘱道:“此物你也一并交付与她。” 这送信之人是许家自幼培养出来的亲信,以前跟着许云昌多年,后来跟在了许云卿的部下,因着上了年纪,可让他来做这送信的差事,可以说是见多识广,十分的可靠。 一见此物,心中是一惊,连连拒绝道:“将军,不可!” 却是见许云卿没有任何回头的余地,军令如山,只能悉心将此物放在胸口处,道了声:“再会。” 便头也不回地往京师去了,一路上却是谨小慎微,专挑那没人的小路走,心中却是连连摇头,有些无奈地想到,这将军府的二公子,怎能是如此鲁莽之人,为了一个妇人,竟是将这等物件都交了出去,实在是荒谬得很。 此物若是有个什么岔子,怕是能够在这大萧国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却原来,许家与那大萧国的第一任国君打下天下后,便留了一支军队。这支军队只听任许家的命令,只要许家之人不通敌卖国,这只军队便一直效命于许家。 所以当初的陈王想要造反,拿到这一支军队,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诬陷许云卿通敌卖国。 可惜,没有石锤的东西,自是没人相信。这只军队也一直处在许家培植的亲信控制之下。 皇帝对这一切心知肚明,也想要分一杯羹,收回这只军队。便将计就计,判了许家抄家的罪行。 便是想要找见能够指挥这支军队的东西,也就是此人手中此刻拿着的这支玉佩。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玉佩,观其色泽,通体碧绿,色泽鲜艳。入手温润,对于许家而言,类似于虎符的存在,能够指挥许家名下的那一支镇守边关的大军。 皇帝没有找见此物,陈王之所以想娶谢婉清,有一半原因也是以为此物怕是许云卿会交予她。两人都没有得逞,一怒之下,便烧了许家。让许家后人再难拥有此物来指挥军队。 谁知,那许云卿根本没有死,此物他一直贴身收藏。这次解了下来,实在是一时情急之下,为了让何绵儿安心所为。 毕竟,此物在,如见他许云卿。 许云卿一路是心绪不佳,黑着张脸,没人敢靠近。 谢婉清自是知道刚刚许家来的信上必是说了一些不好的消息,只是她也不便探问。马车飞速驶过,一路颠簸,竟是不见停歇。 怀中小儿想要上厕所,谢婉清只得让人报告。好歹是停了车子,让小儿出去方便一会。 岂料,这往日里是自由惯了的小儿,好不容易病好了,身体精神一些,便哭闹着要玩耍,不愿意上马车。 毕竟自由自在地在野地里奔跑,与在那闷得要死狭小的马车里待着,自是前者最舒服。 谢婉清心疼自己的孩子,也不多加督促,只让他多玩一会。两人加着一个小丫鬟,便走到了密林外围。 许云卿这边见他们始终不回来,心中放心不下,只得自己前去寻找。寻了好久,才看到那几人竟是已经入了林子。 当下是心中窝火,紧赶着几步上前道:“快回马车。”谁知,那小儿一听此话,更是跑得欢快,又往那密林里跑去了。 “拦住他,不要让他再往里。”许云卿黑着脸厉声对谢婉清道,自己快步向前。 “将军,小儿贪玩,好不容易身体好起来,你就让他再多玩一会。就一会,不会耽误时辰的。”谢婉清并没有阻止自己的儿子,反而是回头冲着许云卿哀求道。 “不可!”许云卿的话,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将军,即便现儿不是你自己的孩子,你也不能如此虐待.......” 谢婉清的话音未落,只听得那小儿大喊一声“啊”,便摔倒在地。一全身黑衣,蒙着面的男子不知从何出现,身手矫健地扑向地上的孩子,手中的大刀是十分醒目。 “我儿!”谢婉清一惊,大呼道,想要救自己的孩子,已是来不及了。当下是身子一软,竟是瘫倒在地。 只见这电光火石之际,许云卿抽出背上的长箭,拉开弓来,毫不犹豫地将利箭朝着那人射了过去。 此箭来势汹涌,那黑衣人反应不过来,胸口中了一箭。也顾不得那小儿,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许云卿疾步上前,捞起地上的小孩,看到他安然无恙,只是被吓蒙了。当下是放心不少,冲着小儿问道:“还敢随便乱跑吗?” 那陈王之子早已是吓得六神无主,听了许云卿的问话,摇头摇得像只拨浪鼓。许云卿看着小儿的态度,很是满意,将他送回了谢婉清的身边。 心中却是在想,小孩子,似乎还不错,抱起来软软的。若是可以,也可以跟绵儿多生几个。 不过,当下最着急的还是哄得何绵儿改了主意。不知自己的那只玉佩可是管用。 一时又担心何绵儿不识玉佩的重要,倒也麻烦。 “多谢将军!”谢婉清颤声道,犹是惊魂未定,在后面道谢。 许云卿没有接她的话,头也不回地往马车走去。谢婉清以小人之心揣度他,他却并不在意。 陈王该死,但稚子无辜。稚子无辜,也就因为此,他才愿意送他们母子一程,保他们一路平安无恙。 第四十七章 拦马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经过了密林惊心的一幕,谢婉清与那陈王之子倒是安分不少,除了必要的活动,便一直待在马车里。 许云卿看着十分地满意,车队也是马不停蹄。若是按照这一路程,怕是再过两日,便能遇见那福建龙岩的人。不过,此刻也是不能掉以轻心,看来背后之人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 他却不将这些人放在眼中,心思也全在如何哄那何绵儿的身上,毕竟在这种事情上,他是一窍不通。 车队又行了半日,已是天黑时分,众人停了下来,在一处小溪旁露宿,准备晚餐。 那陈王小儿也不敢乱动,只乖乖地蹲在母亲旁边。谢婉清偶尔看看旁边的许云卿,只觉得此人今晚似乎奇怪得很,有几分魂不守舍的意味。 许云卿正思忖着,他竟不知那何绵儿是喜好什么,思来想去,还是带她去扬州得好。 正出神地想着,只听见属下又来报道,“将军,府中又有人来传信了。” 此话一出,不止是他,众人都感觉很是奇怪。毕竟白日才刚刚送了一份信过来,为何又有信件传来。 既是有两封信件,为何不一起送来。反而是让人先后隔了半日送来? 想到此处,许云卿只觉得情况不妙,起身疾步走向送信那人。只见那人日夜兼程,已是十分疲惫,走路虚浮,甚至站着都有几分费劲了。 许云卿刚刚到跟前,只见那人的马猛地哀鸣一声,其声凄惨,当下那匹马是前蹄朝天,试着奔腾一番,竟是轰然摔倒在地,没了气息。 许云卿知道此马必是日夜兼程,马不停蹄,过于劳累,这才活活累死的。 他一向杀人无数,自然是铁石心肠,但见到在战场上与战士们并肩作战的战马死去,忍不住心中一痛。 知晓此人日夜兼程前来,事情一定极为重要。当下道:“你先坐下休息,将军府的书信呢?” 那人从胸口掏出一份书信递了过来。许云卿没有一秒地停顿便打开来看,只扫了几眼,便直起身子,回头对众人厉声道:“你们中,谁体力恢复得好?选两人跟我跟我准备出发。” 众人大骇,毕竟他们刚刚从京城出来,十几日来是基本没有多少休息时间,再来一次,饶是他们年轻力壮,身子也是吃不消的。 许云卿说罢,也没有再管众人的反应。只回头冲那送信之人问道:“你出发几日了?” 那人大概已是说不出话来,只勉力举起手指,比划了一个三。许云卿便明白,何绵儿已经被贼人所截三日了。 按照信中所说,事情发生在京城尼姑庵。这京城之中,三日以来,众人必是已经寻遍了。 若是绵儿已经被找见,自己回程途中必定能碰见来报信的。若是没有,说明绵儿必是已经被劫离开了京城。 这普天之下,敢跟他许云卿作对,敢在京城重地劫人的,怕是也只有那漠北的鞑子了。他们定是为了能在不月之后的边疆签订协议时,拿何绵儿做要挟,逼得自己妥协。 只是,漠北鞑子的这个协议必然是异常地苛刻。若是他迫于何绵儿被俘虏的压力签了。那他的父亲、大哥以及许家无数牺牲在战争中的人就算是白白牺牲了。 无论如何,这个协议是不可能签的。但若是不签,怕是对方恼羞成怒,对何绵儿下手。他已经亏欠她一次了,自是不能再亏欠一次。 要想营救,必须赶在敌人没有离开大萧国之时。否则,对方北上进入蒙古境内,草原广阔,想要寻一人人更是大海捞针,难上加难。 当务之急,便是希冀着能在敌人离开山西关口之前,将敌人拦住。 三日的路程,足够敌人赶到山西境内了。 霎时之间,许云卿已经想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当下道:“你们中一人前往京城禀告陛下,无论如何,定是要陛下将告示发往西北各省,尤其是边关入口处,需要重点勘察。” 一人立马上马领了命令,一刻不耽搁地往那京城的方向去了。 许云卿则对着尚在地上的人道:“辛苦了,你好生休息。”便快步上马,不用他嘱咐,已有两人自觉地赶过来跟在身后。 “辛苦两位了,我们这次要前往山西境内,各位做好准备。带好备用粮食和水。”说罢,他便打算起身。 只见那一直在旁边休息的谢婉清站了出来,双臂张开,拦在了许云卿的马前。大声道:“将军,你答应过我,要送我和现儿到达目的地的。” 许云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能紧急勒马,骏马高声嘶叫,这才避开没有伤害到谢婉清。 “让开!”许云卿厉声对着眼前的人道,甚至都不愿意冲她解释。事情从急,不允许她耽搁。 谢婉清却是坚决不让步,反而是眼泪直流,哭诉道:“将军,你也看到了,有多少人想要我们母子二人的性命。” 言下之意,她现在只能信任许云卿。 见许云卿不答应,她立马便跪倒在地,苦苦哀求。一旁的孩子见了自己的母亲如此,吓得是步履蹒跚地跑到了母亲的怀中。 “来人!给我拉开陈王妃!”许云卿厉声道,手下得了他的嘱咐,自是慌慌张张地过来,但不管如何,都不敢对这样一个女子动粗。 毕竟这是一个女子,更是死去的陈王遗孀,以及自己将军以前的结发妻子,怀中还有一个孩子。 一时之间,谢婉清居然还是待在原地。许云卿一时被气得是怒目圆瞪,吼道:“抬走!” 此话一出,手下自是不顾男女之防,想要抬走谢婉清。 谢婉清自是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痛哭道:“将军为何待我如此?”甚至挣扎地不让旁边的人碰自己,看起来倒有几分癫狂。 时间紧急,许云卿见手下不敢对谢婉清粗暴,也没有什么耐心。对着手下道:“让开。”此话一出,刚刚聚过来的几人立马四散开。 许云卿一鞭子甩在马尾上,只见这匹高头大马四肢飞跃,竟是从那谢婉清的头上直接飞跃了过去。 谢婉清看的是目瞪口呆,身子软了一半他,瘫倒在地,只听得许云卿高声道:“传我命令,务必要将陈王妃安然无恙送达目的地。” 说罢,只见马蹄四处飞扬,人已是没入到了黑夜之中。 第四十八章 药方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这头的何绵儿已经在这小小的房间里待了整整两日了。那昏迷在床的岳老三吃了那大夫开得药后,虽然还没有醒来,但已不再呕吐。 何绵儿心中知道,此人晚一日醒来,能够拖得越久越好。只是,看那大夫,似乎还很有把握能将此人救活。 好消息是,陈夫子也被这大夫给救活了,不过吃了两剂药,那陈夫子便不再咳嗽,脸色也好看了许多,只是需要多休息。 那虎背熊腰的老大并着那瘦老二躲在房间里,十足的惊弓之鸟。不时警惕地看着外面。 那大夫自从给抓回了药,便跟陈夫子一般,被捆住了,扔在一旁。 “老头,我三弟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醒来?”那瘦老二有些不耐烦地问道,毕竟他们在此地多拖一日,便多一日的危险。 只是,这老三迟迟不醒,他们师兄弟三人一直以来也算是风雨与共,倒也还没有想过抛弃老三自行离开。 “快了,快了,我观这位患者已经不再呕吐,不出两日,必能醒来。”那郭大夫畏畏缩缩地道。 只见那老大与瘦老二聚在一起嘀咕,大概是觉得再拖两日,还是可以的。 那瘦老二换了身衣服,警惕地出门去探查消息了。只有那老大进了里屋,睡在了里面。不大一会,只听得打鼾声响起。 何绵儿自是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此处地处偏僻,即便是喊叫,怕是也没人能听得见。 而这大夫被人半夜劫走,就算家人现在已经报官,怕是也很难在短期内找到此处。 当下最重要的便是,拖延这岳老三的苏醒时间。当下对那大夫道:“老人家,我看你年纪也挺大,长话短说吧,你若是真能在明晚之前让这人苏醒过来,怕是明晚就是你老人家的忌日了。” 此话一出,那老头是大惊失色,连连摇头道:“怎么可能?即便是江湖匪人,也不杀医者。” 何绵儿宛然一笑,毫不意外地问道:“老人家若是有印象,应该知道此处之前住在两位老人,现在不知这两位老人去了何处?” 此话一出,那大夫额头上已满是汗水,不知是屋内真的闷热,还是被吓到了。连连道:“这...这.....”竟是没了主意。 “老人家医者仁心,只是这治得越好,死的越早呀,这个道理,希望老人家能够明白。不知大夫打算如何?”何绵儿刚刚说到此处,还听得里屋内的打鼾声停了,不大一会,却又响了起来,比之刚刚,却是大了不少。 何绵儿心知那人必是已经醒了,便冲着那大夫使了使眼色,所幸那大夫虽然头昏眼花,但好歹是个正常人,尤其是在有了性命危机之下,倒是机灵了许多。 装模作样地道:“既然你这小女子存心跟我讨教,我就教你几招生子秘籍,我郭大仁就告诉你。首先,这水必须得多加,水是万物之本源,必须多,越多越好。其次,那药中的白术绝对不能碰,那半边莲则是要多吃,对身体有好处。” 何绵儿心知这大夫已经在教自己如何改了那药方,只是,她本人对于那药物是一窍不通,如何能辨认得出来。 正说着话,只见那老大已经从里屋内走了出来,有些狐疑地盯着何绵儿看了一眼,道:“你不是已经生过一个儿子了吗?” 据他所知,这谢婉清嫁与陈王之后,便育有一子。 何绵儿听了这质问,没有丝毫地慌乱,只反问道:“那陈王已死,你们既是抓了我想要威胁许云卿,我不得考虑再为那许云卿诞下一子,巩固地位才好。” 此话一出,倒是逗得那老大是哈哈大笑,道:“那我就提前恭喜你心想事成。” 心中却是暗暗思忖,这女人实在是恶毒,丈夫刚死,便勾三搭四,就连肚子里的孩子都算计,难怪那许云卿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倒是一直在旁边的大夫面露疑惑,这女子一看便不是生育过的模样,何以这两人都一口咬定她有一子? 不过,他自知祸从口出,倒也不敢多说什么。 何绵儿虽然拿到了改药方的方法,但苦于对药物是一无所知,心中十分着急,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跟着大夫搭上话。 很快又到了中午时节,正是煮药的时候,那老大却是一直在旁边虎视眈眈,何绵儿急得是不知如何是好。 一直在旁边休息的陈璟之睁开了眼,靠近何绵儿,将头颅靠在她的耳边,轻声道:“莫要急,那白术,味苦温,形同树根,微黄。半边莲则是表面呈棕黄色,叶片多皱缩。” 此话一出,何绵儿立刻是喜上眉梢。旁边的老大却是对这两人咬耳根的举动是见怪不怪,只当作没看见。 不大一会的时间,那瘦老二便回来了,他摘下斗笠,带了一些肉食回来,与那老大共同享用了。 “外面街上的官兵多了不少,到处都在寻找这老头。”瘦老二带着消息回来了,两人都是一脸严肃。 余下的陈夫子与那大夫以及何绵儿都只能啃大饼吃。可怜那大夫年事已高,口中已经不剩几颗牙了,就连那大饼都啃不动。何绵儿于心不忍,给了他一碗水,让他泡着吃。 那瘦老二与那老大又聚在一起嘀咕,何绵儿猜测便是如何处置那老头的问题。她这边煎药的时候,已经按照大夫和那陈夫子的指示,将药品换了不少,甚至还将那陈夫子吃的药混入其中。 只暗暗祈祷,希望能紊乱药性,让那岳老三晚几日醒来,最好能够一直不醒来。 这大夫果真是有一两把刷子,当晚那岳老三不仅没有醒来,反而是又开始呕吐了,脸色更是发青,一副不见情况好转,还有再恶化的样子。 那性急的瘦老二差点就要锤这古稀老人一拳了,多亏这老人也是见过世面的,不慌不忙地道:“这位患者很明显是要排毒了,离苏醒不远了,你们不要担心。” 那老大与那瘦老二是半信半疑,不过看这医生说的是如此笃定,倒也没有锤他。只是威胁道:“我三弟若是再醒不过来,我要你狗命。” 第四十九章 呕血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眼见那岳老三身体不见好转,当晚,那瘦老二又出去了,巡视一番后,是沉着脸色回来的。 “老大,外面的关口已是聚集了许多的官兵,我看怕是消息泄露了。”瘦老二十分谨慎地道。 他猜得没有错,这三日,在御史大夫何齐与皇帝的一共发力之下,各地的关口已经收到了何绵儿与陈璟之两人失踪的消息,加大了巡查力度。 “可是有见到许云卿?”那老大最是关心这件事,第一时间问道。 瘦老二皱皱眉头,不知老大为何最是在意此人,当下摇摇头道,“应该没有,我观都是守关口的都是一些小兵。若是我们要强行冲破,虽是有难度,却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老大摇摇头,道:“我自有计策,不过明天一大早,无论老三是生是死,我们必须得走。”说着,低声不知跟这瘦老二嘀咕了些什么。 此话一出,何绵儿便知道,能否逃脱的关键便是在今晚。只是,这两人看守得如此之严,逃脱倒是一件极难的事情。 那瘦老二更是不时地出去,来来回回,不知是为了什么。这一整个夜晚,何绵儿都在漫长的等待中,那老大却是精明地一直守在房间里,不曾有半刻的合眼。 直熬到天微明,鸡叫时分,何绵儿终于是有些支撑不住了。只闻得鼻尖似乎有若隐若现的一丝香味掠过。这香味有几分似曾相识。 刚刚想到此刻,何绵儿的大脑便不由她自己控制,昏睡了过去。 何绵儿似乎做了一个昏昏沉沉的梦,梦中,她不仅被一大群合伙来的官兵们救了回去,俘虏他们的三人也被捆得严严实实,送进了监狱。 她终于是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御史府,府中竟是没有变了样,而她自己居然还是孩童的模样,扎着两个羊角小辫。 还见到了许久未见的父母亲。父亲清瘦了许多,母亲头上的白发也多了不少。母亲抱着她是痛哭,劝她道:“以后莫要再如此任性了。” 她只觉胸口闷得厉害,一张嘴,竟是一句:“娘,我好悔。” 只记得母亲似乎还念叨了一句:“以后莫要再去招惹那许云卿。”何绵儿只觉得有几分奇怪,她什么时候认识这叫许云卿的,许云卿,许云卿,此人名字倒是好生熟悉。 而此刻,何绵儿念叨的许云卿正在赶来的路上,却并未再像之前一般,扬鞭纵马,而是坐在一架马车内,由着属下驾着马车。 却原来,那日许云卿得了何绵儿被劫走的消息,没有片刻地犹豫,便骑了大马直奔那山西境内而去,只盼能在贼人渡关之前将人拦住。 他心中担忧着那何绵儿,焦急万分,是不肯有半刻的停歇。沿途若是到了驿站,便立马换一匹马,继续前行。一连两日,是不饮不食,不眠不休,只记得往前赶路。 直到到了河北境内,尚且不见将军府前来报信的人,许云卿便知何绵儿依旧是信讯全无。 一连十几日的赶路,加之这两日日夜兼程,片刻不歇,饶是铁打的身子也是受不住的。这日到了河北与那山西的交界处,只见关口处有几个小兵拦着。 手中拿着画像之类的告示,许云卿心念一动,下马前去问道:“小兄弟们,这画上之人可是有消息了。” 那守关之人摇摇头,道:“怎么可能找见,这告示到我手中也已经有好几日了,别说找见人,就是长得类似的都没有。” 接着,还略有惋惜地叹息道:“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不在家好吃好喝供着,居然舍得放她出来。这等世道,落入了贼人之手,哪里还有活路。可惜可惜。” 此话一出,那许云卿是心神激荡。他纵横沙场多年,自是知道世事难料,残暴之人颇多。 何绵儿确实是一贯的娇生惯养,在御史府中,可谓是极为受宠。也就在自家吃够了苦头。若是再落入穷凶极恶之人手中.......他一时之间,不敢再想。 正想翻身上马,岂料身子疲惫,竟是没有成功。后面一直跟着的两个手下看自家将军脸色极差,当下不无担忧劝慰道:“将军,不若先休息片刻,吃点东西再走。” 许云卿摆摆手,即便是让他此刻大吃一顿,他也是没有胃口。再次强行上马,准备出发。那两人见劝不住,便只能跟着上马,打算出发。 岂料,许云卿再次上马,只堪堪行了两步,想起刚刚那守关之人说的话,这娇滴滴的小姑娘,落入了贼人之手,哪里还有活路。自己还是在意这话,不止入了耳,还入了心。 一时气急攻心,加之连日赶路,劳累异常,竟是当胸直呕出了一口老血。摇摇欲坠,差点从马上跌落下来。多亏那后面之人眼疾手快,好不容易扶了自家将军下来。 这下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再如此赶路了。两人租了一辆马车,轮流着赶马,让自家将军好歹可以休息片刻。这边的马车却也不敢有片刻的停歇。 许云卿知道自己是关心则乱,忧心过甚。他一向极为冷静克制,即便是爹爹与兄长战死沙场,自己被人诬陷通敌卖国,许家那支军队差点是全军覆没之际,他都从未有如此慌乱。 若是,何绵儿真被那匈奴挟持前往漠北,逼着自己签订丧权辱国的协议,他又岂能枉顾为了保卫边境牺牲的无数将士。大漠沙如血,底下埋葬着无数将士们的尸骨。 若是签了那协议,他又怎么有脸面对面对着许家的列祖列宗,死后又有什么脸面对自己战死的爹爹、大哥。 若是不签,那绵儿怕是只有死路一条。念及此,胸中更是难以平静,剧烈地咳嗽起来。 边疆的百姓苦战争久已,好不容易换来的和平,又怎能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将边疆百姓置于战争之火中,生灵涂炭?! 他只觉一时之间,竟是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他自幼授业于长白山,师长是那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武术名家,更是忠君爱国之人。 许家更是满门忠烈,江山美人,何轻何重,他从未有过片刻的犹豫。 第五十章 逃脱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有些香甜而又不愿意醒来的一场梦。她想沉溺其中,却只觉得身子摇摇晃晃,似乎在移动。 耳边竟是有无数的奇奇怪怪的声音,此起彼伏。吵得她不得不清醒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她勉力地睁开眼皮,只觉得眼皮沉重,似乎下一秒就要昏睡过去。眼前更是一片黑暗,似乎盖着什么,就连呼吸就难了几分。身子更是柔软,全身都没有一点劲,就连动动手指都难,身上更是被捆得严严实实。 何绵儿生怕自己此刻便睡了过去,她嘴里被塞着一大块布,无法开口说话,只能尽力发出嗯嗯挣扎的声音。声音一出,她便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徒然。 旁边有无数的羊在咩咩的叫着,掩盖掉她最后一丝求救的声音。她这才意识到,那老大说的有主意便是将他们与一群羊放在车上。 她头上盖着一层层的布,应该就是羊皮。她蜷着身子被压在了最下面,她猜测那陈夫子应该也是如此。 念及此,她似乎想要探听陈夫子是否也如同她一般醒来,但耳畔却只有聒噪的羊叫声。 旁边的羊不停地咩咩叫着,她似乎又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听到了那瘦老二跟人交谈的声音。 不知为何,她突然清醒了过来,努力探听着。 “各位官爷,我们是蒙古那边前来卖羊皮的,最近热了,没卖出去多少,打算回去,等天冷了再来。”那瘦老二一脸的谄媚。他与老大两人装扮成了那蒙古过来卖羊肉以及羊皮的商人。 前几日他出去购买了大量的羊皮与羊群,便是做这打算。 此处地处边界,之前虽不时有北方鞑子的侵扰,但蒙古与中原的百姓还是会私底下有贸易往来。 官方虽未明令禁止,但也不阻挡,任由着两边的百姓私下交往,物品往来。 “你们这是羊皮与羊羔是吧?我们查查,看看有没有私藏什么不该藏的。”那关口的官兵看似认真负责,拎着一把长矛就打算往那羊皮上刺了过来。 何绵儿尚且不知,耳听着那官兵似乎是要查询一番,只觉有了逃脱的希望,心中一喜。不由得哼唧起来,希望能够引起那官兵的重视。 她希冀着若是那人能够翻开羊皮层层检查,必定能发现底下藏着两个人。却是不知,若是那人的长矛刺了过来,再使点劲,刺穿羊皮不说,她极有可能要被刺穿成糖葫芦了。 那老大一见官兵的样子,以为事情暴露,被官兵看出了什么端倪。便悄悄摸向腰边挂着的刀子,打算看事情不妙,便砍杀一番,冲出重围。 摸向刀子的手却被那瘦老二一把按住,只见那瘦老二从腰间拿出了几两银子,悄咪咪地塞进了那领头的官兵手中,谄媚地笑道:“官爷好,这点银子您老拿好了,跟兄弟们买点酒喝。官爷们日日在这里守着,实在是辛苦。” 那领头的官兵掂量了一下那几两银子,大概是觉得还可以。立马是眉开眼笑,将那长矛拿了回来,道:“好说好说,看你还是个懂规矩的。” 却原来,这些关口的官兵心知那蒙古人最是爱惜皮毛,往往也只有那完整的皮毛才能卖上上好的价格。 故而故意装作要刺破皮毛的样子,逼得来往的百姓掏过路费,这才放他们离开。 这下子官兵拿了不少的银子,如愿以偿,自是心生愉悦。挥了挥手,正准备让他们过去。 就在此刻,只见远处一人快马驰来,尘土飞扬中,只听得他大声呼叫道:“征远将军到了!” 此话一出,边疆众人无不震惊。毕竟征远将军孤身一人潜入敌营三年,最终手刃那漠北鞑子首领胡尔勒的事迹,边疆众人可以说是妇孺皆知。 那老大心中一惊,他一直惧怕的许云卿竟是到了此地。怎能不让他害怕。只是,越是害怕,心中反而是没有了刚刚的鲁莽与冲动。 他心知若是强行冲破,被那许云卿看出问题来,怕是就算他能够驶入蒙古境内,也要被那许云卿驰马追上。 一时之间,只回头远远地看着来处,心中是三分惧怕,倒也夹杂着五分的期待,想要目睹一番这漠北三十六部将都无法拦得住的人物,是何等角色。 何绵儿比之刚刚,又清醒了几分。她自知听到了那远道而来人的声音,“征远将军!”自是那许云卿到了! 她从未幻想过许云卿会赶来救自己,毕竟那福建龙岩离这北方边境是时隔千里之远,普通人家,怕是要走上十天半个月才能到。 但当亲耳听到他来的时候,她心中还是掀起无数的波澜。 她自知这是最后的机会。使出浑身的力量想要挣扎求救。无论是那羸弱的声音,还是那奋力地挣扎,却又一次淹没在了羊群之中。 只听得耳畔那瘦老二问道:“官爷,那你看我们如何?” 何绵儿闭住呼吸,细细地听着,她知道,这位她从未蒙面过的,不知名的关口守卫,他的话,在此刻,某种程度上决定了自己此刻的命运。 若是能够留在山西境内,只凭着许云卿的敏锐,应该能察觉出这几人的异常来。毕竟他一直与漠北鞑子打交道,对他们再是熟悉不过。 这两人必定会慌乱,而自己也可以拖延时间,想出其他的脱身之计。 何绵儿屏住呼吸,全身的注意力都在听着车外人,密切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只盼着那人能够说出一句:“稍等,我们再盘查一番。” 岂料,那人摆摆手道:“赶紧走吧,放行。”接着,便掉头冲着众人道:“剩余几人给我把关口守好了,就是只苍蝇也不能让它随便飞过去。余下的,都随我一起去拜见征远将军........” 余下那人说什么,何绵儿已经听不到了。她只知道身下车子又重新动了起来,耳畔听到那瘦老二急速吆喝的声音,车子已经驶入了广阔的蒙古草原。 第五十一章 尸身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在那关口处听闻许云卿的名字,本以为会绝处逢生,岂料这几个贼人还是安然无恙地逃脱了。 车子驶入了广阔的蒙古大草原,大概是怕身后之人察觉不对会追赶上来,两人将车子驶得飞快,全然不顾那些羊群被吓得咩咩直叫。 直到两地交界处的关口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只能看见一个隐隐约约的黑点,车子才缓缓停了下来。 那老大麻利地上车将那岳老三改着的羊皮一把掀开,随即,脸色大变。高喊道:“老三,老三。”饶是他如何拍打喊叫,那岳老三只嘴角口吐白沫,已是人事不省。 那瘦老二过来帮忙搭把手,两人将那岳老三抬了下来,搁在地上。两人探了探岳老三的呼吸,已是没有了进出气。 老大不信邪地摸了摸岳老三的尸身,这才察觉到通体冰凉,尸体僵硬,已是死去多时。却是不知,究竟是因着喝了那蘑菇汤被毒死,还是在路上被这厚重的羊皮活活闷死的。 这三人虽一向关系一般,但毕竟是多年搭档,也算是无数次共同经历生死祸患。眼下见到三弟惨死,当下是心中悲痛不已。 “坏了,另外两人不会也已经闷死了不成?”那瘦老二突然反应过来,双手一拍,紧张道。毕竟此番来到中原,已是损了一个三弟,若是人质都死了,事情没有办成,那真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何绵儿从那车子进了蒙古境内便一直保持着清醒,不过这两人说的话,因着那羊群声干扰,她倒也并没有听得太清。心中只挂念着,不知陈夫子可否醒来。 经了瘦老二这么一提醒,何绵儿与那陈夫子终于是被从一堆厚厚的羊皮中扒拉了出来。所幸,两人都安然无恙。何绵儿看着那陈夫子的脸色比之出发之前,倒是好了不少。 心中庆幸,看来那老大夫的药,倒也实在是灵验得很。想到此处,当下心中一沉,这两人是两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此刻他们离开,那老大夫怕是早已遭了黑手。 那岳老三惨死,这两人却并没有停下马车,反而是稍作整理后,便拉着尸首一起出发了。一路向西奔去。 何绵儿这次坐在车上,虽然手脚都被捆着,口中也被塞着块布,但好歹是能够坐了起来,双目可以明视。 此时已是夏初时分,只见那蒙古草原到处都是青葱一片,无边无际地绿色从天际绵延过来,不见终点。 入眼都是绿色,连零星的蒙古包都没有了。看久了,眼睛倒有几分麻木,不辨四周方向。这两人却是知道什么似的,直奔一个方向而去。 何绵儿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这两人定是在蒙古境内有一处临时的歇脚处。毕竟,众人皆知,她与那陈夫子是被匈奴人劫走。 自是会北上前去匈奴都城寻找,谁曾想,这几人竟是如此狡诈,朝着西边的蒙古草原而来。 到时候,只需这几人将消息传回漠北,那边人得知了情况,便可威胁大萧国。而许云卿等人即便是想破了脑袋,踏破那漠北的每一寸土地,都休想找到他们二人。 想通了这一层的关系,何绵儿便知道,这既是一个不好的消息,也是一次机遇。毕竟,她不需要再面对漠北成千上万的军队,她需要对付的,只眼前二人罢了。 想到此处,她略一眯眼,看向在前面驾车的两人,她与他们,只有一方能活下来。 回过头去,却是差点吓了一跳。那岳老三的尸身正放在她对面,这人大概是死不瞑目,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她,看得何绵儿是瞬间骨寒毛竖,浑身冷汗。 这是她第一次“借刀杀人”,若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只是,她心中一狠,暗道:“即便是这岳老三死不瞑目,也是他咎由自取。饶是他变成厉鬼,也断然没有来纠缠自己的道理。” 况且,她既是能杀他一回,便能杀他第二回。厉鬼又如何,敢来纠缠,就打他个魂飞魄丧。这番给自己做了一顿心理建设,何绵儿心里总算是平静了不少。 车子悠悠晃晃,又行了半日,终于是在黄昏时分到达了目的地。何绵儿与那陈夫子已是一整日没有吃食,只觉腹中饥饿难耐,昔日觉得难以下肚的大饼,也争着吃了个精光。 他们终于是被转移到了室内,那群羊被赶下来车,四处咩咩叫着开始吃草。看起来倒也洁白如雪。 何绵儿二人则是被移入了蒙古包中,依旧是捆着的模样,但口中的布与手上的绳子倒是被取了下来。 何绵儿心知,他们定是料想凭自己二人的脚力,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走出这片广阔的草原。敌人对自己放松下来,对她而言,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消息。 那老大已经开始给岳老三挖墓地了,这几日,他连续埋葬了两人后,已是很有经验。只是,那两次是埋葬外人,自是随意潦草,能盖得住尸身便好,此次却是埋葬自己亲如手足的兄弟,自是要使出十二分的精力来。 那瘦老二也在旁边帮忙,只挖了一会,突然是扔掉手中的刀,直奔蒙古包内,对着坐在地上的何绵儿是左右开弓。 “啪啪”打了何绵儿两人大嘴巴子,要不是那老大拦着,何绵儿有理由相信,此人必不会就此停手。 “够了,你是要打死她不成?”那老大紧紧地握着瘦老二的手臂,将他死死拦住。 瘦老二自是知道老大一直护着这何绵儿,心中也知道他是惧怕是许云卿。他自是不敢出言讽刺,所以重重地叹了口气,恨恨地甩手出了蒙古包。 “老二,等个几日,都城那边应该会有消息传过来。我们到时再作打算。”那老大跟了出去,劝了劝那还在生闷气的瘦老二。 何绵儿听了此话,心中一紧,若是那漠北还要传消息过来,自是会再派人过来。 多一个人,对她而言,就是多一分危险,少一分逃跑的可能。 当下是在心中暗暗思忖起来对策。 第五十二章 关系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的担心却是多虑了,大概是天明时分,就听见蒙古包外传来了鸟类凄厉的叫声了,一声接一声,不带停歇。 蒙古包中沉睡的众人都被惊醒,何绵儿与陈夫子是面面相觑。 “来了。”只见那老大是心中一喜,爬起身来,连鞋子都顾不上穿,便赤脚跑到了蒙古包外,对着空中是吹着曲调短促而略有些怪异的口哨。 不大一会,便见那老大进了蒙古包,肩头立着一只鸭子大小的秃鹫,毛色灰黑而杂乱,眼神犀利,嘴巴极尖,爪子一看就极为锋利。 何绵儿松了口气,暗想道:“一只畜生算得了什么。” 只见那老大从那秃鹫的一只脚边取下一个细细卷成一团的纸条,拆开来就着蒙古包外微微的光线看了看。 只扫了几眼,便脸色大变,急忙招呼那瘦老二过来。“老二,你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何绵儿与陈夫子再次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但均知那纸条中传递来的信息不是一件好事。 那瘦老二眯着眼睛,往外走去。此时天色微亮,若是要识字还是有几分难度。他大概是不敢确认自己看到的,还是回了帐篷,点起来油灯。 就着油灯,两人这才细细地看了起来。那瘦老二看清了纸条上写的字,当下是勃然大怒,拎起搁在地上的大刀就要冲着何绵儿过来。 陈夫子见情况不妙,将那何绵儿往自己身后藏了一藏,用胳膊护住了何绵儿。 “老二,莫要冲动,我们先盘问一番。”那老大总算是及时地拦住了暴怒的瘦老二,摇摇头,自己走上前来,蹲下身子,盯着何绵儿问道。 “我且问你,你是不是谢婉清?” 何绵儿被他盯得有些心中发毛,一时不知是该回答,还是不该回答。毕竟,她早就知,若是这些人知道她不是真正的谢婉清,怕是会直接杀她灭口。 但,若是她冒认了谢婉清的身份,这些人手中怕是早已有关于真正的谢婉清的消息。 就在她犹豫的几个瞬间,那见人颇多的老大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身后的瘦老二急躁的是破口大骂:“她自是心虚的不敢承认,都城那边早就传来了消息,说是真正的谢婉清被那许云卿早已送到了福建那边。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那老大直起身子,并未说话。何绵儿躲躲闪闪的目光让他心中有了猜测,却是不敢确认。 “老大,你别拦我,让我一刀毙了这小娘们和这小白脸,也算是给九泉之下的三弟一点宽慰。”那瘦老二是越说越是气愤,直接立起了身子,想要过来拉何绵儿出来,给他的三弟陪葬。 虽然没有十足的证据,但他心中认定,老三定是死在了这毒妇人的手下。 “不成。”那老大来回踱步,是犹豫再三,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若是按照情报来说,那许云卿此刻应该是在前往福建的路上,或者是回京城的途中。可是,昨日我们明确地听到了那守关之人的话,征远将军到了。” 他顿了顿,接着开口道:“这征远将军必然就是许云卿了,若是没有什么事,那许云卿不在京城好好待着,有怎会来到这鸟不拉屎的边关之地?” 那瘦老二灵机一动,道:“莫不是那守关之人在诈我们,其实那许云卿还好好的待着京城不成?” 此话一出,老大心中也不确定了。他又一次走进,对着躲在陈夫子身后的何绵儿问道:“你与那许云卿是什么关系?” 他心中有隐隐的期待,即便是他们抓错了人,但若是这女人与许云卿同样是关系匪浅,那此番也不算白跑一趟。 何绵儿自是知道他们抓自己前来,是为了威胁许云卿,威胁大萧国的江山社稷。可惜,她不是那许云卿不惜触犯龙颜都要保护的谢婉清。 与其曝出身份来自取其辱,让大家都为难。还不如刚刚干干脆脆地承认,毕竟她早已是拿了许云卿的休妾书,说上一句毫无干系,也不算是无的放矢。 当下是宛然一笑,生出了几分临死前的无畏,道:“我确实不是那谢婉清,与你说的那个什么许云卿,更是什么关系都没有。” 此话一出,挡在何绵儿前面的陈夫子是忍不住侧目看向自己身后的女子。 从那日书院一见,他自是知道她的身世。后来她离开了将军府,虽然此事在京中并未传开,但他也是略有耳闻。 毕竟那几日,许少东在书院日日都是红着个眼睛,随时都要哭出来的模样。他微略问了一句,许少东便撇着嘴道:“我婶娘不要我了。”声音已是带了哭腔。 此刻,她说出自己与许云卿毫无关系,自是不求苟活,要断了那最后一丝的生路。他一时之间,胸中倒是对此人多了几分佩服。 “老大,这小娘们既是如此说了,必是真的了。待我一刀宰了她算了。”那瘦老二又上前一步,手中的刀子是亮得有些晃人。 “稍等,待我前去边关探寻一番,再作打算。”那老大拒绝了瘦老二的提议,自己翻身上马,打算再去问问具体的情况。 他虽则心中惧怕那许云卿,但只一人轻装孤身闯那关口,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总觉得事情有蹊跷,自己应该忽略了一些很重要的消息。“在我回来前,先不要动他们。”临走前,老大特意叮嘱道。 老大骑着唯一的一匹马离开了,蒙古包中,只剩了那何绵儿、陈夫子与手中拿着刀的瘦老二。 何绵儿悄悄瞥了那人一眼,只见他一脸猥琐地盯着自己,心中顿觉不妙,将那袖中的金钗攥得更紧了。 她心中知道,老大不在,没人能压得住这瘦老二。他如果用强,那两人之间必是只能存一人了。 只见那瘦老二从帐篷中翻出一个水袋,对着陈夫子道:“出去,给我挤些羊奶回来。” 当下也不顾陈夫子脚还被捆着,行动不便,直接将他拎了起来,往门外走去。 临出门前,陈夫子回头看了何绵儿一眼,眼中的担忧何绵儿只是看了出来。 何绵儿没有看他,低下了头,这一次,究竟有几分把握既能保全清白,又能保全性命,她心中是一点底都没有。 第五十三章 毙命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那瘦老二将陈夫子赶出了帐篷,自是将他与那羊群赶得是越远越好,生怕耽误了自己的好事。 回过头来,咧着一嘴大黄牙,似笑非笑地瞥了何绵儿一眼道:“你也别指望着我大哥会回来救你了。他即便是此时回来,也是来不及了。” 当下是将手中的刀搁在地上,猥琐地笑道:“你这小娘子风流得很,这次能在死前有这么一番欢好,倒也是死得其所。” 他自持武功高强,面对这双脚被捆,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自是没有丝毫的在意。当下是开始脱衣物,将脸靠近何绵儿肿起的脸蛋,不无可惜道:“可惜了,这如花似玉的小娘子。” 何绵儿本想着待他欺身上前,按照之前的预计,给这人一点甜头,待他松懈之际,再一击致命。 岂料,这人刚刚靠近自己,她只觉一股恶臭扑面而来,终于是忍不住,喉咙里恶心之感涌了上来,不待她什么权宜之计,已经是控制不住,呕吐了起来。 那瘦老二靠的很近,一时不慎,被喷了全身。待他反应过来,看着自己身上已是斑斑点点,却是何绵儿的呕吐之物。 一时是气得又冲着何绵儿打了两巴掌,只恨她如此。骂道:“真是个小贱人!” 何绵儿被打了这两巴掌,已是嘴角高肿,甚至有血流了出来。她知道这人必不会善罢甘休,心中暗暗思忖道,再有下次,就是你的死期。 那瘦老二被何绵儿这么一番作践,是消停了一会。帐篷中没有多余的衣物,他便出去寻了张羊皮裹在身上,又一次回了帐篷。 只见他回来时,手中还端着一碗羊奶,很明显是那陈夫子刚刚挤下的。他大口喝了几杯后,便站在原地斜眼看着何绵儿。 何绵儿只低眉颔首,装作避开他的视线,袖中的金簪抵在手心,刺得她有几分生疼。 那瘦老二大概是看何绵儿放松了警惕,趁她不注意,突然扑了上来,压在何绵儿身上。 何绵儿惊呼一声,却是装作四肢无力的样子,装模作样挣扎了几下,便停歇下来。 那瘦老二心中一喜,以为何绵儿是没了力气,或者是欲擒故纵,立马是喜得松开了压制何绵儿的四肢,开始抱着她脖颈准备啃了起来。 他却不知,那何绵儿这三年照顾将军府的上上下下,劈柴扛米,是什么粗活累活都做过,早已不是那个弱不禁风的千金大小姐了。 何绵儿忍受着心中作呕的感觉,露出金簪,手中握紧,用尽全部的力气朝着那瘦老二的脖颈刺了下去。 只见那金簪已是深入脖颈半寸,差点是刺穿了那瘦老二的喉咙。瘦老二察觉到剧痛,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向何绵儿,摸向后颈,却是没有立马死去。 反而是伸手想要将何绵儿掐死,此时他已是不能再发声。何绵儿一个激灵,翻身躲过了他伸过来的双手。 在地上是连翻三下,想要彻底远离那已经有些发狂的瘦老二。那人后颈已是鲜血直流,却并没有立即毙命。 何绵儿翻了三翻,刚好翻到了蒙古包门口,只见那瘦老二不知何时,已经拎起了自己的那把刀,冲自己走来。 何绵儿大骇,正要起身往外跑去。谁曾料想,就在此刻,她只觉腹中剧痛,一时伸手捂住腹部,冷汗直下,竟是没法再起身走动一步。 眼看着那被刺了后颈的瘦老二虽已是强弓之弩,却也佝偻着身子,提着大刀一步步地走了过来,每走一步,背后都会鲜血淋漓。 那瘦老二却是不放弃,很明显是想要在临死前拉她垫背,给自己报仇。 何绵儿却只能捂住肚子,忍受着腹中剧痛,连再转身的力气都没有。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要毙命于此人刀下。 她抬起头来,眼中满是不甘。死死地盯着那挥动起刀的瘦老二,不甘心就这样白白死在此人刀下。 明明她,为了活命,做了那么多的努力,功亏一篑,她怎能甘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那蒙古包帘子被撩起,一人朝着那瘦老二泼了一碗牛奶过去。 那瘦老二一时不察,眼睛被泼了个正着。立马是丢下刀来,开始揉搓自己的双眼。他本就是最后一口气在撑着,被泼了一碗牛奶,像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一般,终于是支撑不住,脸朝前,轰然倒地。 何绵儿这才是真正的松了一口气,心中却是暗道,若是他头朝下倒地,该有多好。抬起头来,只见门口站着的正是那陈夫子。 他浑身狼狈,素色的衣服上,满是杂草与绿草的汁液,手上也是伤痕累累,很明显,他刚刚为了救自己,是一路爬行着过来的。 “绵儿,你可还好?”那陈夫子蹲下身子,关心地询问道。情急之下,他并没有再叫她何姑娘,而是直呼其名。 何绵儿却是心中一点都不在意,她摇摇头,咬着一口银牙,缓缓道:“腹中剧痛。” 两人正说话间,只见眼前的瘦老二却并没有立刻毙命,反而是挣扎蠕动着想要抬起头来。 何绵儿看了看眼前文弱的陈夫子,心中打了一个嘀咕。只怕那瘦老二死不透,便狠狠地道:“陈夫子,你小心将那人手中的刀拿过来,我帮你劈开手脚束缚。” 陈夫子依言,慢慢踱步过去,将那瘦老二手中的刀拿了过来。何绵儿伸手将陈夫子手上的绳子慢慢磨开。 她腹中依旧疼痛,却也知道时间不等人,逃亡的时机也就那么一会,若是那老大临时有事回来,见他们杀了这瘦老二,怕是他们再无活命的机会。 只可惜,她腹中疼痛,怕是会拖累了那陈夫子。念及此,何绵儿见那陈夫子劈开了脚上的绳索,准备带她离开。 何绵儿摇摇头,伸手向他要过那把刀,勉力地用刀支起身子,一手捂着腹部,缓缓行了两步,走到了那瘦老二面前。 那人还未死掉,却已不能说话了,只见他喉咙里发出隆隆的声音,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何绵儿。 这种目光,何绵儿已是不再陌生,那死去的岳老三,死不瞑目的时候,也是这样子盯着她。 就在陈夫子惊异的目光中,何绵儿手起刀落,将那瘦老二的脑袋彻底砍了下来,顿时,鲜血四喷,何绵儿那件青色衣服的下摆上,满是血迹。 那瘦老二的脑袋在帐篷里滚来滚去,不知滚去了哪里。 第五十四章 逃生(一)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陈夫子大概是从未见过这番模样,不由得惊呼一声。何绵儿却仿佛是完成了什么,将刀甩在一旁,凄然一笑道:“这人折辱于我,若是不手刃他,我心中不甘。” 陈夫子只吓得诺诺点了点头,与何绵儿一般,脸色比那白纸还要惨白。 “绵儿,我们走吧。”他准备动手搀扶着何绵儿。何绵儿却只觉腹中疼痛依旧,走路起来更是难受。 于是转身摇摇头道:“我腹中疼痛,怕是难以行远路。我知陈夫子必不肯留我一人在此地。不若你带我走一程,之后我们便四散了的好。” 陈夫子被她的话气得是笑了,道:“你还是小看了陈某人。” 何绵儿笑了笑道:“陈夫子若是带上我,可就逃不远了。” 陈夫子道:“陈某也不是这等贪生怕死之徒。我们走吧,我背你。”说着,便蹲下身子,想要让何绵儿爬上来。 何绵儿环视蒙古包四周,道:“莫急,你拿些吃食和水,我们再走也不迟。” 陈夫子答应地十分干脆,赞许道:“还是你考虑的周全。”说罢,他收罗了一些临时的吃食与水,甚至还有两件轻便的衣服,以及斩了瘦老二的那把大刀。 两人便这样出了那蒙古包,入眼是蓝天白云,四周全是绿野。“绵儿,你看我们要逃往何处?”那陈夫子举目四望,不辨方向,有些举棋不定。 何绵儿被他背着,看的更远一些。心中却是也没有主意,只道:“定是不能再往那来时的方向走去,否则很有可能撞上那回来的匪徒。” 缓了缓,接着道:“不若就往反方向走去。只需避开那人就好。” 陈夫子点点头,两人避开了来时的方向,在草原上是慢慢缓行。毕竟那陈夫子羸弱,两人更是连着好几日都没有休息好。 “那人应该最早黄昏时分能够回来,这不到一日的时间,我们能走多远,就是我们的造化了。” 何绵儿道,心中却知道,那老大骑着马,若是在草原上寻找,怕是一会的功夫,便能赶得上他们好几日的行程。 念及此,她突然心念一动,对那陈夫子道:“夫子且放我下来,劳烦你多走几步,将这大饼往其他方向丢上一个,能够迷惑那人一时也是极好的。” 陈夫子依言将她放在了原地,赞叹道:“绵儿好生机灵。” 何绵儿笑笑不说话,只坐在地上等着他回来。心中却是有些遗憾,道:“若是这草原上的草全部长了起来,到了那古书中所说的‘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地步,他们逃生便不是难度了。” 可惜,此时刚刚春末夏初,草原上的草不过刚到脚跟罢了。远处的原野上是否有人,一眼便能看的清楚。 不大一会的功夫,那陈夫子满头大汗地回来了,对着何绵儿道:“幸不辱使命。” 何绵儿被他逗得是宛然一笑,两人继续赶路。那陈夫子很明显没有吃过什么苦,是个货真价实的文弱书生,不大一会,额头便开始出汗。 何绵儿怜惜地拿袖子帮他擦了擦额头,这荒郊野外,她与这陈夫子,便是这世上最紧密的同胞了。 “不若,你给我讲讲你知道的一些奇闻轶事也好,给我提提神。”那陈夫子喘了口气,开口道。 何绵儿一时愣神了,不知该讲什么是好。她之前虽能言善辩,却也只是跟闺蜜们说些叽叽喳喳的废话罢了。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募地,她脑中倒是想起了一个故事。“我若讲了,陈夫子莫要笑话才好。” “不会。你若是讲一个故事给我,我就还一个故事给你。”他笑了笑道,脚下的步子却是不停。 “一言为定。”何绵儿讲的这个故事却并不新鲜,大概是从她八岁那年落水后,遇见那许云昌开始讲起的。只是,她假托了一个江浙地带的富家千金罢了。 若不是此情此景,若不是这陈夫子,怕是她这辈子都很难在跟外人讲起这段经历了。 这段刻骨铭心,嵌入她灵魂中的故事,也将随着她的过去一般,被尘封箱底。故事,都是过去发生的事情。 只讲到那女子求而不得,使劲百般手段之时,陈夫子倒是插了一句道:“若是有人能如此对我,便是死了都值得。” 说罢,不待何绵儿再说,接着道:“求而不得之苦,倒也是人生常态。” 何绵儿点点头道:“是了,人生百苦,求而不得最是苦。”后面的故事,她心绪有些低落,也讲得比较潦草,便匆匆结了尾。 那陈夫子见状,一脸歉意道:“是我唐突了。” 何绵儿摇摇头,不再说话。那陈夫子便接着道:“你待我还你一个故事。” 这已经是何绵儿从这陈夫子口中听到的第二个故事了。之前的故事是那痴心女子负心汉的故事。 这个故事却与之前的有所不同,也是一个求而不得的故事。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自出生起,便知道自己与家中兄长姐妹与众不同。他最是羡慕其他的哥哥,不只是因为他们的娘亲会抱着他们,是百般宠爱,更重要的是,就连父亲,都会时不时地抱抱哥哥们。” “小男孩自从出生起就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他只当自己母亲早已故去。心中只期待着能够让父亲也似抱哥哥一般,能够抱一抱他。”说道此处,陈夫子的语气开始变得故作轻松。 “可惜,小男孩的父亲很忙,甚少得空召见男孩。终于是在一次父亲的宴会上,小男孩得了机会,早早等在那里。却被他的主母骂了一句,‘小贱种,也敢觊觎天恩。’被手下的仆人前行给带走了。” “临走前,男孩看到父亲终于是得空来了宴会,却只是冷冷地瞥了小男孩一眼,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后来,求而不得的事,男孩便不再在意。” 陈夫子讲到此处,这个故事就算是结束了。何绵儿却是抱紧了他的脖颈,她自幼饱受父母疼爱,实在是很难想象,爹不疼娘不爱,究竟是如何的滋味。 痛苦,有时令人成长。 第五十五章逃生(二)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与那陈夫子在草原上是着急逃命,偶尔也只停歇下来喝口水便立即起程。 她自觉身体好了不少,便执意要自己下地行走,两人后半程的路,倒是走快了许多。 行了半日,只见那日头偏西,回首望去,来时的蒙古包已全然看不见。草原风大,吹得何绵儿直打颤。 抬头望去,只见远处有炊烟升起,正所谓“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缕被大风吹得东倒西歪的炊烟,却是给了何绵儿与陈夫子生的希望。 只是,这炊烟在空中看着不远,近在眼前,但走起来却依旧路途渺茫。 两人互相扶携,终于是在天黑之前,在广阔无垠的茫茫草原上找到了那处人家的住所。 那户蒙古人家,住在蒙古包中,养着一群乖顺的绵羊。何绵儿她们刚刚靠近,便有猎犬嚎叫起来。何绵儿心生害怕,躲在了陈夫子后面。 猎犬的叫声引来了主人,只见一男子一手拿着个照明的火把,另一手拿着根木棍走了出来。 何绵儿刚刚想要上前,那猎犬龇牙咧嘴地吼叫,吓得她连连退后。 “这位大叔,我们前来借宿。”陈夫子毫无惧色地上前道,见那人一脸茫然,也是反应过来,双方语言不通,对方听不懂汉语。 便指着来时的方向,做出要砍头的样子。然后连连双手合十做哀求状。 那人便立马懂了,放下木棍,伸手邀请两人进蒙古包内。那猎犬依旧咆哮,看何绵儿害怕,主人将它拴在了蒙古包外。 蒙古族历来都是质朴而又热情好客的民族。那人邀请何绵儿进了蒙古包,包内火把亮堂堂的,何绵儿这才看清,这是一个已经花白了头发的大叔。 只见他身穿蒙古族传统服饰蓝色的长袍,头戴黑色小帽。屋内还有一个慈祥和蔼的大婶,两人的脸大概是被这草原的风沙经年累月所吹,都红扑扑的。 大婶自称“苏宁娜”,大叔则叫做“巴哈”,两人忙前忙后给何绵儿二人准备着奶酒奶酥与羊肉。 那陈夫子大口地畅饮着这蒙古族的奶酒,只觉十分痛快。 何绵儿却是闻不得牛奶与那羊肉的腥味,只觉胸中郁闷。两人也不在意,只当她吃不惯,张罗着给她做炒米吃,还端上了一碟蒙古特色的喇嘛糕,让她先垫垫肚子。 何绵儿这才小口吃了一些,只觉入口香滑,十分美味,总算是填饱了肚子。 茶余饭后,主人便邀请他们在蒙古包内歇息,苏宁娜还特意拿来了几张厚厚的羊皮垫,供两人歇息。 何绵儿却是看着这简朴而温馨的蒙古包有些发愣。“陈夫子,我们还是不留下为好,我怕给他们带来祸患。”她开口主动提议道。 陈夫子稍微一想,便立马猜到她所顾虑的是什么。毕竟那匪徒穷凶极恶,杀人如草芥,且武艺高强。 若是他察觉不对,骑着马在这草原地界只需不到半日,便会寻得此处。到那时,她与陈夫子不仅会被再次抓回不说,还极有可能给善良热情的苏宁娜和巴哈夫妇带来杀身之祸。 正是因为如此,何绵儿才心生犹豫。她心知这茫茫草原,飞沙走石,夜晚温度骤减,加之他们人生地不熟,若是贸然出去,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倒是那陈夫子坦然许多,起身道:“既是如此,你我走便是了。”说着,便要向那巴哈夫妇告辞。 那两人瞪大了眼,对这情况是始料未及。苏宁娜急得是连连摇头,草原处处暗藏杀机,他们怎能让客人现在出去。憨厚的巴哈人高马大,干脆是直接堵在了门口,不让他们出去。 陈夫子见语言不通,解释不了。灵机一动,对何绵儿道:“我且脱下外衣,给他们将情况画上一画。”说罢,将那身已经有些污垢的白色长脱了下来,拿过火把烧过的木棍,在白色的长衣上画了起来。 画中两个小人在逃跑,一人长发飘飘,个子较矮,身形苗条,看起来是个女子。 这陈夫子看来是个丹青高手,那木棍较粗,涂色不均,他只寥寥数笔,何绵儿的神韵便被他勾勒出来。 果不其然,陈夫子画了之后,指了指立在旁边的何绵儿。 巴哈与苏宁娜一脸了然的点点头,示意他接着画下去。陈夫子便画了一个子较高,身形瘦削之人,依旧指了指自己。 接着便画了一个身形魁梧,手中拎着把硕大的刀,在那人身上重重的打了一个大大的叉。然后一脸郑重地指了指他们俩。 那巴哈神色骤变,自是看懂了陈夫子的意思。当下开始嘀嘀咕咕与旁边的妻子苏宁娜商量起来。 只见那巴哈与苏宁娜举着火把,做出请他们出去的手势。何绵儿对此情况早有预料,收拾好来时带的东西,便坦然地往外走去。 毕竟,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今日这一饭的恩情,她自是记下了。此外,不能再奢求更多。 蒙古包外,已然夜幕降临,广阔的草原上,点点星光洒满整个夜幕。四野一片寂静,只闻得远处的虫鸣与近处的犬吠声。 何绵儿却无心欣赏,她与陈夫子正要告辞,却被那巴哈拦了下来。只见那巴哈拉着陈夫子的衣袖,往蒙古包的后方走去。 苏宁娜举着火把,给何绵儿指着一处半人高的干草堆,这是他们用来过冬的草料。何绵儿当下是眼皮一跳,心中顿时了然。 “陈夫子,我们有救了。”何绵儿简直是喜上眉梢,冲着陈夫子道。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两人的意思是,先让他们躲在这堆干草中,停留几日。 那巴哈已经动手给他们挖洞了,陈夫子虽是一介书生,却也上前帮忙。苏宁娜则是将一支火把递给了何绵儿。 自己却是忙前忙后,帮她们搬运垫着的羊皮,能吃的羊肉以及能喝的奶酒,包括炒干米,手抓饼,都一股脑给他们搬了过来。 直到真正躲进了草料堆中,巴哈与苏宁娜帮他们仔细拿草料封好了口,何绵儿还是没有从刚刚的震撼中走了出来。 她活了近十九年,除了自家亲人,从未别人如此温暖地接纳过,一时竟是感慨万千。 “夫子,此地倒有些似世外桃源了。”何绵儿道。 第五十六章 逃生(三)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可惜,即便是人迹罕至的草原,也并非是世外桃源。 何绵儿与陈夫子自从被绑架以来,日日夜夜是提心吊胆,从未有过片刻的安宁,这日两人在这不知何处的干草堆中,只觉心中放松不少,是倒头大睡。 直睡得是半夜时分,只听得门外的猎犬狂叫不已。何绵儿与陈夫子被吵醒,两人屏声敛气,侧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只听得外面似乎有人在交谈的声音,这三更半夜,荒郊野岭的地方,若是有来人,怕是只有那伙匪徒中的老大了。 何绵儿心中他必是发现了两人的行踪,才会追了过来。 猎犬依旧在不停地吼叫,想要驱散着不速之客,只听得吱唔一声,便不再发声。必是被那人一刀毙命了。 何绵儿与陈夫子在干草堆中是提心吊胆,心中记挂着巴哈与苏宁娜的安危,听着外面有吵吵嚷嚷的声音,这声音却也给人以安全感。 直到不知过了许久,才听得外面似乎平静了不少。两人却也不敢闭眼,只提心吊胆,一直熬到天微亮,那苏宁娜才过来知会他俩。 何绵儿看着那苏宁娜一脸喜色地给她比划着,大概猜测到是那老大来过,找寻了一番就已然离开。 巴哈热情地邀请他们回蒙古包吃早餐,何绵儿却是犹豫了。她转身对陈夫子问道:“根据你对那人的了解,那人折回的几率有多大?” 陈夫子沉吟片刻,道:“三人之中,老三冲动鲁莽,老二贪婪狡诈,这老大却是一个心机深沉之人,考虑也很周密。” 何绵儿点点头,她正是考虑到了这点,所以才不愿贸然现身。在跟巴哈与苏宁娜夫妇比划一番后,对方终于是理解了何绵儿的意思。 不再促成他们出来,反而是拿了更多的食物放到了干草堆中,悉心帮他们掩好遮挡物。 之前是黑夜,何绵儿与那陈夫子两人又累又困,自是只有闷头大睡。此刻外面却是大天百日,两人蜷缩在狭小的草堆中,倒也有几分拘谨。 所幸这几日的同甘共苦,两人之间多了几分熟悉。只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市井八卦、奇闻轶事、野史怪闻,无所不谈,少了几分逃亡的紧迫,多了几分从容。 这一日的整整白天,都没有再见那老大的身影。一时之间,就连何绵儿都有些犹豫了,莫不是自己猜错了,这老大见寻人不成,便离开了? 直到黄昏时分,何绵儿在这干草堆中蜷缩了一天,只觉浑身酸软,那苏宁娜好心地过来给她们送食物。何绵儿刚刚接了食物,只听得远处有马蹄声逼近。 事情从急,苏宁娜掩好干草后,便抱了一捆干草准备回去烧水。正撞上了来人,还是昨日来过的老大。 何绵儿侧着耳朵仔细听,这一次的老大似乎急躁了许多,在蒙古包中是到处乱翻,想要找出他们的踪迹。 又一次无功而返的老大,抢了一些吃的后,便跨马离去。 何绵儿终于是放心不少,她从干草堆中走了出来。但在与苏宁娜的比划中,她得知这方圆二十里,也只有苏宁娜与巴哈这一户牧民。 他们是打算与那大萧国交换东西,才远离族人,来到这边境之地。 出于保险起见,她还是与那陈夫子又躲了起来。毕竟,此地往东便是大萧国的关口,若是他们走此路,必定是会撞见回来的老大。 而往北则是漠北的地盘,他们自是不会选择自投罗网。只剩下往西和往南这两条路。 以他俩的脚力,便是日日不停歇,在这草原上也是跑不过一匹马的。那老大之所以两次跑来此地,定是遍寻不到。 这日晚,她正迷迷糊糊地打瞌睡,只见那陈夫子猛地睁开了眼,坐直了身子。何绵儿一惊,连忙小声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对?” 那陈夫子却是摇摇头,还未说话,两行清泪便流了下来。 何绵儿大骇,除了五岁的许绍东,她从未见过其他男子流泪,更何况是这种毫无遮掩的流泪。 她当下默然,不敢多问。只听得那陈夫子哽咽道:“我娘亲去世了。” 何绵儿自是知道他的娘亲便是那朴慧尼姑庵中的明智师太,他俩被绑架前,那师太已是多日重病在床,似乎并未见有好转的迹象。 只是,怎就突然去世了。想到此处,何绵儿安慰道:“不要多想,我们过个几日,回京再看。” 陈夫子却是一脸沉重地摇摇头,用手指着自己的心窝道:“我能感应得到,我的娘亲刚刚去了。” 何绵儿只能捏着陈夫子的手,希望能给他几分安慰。她无法想象,一向最是疼爱自己的母亲若是离开了,她又会怎么样。 两人沉默地度过了一整晚,直到天亮,也再未见到那老大再来。 何绵儿心中不安,又躲了一日,却是依旧没有见到那老大的身影,这才放心下来,从干草堆中出来。 巴哈与苏宁娜十分地高兴,热情地招待他们。只是那陈夫子母亲新丧,不沾油腥,是凄神寒骨,不过短短两日,便消瘦了许多。 何绵儿知道事不宜迟,她与陈夫子失踪,家中人不知会急成什么样子。那陈夫子更是需要赶回去奔丧。 于是便向苏宁娜与巴哈提议,想要借他们的马赶回边界。为了感激这对朴实的蒙古夫妇的舍命藏匿与热情招待,何绵儿本想赠送他们怀中衣物里缝的银票,岂料,他们根本不用那汉族银票,在这茫茫草原,更是无处兑换。 就连何绵儿唯一能拿得出手的金钗,那苏宁娜也是坚决不收。反而是赠予她一顶镶嵌着绿松石的蒙古传统头饰。 何绵儿胸中升起一股暖流,她这人一向最是知恩图报,心知若是此次离开,怕是再无见这对夫妇之日。 她蓦地想起了那老大等人离开边界时,带着的一群绵羊。这群绵羊老大必定不会再管,在草原上,哪里还有比送牧民绵羊更好的谢礼呢? 想到此处,何绵儿将主意与陈夫子一说,便给那巴哈连比划带画画,提到了那来时方向,有一群无主之羊。 巴哈点点头,便骑着骏马前去驱赶羊群。何绵儿则与陈夫子商量着回京的事宜。 可惜,他们的想法却是无法实现了。 第五十七章 部落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这边准备着回京事宜,这里距离边境是不到一日的路程,只是,陈夫子一介书生,自是手无缚鸡之力,与她一般,从未骑过马。 怕是一时之间,也难以适应。只能拜托巴哈与苏宁娜骑马送他们一程,这样哪怕是遇到那穷凶极恶的老大,也能逃开。 岂料,他们左等右等,却是始终不见巴哈回来。一时之间,何绵儿心中开始怀疑,莫不是那巴哈遇到了那老大,或者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陈夫子这日一直沉默寡言,何绵儿也不多打搅他。 她自是不敢与苏宁娜说出自己心中的担忧,只眼巴巴地坐在蒙古包外等候。直等到夕阳西下,天边云霞满天,才见着一人骑着大马,赶着一群羊回来了。 定眼一看,正是何绵儿等了快一日的巴哈。只见他骑马快步上前,勒住了马,利索地翻身下马,冲着何绵儿指向赶回来的羊群。 苏宁娜也已经迎了上来,两人叽叽咕咕不知说了什么,均是神情严肃。半晌,那苏宁娜走了过来,冲着何绵儿比划一番,连着做砍头的手势。 何绵儿不是很理解她的意思,只能叫来陈夫子。陈夫子观察片刻,这才沉吟道:“她的意思大概是,边境那边有人在杀人,杀了很多人。不知是不是那匪徒中的老大。” 只见那苏宁娜与巴哈两人已经开始收拾蒙古包与各色物件了,看样子是准备迁徙了。 何绵儿心中没了主意,只重重叹了口气问道:“夫子当如何?” 陈夫子低沉着嗓音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既是有杀生之祸,不弱跟着这两人先避一避再说。” 接着,他睫毛微动,声音也有几分哽咽,哀叹道:“我京中再无挂念之人,早几日或者晚几日回去,又有什么差别?” 眼见陈夫子说的话在理,何绵儿便帮着那苏宁娜夫妇收拾东西。当天晚上,众人挤在蒙古包中睡了一晚。 第二日太阳普照在这蒙古草原上时,何绵儿等人早已是在走在了迁徙的路上。 这两人迁徙的路线却是往西而去,一路无人,只那苏宁娜与巴哈不时唱起嘹亮的歌谣,响彻整个蒙古大地。 何绵儿与陈夫子坐在那摇摇晃晃的勒勒车内,看着旁边的羊群慢吞吞地走着,一团团好似洁白的棉花,毛茸茸的,与天上的白云交相辉映。 羊群不时地咩咩叫着,让她担惊受怕了多日的心终于是平静了下来。 田园牧歌的日子,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好上许多。一时之间,她倒有些羡慕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了。 可惜,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她坐在车上时间一久,便开始干呕。直呕的整个人感觉肠子都要吐出来了,方才罢休。 那陈夫子大概是看不下去了,拉着何绵儿的手过来,帮她细细把了把脉。那陈夫子眉头紧皱,看得何绵儿是心中一紧,莫不是........ 她不敢多想,这几日来,她频繁呕吐,闻不得半点荤腥,小腹也时常觉得不舒服。她以为自己是吃食不适,也不敢另作他想。 “绵儿,你有身孕了。”陈夫子薄唇轻启,短短的一句话,却好似给何绵儿判了死刑。 饶是何绵儿心中早已有准备,依旧被这一消息震得一时说不出话。半晌,才低头轻轻地舒了一口气,爱抚地摸了摸肚子,道:“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若是它命大,能活了下来,我就一个人养大它。” 抬头看向辽远的草原,只见那里是她未曾踏足过的一片土地。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她自己尚且是水中浮萍,不知要飘向何方,这孩子,尚在胎中便遭此大劫,一生下来就没有父亲。 凶吉祸福如何,实在难料。 这一连赶了几日的路,终于是开始见到了其他往回迁徙的人群。苏宁娜与巴哈热情地与他们打招呼。 众人对这两个中原来的汉人是极为好奇,不时有人羞涩地上前来盯着何绵儿与陈夫子看,倒似看什么稀奇的动物。 何绵儿却知道,边境定是出了大事,才会有如此多的蒙古族人往回迁徙。只是,究竟出了什么事,她与这些人语言不通,却是始终无法沟通。 终于是离蒙古族的可汗所在地不远了。此地应该算得上是蒙古族的王都了,不同于蒙古草原其他地方地广人稀的场景,此地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做生意叫卖的小贩,十分热闹。 蒙古族人大多热情质朴,能歌善舞,到处都能看到欢庆跳跃的男女。 这与何绵儿记忆中的蒙古族是大相径庭,一时之前,她也被这蒙古族欢庆的气氛所感染。 “蒙古族自古以来多是分裂的部落,好似一盘散沙,这一届的可汗名叫阿速吉,年轻有为,励精图治,统一了多个部落,对抗漠北的鞑子,才有了这蒙古族短暂的繁荣。”陈夫子似乎情绪好了不少,指着路边的人对何绵儿科普道。 “夫子真是博学。”何绵儿宛然一笑,夸赞道。 陈夫子却是不以为然道:“不过是些无用的知识罢了。” 那巴哈与苏宁娜夫妇忙前忙后,把那群由巴哈赶来的羊群,全部都归还给了何绵儿他们。 何绵儿没有拒绝,她心知草原上不能使用银票,羊群某种程度上,充当了货币的作用。 巴哈夫妇还帮着何绵儿与陈夫子也张罗了一个不大的蒙古包,就搭在了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方,还额外赠送了他们不少东西。 何绵儿心知他们必是将她与陈夫子看作是夫妇,只是她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一个怀孕的弱女子,还是与陈夫子在一起安全一些。 故而也不在意,只趁着机会,用一只羊换了一些生活必需品,以及两把匕首。 她自是记得那日陈夫子将自己精美的匕首塞给了自己防身,却是被自己弄丢了。“夫子,这把匕首,算是我暂时还你的。等我回了京中,定要再还你一只”,何绵儿将一把外表粗鄙的刀递了过去。 陈夫子盘坐在羊皮上,只缓缓接了过来道:“刀丢了便丢了,不要在意。” 两人一时之间,既记挂着能够回京城,又对接下来要在这蒙古部落中的生活,感到几分新奇与隐隐的期待。 第五十八章 边境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对何绵儿而言,在这蒙古地界存活,吃穿不愁,有栖身之地后,当前最紧要的便是沟通。 毕竟这蒙古人说话,他们多数只能靠猜,实在是为难。 那巴哈夫妇也是尽心尽力,各种给他们想办法,试图教给他们一些最简单的蒙语。 转眼之间,那何绵儿已在这蒙古地界待了旬月。这日,那苏宁娜邀请她与陈夫子前往一处蒙古包。 苏宁娜是面带喜色,但饶是她连比带划,何绵儿却依旧有些摸不着头脑。便与陈夫子二人随她前去看看。 那是一处普通的蒙古包,看外面也是传统的白色穹顶。但一掀开帘子,何绵儿便明了何以苏宁娜会带她来到此处。 那屋子里,挂满了羊皮做成的卷轴字画。陈夫子赶忙上前一步,随口念道:“此心归处是吾乡。” 当即是连连拍手称赞道:“好字,好字。” 里面一人走了出来,只见此人身穿蒙古黑色长袍,头发却是中原男子的打扮,绑着块方巾,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却也能让人一眼便看的出来,他是位儒生。 这人身材瘦削,留着稀疏的几条胡子,见到了何绵儿他们,倒也有几分激动,三步并作两步上前道:“老朽不曾想,竟会有一日能再看到我中原人士。”语气已然十分激动。 陈夫子恭敬地行礼道:“叨扰前辈了。”这士人之间,最是惺惺相惜,一时两人均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之感。 何绵儿仔细地看了看这蒙古包中,倒好似那中原的书房一般,除了墙壁上挂着的字画外,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着纸质的书籍。 而那珍贵的黄金器皿、珠宝之类的,却是被压在书籍底下吃灰。 何绵儿对这人的身份有了几分猜测,果不其然,那人不知从何处寻得一坛中原的烈酒,又随手摸出三个青铜酒杯,对着那陈夫子与何绵儿各斟一杯,举杯敬道:“浊酒一杯,恭迎我中土贵客。” 陈夫子不待何绵儿反应,便将她眼前那杯酒拿了过来,歉意道:“女子不胜酒力,璟之代替了。” 那儒生也不在意,两人当即吟诗作对,相谈甚欢。畅谈那中土之事,旁的人似乎都不放在眼中。 何绵儿从那儒生的话中得知,此人姓唐,中原河北人士,虽是有满身才学,却时运不济,连年落第,不得已为谋生做了幕僚,却是惹怒了官家之人。 这才连夜逃往,来到这蒙古地界。 “这一晃已是十几载春秋,老朽却是第一次见我中土士人,虽死也无憾了。”这唐儒生道。 中原与这蒙古甚少往来,即便是偶尔有几个汉人露面,也是那前来做生意的俗人,自是与这唐儒生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这两人是一见如故,只顾得喝酒谈事,对于其他的一概置之不理。何绵儿身子不适,便自顾自回去歇息。 直等到第二日,却始终不见那陈夫子回来。前去一看,是惊得瞠目结舌,那两人不知是喝了多少酒,满屋子的酒气,正事怕是一点都没谈。 所幸,入夜时分,那陈夫子总算是清醒一些,若是要说话,却还有些难度。 直等到又过来一日,两人才恢复了正常。“让绵儿见笑了。”陈夫子有些惭愧道。 他自以为必是喝醉酒后有不少的荒唐举动,却是不知,他喝酒之后,极为乖巧,只知道蒙头睡觉,偶尔嗫嚅几句,却也听不清是什么。 何绵儿心中有气,却也强忍着问道:“那唐夫子可有说边境怎么了?” 陈夫子整理衣襟,肃容道:“边境不是普通的恶贼杀人,而是又起战火。” 何绵儿不由得大骇,愕然道:“怎会?” 她与陈夫子二人均知,那许云卿一手斩掉那匈奴首领胡尔勒的头颅后,大萧国的军队逼着那匈奴鞑子退后到了阴山山麓之后,十几年间,再无侵犯中原边界的可能。 匈奴既已处在弱势,自是会与大萧国签订和平协议。而大萧国多年历经战火,边境百姓流离失所,就连那小尼姑明心都是不得已来到京城,百姓渴望和平日久,又怎么贸然兴起战争? 陈夫子沉吟半晌,似乎有话想说,但终究还是咽了下去,只道:“实情如何,那唐夫子怕也不知,只能再等消息。” 两人一时沉默了,战事再起,他们回京之路便是要一拖再拖,而边境不知有多少百姓要再受战火之苦。 就是不知这主战之人,会是谁? 至此,何绵儿只悉心养胎,那苏宁娜夫妇一生未得一儿半女,故而对何绵儿是极为照顾,心中只当那何绵儿是自己的亲身女儿。 何绵儿自也不是一个娇弱的,感动之余,心中暗想,此行艰险异常,这腹中胎儿究竟能够保住,倒也难说。事情尽力是亲力亲为,不愿麻烦他人。 那陈夫子则是经常与那唐夫子两人来往,在那唐夫子的建议之下,支了个小摊,给那些穷苦人家看些小病痛,赚几个辛苦费,倒也能勉强糊口。 “夫子实在是博学多闻,就连这医术也十分精通。”何绵儿看陈夫子端坐在那人来人往的街上,捧着本书,倒与这热闹之地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不由得抿嘴笑道。 陈夫子却是默然道:“我生母体弱多病,不愿多请医者,我便自己去学,期盼着能减轻她的病痛。” 何绵儿一时自觉失言,这陈夫子母亲新丧,尚在三年守孝期间,自是要谨慎肃容,不可做调笑之状。 只得找补道:“夫子有心了,伯母在天之灵,定会感到欣慰。” 陈夫子却只摇摇头,沉默半晌,转而看着何绵儿的肚子道:“你且坐下,我给你把把脉,看看胎像如何。” 何绵儿也不拒绝,由着他把脉。那陈夫子不露声色,只道:“脉相不稳,大概是之前受惊过度,这边境甚少药草,滋补养胎的药怕是不好找。” 说虽如此,他还是托那唐夫子要来了不少中药,亲自给何绵儿煎药。 “稚子无辜,”陈夫子说到此处,却是红了眼眶。“饶是大人们有什么恩恩怨怨,也不要牵扯到孩子。” 何绵儿知他是自伤身世,也不便多言,只缓缓点头。 第五十九章 强人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转眼之间,已是暑去冬来,那何绵儿已有身孕多月,肚子也日日大了起来,行动颇有些不便。 全赖那陈夫子与苏宁娜夫妇的细心照料,这才安然无恙地度过了孕期的这几个月。 这半年多的时间,边境的战火却是依旧没有完全停歇,从边境迁徙回来的蒙古族人是越发地多。 她心中对于回京中也没了刚来时的那份期盼,只念着若是生下小儿之后,在有生之年,能够回京再见父母一面。 这日,正值蒙古族的查干萨节日期间。查干萨日是蒙古族人的新年,在每年的农历十二月举行。草原上举行着大型的祭祀,家家户户供奉上好的羊肉以及乳制品,还有祝寿等活动。 今年回迁的蒙族族人尤其得多,这日,那蒙古可汗阿速吉便带着众人前往人迹稀少开阔的北边草原进行无异于那达慕大会的“好汉三项”比赛,包括那射箭、骑马、摔跤在内。 众人都气势高涨,无论男女老少,均盛装出席,骑着骏马,往那北边草原而去。 唐夫子也前来邀请陈璟之与他一同前去,陈夫子却是顾忌着何绵儿临盆在即,加之他一个文人,对这些武艺比拼也无甚兴趣,当下犹豫再三,还是拒绝了。 留在此地的,除了陈夫子与何绵儿这般的,便都是一些老弱病残了。就连苏宁娜与巴哈也早早便骑马出发了。 何绵儿与陈夫子已然十分熟稔。 那陈夫子大概是怕何绵儿没法去看热闹,一人待在蒙古包中闷,便给她讲一些自己最近从那唐夫子处听说过的奇闻轶事,哄她开心。 “听说,那边境地区,近一年来,出了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人物,人称白发夜叉。”陈夫子将自己听来的事迹讲给何绵儿。 何绵儿果然很感兴趣,有些奇怪地问道:“这是何等人物,为何从未听说过?” 陈夫子摇摇头道:“实情如何,我也不知,只听人说,这白发夜叉厉害的很,甚至很多地方都已经开始传其非人是鬼,能够摄人魂魄。”对于这等传闻,十分的话,陈夫子只信两分,就是边境确实有这样一个厉害的人物。 何绵儿依旧不信,自顾自地喝了口鲜奶后,分析道:“妖魔鬼怪之事,谁总有人说的言之凿凿,却也从未有人亲眼见过。” 接着,她缓缓地躺在床上,最近肚子越发大了,坐多了只觉腰间酸痛,实在是难受。缓缓开口道:“传闻更是不可信,我看,八成是像那绑匪中的老大一般,杀人如麻,故而才人人恐惧。” 话说到此处,她突然便想起了那绑匪中的老大,刚刚来到此地的时候,她还担惊受怕,时刻保持警惕。经常夜里做噩梦,便是那老大追赶了上来,将她二人杀死。 直到过了几个月,始终不见那人的身影,何绵儿才放下心来。猜测这是蒙古人的地盘,那漠北鞑子不敢轻易来此处。 她不知道的是,让她心中恐惧的那个所谓的老大,早已是毙命多时了,就是尸骨都快要化成灰了。 此事不提,且说那何绵儿躺在床上,只觉睡意袭来。自从怀孕之后,她便觉时时困倦,当下也不在意,只合眼准备小憩一会。 那边的陈夫子已经自觉地降低了声音,在炉上煮着壶中茶,捧着一本书在细细观看,一时之间,室内倒也一片安静。 正在此时,只听得外面一阵吵闹声袭来,似乎有很多种声音纠缠在一起,有铮铮马蹄声,有小儿啼哭声,还有那男子呵斥声。 何绵儿自是被惊醒了,挣扎地想要起身。那陈夫子已放下手中书卷,掀开帘子,只悄悄往外看了一眼,便放下了帘子,神色严肃,语气已是有微微地颤抖:“有强人,在烧杀抢夺。” 短短的几个字,却是道尽了他们所处境地的为难。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那何绵儿这样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身子已十分笨重,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逃跑的。 陈夫子又是一个弱书生,虽是生出了拼命想要护着何绵儿的心,却是有心无力,当下急得是拎起那把昔日从那瘦老二手中夺来的大刀,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这强人是专挑这蒙古包中精壮的男女外出时,向着老弱病残下手。实在是用心歹毒,手段也称得上是卑鄙无耻。 他没学过武功,面对强人,怕是自保都难,更勿论护得住绵儿与腹中的孩儿。 耳听着那哀嚎声越来越近,四周呛人的火烧气味也飘了过来。何绵儿已然挣扎起身,悄悄走到了门口,依旧是掀起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回头厉声道:“事情从急,夫子请立刻放火烧了我们这一蒙古包,将室内所有东西全部翻乱,最好是能在身上涂抹些鲜血,伪装成已然被人杀掉的样子。” 说着,自己一脚将那炉子一脚踢翻,炉中的火炭洒落一地,羊毛地毯开始着火。 陈夫子只略微一愣,便明白了何绵儿的意图,当下也不犹豫,将那火把往着那蒙古包的壁上开始烧了起来,顿时室内已经开始闻得见一股烧焦味。 何绵儿则是负责将那室内的东西弄得颠倒西歪,一片混乱。陈夫子看事情从急,听着似乎有强人的脚步声靠近,当下是伸出臂膊,另一只手提着刀,不带丝毫犹豫地割了一刀。 眼见那鲜血涌了出来,陈夫子不顾疼痛,将那血涂抹到了何绵儿的脸上、嘴边,待发现血似乎不够时,又果断划伤了一刀,伤痕深可见骨。 何绵儿看着陈夫子将血液涂在了自己的后背,一时之间,胸中是感慨万分,嗫嚅道:“夫子.....”胸中再多的感动与感激,此刻却是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陈夫子小心地扶着何绵儿侧面卧倒,掩盖住她的肚子,将她的发髻弄乱。这才自己随便涂抹了点血,将那刀压在了自己身底下,窝在了何绵儿身旁,方便照应。 只听得外面强人的脚步声是越老越近,何绵儿吓得是呼吸都不顺畅了,极力强装镇定。 只听得一人似乎掀了门帘,想要进来。 第六十章 对峙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吓得是大气不敢出,只觉那人似乎看了一眼,发现已是被其他人光顾过的,便立马退了出去。 随即似乎都陆陆续续地有人过来,但很快便退了出去,毕竟这屋子已经烧了起来,屋内也被翻得乱七八糟,实在是没有光顾的必要。 何绵儿心中正庆幸自己也许能活命之际,一人又一次掀开了帘子,却并未像其他人一般离开。 反而是有些好奇地看着蒙古包内的书籍,毕竟这蒙古之地,一本像样的书籍都没有,更勿论是纸质版的书籍。 此人往内走了两步,便发现了更多自己不熟悉的好东西,这些器物其实大多是唐夫子那里收藏的一些中原的古董花瓶,觉得好一些的,就让陈夫子拿回来摆着。 两人均是重义轻财之辈,自是觉得没有什么。岂料,此刻却是被这强人看上了。 那人不顾火星,随意地往里走着,想要捞几个中原的花瓶回去,就算不值钱,显摆也是极好的。 大概是为了躲地上的火星子,也许是没注意两个躺在地上的死人。那人全然不在意地走着,一脚却是好巧不巧正踩在了那何绵儿的手上。 饶是何绵儿心中早有预计,但被这么一个彪形大汉猛地踩在脚上,何绵儿虽忍着没有叫出声来。 但毕竟只是肉体凡胎,手掌因为受着剧痛,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始蜷缩。也就这细微的举动,却是没有瞒得过这人的眼睛。 这强人当下是并没有松开自己的脚,反而是又加了几把劲,用自己冬日厚重的靴子重重地拧来拧去,待发现这只手掌果然在蠕动。 随即蹲下身子,准备抽出刀来,直接将这张已经被踩的铁青,却依旧控制不住自己,一直在微微颤抖的手给砍掉算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后方的陈夫子却是猛地暴起,一把大刀直接从后刺入了那人的胸膛。 饶是陈夫子再是个柔弱书生,毕竟也正当壮年,在蒙古地界跟着巴哈学会了骑马,身子骨倒是比在大萧国时是强壮了不少。 此刻趁着这人不注意,一刀刺入了胸口。那强人不可置信地看着直刺入自己胸口的那把刀,却没有立刻死去。 反而是张开嘴巴,准备呼叫更多的同伴过来。何绵儿见状,当即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把从蒙古集市上购买的匕首,一刀封喉。 那人终于是说不出什么话来了,闭上眼睛没了活气,重重地跌倒在地。 陈夫子大概是初次杀人,胸口是起伏不定。何绵儿却早有一次经验,当即是顾不得手掌上血流成河,对陈夫子道:“夫子,去拿床被子来,将这人盖住了。” 生怕其他人发现了这人,何绵儿费力地将他的帽子脱了下来,准备将外面穿的那件衣服也扒了下来。 正扒着衣服,何绵儿停顿了,“夫子,你且过来看,此人内里穿的这件衣服是不是这可汗守卫的衣服?” 那陈夫子就着火光凑过来一看,当下便认了出来。他们二人在此已经住了半年多,自是对此地的风土人情,包括语言之类都学了个七七八八。 自是能够认出这烧杀抢掠的强人正是那平日里看着威武十分的可汗守卫。此次阿速吉可汗率领众人前去打猎,何以这些人竟会出现在此处,烧杀抢掠? 此事自是细思极恐。当下那陈夫子将那人拿几块羊皮是裹得严严实实。自己扶何绵儿卧下,爱怜般地审视着何绵儿那只已然铁青的手掌。 “疼吗?”那陈夫子轻轻地在何绵儿的手掌上抚过,声音虽小,却也能让人听出那语气中的怜惜。 若说不疼必是骗人的,只是何绵儿不愿那陈夫子过多的担心,只轻轻摇摇头,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之后的一段日子,倒也无人再来。那群强人烧杀抢夺满足了,便立马骑马逃走。 四野之内,只闻那焦糊味,只听得那噼里啪啦火烧的声音,入目皆是四处火海,到处乱蹿的羊群以及嘶吼的骏马。偶尔,大风吹过,此外,不闻任何人声。 说是一片人间地狱,也不为过。 陈夫子生怕蒙古包又烧了起来,听得那强人似乎走了。便扶了何绵儿出了帐篷,将她放在一处台阶上休息,随即将那把大刀递与她道, “你且拿着防身,那强人短期必不会回来。我要前去给唐夫子他们报信。” 何绵儿自是知道最危险的时机已然过去,当即点点头,将那把大刀接了过来,立在了地上,对着已然翻身上马的陈夫子道:“注意安全。” 陈夫子微微一点头,已然挥鞭纵马,往那北边而去。 何绵儿远远看着那离去的少年,心中不由多了几分感慨,这短短不到一年,陈夫子成熟了许多。 已然不再是那个初次见面,一说话便羞怯的书院少年了。 想起这短短几月,他遭逢亲人离世,多次深陷险境,却对自己始终是爱护有加,甘愿舍弃性命,这世间,这等情义,自己实在是难以回报。 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这几个月来,腹中胎动时而可察,虽说胎像不稳,但这腹中胎儿已然是顽强地存活了下来。 “这人间疾苦,你必是要亲自来感受一番了。”何绵儿心中默默念道。 她眼看着夕阳西下,草原四下无人,入眼是火光凄厉,朔风吹过,有几分刺骨的寒意,只念着那陈夫子能够早日平安归来。 蒙古众人在天黑之前终于是赶了回来,看到眼前一幕,皆是瞠目结舌,随即是怒不可遏,抽出佩刀,势要杀掉敌人,给无辜被杀害的亲人报仇。 那巴哈与苏宁娜一直心急不已,看着何绵儿安然无恙,苏宁娜才放心下来,却依旧是直落泪。 何绵儿心知他们是担忧自己,当下眼眶便红了。回头却是始终没有见到那陈夫子,不由得心中记挂,问道:“怎不见陈夫子?” 这大半年来,她的蒙语虽不能自由地对话,一些基本的日常对话,却也能流利地说出。 那苏宁娜面带忧虑,解释道:“陈夫子骑马太过心急,不小心摔落在地。” 大概是怕何绵儿着急,当即是安慰道:“伤得不重,那唐夫子已经请了蒙医来治疗。” 何绵儿一时是心急如焚,只觉腹中开始微痛,却也顾不上了。只挣扎地要去看陈夫子。 那苏宁娜夫妇并不知道陈夫子被带往何处治疗,只能安抚着何绵儿,让她原地休息,让巴哈帮忙去探听一番。 第六十一章 对峙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那陈夫子从马上跌落受了伤,饶是何绵儿如何心急,却无法立马见到他。 只听得四下里,众人都愤慨万分,却只闻低声啜泣,不见有人嚎啕大哭。 何绵儿正担忧着陈夫子,只见苏宁娜带着一魁梧壮汉走了过来。何绵儿看了一眼那人的穿着,顿时小脸煞白。 那人正是穿着蓝色的长袍、腰间系着红色绸缎的腰带,活脱脱是一副可汗侍卫的装扮。 看何绵儿有几分惧怕,苏宁娜宽慰她道:“是可汗想要见你。”何绵儿心知,这阿速吉可汗年轻有为,体恤百姓,非常受蒙古众人拥护,认定他是上天之子,草原之王。 当下也不害怕,任由那苏宁娜扶着自己,往那可汗的蒙古包而去。 那可汗的蒙古包自是十分气派,白色的蒙古包镶嵌着金色的边线,整块洁白无瑕的羊毛地毯,无不显示着主人与众不同的尊贵地位。 何绵儿由着那苏宁娜扶着进了蒙古包内,只见正对着门口的高位上,坐着一金冠男子,威风凛凛,看年纪不到而立之年,自是不用猜想便知,这穿着富贵华丽之人,便是那蒙古的阿速吉可汗。 两排坐着的均是那身形魁梧的大汉,正虎视眈眈地盯着。 苏宁娜已经俯身行礼,何绵儿却是碍于身子不便,只微微俯身。 “你便是那汉族女人?”那阿速吉可汗很明显对眼前的女子十分好奇,毕竟蒙古与这中原地界并不互通,甚少有汉人前来。 何绵儿自是能听得懂,当即点点头,心中却是不知,这可汗叫自己前来所为何事。 唐夫子却是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眼前,对着何绵儿却依旧是说的蒙语:“据那陈夫子说,此番烧杀抢掠的强人,并非那穷凶极恶的匈奴之人,而是我们可汗的侍卫,此话是真是假?” 唐夫子的此话一出,蒙古包内众人皆是震惊,一时之间,倒也不顾什么礼节,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一毛发旺盛之人顿时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不待何绵儿开口,便破口大骂:“你这汉人,歹毒得很。居然诬陷我们蒙古勇士。”后面骂了一些不知是些什么的话,何绵儿已然是听不懂了。 朝堂之上已然一片混乱,是辱骂什么的都有,一时之间,竟是乱糟糟的,比之那菜市场还要吵闹。 “安静。”那阿速吉可汗只轻飘飘的一句话,众人便停了下来,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何绵儿不由得抬头又重新看了一眼面前坐在高位上的这位可汗,年纪轻轻居然有如此魄力,能够仅凭一句话便镇得住在座的各位,自是一个有魄力之人。 “年轻有为”,看来之前陈夫子对他的评价是没有错的。当下朗声用蒙语道:“没错,匪人就是那可汗的侍卫。” 她心知众人信不信自己无所谓,只要眼前的这位能够做主的可汗相信自己说的话便可以了。 刚刚那毛发旺盛、膀大腰圆的人立马是怒目圆瞪,痛骂道:“搞不好是你与那汉人里应外合,残害我蒙古族人,否则何以只有你与那汉人活了下来。” 此话一出,就连那阿速吉可汗看起来都对何绵儿有几分不信了。 何绵儿却是毫无惧色,只道:“我二人得以存活,自是全凭着计谋。”当下将自己与陈夫子是如何伪装说了出来,却是略过了后面杀那侍卫的一部分。 众人听着何绵儿如此讲述,心中不敢相信眼前弱小的女子,竟是如此诡计多端。一人出言道:“久闻汉人狡诈,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刚刚跳出来的大汉是嚯得拔出了腰刀,直指何绵儿道:“你这汉族妖妇,巧言令色,简直是胡言乱语,意图破坏我蒙古族人内部团结。” 何绵儿却早知道,这必是蒙古内部,有人意图嫁借那匈奴人的手,与蒙古挑起事端。 若是今日不能得到这阿速吉可汗的认同,自是要一尸两命了。 这真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窟。一步步走的,实在是难。 当下也不在意眼前的那把明晃晃的刀,只轻蔑一笑道:“我所言自是句句属实,我以自己的一条性命以及我腹中胎儿的性命向那神灵发誓,若是有一句假话,不得好死。” 此话自是用蒙古族的语言说的,每一个都吐字清晰,十分地恶毒。 众人见她孤身一女子,竟是敢拿腹中胎儿发誓,加之他们心底对于神灵是十分地敬畏,对她的话,倒是又多信了几分。 “你口说无凭,简直是血口喷人!”那男子大概是见抵赖不过,当下是气急败坏,简直是想拿刀直接砍掉那何绵儿的头。 “口说自是无凭,这是我在蒙古包内,与一强人搏斗,所留痕迹。”何绵儿当下是伸出自己的右手。 这时众人才发现,这右手上已是铁青一片,看着有几分渗人。这女子遭受如此剧痛,竟是一声不吭,实在是令人感到可怕。 何绵儿心中却知,这手掌,怕是废了,因为已然是没有了半分知觉。 “我蒙古包内,还有那强人被杀的尸首。外面穿的是普通的衣服,里面便是可汗侍卫的衣着。可汗若是不信,请人前去将那尸首抬了过来,一验便知。” 何绵儿三言两语,便将自己最后的底牌是展现了出来。 只见眼前那人是青筋暴露,当下是咬牙切齿道:“汉族妇人胡说,诬陷于我,我且毙了这妖妇。” 一把大刀便砍了过来,众人皆不曾想这人竟是如此恶毒,一见事情被拆穿,便立即是打算杀人灭口。 到时候,那可汗侍卫也可以再找个理由,说是这妇人诱骗所杀。总之,无论如何,这妇人定是留不得、 众人皆是惊呼,眼看抢救不得,惋惜这女子立马是要殒命于此。 何绵儿却是对这人早有防备,从他抽出腰刀的时候,便一直留意此人,一见他要砍自己,立马便故技重施,往旁边滚去。 岂料,此时不同往日,这何绵儿身怀六甲,已是行动不便,虽然避开了头上的一刀,那一刀却是扎扎实实砍在了她大腿上,顿时是血流如注。 蒙古包内已有侍卫进来,擒住了那发疯的男子。 何绵儿却只觉腹中剧痛,大概是刚那一下动了胎气,看来这孩子不过堪堪七个月,便着急着要出来看看这世界了。 第六十二章 发动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只觉下身一片湿润,看样子是羊水破了。 旁边的众人见状,顿时一哄而散,大概是视女子生育为不详。 这蒙古包本是那阿速吉可汗处理日常事务之所,也是此次为数不多没有遭到焚烧的蒙古包。 阿速吉可汗眼见这汉人女子居然要在此生产,当下是有些不知所措。 想要招手叫来侍卫将这女人抬走,想起那女子说的话,又担心她被人灭口。 毕竟这女子说的话,他已是信了几分。招呼来自己的心腹,前去寻找这人所说的侍卫尸首。另外唤来产婆,助这女子生产。 自己与众人都移驾到了旁边的蒙古包中,留着这汉族妇人在此地。 何绵儿这次并非是自然分娩,而是受到了外部冲击,故而来的是又猛又烈,只觉腹部疼痛异常。 旁边的苏宁娜与来的几个产婆将她合力抬上床榻,手忙脚乱地准备着一切。 何绵儿心知此胎从怀孕初就历经坎坷,自己更是要在这苦寒之地,隆冬腊月诞下此子。 此刻更是身边无一故地之人,当下是心中戚戚然,握紧苏宁娜的手,说了几句蒙语,却是因着疼痛,磕磕绊绊,说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苏宁娜却是知道她的意思,当下点点头道:“莫要害怕,这草原上绵羊也是经常生小羊羔,不会太难。” 何绵儿心中蒙古女人一向是骑马射箭,吃肉喝奶,体质极好,而她自幼娇弱,怀中又是几经风险,艰苦异常,怕是这胎儿难产。 当下是对苏宁娜道:“劳烦帮我叫一下陈夫子。”谁知,这蒙古族认为女子生育为不详,又怎会让男子前来。 苏宁娜当下是不同意,只摇摇头,让何绵儿专心生产。 何绵儿心知这女子生育是过鬼门关,十有二三是要魂归西天。她自己腿上又被砍了一刀,更是难上加难。 当下只勉力起身,随手拿过一张羊皮,在上面用沾着腿上之血,写下“何朔野”三个字,当作这新生儿的名字。 不论孩子是男是女,都唤此名。 取自那“朔野烟尘起,天军又举戈。”这孩儿生在这朔风劲吹,苍穹牧野之下,适逢那边境战火又起,与李昌符的这首诗,是十分契合。 至于若是自己有个三长两短,那托孤之话,却不便多言。她相信,陈夫子必是懂的。 这一番折腾,却是差点要掉了何绵儿的半条命,其中重重,实在煎熬,直到那天微亮时分,何绵儿才诞下一子。 她却也晕了过去,人事不省。 再次醒来,何绵儿却只觉四野一片安静,旁边隐隐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孩子呢?我的孩子?” 何绵儿勉力地坐起身子,出口询问。那苏宁娜抱着孩子走了过来,脸上的神色晦暗难辨。 “是个小子。”那苏宁娜道,孩子已经包裹着羊皮,在安详地熟睡。 何绵儿接过孩子,眼看着这婴儿憨态可掬,正兀自酣睡。 只觉一股柔情充盈着胸膛,这世间一时之间,多了几分血脉相连的牵挂。 她一心沉浸在那刚为人母的喜悦之中,并未注意到孩子的怪异之处。 “对了,那可汗侍卫的事情是如何处理?”何绵儿猛地想起这件事,记挂道。 她生怕那阿速吉可汗不信任她所说的话。心知若是此事不解决,她与孩子均有杀身之祸。 “有一个存活下来的小男孩,也可以作证,强人中有他认识的可汗侍卫。”苏宁娜宽慰何绵儿道。 此话给了何绵儿极大的安心,多一个证人,她的证词便多几分可信度。 何绵儿是在三日后才见到的陈夫子,他摔落在地,行动不便,是由着众人抬了过来。 “绵儿辛苦了。”陈夫子温柔地安慰道,“让我看一眼这小儿。” 何绵儿将孩子递给了陈夫子,道:“我唤他叫何朔野。” 陈夫子一愣,大概是没想到何绵儿为麟儿取名为“何”,他本以为,她是要替那许云卿诞下那许家长子。 “好名字,朔风刚烈,牧野平阔。真是个好名字。”陈夫子称赞道,他小心翼翼地抱过这个孩子。 不知为何,竟是生出了想与绵儿在这草原共度一生,此生不复再回那中原纷扰之地的想法。 他此番前来,不全然是为了看望何绵儿,更多的是为了来查看一眼这初生的婴儿。 “朔野似乎乖得很。”陈夫子小心试探道。 何绵儿全然察觉不到怪异之处,她照看许少东的时候,许少东已年满两岁,这么小的婴儿,她自是从未见过。 只脸上露出几分喜色,用爱恋地目光盯着孩子道:“是了,实在是乖巧的很。” 陈夫子仔细看了看这乖巧还在酣睡的孩子,实在是很难看出什么。只能在心中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昔日绵儿刚刚怀上此胎,便与自己历经百般困苦,几历生死,致使胎位不稳。临盆前更是心神大震,此儿怕是........ 抬头看看初为人母的何绵儿,他不愿现在揭穿这残酷的现实,只微微一笑,递过了孩子道:“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心中却是暗暗发誓道,无论这孩子如何,他都要护绵儿一世无忧。大不了,就在这蒙古地界与绵儿做一辈子的牧民便是了。 生育后的第七日,何绵儿已能下地走动。蒙古包外挂着的红布条也撤了下来,自此,这蒙古包迎来的第一位客人便是它原先的主人——阿速吉可汗。 “你这汉人女子,鸠占鹊巢,实在可恶。”那阿速吉可汗掀开帘子,大步走了进来朗声道。 何绵儿此刻正在喂养孩子,猛见一男子入内,惊慌不已。连忙整理衣襟,眼见此人并无恶意,性子如此,这才强压住胸中的怒气。 徐声道:“事情从急,可汗大人有大量,必不会怪罪。” 那阿速吉可汗哼笑一声,上前看了看还在熟睡的孩子,笑道:“汉人女子,实在是狡诈得很。” 随即,指着那尚未睁眼的婴儿道:“这是你与那汉人男子所生?” 何绵儿摇摇头,却也不直接否认道:“这不是可汗应该关心的问题。” 那阿速吉可汗被这话气得是笑了,问道:“那作为蒙古的可汗,我应该关心什么问题?” “比如,那可汗侍卫冒充强人杀戮同胞之事。”何绵儿心中一直记挂着此事,但最近几日无论是询问苏宁娜还是陈夫子,这二人均不知实情,她只能作罢。 第六十三章 身份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对于这件事,何绵儿相信没有比问阿速吉可汗更能知道真相了。 “这不是一个汉人女子该问的事情。”那阿速吉可汗却是回绝了何绵儿的问题,反而是有些狡黠地盯着何绵儿的脸看。 何绵儿只觉心中掠过一丝怪异,瞥了一眼那可汗,不知他要作何。也就在这出神的一瞬间,那可汗一手夺过何绵儿怀中的婴儿。 何绵儿惊呼一声,连忙起身想要抢回孩子。却不料,动作过猛,牵引到了那大腿上尚未痊愈的伤口,疼痛之下,不得不坐了回去,软绵绵地靠在床上 “可汗这是为何?”何绵儿又急又气,不知这人抢过孩子要做什么,莫不是要来要挟自己? 那可汗见眼前之人怒目圆瞪,明明心急却又无可奈何,心中只觉惊异。莫不是自己猜错了。 这汉族女人其实并非间谍,也不会武功。但这件事,无论如何,从情理上自是说不通的。 若不是这汉族女人揭穿那乌目勒的阴谋,怕是自己碍于族人怨恨,不得不与那匈奴发动战争。 待到自己御驾亲征之际,那乌目勒只需将自己身边的亲卫全部换作是他的人,自是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便斩杀自己。还可以祸水东引,借机嫁祸到匈奴的身上。 这乌目勒是父亲去世后,给他留下的臣子,位高权重,一向最是蛮横。不曾想,他竟是在暗地里想出了这样一条毒计。 这几日,他日夜甚少休息,便是在揪出自己的亲卫与朝中手下中,有多少乌目勒的同党。这个数字自是越看越吓人,他不由得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可以说,他距离死亡也不过几日的功夫。 可是,这个汉族女人为何要帮他?真的只是误打误撞吗?一个文弱的书生,一个没有武功的汉族女人,如何能杀死一个可汗的亲卫。 毕竟可汗的亲卫长得虎背熊腰不说,均是蒙古族众人中的好手,岂是一个汉族女人便可以轻易杀死的。 莫不是,她还有保留?阿速吉看了看床上这个衣裳不整的汉族女子,决心再试探她一番。 只见那阿速吉可汗抽出腰刀,便是要砍向怀中的婴儿。此招却是极为阴毒,必定是要逼着何绵儿使出毕生绝学,容不得一点隐瞒。 何绵儿一直死死地盯着这人,本以为这蒙古族的可汗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如此卑鄙,对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小儿下手。 岂料,这人竟是直接抽出腰刀,要砍向朔野。 何绵儿只觉心神大骇,简直是手脚并用地从床上爬了下来。“可汗!”她甚至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觉整个人全身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明明腿上的伤尚未痊愈,她却是顾忌不了这么多。朔野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儿,饶是她之前如何的不期待,却也在见到了孩子柔软小脸的那一刻,全然是忘记了之前的种种。 那阿速吉可汗眼看着那汉族女人是如此狼狈地到了自己的面前,莫说是会武功,怕就是一个普通的蒙古族女人都比不上。 一个母亲眼底的着急却不是能装的出来的,莫不是,自己真的猜错了? 念及此,他低头看了看着小儿,却是依旧睡得香甜,没有丝毫地嚎哭。正犹豫的时候,那何绵儿已然是要从他臂中夺过孩子。 他一时又生了几分戏弄之意,只一手推开了何绵儿,道:“莫要着急,我且看看这小儿。”手中的刀却是抛在了地上。 何绵儿自是注意到了这点,却依旧担心这人要伤害朔野。于是狠狠心,张口便咬在了那可汗的臂膊上,直咬的那人是龇牙咧嘴。 怒斥道:“汉族女子,太刁蛮了。”话虽如此说,他还是将孩子递给了何绵儿,道“这小儿真能睡,也不哭闹。” 大概是看这女人抱着孩子一瘸一拐往回走,实在是不放心。于是,便不顾这汉族女子的挣扎,直接将她与孩子抱回了床上。 “不管你是什么目的,我定是要查出你的身份。”那阿速吉可汗对着何绵儿放话道,转身离开了这本属于自己的蒙古包内。 不知为何,这刁蛮女人的一举一动,咬牙切齿的样子,却是入了他的目。阿速吉摸了摸袖口的牙印,心中暗暗道,这女人下口实在是狠。 不知为何,伤口虽疼,却是并没有生出几分气愤。看在她帮助自己一次的份上,便饶过她这一次。 何绵儿抱回了朔野,却依旧是心有余悸。若是朔野有个三长两短,她怕是再难安生。 孩子的出生,是她与这世界温情的纽带。 阿速吉的话,却是让她心中略略不安。若是这人查出了她的身份,也会扣押下他们做人质,同大萧国谈判吗? 何绵儿很快便将这人说的话告知了陈夫子,同他商量对策。陈夫子却皱皱眉,让她保护好朔野,不给那人以可趁之机。 至于查身份这件事,陈夫子倒是眉头舒展,道:“匈奴肆虐,蒙古历来都是明哲保身,保持中立的,倒也不必担心被扣作人质。” “况且,”陈夫子顿了顿道:“边境的战事不知何时才是个头,特殊时期,蒙古不会冒险前去大萧查我们二人身份的。” 陈夫子一番话分析下来,让何绵儿是觉得安心不少。不过,她眺目远望,顺着窗户,看向蒙古包外不知是何处。 心中感叹,这战事,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她与陈夫子,还有这刚出生的何朔野,究竟是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故土。 这话,没人能回答她,饶是博学多才的陈夫子,也是说不准的。 自此之后,何绵儿自是记得日日提防那阿速吉,真可谓是防他像是防贼一般,只要那阿速吉出现,何绵儿必是将朔野紧紧地抱在怀中,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偏偏那阿速吉所住之地与何绵儿相隔极近,不过短短一日,他便能走好几个来回。 何绵儿只当他是心中不信任自己,随时过来监视,故而是更加谨慎。 那阿速吉却是心中懊恼,早知今日,就不该拿那小儿开玩笑,惹得这女人处处防备,更是很快便搬离了这蒙古包。 越是如此,他对这汉族女人的身份越是产生了怀疑,她,究竟是谁? 第六十四章 回程(一)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一晃眼,那还在襁褓中的朔野已经能够摇摇晃晃地下地行走了,而边境持续了两年的战火终于是熄灭了。 眼见着那冬日的酷寒已过,三月的春风吹拂着蒙古大地,遍地都生出了那细细嫩嫩的小草来,正可谓是“酷寒冻不尽,春风吹又生。” 越来越多的蒙古族人往其他广阔草原四散而去,何绵儿那颗对故土的眷恋之心又开始萌动。 “夫子,若是此刻回程,应是能赶上清明时节。”何绵儿站在蒙古包外,看着一望无际的草原,对着身侧身穿蒙古蓝色长袍的陈夫子道。 两年的时间,陈夫子比之昔日是高挑不少。饶是这蒙古地界风吹凛冽,陈夫子却依旧白皙。 “是该回去了。”陈夫子却并未如何绵儿一般对于回京欢呼雀跃,反倒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是了,他能在这田园牧歌的蒙古地界与何绵儿相守两年,已是奢望,又如何能再期盼着与何绵儿在此长相厮守? 这京城,是不得不回去了。话虽如此,他心中却存了一点私心,能够再拖一日也好。 不远处,苏宁娜带着朔野看完了羊群,正摇摇晃晃地往回走来。朔野不过堪堪一岁不到,因着自幼吃食肉奶的缘故,身子骨强壮,比之那蒙古族的小孩,毫不逊色。 看见何绵儿二人,咧着嘴准备跑了过来,只走了两步不到,便摔倒在草地上。半大的孩子,却与寻常孩子不同,也不哭嚎,自顾自地又站起身来。 倒是那陈夫子看着不忍心,快步走了过去,拍了拍他衣襟上沾着的几块泥土,一把抱起朔野道:“真是个小男子汉。” 何绵儿心中涌起几分感动,这两年的相处过程中,陈夫子无论是对她,还是对待朔野,都可以算得上是尽心尽力,毫无私心。 只是,她看了看抱着朔野的陈夫子,正是那翩翩少年,清神俊朗的年纪。 又看了看陈夫子怀中的朔野,小脸红扑扑的,天真烂漫,只在心中悠悠地叹了口气。 耳听着远处马蹄哒哒,定眼一看,又是那蒙古族的阿速吉可汗,带着几个侍卫前来。 何绵儿自是不愿见到此人,便抱过孩子,打算避他一避。正犹豫的瞬间,那人已是到了跟前,翻身下马。 这一次,大概是因着陈夫子在场,他的脸上倒是少了几分往日的放荡不羁,多了几分严肃。 “这位夫子,我家可汗想与夫子交谈一二,请~”那可汗身侧一个身形较瘦的侍卫对着陈夫子道,手中指的却是那蒙古包内。 何绵儿倒是颇觉诧异地看向那阿速吉可汗,不知他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 毕竟此人一向对陈夫子是视若罔见,反倒是趁着没人十分,对自己态度恶劣。今日这番,实在是少见。 当下是心神一惊,不由得牵住了陈夫子的衣袖,低声问道:“夫子......”后面的话,没有再说,那陈夫子必是懂的。 陈夫子却是反手捏了捏何绵儿的手,示意她不必担心。转身是谈笑自若。对着那阿速吉可汗道:“可汗,请~” 那阿速吉眼看着面前两人的举动,不由得眼皮微动,却也不置一词,只转身进了那蒙古包内。 何绵儿抱着朔野,眼见那两人前后脚进了蒙古包内,是忧心如焚。莫不是,这阿速吉可汗要扣下那陈夫子? 饶是她如何心急,那可汗的守卫却是将蒙古包看守得极为严格。她心中思绪紊乱,将朔野交予了苏宁娜,便自顾自地在蒙古包外等候。 只隐隐约约听得那蒙古包内两人的交谈声不断,这倒是让何绵儿心生诧异,不知那蒙古族的可汗与一个汉族的文弱书生,哪里有那么多话可以说? 直等到那草原日下西头,才听得蒙古包内两人熄了声音。何绵儿性子急,急忙凑到那蒙古包前。 只见那门帘掀起,出来的却并不是何绵儿心中记挂的陈夫子,反倒是那往日不愿多见几面的阿速吉。 眼见何绵儿往后退了几步,那阿速吉心中懊恼,朗声道:“牵我马来。”门口一守卫已经顺从地将可汗的那匹通体乌黑发亮的汗血宝马牵了过来。 正在何绵儿愣神陈夫子何以还未出来时,那阿速吉可汗已然上马,却是突然出手,将她拦腰一抱,也抱在了那马鞍之上。 之后便冲着那马腿上扬鞭一抽,骏马受惊,是一声凄厉惨叫,便撒腿就跑。 何绵儿顿时被吓得是五脏俱碎,心神大骇,大声呼叫道:“夫子救我。”此话一出,那马却早已不知跑到了何处,将那蒙古包是远远甩在身后。 虽已在这蒙古草原居住两年之久,但何绵儿却从未骑过一日的马。毕竟她之前刚刚生育,身子骨羸弱,自是不会去碰那让陈夫子伤筋动骨躺了几个月的马去了。 此刻虽是被那阿速吉紧紧抱着,却也是吓得魂不附体,浑身瘫软。只听得耳畔那阿速吉轻笑道:“我本以为你这汉人女子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岂料竟是被一匹小小的马吓成这样,实在是好玩,好玩。” 当下更是又甩了一鞭,纵马快跑,听得那何绵儿惊呼的声音,不由得是放声大笑。 此时已是日落西山,众人早已放牧而归。整个空旷的草原上,只闻得此人的笑声。 “真是个变态!”何绵儿虽然身子骨瘫坐一团,却不肯输了嘴上功夫,痛骂道。 那阿速吉也不在意,只让马跑了个痛快,这才让马在那草原上缓缓地漫步。 何绵儿看着马的速度已然平稳,自是不愿再做那软骨之态,便直起身子,看向前方。 这是她第一次骑马,只觉四下牧野虽大,但纵马便可前往,心中实在是舒畅。倒是有几分理解了这蒙古族人为何喜爱骑马。 “你看,这茫茫草原,无边无际,都是我阿速吉的疆域。”那阿速吉口气不小,说出的话,倒是有几分王者的霸气。 “非也,非也,草原能够万古长存,你阿速吉却是不能。”何绵儿出口反驳道。 此话若是被其他的蒙古族人听到,定是会大惊失色。但听了此话的阿速吉却并没有什么反应,就连那何绵儿都不觉得自己说的都什么僭越之处。 实在是此人一直以来便是与何绵儿如此相处。 当下那阿速吉是哈哈大笑,道:“你说的倒也有理,不过此刻我阿速吉还是能够在草原上说了算的。” 何绵儿不知此人为何要带自己来此处,心中有几分茫然,便不与他再说话。 “听说你们打算要回中原了?”那阿速吉突然问道。 “是了,毕竟已经离家这么久了。”何绵儿有几分警惕地回答道,不知此人为何如此发问,莫不是,要留自己与陈夫子在此处? 此念一出,竟听得那人道:“那个读书的酸秀才说了,他自己回去,不会带你与幼儿走的。” 此话一出,何绵儿大骇,不可思议地回转头看向那阿速吉。 第六十五章 回程(二)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回头细细地看着那阿速吉的脸,只见此人身子骨健壮,脸上黑髯大胡须占了多半,却依旧能看出那双狡黠的眸子中透露出的精光。 仔细再看,那人已是有些绷不住了。何绵儿心中了然,刚刚那话必是诓骗自己的,当下懊恼,决意不再理他。 “那中原地界有什么好的,人多地少,尔虞我诈。”那阿速吉可汗不屑地说道。 何绵儿自是不愿与这人争论,却也咽不下这口气,只开口反驳道:“我们中原的好,你这粗人怎么能体察的到。” 此话一出,只听得那阿速吉的语气缓和了不少,道:“你要是愿意,可以留在这草原上.......”后面的话自是没有再说,何绵儿却是心中猛地如澄镜般透明,此人,是在挽留自己。 她心知这阿速吉尚未娶亲,大抵这份感情中,多数还是出于对汉人的好奇,以及几分莫名的占有欲在作祟。 故而也不正面回答,只僵直着身子,看向已然天黑的草原,草原上星光点点,倒有几分别样的美感。 她低下头,看着马蹄缓缓从草地上走过,淡然道:“我住的京城,也有如此美妙的星空。”她心中不知为何,一时竟是记起了与许云卿在那城北的山腰上看过的星空。 此话,便是在拒绝了。那阿速吉自是听懂了,当下也不在意,朗声道:“若是哪一日觉得中原不好了,草原欢迎你。” 说罢,便快马加鞭,送了何绵儿回去,不做过多的纠缠。 快到那蒙古包前,何绵儿眼看着那陈夫子正立在蒙古包门口是翘首以盼。 那阿速吉翻身扶她下马,低声在何绵儿耳畔道:“此人身上有个大秘密,他说的话,不可全信。” 说罢,便纵马离开,正如他来时般迅速,去留无痕。 何绵儿狐疑地看着迎上来的陈夫子,他脸色上担忧的神情并不像作伪。回忆起一路以来的她与陈夫子生死与共,顿时又觉得那阿速吉此番说法必是为了间隔他们二人。 退一步说,即便是陈夫子有什么不愿意与自己分享的事情,那定是他心底不愿触及的痛楚。只要这陈夫子不说,她自是不该多问。 想通了这层,她脸色平静地对陈夫子问道:“朔野可还好?” 陈夫子点点头,大概是看她衣裳整洁,当下压下心中的那丝不安,道:“已经被苏宁娜哄得睡着了。” 小儿觉多,何绵儿也不在意,当下两人开始讨论起回京的事宜。此去离京自是有十万八千里之远。 当日那伙匪徒日夜兼程,也花了十几日的时间才边境。而何绵儿与陈夫子,一个是柔弱女子,一个是文弱书生,再加上一个刚刚牙牙学语的小儿,自是要缓慢得多。 第二日,当日上三竿时分,小儿朔野醒来时发现,他早已与母亲同夫子一并走在了回程的途中。 陈夫子驾驶着马车,何绵儿却是因着昨晚兴奋地是一夜未眠,直到天亮时分,才合了会眼。此刻正躲在马车内,酣然入睡。 何绵儿却是梦到了临行前的那一幕,苏宁娜与巴哈夫妇往车上装着各种准备好的干肉、大馍,以及各种礼物。 这对善良淳朴的蒙古族夫妇自是将何绵儿与朔野当作了他们的家人,临行时,那苏宁娜哭的是泣不成声,只道,若是那中原地界容不下朔野,便请何绵儿带他回来。 草原广博,会包容每一个在这片土地上出生的生灵。 何绵儿含着泪答应了,并且约定日后必定会带着朔野再会此地看望他们。 马车在蒙古草原上缓慢地行驶着,似乎悠悠地没有尽头。何绵儿兀自酣睡,只听得那不远处马蹄声阵阵,竟是有一队人马追逐了上来,逼停了这辆马车。 陈夫子紧急勒马,停住了马车。那车内酣睡的和绵儿却是撞到了头,醒了过来,一脸疑惑地掀开车帘,问道:“夫子,可是出什么事了?” 眼见那陈夫子面色凝重,对着前面的人拱手道:“不知各位兄台前来,所为何事。”心下却是一紧,莫不是那可汗反悔了,想要扣押他们? 念及此,陈夫子一时五味交陈,若是能够一直留在蒙古草原,他也是愿意的。荣华富贵也好、滔天权利也罢,他自是从不在乎的。 何绵儿自是看清了眼前众人乃是那可汗的亲卫,心中也不由得犯嘀咕,莫不是,那阿速吉决定要强行将自己留下? 一时之间,两人均是思绪万千。 只见那领头的亲卫却是翻身下马,高声道:“奉可汗之命,前来送别三位贵客。” 说罢,后面的几个亲卫也均下马,双手捧着三条洁白的哈达,亲自给何绵儿与陈夫子戴在脖子上,甚至连小小的朔野都有一条。 何绵儿自是知道对于蒙古族而言,这份哈达自是表达了崇高的敬意与祝福,当下心中一暖,道了声:“可汗有心了。” 陈夫子再度拱手谢道:“劳烦各位了。”当下,看着那亲卫骑着马匹回去复命,何绵儿他们这辆马车也重新悠悠缓缓地走上了回程的路途。 来时是暮春初夏时分,山花烂漫,入目皆是青青草色。 此刻两年一过,此时却正值初春,清明未至,中原大地尚且微寒,只不过是青草嫩芽,堪堪冒头。 何绵儿与陈夫子已然进入了大萧国边境,一路专挑那平坦大路行驶,自是与来时颇不相同,两人也不在意,只悠悠地行驶。 这日,两人路过一小镇,何绵儿看着那街上男男女女,人来人往,皆着汉人衣服,只他二人,依旧穿着这蒙古族的长袍,不免显得有几分不伦不类。 当下轻呼陈夫子,说出了自己的顾虑,一行人便停了马车,径直地往那成衣铺子走去。 路上自是不免引起旁人侧目,毕竟边境战事久已,蒙古族人倒也少见。 何绵儿衣襟内还缝有昔日闺中密友罗水苼所赠的银票,当下是拿了出来,给陈夫子购买了一套浅灰茧绸长袍配着蓝色的方巾。 给朔野也换上了一套浅绿色衣裳,一岁多的孩子从未见过这种奇怪的服饰,只乐呵呵地啃着衣袖。 何绵儿见状,也不在意,由着他。一行人看起来倒好似一个普普通通的三口之家。 已是正午时分,何绵儿抱着朔野,往旁边的小饭馆走去,刚刚踏入其中,便闻得众人均在讨论那边境的白发夜叉之事。 何绵儿自是十分感兴趣,竖起耳朵,想听听众人是如何评说。 第六十六章 将军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一行人入坐,要了几碟小菜,陈夫子还特意问掌柜的要了一壶茶叶。毕竟他离京颇久,是十分想念故土茶叶的味道。 只听得旁边一头戴小帽,身形瘦削留着几根络腮胡的人,大口吞了几口面后,高声道:“这白发夜叉终于是肯休战了。” 旁边一身穿粗布衣服,腆着个大肚子,一脸横肉的男子接话道:“不休战又能如何,可都两年了。” 说罢,也是咬了口肥肉,接着小声道:“听说那皇帝老儿连发十二道金令催他回去,却被他全部退回。此事是真是假?” 虽是边境不远处的小小饭馆,却也是人才济济。一身穿金色铜钱绸缎,财主模样的人晃着硕大的脑袋,笑眯眯地道:“是真的,我那姑丈就在京中做官,此事是千真万确。” 众人一听,此人竟是有个做京官的亲戚,当下看此人便多了几分尊敬。那身形瘦削之人便举起酒杯对着胖财主道:“我敬您一杯。” 财主也不拒绝,依旧乐呵呵地喝完了这一杯。当下众人中一穷酸书生模样的人愤然道:“武人误国,武人误国呀!” 旁边一粗壮汉子立马愤愤不平,啪的一声将自己腰间所佩戴的腰刀拍到了桌子上,怒声道:“要是没有那武人在前线出生入死,抵御那北方鞑子,你们还不知道早已成为了哪处的地府冤魂。” 此话虽是说的过分,但饭馆之内,一时倒也无人敢反驳。不知是真心赞同此人的说法,还是心中惧怕此人手中的刀,不敢与此人抬杠。 那掌柜的见状,便上前来打圆场,亲自斟了一杯酒,给那粗壮汉子赔罪,低三下四地道:“大爷息怒,您老辛苦了,不要跟这等人一般见识。” 当下是回头冲着那穷酸书生怒斥道:“于秀才,你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何绵儿轻轻一瞥,只见那穷酸秀才穿着一件破旧的长衫,是瘦骨嶙峋,满脸菜色。桌上也只放着一叠花生米,一壶小酒罢了。 掌柜的这么一训斥,看似态度恶劣,但其实自是要给那书生解围了。 岂料那书生自是个死脑筋的,当下冷哼一声,全然不顾及掌柜的一番好心。 只冷声道:“出生入死是没错,抵御那漠北鞑子也是没错的。只是,这次可不同往日,若是说是为了我等百姓,那可真是贻笑大方了。” 那武人自是被激怒了,一把拿起桌上的腰刀,连着刀鞘拍到了那酸秀才桌上,怒道:“你说什么呢?” 那穷酸秀才倒是有几分威武不能屈的气魄,全然不在意刀已经在眼前了,嘴上依旧不饶人,反驳道:“我说的可有错,那白发夜叉究竟是出于什么心思发动战争,你我是心知肚明。” 此话一出,那武人竟是不知如何回答,当下扔下一块银子,拿了刀转身上马离开了。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纷纷对着那穷酸秀才道:“于秀才,你这次可真是命大,也就只有这家的军爷好说话,要是遇上其他人,怕是小命难保。” 那于秀才也不在意,只拣了粒花生米扔到嘴里道:“这白发夜叉既然能做的出,也就要能经得住悠悠众口。” 陈夫子敬此人不畏强权,心中敬佩,当下招呼那掌柜的过来,给那人送了几个肉菜。 低声对何绵儿叮嘱道:“我去跟此人攀谈一番,了解一下情况。”说罢,便拿着酒樽,前去敬此人一杯。 何绵儿本就对这些奇闻轶事十分感兴趣,当下是点点头,竖起耳朵,打算多听听饭馆众人的说辞。 岂料,那朔野竟是一声不吭,便尿了裤子。何绵儿无奈,只得抱着孩子,前去马车那里换衣裳。 至于后面众人所说之事,她自是一句都没有听到了。 “我敬阁下一杯。”陈夫子恭敬地对着那于秀才道,文人相见,是惺惺相惜。 那于秀才见他长得是眉清目秀,一表人才,更是请那掌柜的给自己送来了几碟肉菜,当下不无感动道:“阁下破费了。” 那陈夫子自不会无事献殷勤,当下自报家门道:“在下姓陈,想向兄台打听几件事。” 那于秀才也是十分礼貌,文绉绉地道:“阁下请讲。”旁人见是两人穷酸秀才凑到了一起,必是要说些无聊之事,当下也不在意,喝酒的喝酒,是吃菜的吃菜。 “不知刚刚阁下与那武人所谈及的白发夜叉是我朝中哪位将领?心知肚明的又是何事?劳烦赐教。” 陈夫子自认此话说的是极为恭敬,谁知,此话一出,旁边本莫不关心的众人立马便一齐看向那陈夫子,眼神中全是疑惑。 刚刚那瘦削的络腮胡男子有些不信地道:“连这都不知道,你该不会是来蒙我们的吧。” 陈夫子自是不在意此人的语气,恭敬地回复道:“在下在关外几年,对于这中原之事了解的少了许多。” 众人也才恍然大悟,齐声道:“难怪难怪。”不待那于秀才出言解释,刚刚那身形肥硕,惯爱吃肥肉的男子开口道:“也难怪你猜不到了,你以为是谁,这白发夜叉。” 说到此处,顿了顿,大概是觉得光天化日之下谈论此人为不敬,又轻咳一声,这才低声道:“就是那许家的第二字,征远将军许云卿呀!” 此话一出,不由得陈夫子惊呼一声,道:“怎会?”众人皆知,那许家历代忠良,许云卿的父亲与大哥均是为国捐躯,许云卿也是九死一生,才斩下那匈奴首领的头颅,换得边境的安宁。 又如何会发动战火,让边境众人不得安宁? 旁边那一直没有再说话的胖财主这才轻声道:“此话是千真万确。” 那于秀才这才端起酒杯,抿了口酒道:“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说武人误国,我自是敬佩他之前蛰伏三年之功。可是,这次他发动战争,一半以上,全是为了自己的私心呀。” 旁边的掌柜上前,虚了一声,希望那于秀才不要再说。 那于秀才却是不在意,接着道:“你以为他是为了什么,不顾那皇帝的十二道金令,全然是为了一个女子。” 此话一出,陈夫子眼皮跳动,自是感觉自己猜到了实情。 众人则是纷纷议论,那许云卿为了一个女子,带着手下之人直入漠北王都,是掘地三尺,却依旧是没有任何踪迹。 之所以叫他夜叉,全然是因为这边境地带,任何习武的匈奴人出没,全部斩杀,不留一条活命。 “众人感激他护国之举,却也愤慨他公报私仇,使得边境战火不断。”那于秀才道。 旁边众人纷纷点头,也有人道:“总算是消停了。” 第六十七章 处置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给小儿朔野换上了来时穿着的蒙古长袍,正准备回那饭馆接着就餐。 眼见那陈夫子已然出来了,不由一愣,道“夫子不就餐吗?” 只见那陈夫子手提着一个送饭盒子,示意道“饭馆嘈杂,还是马车上清净一些。我就擅作主张,打包出来了。” 心中却是颇为顾虑何绵儿听到了那饭馆众人的话。饶是他心中知道此事必是瞒不了太久,却也存着能瞒一日便是一日的打算。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瞒着何绵儿,还是颇有几分私心在的。 何绵儿当下难掩失望,毕竟她离开故土两年。不说听听众人在谈论什么,就是单纯地听听中原的方言,也是颇觉有几分亲近。 置身于众人之中,让她多了几分回到中土的真实感。 不过,陈夫子生性好静,也属正常。当下两人便在那马车内摆好了饭菜。 这饭馆虽小,生意却颇为红火。除了价格便宜,大概就是这做菜的手艺堪称一绝。 何绵儿心知朔野是初次吃到中原美食,生怕他不适应口味。只喂了一点点,小儿却是狼吞虎咽,吃完了尚且张开嘴,眼巴巴地盯着饭菜。 “看来属实是饿到了。”陈夫子微笑道,自顾自地给何绵儿夹了一块柠檬鸡块,劝道“你也记得多吃。” 何绵儿自是没有注意到陈夫子的这点小心思,反而是忆起了刚刚饭馆中众人所说的那个白发夜叉的故事,不由得开口问道“那白发夜叉究竟是何人,竟是能够堪比恶鬼?” 此话一出,陈夫子夹菜的手时微微一愣,随即恢复了正常。只装作无意道“似乎是朝中的某位将领,众人也不敢多说。” 这陈夫子自是不愿让何绵儿知晓真相,但他又不愿意对何绵儿撒谎,也心知无论如何看起来天衣无缝的谎言,大概也是很容易就会被戳破。 故而只说了一半,藏了一半。 何绵儿自是不在意,她离京两年,怕是朝中新换的将领有一半是不认识的。 两人当下便扯开了话题,闲聊了些其他的。 之后的日子,何绵儿便是白日赶路,夜晚找家客栈歇息,日子一天天过去,到京的路却是越来越近。 何绵儿已甚少在饭馆客栈等处,听到众人如在那边境的小亭之中高谈阔论,更多的是几人私下里偷偷地谈论着什么讳莫如深的话题。 连日的赶路,尚且年幼的朔野有些撑不住了,不知是不是夜间着了凉,受了点风寒,竟是连夜咳嗽起来。 急得何绵儿是整夜不合眼看着孩子,生怕他有个三长两短,毕竟朔野一向身子强壮,甚少如此。 旁边有人好心地给她介绍,让她前去百里之外的牛家镇寻找一位姓郭的神医。 传说此人堪称华佗转世,扁鹊再生,是药到病除,妙手回春。 更让人颇觉神奇的便是此人竟是能在那凶恶的匈奴手中活下来,全靠了这手过人的医术。 就连那京中的大员,都对此人颇为推崇,经常前来探望。 两人却知,此人必是之前与他们患难与共的那个白胡子老头。不知他是如何从那歹毒的老大、老二手中活下来。 不过无论如何,听到此人能够活命,何绵儿心中还是涌起一阵感动。 何绵儿自是不愿小儿如此奔波,加之陈夫子粗通药理,只道小儿病轻,便是寻常的大夫都能治好。 果然,到第二日下午时分,那朔野又是活奔乱跳。 何绵儿这才放下心中的石头,继续赶路。一晃眼,两人已是来到了离京不远的一处郊外。 此时离那清明时节不过三日,陆陆续续开始有出城的人群。 正所谓,塞外音书断,经冬复历春。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越是靠近那京城,何绵儿越是思绪难平。 这座她生活了十九年的城池,有着她无数美好的童年回忆与不堪回首的往事。 “绵儿,不过半日,便可到了那京中。”两人停歇下来休憩,那陈夫子悠悠地叹了口气,问道“你可是作何打算?” 何绵儿一时是被陈夫子的话给问住了。 她自是筹谋着先去见一眼自己的父亲、母亲,离京两年,怕是家中亲人早已认作自己为那黄泉下的亡魂。 虽则之前与父母有隙,但多年未见,甚至有几次差点阴阳相隔。就是天大的阻隔,也该消融了。 陈夫子怕也不例外,之前他离开之际,母亲重病。后来临终之际,都未得母子相见,自是要前去陵墓前尽孝。 “那朔野你当如何处置?”陈夫子看了看何绵儿怀中的小儿,语气平淡地问道。 似乎这并不是一个令人惊异,却也必须处理的问题。 何绵儿自是听出了陈夫子的言外之意。毕竟她离京之际,尚且是个孤身从将军府被休弃的女子。此刻离京两年,身侧便是多了一个孩子。 怕是父母一时难以接受,京中悠悠众口,更是难以堵住。 何绵儿低头看看怀中的朔野,一脸的天真无邪,不通世事,自是不知这世人能说出多么难听的话来。 更何况,她仔细看了看不满一岁的朔野,虽是周身一派稚气,眉宇之间,却也与那人颇为相似。 怕是前脚刚刚落入众人之眼,后脚便有那将军府中的人前来索要孩子了。纷争纠缠,在所难免。 这些事,她不是不曾想过。只是,没有人像陈夫子这般明确地指了出来,她自是想着能蒙混一日是一日了。 直到这不得不解决的时候。 陈夫子自是看出了何绵儿的为难,他也正是知道她为难,所以才不得不在此刻提出。 “绵儿要是觉得实在为难的话,不若先将朔野放在我京中的府邸之处,等你回到家中,慢慢将此事告知家中父母,再作打算。”陈夫子慢慢地说出来自己的考量。 何绵儿自是早知陈夫子怕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秀才那么简单,那日阿速吉可汗说的话,一直在何绵儿心头徘徊。 她猜测,这陈夫子怕是京中某个大户人家寄居在外的私生子罢了。他既觉得身世不光彩,不愿细说,她自是不方便多问。 陈夫子的这番话,却是全然是为了她的名声考虑,她又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当下点点头,应了下来。 “只要你空暇之际,便可来看朔野。”陈夫子生怕何绵儿担心,补充道。 “夫子办事,绵儿自是放心。”何绵儿点头道。昔日她生产之际,便是要将朔野托孤给陈夫子,可以说,她对于陈夫子,最是信任。 朔野交予他,自是无碍。 。全本书-免费全本阅读网 第六十八章 回家(一)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那陈夫子听了,却是伸过手来,径直地搭在了何绵儿的手上。 何绵儿颇有些惊异地转动眼珠,看向陈夫子的那只手掌。手指修长有力,指节突出,白皙的手上有一处老茧,便知是多年苦练书法留下的痕迹。 只见那陈夫子轻轻地捏了何绵儿一下,只轻飘飘地,没有使什么劲,就是不满一岁的朔野怕是都比他捏的重。 何绵儿却好似手掌被蚊子叮了一口,瞬间一股酥麻感从那小小的一片传至四肢百骸,更是直达心间。 让她忍不住轻颤了一下,随即红了脸。 饶是陈夫子什么都没有说,但他的意思,她却是都懂得。 何绵儿与陈夫子相处这两年,可谓是相敬如宾,不曾有丝毫不轨。何绵儿心知陈夫子母亲新丧,加之自己怀孕生育,便也刻意拉开距离。 此刻临要进京之际,陈夫子借此向她表明心意,更是将朔野的安置都替她考虑清楚了。 将朔野放在他处,怕也是为了孩子的身世考虑。毕竟她是被强人掳走,带回来一个生父不详的孩子,流言蜚语会如何去揣测,她自是十分清楚。 她随即将手覆了上去,不过如此简单的一个举动,双方对于彼此的心意却已是心知肚明。 “但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何绵儿看着那越来越近的京中大门,心知自是有无数的风波在等着她,但她毫不畏惧。 她,终于是活着回来了。 而此刻京中御史大夫何齐的家中,却正是闹得鸡飞狗跳的时候。 一中年妇人穿着华丽,头戴金钗步摇,看着好生威风,却跪在院中,是梨花带雨痛哭道“妹妹,看在你我姐妹一场,也看在我是绵儿姨妈的份上,你就给她一个安生吧。” 此人正是何绵儿的姨妈,那陈子仁的亲身母亲。 却原来,那日何绵儿失踪,众人连夜上山,探查出她是被强人所俘虏。陈子仁却是一心认为是自己一时糊涂,逼迫表妹才会引发后面的一众事宜。 故而心中有愧,是每日疯疯癫癫,正事不经营,只顾着抱着那只何绵儿遗留下的旧鞋子喃喃自语,已同疯子是没有二样。 陈子仁的母亲眼看着唯一的儿子,昔日也算是人中翘楚,如此却是整日失魂落魄,全然没了人样。 心下着急,是寻了各种办法,却是全然不管用。两年以来,也是备受煎熬。 也算是病急乱投医,不知从哪里来的一个游方之士,给她出了一个馊主意。 只道陈子仁之所以如此,全然是因为那何绵儿因着他的一点干系而去世,心生怨恨,加之是年少横死,始终无法安息。 故而勾走了陈子仁的一魄来作为惩罚。若是想要自家儿子恢复如初,自是要安葬了亡魂,才能济事。 可是这何绵儿被匈奴所掳,尸身早已不知在何处。自是要做个衣冠冢,来代替尸身。 这陈子仁的母亲也是个糊涂的,当下便来求着自家妹妹,希望能够得了何绵儿生前穿过的几件衣服,建一个衣冠冢。 何绵儿失踪两年,遍寻无果。家中父母本就因着她执意要嫁为妾室而头疼不已。 岂料这下唯一的女儿竟是落了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地步,父母亲可谓是肝肠寸断。 那何绵儿的母亲更是日日泪流不止,一双明媚的眼睛,硬是哭成了个半瞎子。 饶是如此,家中之人却从未放弃消息,只要一日见不到尸首,自是不肯承认女儿已不在人世。 这下那陈子仁的母亲前来逼着自己的妹妹承认外甥女已然过世。这对于一个一直期待着女儿回来的母亲而言,可谓是杀人诛心。 更勿论来说此话的竟是自己唯一的姐姐,当下那何绵儿的母亲便晕过了。 待到好不容易醒来,听着自家姐姐在院子里的话,是双泪滴下,咬牙切齿道“你别以为看着你和我是姐妹的份上,就可以胡说八道。” 她眼睛如今是一落泪便难受得很,当下是由丫鬟扶着,蹒跚到了院边,怒斥道“我绵儿明明活的好好的,你休要在此咒她!” 那陈子仁的母亲自是不愿意放弃,当下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哭的更是可怜,道“妹妹,正所谓,可怜天下父母心。绵儿两年都未找见,多半是遭遇了不测,我知你心中难以接受这一事实,我这个做姨妈的心中又何尝好受。” 她突然拽过旁边的陈子仁,指着自己的儿子痛哭道“可是妹妹,你看看子仁,这两年的功夫,成了什么样子?” 旁边的陈子仁被自己的母亲拽了过来,却是什么反应都没有,只依旧抱着表妹的那只绣花鞋,对于身侧的一切,全然当作是不闻不问。 陈子仁的母亲当下是嚎啕大哭,边哭边道“妹妹,我也不知是为了子仁,两年了,你就让绵儿安息吧。” 站在屋檐下的何夫人眼看着自己的姐姐如此哀求,若是说不动容是不可能的。加之她一直最是心善,跟这位姐姐是自幼一起长大,感情最是深厚。 饶是如此,让她去亲自承认自己的女儿早已过世,这真真是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当下摇摇头,果断道“姐姐,你勿要再多言。明明那京中的刘天师与朴慧尼姑庵的庵主都说我家绵儿生线未断,尚在人世。你若是再屡次三番咒我女儿,我们姐妹也是没得做了。” 可以说,这两人说的话,也是两年来唯一支撑何绵儿母亲活下去的动力,她相信自己的女儿尚在人世,终有一日能再回来。 此话一出,陈子仁的母亲自是知道今日怕是无望,只是,那游方之士说了,清明时节,最是安葬的好时候,若是错过了这一年,怕是自家儿子要等到来年才能好起来了。 当下是低声对着身侧的丫鬟道“先带少爷回府。” 自己却计划着能不能再求得妹妹几句,毕竟自家妹妹最是心软,说不定能哄得她回心转意,也不是不无可能。 那丫鬟依言扶着陈子仁往大门口走去,所幸这陈子仁虽然看起来疯疯癫癫,却也极为安静,并不是一个“武疯子。” 两人堪堪行了两步,只见门口一女子缓步走了进来。 那丫鬟只当是御史府中的丫鬟,当下也不在意,便接着往外走。 岂料,那疯了的陈子仁竟是一把抓住那女子的胳膊,叫道“绵儿,你是回来带我走的吗?” 丫鬟只当自己少爷的疯病又犯了,当下是连连道歉。谁知,一抬头,看到那女子的面庞,顿时吓得是魂飞魄丧,只觉毛骨悚然,惊呼一声,便往院中跑去。 边跑边直喊道“鬼魂前来索命了!” 。全本书-免费全本阅读网 第六十九章 回家(二)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这日听了陈夫子的提议,入了京后,便先将朔野寄存在了陈夫子处。 自己却是一人独自回到御史府中,一进大门,只见自己的表哥是一脸失魂落魄,而且还被一个丫鬟扶着出来了,当下是心生疑虑。 虽说昔日陈子仁欲对他行不轨之事,但毕竟两年未见,天大的仇怨都须稍后再谈。 谁知她刚欲与陈子仁搭话,便见那丫鬟一脸见了鬼的模样,是连滚带爬往里去了。 何绵儿只略微一想,便知晓了前因后果,当下轻瞥了一眼陈子仁,道:“你看看你我二人之间,谁更像鬼一些。” 随即不再搭理此人,自己跨步往里走去。 院内之人自是听到了那丫鬟的嚎叫,当下那何夫人大概是觉得不吉利,虽则一向是个性情温婉之人,却也心中气愤,质问道:“青天白日,休得胡言乱语。” 那丫鬟却是瞪大眼睛看向院外,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怪物。 当下院内一人款款走入,一身淡青色的襦裙,配上一件浅色大衫。 此人亭亭玉立,正是青春貌美的时候,看着那模样,不是失踪了两年不见的何绵儿,又是哪个? 当下那陈子仁的母亲却好似真的见了鬼一般,一时惊得说不出话。 何夫人因着眼睛受伤,只朦朦胧胧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似乎是个妙龄少女,却是看不清来人的样子,转身问身侧的丫鬟道:“此人是谁?” 何绵儿一闻此言,便知母亲定是因为自己,眼睛才出了问题,当下是快步上前,刚一开口,便已哽咽:“母亲,是我呀,我是绵儿。” 此话一出,何夫人哪里听不出自己女儿的声音,当下是老泪纵横,更是无法看清自己朝思暮想女儿的模样。 只得拿手在何绵儿的脸上细细地抚摸,哭道:“真是我的绵儿回来了,我等了这么久,终于是等到了今日。” 娘俩当下是抱头痛哭,毕竟除了这失踪的两年,加之之前嫁入将军府的三年,母女二人,可以说是有五年没有正式见面了。 五年弹指一挥间,却也让何绵儿从一个昔日父母的掌上明珠,成为了一个幼儿的母亲。 正所谓,养儿方知父母恩。何绵儿越是在生下朔野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父母对她是多么宠爱。 这头的母女二人是哽咽着一时有流不完的泪,说不完的话。那头府中机灵一点的小厮已经前去宫中跟自家老爷报信了。 毕竟众人皆知,御史何大人就这么一个掌上明珠,好不容易盼着回来了,前去报这个喜讯的人,自是少不了赏赐。 何齐此时正在宫中拜见皇帝。 自从那日两人一起痛骂了许云卿后,便觉找到了同盟队友,加之两人子女均是被匈奴所截,更是觉得颇有几分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之感。 一有时间,便聚在一起是长吁短叹,愁眉苦脸。 这日的皇宫之内却与往日有所不同,那皇帝老儿是气得吹胡子瞪眼,将那奏章一叠一叠地往地上扔,尚且觉得不够,那大件的古董花瓶也哐哐地往地上砸。 吓得旁边伺候的小太监、小宫女们是跪了一地,是大气不敢喘一声。生怕一不小心,惹祸上身,掉了脑袋。 何齐在一旁不仅不劝谏,却是尚且觉得不够,反而是添油加醋道:“这许云卿实在是过分,过分的很。” 却原来,许云卿率领手下几万大军,直入漠北王都,是遍寻何绵儿不得。 他却是不愿停止,连续两年,命令手下是搜遍了漠北的每一寸土地,却依旧没有何绵儿的丝毫踪迹。 许云卿终于是放弃了,停了战事,一人单骑回京,准备再去刘天师那里,听几句安慰的话,讨个说法。 这日他入了京城,正碰上那何绵儿与陈夫子也从关外赶回。 何绵儿两年未曾踏足京中,对于一切均是有几分陌生。加之一岁的朔野自是对于外界的一切十分好奇,撩开马车的帘子,挤着一张小脑袋拼命往外张望。 何绵儿便由着他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小贩沿街叫卖,不时掀开帘子,也看上几眼。 那许云卿纵马而过时,正值那何绵儿掀开帘子之际。只是他马匹骑的过快,身侧之人一闪而过。 加之他两年未见何绵儿,自是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待到又行了几步,他却是猛地一勒马,心头这才意识到了刚刚那人很有可能就是何绵儿。 待他回头看去,只见街上人山人海,却哪里还能寻得刚刚那辆不起眼的马车? 此事说来,也有几分可笑。毕竟一个失踪快两年的人,突然出现在了京中的大街上,而判断的依据,则是通过那马上的人匆匆的惊鸿一瞥。 说起来,有几分对的可能? 但许云卿此时却早已是万念俱灰之际,这唯一可能的救命稻草,他是说什么都不愿意放弃。 此刻就是那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是愿意去尝试的。 虽则已是离开京城两年,但毕竟余威尚在。加之京中许家尚有一部分军队,许云卿也是不顾众人诟病,直接将刚刚路过那一整条街都封住了。 派了手下得力干将,是一辆马车一辆马车的盘查。 这条街本就是入京后的大道,每日来往的车马是数不胜数。被人这么一封,自是整条街都堵了起来,当下是水泄不通。 天子脚下,自是眼目颇多。不大一会的功夫,这则消息自是传入了皇帝老儿的耳朵里。 许云卿刚刚开始在边境盘查的时候,皇帝老儿还是支持的,毕竟他也丢了一个儿子。 但后来,那许云卿直接打到了漠北王都,手下之人更是损了一些。此时朝中尚且有为那许云卿说话的人。 毕竟匈奴欺我大萧国颇久,杀杀鞑子的威风也是好的。 谁知,那许云卿竟是连续两年,只日日在那匈奴地界找人。若说匈奴本想着息事宁人,但敌军始终不走,自是心有不甘,战争打了一场又一场。 朝中众人的怨言是越来越多,边境百姓更是四处逃亡。 皇帝迫于众怒,连发十二道金令招那许云卿回京。谁知,竟是被他全部退回,气得老皇帝当初便呕了一口老血。 毕竟君命不听,边疆大吏不听君主之召,已经无异于公然造反了。 此刻,他自己无召主动回京,却是不第一时间来拜见皇帝,反而是将京中最大的一条街给封住了? 皇帝老儿听了,只觉得自己呼吸都不顺畅了,气得直跳脚。 第七十章 求神问佛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那皇帝正是暴怒之际,竟是听到外面太监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说是有人求见。 皇帝当下是扔了一个奏折过去,直接砸到了那小太监的脑袋上,痛骂道:“真是个没眼色的,没看到寡人正在气头上?不见,今日不管是谁来,寡人都不见!” 那小太监被奏折砸了一下,当下是觉得眼前冒星花,却也自认为最是了解皇帝,当下反倒是欢喜道:“圣上,今日这人,你定是想见。是那四皇子回来了。” 皇帝一听,手上奏折也不扔了,急忙上前问道:“此话当真?真是那四皇子回来了?” 那太监这下咧开嘴笑道:“比金子还真,四皇子正安然无恙地待在外头等着您老人家宣召呢。” 皇帝一听,只觉心中舒畅十分,刚刚被许云卿气出来的毛病,当下也觉得好了许多。 回头看看何齐,他也一脸期待,毕竟那四皇子回来了,就意味着他的女儿也有可能已经回家了。 当下坐回了皇位,朗声道:“宣四皇子觐见。” 那太监欢喜地“嗻”了一声,细细地尖着嗓子重复道:“宣四皇子觐见~” 御书房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人走了进来,身着蓝酱色的莽袍,正是那失踪了两年的四皇子——陈璟之。 “儿臣给父皇请安,儿臣不孝,两年未得承欢膝下,徒惹父皇牵挂,实在是罪该万死。”那陈璟之当下是三叩九拜,给皇帝行了个大礼,一席话更是说的天衣无缝。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皇帝自是激动地只知道连连重复这两句话。 那何齐却是顾不上等皇帝与四皇子一番寒暄,也不顾僭越与否,立马问道:“四皇子,小女可是与你一道回来了?” 此话问是,何齐的嘴都是在微微发颤,生怕从这四皇子口中听到半个不字。 毕竟,这是他与自家娘子最后的希望了。若是四皇子平安归来,而自家女儿却依旧音讯全无,绵儿怕是凶多吉少了。 那陈璟之当下站起身来,恭谨地行了一礼,道:“何大人好,绵儿与我一同回来的,此刻怕是早已到家。府中一会应该就会有前来报信的人。” 何齐听了此话,终于是觉得压在自己胸口两年的那块巨石被拿开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随即跪地冲着皇帝道:“恭喜陛下,也恭喜四皇子,老臣也想让陛下开恩,饶老臣现在就回家看看那不孝女去。” 皇帝自是没有拒绝的理由,却没有立马答应。反倒是一脸谨慎地道:“四皇子等人回来一时,还需要何爱卿帮忙保密,尤其是注意让府中之人不要乱说。” 何齐只微微一想,便立即明白了皇帝为何出此计策。当下朗声道:“陛下圣明,微臣自愧不如。” 皇帝自是没有心思听他拍马屁,只挥挥手,让他离开了。 两人虽然没有明说,潜台词却是要让众人都保密,至于那许云卿,自是也在不需要告知的人中间。 而此刻的许云卿,在整整搜查了半日,将那京中大路是堵了个水泄不通,却依旧是毫无收获。 “将军,您看还要继续搜查吗?”那许云卿的手下小心翼翼地道,毕竟这两年,自家将军变得有些不太正常。 “没有符合的吗?”许云卿虽然心中早知道答案,但还是不死心地问道。 那人摇了摇头,别说是将军要找的那人,就是妙龄少女都不多见。眼见着自家将军嗯了一声,便跨马不知驶往何处。 那手下当即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这样子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自家将军,会不会一直都这样下去?他有些不敢想。 那许云卿骑着马,一路往前,却是直奔那皇宫旁边不远的一处私宅。 此处私宅正是那皇帝面前大红人刘天师的住所,这两年以来,唯一支撑着许云卿的理由,便是那刘天师说过的一句话,“何绵儿生魂未灭,尚在人世。” 这刘天师究竟是何方人士,京中众人皆是不知。只知道此人似乎是在某个名门正派修习过几年,十分得皇帝老儿的信任,平时却是极为低调,经常闭门不见客。 当下那许云卿直奔这刘天师的住处而来,远远地,那看守门的小道士见了,当即是溜了进去,心中嘀咕着:“这难缠的夜叉又来了,要叫我家道爷赶紧避开。” 岂料,他刚刚走了两步,那许云卿已是翻身下马,进了院子。当下是拱手道:“劳烦阁下帮我通报一声,我有事想要见刘天师。” 那刘天师正躲在屋子里,当下是朗声道:“该说的,我都已经说清楚了,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你还是早点走吧。” 许云卿自是不愿白白离去,反倒是苦苦哀求道:“求天师指点。” 却原来,他遍寻何绵儿不得,在手下的指点下,前来找着刘天师寻得一个找人的办法。 许云卿一向对于这种怪力乱神之事都是敬而远之,自是不信。 但整整一年,漠北王都被他翻了个底朝天,就是那密室都进了无数个,却是始终找不见何绵儿。 联想到那日,他在边境遇到那膀大腰圆的漠北汉子,自称就是他掳走了何绵儿。败在自己手下后,却是声称,何绵儿早已被他大卸八块,尸骨无存了。 他也找幸存下来的那个郭姓郎中指认过,确实就是俘虏何绵儿的那伙人之一。 到了这个地步,饶是许云卿心中如何坚信,遍寻不到的时候,终于是生了几分求神问佛之心。 于是也不再抵抗,便来到此处,想要听的这刘天师如何去说。 此人只道那何绵儿阳寿未尽,尚在人世。听得许云卿自是喜上眉梢,待到要问他如何解决之际。 这人却说,什么不需要做,只需要那许云卿停了边境的战事,失踪的人自是会回来。 这话许云卿却是半信半疑,毕竟遍寻不到的人,如何能够在战事停了之后,便自己回来? 他心中担心这人是皇帝派来的说客,只劝着他早日结束战争,其他什么何绵儿尚在人世的话,怕是全然是为了哄骗他的。 故而是坚决不同意结束战争,若是撤回了军队,何绵儿怕是连最后的一点活着的希望都没有了。 可是这人却好似在世上蒸发了一般,真真是连个影子都寻不到。 “天师,战事已停。云卿还能做些什么呢?望天师明示。”许云卿执着地不肯走,还是想问问此人怎么说? 第七十一章 小孩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许云卿是苦苦哀求,想问问这刘天师可还有其他的解决之法。 那刘天师本在屋内是潜心修习,却见此人一直待在原地不走,当下也是有了几分怒气。 毕竟这两年来,这许云卿是隔一段时间便从那漠北之地前来,询问自己何绵儿是否尚在人世? 刘天师自是从卦象上看出了那何绵儿并非是个短命的人,加之这人每次都要请求指点。 这刘天师此刻是怒从心头起,拿着拂尘出了屋子。将那拂尘的手柄往那门槛上重重地磕了两下,怒气冲冲地道:“等,等,等,等,等.........” 说到此处,已是被气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当下是顿了顿,接着道:“我已经说过无数次了,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就是停了战事,等就好了。” 眼看着那许云卿拱手似乎还要说些什么,刘天师自是气不打一处来,转身就往屋里走去,边走边道:“你若是不信,以后便不要来了。若是信了我老道的话,更是不用来了。” 许云卿眼看着那刘天师已是背转身子,进了屋子。知道多说无益,只得拱了拱手,礼貌地道别。 之后便翻身上马,一时之间,倒也不知该往何处。 心下是一片茫然,有那么七分的理智在自我嘲讽。那日的凶手已经伏法,承认已然是将何绵儿杀害。 况且两年以来,不仅是在那漠北王都,就是在这大萧国内,他也曾派了无数好手,细细探寻,依旧是音讯全无。 心中那仅存的三分希望显得都有些荒诞不羁,他纵马往那将军府去。清风拂过,身后留下一串遗憾。 许云卿自是不愿意回到将军府,这个处处充满他与何绵儿回忆的地方。 况且,一回到将军府,他就不得不面对着许少东包含期望的眼神。他知道,与何绵儿一道失踪的,还有就是许少东书院的夫子,也是当今的四皇子。 许少东一并失去了爱他的婶娘与敬佩的夫子,如何能不难过。 将军府对他而言,已然是一个太过沉重的地方。 更何况,许云卿看着前方熟悉的将军府是越来越近,不由得勒住了马,是慢慢往前踱去。 他一想起自家母亲的话,便只觉得头更疼了。 “云卿,为娘知道你此刻心中只有绵儿,娘心中难道不痛吗?只是,绵儿已经失踪了这么久,是音讯全无,生死未卜。你虽说已经娶过一次亲,但正妻改嫁,小妾失踪,总这样也不是个样子。” 母亲的话尚未说完,便被许云卿打断了。他自是知道母亲接下来想说些什么。 许云卿一向孝顺,甚少有忤逆老夫人的时候,但这次,在何绵儿的事情上,他与母亲意见相左。 自那之后,他便甚少回府。每次只身千里骑马赶了回来,不过是想听那刘天师说一句绵儿尚在人世。 这一句话,却好似他生活中的天籁之音。毕竟,这个世上,除了刘天师,怕是没有人会相信何绵儿尚在人世。 有时候,遍寻不到之际,就连他自己都生了几分怀疑。 这日的将军府却有几分不同之处,远远地,尚未进门,便听到了院中众人的欢笑之声。 不仅是年幼的许少东咯咯的天真笑声,更是有老夫人带着咳嗽的几声低笑,甚至都有那一向隐居,闭门不出的寡嫂江大嫂的声音。 许云卿有些好奇地下了马,毕竟自从何绵儿离府之后,便甚少见到府中之人如此开心。 许少东自是不说,许云卿知道,就连催着他娶亲的老夫人,都经常偷偷在背地里抹眼泪。 莫不是,何绵儿回来了?许云卿不知为何,突然想到这件事。毕竟那刘天师说过,只需要停了战事,在家等着,何绵儿自是会回来的。 当下只觉胸膛内一颗心快要跳出了嗓子眼。一颗沉寂已久的心雀跃起来,是连拴马都顾不上了,三步并作两步,急忙推开大门,往院子里走去。 待到看清院子里的一幕时,许云卿又犹如被泼了盆冷水,瞬间冷静了下来,看来还是自己太过天真。 院子里,众人都在,听到有人进来。许少东第一时间扭过头来,看到自己的小叔,眼睛一亮,迎了上来。 那江大嫂微微颔首,自是也看到了许云卿。让许云卿颇有些奇怪的是,众人似乎聚在一起,在看什么。 这事情似乎极为有趣,吸引得那何老太太都顾不上抬头看他一眼。 “见过母亲、大嫂。”许云卿朗声道,声音终于传入了老太太的耳中。她却是一脸喜色,对着许云卿招手道:“快来,快来,看看这是什么?” 许云卿自是心中升起一阵好奇,走了两步,往前一看,正好那圈中之人也抬头看向自己。 四目相对,许云卿不由得“咦”了一声,惊叹道:“好像,好像。” 那老太太得意地将圈中的小孩抱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哄着小孩吃了一块蝴蝶酥。 细细地帮小儿擦干净嘴,这才抬头看向许云卿道:“是挺像的吧。” 许云卿当下是眉头紧皱,不知自家母亲是从哪里找来的这样一个小孩。他拉过旁边的许少东,将他摆正,仔细一看,许少东与这小孩的长相的确是十分相似。 也只眉宇间能看出有略微的差别,此外便是一个是大号,一个略矮一点罢了。 “娘,这小孩是你从宗族中找来的?”许云卿却是突然想通了,定是母亲看自己不想成亲,故而从宗族之中找来一个小孩,打算过继到自己名下。 只是,许云卿自是不愿别人家的孩子与父母骨肉分离,心中打定主意,一会饶是母亲生气了,也绝不让步。 “哪里的话,我们宗族本就人少,哪里有这么大的孩子。”老太太却是摇摇头,直接否认了。 这下让许云卿更是诧异,如果不是宗族中的孩子,有哪里会有这么一个跟少东如此相似的孩子? 自己的大哥早已去世,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再生下这么一个小小的孩子。而自己更是不可能。 当下许云卿的眉头皱的更是厉害,还是旁边许少东看不下去了。上前拉着许云卿的胳膊道:“小叔,这孩子是今日我下学之际,一人待在我们书院门口。旁人看我与他长得颇为相似,便让我将他带回家。” 但究竟这小孩从何而来,就是连许少东也是说不清的。一时之间,就连许云卿都有些迷惑了。 第七十二章 哑巴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面对家中突然出现的小孩,许云卿自是有万般的不解。 那许老太太却是喜上眉梢,脸上笑的褶子都能看得见,逗着眼前的小孩乐呵呵地道:“我看这小儿定是老天爷垂怜,给我赐下来了一个宝贝孙儿,不如就叫他天赐吧。” 许云卿却是不相信天下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当下道:“父母若是丢了小孩,自是十分着急。这小儿还是送去衙门的好。” 这下那许老太太是无论如何不肯了,她看这小孩是越看越喜欢,总觉得跟许云卿小时候颇为相似。 但她素知晓儿子性子倔强,也不愿拂他面子。只道让许云卿去衙门里问一问,可是有人丢了孩子再作打算也不迟。 这出现在许家大院的小儿,自是何绵儿怀胎十月生下的儿子——何朔野。 却原来,何绵儿之前将孩子交付与陈夫子后,便自行回家看望父母。 而陈夫子一向不受宠,只自己寄居在书院旁边不远处的一间小院。他自是要进宫前去觐见,这小儿自是也不能看在眼下。 只得嘱咐院中的婢女帮忙看着。但他院中本就人手不够,加之他之前失踪两年之久,府中的下人更是走的走、散的散。 只余下一个年迈的老汉看守着门,一个厨房的老妈子帮忙做些吃食,还有一个婢女收拾院子。 两人当下见到好久不见的主子回来了,自是忙着要收拾屋子,置办东西。当下众人是忙的热火朝天。 至于主子交代的这个小孩,自是放他一人在院中,料想这么小的孩子,能跑到哪里去呢。 岂料朔野虽然看着年纪小,腿脚却十分好使,加之不见了自幼陪伴在身边的母亲与夫子,竟是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溜了出去。 门口负责看守的老汉老眼昏花,不小心打了个盹,便没有注意到这小人是什么时候跑出去的。 许云卿心下思忖着,若是寻常孩子丢了,父母定是会心急如焚,第一时间前去报官。 于是不顾老太太阻拦,抱着孩子便往院外走去。这么小的孩子,抱在怀中,只觉得柔软异常,许云卿不敢用力,生怕捏疼了孩子。 这小儿却是异常乖巧,只睁着一双眼睛,看向许云卿。 许云卿自觉心中似乎有一处柔软的地方被触动,当下轻声道:“不怕,我陪你去找家人。” 他自是不敢骑马,生怕小儿受不了颠簸。只身抱着孩子,徒步往那京城的巡城御史公署走去,此处管理京中的治安、诉讼等事。 百姓一般有什么芝麻大小的纠纷,也是来此处办理。 许云卿来到的这地是巡视西城察院,离那鸿蒙书院距离最近。正所谓,京官无大小,又道天子脚下事事精。 这地坐镇的巡按不曾想,今日竟是能迎来这等人物,当下是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又沏了杯平日里自己都不舍得喝的茶,端上了几碟点心,请许云卿坐了上座。 当下是小心翼翼,生怕伺候的不够,心中却是暗暗思忖,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竟是引来了这白发夜叉。 “将军在上,您老洪福齐天,不知今日前来,所谓何事?”那巡按说话是战战兢兢,想要问明来意,心中却是一时间,掠过无数的猜测。 “今日可是有接到百姓诉讼,谁家丢了孩子?”许云卿自是不去理会那巡按的恭维,只直接了当地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此话一出,倒是把那巡按给问住了,据他所知,今日其实并没有人来报案丢了孩子。 毕竟天子脚下,京中多的是皇亲国戚,这丢孩子可不是小事。 不过他也不敢随口就回了许云卿,生怕对方觉得自己做事随便敷衍。当下是叫来了手下的几个捕快,叫他们列成一排,这才询问道:“今日也是有人报告丢了孩子?” 当下那几个捕快是面面相觑,不知巡按为何如此问好,都随即摇了摇头。 那巡按心中很是满意,当即又问道:“最近几日可是有人报告有丢了孩子?” 这几人中带头的捕头上前道:“回禀大人,京中已经近两月未发生小儿失踪案了。” 那巡按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回头恭敬地对着许云卿道:“将军,您看这该如何?” 许云卿一时也有些不解了,心中猜测,莫不是家长尚未发现孩子不见了?心下了然,道:“若是有情况,麻烦及时来告知我一声。” 那巡按当即道:“一定,一定。” 既是没有问到自己想要的,这小儿自是还要带回将军府的。许云卿当下正准备离开。 却觉衣袖被那小儿揪了一下,低头只见那小孩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盯着桌上的那几块糕点,自是想要吃了。 旁边的巡按是个眼尖的,立马上前端起碟子道:“小公子爱吃哪个?这些都给你。” 小孩却并没有伸手去拿,反倒是抬头看向许云卿,眼中满是恳求。 许云卿不曾想,这么小的孩子,竟也知道首先要取得大人的同意,当下是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吃了。 那小儿这才乖巧地从怀中伸出手来,在那桂花糕与绿豆糕之间犹豫片刻后,这才拿了最上面一块的绿豆糕。 那巡按惯是个会讨巧的,当即提议道:“不若我将那桂花糕也包一些,让小公子回去尝尝鲜。” 许云卿看了怀中小儿一眼,他正用手吃着绿豆糕,嘴边都是渣渣。随即点头道:“有劳了。” 那巡按大喜,连忙叫手下去那几个纸袋过来,将桌上的糕点每样都取了几块包扎好,亲自递给了许云卿。 直到那许云卿走远了,这才松了口气,心中念叨着,这白发夜叉看着凶恶,但对小孩,倒是一副百依百顺,十分好说话的样子。 小儿又被原样送回将军府,这下就是连老太太都觉得有几分诧异了。毕竟谁家能这么心大,丢了孩子也不着急。 江大嫂眼观这小儿看着挺机灵的,当下道:“不若我们问问这小儿家住何方,家中有些什么人,也许能够问出些许信息。” 众人齐声称好,那许少东第一个上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儿只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如何回答。 “该不会是个傻子吧?”许少东突然道。 那小儿却是将手中的糕点递给了许少东一块,示意他用嘴吃。 “看来不是个傻子。”江大嫂摇摇头道。 众人便接着问了一些常见的问题,小儿有些似乎听懂了,却始终不开口回答。 “这小儿,怕是个哑巴。”许云卿突然开口道,随即猛地动手,将那小儿从地上抱起,抛向空中。 寻常小儿,要不就是嚎啕大哭,或者是觉得有几分新奇刺激,哈哈大笑。 待到许云卿接住小儿,却只见这孩子已是吓得眼角含泪,脸色苍白。却依旧是一声不吭。 许云卿这下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这孩子,怕就是个哑巴。 第七十三章 身份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那许云卿一番试探,随即便试探出了这个莫名出现在自家的孩子是个哑巴。 那江大嫂已为人母,当下是怜爱地蹲下身子,抱住眼前这个看着跟自家少东长得别无二致的小儿,痛惜道:“定是父母嫌弃他不会说话,故而才将小儿遗弃。” 许云卿早在认定这孩子为哑巴的那一刻,心中便有了猜测。 许老太太却是有些心疼地道:“即便是哑巴,我们许家也不嫌弃,不多是多一副碗筷的事情。” 老太太牵过小儿的手,怜惜地对着小孩道:“以后就叫你天赐,跟少东一般,养在我们许家府上吧。”心中却也略感欣慰,也算这孩子跟许家有缘。 话虽如此说,但许家老太太年迈,少东尚且年幼,虽则一向乖巧,但也正是调皮的时候。 江大嫂自从两年前何绵儿失踪后,身体是越发的不好,只顾着一个许少东便让她耗了绝大部分心神,又哪里能空出时间来再养一个稚嫩小儿。 府中虽则奴婢众多,但多数各司其责,能够找出一个放心的人选,也是不易。 许云卿既是待在家中,这孩子便多数时候缠着他。他也不讨厌,便且养着这小儿。 何绵儿此刻却依旧对于自己儿子失踪的情况并不知情。那日回到家中,眼见母亲生了眼疾,母女重逢,自是喜不自禁。 几年不见的姨妈却是不知为何,跪在自家院中。倒是那陈子仁被自家表妹一刺激,整个人是清醒了过来。 毕竟他这疯病全因着何绵儿失踪而起,正所谓,心病须得心药治。 他心中愧疚于何绵儿可能因为自己而遭遇不幸,同时也是对表妹倍加思念,一魄不全。此刻见了活生生的表妹站在自己面前,当下病便好了一大半。 陈子仁的母亲见了,自是眉开眼笑,立即是闭口不提之前为何前来,只乐呵呵地凑到何绵儿母女二人面前,说些吉利好听的话。 那陈子仁自是清醒过来,知晓自己之前是疯疯癫癫,形貌不佳,是胡子拉碴,蓬头垢面,衣着不净。 当下是趁着何绵儿不注意,便溜回了家,打算装扮成了往日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再回来拜见。 那何齐也是不大一会的功夫便回到了家中,父女相见,却是有外人在场。 何齐不愿被旁人看了笑话,只强忍着眼泪,一脸慈爱地看着自家女儿。多年未见,女儿已从昔日那个稚嫩娇憨的少女,蜕变成了一个乖巧懂事的成年女子。 看着女儿说出的话,左右逢源,是顾虑满满。何齐还是忍不住背着众人,偷偷抹了抹眼泪,心知女儿必是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头,才硬生生地磨转了性子。 好不容易是送走了那陈子仁的母亲,临走前,何齐对着自家夫人的姐姐道:“陈夫人,绵儿回来之事,还请劳烦保密。” 陈夫人却是误认为何齐担心自家女儿遭劫之后回来,脸上无光,受众人嘲笑。故而也不多问,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福身道:“我知晓,今日来的几个丫鬟,我也会叫她们闭嘴的。” 外人离开,家中都是自家人。丫鬟们都识趣地离开了,何齐这才回头仔细打量了自己的女儿。 “爹爹,是绵儿不孝。”何绵儿突然是跪倒在地,打算将朔野的事情跟父亲禀告一番,若是可以,今晚她便是要将孩子接回来的,毕竟朔野自从出生起,便从未离开过自己这么久。 若是父亲不同意,她自是不能像以往那般任性妄为,离开父母不管,必是要再想法子。 何齐自是一把手拉住了女儿,道:“女儿懂事了。快快起来,否则徒惹你母亲伤心。” 何绵儿自是知道母亲眼睛已不能再哭,当下是听话地站起身来。 “绵儿这次,是与那四皇子一道回来的?”何齐问道。 此话一出,何绵儿随即一愣,下意识地回答道:“什么四皇子,我是与那陈夫子一并回来的。” “陈夫子?”何齐看了看自家女儿的脸,不似在撒谎,随即便明白了。那四皇子必是怕惹来祸端,不愿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知绵儿。 而自家娇憨的女儿,自是没有识破那人的隐瞒。叹了口气,道:“绵儿口中的陈夫子,应该就是我大萧国的四皇子——陈璟之。” 此话一出,由不得何绵儿不惊诧。毕竟她虽然一直猜测过那日阿速吉所说的陈夫子身上有个大秘密,只当他是京中某个大户人家的私生子。 却从未料到,陈夫子身份如此尊贵,竟是那皇帝之子。 何绵儿只在心中略略一想,便明白了他的生母明智师太何以苦守那偏僻寺庙,青灯古佛相伴,抱憾而终。 毕竟那宫中最是吃人不吐骨头,皇帝三宫六院是妃子无数,入了宫,不出几年,怕是皇帝连自己的脸长得如何都不记得了。 那陈夫子明明贵为皇子,京中却甚少听到他的消息。必是因着不受宠,这才到那书院教书,也算是有份事情可做。 “陈夫子,也好,四皇子也罢,他为人古道心肠,既是不愿告诉我实际的身份,必是有自己的苦衷了。”何绵儿沉吟半晌后道。 “不过,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倒也能平安无事。”她随即补充道。 何齐自是听出了自家女儿口中对那四皇子维护,随即整了整脸色,盯着女儿仔细看了看,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过了半晌,这才重重地叹了口气,道:“今时不同往日呀。” 当下是在房中缓缓踱步,将这两年来,京中发生的情形是一一讲给自家的女儿听。 “若是在往年,这四皇子自是无人关注的。他生母不详,身世可疑。背后更是没有母家相助,自是登上大鼎无望。” 何齐随即顿了顿,接着道:“可是他离京的这两年,京中形式发生了大变。太子死了。” 此话一出,何绵儿一脸不敢置信,“怎么会?” 毕竟太子是皇后娘娘亲生的嫡长子,自幼便被当作储君来培养的,他性情淑均,爱护百姓,文质彬彬,学问不错,长得也是仪表堂堂,颇有几分仁君之态。 不论是后宫还是朝中与民间,众人对他都是交口称赞。他登上大鼎,可谓是众望所归。太子正值壮年,又怎会突然去世? 何绵儿心知此事必有蹊跷。 第七十四章 夺嫡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齐自是对那太子十分推崇,随即惋惜道:“也是我大萧国时运不济。那太子不知是为何,竟是被人怂恿,酒后骑马,坠亡而死。” “此事必是有人从中作祟!”何绵儿一口断言道。原因也很简单,那太子是个文人,一向最是守礼,不轻易喝酒。更勿论是做出酒后骑马这等事情。 更何况,太子身边自是有重重周密保卫,就算他喝了酒,也不至于从马上跌落摔死。 何齐回头赞许地看了看自家女儿一眼,绵儿果然是成熟了不少,随即道:“不错,太子的死因却是有蹊跷。丞相与后宫的皇后娘娘联合,逼着皇帝一定是要查出凶手。” 何绵儿知晓当今皇后娘娘便是出自丞相府,那丞相也可以说是国舅。太子去世,几人必是要个说法。 “凶手,还没有伏法吗?”何绵儿突然问道。 何齐却是知晓女儿为何如此发问,随即道:“自是早已身首异处,此刻怕是尸骨无存了。” “恐怕死的只是几个替死鬼罢了。”何绵儿一脸了然道。 何齐惊异于女儿成长飞速,只觉大为欣慰,看向四周,只觉没有外人,低声道:“众人猜测,凶手怕是那三皇子一脉的。” 何绵儿自是知道,太子出事,最大的得益者便是那三皇子,也难怪众人要猜测与他。 三皇子的母亲是当今的淑贵妃,母族更是赫赫有名的太尉胡氏家族,太尉掌管天下兵权。 整个大萧国,也就西北地区的军权掌控在许家将军府手中,西南与东北、东南地界,都是太尉家族的势力范围。 只不过近些年来,西南少数民族势弱,东北更是多年平安无战事,东南隶属海域,人烟稀少。太尉手中的兵力不多罢了。 “三皇子骄横无礼,私下可是干了不少恶心人的勾当。”何绵儿有些厌恶地提起了那三皇子。 毕竟此人极为好色,手段最是卑鄙下流。她与一干官家女子,私下经常讨论此人的恶性,包括强抢民女,调戏各家小姐的事情。 那何齐是两手一拍,道:“是呀,若是由着此人当了皇帝,那真是无法无天了。” “此事众人可谓是心知肚明,碍于没有证据,也只能作罢。最关键的是,皇上默许了众人不追究。”何齐一脸愤慨道,他自是那个跪在前头,请求给太子伸冤,讨个说法的人。 何绵儿心知太子突然去世,二皇子自幼体弱多病,早已夭折,四皇子失踪,后宫也只三皇子一个子嗣,即便是皇帝心中有多么不乐意,也只能护着这个儿子。 总不能是将唯一还活着的儿子给砍了头不成。 “四皇子回来的事,皇帝早已派人封锁了消息。也要委屈你这几个月躲在家中了。”何齐爱怜地摸了摸自己女儿的头,好似女儿还是当初那个乖巧会撒娇的小姑娘一般。 “四皇子,可以不夺嫡吗?”何绵儿开口问道,她自是知道自己问的这话听起来有多么的傻气。 但她还是存了一丝希望,看向自己的父亲。父亲以往甚少同她说起朝中的势力,此刻主动提起,她心中也是有了几分猜测。 “绵儿,这事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此事事关天下苍生。若是被那三皇子上位,此等无德无才之人,必定是要为天下苍生带来一场浩劫。” 何齐这话却并非在危言耸听,那三皇子现在已是仗着母家势力飞扬跋扈,肆意违反法律,胡作非为。 此等人物若是手中掌有大权,必定会成为像那历史上的商纣王一般残暴的君主。 “况且,那四皇子即便是主动退出,也是没有活路的。要不然,你以为当今皇上的亲弟弟,那陈王是如何死去的?”何齐趁机又加了把火,终于是说的何绵儿沉默了。 何绵儿心中,三皇子这等小心眼之人若是上位,不仅是四皇子必死无疑,就连自家父亲怕也难逃株连。 不论是天下苍生,还是从陈夫子生命安全考虑,他必须去参与这场可怕的皇位争夺战。 想通了这点,何绵儿眼神坚定地对着父亲道:“我要帮他!” 这短短的一句话,却是充满了力量。 何齐自是知道自家女儿最是倔强,当下将想要劝解的话吞回了肚中。他自是看出了女儿对于那四皇子的一片心意,当下是在心中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女儿此生是姻缘坎坷了。 何绵儿出于为了陈夫子安危的考虑,当晚并未前去看望朔野。她虽心中惦记,却也信任陈夫子,相信有他在,定是能够安抚好朔野 谁曾想,她最信任的陈夫子,却是在宫中被皇帝留了下来,秘密保护了起来。 直到夜晚时分,四皇子府上的几人聚在一起时,那厨房的老妈子,房中的婢女与门口看门的老大爷三人才发现白日主子交代的那个小孩似乎没了踪影。 几个也是个没主意的,心中猜测小儿必是认生,躲了起来。故而也不敢惊动主子与官府,只提着个灯笼,自己摸黑在院中房内细细巡查。 而此刻众人寻找的朔野,自是在将军府中,许云卿的房间内。 许云卿此刻正是一脸无语。这小儿竟是一声不吭地爬上了自己的床,默默撒了一泡尿。 他从未照顾过小孩,许少东一向乖巧,说能想到这小儿竟是如此。 “以后要如厕,记得叫我。”许云卿对着一脸无辜的小孩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顾他有没有听懂,自顾自地说完了规矩。 随即吩咐下人重新收拾了一个房间,打算住了过去。 这小儿腿虽短,却很伶俐,立马是跟了过去,趴在他脚下,是无论如何都不肯挪开。 许云卿只得将这小儿一并抱了过去,心中暗道,这小儿虽然不会说话,但十分机警,很是滑头。 小儿大概是闹了一整日累了,等到许云卿将他抱到新房间时,他早已是闭上眼睛,酣然入睡。 看着眼前稚嫩的孩子,许云卿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搁在了枕头上,耐心地给他盖好了被子。 这才细细打量着这来路不明的孩子,真是与少东十分相似。 他一时之间,也有些怀疑了。莫不是真是上天赐予的孩子,若真如此,倒也好了。 他微微站直了身子,心知若是有了这个孩子,母亲大概是不会再逼他成婚了。 第七十五章 病症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许云卿这日白天无所事事,干脆带着小儿前往熟悉的大夫家。 这家私人医馆的主子早些年间,与许家老太爷有些旧交情,许老太太之前有个头疼脑热的,便是此人负责,对许云卿也一直照顾有加。 “宋伯父好,云卿给您行礼了。”许云卿拱手行礼,恭敬地问道。 只见一白胡子、精瘦的老头从里屋走了出来,看向屋内小孩子,不由得眼睛一亮。 “云卿啊,这是你的孩子吧,几岁啦?”那老头欢喜地上前,慈爱地摸着小孩子的毛茸茸的脑袋。 许云卿一愣,随机摇摇头表示否认。 倒是那宋大夫感觉有些不可思议,诧异道:“你可别戏弄伯父,这小儿与你如此相似,怎能不是你的孩子?” “况且,”那宋大夫眯着眼仔细回忆了一下,接着道:“你大概是不知道,这小儿长得跟你幼时几乎是一模一样。” 宋大夫说罢,蹲下身子,乐呵呵地拿手在拨弄小孩的脸蛋,逗得小孩子咧嘴直笑。 宋大夫更是欢喜,倒觉得自己体会到了几分含孙弄儿的乐趣,道:“你那是也就这么小的人儿,却整日板着脸,十足的小老头,倒也没有这小儿看起来可爱。” “麻烦宋伯父帮我看一看这小儿的病症。”许云卿不愿在这件事情上过多的纠缠,他自是知道这小孩来得蹊跷。 不过,不论这小孩的出现是偶然也好,是有人有意为之也罢,他且不管,对方终究是会露出马脚的。 宋大夫自是意识到了这小儿实在是安静得过分,随即是给孩子把了把脉。 接着便让孩子张开嘴来,仔细看了看他的喉咙。 许云卿眼看着宋大夫的眉头是越皱越深,且一直是一言不发,心中有了几分不好的猜测。 这宋大夫明面上是私人医馆的主人,其实暗地里却是京中各大家族的私人大夫,就连宫中的皇帝,都时不时地需要请他前去调理身子。 可以说,当今宫中一半以上的御医,都是他的徒弟。 若是连宋大夫都觉得棘手的病症,自不是什么简单的病症。 “云卿,我想要拿针灸试试。”那宋大夫突然开口道,自是想要征求许云卿的意见。 许云卿自是知道若是拿出针灸,小儿免不了受一番皮肉苦。 不过他想要让宋大夫帮忙看看这小儿可是有希望再开口说话,就不得不让宋大夫冒险试试。当下点了点头。 眼看着那宋大夫拿出了许多大大小小粗细不同的针来,许云卿看了看一脸稚嫩无辜的孩子,蹲下身子安慰道:“不要怕,只是试一试。” 那小儿却是转着两个眼珠子,不知道听懂了几分。 宋大夫温柔地抓过小儿,在几个穴位上轻轻地扎了几下。 出乎许云卿意料的是,小儿虽然疼得五官已是皱在一起,甚至身子都已经开始颤抖,但始终没有躲避,似乎也知道众人不会伤害与他。 宋大夫下针是越来越谨慎,小儿却是始终抿着嘴,豆大的泪珠先滚落了下来。 到了后面,小儿已是疼得额头开始出汗,脸上更是挂着泪珠子,一时之间,许云卿倒是有几分不忍心了,开口道:“宋大夫,要不就先算了。” 此话刚落,只见那宋大夫不知是扎到了哪个穴位,那小儿突然是猛地“啊”了一声,甩开了胳膊。 回头是扑进了许云卿的怀中,埋着头不肯出来。 “好了,爷爷不会再扎你了。”宋大夫好声好气地哄着小儿,随后站起身来,对着许云卿道:“这小儿不是完全无治的天聋地哑。” 随即皱皱眉,抚摸着胡须道:“小儿母体大概是服用过避子汤之类过寒的药物,加之怀胎几月间大概是受了惊吓。” 宋大夫说到此处,倒是自顾自地坐了下来,推测道:“尤其重要的是,这小儿天生气血不足,应该不是足月生产,恐怕母体分娩之际,也是受了外力的作用。” 说着,宋大夫倒是不由得感叹道:“这孩子从怀胎到生育,是一路坎坷,可怜他的母亲,必是受了不少苦难。” 许云卿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心中却不免有些疑惑,这小儿若是母亲费尽千辛万苦生下的,又如何能随意地丢掉而不去找回呢? “我给你开点药,一会你带回去。刚刚我刺激了他的穴位,配合着药吃个几剂,应该是慢慢能够开口说话的。”宋大夫摸了摸胡子道。 许云卿随即点点头,小儿能够说话,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能遇上宋大夫这样的名医,也是小儿的造化。 “小儿现在正是学说话的年纪,你要多跟他聊天,他才能学会说话。否侧会变成跟你一样的闷葫芦。”宋大夫乐呵呵得笑道。 许云卿知道宋大夫最是喜欢开他的玩笑,只得开口道:“云卿知晓了。” 抱着小儿回府的许云卿却是不知道,京中此刻正是暗潮涌动。 却原来,何绵儿不过堪堪熬过了一个晚上,第二日一大早便决定前去看望自己的儿子朔野。 她从未与朔野分开如此之久,更何况,母子连心,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心中不安。 只是,吃早餐之际,她看着一脸笑容的父母亲,却是不知该如何将自己已经育有一子的消息告知父母。 何绵儿愁眉苦脸,自是被自己的父母亲看在眼里。 “绵儿,可是昨晚睡得不舒服?”何夫人温柔地开口询问道,“若是床铺不喜欢,我今日上街给你另寻几套柔软一些的。” 何绵儿摇摇头,心下一动,道:“不若我自己去挑选,母亲你就在家好好歇息歇息,养养神。” 她自是打算趁机前去看望一番朔野。 不料,此话刚出,那何齐便连忙摆手拒绝道:“你忘记了,你可是要躲在家中,隐藏身份的。” 经过了这次的绑架事件,他最是担心女儿的安危,恨不得让女儿一直待在家中。 何绵儿自是知道为了陈夫子的安全着想,她也应该低调行事。 不过,一个母亲有怎能抛下孩子置之不理呢?更何况,她自今日起一直觉得心中惶惶,不甚安宁,定是要亲自见到朔野一面,才能安心。 随即抱着父亲的胳膊撒娇道:“父亲,你就让我出去嘛,我保证一定带好面纱,不让众人发现我的真实面目。” 大概是怕何齐担心,她看着身侧陪自己长大的丫鬟道:“您要是不放心,就让明珠彩凤跟着我。” 何齐自是拗不过女儿,只得应了她的请求。 第七十六章 相逢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自是蒙着一块白色的面纱,带着府中的两个丫鬟出了门。 丫鬟本以为自家小姐自是要跟以往一般,前去各大绣庄寻找合眼缘的绣品。 岂料,自家小姐一出了门,便语气严肃地对她们道:“今日我要前往一处地点,你们跟着可以,但不论见到什么,都不许跟家中父母述说。” 当下彩凤与明珠便乖巧地点了点头。自家小姐最是蛮横,虽然这次回来她的性子似乎好了不少,但她们已经习惯了不论什么,都听自家小姐的。 丫鬟心中却是暗暗猜测,不知自家小姐可是要前往何处。 一行三人走走停停,到了一处私宅。那彩凤是个机灵的,心中猜测,此处莫不是小姐前来与情郎幽会的处所。 明珠眼见着自家小姐敲了敲门,却是半天不见有人开门。直到自家小姐又敲了几下,一个半瞎的老头才慢悠悠地过来打开了门。 “老伯,府中的朔野在哪里呢?”何绵儿边往那院中探看,边客气地询问道。 那彩凤却是猜测,这朔野定是自家小姐幽会的情郎了。 何绵儿眼见着自己说完了这话,那老头是眯着眼睛,颤颤巍巍地退后了两步,这才道:“姑娘,是我们对不住你,那小儿昨晚便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后面的话,何绵儿却是没有再听的入耳了。她只觉耳畔嗡的一声,刚刚那老头轻飘飘的一席话,便在自己耳边炸开了。 这爆炸的威力实在是厉害,只不过是短短一瞬,她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脑中只剩下了一句话,小儿不知跑哪里去了。 “老伯,你该不是在骗我吧?”何绵儿只觉呼吸不畅,有些不敢置信地确认道。 那老伯是重重地叹了口气,道:“我们几人已是在府中找了一夜,府中确实是没有小儿的踪影。” 大概是怕何绵儿担忧,他赶忙道:“那秋月刚刚已经前往宫中将这件事禀告给了四皇子。” 何绵儿听到了老伯确认的话,只觉一时腿脚发软,竟是站都站不安稳了。要不是旁边的彩凤眼疾,扶住了她,怕是她当场便是要跌倒在原地。 “朔野,昨天便不见了?”她趴彩凤身上,不敢置信地确认道。 那老伯这下是有些不确定了,只道:“白日里似乎没见他出去。” 何绵儿此刻只懊悔到心在滴血,如果可以从来,昨日的她,定是不会抛下孩子,自己独自回家。 对旁人而言,朔野确实是一个生父不详的孩子。但对她而言,朔野却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是她怀胎十月、一朝分娩生下的孩子。 她好悔,她不该为了他人的目光,便抛弃了自己的孩子。 那明珠彩凤眼见着自家小姐是脸色苍白,就连嘴唇都没有了血色。急忙将小姐扶着坐在门槛上。 却见自家小姐挣扎着要起身,不过是短短一两句话的功夫,已是满脸泪痕。 明珠是个木讷的,加之与何绵儿是自幼一同长大,情同姐妹,赶忙着急地问道:“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何绵儿只觉脑袋里一片灰蒙蒙的,喉咙里全是一股血腥的味道,头沉得厉害,就是胸膛里的一颗心,都觉得有几分沉重,不再跳动、 “彩凤,你跑得快一些,前去宫中找我父亲,就说我有急事请他赶快回家。”何绵儿知道此时此刻自己是一点都不能慌乱,她勉力让自己去思考着对策。 若是朔野昨日是自行离开,此刻必定是在外面漂泊,或者是寄住在某个人家家中,应该是没有出城的。 他这么小的孩子,应该跑不了太远,被人扣留是最有可能的。 要是朔野像自己当初一般,是被贼人所劫。那么贼人定是有所图谋,必定是会给到勒索书信,要不到钱财之前,不会贸然撕票。 “明珠,你扶我回家。”何绵儿心知最是慌乱的时候,最是应该冷静。此刻应该回家跟父亲商量对策。 话虽如此,走起路来,却是东倒西歪,不过堪堪行了两步,想起朔野可爱的笑脸,不由得是热泪盈眶,失声痛哭。 朔野那么小的孩子,又不会说话,若是落到了不怀好意的人手中,又怎么会有好日子过? 贼人会不会杀了他,或者是将他抱到别处,让她这辈子再难见儿子一面? 就算是侥幸活着,旁人又怎会像她一般爱护他?若是殴打他,不给他饭吃怎么办? 何绵儿越是胡思乱想,越是觉得朔野此刻已然是遭遇不测,心中的悔恨更是无以复加。 那何夫人本是在家等着女儿回来,毕竟两年以来,她也就昨晚才堪堪睡了个好觉。 谁知,女儿前脚刚刚出门,后脚竟是惨白着一张脸回来,步伐虚浮。 “这是怎么回事?”何夫人大骇,赶忙上前扶着女儿坐下,询问道。 “娘,”何绵儿见到了母亲,更是觉得心中委屈,只不过是叫了一句,便是哭得不能自己。 “绵儿乖,有什么事情,你跟娘说,就是娘办不到,你爹爹定会依了你。”何夫人一看一向疼爱的女儿哭了,自己倒是也开始抹了眼泪,劝慰道。 “娘,我的孩子丢了。”何绵儿一咧嘴是哭了出来,含糊不清地道。 此话一出,何夫人却是听清楚了。立马对着身侧的丫鬟道:“众人先出去。” 随即仔细关好了门,这才快步走向女儿,问道:“绵儿,你实话跟我讲,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有孩子?” 何绵儿自是知道此刻是要跟母亲摊牌的时候,只得低头道:“我之前在蒙古地界两年,生了个孩子。” 何夫人一时之间,身影摇摇欲坠,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道:“这孩子的父亲.......” 问到此处,竟是觉得羞怯地问不出去了。这孩子,定是个孽种,要不然,女儿又怎会不跟自己讲,不带回来? 她早就知道,女儿被那强人所掳,怕是清白难保。但她从未想过,女儿竟是连孩子都生了下来。 这孩子生父不详,女儿定是心善,不忍打掉,这才铸成大祸。 想到此处,何夫人只可怜女儿小小年纪,竟是经历如此之多。都是她这个做娘的不是,没有教导好女人,才让她吃了这么多的苦。 何夫人当下是嚎啕大哭,觉得天旋地转。老天待女儿不公! 何绵儿自是不知道母亲想了那么多,还以为母亲是气愤于自己被许家休弃下堂之后,却还是不争气地生下了孩子。 当下嗫嚅道:“母亲,您别哭了,当心眼睛。孩子的事,我自己一个人能养的好,不需要告知许家的。” 第七十七章 许家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那何夫人正是哭得肝肠寸断之际,突是听到了自家女儿说了一句,“莫要告知许家。” 当下是连忙停了眼泪,拿手绢擦了擦还停留着的泪珠,愕然问道:“这孩子,是那许云卿的?” 此话一出,眼见着女儿点了点头,当下又觉得是喜从中来。 她所担忧的,自是女儿清白不保,生下那强人之子。此刻知晓孩子是那许云卿的,又瞬时觉得雨过天晴。 “娘,此事切记,万万不可让那许云卿知晓。”何绵儿尚且垂泪,哽咽地叮嘱道,硬是要何夫人应了她。 那何齐听了丫鬟的话,是急急忙忙回了家中,待听到何绵儿将事情的强因后果讲了一通,是连声长叹。 重重地拍了拍那桌角,一时之间,竟是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本以为女儿虽是被那许家休弃下堂,但好在孤身一人,年纪尚小,正是青春貌美的年纪,由着他挑几个身世清白、家境贫寒的后生,倒也不愁嫁不出去。 况且,有着他在后面撑腰,女儿也是不担心会被人欺压。 谁知,造化弄人,女儿一时之前,受人蒙蔽,竟是连孩子都生了下来。这不明摆着是要与那许家纠缠不休,由不得他心中生气。 “绵儿,这小儿,我自是会帮你找。你且跟我说,你是否还存了回那许家做妾的念头。”何齐心中有气,定是要探寻女儿的真实想法。 莫不是过了这么久,她还如此冥顽不灵,满脑子都是那许云卿? 许家饶是位高权重,一个满脑子只想做妾的女儿,他何齐是不会认的。 何绵儿眼见父亲如此逼问,当下是跪倒在地,竖起右手的五指发誓道:“父亲、母亲在上,绵儿此生誓不会再嫁入那许家。若有违背,形同此掌。” 何齐与夫人自是知道女儿在外受了无数的苦,这右手手掌已是不能行动自若,形同废掌。 此刻听到女儿如此发誓,知晓女儿心中已然是懂事不少。但转眼想到那许云卿如此的态势,若是知晓绵儿回来,定是会不依不饶。 想到此处,何齐又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才将女儿从地上扶起。心中却是想着,京中正是乱世之秋,不若寻个日子,将女儿与那小儿送到别处为好。 当务之急,便是要寻得那失踪的小儿。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若是何家大张旗鼓地寻人,定是会让众人知晓何绵儿已经回京。 届时,四皇子一道回京的事情,是无论如何都瞒不住的。 事情从急,何齐立即进宫将此事禀告皇帝。 宫中的四皇子这两日都与皇帝在一起,当下便知晓了此事,不无懊恼道:“是我对不住绵儿。” 此话一出,那何齐与皇帝对视一眼,自是明白了对方在想什么。 “既是许云卿的儿子不见了,自是要让他出一份力。”何齐自是不敢跟皇帝隐瞒孩子的身世来历,当下皇帝便道,也是借机想要敲打四皇子,不要存了不该有的心思。 何齐听了,立马是跪倒在地,道:“此事事关重大,还望陛下慎重考虑。”言外之意便是,最好能瞒住许云卿。 四皇子回京的事情自是不能暴露,皇帝当即派出了自己手下的秘密人物,在京中各地暗中探访,希望不要让明面上的众人察觉。 但正所谓天下哪里来的不透风的墙,不过短短一日,京中各大势力,均知那皇帝老儿似乎在暗中寻访什么人物。 而外界如何去想,自是与许府没有什么干系。 许云卿自是不理外界纷扰,只专心在府中喂那小儿吃药,治疗哑疾。 中药甘苦,最是难下咽。小儿饶是听话,每每到吃药之际,也是愁眉苦脸。 许云卿看着有几分于心不忍,于是便给小儿约定,若是他乖乖吃了药,他便给他买一些玩具回来。 小儿当下是喜得手舞足蹈,随着许云卿一道出去。 两人走在那人来人往的街上,小儿却是被那卖小狗的摊位给迷住了。随即拽住许云卿的袖子不让他离开。 “你想要买只小狗?”许云卿蹲下身子,看着那睁着两个圆溜溜眼睛,胖乎乎、毛茸茸的小狗,与这小儿是十分相似,难怪他喜欢。 只是,府中已然是有了一个小孩,若是再添一只小狗,怕更是麻烦。 自己稍待几日,之后还是要前往边境再去寻访绵儿。这小儿,还有这小狗,怕是给府中添麻烦。 只是,那小儿却是蹲下身子,摸着一只白色的小狗,是恋恋不舍,不肯离去。 许云卿无奈,只得交了银子,不过是十个铜板,那小儿便欢喜地将小狗抱了回去。 小狗最是活泼的时候,摇头晃脑地在府中到处乱跑。小儿欢喜地跟在后面,也是乐得拍手叫好。 就连那七岁的许少东下了学,回府之后。看到这小狗,也是爱不释手。 两人追在小狗后面,是欢欢喜喜,将军府中,久违地出现了欢声笑语。 此刻的许府外面,却是暗潮涌动。 何绵儿这日已是哭晕过去了好几回,一想起小朔野圆圆的脸蛋,便觉得心痛如割。 她身子羸弱,也不敢在这风口浪尖上往外走,只能坐在家中院子里,眼巴巴地盼着外面什么时候有消息传来,生怕错过了任何讯息。 那陈子仁作为何绵儿的表哥,自是知晓了情况。他本以为这次何绵儿回京,终于是轮到他的机会了,当下是收拾一番前来。 岂料,竟是又得知了自家表妹早已育有一子,只觉头昏眼花,实在是造化弄人。 一时之间,心灰意冷,颇觉世态炎凉,命运叵测,竟是生出了几分出世的念头。 陈子仁的母亲自是知道自家儿子最是一根筋,之前便是如此,才闹得两年以来,是疯疯癫癫。 当下也不敢再加刺激,只暗中安慰道:“虽则绵儿已是育有一子,但毕竟早已与那许府和离,是男婚女嫁,再无干系,你若是真的心疼你这唯一的表妹,也是不妨再等等看。” 此话一出,那陈子仁自觉胸中又多了几分希望,当下是了然地点点头。 随即便决心是要费力寻访那小儿的去处,定是要找到孩子,让表妹对自己刮目相看。 也算那陈子仁是个聪明的,他又不似那宫中的人马,只能暗中打探。 那陈子仁在小儿消失的宅子附近,挨家挨户地询问,倒是让他问到了一个在那鸿蒙书院上学的学子。 第七十八章 交锋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那学子便一五一十地说了那日见到的实情,待听到是许家子孙带走孩子的,陈子仁心下有了判断,思忖着必是那许云卿知晓了孩子的存在,偷偷将孩子抢了过去。 当下是怒从心头起,一方面派属下前去府中告知情况,免得众人担心,另一方面,自己则是怒气冲冲地往那将军府走去。 此刻的许府之中,许云卿眼看着那小儿十分喜爱抱回家的小狗,整日跟在小狗身后。 那小狗最是警觉的时候,听到有人走走动的声响,便立即开口汪汪大叫。 那小儿跟在其后,竟是也开始跟着狗学着汪汪汪叫。小狗最是憨傻的时候,听到有汪汪的声音,便接着叫起来。 一时之间,府中只闻狗叫声,倒也听不出是人在叫,还是真正的小狗在叫。 许云卿自是十分头疼,只是心中念着,小儿刚刚发声,便是能学会小狗叫唤,倒也不是件坏事,也就随他去了。 这日,那许云卿正在院中静坐,眼看着那小儿是连路都走了,开始学着小狗在地上是四脚攀爬,衣服到处是沾染的灰尘。 他自觉一向严肃,军中士兵无不惧怕与他。但这小儿却是极难管教,只得叫他过来,想要教训一二,却也知道这小儿必是听不懂的。 只得无奈地替他拍拍衣襟上的土,拎他坐在自己身侧。 只听得那小狗突然是起身狂吠,往那院中而去。身侧的小儿立马是跟着汪汪汪起来,也是凑热闹地要往院中去。 那许云卿自是听到似乎有人拜访,便站起身来前去迎客。心中不免有些诧异,自从边境战事兴起,众人皆知皇帝不喜于他,故而将军府前是门庭冷落鞍马稀。 此刻不知是何人冒着天下之大不韪竟能前来拜访。 陈子仁虽是一介书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却颇觉许云卿此事做的极为下作,故而也是凭着胸中的一腔热血,定是要许云卿给个说法。 当下也不在意那门口看守门楣的人,自顾自地推开了许家大门。 谁知那许云卿尚未见到,倒是被那院中的犬吠声吓了一跳,待到看清眼前吓到自己的竟是一直巴掌大小的小狗时,不由是有些啼笑皆非。 院中那许云卿已是迎了上来,两人相见,自是一时之间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两人虽是从未谋面,但对于彼此可谓是十分了解,心中却也是恨之入骨。 许云卿自是知晓绵儿有这么一个青梅竹马的表哥,一向是对她图谋不轨。这次绵儿失踪多日,导火索便是此人作祟。 只是许云卿看此人早已是疯疯癫癫,便不予理睬。 那陈子仁则是对许云卿恨的是牙痒痒,若不是此人,绵儿自是能够早日嫁与他,夫妻鹣鹣情深,自是能和和美美过一辈子。 “不知阁下前来,所谓何事?”许云卿虽是对此人没有好感,但也知道此人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当下问道。 那陈子仁却是一眼便看见了立在许云卿身后,不足一尺高的小儿,定是那被许家抢走的孩子。 他心中念着表妹,最是了解表妹性子,当下虽然这小儿长着跟许云卿一样的相貌。他却是爱屋及乌,对着小儿生不出半分厌恶。 陈子仁当定主意要替绵儿拿回孩子,当下对于许云卿的问话是置若罔闻,自顾自径直地走向那小儿,想要先将孩子抱到手再说。 许云卿自是看出了他的意图,当下是抱起孩子,利索地一个转身,便避开了他。 “阁下这是什么意思?”许云卿紧盯着陈子仁问道。 陈子仁一介书生,从未学过半分武艺,自是跟不上那人的步伐,只得停了下来,怒道:“你还有脸问我什么意思。” 不待许云卿回答,双手便径直打了过去,竟是打算强行上前,抱过孩子。 那许云卿自是没有将这手无寸铁的书生放在眼里,看在他是绵儿表哥的份上,只使出脚下功夫,又避开了他这毫无劲道的一掌。 陈子仁连击两次不成,当下是恼羞成怒。他自认除了相貌,什么都比这许云卿要好上几分,谁知初次见面,竟是落了下成。 那许云卿根本不同他正面对决,更是刺痛了他的自尊心。他本是想要在众人来之前制服住许云卿,当下连连失利,怎能不生气。 岂料他再要有所动作,衣角却是被那巴掌大小的幼犬死死地咬住了,一时之间,他竟是摆脱不了。 陈子仁更是暴怒,许云卿欺辱他不说,一条小狗也来欺辱与他,当下是抬起脚来,将那狗恶狠狠地甩了出去。 许云卿怀中的幼儿见到一起玩耍的伙伴被甩了出去,闷哼一声,当下是着急地开始汪汪直叫。 这副诡异地情形,看的陈子仁是瞠目结舌。他一向饱读诗书,怎能想到有人让幼小的孩子学习狗叫? “许云卿,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竟是这样教小孩?”陈子仁只觉自己此时是抓住了许云卿的把柄,若是绵儿知道了,定是会迁怒与他。 “阁下嘴上还是干净些的为好,别平白辱没了读书人的身份。”许云卿不曾想,这人一说话便如此放肆,看在他是绵儿表哥的份上,他只压住心中的怒气,冷冷地讥讽道。 况且,此人只是一个五品小官,他官从一品,想要治他一个以下犯上,实属简易。 陈子仁不曾想,孩子没抱到手也就算了,居然被那许云卿平白无故教训了一番,当下是气得太阳穴突突的,怒道:“你背着众人抢了孩子,倒是高尚的很。” 许云卿不知这人为何如此说,孩子明明是少东带回家的,哪里谈得上抢。 只是此刻他自是不愿同此人解释,只闭口不言。 陈子仁却是当许云卿的沉默为心虚了,随即道:“我劝你还是早日将孩子交予我的好,我也好替你说几句好话,若是被绵儿知晓你偷偷抢了孩子,看她还会不会原谅你。” 说到此处,陈子仁不免有几分得意。毕竟他最是知晓表妹性格,这次必是要同许云卿闹个你死我活,自己倒是平白多了些机会。 他自顾自地道:“今时不同往日,绵儿早已同你家再无瓜葛,对你也是......” 说道此处,陈子仁却觉自己的手臂被人紧紧攥住,一时之间,那许云卿力道之大,竟是捏得他生疼。 “你松开我,好疼,要断掉了。”那陈子仁只觉自己疼得牙关咯咯作响,不无哀求道。 心中一时懊悔,早知这武人如此鲁莽,就应该多带几个帮手过来。 不料,那许云卿却是一字一顿地问道:“绵儿在哪里?”语气之中,能够听出微微的颤抖。 第七十九章 重逢(一)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此刻的宫中,陈璟之却是坐立难安。他心知绵儿是出于对他的信任,才愿意将孩子交托与他。 与绵儿相处两年,他自是知道绵儿对于朔野最是疼爱,更何况,人非草木,他对于朔野这个可爱的孩子也是充满了怜爱。 此刻知晓了朔野失踪,他自是无法置之事外。 当下是请求宫中太监帮忙去请皇帝前来,说自己想要出宫去。 皇帝是很快便来了,他却是全然当作没有听见陈璟之哀求的话,反而是看向自己的儿子,道“你这次回来,还没有到你母亲的墓前看看吧?” 陈璟之一愣,不曾想父皇竟会如此问到。丧母之痛,历经两年时光的冲刷,倒是淡了不少。 他第一时间便是进了皇宫,接着便被扣了下来,自是没有功夫前去看望母亲。 “你母亲临终前,倒是留下了一封信。”说着,那皇帝招呼来了刘公公,取来了一个黑色的匣子,匣中自是那份书信。 陈璟之心中一向将母亲临终之际,他却未能在身侧这件事视为生平憾事。此刻知晓母亲留下了一份书信,自是颇觉安慰。 令他觉得有几分奇怪的是,这份书信竟然只有上半页,后面那几行字,自是被人为撕掉了。 陈璟之自是知晓那半页必是事关父皇,故而也不敢多问。只细细地看向这半页的字码,只见上面女子娟秀的字迹,看起来便知是个饱读诗书的女子。 “璟之吾儿,为母心有愧疚,一向冷落于你。古人常说,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可叹我愧为人母,不过是一介弱柳之姿,漂泊半生,惟愿能够落叶归根。愿吾儿能将我葬之故土” 后面似乎还有写了一些其他的话,却是被人刻意撕掉了。 陈璟之将这短短几行字,是仔细看了几遍,这才收了起来。 那皇帝老儿见状,一脸高深莫测道“既是你母亲的遗愿,自是当替她完成。” 他顿了顿,接着道“自太子过世后,朝中三皇子一党肆虐。你的心思我知晓,只是,此刻若是你被人知晓了行踪,怕是过不了几天,便性命难保。就是你想要保护的人,怕也是会受到牵连。” 随即做出一副慈父的样子,接着道“若想活命,此刻你能做的,便是等,等待合适的时机。”至于这个时机是什么,他却是没有再说。 陈璟之却是从父亲短短的几句话中听出了几分肃杀之气。父皇的意思,似乎只能保他在皇宫之内的安危。 想不到短短两年,三皇子一党的势力竟是扩展地如此迅速,就连当今圣上,都不得不避他一头。 也是难怪,那三皇子自是有太尉在背后撑腰,又是唯一的皇位继承人,自是有恃无恐。 陈璟之最终是听了皇帝的话,静静地蛰伏在皇宫之中。 那此刻将军府中的陈子仁却是后悔万分,他的手臂被那许云卿紧紧地攥着,是只觉蚀骨的疼痛。 “别,别,别,绵儿”陈子仁求饶的话刚刚准备说出口,只觉手臂忽的一轻,自是那莽夫放过了他。 陈子仁正是疑惑之际,只见大门口立着一人,脸色苍白,神情恍惚,不是自家的表妹,又是哪个? “朔野。”何绵儿不曾想,时隔两年,自己重新回到将军府,竟会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她在听到那陈子仁手下的前来报告之际,就在猜测是那将军府中的人发现了朔野的身世,偷偷背着众人,抢走了孩子。 此刻亲眼看到朔野就在那将军府中,一颗高高悬着的心终于是重重地落在了肚子里。 随即是怒从心头起,许家,实在是欺人太甚。 她抬起头来。看向那许云卿,只不过一眼,便愣在了原地,刚刚那些愤怒之词,只一个瞬间,便烟消云散。 眼前的人,看起来与两年前没有丝毫的差别,正是翩翩少年的年纪。令人惊异的是,他满头白发胜雪。 正所谓,最是深情藏不住,一头白发泄相思。 何绵儿一时之间,嗫嚅着,却是说不出话来,只傻傻地盯着眼前的人,看着那人的眼眶慢慢变红了。 直到朔野跑了过去,激动地抱住何绵儿的大腿,何绵儿这才晃过神来,大概是高兴,那朔野便汪汪两声,表达自己的喜悦。 陈子仁自是得了自由,可是手腕处的疼痛一时半会并没有消除。 这下是被他逮到了机会,立马是跳到了何绵儿面前,告状道“此人恶劣的很,竟是教小儿学狗叫,实在是可恶至极。” 何绵儿却是蹲下身子,看着自家一脸兴奋的小孩,不由得也跟着欣喜起来。 朔野自从生下之后,便不会啼哭,也不会发声说话。 何绵儿也是找了不少蒙医来看,却被告知,小儿大概是天生哑疾,无能为力。 此刻听到自己的孩子发声,虽是学的狗叫,在何绵儿的耳中,听上去却是好似天籁之音。 当下是激动地抱住自己的儿子,一时之间,眼泪似乎也兜不住了,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陈子仁却是没有猜透表妹为何哭泣,不过既是美人掉泪,自是应该好生安慰。当下是温言细语道“孩子已是找到,便不要再哭,先回家去,给姨妈他们报个信。” 何绵儿只擦干了眼泪,亲了亲傻傻的朔野,应了一声,也是准备离开。 只不过堪堪行了一步,便觉自己的手腕被人拉住。回过头一看,正是那许云卿。 “绵儿”那许云卿只不过是说了一句话,便住了口。他自是有无数的话想要问她。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问她为什么回来不第一时间来找他,问她什么时候诞下这孩子。 太多的话语憋在心中,千言万语,却只化成了这一句话。 何绵儿被那许云卿轻轻拉着手臂,一时之间,却是不忍回头再看他一眼。 昔日那大诗人白居易便曾说过,“君埋尘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将军,还请自重。”此刻何绵儿的心中还是多了几分动容。 只是,冬去春来,两年已过。她早已不是那将军府中寂寂无名的一个妾室,亦早已与那陈夫子有君子之约。 这声呼唤,是来得太过晚了些。 那陈子仁自是听到了自家表妹的话,随即是乐得喜上眉梢。转头对那许云卿怒道“我表妹的话你可是听到了,还不赶紧放手,成何体统。” 。 第八十章 重逢(二)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陈子仁的话,许云卿却并未在意。他只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女子,似乎要将她看个够,自是不愿她离开自己的视线半步。 何绵儿自是知道,光天化日,被人这样拉着有几分羞怯。 随即是使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那许云卿先头是无论如何是不肯松手,看得旁边的陈子仁是火冒三丈。 但随即许云卿自是看到了何绵儿那只柔软无骨,铁青的手掌,只看了一眼,便缓缓地松开了她的手。 既是放开了,何绵儿自是准备带着孩子离开这将军府。 却见那后院一人紧赶慢赶地过来了,何绵儿自是认得此人,正是那许云卿的母亲,这将军府中的老太太。 几年未见,老太太似乎老得厉害了许多,走路都没有以前稳妥了。 老太太自是听到了前院争执不断,这才让府中丫鬟扶着她前来看看。 老太太一眼便看到了立在院中的何绵儿,当下是不顾自己颤颤巍巍,行走不便,上前道“绵儿,你可算是活着回来了。” 边说便开始抹眼泪道“这两年,真是太难了。你看看云卿,他是变成了什么样子。” 老太太说这话,却也不是无的放矢。这两年的许云卿,是变得固执了许多。 边境战火不断,何绵儿却是遍寻不到。老太太自是受了不少的压力,宫中的皇帝,民间众人的唾骂,虽说是冲着许云卿去的,但做娘的有怎能心里不难受。 但许云卿短短的几次回家,只消自己说上两句,便是转身离开。 老太太自是知道,何绵儿若是一日寻不回,那边境的战火一日便停不了,许云卿也恢复不了正常。 每当这个时候,老太太心中兀自后悔,早知如此,当初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是应该将何绵儿留下,不该放她出府。 “老夫人好。”何绵儿礼貌地行了个礼,却是做出一副隔绝的姿态。 那许老太太自是察觉出了何绵儿态度的冷漠,随即便是看到了何绵儿怀中的孩子,当下是喜不自胜。 拍手道“我就说怎么突然来了个孩子跟我家少东长得是一模一样,看来就是我们许家的种呀,这正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老太太心头这下是觉得舒畅了许多,在她看来,这何绵儿心中自是有她儿子的,本就是因为误会分开,这下两人更是连孩子都有了,复合那必然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想到困扰了自己两年的头疼事没了,还能得了这样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孙子,老太太只觉得自己的心情从未有过如此畅快。 “绵儿,云卿也在这里,你们年轻人,有什么误会便说开了。当初那个什么放妾书,是云卿的不对,我让他给你赔个不是。” 老太太自是觉得该是自己出马的时候,当下是打算劝得何绵儿留下。 谁知,此话一出,何绵儿自是想到了许云卿昔日写下的那张放妾书,随即开口道“婚丧嫁娶,再无瓜葛。今日分道扬镳,他日相逢不识。这放妾书上既是如此写着,绵儿自当遵守。” 此话一出,那老太太只觉有些呼吸不上来,她怎能想到,时隔两年,何绵儿依旧是对那放妾书上的字记忆犹新。 那许云卿听了何绵儿的话,却是一脸悔恨。他生平最是后悔之事,便是写了这份放妾书,放了何绵儿离去。 老太太自是听出何绵儿此刻提出这放妾书,便是要与他们许家再无瓜葛。 当下是眼珠子一转,看向旁边的小儿,乐呵呵得道“虽说绵儿你是拿了那放妾书,但毕竟是诞下了我们许家的子嗣,于情于理,云卿都必须给你赔罪。” 此话说的,自是为了让何绵儿念着许家。 老太太说到此处,犹嫌不够,又加了一句道“况且,我们许家的子孙,自是没有流落在外面的说法。” 老太太打得是什么主意,在场的众人皆是听得心里明白。 那陈子仁是愤愤不平道“我表妹早与你许家再无瓜葛。” 老太太却是全然不在意这陈子仁说的话,反而是指着那憨态可掬的小儿道“这是我许家的子嗣,身上流着我们许家的血脉,又怎能是说断就断的。” 老太太的一席话,落在了众人耳中,自是有了几分力道。一时之间,场上众人都沉默了。 “孩子姓何。”何绵儿突然开口说道。 “什么?”老太太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似乎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老太太,你耳朵不好,我告诉你,我表妹刚刚说的是,孩子姓何。” 陈子仁刚刚被这许家的一老一小分别呛了一番,心中是憋屈得很,听了何绵儿的话,立马觉得重新燃起了斗志,声音也是特意拉长,生怕老太太听不清。 何绵儿抬头在众人脸上分别扫了一番,只见那许云卿神色平静,只死死地盯着自己。 她便避开他的目光。看向老太太,果不其然,老太太脸上全是惊愕。至于自己的表哥,则是满脸喜色。 “孩子姓何,叫何朔野。”何绵儿低头看了眼孩子,淡淡地道。 这话说的是再明白不过了,孩子姓何,自是与他们许家无关,什么许家的子嗣不能流落在外,在她这里,通通不作数的。 老太太自是听懂了何绵儿话外的意思,气得是连连拍着大腿道“真是作孽呀。” 何绵儿此刻却是不在意众人想些什么,只抱着孩子往外走去,想要回家让父母好好看看自己的孙子。 “绵儿,稍等。”那许云卿突然是开口挽留,话语平静。 旁边的陈子仁却是气得直跳脚,怒道“姓许的,你是没有听懂我表妹刚刚说的什么吗?放妾书她已经拿了,是你自己亲笔写的。孩子也是姓何,与许家没有半点关系。你现在叫住她,难道是想要强抢民女不成?” 这陈子仁往日在众人面前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此刻为了自家表妹,却是恨不得将生平知道的污秽之词全部骂于这许家人听。 何绵儿听到那许云卿的话,自是停住了脚步。她知晓一贯的逃避,自是于事无补。 她既是准备回来了,自是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包括直面自己过去的夫君。 “给朔野治病的药,还有几个疗程,我且让下人包给你。方子你也拿着。”谁知,那许云卿叫住何绵儿后,却是絮絮叨叨地交代着治疗孩子病症的事情。 “有劳将军了。”何绵儿低声谢道。 抬起头来,看那人目光如炬,满头白发,倒觉颇有几分刺眼,随即低眉不再看向那处。 。全本书-免费全本阅读网 第八十一章 回归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府中伶俐些的丫鬟已经前去拿了药包过来,交予许云卿。 许云卿亲自将那药包递给了何绵儿,特意嘱托道:“每日一服,小儿怕苦,可以加些冰糖。” 说罢,兀自嫌不够,从胸口摸出一张药方递与了何绵儿道:“若是吃完了,就按照方子再去抓些药回来。” 何绵儿接过药方,这药方不过半大的纸对折在一起,上面依稀还能感受到那人的几分体温。 许云卿看着眼前的人,睫毛微动,似乎有话要说,却只浅浅道了声:“多谢。” 他便是要眼睁睁地看着朝思暮想的人儿离开,却是说不出半句挽留的话。 何绵儿自是从这贴身的药方与一叠药包中感受到那人对孩子的重视,她心存感激,正打算带小儿离开。 却见孩子挣扎地想要下地,指着地上那只白色得小狗汪汪的叫了起来,言外之意,却是想要带着小狗离开。 那小狗似有回应一般,也张口汪汪叫了起来。 旁边的陈子仁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满脸嫌弃,大约是想起了刚刚被这狗咬住了衣角的一幕。 “娘抱了你,自是不能带小狗的。”何绵儿摇着头,似乎跟儿子解释道理。 小儿正是玩闹的时候,又怎会听母亲的话,当即是又哭又闹,大有一副不让他带着小狗,就誓不罢休。 “表哥,莫若你帮我将这小狗带回去。”何绵儿看出了小儿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开口向陈子仁求助。 陈子仁立马将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反倒是避开那小狗,后退两步,道:“我最是讨厌这有毛的畜生了。” 此话一出,那小狗大概是知晓这人讨厌自己,应声叫了两下,吓得陈子仁又是往后退了几句。 “小姐,这小狗看着凶猛的很,还是不带的好。”何绵儿身侧的两个丫鬟彩凤与明珠开口劝道。 只是,何绵儿看着已经是哭得小脸上挂满了泪珠的小儿,心知若是不带,这小儿定是不干的。 就在众人为难之际,那许云卿却是突然开口道:“我送这幼犬过去。” 说罢,顺手便捞起了那只小狗。小狗刚刚还冲着众人汪汪直叫,看着凶恶的很,此刻却是在主人手中听话的很,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了舔主人的手掌。 “走吧。”何绵儿看怀中的小儿立马是破涕为笑,心中悠悠地叹了口气,对着众人道。 自己倒是率先抱着小儿出了这许家大门,至于其他人如何,她自是不放在心上。 当下一行人是往那御史大夫府中走去。 何绵儿此次出来的急,是连马车都没有乘,只能抱着孩子,步行回去。她自是知道此刻不是该抛头露面的时候,便一直低眉颔首,只盼着众人能够少注意她。 小儿一岁多,最是沉的时候,不过是短短一段落,何绵儿直抱的双臂发麻。 身侧的陈子仁自是注意到了表妹的不适,主动殷勤道:“不若让我来帮你抱着孩子。” 何绵儿自是高兴有人帮自己分摊,但朔野却是不乐意了。 他人虽小,但心中还记挂着刚刚眼前这人踢了他的小狗,便自觉地将此人划分为了不喜欢的一派。 当下是连连摇头,避开了陈子仁伸过来的手。 何绵儿无奈,只得道:“算了,小儿认生,还是我来。”话虽如此,她却是累得额头沁汗,有些撑不住了。 “汪汪,”怀中的小儿一回头,自是看到了跟在后面的许云卿与怀中的小狗,当即是张开双臂,要让许云卿一同抱他。 小儿挣扎地厉害,何绵儿本就体力不支,只得放下孩子。 谁料,小儿刚刚落地,便麻利地跑到了许云卿的身侧,张开双臂要抱抱。 街上众人便看到了如此诡异的一幕,征远将军满头白发,怀中却是抱着一个半大的孩子,孩子怀中却还抱着一个肉嘟嘟巴掌大小的狗。 和绵儿看着看向自己一行的人越来越多,心下是悠悠叹了口气,心知这次是要给陈夫子带来了麻烦。 一行人走了不一会,御史府的大门便近在眼前。 何绵儿自知该是分别的时刻,当下回头福身道:“将军请回吧。”这话却是说的有几分不近人情,自是想要赶那许云卿离开。 她心知若是被父母知晓许云卿带来,心中疑她,实属不妙。 许云卿却也不过多纠缠,将那小儿与小狗一并放在地上,便立在原地,目送他们进了御史府家的大门。 除了那小狗呜呜在他脚边绕了几圈,旁人自是没有一个看向他的。 许云卿的心中却并不在意,他心知何家对他意见很多。但对他而言,绵儿既是回来了,便不急在那一时三刻。 他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带着几分决绝。大门缓缓地关上,那抹浅绿色消失在了门内。 他却在心中默默念道:“绵儿,天长地久有时尽,我们来日方长。” 而此刻的京中,刚刚那一幕却是被不少人看到了。众人是议论纷纷,不知这白发夜叉,何以要随着那女子走这一路。 自是有不少人眼熟何绵儿,认出了那人是两年前与那四皇子一并失踪的御史府家中的千金何绵儿。 一个小小的何绵儿自是微不足道,但众人皆知边境这场两年不灭的战火,全是因她而起。 民间不少人私下称呼她为红颜祸水,祸国妖姬,倒也没人敢去许云卿同何家面前嚼舌根。 更重要的是,何绵儿安然无恙的回归,却是提醒了众人,不知那两年前一并失踪的四皇子,是否也一并归来? 一时之间,京中是议论纷纷,暗潮涌波。 与此同时,那久不出山的司天监声称,近日夜观天象,察觉到一颗贵星归位,此为大吉大利之兆。 此外,各地纷纷上报,号称出现祥瑞之兆,东边晴天出现彩云,而北方禾生双穗,西北地出甘泉,东南之地则是发现了奇禽异兽。 加之各地此时是风调雨顺,边境战火又停歇,一时之间,众人倒是喜气洋洋,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征兆。 而朝中则是传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失踪两年的四皇子竟是平安无恙的归来,一时之间,国人引为神迹。 加之今日各地佳报频频,众人皆在心中猜测,这四皇子非比寻常。 虽则没有公开讨论,却是个个心中认定,这四皇子,怕就是下一任的太子。 就在众人纷纷议论之际,就连那三皇子一党的人都有些耐不住性子之际,宫中却是传来了一个让众人跌破眼球的消息。 第八十二章 入眠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就在朝中及民间众人都在纷纷猜测,皇帝有可能中意那四皇子来做储君之际,皇帝却是昭告天下,册封三皇子为太子。 一时之间,众人皆是一片哗然。 何绵儿此刻正在闺中与父亲讨论此事,毕竟三皇子的恶行,众人是有目共睹。 之前若说皇嗣凋零,皇帝没有他选。此时明显品行皆端的四皇子更适合做太子。 “捧杀。”何齐只说了短短两个字,何绵儿便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图,当下点了点头,心中却是不由得为四皇子松了口气。 何齐自是不愿跟自家女儿谈论过多政事,在他看来,虽则女儿比之从前是精明许多,但女子还是少参与朝廷大事的好。 现在外孙也是有了,自家是吃喝不愁,女儿在闺中好好带带孩子,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 “今日,是许云卿送你回来的?”何齐突然开口问女儿道。 何绵儿低眉点头,表示承认。“朔野是他送回来的。”这话却是提到了儿子,想要拿儿子当挡箭牌。 何齐随即点点头,劝慰女儿道:“往日你年幼糊涂,父亲说了你也是不听。此刻却是要再叮嘱你几句,不论那许云卿是如何花言巧语,你且切记,不可再去那将军府做妾。” 何齐终究是对女儿有些不放心,生怕女儿看在那许云卿的面子上,一时心软了。 何绵儿乖巧地道:“女儿省的了。” 何齐看看自家女儿,似乎又觉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随即接着道:“你既是已对他无意,以后还是少见面为好,免得旁人嚼舌根。” 何绵儿对于父亲说的,皆是点头称好。 看到昔日有些骄纵叛逆的女儿,此刻是乖巧听话,何齐满意地抚摸着自己的胡子,往外走去。 何绵儿眼看天色已黑,便唤来了儿子朔野,母子二人玩闹一番,准备洗漱歇息。 何绵儿这一日四处奔波,心神疲惫,此刻儿子回到自己身侧,明明是应该困倦的,她却是思绪翩翩,想起了白日的所见所闻。 许云卿的头发,当真是白的晃眼。她不知为何,竟是想起了这件事,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此刻的许云卿,却并非待在将军府中,反而是出现在了何家。若是被旁人看到,定会大吃一惊。 许云卿自白日见到了魂牵梦绕的人儿之后,便心绪难平,当下是趁着月色,四下无人,何家守卫松懈之际,偷偷溜了进来。 他本就武功非同常人,此刻更是处处小心,自是没人注意到,他溜进了何绵儿的闺房。 朦胧月色下,许云卿时隔两年,终于是又能静静地看着他日夜牵挂的人儿。 她比之往日,是消瘦不少。大概是饱受岁月摧残,虽则依旧是年轻貌美,平日里,眼神中却是透着几分心酸。 此刻熟睡之中,闭上了眼,倒也看得出几分往日的娇憨。 此刻的何绵儿对于外界发生的一切,却是浑然不觉。 正所谓,梦到春初了无痕,千里红绳无缘牵。 往日欢情,梦中重现。但一场空欢凭谁诉,山盟总是被辜负。 她心中的那一丝丝闺中少女的怀春之梦,白日早已是断了个干干净净。 只是,此刻大概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往昔发生的一切都通通入梦而来,梦到往日心酸之处,她还是忍不住出声,小声啜泣。 梦中的她,却并非是平日的冷静,反倒又是往日那个嚣张跋扈的女子,却也耐不住世情恶薄。 正所谓,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许家落魄之际,她刚刚嫁入许家,外人的闲言碎语,冷眼旁观,世事凉薄,她自是深有体会。 最为难过的是,她心中那个翩翩公子,葬身漠北,尸骨无存。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她那时,就是连个述说心思的人儿都没了,更多的是在自言自语。 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偶尔,想起那许云卿对自己一贯的冷言冷语,更是难过。 在老太太与江大嫂面前,却是不敢表露半分。只红着眼,自己暗地里哭泣。 许云卿看着眼前的女子,不知为何,小声啜泣起来,似乎是梦魇了。 他自是不敢唤醒她,生怕她发现自己夜闯香闺。只得蹲下身子,缓缓地抚摸着她的发丝,看着她似乎啜泣一会之后,便恢复了平静,香甜睡去。 许云卿却是思潮澎湃,何绵儿回来了,却是对他避若蛇蝎。逼得他不得不背着众人,做出这等不光彩的事情。 他看着熟睡的女孩,眼角尚且挂着泪珠。此刻在梦中,他还可以这样看着她,若是她一睁眼,那双好看的眸子便多了几分哀怨,只低头不再看他。 “绵儿,绵儿,我该拿你怎么办?”许云卿在心中长叹一口气。他自是有无数的办法,逼着她跟自己在一起。 只是,没有一种,是她心甘情愿的。 许云卿就这样在何绵儿房中待了很久,大概是看她身子单薄,许云卿终于是违背了自己来之前的誓言,只是看看她罢了。 他轻手轻脚地躺在床的外侧,像往昔一般,终于是伸出臂膊,轻轻抱住了何绵儿。 只有在此刻,他心中才涌起一股奇异的感受,他的何绵儿真的回来了,此刻,就在他的怀中。 何绵儿睡得正熟,自是没有察觉外界的一切。只觉得那里暖和,便挤了过去。 许云卿将她抱的结结实实,亲吻着她的发梢,心中暗暗道:“绵儿,这样就好,你不要逼我。” 话虽如此,他的心中却是有着巨大的不安,知道怀中的人,也许只能在熟睡中,才静静地躺在他的怀中,却依旧是同床异梦。 他不愿意去想,此刻占据绵儿心头的是谁。 “绵儿,你不要逼我。”许云卿在心中又重复了一遍,似乎是想要给自己一些安慰。 两人便这样相拥入眠。 第二日,率先醒来的何朔野,看着母亲旁边睡着自己熟悉的人。毕竟他与这人一起睡过一晚,自是对他有不少的好感。 小儿大概是觉得新奇,便伸出手去,想要挠挠那人的鼻子。 许云卿就这样被小儿吵醒,看着外面已是天色微亮,顿时大惊失色。立马便翻身起床,看到床上的何绵儿兀自睡得香甜,这才松了一口气。 许云卿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竖起手指,冲着自己的儿子“嘘”了一声,示意他保持安静。 岂料,小儿误解了他的意思,当下兴奋地是“汪汪”叫了起来。 随即,床上的何绵儿便醒来过来,打着哈欠道:“朔野乖~” 第八十三章 回乡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许云卿此时已是站在床侧,听到何绵儿的声音,一时是是怔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心中一时之间,掠过无数的想法,生怕那何绵儿发现自己的存在。绵儿性子刚烈,怕是要同他闹了起来。 谁知,那何绵儿却是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只打着哈欠,将刚刚汪汪叫的小儿给按到在床,打算再睡一会。 许云卿敛声屏气,发现她确实没有发现自己的存在,这才在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趁着众人不注意,离开了何府。 何绵儿却是对昨夜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此刻回了熟悉的家中,躺在自幼便睡着的床上,只觉全身说不出的舒爽。 她又过上了往日那饭来伸手、衣来张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千金的日子。 有时候,偶尔回想过去的几年,倒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这几日,她一直在惦记着陈夫子。虽则知晓他身为皇嗣,但在她心目中,他一直是那个温文尔雅、甘愿舍身护着自己的一介书生。 两人自那日分别之后,便再未见面,她心知他此刻正在风口浪尖之上,不愿给他多添麻烦。 饶是多日不见,她却深记那日的约定,但愿君心似我心。 这日慵懒地起床梳妆之际,父亲何齐已是从宫中上了早朝回家。 何绵儿心中急着想打探陈夫子的消息,便催着侍女画了眉毛,急匆匆地花前去询父亲。 何齐心中有些摸不透女儿的心意,只略略地讲道“三皇子一党的人,在催促那四皇子早日送生母的灵柩回乡。” 何绵儿却是早知那陈夫子的母亲早已过世两年,此刻送灵柩回乡,似乎有些不妥,当即有些不解地问道“为何?” 何齐看了自己女儿一样,心中不知女儿是单纯对朝中风云诡变的事情有兴趣,还是另有他想。 他所幸是无事,当下解释道“那三皇子一党打的好主意,四皇子生母并未进入宫中记载,甚至连个宫女都不算。此刻提出这事,自是在质疑四皇子的身世。” 他顿了顿,接着给女儿分析道“这是个一箭多雕的损招。” 看女儿依旧一脸茫然,他自是觉得有责任让女儿多了解一些世情险恶,不能再像往日一般天真烂漫,否则总是会被人蒙骗。 当即道“对于皇家而言,血统最是重要。若是四皇子的身世遭疑,继承大统便是难事。这是其一。” 他继续道“其二,三皇子一党既是打着孝道的名义,那四皇子只能有两个选择,要不就是不中他们的圈套,要求将母亲葬入皇陵,身世自是无人敢再质疑。但她生母只是一个普通女子,皇帝又尚且在世,这招自是行不通的。” 何齐摇摇头,接着道“那就只剩下一条路了,便是亲自送生母的灵柩回乡。这样虽则不能葬入皇陵,但好歹是保全了孝子的名义,旁人也不能多说。” 何绵儿点点头,心知那陈夫子的母亲生前夙愿怕就是回乡,毕竟这京中再好,却也没有久别的故里待着熟悉。 何齐看女儿脸色平静,一时不知女儿是心中无意,还是根本没有想到那层,随即决定是试探一番。 何齐装作不经意地提点道“这三皇子一党,自是想要四皇子走这最后一条路。据我所知,那四皇子生母为宁波小地方的人,这一路,千难万险,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也实属正常。” 何绵儿自是没有想到这一层,当下是脸色突变,一想到陈夫子有可能遭遇生命危险,当即是心急如焚,急切地问道“那该如何是好?” 何齐一试便知晓了女儿的心意,当下是在心中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自己一生就这么一个独女,谁知竟是情路坎坷。 这四皇子未来不管是登上大统也好,沦为阶下囚也罢。自家女儿均是得不了半分好处。 他本是看在那四皇子人品端正的份上,有意辅佐他为帝。 此刻看到女儿一副伤心欲绝的面容,倒是狠了几分心,不打算再蹚这趟浑水,他必是要护女儿一世周全。 随即是冷下了脸道“这皇子之间如何,以后你不许再问。”随后便转身离开,留女儿一人在原地反省。 何绵儿不曾想,父亲竟是对自己翻脸,一时之间,只觉委屈万分。 转眼想到那陈夫子若是中了那些人的圈套,回乡途中,怕是九死一生。她心知陈夫子母家式微,朝中更是不结交任何大臣。 京中距离那宁波,也有半旬的路程。饶是皇帝派人护着,怕也是难。 何绵儿想到此事,便觉痛入心脾,愁眉不展,不知那陈夫子将如何自处。 何绵儿牵挂的四皇子,此刻也在因着这事,与自己的父皇爆发出激烈的冲突。 皇帝老儿自是不同意四皇子回乡之事。虽则他生母信中如此叙说,但他心知若是皇儿远离京中自己的势力范围,怕是自己也是鞭长莫及。 自太子死后,皇帝便衰老了许多,身子骨也是大不如前。加之边境战火未消,皇帝也是日夜担忧,朝中很多事情便有心无力了。 加之那时朝中只三皇子一人可继承体统,故而在皇帝有意无意地默许下,三皇子一党便慢慢蚕食不少先前的势力,把控了许多关键职位。 此刻的四皇子却是不愿一直在父亲的庇佑之下,他知晓自己羽翼未满,朝中众位大臣皆是十分生疏,这时出京,自是下下策。 但胸中一颗拳拳孝子之心在涌动。母亲临终之际,他便不在塌前。 客死他乡,始终不能回到故土,流落京城地界,怕是母亲最后的遗憾。陈夫子一向与母亲关系生疏,此刻却是拼着这条命,也想送母亲回乡,不愿逝去的人灵魂不得安宁。 皇帝不曾想,一向看似听话的四皇子,骨子里却同他的母亲一般,最是倔强。 当下是满腔怒火,甩下袖子便离开了。 岂料,那四皇子便以守孝之名,在宫中开始绝食。不过堪堪一日,皇帝便心软了,当下是松了口,遂了四皇子的意。 只是,虽贵为皇帝,他手中能用的亲卫却是不多,更何况,最让皇帝担心的是,就连他自己,都不知晓,这些人中,有多少,早已归顺了三皇子。 “皇儿,你若是执意如此,便去吧。”那皇帝老儿叹息道,一时之间,看着倒是老了几岁。 。 第八十四章 条件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四皇子知晓自己这一招,自是让父皇伤透了心,当下是恭恭敬敬地给皇帝磕了个头,道:“儿臣多谢父皇成全。” 不多时,京中便传出了那四皇子想要送母灵柩回乡之事。 虽则民间众人皆是赞叹四皇子是个大孝子,但不少知情的人,却是满脸惋惜,道着:“可惜了,可惜。” 这传言自是传到了深闺中的何绵儿府中,自父亲不与她谈论政事之后,她为了能第一时间了解外界事情的发展,特意嘱咐了自己丫鬟彩凤在外头的哥哥帮忙打探消息。 这日,她听闻了这件事,自是愁眉不展,茶饭不思。 何夫人心疼女儿,派人去熬制了她最爱的枣花酥与莲子羹。何绵儿怕母亲担心,勉力吃了几口,却是觉得味同嚼蜡。 就连朔野想要与她嬉戏玩耍,何绵儿也觉身子乏累,只让丫鬟们陪着他玩,自己却是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来。 何齐对于女儿的重重表现均是看在眼里,却是毫不松口,这事情,女儿不能沾,沾上一点,怕是连死字都不知道怎么写的。 这日夜晚,已是月上中天之际,春末时分,兀自有几分微寒,何绵儿却尚未入眠,反倒是倚在闺房外的栏杆上,兀自叹息。 一时想起与陈夫子多日未见,先是叹了一口气,接着想到那陈夫子回乡是凶多吉少,怕是有性命之忧,接着又是一叹。 继而想到此去经年,怕是再无相见之日,不由得是扑簌簌地落下泪来,又是悠悠地叹了口气。 何绵儿正在兀自垂泪之际,忽听得身侧有响声。回头一看,一人逆着月光,正直愣愣地立在那里。 何绵儿猛地被吓了一跳,忍不住惊呼一声。 待到看清那人满头白发,竟是自己所谓的前夫许云卿之际,这才定了定心神。 那丫鬟明珠本就睡在屋子外侧,听到小姐的呼声,不由得起身问道:“小姐,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何绵儿自是不愿丫鬟知晓许云卿半夜前来之事,于是便轻声道:“无事,是只小虫子。” 明珠这才放下心来,打了个哈欠,又睡了过去。 外面的两人却是直等到屋子里的明珠呼吸平稳,彻底睡了过去,这才出声。 “将军深夜前来,怕是不合规矩。”何绵儿冷眼看着眼前这人,只淡淡道。 殊不知,自己刚刚再次长吁短叹,暗自垂泪的一幕,被那许云卿全然是尽收眼底。 许云卿自是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何绵儿,只见她眼角尚且红着,脸颊上两行清泪是清晰可见,心中却是有了几分猜测。“绵儿,你可是有什么心思?” 何绵儿本是不愿这许云卿对自己是横加干涉,刚打算是冷言冷语打断她的询问。不知为何,逆着那月光,却是看清了他腰间佩戴的那把佩刀。 想起昔日被强人俘虏之际,那人曾对着自己道,许云卿的这把赤焰大刀,是罕逢敌手,就是那漠北的三十六部将集体出动,也是不能动许云卿一根汗毛。 念到此,何绵儿心中忽的有了主意,她抬头看向许云卿,眼见他眼中满是对自己的关心与热忱,一时之间,倒添了几分后悔。 她既是决心要与他断个干净,就应该直接赶他离开,而不是在这里纠纠缠缠。 更何况是借着他对自己的一番赤忱,利用于他。 只是,转眼之间,那陈夫子的温润的脸庞便映入大脑,何绵儿一想到陈夫子可能命丧黄泉,不由得是心念大动。 许云卿看着眼前的人儿低着头,见她眉浅肤白,鼻挺嘴红,却是眉头紧蹙,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是兀自在踌躇。 当下是心中了然,主动开口道:“绵儿可是在为明日四皇子出京回乡的事情发愁?” 此话一出,何绵儿只觉十分震惊,被人一语道破了心思,在许云卿面前,似乎没了半分的秘密可言。 许云卿看了眼何绵儿的表情,心下了然,知晓自己之前的猜测没错。但心中却是不免深感刺痛,当下是将手握成拳,极力控制自己。 何绵儿深吸一口道:“四皇子一向品行端正,谨守礼法,比之三皇子,更适合做这天下的共主,若是遭遇不幸,实在可惜。” 何绵儿这番话,虽是自己的真心话,却是从大众角度出发,意图表现自己的不偏不正。 “绵儿心中,怕不仅仅是考虑这点。”许云卿一语道破她的虚伪,直斥她另有私心。 “将军难道愿意看到百姓在连年战火之后,迎来一个暴虐之徒作为君主?那时必是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何绵儿自是不在意自己被人揭穿,反倒是试图用大义去打动许云卿,将他拉到陈夫子一侧。 许云卿却是沉默了,只定眼看着何绵儿,猜测她的话语中,是否有在讽刺他为了美人的缘故,不顾江山社稷? 他全然是为了寻找她的缘故。她在知晓这件事的情况下,还是责怪与他。 何绵儿自是不知晓边境的那场战火,是眼前之人为了寻找自己发起的。那日酒馆众人的谈话,她并没有听全。 回了京中,知晓她回京的人本就是少数,她待在闺中,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自是没有人会去她面前嚼舌根子。 说出这话,全然是为了打动许云卿,并未有做他想。 许云卿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直看的她有些羞怯,兀自转换了视线,尚且劝道:“绵儿所言,句句皆是出自肺腑,希望将军也能够替天下百姓多考虑考虑。” 何绵儿此话刚毕,只听得那许云卿道了声:“好。” 一时之间,何绵儿都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毕竟,刚刚许云卿的态度看起来,并不像是听进了她的劝告。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又问了一句:“将军可是答应了?”待听到那许云卿嗯了一声后,终于是忍不住松了口气。 许云卿看着眼前之人,此刻是破涕为笑,娇颜笑靥,当真是好看万分。这份笑容,却并非是为自己绽开。 “可以是可以,但我有个条件。”许云卿突然是开口道。 何绵儿刚刚还在高兴之中,不曾想,许云卿竟是想要谈条件。她看着眼前这人,心知他提出的条件,不一定是件好事。 甚至,她都可以猜测到,他会提什么条件。 何绵儿闭眼道:“将军此举,定是会被天下人所称颂,跟绵儿一个小女子谈条件,未免太过了。” “天下人如何,我并不在意。”许云卿开口道。 此话一出,惊得何绵儿是睁开了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许云卿。她突然觉得,自己是第一次认识许云卿 第八十五章 轻笑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被许云卿的话一时震惊得是说不出话来。 在她的认知中,许云卿同许家的众人一般,是一贯的忠君爱国,守护着大萧国的百姓,是西北边界守护神一般的存在。 许家满门忠烈,许云卿更是几度出生入死,差点是尸骨无存,又怎会说出并不在意天下人的话? 但这话又是确确实实是从许云卿的口中说出的,何绵儿的耳朵听得是清清楚楚。 许云卿看着眼前之人脸上的惊讶,心中早有预料。 那三年,许云卿自认是卧薪尝胆,潜伏敌营,对大萧国没有片刻的不忠。 许家更是满门忠烈,许少东连自己的父亲都未见过一面。 岂料,他回来时,看到的却是,将军府被抄,家中老母、寡嫂幼子住在破旧的城郊,是家徒四壁,堪堪能果腹罢了。 皇帝也好,谢婉清等其他人也罢,不过是应了那句,人走茶凉,世态炎凉。 也就在那时起,他胸中的满腔热血便化为乌有。 天下人如何,他以为自己是在意的。但在何绵儿被强人掳走之际,他只觉万念俱灰,人世间如何,与他再无干系。 说一句,天下人,他不在意,倒也不并非是杜撰哄骗何绵儿的话。 何绵儿正沉浸在震惊之中,忽见那许云卿上前一步,逼问道:“你可是想好了?” 何绵儿一惊,不由得退后一步,身子后倾,警觉道:“什么?” “你若答应我的条件,明早我就护送那四皇子前往宁波,保管他是安然无恙地归来。”许云卿开口道。 这个条件似乎极为诱人,何绵儿也相信凭借许云卿的本事,自是能说到做到。 只是,她抬头看看满头银发的许云卿,回想起他刚刚的那席话,不由得心头一寒,下意识地嗫嚅道:“不知将军所说的,是什么条件?若是回将军府中,自是不行的,我发过誓的。” “同我一道就寝。”许云卿一字一顿地道,大概是觉得不够,又加了一句道:“日日如此。” 何绵儿当下是脸色惨白,她不曾想,许云卿竟是提出了这样一个主意。如此赤裸却又不带丝毫的掩饰。 让她知晓自己在他心中,是何地位。怕是连一个卑贱的暖床丫鬟也不如,什么白发情深,怕是自己蒙骗自己的。 想到此处,她只觉遍体生寒,泪珠不由自主地从腮边滚了下来,颤声问道:“期限?” 许云卿自是将她的种种反应都看在了眼里,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冷声道:“一月。” “什么时候?”何绵儿兀自不认命地问道。 “现在。”许云卿的话,却好似催命符一般,不容得片刻的犹豫。 何绵儿闭上眼睛,两行清泪依稀可见。 她在心底默默盘算,陈夫子待自己情深义重,若是能换得陈夫子一命,区区贱躯,自是无足挂齿。 当下是微微点头,道了声:“好。”这个好字,却是细若蚊吟,也只这无人的静夜中,身侧之人才能听到。 夜间一阵寒风吹来,何绵儿不由得浑身一抖,打了个喷嚏。 那许云卿将自己玄色的外衫脱了下来,披在了何绵儿身上,温声道:“外面太冷,不若回房中吧。” 这话本是一句稀疏平常的建议,但在此刻的何绵儿听来,却是许云卿已有几分迫不及待,在催促着自己。 当下是脸色更加苍白,只是那惨白之中,有带了几分别样的红晕。 她早已知人事,同许云卿也曾几度欢好。 此刻他扶着自己,往那房内走去。何绵儿心知今夜朔野被彩凤抱走,睡在别处。 但明珠却正睡在自己闺房的外侧,若是被她察觉许云卿同自己一道入眠,定是会鄙弃自己。 只是,她看了看身侧的许云卿,却是不容任何的质疑。 只能轻手轻脚地往那房中走去,这短短的一段距离,对于何绵儿而言,却是异常难熬。 进了屋子,自是黑灯瞎火,何绵儿却也不敢点灯,只凭借着外面微弱的月光,蹑手蹑脚地摸索着自己的床榻。 猛然间,大概是不小心,那何绵儿撞到了一处木凳。她不由得闷哼一声,随即被那身侧之人拥入温暖的怀中。 睡在外侧的明珠不知为何,翻了个身,何绵儿吓得连呼吸都不会了,生怕她就此被惊醒。 所幸那明珠只是翻个身,很快便又呼吸绵长,陷入梦乡。何绵儿这才松了口气,走到了自己的床铺。 她同许云卿早已同床共枕不下十次,但两年后再见,在这样一副光景之下,实在是有几分尴尬。 她早已洗漱,身上所穿衣物颇为单薄,此刻更是担心他用强,便紧紧地搂紧那件玄色的外衫,自顾自地上了床,睡在了里侧,自是将那外边一侧,留与了许云卿。 只听得那人轻轻地躺了下来,正在自己身侧,靠的很近,那人身上的气味是清晰可闻。 何绵儿此刻正是全神戒备之际,忽听得耳畔那许云卿突然是轻声一笑,在这寂静的黑夜中,当下是觉得毛骨悚然。 她从未听过许云卿笑过,他似乎总是一脸的正气,甚少嬉戏打闹。也不若陈夫子一般让人如沐春风。 谁又能料到,那时的她,竟是偏爱他这冷面郎君。 而此时,他竟是不顾外侧有人,轻声笑了出来。何绵儿当下是如临大敌,生怕被那睡在外侧的明珠听到,情急之下,便伸手捂住了那人的嘴唇,不让她再笑出声来。 许云卿被那柔软的小手敷在嘴上,只觉心神荡漾,不由得张口,轻轻咬了那小手一口。 何绵儿受惊,立马将手伸了回去。她不曾想,那许云卿竟是像狗一般,还会咬人手。 只是,那被咬过的地方,酥酥麻麻,倒也知晓他没有多使劲。只是看他不再发笑,何绵儿这才松了口气。 心中却是不知那人刚刚在笑什么,实在是古怪的很。 何绵儿一直在提防着那许云卿突然兽性大发,只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岂料,他忽然是伸出一只手来,将她抱了过去,塞进了被窝之内,吓得何绵儿是一动不敢动。 只是,她等了许久,见他始终没有进一步的举动,终于是抵挡不住睡意,昏睡了过去。 许云卿却是看着怀中之人的睡颜,忍不住又轻笑了起来。 昨日他还偷偷摸摸,生怕她知道,今天竟是能将她拥入怀中,心中只觉万分舒畅。 第八十六章 银发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身侧的许云卿如何,何绵儿自是顾不上了,她早已是瞌睡虫附体,睡死过去。 直到鸡叫时分,何绵儿突然是从梦中惊醒。这才发现身侧的人正在沉睡之中,而她的大腿被那人死死地夹住,就连身子都被紧紧抱住。 一低头,便能看到那人的满头银发,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实在是个翩翩佳公子。 何绵儿却是觉得有几分心寒,看来许云卿的这满头白发,大概是因着送那谢婉清走,心中万般不舍,悲痛之下,这才满头青丝变白发。 亏得她还尚且自作多情,实在是羞愧。 念及此,虽则眼前之人实在是容貌出众,她却也看出了几分不耐烦,只推了推那人,打算将自己的臂膊抽了出来。 谁知那人竟是抱的极为紧,一时之间,竟是抽不出来。何绵儿发下狠来,也不顾那人生气,兀自捏住了他的鼻子。 “别闹。”那许云卿尚未在熟睡之中,感觉有些在挠自己,便轻声道。 何绵儿当下是吓得魂飞魄丧,刚刚她似乎已经听到了那外侧的明珠起身的动静。 此刻这许云卿如此说话,房中但凡清醒之人,又怎会听不清楚? 当下是装作无意地咳咳两声,果然,那明珠随即在外侧小心翼翼道:“小姐,可是口干想要喝茶了?” 话虽说着,却是不敢入内。按理说,这明珠与何绵儿自小是一同长大,说是亲姐妹也不为过,一项是颇为随意。 此刻说话却是战战兢兢,兀自不敢多往房内瞧上一眼。 何绵儿自是知晓她必是听到了许云卿的声音,当下是轻声道:“你去厨房帮我泡点新鲜的茶叶吧。” 此话一出,那明珠应了一声,立马是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出门时,尚且记得贴心地将门关上。 明珠一走,何绵儿立马便觉得松了口气,低头一看,那许云卿已是睁开眼睛,被吵醒了。 何绵儿自顾自地爬下了床,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床,不再理会那人如何。 等了许久,何绵儿以为那人已是该离开的时候,回头一看,却见那人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何绵儿画眉的手一抖,随即装作不在意道:“将军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许云卿却是欺身上前,从那何绵儿手中拿过眉笔,对着她比划了一番,便上手给她画了一边的眉毛。 那人的手温热,隐隐碰到了何绵儿的额头。何绵儿却是认定他颇有几分逢场作戏的意味,只闭着眼睛,心中只全然不在意。 门外突然是传来了那明珠小心地试探声,“小姐,我是要进去了。”何绵儿一惊,对着身侧之人道:“快走。” 回过头来,旁边哪里来的人,只余一只眉笔搁在梳妆台上,空荡荡地晃悠,好似刚刚那替她画眉的,是鬼魅一般。 何绵儿轻声叹息,对着门外大声道:“进来吧。” 那明珠便推门悄悄走了起来,身后还跟着彩凤。那彩凤端着洗脸的热水盆,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看到何绵儿坐在梳妆台前画眉,上前仔细端详一番,不由惊叹道:“小姐,你这眉毛,也画的太丑了些吧。” 彩凤一向是负责何绵儿的妆面及发饰,在这方面,颇有几分发言权。她们自幼一起长大,说话也是毫不忌讳。千书吧 何绵儿自己对着铜镜仔细看了看,发觉那眉毛确实是丑的很。当下冷淡道:“我一时手抖了,擦点吧。” 彩凤依言,给小姐重新画了一遍眉毛。然后小心地问道:“小姐今日想要什么样的妆面?不若来个娇艳的,穿件喜庆的粉色?” 何棉儿摇摇头,道:“今日我要去送四皇子回京,还是素净点好。” 彩凤点点头,心中却是在猜测自家小姐与那四皇子是什么关系。 妆容完毕后,何绵儿去看儿子朔野,彩凤便利索地去收拾小姐房间的床铺。 明珠也是躲在外面,不肯入内,只擦拭着闺房外侧的桌子板凳。 突然,听到那屋内的彩凤惊呼一声,明珠心里一惊,立马是走了进去,装作无意地问道:“怎么了?” 只见彩凤手中拿着一根晶莹剔透的长长银发,惊呼道:“小姐竟是如此劳神伤骨,年纪轻轻,头上竟是长了这么长的一根白头发。” 随即愧疚懊恼道:“今日我给小姐收拾妆发,竟是没有注意,实在是失职,失职。” 明珠却是看着那根银发心中有了别的想法,只悄声对彩凤道:“小姐自己大概也没有发现,若是告知她了,怕是小姐听了徒增难过。” 彩凤听着明珠的话,是连连点头,她们也都是为了小姐好。 那明珠更是道:“你把这根头发给我吧,我拿去处理了。” 明珠拿到那根银发走到外面,却是背着众人,偷偷藏了起来。 何绵儿今日带着白色面纱,提前坐到了预约的酒楼之上。这条路正是京中之人出京必须经过的地方。 她便是在此守候陈夫子的到来。 不大一会,一行宫中的车马果然是缓缓走了过来。之间那领头的人骑着一辆高头大马,身穿天青色的长袍,正是那陈夫子,也就是当今的四皇子。 后面车马缓缓而行,吱吱呀呀跟着一辆长车,车上绑着一具棺木,正是那四皇子母亲的骸骨。 何绵儿心知当今圣上与皇后均在人世,那陈夫子虽则生母去世,却也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披麻戴孝的,就是连半点白色的衣物都不敢穿,否则就是大不敬。 四皇子这行队伍却也是略显寒酸,除了那领头的陈夫子,后面也不过是堪堪两个押送棺木的官兵,旁边两人骑着马,似乎是宫中的侍卫。 众人皆是从这队伍中,看出了四皇子的不受宠,当下是议论纷纷。 何绵儿却是看着那队伍,忍不住站起身来,心中却是猜测,莫不是那许云卿说话不算数,否则怎会现在都不出现。 念及此,心下更是难过。那许云卿当真是禽兽不如。 她心中记挂着陈夫子,便不停地看向他,期待着他能回头看自己一眼。 可惜,那陈夫子与她实在是没有默契,当下是驱马离开。 何绵儿正是失望之际,突见那头一人骑马奔来,后面更是跟着一支铁甲精锐队伍。 正是那征远将军许云卿! 第八十七章 求证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只见那许云卿骑着一匹通体发黑的大马,快马驶到了那陈夫子面前,朗声道:“末将许云卿,奉皇上之命,护送四皇子回乡。” 那陈夫子当下无不感动,拱手行礼道:“有劳将军了。” 旁边众人开始议论纷纷,毕竟这许云卿手下的兵马,可不在少数。一时之间,众人均是在怀疑,莫不是皇帝老儿其实偏爱着四皇子? 酒楼上的何绵儿看着那许云卿骑马护在四皇子身侧,当下是放下心来。 车队又一次开始行使,何绵儿紧盯着陈夫子,心中暗暗祈祷:“愿菩萨保佑,夫子一定要平安归来。” 猛然间,却见那许云卿是忽地回头,看向了酒楼上自己。 何绵儿触碰到许云卿深邃的目光,不由得一惊,退后一步。再向外看时,车队已是出了城门,不见踪迹。 她心中忐忑不安,想起与那许云卿的交易,顿觉又羞又难堪,他大约是半旬就能归来,到时自己该如何是好。 路过一家药店时,何绵儿心中忽得有了主意。 她看了看身侧的两个丫鬟,当下低声道:“你们不用跟着我了,我进去买点治嗓子的药。” 岂料,那彩凤与明珠当下是齐齐摇头道:“不可,不可,老爷与夫人特意交代过我们,小姐若是外出,至少有一人时刻跟随,不得有半分的疏忽。” 何绵儿当下是心中为难,心知父母必是因着之前的原因,心中担忧。正所谓,一朝怕蛇咬,十年怕井绳。 而彩凤与明珠自小最是听父母的话,想要劝她俩不跟着,简直是难于上青天。 当下是在彩凤与明珠脸上扫视一番,心中暗自思忖,明珠很明显是知晓些什么,不若就带她进去。 当即道:“即使如此,那就让明珠跟我一起进去吧,彩凤你守在门口便是了。” 眼看着那明珠低着头,满脸的谨慎。何绵儿好心警告道:“不管一会听到什么,都要好生憋在心中。” 明珠点点头,应了声知道了。 何绵儿这才满意地笑了笑,进了那家药店,对着那坐堂大夫轻声道:“先生,我要抓药。” 这坐堂大夫是个中年男子,胖胖的,看着有几分和蔼,正在低头看着医书。 抬头看向何绵儿道:“这位小姐可是要抓些什么药?” 这声小姐却是叫的何绵儿有几分尴尬,她虽则已经生了一个孩子,但毕竟现在并无婚约在身,彩凤也是给她按照姑娘时候去打扮的。 她低头,咬着嘴唇,只觉得接下来的话有几分难以启齿,但却有不得不说,当下是狠狠心道:“我想替家人抓一些避子药。” 这话说的,却是为了顾全自己的颜面。她之前托人打听过,之前她买药的那小巷中的老伯早已去世,店门也关闭了。 否则她也不会冒险来人来人往的药店中买药。 那大夫抬头看了她一眼,所幸何绵儿一直蒙着面,倒也看不清她的脸。只是看了看她道:“恕在下多言,此药不能多吃,还是要看那位夫人的身子如何,再做决定。”巴山书院 何绵儿却是知道,哪怕是对身子有害,她也必须得吃。当下是摇摇头道:“大夫还是开药吧。” 明珠主动将那包药塞到了袖中,道:“若是彩凤或者他人问起,就说是小姐所买,用来治嗓子的药。” 何绵儿点点头,心中却是悠悠轻叹一声,当真是世事不由人,惟愿陈夫子能够平安归来,那她做的事情才有意义。 何绵儿知晓此行定是千难万险,凶险异常。虽则有许云卿护着,却也时时心中担忧,唯恐陈夫子出事。 这日,她正在家中谋划着如何去帮助陈夫子,思来想去,却也知晓,即便是有许云卿相助,也是为难。 许云卿是外臣,与朝中众人来往甚少,陈夫子想要成事,还是要找个朝中擅于笼络的官员才行。 外头彩凤却是忽然来报,她的闺中密友罗水苼前来探望。她与水笙可谓是聚少离多,当下是欢喜地出门迎接。 见着那水笙依旧是光鲜亮丽,从外头匆匆走了进来,一见何绵儿,当下是想要哭来着,但又硬生生地憋住了。 半是开玩笑,半是埋怨地道:“上次我一见你面便哭了,后面你便流年不利,这次是无论如何不能再哭了。” 话说着,便拿手绢擦干了眼泪,笑道:“可算是见到你了。” 何绵儿这次回来,自是尽量掩人耳目,自认为是足够低调,岂料,京中早已是传遍了她与四皇子归来的事迹。 罗水苼正是听到了一些流言蜚语,心中不安,这才上门来,打算亲自询问一下实情。 她与何绵儿是自幼的手帕之交,旁人对何绵儿嗤之以鼻,避之如蛇蝎,她却是不在意这些。 在知晓何绵儿回京后,便抽出空来上门探望。 只是,她看了看何绵儿的房间,似乎与闺中时候,没有什么差别,当下是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道:“我可算是放下心来了,你不知那京中众人是如何的可恶,竟是说你带回来了一个私生子。” 随即便见那喝茶的何绵儿动作停滞,旁边的丫鬟更是个个神色诡异。 罗水苼昔日便是个聪明的,后来更是做了英国府中的当家主母,自是一贯的会察言观色。 此刻看众人脸色不对,不由得捂住胸口,轻舒一口气,向何绵儿求证道:“绵儿,难不成........” 后面的话,竟是说不下去了。当下是觉得自己这个最是亲密的手帕交实在是经历坎坷。 心下替她难过,眼眶中泪水已是在打转转,却又想起刚刚说过的话,又只能生生地忍住。 京中已是传的沸沸扬扬,说是绵儿带回来了一个生父不详的孩子,怕多半是被贼人玷污所生。 她本是不信的,但众人说的有鼻子有眼儿,她这才匆匆忙忙地前来求证,谁曾想,竟是真的! 何绵儿看着闺蜜这幅模样,脸上的担心自不是作伪。那口茶是无论如何喝不下去了,当下道:“是的,是个男孩。” 罗水苼亲耳听了何绵儿的话,当下是终于忍不住,明明在府中一向最是严厉,此刻却是哭得好似闺中的少女。 何绵儿见状,轻轻地拍着闺蜜的背,安慰道:“不要哭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旁人如何去说,随他们便了。” 第八十八章 主意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眼看着自己的闺蜜哭得是好生难过,当下是出言安慰。 那罗水苼却是越想越替自家闺蜜委屈,道:“那你以后可怎么办?孩子长得了又怎么办?” 心下却是在暗暗替何绵儿谋划,不若劝她搬去外省,虽则背井离乡,两人见面不方便了,但好歹是可以避开了这些流言蜚语。 何绵儿心知闺蜜是误会了,淡淡地道:“不过就养在御史府中,父母膝下。” 那罗水苼的眼泪却好似断线的珠子,一串地往下流。她一向与何绵儿是无话不谈,当下也不顾忌,直言道:“孩子终究是要长大的,怕是受不了那些流言蜚语。” 当下看着何绵儿似乎无动于衷,心中盘算着,绵儿大概还不知众人在说些什么。 随即擦干了眼泪,狠了狠心道:“孩子若是生父不详,不若还是离开此地的好。” 何绵儿听了,当下是啼笑皆非,拿起自己的手绢细细替罗水苼擦干了眼泪道:“不必担心,不是什么生父不详的孩子,说破天,孩子父亲也是许家的。” 罗水苼听了,一时是停了眼泪,随即又愁眉不展道:“怕是众人不信。”这世人心思如何恶毒,她最是了解。 何绵儿心知罗水苼句句是为自己考虑,随即是招呼彩凤道:“去把朔野抱过来。” 那罗水苼看着闺蜜一脸的气定神闲,心下是又紧张又好奇。眼看着那门外丫鬟抱进来了一个半大的孩子。 小脸是肉嘟嘟的,罗水苼看了一眼,只觉熟悉,又凑近看了一眼,随即是破涕为笑,道:“你看我是个糊涂的,这哪里有不信的。” 眼前这小儿,与那许云卿,看起来便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不过是一个大一些,一个小一些罢了。 说着,便主动抱过孩子,朔野一向不认生,只含含糊糊地不知说了个什么。 最近何绵儿请了先生教朔野学说话,小儿总算是不会动不动就汪汪学狗叫了。 那罗水苼早就育有一子,当下是母性大发,越看这小儿,越是觉得爱不释手,随即便亲了亲小儿肉肉的脸颊。 小儿大概是觉得有些痒,咯咯地笑了起来,乐得罗水苼是喜上眉梢,又看着这小儿,有些古怪地道:“那许云卿一向板着一张脸,此刻看着这张脸这样笑,实在是有几分诡异。” 何绵儿自是想起了那日许云卿的轻笑,也是给她一种颇为诡异的感觉,随即赞同地点点头。 她心下不愿与旁人多谈论许云卿,便打算避开话题不谈。 何绵儿看了看闺蜜罗水苼,心知她是英国侯府世子的夫人,在京中浸润多年,对于京中各派势力十分熟悉。 而且英国侯府一贯是偏向太子一党的,自是不用担心她泄密给三皇子。水笙又是个聪明的,定是能够想出更好的办法来。 当下是对着众人道:“将朔野抱下去,你们也都出去吧,我们说几句私房话。” 众人听了,皆称是,退了出去。 罗水苼本以为闺蜜要跟她讨论许云卿的问题,心下正在为难。她一贯觉得那将军府是个火坑,绵儿离开是再好不过。 但眼下已有了孩子,众人皆知,那许云卿在边境两年不撤军,是硬杠漠北鞑子,全然是为了绵儿的缘故,心下又犹豫了几分。 谁曾想,绵儿开口便道:“水笙,你觉得当今三皇子比之四皇子如何?”52文学 罗水苼被闺蜜问的当下是一愣,转而想起了绵儿与四皇子是一并归来的,这一路定是生了不少情义。 当下道:“若是单论品行,自是甚少有如三皇子这般卑劣的。但四皇子生母低微,又不受皇帝待见。” 顿了顿,又接着补充道:“那三皇子在后宫有淑妃撑腰,前朝有做太尉的舅舅,实在不是四皇子所能与之抗衡的。” 罗水苼说的这些,何绵儿自是有思考到的,当下是点了点头。 那罗水苼饱读诗书,心知夺嫡之事,自古都是要流血牺牲的,当下劝慰道:“我们妇道人家,还是少掺和这些事情为好。” 何绵儿却是摇摇头,当下站起身来,看向窗外,思绪却是飘向了依然出京的陈夫子,不知他走到了哪里。 我寄愁心清风,随君直到宁波西。 顿了顿,回首道:“四皇子一路以来,屡次救我于危难之中,我自是不能明知他可能大祸临头,却置之不理。” 接着,她看向自己的闺蜜罗水苼,她一贯的雍容华贵,却也能看出眉宇间的憔悴。 毕竟是当家主母,府中大小事情,人情往来都要她来裁决,难免是有些劳累了。 何绵儿接着道:“英国侯府一向是偏于太子一党,若是三皇子继位,怕是要秋后算账的。” 罗水苼听了此话,果然是眉头紧蹙,一句话都不再说,自是心中在暗暗考量。 何绵儿也不再多言,只默默看着自家闺蜜,心知她必是会做出最佳的选择。 罗水苼过了半晌,才缓缓地叹了一口气道:“若是太子还活着就好了。”这话,听起来却是并不接何绵儿的茬。 何绵儿心下疑惑,嘴上却是不说,反道:“太子一贯是个好的,可惜人死不能复生。” 罗水苼却是眯着眼笑道:“不知有多少人在盼着太子能够活过来。” 何绵儿细细地思索着罗水苼的话,却只觉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她忽略过去,始终是听不懂罗水苼的点播。 苦苦冥想不得法之后,何绵儿终于是决心放弃,转而哀求道:“好水笙,究竟是什么法子,你就告诉我吧,权当是我求你了。” 罗水苼眼见何绵儿没有想通,心知她一向远离各大家族,对于这些事情不知情,也数正常。 当下是凑到何绵儿耳畔,轻声提点道:“自太子死后,朝中丞相与后宫皇后一党便一蹶不振,当然也是为了避开锋芒正盛的三皇子一党,四皇子若是能够得他们辅佐,倒是有机会搏上一搏。” 何绵儿听了,顿时只觉醍醐灌顶,是茅塞顿开。 当下欣喜地冲着水笙行礼道谢道:“还是你主意多,若不是你提点,我怕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此招。” 只是,话虽如此,那丞相与皇后一党,却也不是轻易能够见到的。 众人皆知四皇子与和何绵儿算是生死与共的关系,何绵儿自也不能直接跑到那丞相府中,白白授人把柄。 何绵儿又开始发愁起来。 第八十九章 贵客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但这一次,无论何绵儿如何哀求,罗水苼都无动于衷,反倒劝她道:“你自离京之后,那庵中的师太们都记挂着你,若是有时间,不如去看看。” 何绵儿心下觉得奇怪,转念一想,自己确实还有不少东西寄存在朴慧尼姑庵,不若改天前去拿回来。 当下是点点头,两人又随便聊了一些有的没的,水笙便辞别回家了。 何绵儿心下是念着陈夫子,托那彩凤的哥哥帮忙打听一二,却被告知,若是有事,定会速速来报。 这日夜间,何绵儿便做起了噩梦,梦中那陈夫子满身鲜血,全然是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何绵儿惊吓而起,觉得此梦极为不详,不知是不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陈夫子当真遭遇不幸。 思来想去,眼看着窗外天色渐明,也没了睡意,于是强打起精神,自顾自地洗漱化妆。 准备天一亮便前往那朴慧尼姑庵,好歹是给那陈夫子求一个平安签。 等到那彩凤与明珠起身准备伺候时,却发觉自家小姐已经是起身良久,正坐在窗前发呆。 两人对视一眼,心下均是觉得惊讶。那彩凤上前主动问道:“小姐,可是失眠了?” 何绵儿点点头,道:“做了个噩梦。”余下的话,却是不愿再说。 几人吃定了早餐,何绵儿心中记挂着明心,给她包了几件华丽衣裳,配上几碟糕点,便动身前往那朴慧尼姑庵。 轿子一摇一晃,何绵儿坐在轿内却是越发地精神,心中揣测着,不知昨日那水笙跟自己提议来此庵,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 只是她想来想去,还是没有头绪,只好放弃。 不大一会的功夫,那轿子已经是来到了山下,再往上便是只能靠着脚力了。 何绵儿下了轿,环顾四望,却只见那山脚处似乎还有一顶小轿,轿身极为低调,何绵儿却是一眼便认出了那轿面乃是天下闻名的两湖地带的湘绣。 何绵儿心下嘀咕,莫不是庵中来了什么京中贵妇。 一行人缓缓上山,不大一会,便走到了昔日何绵儿与许云卿第一次相约的地方。 两年一过,当真是物是人非。 何绵儿稍微一怔,往下望去,当真是万户人家,京中高楼林立,白日的紫禁城气势雄伟,隐约可现。 那彩凤是个机灵的,立马问道:“小姐可是累了,要在此地停歇片刻不?” 何绵儿摇摇头,淡淡道:“还是上去再做休息。” 当下转头不再看向那处,昔日情意也好,誓言也罢,欢好一切,均若梦中之景,水中之月。 她已不再沉迷,自是没有再回头看的必要了。 来到那朴慧尼姑庵外,明心自是在门口看守,当下看到何绵儿,是匆匆上前,已然是眼中含泪,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让我好生记挂。” 何绵儿怜她对自己一片关心,当下是摸摸她的光头,笑道:“也就这几日回来的,这不立马便来看你了。” 那明心自是看着何绵儿的着装,惊讶道:“你又成了贵人了?这次不会再被人赶出来了吧?”31 何绵儿心知明心童言无忌,心地质朴单纯,当下笑道:“若是再被赶出来,还是得投奔你明心小师父。” 明心立马是觉得胸中涌起了一股强烈的责任感,当下打包票道:“定是能收留你。” 说着,便邀请何绵儿进庵中,边走边道:“今日庵中来了贵客,我带你去后院禅房细聊。” 何绵儿却是心生好奇,不知今日来的是什么贵客。当下随着明心到了之前居住的禅房。 两年前的一切衣物,都被明心收拾搁放的好好的,只包袱上多了几层灰。 明心细心地打落灰尘,哽咽道:“我心知你定是会回来的,这东西,我都给你收拾好了。” 何绵儿心下是大为感动,解开包袱,里面正是自己昔日的一些绣品,加之几件旧衣裳,上面已然生了霉斑,看来是山上潮湿所致。 就是水笙给的几张银票,也是完好无损。 何绵儿拿起一份书信,正是昔日许云卿写给自己的那份所谓的放妾书,想不到时隔两年,还能亲眼看到此物。 现在想来,这许云卿倒也是长情,转眼想到自己之后便是要与他纠纠缠缠,心下只觉颇不痛快。 她有心探知那来到庵内的人是谁,便开始套明心的话,问道:“不知那庵中的贵客是哪位,我想要前去求一支平安签,担心是否会冲撞了贵客。” 明心其实心底也不知这人是什么身份,只知是明法师太特意嘱托她要小心的。 她虽然惧怕明法师太的责备,但她心中将何绵儿当作是她的同伴,自是不愿她扫兴,便道:“应该没事,我们小心一些便是了。” 当下是领着何绵儿出了门,边走边道:“这贵客看着十分面善,经常过来做法事念经烧纸祈福,一呆就是一天,也是虔诚。” 几人便悄悄往那庵中的大殿走去,却是被一老妈子给拦住了。 “几位,大殿内有贵客,还是不要过去冲撞的好。”那老妈子穿着素净,打扮得体,言语更是恭敬却不容置疑。 明心却是生怕何绵儿白来一趟,当下是好生求道:“施主,你就让我们进去吧,我们保证静悄悄的,只祈福求签,绝不会冲撞贵人的。” 那老妈子眼神犀利,态度不容置喙,恭谨道:“主子吩咐下的,几位还是不要为难老奴的好。” 何绵儿看着这人的站姿,说话的语气,只觉似曾相识。当下细细琢磨。只觉脑海中灵光乍现,一瞬间便有了头绪。 当下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打搅老人家了。” 说着,便拉着那明心又回了禅房,边走边是无意地问道:“这位贵客经常来庵中吗?” 那明心心下对何绵儿有些愧疚,自是不顾明法师太的叮嘱,开口道:“这位贵客每月的初一、十五都会过来庵中的。” 何绵儿心下有了主意,悄声问道:“这贵客除了在那大殿之中,还去庵中哪里?” 明心有些疑惑地看了何绵儿一眼,问道:“你问这干什么?”这话却也只是随便的唠嗑。 何绵儿自是不愿说实话,只道:“我对这贵客十分好奇,想要瞧上一面。” 明心这才了然道:“贵客经常会去后山的空地上烧纸祭拜,你到时候可以悄悄看上一眼。” 何绵儿一听,心下顿时有了主意。 第九十章 烧纸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让明心帮着她拿一些祭祀亡灵的元宝之类的祭品。 这些物件,庵内自是不缺,只是那明心心下更是疑惑,问道“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何绵儿不愿实话实说,诈她道“你可知我之前如何从那帮强人手中逃脱?” 明心一愣,自是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当下是缓缓摇头。 何绵儿这才装作害怕道“我是将他们给害死了。之后便日日做噩梦,只觉他们的亡灵跟在我身后。” 说着,还装作害怕似的朝自己身后一看,似乎身后确实有什么人跟着一般。 吓得旁边的明心一个哆嗦,也是不敢再靠近何绵儿。立马道“你等着,我给你去拿,是超度几个人的份?” 何绵儿伸出手指比划了个二,装作啜泣道“两个人。” 明心一时瞠目结舌,不曾想何绵儿竟是如此可怕,一个弱女子能够害死两个粗壮大汉。 当下是急匆匆地前去禅房,帮她拿一些祭祀用的物品。 何绵儿看着明心远处,心下忍不住一笑,她虽则是杀了那岳老三与瘦老二,但是心底却是没有丝毫的愧疚,别说是噩梦,就是连他俩,都经常想不起来。 毕竟,那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有多少商量的余地。 旁边的彩凤与明珠却是对视一眼,心中均想,难怪今日小姐做了噩梦,定是被这些不干净的东西给缠上了。 心下打定主意,一会要帮着小姐好好超度那两个被害死的恶人。 明心拿来了东西,几人走到了后山空地处,何绵儿自是不愿旁人跟着,当下道“你们就在不远处等着我便是了。” 彩凤与明珠两个丫鬟心中不愿意,何绵儿便垂泪道“你们就让我好生跟亡灵忏悔一番。” 何绵儿眼看着几人离开,自己便打着了火盆,边烧纸边观望着四周,心中暗想道“就算是给孤魂野鬼,也是不可能烧给那岳老三与瘦老二的。他们害人无数,最好是能够在阴间被处以极刑。” 心中却也知道这不过是活着人的一种聊以慰藉罢了。 忽的念起那几个强人杀死的无辜老婆婆与老伯夫妇,不由得难过起来,神情悲戚。 想到那老太太与老伯伯似乎膝下并无子嗣,烧纸的心倒是真诚了许多,心中念叨着“老伯伯,老婆婆,可以多拿着花一些。” 何绵儿不知不觉中,募地听到有人问道“小姑娘,你也是给家中亲人来烧纸的?” 何绵儿抬头,果见那问话之人面容端庄,眼神锐利,自是长期身居高位之人才能养出来的那股子雍容华贵,不怒自威的神色。 自是可怜天下慈母心,这人的一头秀发油亮,倒是花白了大半,加之脸色悲戚,眼角发红,倒是让人一见便觉心疼。 何绵儿摇摇头道“我家中亲人尚且安康,不过是为一些无辜去世的人烧些纸钱罢了。” 当下便不顾那人是否愿意倾听,将那老婆婆与老伯遇险之事讲了出来。 那人听了,神色平淡,嘴上却是夸奖道“你倒是个有心的好姑娘,萍水相逢,能够做到这个地步,倒也难得可贵。” 何绵儿却是摇摇头,道“我更多的是可怜那对老夫妇的一片好心,这世道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这两句话却是触动到了那老妇人的心,当下是在口中嗫嚅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何绵儿便点点头,应道“是呀,您是不知,我这被掳了两年回来,这京中已是变了天地。” 她心知在这等人物面前,最重要的就是不能作伪,耍自己的小心眼。最好是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和盘托出,若是不愿意说,便不说就是了。 眼前的妇人不是旁人,正是当今的皇后娘娘,也是死去的太子的生母。 何绵儿心知皇后之后定是会去调查自己的身世,不若自己先说了便是。 接着开口叹息道“要不是我爹爹告诉我,我竟是不知,那太居然从马上跌落去世了。” 此话一出,何绵儿果然察觉到旁边的皇后神情一变,身上气场大胜。 何绵儿却是装作不知情,接着道“您定是听说了,太子那么好的人,长得是一表人才,文采又好,乐善好施,洁身自好,当真是一等一的人中之龙,若是由着他来当我大萧国的皇帝,定是人人信服。” 这般吹捧太子的话,自是让皇后对她心生好感,不过这等人物,心中自是多了几分谨慎,只听着不多说话。 说到此处,何绵儿装作惊讶地捂住了嘴,道“是我失言了,我父亲教我不要在外说这些,若是被那三皇子一党听到了,怕是有的苦头吃。” 但随即她又装作愤愤不平道“那三皇子心狠手辣,为人卑鄙无耻,可谓是作恶多端,与太子相比,可谓是云泥之别。” 看着那皇后似乎眼中颇有赞许之色,接着痛斥道“大家私底下都在议论,若是三皇子这等猪狗不如的人登上大统,怕是那淑妃一家子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那皇后终于是忍不住,开口道“朝中自是有其他大臣可以牵制。” 何绵儿却是装作惊讶地看向皇后,故意道“我看您比我年长,尊您为长辈,您怕是不知那三皇子人品有多恶劣,之前便是强抢民女不成,便将人活活逼死。这等人物,做了皇帝可不得翻了天。” 这话倒也不是无的放矢,之前三皇子一事在京中闹的是沸沸扬扬,便是被那淑妃一党给压了下去。 说到此处,何绵儿往那火盆中烧了一张纸,道“这张我还是烧给太子殿下吧,他那么好的人,真是可惜了。” 接着,不管旁边的皇后是何感想,接着压低声音道“我听京中众人道,那太子是被人偷偷害死的。” 果然,那皇后听了,皱起了眉头,脸色大变,却也不做声。 何绵儿自顾自地又叹了一口气,又烧了一张纸,道“若是那三皇子真的继位了,我还是让爹爹早日辞官的好,否则怕是要大祸临头。” 接着是道“那四皇子倒是为人不错,失踪的这一路都是救了我。”说到此处,装作是说错的样子,又一次捂住了嘴。 接着是道“让您见笑了。可惜那四皇子生母卑微,这次更是远离京中,怕是也跟太子一般,凶多吉少。” 随后是不再理会旁边的人,自顾自地边烧纸边道“今日我本想着给他求一张平安符,现在想想,太子何等厉害的人,都遭了毒手,还不如是先给那四皇子烧纸的好。” 。全本书-免费全本阅读网 第九十一章 遇险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自顾自地一堆叙说后,也不顾那皇后如何看待自己,只缓缓地烧完了纸,抹了两把泪,装作无意道:“多谢您愿意听我絮絮叨叨这么久,不耽误您祭奠家人了。” 那皇后摇摇头道:“无妨,我不过是一个孤家寡人罢了。” 皇后虽则看似掌管六宫,但自从太子意外逝世后,便一蹶不振。 加之她本想让皇帝严查三皇子一党给自己的孩儿报仇,却是被皇帝拒绝,夫妻二人离心离德。 至于那宫中之人,最是见风使舵,看到三皇子一党得势,便各个往淑妃那里献殷勤,眼中哪里还有她这皇后的。 她看着眼前的女子,不管这女子是有意也好,无意也罢,总算是提点了自己,让她知道,想要报仇,便需要借那位身份低微的四皇子之手。 何绵儿默默地帮那皇后打着了火,看着盆中之火熊熊燃烧,伶俐地帮着烧了几个元宝,安慰道:“老人家,正所谓,人死不能复生,您要保住身体,节哀顺变。” 那皇后凄惨一笑道:“我不过是活着,想要看那些恶人遭报应便是了。” 此话一出,何绵儿便知眼前之人是将自己刚刚说的话都听了进去,顺着安慰道:“是呀,恶人恶报,自是天理如此。不过我是从不会坐等报应降临。” 说罢,便将自己杀死那岳老三与瘦老二的事例讲给了那皇后听,随即道:“若是不能手刃仇敌,我这人怕是要恨得寝食难安了。” 这一番话,却是说的极为露骨。 那皇后却是了然地点点头道:“小姑娘真有魄力,我老妇人倒是有几分不及你了。” 何绵儿却是从那皇后的眼中,看出了几分果决与坚毅,心中知晓,这件事定是成了。 毕竟这皇后在位三十多年,能够坐稳这后位的,必不是一般的角色。 当即行礼道:“我不打搅您了,我还是想去那大殿中去给四皇子求平安签,无论如何,尽人事听天命。” 那皇后点点头,也不在意何绵儿的说法,只自己蹲在原地烧纸。 何绵儿却是知道,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若是报起仇来,是十分可怕的。 她随着明心走入大殿,看到那南海观世音菩萨法相庄严,不由得跪倒在地,双手合十,十分虔诚地祈祷道:“恳求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保佑陈夫子能够平安归来。” 那此刻何绵儿惦记的陈夫子,在出京两日后,果然是遇到了险情。 这四皇子一路以来,与许云卿是客气有加。 他心知父皇根本是指挥不动许云卿来保护自己,毕竟此刻的各大世家都在观望,唯恐与自己牵扯上联系,惹怒了炙手可热的三皇子一党。 而许云卿的突然出现,恐怕是何绵儿在背后出力。 两人一路是十分疏离,直走了两日,离了那京师繁华地界,到达了一处荒郊野岭。 虽则是青天白日,但那处密林中竟是鸦雀无声,死寂一片。 许云卿经验丰富,当下是停了队伍,提醒众人警惕。随即自己走到了那四皇子面前,特意嘱咐道:“四皇子小心。” 陈璟之看着眼前的众人,心知若不是许云卿一路护送,怕是自己早就身首异处,当下是道谢道:“多谢将军提醒。”芦竹林 眼看着许云卿一行人是迟迟不动,是一副要耗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那林中之人是有些撑不住了,一人轻声吹了号令,随即众蒙面黑衣人便手持大刀冲了出来,与许云卿等人拼杀在一起。 这群蒙面人的武功并不差,最重要的是人数众多。 三人一并围攻许家军一人,十分棘手,就连许云卿都被几个带头者围住,是分身乏术。 当下眼看着那四皇子被一蒙面黑人举刀砍向腰间,而却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许云卿心知若是这人出事,何绵儿定会认为自己是故意的,怕是再难和好。天下百姓怕是也要遭殃。 思及此,许云卿不再犹豫,当下是甩出手中的大刀,打掉了那人砍向四皇子的刀。 那人则是被许云卿的大刀拦腰砍断,当下是鲜血四溅。 四皇子饶是见多识广,也是吓得瞪大了眼,一时难以接受。其他的士兵立马是抽出人手保护四皇子。 那头的许云卿丢掉了大刀,本来持平的战局立马是陷入下风。虽则武艺高强,变化多端,却是双拳难敌刀剑,不大一会的功夫,一时不慎,小腿被一人砍了一刀。 小腿上的伤口顿时是鲜血直流,许云卿却是乘机在地上打滚,夺过了其中一人手中的刀,果断杀死了此人。 此人一死,许云卿的压力顿降。加之其他许家士兵协同作战,不大一会的功夫,敌人是死的死,逃的逃,危机总算是解除了。 四皇子这才注意到许云卿腿部的伤口,立马过来照看。 许家士兵已是拿出伤药,帮着那许云卿敷好了药,包扎好了伤口。 “多谢将军刚刚舍命相救。”那四皇子拱手道谢,这一声谢,却也是发自内心,毕竟他心知自己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倒也不值得许云卿如此对他。 “四皇子客气了,来人打的什么主意,我们心知肚明,只希望四皇子日后若是有所成就,能够不忘初心。”许云卿这话说的,是毫不忌讳。 毕竟敌人已经撤退,周围又都是自家士兵。 四皇子立马是懂了许云卿的意思,拱手道:“璟之必定遵守将军教诲。” 许云卿知晓自己与这四皇子是同龄人,他却能够对自己恭敬而不谄媚,身处困境,不卑不亢,确实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难怪那何绵儿心悦于他。”许云卿的脑海中掠过这样的念头,心中顿时看着文质彬彬的四皇子有些不爽了。 “四皇子客气了。”许云卿冷淡地回复了那四皇子,完全不在意他的礼貌。 毕竟,除了何绵儿的事情外,这皇家,没有一个好人。 随即是转向众人朗声道:“我们稍作休整,随后出发。危机还在后面,切勿掉以轻心。” 众人皆称遵命,眼中却是完全没有这四皇子的身影。 四皇子也不在意众人对他的忽视,心下却是暗暗思忖,这许家军堪称是治军严明,难怪不论是漠北鞑子,还是朝中众人,提起许家军皆有畏惧之色。 若是能够将许云卿为自己所用,倒也不用担心那三皇子一党的太尉大人。 第九十二章 吃味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四皇子念及此,更是有心要与许云卿搞好关系。 只是,他与许云卿之间梗着一个何绵儿,倒也是尴尬。 两人虽则年纪相仿,但一个武人,一个读书人,也是没有什么共同的话可说。 两人一路倒也默契,基本是互不理睬的情况。 京中的何绵儿心中一直记挂着陈夫子,每日都派彩凤去问问她哥哥,可是京外传来了什么消息? 消息却是没有的,何绵儿只得安慰自己,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 眼看着时间已经过了半旬,却是依旧不见有半点消息传来,何绵儿心下更是发愁。 这日,她辗转反侧,是夜不能寐,心中思量着,那陈夫子该是回京的时候了。 忽的,似乎觉得窗户滋得一声开了,什么东西进了房间。何绵儿叫了声“明珠”,却只闻明珠的打鼾声。 猛地看见一人走到了跟前,何绵儿刚想惊呼,便觉自己的口被那人的手捂住了。 何绵儿仔细一看,来人竟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姑娘,一脸英气,小声对着何绵儿道:“是征远将军派我来接你去府中的。” 何绵儿自是不信的,摇摇头不愿离开。 那女子一撇嘴,不耐烦地道:“你若是不愿意离开,那我就只能强行捆你走了。”随即是麻利地伸手,点了何绵儿的哑穴,拿麻绳捆了她的四肢。 便大摇大摆地扛着她出了门,施展轻功,不知往哪里去了。 何绵儿心下戚戚然,不知这女强人是想要将自己掳去哪里。 定不会是她所说的将军府,莫说许云卿与四皇子一行人并未到京,就算是到了京中,自是有许云卿前来找她。 哪里需要这女子将自己掳去,就是不知,这幕后指使是谁? 何绵儿晕晕乎乎,不大一会的功夫,却是被人放在了一处院中。何绵儿定眼一看,竟是那将军府中。 毕竟她在将军府中生活过一段时间,对于这将军府极为熟悉,这才能一眼看出。 “启禀将军,人已带到。”那女子恭敬地对着屋内道。 何绵儿自是认出了这是许云卿的屋子,当下是心中疑惑,这许云卿为何不自己来找她,偏偏派出这么个人物来绑自己过来。 “让她进来吧。”屋子里的人发话道。 何绵儿自是认出那人是许云卿的声音,心下更是疑惑,为何许云卿不自己出来? 脑中刚刚在想着,就觉自己手脚上的麻绳被人一刀砍断,那人接着便打开了门,将自己推了进去。 何绵儿一时不察,后背被人狠狠推了一下,竟是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她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抬头看去,屋子里灯光昏暗,许云卿正躺在床上,盖着被子,脸色苍白,看起来一脸的病容。 “绵儿,你来了。”那许云卿开口道。 何绵儿一则生气刚刚那人猛地推了自己一把,二则是被点了哑穴,没法发声,当下是不理会床上的许云卿。 许云卿听着何绵儿不说话,心下认定她必是生气了。当下是好生哄道:“你不要气愤,我实在是有些想你,这才出此下策。”暧昧43 眼睛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何绵儿。 何绵儿却是毫不在意,只快步走到了他面前,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示意他自己没法说话。 那许云卿才恍然大悟道:“是瑛子鲁莽了,我明明跟她说,你若是不愿意过来,便算了。” 何绵儿却是一时觉得心中吃味,大概是因着许云卿如此熟稔而又亲密地称呼那女子。 明明她已是与陈夫子有了约定,当下心中却是有些顺不过来气,不知是为何,觉得烦躁的很。 许云卿看何绵儿脸色,心下更是认定何绵儿生了自己的气,当下是温声细语道:“绵儿,你身子靠过来,我给你解开穴位。” 何绵儿虽则心中难受,却也想要能够早日开口说话,当下是依言将身子探了过去。 许云卿当下是解了穴位,却是见何绵儿没有任何反应,再三试探后,这才是苦笑一声道:“是瑛子胡闹了,今日的穴,却是不好解了。” 何绵儿却是吃味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如此称呼那女子,当下是气鼓鼓地起了身,心中认定,他定是为了那女子,才不给自己解穴。 这次的何绵儿却是冤枉了许云卿,刚刚那女子所点的穴位极为刁钻,要想解穴,解穴位却是在那私密羞人处。 许云卿自是不敢不经何绵儿同意私自解穴,这才开口解释。 “你既是来了,便记得履行承诺,今日是第二夜。”何绵儿耳听着那许云卿开口道。 饶是她心下不乐意,却也知道,为了陈夫子的安全考虑,自是不应该拒绝的。 只是她心中有气,故意是慢吞吞地走了过去,临到上床时,那许云卿却是不挪位,何绵儿只得往里侧爬去。 却是一个不慎,压到了那许云卿的腿上,只是,那许云卿极为能忍,也不想要何绵儿担心,便强忍着闭口不言。 何绵儿心中有气,自是没有注意到许云卿的表情变化。 她自顾自地蒙上了被子,不知自己心中究竟是在气愤些什么,大概是因着刚刚那女子如此粗鲁地绑了她过来。 想到此处,何绵儿便觉得自己的一切情绪都有了合理化的解释。 “绵儿,”今夜的许云卿,似乎变得温柔了许多,大概是怕何绵儿生气,便轻轻地搂住她道。 何绵儿有心想问问他刚刚那姑娘是谁,却转眼想到,他为了那个女子,竟是一直不给自己解穴。 心下是越想越觉委屈,忍不住流下泪来。 许云卿却是误认为何绵儿不愿来到此处,只是,他闭上眼睛,搂着身侧之人,心道:“就算是她不愿,自己却也是无法放手了。” 何绵儿正等着那许云卿再说些什么,却觉身侧之人已然是酣然入睡,心下有些犹豫,还是不知这许云卿为何是要派人绑自己过来。 一时之间,又开始猜测刚刚那女子的身份。两人如此熟悉,加之那女子武功也不弱,倒是与许云卿是一对天造地设的人儿。 何绵儿越想越是生气,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得门外有人砰砰拍门的声音,那许云卿第一时间醒了过来,开口道:“是瑛子要送你回去了。” 何绵儿只觉昨夜生的气又接上了,忍不住开口道:“我不要她送我。” 一开口,竟是能说话了。 第九十三章 不知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门外那人的催促声更加剧烈,倒好似下一秒便能直接推门进来。 眼见天色已亮,何绵儿心中害怕明珠发现自己不在,便麻利地下了床,自顾自地开了门。 门外果真是昨夜那女子,夜晚看不清楚,白日一看,倒真是生的颇有几分姿色,看着稚气未脱,有几分憨厚在脸上。 何绵儿一时之间,倒是对这女子少了几分厌恶,多了几分亲近。 谁料,那人开口便道“天要亮了,赶紧走吧。”说着便扛起何绵儿,明明那么弱小的身子,扛起何绵儿,倒不比扛一袋米看着麻烦。 就这样,何绵儿都来不及跟那许云卿打声招呼,便被这人扛着上了房顶。 何绵儿一惊,忍不住叫出声来。她从未攀登得如此之高,往下一看,直觉头晕目眩,立马是紧紧抱住了那女子的脖子。 “叫什么叫,真是可笑。”那名唤做瑛子的女子怒斥道,“松开一点我脖子,我快要被你勒死了。” 何绵儿自是看出了这人的脾气不算好,权当她年纪尚小,当下是放松了手臂,轻声道“对不住。” 这话一出,那人倒是嘟囔道“不知师兄是看上了你哪点。” 何绵儿这才知晓,眼前这人怕就是许云卿在长白山学艺时门下的师妹,当下道“我还没有生气他为甚要把我绑来绑去。” 此话一出,那女子正在飞速的步伐立马是停住了,愤然将何绵儿搁在了不知是谁家的屋顶之上,是柳眉倒竖,怒斥道“你这女子,倒好似没有良心一般。” 随即是指着何绵儿道“要不是为了保护那个什么劳资的四皇子,我师兄也不会小腿受了这一刀,以后能不能恢复原样还难说。” 何绵儿这次知晓,那许云卿一直躺在床上,竟是受了伤。昨夜她只顾着怄气,确实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当下低头道“我实不知。” 谁料这话却是彻底惹怒了那姑娘,怒道“你是什么都不知道,你想听哪件,我是一桩桩,一件件,全部都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你听。” 看何绵儿不应,越是火上浇油,道“若不是为了你,我师兄怎会在那土不拉几的漠北待了两年,掘地三尺,一直在打战,就是为了挖你出来。惹得这天下是人人痛骂,你竟是说你不知。” 何绵儿这才知晓,原来边境之战,便是许云卿发动的,一时之间,脑海中许多零零散散的消息,倒是串在了一起。 眼看瑛子是越讲越生气,嗓门也越来越大,却浑然不觉,惹得院内之人起身准备出来查看。 何绵儿忙小声道“是我错怪你师兄了,我们先回去再说。”这话便是在求饶了,她生怕被人看见,丢了自己的脸面事小,丢了何府的脸面事大。 那瑛子听了何绵儿认错,这才满意地停了嘴,兀自开口劝慰道“改日见了我师兄,定是要给她赔礼道歉。” 何绵儿忙点头称好,这才哄得那瑛子住了口,将自己背了回来。 明珠自是早就醒来了。只见她在屋内急得是来回踱步,频频看向外面,却是在犹豫着是否要去报告老爷夫人,毕竟小姐失踪,事关重大。 但她做了小姐多年丫鬟,加之知晓了不少小姐的秘密,自是不能轻举妄动。 待听到窗户有动静,明珠这才急急忙忙地过去开窗,看到小姐时,急得是直掉眼泪,道“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 看到外面有一女子时,不由得惊呼一声。 何绵儿却是对着那瑛子道“麻烦你了。”那瑛子哼了一声,转身飞跃离开了。 明珠将何绵儿拽了进来,有心想要问她几句,却也知此事不光彩得很,只能将要说的话吞下肚子,动身伺候小姐洗漱。 果然,不大一会,就听到彩凤推门的声音,后面跟着一蹦一跳的朔野。 朔野最近已是学了不少字,说话虽则不伶俐,好歹是可以说出一两句话了,让何绵儿心中颇觉安慰。 小儿闹腾,何绵儿却是心中猜测,许云卿腿部受了伤,不知那陈夫子可是安好? 陈夫子这次回京的话,应该不会是住在皇宫之中,念及此,便让彩凤拿来毛笔,自己写了一封简短的信件给陈夫子送去。 信中只略略询问陈夫子安好,她心知陈夫子此刻盯着他的人不少,不敢直说,只隐晦地提到了,若想成事,须得寻找时机,与宫中的皇后娘娘攀上关系。 写完了信,便托外头的彩凤哥哥给送到四皇子府上去。若是再有信件,可过来交给自己。 彩凤带着信件离开了,那明珠却是上前低声问道“小姐可是要吃那药?” 何绵儿一愣,才意识到明珠说的是那避子汤,随即摇摇头,道“不必。”心中却知晓,这药怕是要常备着了。 这日,她一直惦记着给陈夫子的那份信件,希望着他能回封信来,却是一场空。 这日入夜,她生怕那瑛子再来,不敢入睡,还特意嘱咐了明珠,不管听到什么异样,都不必在意。 这一等,便等到了月上中天,却依旧没有等来那人。 她心下疑惑,莫不是那人不来了?心中记挂着昨日太过粗心,竟是没有注意,那许云卿腿上的伤重不重? 又想起那瑛子道,不知伤口能否恢复原样,心下一阵愧疚,昨日自己的态度是有些恶劣了。 心心念念着那人能够再来,自己也好好生跟许云卿道个歉,安抚一番。 岂知,竟是等到自己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倒是好端端地还在床上。不知为何,心中一阵失落。 这样连等了七日,何绵儿心下怀疑,那许云卿怕是不打算再来找自己了。 倒是那陈夫子回了她一封信,只道自己一切均好,依旧待在皇宫之中,寻着机会去给那皇后请安。 但皇后却是不冷不热,看不出如何能去结交。 这倒是让何绵儿也有些发愁,那十五的日子还没到,去了那朴慧尼姑庵,自也见不到皇后。 朝中众人皆是不识,父亲又不让自己掺和此事。许云卿那边,他既是不来找她,她也不好因着陈夫子的事前去问他。 何绵儿思来想去,只觉若是想再进一步,还得从自己那个精通京中各大势力分布,混迹于权贵之家的闺蜜罗水笙处入手。 。 第九十四章 家丑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打定主意,这次无论如何是要自家闺蜜再指点两句。 说着,便嘱咐明珠彩凤准备好礼物,准备前往那英国侯府中。 这英国侯府一直以来都是鼎鸣钟食之家,与何绵儿这种完全是靠着自家爹爹一人身单力薄,努力考中进士做官的自是不同。 说来也是可笑,水笙嫁了多年,她都不曾前来探望一番。 何绵儿这次拜访也算是临时起意,并未提前知会水笙,当下是坐着轿子,悠悠地到了英国侯府大门口。 英国侯府果然不愧是百年世家,就是一个大门,看上去都是低调却又大气,堪称是世家楷模。 何绵儿托着小厮上门说明了来意,只见那门口看守之人便进去通报。 何绵儿却是隐隐听着院子里传来了几声争辩声,一时之间,倒也好奇。毕竟,她最是清楚水笙的手段,还有谁能在水笙手底下大闹? 若是旁人,听到人家家中又不和,自是唯恐避之不及,但何绵儿与水笙是二十多年的交情,自是没有避着的必要性。 那看守之人却是回来了,恭恭敬敬地给何绵儿开了大门,道“何小姐,主子请您进去。” 何绵儿微微颔首,便起身跨步进了那英国侯府。 对着大门的,是一个半大的假山,只见上面泉水潺潺,绕过了假山,只觉豁然开朗,院中右手边是一个开阔的水潭,已是暮春时分,倒是生了不少水草。 而对着正殿的院中,却是有一人跪在地上,衣着华丽,却是发髻紊乱。旁边一男子长相清秀,眼睛不大,气质非比常人,一看便知是那水笙的丈夫——英国侯府世子。 何绵儿冲他微微点头,便算是打招呼,只见那人脸上显出尴尬之色,大概不曾想这等家丑被何绵儿这样的外人看见。 至于何绵儿的闺蜜罗水苼,此刻却是一脸镇静地坐在了椅子上,颇有几分当家主母的气派。 “绵儿,你来了。”那罗水苼淡淡地冲何绵儿打了个招呼,冲着下人道“给何小姐也搬一个椅子过来,我们且听听这丽姨娘是有什么委屈的话想要说。” 何绵儿自是清楚自己的闺蜜的手段,当下也不推辞,就坐在了下位。 只见那跪在地上的女子挺直了背道“夫人,我也不是有什么别的事,只是希望夫人能够不再一人霸占着世子爷。” 罗水苼哼了一声,接着道“还有什么请求,也别藏着掖着,一并说了便是。” 那丽姨娘心中有几分得意,以为那世子爷是站在自己这头的,便接着道“夫人掌管着整个英国侯府,是日理万机,加之您自己也有了小世子,不若就让我自己来照料旭轩。” 何绵儿便知,这旭轩怕就是眼前这位丽姨娘所生的儿子。 她之前便有所耳闻,这英国侯府的世子爷纳了几个妾,倒是开枝散叶,生了不少孩子。 “还有呢?”那罗水苼自是没有反对,只是态度平静地接着问道。 这话却是让那位丽姨娘误以为自家夫人是碍于有外人在场,打算都答应了自己的要求,当下是喜不自禁。 立马是开口道“夫人也知道,我这身子骨本就不好,生了这旭轩之后,便常年不舒服,还望着夫人体谅贱妾,免了晨省昏定。” 这要求自是一个个比一个过分,要男人,要儿子,要自在。 何绵儿看了眼自家闺蜜,她正一脸淡定地喝着茶,不论是从脸色,还是从动作中,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却是让人凭空能够感觉空气中多出了几分压迫之意。 “还有吗?”那水笙却是冷静地对着眼前的丽姨娘道,全然不看她似乎楚楚可怜的样子。 那丽姨娘自是因为夫人这次是怕了她,当下是有几分得意,就连腰杆都似乎直了起来,刚欲开口说话。 便见那罗水苼募地将手中的茶杯往地上一扔,啪的一声,茶杯已是四分五裂,茶水也是溅了一地。 吓得地上的丽姨娘是一躲,这茶杯却也没有砸到她身上半点。 “要不要,我把这世子妃的位子也让给你坐坐?”那罗水苼是缓缓站起身,一字一顿地道。 何绵儿最是清楚她的闺蜜水笙,水笙最是聪明,也最是有分寸,她不慌不忙地看着这场戏是如何唱下去。 只见那丽姨娘是梨花带雨,扑向旁边的世子爷,似乎遭了莫大的委屈,边躲边是哀嚎道“世子救我。” “世子爷,既是丽姨娘向你求救,你且也说说,不要让众人觉得是我这个做主母的,盛气凌人。” 罗水苼却是并不在意地上的女子,反而是看向自己的丈夫。 这丽姨娘一向骄纵,却也不敢逾越规矩,这次如此放肆,自是背后有人撑腰。 一个丽姨娘,她自是不放在眼中,只是若是自己的丈夫也是如此想法,她不得不重新做其他打算。 只见那世子只低着头,看似是在说公道话,道“阿丽刚刚说的这些,自也有为你考虑,你确实太过劳累了。” 此话一出,何绵儿看向自家闺蜜,只见她脸上果然是掩饰不住的失望。 旁边的那丽姨娘见状,更是得意,当下是冲着旁边的何绵儿道“我听闻这位何小姐以前也是做过妾室,自是知晓我们妾室的难处。”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变脸,毕竟揭人不揭短。 那世子暗暗退了一步,自是要与那丽姨娘撇开关系。何绵儿看着自家闺蜜已是气得想要扬起手来,当下是按住了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自己起身道“这位丽姨娘说的是,我之前也是做过妾室的。不知丽姨娘可知,为何我却是离了那将军府?” 当下不待那丽姨娘回答,便开口道“自是为了不再做妾。因为做妾就意味着,生杀大权完全掌握在主母手中,跟一件货物无异。” 说着,转向那世子爷道“世子,在下斗胆妄议两句。你刚刚那话说的有问题。这位丽姨娘明明说了,自己身子骨不适,又如何能再养育府中孩子,更勿论是伺候世子爷了。” 眼看着那世子爷是急得额头冒汗,接着冲着那丽姨娘道“你既是身子骨不适,想要将养着,不若便送到那京外的庄子中去,好好养着。” 说着,转身冲着那世子爷道“世子爷,您觉得我的提议如何?” 那世子只顾着连连擦汗,只不住地点头称好。 旁边的罗水苼却是直接唤来下人道“给丽姨娘收拾东西,送到西边的庄子里去,什么时候养好了身子,什么时候再回来。” 饶是那丽姨娘如何哭嚎,旁边的世子爷也不再说上一句。 罗水苼却是知晓,丈夫不是不想给这妾室撑腰,只是看在了何绵儿背后许云卿的面子上,为了给何绵儿赔罪罢了。 。全本书-免费全本阅读网 第九十五章 后悔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当下那丽姨娘被下人拉走,一直在旁边的世子爷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罗水苼这才邀请何绵儿入内,边走边道:“让你看笑话了。” 何绵儿微微一笑,表示无所谓,心下却是有些在意,这夫妻二人似乎并不像她想象的那般举案齐眉。 她只是知晓在水笙面前没有隐瞒的必要,当下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这世子爷看起来,似乎是有几分护着刚刚那女子。” 罗水苼当下是不置可否,只道:“寻常夫妻便是如此,只需我大权在握便是了。” 此话说的,却是多出了几分莫名的疲倦。 何绵儿看着眼前的女子,一贯的雍容华贵,出身高贵,加之她容貌不俗,聪慧过人,夫家最是看重,膝下又有子嗣,这在外人看来最是羡慕不过的人,明明是最应该过得幸福之人。 但何绵儿看向她的眼中,却是少了几分往日的神采飞扬,多了几分说不出的落寞。 何绵儿一时之间,心中竟是多了一些不可名状的悲哀。 这英国侯府,这场婚姻,似乎消溟了这个最是高贵的姑娘。 “快别说我了,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那罗水苼转身笑道,“毕竟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更何况还给我带了礼物来。” 说着,便看向丫鬟手中捧着的礼物,打开一看,是一对雕刻精美的鸳鸯玉石,还有一只镶嵌着红宝石的蝴蝶样式的金钗。 这金钗昔日水笙也曾向何绵儿讨要过,何绵儿却是执意不给,视若珍宝,今日竟是能主动拿出来,实在是稀奇。 “说吧,你拿这金钗出来贿赂我,究竟是打着什么主意?”那罗水苼已是拿出了那支金钗,放在手中细细观看。 只见那红宝石在阳光下闪耀着奇异的光芒,实在是让人爱不释手,当下是笑着问道。 何绵儿看向四周的人,意图再明显不过。 罗水苼便让众人退了下来,这才笑眯眯地问道:“让我猜一猜,你定是为了那四皇子而来。” 何绵儿不曾想,闺蜜竟是一猜就中,当下是有些惊讶道:“这都被你猜到了。” 罗水苼作势轻轻打了何绵儿一下,这才缓缓道:“你这人,最是重色轻友,我还不清楚你。” 这话说的让何绵儿只觉脸上羞愧,一时不知如何去接回应。 那罗水苼接着道:“必是那四皇子攀不上皇后娘娘的关系,你没了法子,才来找我这黄脸婆来解决。” 何绵儿自是知晓,要想让这个多智近乎妖的闺蜜帮自己出主意,必是要好好讨好她了。 当下是笑呵呵地将那只金钗给罗水苼带到了发髻上,软绵绵地撒娇道:“谁人不知,京中户部尚书的千金最是美貌,哪里跟黄脸婆扯得上半点关系。” 她往日与罗水苼相处,心知她一贯是吃软不吃硬,自是要好好吹捧她一番。接着便拉着水笙的衣袖,说了一堆好话。 这些肉麻的话一出,罗水苼被她磨得是没有办法,这才道:“算我是拿你没办法。” “只是,”那罗水苼话头一转,接着道:“这英国侯府一贯是奉行明哲保身的做法,我自是不能为了你一人,连累了众人。” 何绵儿自是知晓京中此刻众人皆是唯恐与陈夫子牵扯上关系,水笙如此,倒也是情有可原。 “既是拿人手短,自是要帮你出个主意。我且给你指个方向,具体如何,便要你自己去做了。我是半点都不会出手。”那罗水苼是笑盈盈地道。女娲书库 何绵儿见她愿意出手,当下是一脸期望地看着她道:“别卖关子了,且听听你的主意是可行还是不行。” 心下却是知道,罗水苼说出的主意,自是可行的很。 “这宫中的皇后与丞相二人虽未兄妹,却是因着太子去世的事情生了间隙,你若是不懂,便好好去打听打听。” 那罗水苼看着自己的闺蜜,喝了口茶,这才缓缓道。 何绵儿在外流亡两年,自是对此事一无所知,猜测这应该不是一个秘密,不知那彩凤的哥哥可否打听得出来。 “不过,我且警告你,今日你为这四皇子四处奔波,助他登上帝位。失败尚且不论,若是成功,定是有你后悔的时候。” 何绵儿已然出了那英国侯府,耳畔却是尚且环绕着刚刚那罗水苼说的话。 水笙一向聪慧,自是猜测到了什么,才会如此去说。 只是,何绵儿自是不在意,她记得自己是这样回复水笙的。 “那四皇子与我恩重如山,即便是后悔,这条路,我也是要走上一走的。” 一时之间,却是猜不透那水笙说的是什么,只得托着那彩凤前去让她哥哥帮忙好生查一查这桩事情。 她还塞给了彩凤一大锭银子,好让对方能够全心全意地帮自己查事情。 她也好想一想接下来如何利用此事,去帮那陈夫子。 谁知,这一等竟是两日,却是等来了彩凤的消息,这事情,在京中各个地方是不准提起的,就连那锭银子,都给她退了回来。 何绵儿却是看着那锭银子发愁,水笙不肯说,爹爹不愿说,旁人不敢说。 陈夫子与她一般,定是不知道的,究竟是该找谁去问这桩秘闻呢? 何绵儿心中有事情搁着,便入睡的晚了些。 这日刚刚迷迷糊糊地去想着如何寻人,便听着窗户微微有响动。 这几日,她顾忌着许云卿也许会再派那唤作瑛子的来找自己,倒是不敢将这窗子关了,只虚掩着。 此刻听到有响声,便悄悄起身,打开了窗户,低声道:“我来了。” 谁料,打开窗来,却只见眼前那人并非是那身材娇小的女子,而是多日不见的许云卿。 只见他微微一笑,推开了窗,利索地跳了进来,临落地时,却是微微一瘸,身形晃动,这才扶住桌角站稳。 何绵儿自是知晓他这腿是因着保护陈夫子的原因,才受了伤,心下已是落了下成。 有心问问他伤口如何,看着他刚刚的样子,定是没有好利索。 “绵儿,何以这么晚不睡?”那许云卿大概是看她脸色不错,轻声问道。 他心中自是希冀着何绵儿是因着盼望自己前来,才迟迟不睡。 此话一出,何绵儿却是眼前一亮,旁人不知这京中皇后与丞相的事情,许云卿却不会不知。 念及此,她看着许云卿的眼神也温柔了许多。 第九十六章 欢好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将军小心。”何绵儿自是知道,若是想要许云卿帮忙,自是没有往外赶人的道理。 当下是过去扶住许云卿的身子,将他慢慢扶到了床上。 许云卿一看何绵儿的态度,自是以为何绵儿心中有他,当下是觉心中泛起一股暖意。 当下一把拉过何绵儿,便将她拉在了自己怀中,让绵儿软软的身子靠在他胸膛。 何绵儿心中有求于他,自是不会拒绝。 过了半晌,只觉身上那只手有些不老实。何绵儿便轻轻抓住那只捣乱的手,随即道:“我白天睡多了,此刻尚且不困。将军不妨讲一些京中的秘闻给我听。” 许云卿此刻只以为因着自己保护那四皇子,腿上受了伤后,惹得绵儿怜爱。 此刻好不容易哄得美人在怀,自是她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只是他一贯不擅长讲故事,自是不知从何讲起,便问道:“绵儿想听哪一段。” 何绵儿自是知晓自己不能直接说出口,当下是沉思半晌,才缓缓道:“听人道,那宫中的皇后竟是与自己的哥哥丞相大人闹了矛盾,我实在是好奇地很?” 许云卿亲了亲何绵儿的额头,昏暗的灯光下,细细地给何绵儿讲起了这桩往事。 却原来,这问题竟是出在那丞相的女儿商蓉身上。 这商蓉何绵儿也曾与她打过交道,毕竟丞相为百官之首,他的女儿,官家小姐们饶是再不喜欢,也是要结交一番。 这商蓉与她父亲一般,看着似乎温柔大方,实则心思深沉,深不可测,还带有几分阴毒。 记得她曾背着众人,将一得罪她的小姐与醉酒的男子锁在一起,使那位小姐清白尽失。 最可气的是,那醉酒的男子早有妻室。可怜那小姐,如花似玉的年纪,受不住外人的流言蜚语,自己了断了。 旁人自是不知这事是那看着总是一脸温柔的商蓉所为,但何绵儿与罗水苼可不是笨人。 她俩人皆知那日,便是商蓉派得手底下的人叫走了那位小姐,不是她做的,还能是谁。 那位小姐不过是偶然一次宴会,同她撞衫,穿错了衣服,便被她如此报复,失了清白、丢了性命。 这等女子,实在是可怕得很。自此何绵儿与水笙便有意无意地避着此人,唯恐惹怒与她。 据那许云卿所讲,这商蓉本是皇后钦定的太子妃。毕竟她与太子是表兄妹,自是亲上加亲。 这样前朝后宫都有皇后娘家的人,也是众人皆乐意看到的。 谁曾想,太子意外去世,那商蓉本就未过门,自是没有替一个死人守孝的必要。 那皇后娘娘却是不干了,她本就这一个儿子,既是儿子去世了,也一定要这商蓉给她儿守寡才是。 丞相自是不愿自己唯一的女儿,尚未派上用场,便许配给了一个死人。 两人自此算是彻底闹翻。 那许云卿自顾自地讲完了此事,心中却是知晓,这世间像何绵儿这般,在未过门之际,便能替所谓亡夫守贞的,自是难得可贵。 他讲得动情,自是以为那怀中依偎在自己胸前之人听得也动了情。 当下轻声道:“绵儿,之前是难为你了。” 何绵儿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许云卿的身上,至于后面他讲了些什么,她都没有听得清楚。520 脑海中只思忖着刚刚许云卿说的话,究竟是如何做,才能让皇后同丞相抛弃前嫌,联手支持四皇子。 她这边正冥思苦想,那头的许云卿却是早已有些按捺不住,趁着她一个不注意,便按倒在床,亲吻了起来。 两人直吻得是意乱情迷,何绵儿才募地醒悟出有几分不对劲。 “将军,”何绵儿只觉自己呼吸不顺,胸膛是上下起伏不定。紧赶慢赶是想要让那人住手,不经意间,身上的衣衫却是没了大半。 天气本就是一日暖过一日,何绵儿夜间贪图凉快,穿着清凉。 本就是孤男寡女,最是干柴烈火,肌肤相触,何绵儿的拒绝之语全然被堵在了口中。 身子骨软的很,使不上几分力,只听得耳畔那人轻柔地唤着,一声柔过一声。 一时之间,倒是生出了几分恍惚,一时不察,竟是被那人得逞。 两人倒是一对如胶似漆的鸳鸯,好似从未分开过一般,一同进入了那温柔乡。 ........ 何绵儿只觉身子骨酸软,浑身说不出的一股难受。缓缓睁开眼来,只听得身侧呼吸声均匀,一睁眼,便看到了那许云卿的睡颜。 当真是相貌堂堂、气宇轩昂。 何绵儿却是募地睁大眼,从床上蹦了起来。这一下,却是并未将那人从睡梦中惊醒。 何绵儿蹑手蹑脚地下了床,穿好洒落在地上的轻纱,只见外侧那明珠已是没了身影。 她自顾自地忆起昨夜一幕,只觉宛若荒唐一梦,心中是百味杂陈,却是难以名状。 一时之间,看向内侧的床上,正兀自酣睡的许云卿,却是不知该如何叫醒他。 那明珠却是悄悄地又出现在了闺房外侧,手中拿着洗漱的器具,轻声问道:“小姐可是要洗澡?” 何绵儿摆摆手,让她先出去,自己想让大脑清净一会。 随即,又对着明珠道:“上次给你的那包药,你且去煎一包,注意不要让外人知晓。” 那明珠点了点头,麻利地出了门。不大一会的功夫,便端上了一碗黑乎乎的药。 何绵儿看向那内侧的许云卿,胸中是懊悔、气愤等心情不断交织、涌起、翻腾。 但她还是不顾药尚且是热气腾腾,一口一口,不带任何犹豫地将那碗苦药是吃了个干干净净。 自顾自地穿好了衣服,叮嘱明珠,不让外人进来。自顾自地走进了 大概是外界的光线与声音,亦或者是何绵儿凝视地目光,终于是让许云卿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来,一眼便看到那床侧的何绵儿。 他刚刚醒来,想起昨夜的欢好,只觉胸中一阵愉悦,半睁着眼,自是没有注意到何绵儿脸色异常。 还在为两人关系恢复之前而感到由衷得喜悦,若是如此,叫他挨上十刀,他也是肯的。 “绵儿,”许云卿一伸手,便是将那何绵儿压在了床上,凑到她嘴边,想要一近芳泽。 岂料,许云卿鼻头一动,却是忽地起身,眼神中已不复刚刚的柔情。 整个人看起来清醒了许多,皱着眉头看向床上的女子,想要质问她什么,却是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第九十七章 阴谋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明明昨日两人是浓情蜜意,怎么转眼之间,她便又吃了那味子的药。许云卿心中只觉不解,有心想要问问,却又知晓这必会引得绵儿不快。 只是,“你是不是,又吃了那药了?”许云卿薄唇轻启,轻声问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这事与将军怕没有干系。”何绵儿心中有气,嘴上不肯有丝毫吃亏,冷冷开口道。 “没有干系?怎会与我没有干系?”那许云卿是怒目圆瞪,看着眼前之人一脸的薄凉,似乎有些难以理解。 “这是何府,我是何小姐,想吃什么,想做什么,自然是与将军没有干系。”何绵儿不愿与他过多纠缠,只冷言冷语道。 “你全然是为了那四皇子才委身于我?”许云卿只觉大受打击,明明昨日两人如此恩爱,今日一睁眼却是遭佳人冷唇相讥,心中自是有些受不了,忍不住开口问道。 “是。”何绵儿心乱如麻,只盼着能早日赶走此人,自己另作打算,自是立马承认。 退一万步说,若是没有陈夫子,她怕是不会跟这许云卿扯上半点干系。 “你!”许云卿气得是攥紧了拳头,手上青筋暴露,却是终于忍住,紧贴着自己的身侧。 “既是如此,那你就看着,我且要将那四皇子保护周全,若是有一日你离了我,我就派人将他杀死。”那许云卿是眼眶通红,盯着眼前之人道。 何绵儿大骇,不曾想他竟是拿陈夫子来威胁自己,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她自是相信许云卿是说的出便做得到,若是她果真离开他,怕是陈夫子性命危矣。 当下是脸色惨白,看向那许云卿,只见他已是穿好衣物。转身开门出去了。 临走前留下一句话,“这是第三日。” 何绵儿听得此言,不知为何,顿觉耻辱,忍了片刻,终于是忍不住,眼泪断线般地落了下来。 转眼一想,那四皇子若是不能登上大鼎,自是只有逃亡这一条路,到时候,天涯海角也好,刀山火海也罢,她都会陪着他。 便是再去那蒙古地界,过着田园牧歌式的生活,她也是愿意的。 若是陈夫子顺利登上皇位,自是不需要许云卿的保护,自己又何须惧怕与他? 想明白了这层关系,何绵儿擦擦眼泪,从床上爬起来,又开始振作精神,思忖着如何与那丞相府有了联系。 她悄悄叫来了彩凤,托她哥哥日日盯着那丞相府中众人的活动迹象,向她报告。 不到两日,便听得那人回话,只道丞相大人每日是按部就班,只顺着那大街往皇宫走去,其余时候,皆是在府中。 而丞相府家的小姐,则是每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见踪影。 只那丞相夫人,日日出门,在那街上是随便闲逛,没有章法。 其余小妾,则是三三两两上街,去的地方也多是些胭脂水粉店。 何绵儿思忖着,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与丞相相遇,出点事情,怕是很快便落入众人眼中,实在是不可靠。 至于那足不出户的商蓉,她一则接触不到,二则也是不太敢同如此毒蝎之人打交道。 小妾们在丞相府地位低下,自是没有结交的必要。豆豆盒 说来说去,也只那丞相夫人的身上能够做点文章。 念及此,何绵儿心下细细谋划一番后,便悄悄叫来了那彩凤的哥哥。这彩凤的哥哥名叫柱子,为人还算机灵。 之前是在码头上做工,自从何绵儿回京后,便做了她私人的情报来源。何绵儿手中正值用人之际,对他打赏十分优渥。 “小姐好,给小姐请安。”那柱子一见何绵儿,便立马跪倒在地,老老实实磕了个头,也不敢往上看,看着十分忠心。 何绵儿眼见此人看着还算懂规矩,中等身材,一副农家汉子的壮硕身子,看起来有几分质朴,与彩凤有着一股同样的机灵。 “起来吧。我这边要嘱咐你去干件事,事成之后,自是少不了你的好处。”何绵儿心知既要马儿跑,草料就得喂够了。 当下是先将条件说在了前面,果然见那人是一脸欣喜地道:“全凭小姐吩咐。” 何绵儿便细细地将她的主意说与此人,甚至教了他与彩凤在遇到什么情形下,该如何去说,如何去做。 “此事事关重大,稍有不慎,便会惹来麻烦,切记要小心。”何绵儿特意又嘱咐了一遍。 兄妹两人皆称是,便都散开去做了准备。 这件事,何绵儿心知知晓的人是越少越好,便特意支开了明珠,只让彩凤跟着。 这日正是正午时分,街上人也不多,只有几辆马车在缓缓行驶,路边三三两两的人在闲逛。 何绵儿坐在马车之中,只听得那彩凤的哥哥柱子紧张地道:“小姐,人来了。” 何绵儿深吸一口气,下令道:“出发吧,一切均是按计划行事。” 只见那马车忽地急行起来,冲着那前头的马车是直撞了过去。 路人眼看着一匹车马是失了控制,在街头乱窜,吓得是四散而去,只那丞相府的马车刚刚出府,正是迎面走来,避无可避,便给撞了上去。 所幸那马车看着来势汹汹,撞上的力道却是不大。 只听得那丞相府马车内一妇人啊呦一声,便掀开帘子,出来想要看看是什么情况。 “奴才该死,这马不知为何,一时失控,冲撞了丞相府的贵人,还望贵人恕罪。”那驾车的人拉好马车,立马是跳下车来,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态度极为诚恳。 此人正是那彩凤的哥哥柱子,这番说词,也是何绵儿昨日教他的。 路边众人都聚了过来,想要看这事件如何处理。 何绵儿却是早知这丞相府的夫人一向最是号称宅心仁厚,经常是去做善事,相信她定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为难一个下人。 果然听得车外那妇人道:“既是意外,那便是算了。以后走路小心些,撞到了人可不是小心。” 那驾车的人自是连连点头称是。 既是被撞的人不在意,也没人受伤,旁人看着这桩戏便是要散了,当下是准备离开。 忽听得那马车内有人大叫:“小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这说话的,便是何绵儿的丫鬟彩凤。只见她惊呼一声,便掀开了马车帘子,是满含热泪,冲着外面道:“我家小姐适才撞到柱子上,晕了过去。” 第九十八章 突发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这话,自是也是何绵儿教她说的,晕自是没有晕过去,但此刻,何绵儿却是必须得晕。 此话一出,众人也是议论纷纷,那马车中的妇人自是坐不住了,开口问道:“你们是哪家府上的?” 那彩凤便禀告道:“回贵人话,我家小姐是那何学士府上的。”此处只称学士不称官职,众人却也知晓是御史大夫府上的。 那丞相夫人一听,果然是眉头紧蹙,颇觉此事有些棘手。一个御史大夫自是不怕,只是这何小姐背后的许云卿,却是让人头疼得很。 “你家小姐是怎么了?”那妇人接着是关心地问道。 只见那彩凤便是垂泪,便是道:“小姐刚刚不慎额头撞到了横梁上,此刻怕是晕了过去,如何也唤不醒。” 旁人便纷纷道:“还不赶快送去医馆。”这话说的自是对的。 只是,那马车夫却是大声道:“马车的轮子刚刚被撞坏了,再难行路。” 众人看向那马车轮子,果见一只木轮结构四散,此刻也只能勉强支撑着不散架罢了。 那丞相夫人犹豫半晌,心知此事虽则自己不是过错方,但毕竟对方小姐已然晕了过去,若是被旁人得知,怕是以为她仗势欺人。 当下道:“即使如此,那就用我丞相府家的马车送去医馆吧。” 说着,便由丫鬟扶着,下了车来。 那彩凤同马车夫便一齐下跪,感谢这丞相夫人鼎力相助。众人也皆称好。 丞相府夫人虽是不得不步行回去,却是收获了众人的称赞,且化解了一个麻烦,自是十分满意。 马车夫架着丞相府的马车便往那医馆而去。至于那何绵儿,则是额头肿着一大块,装作晕了过去。 这额头上的大一块青色,却并非是刚刚那马车撞击所致,而是她自己在家慢慢磕青的,为的就是作假成真,不惹人怀疑。 她此番所为,只有一个目的,便是与那丞相府家攀上关系。 今日既是借了这丞相府家的车子,改日她伤好之后,定是要带着礼物,登门拜谢。 这一来二去,与那丞相府,就是不熟稔,也会变得熟稔起来。 待到她与那丞相夫人搞好关系,自是有见到丞相的机会,不愁没有时间谈论四皇子的事情。 果然,京中众人传着那御史大夫家的千金出了车祸,晕了过去。还是那丞相府夫人空了自己的马车,将人送去了医馆。 却是很少有人知道,这位小姐在到达医馆之前,便已经醒了过来。只拿了少许的药,便回家去了。 何府中人早已得到了消息,何夫人眼神不好,看不清女儿伤势如何,那何齐却是看着女儿乌青乌青高肿的额头心疼。 他虽则对女儿要求严格,但心中最是疼爱女儿,此刻看到女儿受了这般苦,又怎能不心疼。 “这孩子莫不是犯了太岁,这怎么总是流年不利?”何夫人是颇有些难过得道。 何绵儿却是不在意,这不利可是她千辛万苦制造来的。当下是微笑道:“娘,不疼的,这次还是多亏了那丞相夫人,不仅没有怪罪我,反而是让出车子送我去医馆。”酷录文学 此话一出,那何夫人也是连连点头道:“确实是个好人。” “娘,我想改日伤好些了,亲自去那丞相府中感谢一番。”何绵儿装作提议道。 “自是应当的。”何夫人点头应道,何齐自是也没有反对的必要。 这晚,何绵儿熟睡后,何府却是来了位不速之客,便是白日刚与何绵儿闹翻的许云卿。 他有些怜惜地看着躺在床上之人,额头上缠着白布,闭着眼睛,下巴尖尖的,看着让人十分心疼。 许云卿坐到了床侧,心头却是五味杂陈。他给何绵儿盖好了被子,过了半晌,自顾自地睡到了床上,抱紧了这瘦弱的女子。 心中却是暗暗叹了口气,“绵儿,你究竟是要我拿你怎么办。” 那何绵儿却是计策得逞,心中大为愉悦。她耐着性子,打算再等两日,便去那丞相府中,与那丞相好好聊一番。 谁料,这期间大萧国却是发生了一件大事。黔中某地竟是有瘟疫盛行,多人暴毙而亡,据传似乎是从某个少数民族村子里流出。 此地虽是离京中有数千里之久,但京中众人皆是人人自危。 朝中大臣更是惧怕,发生这种事情,朝中自是要派人前去主持大局,众人也是人恐惧,生怕是将自己派了过去。 不知是谁,竟是同圣上提议,这疫情发生,自是邪气过剩,全因那黔中山高路远,距离京中太过遥远,就不得圣明天子降临,久不闻龙气,才招致邪气肆虐。 言外之意,便是要请皇帝御驾亲征,前往那黔地镇压一番。 朝中自是有人出来反对,圣体安康事关重大,怎能在此刻提出如何想法,实在是其心可诛。 况且,还有一些众人没有说出的话,这瘟疫毒得很,皇帝又年纪渐老,这两年身子更是大不如前,千里跋涉自是不可能。 两派人是争辩得你死我活,不可开交。 这时朝中便有人出来当和事佬,只道:“既是圣明天子无法御驾亲征,那黔地又需皇家正气滋润,不若从两位皇子中选择一人出来,代替皇帝便是了。” 毕竟是龙子龙孙,虽则比不上皇帝,但功效总是有的。 这般由皇子代替天子前往之事,所行之人十之八九便是那未来的天子。 自是应当当今太子前去,一则可笼络民心,毕竟是为国为民的好事。二则大获全胜之后,也可宣扬是天子神迹,四下众人也是佩服,更是于坐稳皇位有很大好处。 话虽如此,但三皇子一贯是娇生惯养,最是蛮横,一听要到那蛮夷之地,千里迢迢奔波过去,一路上风餐露宿,便是不肯。 再一听是要前去那瘟疫之地,是说什么都不肯前去。 饶是淑妃与太尉如何劝说,他却是打定主意,哭着闹着说什么也不要前去送死。 三皇子贵为太子,本就是前去的不二人选,但他母妃为淑妃,荣宠六宫,舅舅又是太尉,权倾天下。 他既是不愿意去,这等可能送命的苦差事,便落在了那被众人忽视,不受皇帝宠爱,身世卑贱的四皇子头上。 四皇子当下也不推脱,接了圣旨,没有丝毫地犹豫,便决心第二日出发。 第九十九章 生离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听得这消息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明明已是万家灯火,到处升起炊烟,正是劳累了一天的人们回家享受晚餐之际,她却心中涌起一股苍凉。 那瘟疫无情,夫子此去怕是比之上回,更是凶多吉少。而她却是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默默地看着屋外,胸中思考着对策之法。 这一想,便是一整夜。窗外的月亮挂了一整夜,她却没有片刻能安然地合眼。 明明暮春时分,大地尚且有几分昏暗,也只天际亮起了几道白光,那京中最大的一条街上,却早已有了不少的人群。 皆是一些知晓四皇子将要出行的众人与要出行人的家人,自发地前来送行。 何绵儿正戴着面纱,立在人群之中,与众人一般,默默地等待着四皇子一行人的到来。 人群是静默的,众人皆知此行的人,怕是九死一生,一股肃穆之情在人群中流淌。 不大一会的功夫,人群开始有了骚动,何绵儿探出头去,只见皇宫大门缓缓启动,迎面走来一骑着马的人。 何绵儿定眼一看,正是那多日不见的陈夫子。虽则二人经常通信,但无论如何,都不如亲眼看到他来的好。 此刻的陈夫子身穿墨绿绸缎,一脸的肃容,大概是不曾想街道上有这么多的百姓,一时倒是愣在了原地。 只听得身后的许云卿轻轻提醒道:“四皇子,这些皆是来送行的百姓。” 此话一出,陈夫子倒是懂了不少,他嘱咐着后面的人都下了马,亲自牵着马朝人群走了过去。 何绵儿立在人群中,自是看到陈夫子走了过来,被众人簇拥着。百姓大概是没有什么可以表达自己心中敬意的。 皆是争先恐后地给他及部下的人塞一些烙好的大饼、鸡蛋之类,怕是平日里自己都舍不得吃的食物。 何绵儿没有再走进,她知晓,这个昔日看似文弱的少年,早已是拥有了成为一国之君的担当与魄力。她不应该过去打搅他享受这份殊荣。 她只需远远地多看他几眼,便是足够了。 跟在陈夫子背后的许云卿却是早已发现了人群中的何绵儿,她在人群中,实在太过特殊。 她身子单薄,两个眼睛却熬得好似兔子的红眼睛。 “你也同去?”何绵儿这才注意到了许云卿也在现场,身穿的一身远行的黑衣,明显能看出他也是属于要远行的人群之一。 “我答应过你,会保护好他。”许云卿盯着眼前之人,紧紧地盯着,视线不曾有片刻想要离开。 他心知若是此行有什么不测,这怕是他们能够见的最后一面。这一次,他会牢牢记住她的身影。 何绵儿沉默了,她看向远处的陈夫子,又看了看就立在自己面前的许云卿,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这盒珠子,送给你。”许云卿从胸口掏出了一个黑漆古朴的小盒子,递了过去。 何绵儿打开一看,是四个拳头大小,通体晶莹透亮的夜明珠。不要说这么大的珍珠本就难得。 更重要的是,这四个夜明珠一般大,浑圆温润,没有丝毫的纰漏,即便是在白日,也散发着淡淡的光芒,足以见其价值不菲。 何绵儿不曾想,此人竟是在这离别时分,送自己四颗夜明珠。 “这是去年我从那漠北王室里搜罗到的,知晓你可能会喜欢。早应该给你的。此刻不给,怕是再没了机会。”奇幻 那许云卿轻轻地讲述着这四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的来历,说着说着,倒也红了眼眶。 何绵儿心知去年时分,她对京中众人而言,尚且是生死不明。饶是她自认为心硬如铁,却也被许云卿的那句“怕是没了机会”弄的酸了鼻子。 她知道许云卿明明可以不去那边鄙的黔地,毕竟他若是不愿意,没有人可以强迫他。 她有心想问问他,腿上的伤口可是好全了。但自觉嗓子眼似乎堵着什么,一时之间,竟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还有这只泥斑马,你给朔野。是叫朔野吧,多好的名字。”许云卿又从胸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黑白相间的小泥马。 小马看起来十分的威武,两个眼珠子黑溜溜的,看起来栩栩如生。 脖子上还带着一个漂亮的小铃铛,一动便会响起来。 何绵儿接过了这只小马,眼泪扑簌簌地滴在了上面,那泥做成的斑马上多了几个晕染的泪渍。 她心知许云卿其实对朔野是十分疼爱,要不然也不会第一时间便替孩子治疗哑疾,更是时刻惦记着朔野。 他心知朔野从那草原而来,赠送孩儿一匹小马,倒也是有心了。 她抬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许云卿,只见他已是避开了头,不在看向何绵儿。脸颊上的泪痕却是隐约可见。 一时之间,她似乎又看到昔日的那个倔强的许家二公子。 那个总是一脸坚毅,不论任何时候,均不肯服输的许云卿。 很多时候,她总会忘记,许云卿也不过是一个与她同龄的少年罢了。 “多谢将军,将军多多保重。”何绵儿福了身,轻声哽咽道。 在这生离死别,她终究是有几分动容。 待到回头之际,只见那人已是大步流星,走向人群中,高声道:“路途遥远,即刻启程,各位切莫再送。” 这话不仅是说给在场的众人所听,更是说给何绵儿听的。 他不愿同她就这样告别,这世上千难万险,他却知晓,他与她,来日方长。 众人皆知该是离开的时候了,均是退回了街道,看着那年轻的皇子同将军,以及更多无名的士兵,骑上来马,前往那未知的可怕地域。 不知是谁带头,众人皆是无声地跪倒在地,却也并非是全然臣服于权势,而是感激这行人为大萧国肩负道义,不畏生死。 何绵儿也单膝跪倒在地,看着眼前的众人,心中默默祈祷道:“希望菩萨保佑,众人皆是能顺利归来。” “璟之,感谢各位父老乡亲的厚爱.......”那四皇子一拱手,感谢众人,此话一出,倒也是哽咽了,有些说不下去。 “启程。”只听得那许云卿高声喊了一句,众人挥动鞭子,马匹如风一般,急速驶出了京城,驶向那不知名的地域。 何绵儿看着远去的陈夫子与许云卿,心中只盼着这两人能够安然无恙。 “小姐,该是回去的时候了。”旁边的明珠走了过来,自从许云卿过来之际,她便自觉地推到了旁边,不愿打搅小姐同许将军一诉衷情。 何绵儿点点头,刚欲动身,却只觉身子骨一软,一时竟是站不稳。 第一百章 丞相府(一)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一时身子站立不稳,多亏了旁边的明珠手快,扶住了她。 “大概是昨晚睡得不好。”何绵儿惨然一笑道。心中却知自己何止是睡不好,简直是根本没有合眼。 送走了那陈夫子与许云卿,何绵儿只觉心中空了一块,空落落的,不知谁是带走了她的心,回到家中是倒头就睡。 一觉睡醒,已是正午时分,外面阳光正好,丝丝光线照进何绵儿的闺房。 早日送别众人离去的阴霾是一扫而空,何绵儿一时觉得自己不能过多的伤感,陈夫子深入边远地带。 她自是要帮他巩固后方,最好能啃下丞相家的这根硬骨头。 念及此,何绵儿挣扎着起身,嘱咐人前去丞相府中送拜帖,却是并没有说明是哪天去拜访。 何绵儿自是想要找一日那丞相也在府中的时候前去,当下是叮嘱那柱子好好看着,丞相是哪日在府中。 她自己则是亲自挑选要送给丞相府众人的礼物,此去自是要讨好那丞相府夫人,她的首要目标人物丞相也是不能忽略。 那商蓉更是一个可怕的角色,自是要极力讨好,不能惹怒了对方。 何绵儿自知选礼物这块,她不是个擅长的,便找来了自己的母亲,在母亲的建议下,选择给丞相夫人一套镶嵌着蓝珠宝的黄金镂空头面,同时赠予那商蓉一双自己一直爱不释手的翠绿碧玉手镯。 这礼物自是下了血本,不仅是感激让车之恩,更多的是为了巴结丞相府的权势。 那丞相的礼物却是让母女二人皆是头疼,但何绵儿却是不敢前去询问自己的父亲。 她心知若是被父亲察觉了自己的心思,以后出门办事更是难。 只是,她与母亲皆是妇人,就是有珍贵的玩意,也多是一些妇人喜好的,要投一个大男人所好,自是难事。 何绵儿却知晓,此行若是不能引得那丞相注意,那真是前功尽弃,其他割肉送出的礼物也都是白搭。 狠了狠心,何绵儿趁着父亲外出,将父亲书房中一副署名为巴山老人的《秋波寒江图》给盗了出来。 这幅名画可谓是备受父亲推崇,一直是连旁人外界都是不肯。毕竟巴山老人早已辞世,传世画作更是少见。 这次,何绵儿为了讨好丞相,是不得已要与自己的父亲闹上一闹了。 那何绵儿选好了礼物,便乘着第二日丞相在府中,直接上门了。 那丞相夫人看到何绵儿前来是喜上眉梢,待看到了何绵儿带来的礼物,更是心花怒放。 何绵儿有意引那商蓉出来,便接着道:“这里有一双镯子,是想要赠予贵千金的。绵儿这两年遭遇不利,不得与小姐相见,倒有几分想念。” 这话却是在胡说了,毕竟那商蓉最是歹毒,何绵儿一向对她避之远之。 若不是那日许云卿提起,她早已将这号人物忘到了脑后头,哪里还能记得起。 那丞相夫人却是信以为真,心下更是欢喜。毕竟自家女儿得了那中宫之主的命令,只得守孝在家。 一贯的热闹节日不许参加,就连往日里来往的各家小姐,都避着不敢再上门。 此刻听到何绵儿主动提起,更是乐得眉开眼笑,连连唤丫鬟请小姐出来。 那商蓉早已是在家中憋得快要疯了,此刻听到有同龄的小姐前来拜访,心下好奇,待到看到来人是往日并不熟悉的何绵儿时,只眯起了眼睛,默不作声。 何绵儿自是笑盈盈地给她展示那双翠玉镯子,更是将那丞相夫人母女二人直吹捧上了天上,谄媚之言层出不穷。 一番连环马屁,倒是让那商蓉少了几分警惕。 她久不同外人接触,虽则看不上何绵儿的那副样子,倒也与她相谈甚欢。 那丞相夫人见状,更是心满意足,叫下人上了最好的茶叶,府中最佳的糕点,只盼着何绵儿能多待一会,同自己女儿多聊几句。 毕竟,蓉儿最近的脾气,古怪的很。 丞相夫人忽得忆起了下人汇报上来的事情,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夫人,小姐,我这里还有一幅巴山老人的名画,不知丞相大人可否在府上,我且斗胆,让大人鉴别一番,这画是真是假。” 何绵儿见众人说到气氛最是热烈的时候,自是没有忘记自己的来意,开口提议道。 既是鉴别画,那丞相夫人又不懂,加之她收了何绵儿贵重的礼物,还有意讨好她,自是没有拒绝的必要。 便通知下人前去请示丞相,微笑道:“我家老爷就在府中,但不知他是否有空帮这个忙。” 何绵儿忙起身道:“丞相大人日理万机,绵儿也是一时起意,自是以大人的事情为重。” 言外之意便是,即便是丞相不见,也是应当的,怪不得他人。 丞相夫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觉得何绵儿是个识大体的。 不大一会的功夫,只见那下人回话,丞相大人是愿意见何绵儿的,不过,大人发话,只愿意见何绵儿一人,旁人不许跟着。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愕然。毕竟何绵儿一个妙龄女子同丞相一个大老爷独自待在一个房间,不免是有些惹人遐想。 何绵儿却是立马起身找补道:“定是丞相大人知晓我这幅画是从父亲大人那里偷来的,想要教训我一番。” 这话说的,却是有几分俏皮。那丞相夫人自是想起了自家老爷最是严厉,当下笑道:“不怕不怕,我一会会替你说好话的。” 何绵儿道了声谢,便跟着下人往那丞相府后院走去。 那丞相府占地极广,何绵儿跟下人穿过长廊,在一处密林环绕的厢房前停住了脚步。 “小姐,请。”那人弓腰伸手道。 何绵儿微微点头,便抱着那副画推门进了厢房。只见书房内,各种书法四立,倒与她曾经在蒙古地界那唐夫子的毡房内看到的,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见一人立在书桌旁,正在挥毫泼墨。那人身子精瘦,稀疏的胡子,看着有几分老态。从外表看上去,有几分其貌不扬。 此人正是何绵儿此行要找的人,也是这大萧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大人。 “给大人请安了。”何绵儿主动开口道,随即福了福身子,态度十分恭敬。 那人停了手中的笔,将毛笔搁置在一旁,这才看向何绵儿,开口第一句话,却是让何绵儿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第一百零一章 丞相府(二)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只听得眼前之人道:“我等你好久了,小丫头。” 一时只觉自己的眉头不自觉地一跳,似乎有什么失控的事情在发生。 “丞相在等我?”何绵儿试探性地一问,有些不敢置信。毕竟丞相大人看起来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与她熟识。 “从你找上中宫皇后的那天,我就在等你了。”丞相看起来一脸平静,说的也是如此轻描淡写。 何绵儿却是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装作乐呵呵地道:“那丞相必定是知晓我为何要到府中来了。” 心下却是有些后怕,这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自以为设计是无意之举,谁知自己的一举一动,却全然都在此人的算计之中。 “你很有气魄,知道直接来找我。”那丞相每一句话都说的极为直白,甚至赞许地看向何绵儿,“你与你的父亲全然不同。” 何绵儿却是被这丞相看得是通体发寒,只勉强笑道:“我又怎能及得上父亲大人的万分之一。” 那丞相却是两眼一眯,似乎不愿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只道:“你所图谋的事情,我心中清楚,也可以答应你。” 此话一出,何绵儿不由得眼前一亮,当下是忍不住心中怦怦直跳,毕竟,若是能得了百官之首的丞相大人辅助,陈夫子登上大统的胜算便多了几分。 但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她心知,像丞相大人这种久在朝中浸润之人,自是无利不起早。 而且这种老狐狸,怕是吃人都不吐骨头,又怎会白白便答应了,做赔本的买卖。 “大人,可是有什么条件?”她看向眼前之人,心中默默盘算着。 只见那丞相果然是微微一笑,道:“你这丫头真是直白得很,也胆大的很,放眼普天之下,敢跟老夫谈条件的人不多,你算一个。” 说罢,只见他拿起书桌上刚刚写的一张纸。 何绵儿这才注意到,那是一份信纸。只见那丞相将这份信细细地折了起来,塞进了一张信封,封好了口,这才递给了何绵儿。 “这里面的信里,是一份藏头诗,写了我的条件。选择的权利并不在我手中,你也可先拆开看,不过我建议还是让四皇子看后再做决定。” 那丞相笑眯眯地将密封好的信递给了何绵儿。 何绵儿心下却更加警惕,刚刚她进来时,这人就已经在写这封信了,怕是早就图谋已久,一时之间,她竟不知来找此人是福是祸。 她接好了那封信,藏入了衣袖之中,一时竟是愣在原地。 只听得那丞相缓慢地抚摸着胡子道:“怎么没了刚刚进来的那份胆子了?” 何绵儿轻笑道:“小女子还是被丞相大人的威严吓破了胆。” 那丞相却是不置可否,只道:“我们二人之间,我怕是还要让你三分,若是被你那父亲知道我欺负了他的宝贝女儿,怕是要找我这把老骨头拼命。” 这话说的,却是带了几分调侃。 何绵儿一向竟是不知,丞相大人似乎与自己的父亲关系看起来还可以。126中文网 “伯父说笑了。”何绵儿这话却是在拉近两人的关系。 她却不知,丞相刚刚说的那番话,全然是真心话。不过惧怕的不是她父亲,而是她背后的许云卿。 “刚刚那封信,是我与四皇子谈的条件。同你这丫头,我也需要再谈谈。”那丞相突然开口道。 何绵儿一时竟是愣住了,不知她个人同眼前的丞相大人是有什么可谈的。 “伯父请说。”何绵儿心中保有十二分的警惕,实在不知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这老狐狸贪图的。 只听得那丞相大人道:“我要你一个承诺。” 此话一出,何绵儿倒是皱着眉头,表现出了几分的不乐意,道:“这实在是叫我为难,若是丞相大人将来叫我为非作歹,那可如何是好。” 这话说得自是十分不客气,那丞相大人听了,却是哈哈一笑,道:“那自是不会的,即便是我想叫你去,怕你也是不愿意的。” 说罢,顿了顿,那丞相大人咳嗽几声,续道:“你也知,我一把老骨头了,也就只蓉儿这一个女儿,也是我的心头病。我要你承诺,不管将来蓉儿遇到什么事情,我要你出面,保蓉儿一命。” 此话一出,何绵儿倒是自顾自地笑了,开口反驳道:“伯父也是实在是太看得起我了,我一个小女子,哪里有本事去保住丞相小姐的一条性命。您这是在说笑了。” 那丞相也不在意,只道:“只需你答应便是了,若是蓉儿安分守己,自是不用你开口。” 何绵儿细细想来,那商蓉虽则阴毒,但也罪不至死。 既是丞相大人开口要她一个承诺,她应了便是。若是日后商蓉作恶,丞相定是会率先保住,他若是都保不住,自是有衙门之人来处置。 到那时,商蓉就算不用人头落地,囚禁也是要的。不过一条命自是能够保住了。 当下是点点头,应道:“既是伯父看得起我,那我便应了便是了。” 那丞相这才满意地笑了笑道:“一言为定。” 何绵儿与这全天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贵人物定下这个约定,想到能够帮到成夫子,自是心中高兴,当下道:“一言为定。” 那丞相这才缓缓踱步走了过来,却是看都不看何绵儿怀中抱着的画,只道:“这画是你从你父亲书房里偷出来的吧,赶紧还回去吧,怕是你父亲要闹翻天了。” 此话一出,何绵儿自是有些无奈,若是被父亲发现,一顿责罚自是少不了的。 不过她既是上门送礼,自是没有礼物没送到,便拿回去的理,只道:“伯父如是喜欢,那父亲大人怕是也只能割爱了。” 谁知,那丞相大人却是哈哈一笑道:“我拿这幅假画做什么用。” 此话一出,何绵儿是惊得瞠目结舌,连连道:“怎会,怎会是假的?你都没有打开来看。” 那丞相却是得意地笑道:“我说它是假的,它自是假的。”说罢,是越想越高兴,抚着胡子是哈哈大笑道:“因为真迹在我这里,这幅画,便是我自己临摹的。” 何绵儿一听,顿时是啼笑皆非,一想到自己的父亲将一副假画当作宝贝,日日观摩,心中也是觉得可乐。 有心想要损这丞相两句,却是不敢开口,只得憋在心中,道了声:“伯父,告辞。” 第一百零二章 书信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坐在马车上,悠悠地往那府中行去。 她摸着袖中的那份书信,陷入了沉思,不知这书信上,究竟是写了什么。 这老谋深算的丞相,同四皇子要谈个什么条件? 她摸着这书信薄薄一层,封口却是十分严密。心想那丞相大人也实在是损,如实他先给她看上一眼再封口,她自是不会好奇。 但又想起那丞相说的,最好还是四皇子先看了再说。 念及此,何绵儿打算一回府中,便先写一份信,给四皇子寄过去。 岂料,一回到府中,便见自己的父亲一脸气愤地站在门口,气得脖子发红。旁边的明珠立在一旁,低着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父亲,这是怎么了?”何绵儿装作诧异地上前道。 整个何府,也只她一人刚在何大人盛怒的时候,不怕杵着对方,上前搭话。 只见那何大人阴沉着脸,问道“绵儿,我书房的一副《秋波寒江图》不见了,你可曾看到了?” 这话却颇有几分明知故问,毕竟整个何府,没了他的允许,除了何绵儿,还有谁敢擅自动他的东西。 只见何绵儿却是半点不怵的,点点头道“是呀,是我拿走了。” 听到女儿承认,何齐是气得一口气没上来,怒气冲冲地指着何绵儿道“难不成,你真是将我的话给了丞相那个老匹夫?” 何绵儿连忙嘘了一声道“隔墙有耳,父亲谨言慎行。”接着装作乖巧道“怎么会,女儿哪里有那么不孝顺。” 说着,冲着彩凤道“你快去车上将父亲的那副画拿进来。” 彩凤应了一声,低头笑着跑开了。 何齐眼看着府中丫鬟将自己的那副画完好无损地抱了回来,这才是送了几口气,有些不解地问道“你拿我的画去丞相府干甚?” 只听得自家女儿边往里走,便随意道“听说丞相在家,我刚好让他鉴赏一下父亲大人的这幅名画。” 何齐这才满意地捋了捋胡须,道“丞相大人怎么说?” 他自是想听到自家女儿夸耀一番自己的这幅名画。一想到丞相那个老匹夫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不能拥有,他便心中觉得乐飘飘的。 “丞相大人说,画是好画。”何绵儿却是有心想要抖一抖自己的父亲,故意卖关子道“不过” 眼见着女儿在最关键的位置停住了,何齐是忍不住追问道“不过什么?” 何绵儿快速开口道“不过他说,你的画是假的,真迹在他哪里,这幅画,是他临摹的。” 此画一出,何齐是气得简直七窍生烟,连连道“不可能,不可能,丞相这老匹夫定是嫉妒我,这画怎能是假的?” 话虽如此,他终究是觉得心中不安,连连摊开画来,细细观看,想要看出点端倪。 何绵儿眼瞅着一整个晚上,父亲是茶饭不思,只盯着那副画念念叨叨,心下却是松了一口气,只要父亲不盯着自己就好。 第二日,何绵儿一大早便早早爬起来,洋洋洒洒写了一封长信,给陈夫子详详细细地介绍了在丞相府那日的所见所闻。 提醒陈夫子注意看那首丞相大人写给他的藏头诗。 甚至还提到了丞相大人想要她做出一个承诺,不过她并没有提到那个承诺是关于什么内容的,她潜意识地觉得并不需要陈夫子知晓, 她不免有些担心地询问了陈夫子前方的情况如何。现在有了丞相这个同盟,有什么搞不定的,她可以拉开丞相出主意。 信的末尾,她还是特意嘱咐了陈夫子,万事谨慎小心。 何绵儿的这封信不仅是写的长,加上她为避免节外生枝,将丞相大人递给她的那封信也夹在了其中。 这封信就显得是又厚又重。 在三日之后,这封信便到达了黔中所在地。 “将军,有来自何府的信件。”许家军队中,专门有一人负责收发朝廷通知与各色信件。 将军有令,对于何府信件是必须第一时间上报。 此人自是不敢耽搁,立马送了过来。 “是给我的?”许云卿一时喜不自禁,起身上前道。 这话却是问的那士兵有几分尴尬,摇摇头道“不是,是给四皇子殿下的。” 这几句话此人说的是战战兢兢,生怕惹怒了将军。 许云卿却是挥手道“拿上来。”待到信件到手,看着信上何绵儿娟秀的字迹,如此熟悉。 许云卿摸着这厚厚的信件,一下子是心里酸溜溜的,很不是滋味。 心中思忖着,何绵儿究竟是写了些什么,对着自己时便冷言冷语,怎会有如此多的话要写给旁的人。 当下是挥挥手,冲着那人道“给四皇子送过去吧。” 那陈璟之正是焦头烂额之际,突然听得手下送来了一份书信。他自是认出了这是绵儿的笔迹,立马是放下手头工作,拆开信件,自是注意到了这封与众不同的信件里面,还套着一封信。 不过,他还是第一时间看向了何绵儿所写的内容,大概浏览一番,便知那份信件中,是当今丞相大人的手谕。 他心中感叹绵儿对他当真是情深义重,竟是能够说服当今丞相来辅佐自己这个出身低微的皇子。 当下在心中暗暗发誓,若是改日他能侥幸登上皇位,定是要封何绵儿做整个大萧国最尊贵的女人,来报答何绵儿的这般恩情。 “若璟之改日有违此誓,必遭人神共弃,不得善终。”陈夫子在心中暗暗发誓。 刚刚打算是拆开那份丞相大人的信件,看看是什么条件。 却见那头的许云卿是直接推门进来,直奔自己的案头而来。 陈夫子自是不愿许云卿看到自己与丞相府通信的情况,毕竟他尚且不知许云卿的立场,自是再小心也不为过了。 那许云卿挑着这个时间段前来,还来的如此急,却也是不怀好意。 他一人在帐中是越想越不是滋味,当下便打定主意,要来看看何绵儿那信上究竟写了些什么。 “四皇子,云卿临时想到有一计可解决我们当前困境,故而突兀了。”那许云卿却是人已经走了进来,这才不慌不忙地开始解释。 陈夫子刚刚慌忙之下,丞相府的那封信自是压在了书底下,但这就意味着,何绵儿写的那封信却是落在了外头。 只见那信毫无遮拦,便晾在那里,似乎在等人观看。 。 第一百零三章 愁思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陈夫子看向那许云卿,那人却好似根本不知晓避讳一般,只笔直地站在那书案前头,一脸严肃地禀告道。 陈夫子一时不知他是故意还是无意,只得道:“将军请讲。” 却原来,一行人来到此地,发现此地的疫情甚是严重,正可谓是死伤无数。 患者多数都有肢体抽搐,四肢痉挛之症,若是几日不治,便会抽搐而死。 据许云卿及手下人探查,全是因众人喝了那雨后泛上来的井水,水中有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所致。 许云卿在来之前,便已经请得了那京中赫赫有名的名医宋大夫。宋大夫精通针灸之术,自是能对症下药,发明出了一整套的针灸之法。 但无奈实在是感染人数过多,而医者实在有限。故而医治人数实在是太少,众人也是发愁。 那许云卿却是开口道:“此事是事关重大,除了封州县之外,不若从其他地域调来医者,共同治疗。” 这话自是不假,只是,众人皆是害怕这厉害的急症,自是没人愿意前来。 陈夫子正是知晓这一点,这才低头问道:“将军可是有什么良策?”边说这话,注意力却是在那案头的书信上。 似乎,许云卿并未注意到那封信,陈夫子的心头一松。 “大难当头,自是容不得有丝毫地逃脱。若是这些医者不愿意,便派人强行请他们过来。”许云卿一脸的平静。 这个“请”字,却是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礼貌。 陈夫子一时心中是有些啼笑皆非,自是知晓他是想要动用武力,对这武人是多了几分无奈。 只是,他此刻却是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只好道:“将军的提议,璟之可能要再想一想了。最好还是先请示父皇为好。” 许云卿知晓,这四皇子十有八九是未来的君主,故而也愿意给他这个面子。 只淡淡道:“既是如此,云卿自知听皇子的,不过,若是三日之后,还是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那就不要怪云卿先斩后奏了。” 说罢,他便告辞往那帐篷外走去。 陈夫子眼看着此人离开了,当下是暗暗松了一口气,自顾自地拆开了丞相所给的那份书信,越看越是眉头皱成一团。 片刻后,这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将那份信丢入火盆烧了。 看着那火盆中的信件被点燃,从翻红到慢慢化为灰烬,上面的字迹也被烧的是干干净净,陈夫子这才略感满意。 他提笔给京中的父皇写了今日汇报的情况,已是查明病症来源于水中,但究竟是为何,是有人故意投毒,还是无意为之,尚且不清楚。 至于许云卿的提议,他自是也在信中写到了。 不过,他还是在旁边写了自己的想法,“此举自不是仁者之道,若是后期情况不见好转,却是只能行此不仁之举。” 心底却是期盼着,众人不再喝那有毒之水,病症能够减轻。 写完了例行的公事后,陈夫子再次动笔,这一封信,却是写给何绵儿的。 信上只道:“丞相此番提议,自是为了他一族考虑。只是,璟之心意如何,绵儿自当明白。另聘他人为妻,非吾愿也。成,自是有中原之地,天下之大;退,却也有蒙古地远,娇妻相伴。此事待璟之回到京中,另作他议。” 此外,还提到了一些自己在此地遇到的问题,不过是想要让何绵儿宽慰。 写到此处,他心中有几分戚戚然,又提笔写道:“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88 这番却是极尽表明自己的情义,不愿有丝毫的退缩。 写到此处,他搁下了笔,唤来了门外士兵,托他八百里加急,将这两封信送到那京中去。 陈夫子自认此事做的是天衣无缝,却不知,他刚刚写下的信,怕是墨迹未干,便出现在了许云卿的案头。 陈夫子手下也不过只几个皇帝派给他照料饮食起居的亲卫,其他的一概需要用到人手的地方,皆是那许云卿手底下的人。 这两封信,许云卿想要拿到,自是轻而易举。 只见他随手拆开了寄到何府中的那份信,自是看出了那上面写的信,当下是心头一阵爽快。 暗暗道:“这皇位,你就算是不想坐,也是必须坐的。这丞相府的女儿也是如此,不愿娶,也是要娶的。至于何绵儿,便同你没有什么干系了。” 至于陈夫子写给皇帝的那封信,他却是不在意。 当下是自己动笔,也给那京中的丞相大人写了一份信,却是另有他的图谋。 不过一日,何绵儿便收到了陈夫子写来的信,她待多看了几遍,才意识到那日丞相想要他们答应的,便是陈夫子将来若是为帝,要娶那商蓉为后。 一时之间,她心头无数思绪掠过。 陈夫子所提的,退,便前往那蒙古地界,却是太过天真。她太清楚了,这帝王之争,若是退了,便是万劫不复。 陈夫子大抵是不愿做出如此负心之举,她心中却是太过清楚。 饶是陈夫子登上那万人之上的位置,却也不可能聘她为后。 况且,宫规甚严,她也不愿自己的后半生被囚禁在那方寸之地,自绝于广阔的天地。 更是不愿同无数的女人分享一个陈夫子。 一时之间,她竟是有些后悔从那蒙古边境之地回来。若是不回来,陈夫子自是不必介入这场皇位之争。 而她,也不愿同那许云卿再过多纠缠。 她与陈夫子,自是可在那蒙古地界,广阔的草原之上,做一对寻常的夫妻。 也许不曾有金石玉器,雕梁画栋,但牧羊织布,吃糠咽菜,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只是,此刻,她与陈夫子,却是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一时之间,何绵儿生出了几分同那陈夫子私奔的念头,躲到那众人皆寻不到的处所。 也就一个刹那,她便放弃了。她看着熟悉的房间,院子里,爹娘正在同朔野一起嬉戏玩耍。 何夫人的眼睛依旧未治好,白日里,只搭着一条丝绸做的手绢,来遮蔽强光。 旁边的父亲则已是佝偻着身子,两鬓的白发多了不少。 若是她不回来,母亲的双眼怕是真的要哭瞎了,而父亲一人,又能撑多久。 甚至,她想起了许云卿的满头白发。白发凄凉故人去,她一时又多了几分不忍。 只是,夫子既是不愿意放弃,她便再陪他一程。 第一百零四章 下套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虽则陈夫子在信中并未答应那丞相的提议,不过何绵儿自是不愿浪费这难得的机会。 转眼便将那陈夫子所面临的困境,一份书信写给了那丞相。 不到半日,便得到了一份书信,上面只不过简简单单的两行字。“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何绵儿一时心中疑惑,不知这丞相究竟是打着什么谜语。不过她还是一字不落地将这两句诗抄给了陈夫子,惟愿陈夫子能早日走出这困境。 这封信自是第一时间到达了黔地,不过并非那陈夫子,而是许云卿手中。 这陈夫子与何府中所通的任何信件,都必须第一时间过他的目。 他不过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那丞相的意思,除了用武力逼迫,便可用那钱财利诱之。 毕竟普天之大,众人皆是为了利益二字。 他微微一笑,让众人将这份信送给了那四皇子,心下却是诚心想看这四皇子的笑话。 毕竟,丞相这老狐狸的主意自是不错,但问题在于,如若要征召那么多的人前来,那么,这笔钱从哪里出? 许云卿心知,丞相为了逼迫四皇子就范,必定已是提前关照过户部,到时候,纵使四皇子说破天去,户部只需一句,国库空虚,没有银两,四皇子自是没辙。 见不到真金实银,四皇子就算是将这些医者给请了过来,日后也是难办。 他许云卿自是有黄金万两,良田万亩,不过,这四皇子若是求得到他的头上,他必是要逼得这四皇子放弃绵儿。 不知到时候,金钱与美人,四皇子会选择哪个? 念及此,许云卿只觉得十分精神。果然,不大一会的功夫,便听得手下来报,四皇子传唤他前去。 果然不出那许云卿所料,四皇子看到那丞相所出的主意,自是觉得是个好办法,当下是招呼许云卿前来商量。 许云卿自是顺着他的话说,只道既是如此,那便可给天下医者广发英雄帖,请那许家士兵到全国各地送去。 此举却是要求各地方长官配合。 四皇子此番是奉了皇帝的命令出使,况且还有那许云卿的士兵在后头跟着。 各地方长官即便是不把这小小的四皇子放在眼里,却也对那许云卿是敬他三分,纷纷是给出了名单,将辖区内的医者上报。 众人皆知此去有生命危险,除了部分医者仁心,有侠义心肠的大夫,多数人学医不过是为了糊口养家,也被逼迫着过来了。 不过,听到事成之后,是重重有赏,众人心中也终究是多了几分安慰,干起活来,也卖力不少。 短时之间,既是多了不少人手,患者的病治起来,便好了许多。 只是,人口既多,花销也不免是多了起来。此地靠近那彝族,苗族,自是人穷地少,土地贫瘠,地方上更是没有多少银两可供支撑。 那四皇子下了信前去催银两,却是被那户部直接退回,只道今年税收少了,加之边境连年战火,实在是没有银两。 饶是他如何上书,这些折子,根本到不了皇帝手中,便被驳了回去。 而前来治病的医者,却是又不眼巴巴地盼着发了银两,能够早日回乡。 一时之间,四皇子不免是有些焦头烂额,不知如何是好。8090中文 许云卿却是对一切都看在眼里,只盼着这四皇子能够求到他头上。 众人这几日除了医治那患者,便是考虑着寻找这奇异之症的源头。 四皇子自是被众人眼巴巴的目光给逼得有些羞愧,只得寻了个由头,跟着那许云卿一党,众人打算顺着这水的源头,前去寻寻病因。 四皇子此举,却主要是为了逃避一时,好好思考个对策。 这河流所在地,自是路途遥远,加之黔地多山,道路崎岖,树木茂密,猛兽又多。许云卿本不愿带上此人,但看他一脸恳切,念及日后还要敲他竹杠,便点头同意了。 一行人顺着河流往那偏僻之地前去,宋大夫也跟在后面,希望能够一举探得原因。 几人越是往里走去,只见那本是清澈的河水变得越是浑浊。 许云卿自是看出来了河水泛黄,忍不住问道:“伯父,此地远离黄河,南方地界本就河水清澈,为何此地的水,却也偏黄?” 那宋大人只皱着眉头不说话。 陈夫子自是饱读诗书,对于那黄河之地最是清楚,毕竟历史上,黄河多次泛滥成灾,史书上多有记载。 不由得开口道:“我观此地的水同黄河却也有不相似之处,黄河之水天上来,却因着途径之地,树木截杀土壤多是黄土泥沙,故而夹杂了不少黄沙,河水才偏黄。” 他本就天文地理皆是通读,当下接着道:“此地却是以红土壤为主,况且树木茂盛,很难出现黄土。” 这一番话说的是合情合情,众人皆是点头。 那许云卿接着问道:“莫不是,有人投毒?”毕竟,这么多人得病,来因不明,自是会想到那中毒的事情上。 不过,那宋大夫却是从河水中取样一些,细细地做了观察,之后缓缓摇头道:“老朽观之不似投毒,毕竟如此长的一条河流,若是投毒,怕是计量不在少数。” 况且,他顿了顿,接着问道:“若是投毒,那么投毒之人的目的是什么?” 此话却是问得众人皆是一愣,毕竟此地并非汉人所管辖,历来也非什么兵家必争之地,人群居住稀疏。 若是投毒,自是有他的目的所在。 几人只得接着往那河流的源头走去,越走便见那河流的源头越细,水流越是浑浊。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众人走了一日,皆是有些劳累了。 不过,既是已经出发了,此行定是不寻到原因不罢休。 几人也是仗着有武人在场,全然不将那山中的猛兽放在眼中,只避开必是了。 待到日暮时分,终于是到达了那座河流发源的山脚了。 许云卿看着这平平无奇地一座山,心下是十分不解。他随手拨开了那河流途径的一块石头,想要看看究竟是有什么不寻常之处。 岂料,下一秒,他脸色大变。 招呼那陈夫子同宋大夫过来,轻声道:“四皇子,你看此块石头,有什么异常?” 那两人是挨个看着手中的石头,这块石头在河流经过之地,自是满身青苔,浑身碧绿。 但轻轻一拨上面的青苔,自是能看出其下的不同之处来。当下那两人也是一愣,不曾想,竟是如此。 第一百零五章 童谣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两人之所以如此,全然是因为,拨开那绿色的青苔,石头底下,隐隐可见黄色,亦可以说是金色。 许云卿抬起头,看向这整个郁郁葱葱的一大块山,心下感叹,此地竟会是一座金矿。 四皇子与宋大夫也是意识到了这点,坐拥这样一座金矿,对于个人而言,富可敌国是唾手可得。 许云卿立马是下了口谕,托人回去传信,派大批许家军队前来,封锁此地。 心下却是暗暗道,莫不是这四皇子果真是真龙天子,就连这么大的一座金矿都能发现。 他许家这两年战火不断,也是军饷吃紧,有了这座金山,将士们倒也是不用愁了。 几人一时默然,心知事关重大。反倒是许云卿对着四皇子开口道“殿下若是有问鼎之心,此地的事情,便需要瞒住上头。” 这话说的是极为直白,众人皆知,不论是谋事也好,收买人心也罢,自是需要启动资金。 四皇子不比三皇子,朝中势力雄厚,财大气粗,他自是非常需要此地的金矿。 四皇子心下是大喜,知晓从此之后,自己在财力方面是不需再为难,眼前的燃眉之急也是可以立马解决。 面上却是不露神色,当下是拱手道“将军所言极是,不过,如何跟朝廷交代,却也需要另行探讨。” 宋大夫看着此地河流浑浊,道“河流下方的人必是因着这才中毒,只需堵住了此处,下游的病症自可以消除。” 那许云卿沉思半晌,接着道“此地自是要封住,不让外人再进入,如何去告知天下之人,却也需要伯父费神了。” 那宋大夫抚摸着胡须笑道“此事极为容易,便说此地有漳毒,那些感染之人全然是因进入了此地,才诱发病症。之后,便可顺理成章地封锁此地。” 众人一行,不仅是探明了病症的由来,还意外地发现了一座金矿,自是颇觉心中轻松。 这次跟来的人,皆是许云卿的心腹,自是不用担心泄露消息。 陈夫子也依言同父皇说明了此地是漳毒,只需封锁那座山,不让众人入内,便可消除。 许云卿则是派了手下的将士暗暗开始开采那座金矿,在用钱问题上,也并没有为难四皇子,反而是替他出了这笔赐予各位大夫的银两。 眼看着不再有发病的人,医者们又都拿到了钱,平安地回家去了。众人也是欢喜,觉得四皇子这番事情办得是极好。 不论是民间还是朝廷,对于四皇子的赞誉之声不绝于耳。 毕竟自古以来,这种莫名的病症出现,地方官吏更多的是封锁村子,任由百姓自生自灭,像四皇子这般,既能治得了病症,还能查明来源,实在是难得可贵。 那三皇子不曾想,自己以为是扔出去了一个烫手的山芋,却是被四皇子抢了政绩,一时愤愤不平,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前去。 就连皇帝,似乎都对这四皇子是青睐有加,三皇子一党的人,不免是有些急了。 就在众人皆是一片赞扬那四皇子之际的时候,民间却是有一则童谣开始在京中各地疯狂流传,很快便传入了那宫内皇帝的耳朵里。 一时之间,那皇帝竟是被气得活活生了病症,躺在床上几日不起。 而本以为完成了一件大事的四皇子,正在家休养生息,在黔中这一路,他是日夜操劳。不曾想,没有奖赏也就算了,竟是直接被皇帝派兵,关押了起来。 却原来,那则在市井之中传唱甚广的童谣,竟是这样唱道“圣人不出,瘟疫四起;圣人既出,瘟疫消弭。天下易主,民心所向。” 这则童谣是裸地表明了那四皇子就是圣人,明摆着有想要篡位的心思。 皇帝老儿自从太子去世后,身子骨就大不如前,整日里疑神疑鬼,怀疑众人想要夺他的皇位。 这下听到这则童谣,更是暴怒,若不是估计四皇子是他的儿子,怕是要直接砍了四皇子的头,以泄心中之愤。 何绵儿正在家中冥思之际,眼看着那彩凤慌慌张张地走了进来,只道“小姐,大事不好,四皇子被皇上派去的人抓起来了,说是要去砍头。” 何绵儿大吃一惊,是脸色苍白,问道“怎会,四皇子可是皇子,虎毒还不食子呢,不会是谣言吧?” 那彩凤却是摇摇头道“外面都已经传遍了,众人皆说是看到那四皇子被宫中的侍卫押送走了。”说罢,便将那则童谣背给了何绵儿听。 何绵儿心知此事必是有人在背后搞鬼,但具体是谁,除了三皇子,她心中却也一时想不出个别的目标人物。 当下是心神大乱,急匆匆地跑到了父亲书房,想要让父亲给她些建议。却被下人告知,何大人放下话来,不许小姐掺和此事。 那何齐自是躲在书房,是房门紧闭,不愿再见女儿。 何绵儿当下是六神无主,心知若是父亲不愿上言救助四皇子,她却是不知该去找何人。 当下是慌慌张张地回了房间,给那丞相写了一份信,让彩凤赶快送了过来,想要丞相大人设法搭救四皇子。 信件却是被人退了回来,那丞相只道,四皇子不答应他的条件,他自是没有必要冒着惹怒皇帝的风险,去为四皇子说好话。 毕竟,众人皆知,此刻的皇帝正在气头上,现在前去为四皇子说话,怕是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何绵儿一时只觉万念俱灰,从外面那彩凤哥哥柱子打听来的消息,四皇子已经被打入宗人府中。 这宗人府专门用来囚禁罪犯,皇帝此举,却是连那仅剩的父子亲情都不顾及了。 眼下看着却是无路可走,她心知自己若是不设法搭救,四皇子可能就会被当作莫逆之徒,一生都被当作罪犯囚禁。 她横着一条心,往那将军府走去,她知道,眼下能解此困境的,怕是只有许云卿一人了。 许云卿手握西北军事大权,在朝中说话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若是他公然站在四皇子一方,其余众人,包括皇帝在内,在动四皇子之前,都要考量考量。 何绵儿急急匆匆地往那将军府走去,她却不知,那许云卿早已是在府内等待着她的到来。 宛若等到羔羊前来的猎豹一般,蓄势待发。 。 第一百零六章 羞怯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自那日从府中接回朔野,便没有再来过将军府。 此刻看起来,倒有几分陌生。她脚步虚浮,走起路来却是急不可耐,一个不慎还摔了一跤,却是不顾衣裙沾上了灰尘,便接着往那将军府走去。 “小哥,我想见一见将军。”何绵儿对着门口站得笔直的小兵道。她心知自己此刻必定是狼狈万分,生怕这位小兵拒绝她。 谁知,那人态度十分恭敬,弓身道:“您请,将军大人有嘱咐,夫人若是来了,可不许通报。” 说罢,便推开大门,让何绵儿走了进去,道:“我去知会一声将军。” 何绵儿这才擦擦泪,心中思忖着想要一会要如何去恳求那许云卿,才能让他答应自己,救四皇子一命。 她头脑昏乱,宛若踩在一团棉花上一样,便走入了那将军府中。府内此刻是安静极了,大抵江大嫂同老夫人正在午间小憩。 日头照在上头,何绵儿只觉自己胸闷气短,难受极了。 “夫人,这边请,将军在书房等着你。”刚刚的那个小兵已经是返了回来,对着何绵儿道。 何绵儿微微点头,将军府内,她一直极为熟悉,不用几步,便走到了那书房外面。 她轻叩门扉,只听得房内熟悉的人声道:“请进。” 她走了进去,却见那许云卿正坐在桌前,似乎在批阅着什么文件。见她进来,却是眼皮又不抬一下。 何绵儿心知他是故意折辱自己,未及说话,倒是眼泪先扑簌簌地流了出来。 她不想让那许云卿看到,便自顾自拿衣袖偷偷擦掉了,谁知那眼泪却似掉线的珠子,越擦越多,好似擦不净的泉水一般。 她又看了看那许云卿,依旧不停手头的工作。 她有心想要说出几句求饶的话,但一时喉咙发硬,竟是不知如何开口。 许云卿却好似是故意耗着她一般,她不开口,他便装作没看见她这个人一般。 何绵儿念及那已经被投入宗人府的四皇子此刻是生死未卜,当下是心头一软,哽咽地开口道:“绵儿,给将军大人请安。” 这话说的却是委委屈屈,只见那许云卿终于是抬起了头,看向她,却是抿着嘴,一言不发。 “绵儿,恳求将军,能够救四皇子一命。”何绵儿这话说的,越显卑微,头更是低垂。 那许云卿终于是停了手中的笔,道:“我若是救出他,你拿什么报答与我?” 这话说的,却是如此的赤裸。 何绵儿不知这则童谣的背后,究竟是三皇子一党嫉妒四皇子的功绩,还是丞相在逼迫四皇子娶他的女儿,亦或者是许云卿动的手,为了逼迫她。 但这些并不重要,她只知道,她同四皇子此刻,好似那待宰的羔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 她得忍,四皇子也必须学会忍,忍耐到他们二人,让旁人无法再随意决定他们的命运。 “将军若是能救出四皇子,绵儿任凭将军处置。”何绵儿说这句话时,是神色冷淡,看不出丝毫的欢喜。乐 许云卿终于是叹了一口气,看着眼前之人,脖子直挺,整个后背绷得紧紧的,眼角红红的,能看出方才刚哭过。 明明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却总是十分倔强,看得让人心疼。 不由得心头一软,若不是情非得已,她怕是不会来求他,当下道:“好,我答应你。你坐过来吧。”说罢,拍了拍椅子,示意何绵儿过来。 那本是一张单人坐的椅子,他已经坐了上去,自是没有何绵儿再坐的位置。 何绵儿扭扭捏捏地走了过去,却被他一下子搂住了腰,搁在了自己的腿上,这才举起手来,细细地帮她擦了擦眼泪道:“别哭了。” 何绵儿脸色绯红,心中觉得这个姿势甚是不雅,却也不敢出声反驳。 她心中记挂着陈夫子的事情,当下问道:“那四皇子,你当如何去救?” 许云卿听闻此言,是脸色一沉,威胁道:“你若是再问关于他的半点消息,任凭你如何哭求,我必是不救了。” 此话一出,何绵儿连忙闭了嘴,生怕惹怒了许云卿,不再去救那四皇子。 心下却也担心眼前之人出尔反尔,只是,她此刻没有别的办法,就剩这一根救命的稻草,她必须攥好了。 正在思忖之际,那许云卿却是忍耐不住,美人在怀,又是他心心念念了一个多月的人儿,又怎能去做一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当下是手不老实,何绵儿却知此刻不是拒绝的时候,虽则心中委屈,却也不敢有丝毫表露。 两人当下在这书房之中,云雨一番。 待到日头偏西,阵阵清风吹来,微风轻拂脸颊,吹得是满屋芳香四溢。何绵儿这才羞怯得穿好了衣物,准备离开。 许云卿却也不阻拦,只眉眼温柔地看着何绵儿。 他知晓若是想要立马劝得何绵儿重新嫁个自己,自是有些难度。只得徐徐来过,来日方长,他不着急的。 何绵儿出了门才发现,还是来时的那位小兵送她离府,她只低着头,不敢再看那人一眼,生怕被人发现,好似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她也不敢乘坐那将军府的轿子,怕家人误会,便自己慢慢踱步回了府中。 府中明珠与彩凤正在等着她,彩凤虽则精明。却是对这事不甚了解,只觉得小姐有几分怪异,何绵儿也不想让她知晓,便让她前去打探消息。 明珠看似老实巴交,最是忠厚,却是一眼便看出了何绵儿的不对头之处,只默默地准备了洗澡水,让何绵儿沐浴,却是一句都不敢多说。 何绵儿沐浴更衣罢,等着那彩凤回来,却是听闻,四皇子依旧被囚禁在将军府,心下不由怀疑,莫不是许云卿食言了。 当下是又羞又急,却也无能为力。 直等到第二日,才听得柱子回话,四皇子已经从宗人府中放了出来,回了自己的小院,院外却依旧有士兵把守,并未完全得了自由。 何绵儿当下是松了一口气,给四皇子写了份信,有心问他现在如何了。 那四皇子却是迟迟没有回信,何绵儿便知,怕是此刻的信件,并不能传到那四皇子手中。 不过,她相信许云卿的手段,他既是答应了她,自是有万全之策,能够救四皇子恢复自由之身。 第一百零七章 私奔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是坐立不安,终于是等到了第三日,等来了那四皇子获赦的消息。 听说那皇帝老儿已是不气恼于四皇子,但终究是心中有了芥蒂,不愿再见这个儿子。 在众人看来,那四皇子虽则恢复了自由身,却好比是一招废棋,没有了利用的价值。 何绵儿却是心知,若是陈夫子不能登上大统,又不得皇帝看重,怕是不过几日,就要命丧黄泉了。 当下是心急如焚,不知该如何是好。一时之间,却是想不出自己认识几个能替那陈夫子说上几句好话的人。 那许云卿再度夜探香闺,何绵儿有意问的他是如何替那四皇子说清,对他是极力逢迎,想要讨得他的欢心。 欢好过后,两人一并躺在床上,何绵儿香汗淋漓,却是有些意趣索然,有些好奇地问道:“我听着众人说,那首童谣来的蹊跷,莫非真是什么异象?” 她心知此刻许云卿最是心中舒畅,骤然翻脸的可能不大。 果然,那许云卿抱紧她,缓缓道:“你还是太过天真,此事一看就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何绵儿装作惊讶地“呀”了一声道:“怎会?” 许云卿被她这副大惊小怪的神情取悦到了,不免是想要炫耀一番,当下是耐心解释道:“此事很明显是有人想要惹怒皇帝,嫁祸于四皇子。” 不过,说到此次,他却是顿了顿不再说了。 何绵儿对于这一些自是清楚,当下是接着轻声问道:“是谁?莫不是三皇子一党的人?” 那许云卿却是摇了摇头,他本不愿说,但既是何绵儿问,他便是要说,他不愿隐瞒于她,或者有意欺骗她。 便慢慢解释道:“此事自是众人一看,便知那最得利的是三皇子一党,就是皇帝本人,怕是心中也是如此认为。毕竟他身为帝王,这种栽赃陷害的骗术是见多了。” 接着顿了顿道:“所以你看他之所以被气到,其实不仅是被那四皇子气到,更多的是被三皇子背后的狼子野心给气到了。” 何绵儿大吃一惊,不由得问道:“若是如此,为何皇帝还迁怒与四皇子?” 许云卿摇了摇头道:“不知。”这件事,他心中隐隐有些猜测,却是不愿何绵儿听到,故而才说不知。 何绵儿点点头,问道:“看来真的是那三皇子一党做的了,实在是下作手段。” 许云卿却是面带笑容地反驳道:“三皇子一党想不出如何有头脑的办法,而且,此事若是控制不利,被普通不知情的百姓真的以为四皇子是命定之人,怕是就要玩脱了。” 何绵儿大惊,不曾想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中,竟是蕴含着如此多的弯弯道道。 她皱紧眉头,在心中暗暗思忖道,此事,怕是那丞相搞的鬼。一则是为了让四皇子向他求救,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打击三皇子一党。 “那你又是如何为那四皇子洗清冤屈的?”她暗藏下心中的念头,装作不知情地问道。 许云卿看了看何绵儿,似乎脸上只有求知,没有其余多余的感情。此刻她既是在他怀中,他姑且认定她心中没有旁人。 当下是细细地回忆了他的做法,听得何绵儿是心中暗暗赞叹。 却原来,那许云卿昔日在听闻了四皇子的遭遇后,便派了手下前去探查这童谣的第一来源。我爱电子书 这件事定是需要足够的人手来办,毕竟此刻的童谣已经传播甚广。同时也需要有足够的判断能力,来判断出说话的人是否在撒谎。 他手下的人查了各大茶楼,说书人的摊子,毕竟这些地方最是容易出流言蜚语。 更是暗中派人将各大茶楼中人最近是否得了笔意外之财,有没有同外人接触等等,全部都打探清楚,自是知晓谁是被收买了。 顺着那被收买之人,自是能抓出幕后主使。 这件事,在皇帝看来,包括在众人看来,都是三皇子所为。 他抓住的那个所谓的收买人,被查出来是三皇子手底下小厮母亲的一个远方堂弟。 这人被抓到后,也是一口认了罪,说是受了三皇子手底下人的指派,这才出面散布童谣的。 他将此人的证词兼一干人等,全部带到了皇帝面前,白纸黑字,人证俱全,自是由不得皇帝另作他想。 不过,他心中却是知晓,这么容易被查到了的,其实并非是真相。就连那个轻易认罪的人,其实也是别人早就安排好的。 不过,他只需要洗刷四皇子的冤屈便好,其他的自不在他的在意范围之内了。 何绵儿经由许云卿如此叙述,倒是觉得自己懂了不少。 到了第二日,她醒来有些晚了,许云卿却早已是不知去向。她心中也不甚在意,两人一直以来都是这般,也是走一日看一日的。 午饭过后,她正抓耳挠腮,想着如何助那四皇子再等皇位。 却是见那彩凤神神秘秘地从外面走了进来,递给了何绵儿一封信,一言不发,便又退了出去。 何绵儿这才注意到,这封信没有题字,信封上是一片空白。她心下是十分疑惑,立马拆开来看。 待看到熟悉的字迹,忍不住心下一暖,看来那四皇子竟是恢复了自由之身,居然能暗自给自己写信了。 她仔细地看向那封信,待看清信上的内容时,却是忍不住一惊,那份信也是轻飘飘地从桌上掉落了下去。 何绵儿又一次将信捡了起来,仔细地看向那封信。心下是纠结万分。 却原来,那信上,陈夫子已经知晓他此刻的处境,是万分危险,皇帝不再护着他,丞相那日又虎视眈眈,逼着他同意做他的东床快婿,而三皇子一党已经是暗动杀机。 偏偏那许云卿似乎是知晓什么,已是撤回了全部的护卫。 可以说,四皇子此刻是处在性命攸关的时刻。 若是再留在京中,怕是不出三日,必死无疑。 当下他心中自是想起与何绵儿在漠北的时候,故而背着众人,写下了这封信,心中只道,他不做那丞相家的东床快婿,也不在做这个所谓的皇子,他想要同何绵儿双宿双飞。 两人一路再回那蒙古草原去,此生不再回这中原地界。 若是何绵儿愿意,可今晚午夜时分,趁着众人松懈之际,两人一道到京中的十里亭街,带上朔野,回到那蒙古之地。 第一百零八章 哀求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自是知晓,陈夫子此刻的这封信,却好比是一张私奔的邀请。 他生死遭遇劫难之际,却也不愿放弃同她的约定,只愿同她共归草原,过上牧羊骑马的生活。 一时之间,她有些动摇了。陈夫子待她自是没得说,草原无忧无虑,她们若是能顺利逃脱,自是可以一辈子在那蓝天白云下,无忧无虑做一对神仙眷侣。 况且,还有她的小朔野陪着她。 若是继续留在中原地界,陈夫子性命堪忧不说,她却是也要受着那许云卿的要挟,好似一个青楼女子一般,不得自由。 只是,何绵儿想了想已然年迈的父母,在苦苦等待了她几年之后,却是又要遭遇生离死别,父母又如何能受得了。 但那陈夫子在信中说的很好,让何绵儿留下书信,同家人说好,若是他们想她了,过个几年,便背着众人,暗自前往蒙古地界来寻他们。 自是不愿担心永世不得相见的问题。 何绵儿一时动心了,中原人情事多,若是父母到时候也能一并去到草原,一家人倒是和和美美,好不快活。 当下是提笔写下一封信来,放入了梳妆台中的匣子内,待到众人收拾匣子之际,便能寻到此信。 她心下是焦急万分,脸上却是不见丝毫的动摇,待到傍晚时分,同父母一并就餐,虽则极力保持平静,脸色却是惨白的很。 “绵儿,莫不是这几日夜间着凉了?”何大人自是第一时间觉察到了女儿的不对劲,关心地问道。 这是自四皇子被囚禁以来,一家人第一次在一起吃饭,他心知女儿心中委屈,自是好言好语。 何绵儿摇摇头,未及说话,眼泪倒是先流了下来,当下是伸出衣袖,举起酒杯,浅酌一杯道:“是刚刚喝酒的缘故。” 那何齐这才放下心来。 何绵儿起身,给父亲同母亲都各自倒了一杯酒,举起酒杯,一时是更加难过,哽咽道:“女儿不孝,劳烦父母操心挂念了。今日我敬二老一杯。” 这话竖着,却是有几分伤感了。何齐不愿徒惹妻子流泪,便笑道:“今日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能共进晚餐,自是一件美事。绵儿在身侧,对我么而言,自是最大的好事。” 何夫人也是欢喜地笑了,还给女儿夹了一筷子菜,道:“这是你最爱吃的蜜枣糖藕,今日我特意嘱咐厨房给你做的。” 何绵儿心下是难过万分,却是不愿让父母看出来,只勉力喝了杯中酒,那份想要一走了之的心,却是又动摇了几分。 何大人同夫人二人只当女儿为那四皇子的事情,心中难过,自是没有将女儿的异样当回事。 那何绵儿回到房中,已是夜深时分,她的闺房内却是灯火通明。 何绵儿特意支走了明珠,只道自己想要清净清净。明珠自是以为何绵儿羞怯于被自己撞见那房中另外的人,故而也不在意,同彩凤住在了一起。 朔野却是被她接到了房中,此刻困倦了,正在乖乖睡觉。 何绵儿一时念起那四皇子所说的,日后自是有机会接父母过去,便安了安心,自顾自地收拾了几件东西。 待到又想到父母若是知晓自己抛下他们,同他人私奔,怕是心下难过,脸上无光。 当下是又停了收拾的步伐,一时是有不打算走了。第五 待到又想到那陈夫子对自己是情义无价,甘愿舍弃性命。正所谓,易得千金宝,难得有情郎。 两人若是能一生一世一双人,厮守终生,倒是让她此刻死了也甘心。 又开始收拾一些朔野要带的东西。 只是,收拾了两下,自是看到了无数父母二人给朔野买的玩具,什么布偶娃娃、小刀小剑,泥人等等,心下难过。 一时想起父母白发已生,年岁颇大,即便是日后能够前去寻找自己,这路途遥远,父母身子骨却是不知受得住受不住。 母亲眼睛有疾,走路尚且不便,她又如何能让母亲万里迢迢前去寻她? 当下是心中懊悔不已,不由得是将那东西散落在地,是失声痛哭。 转眼想要四皇子命不久矣,她拿出那份四皇子写的信件,将它仔细地铺在了桌子上,认真地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字,心下却是不知如何是好。 一时之间,情与孝,站在了天平的两端,在她的心中不断地上下起伏,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何绵儿正是犹豫之际,自是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如何抉择之中,自是没有注意,一人悄悄地从窗外走了进来。 慢慢地走进了自己,看向了那桌上的信件。 分割线 只见那明法师太手中还拿着几本账本,已经疾步走了过来,厉声呵斥明心。 见何绵儿在场,明法师太的脸色缓和了些,转身问道:“夫人前来,所为何事?” 听到何绵儿道明了来意,明法师太略一皱眉,沉思半晌,倒也没有像庵主一般,立马便拒绝。 何绵儿看明法师太的表情,便知此行是有了着落。心中不禁一暖,明法师太看着法相庄严,竟也顾念旧情。 “庵主,近日明智卧病在床,庵中账目往来开支缺少人手,不若先留她几日,帮忙打理也好。”明法师太恭恭敬敬地对庵主说道,毕竟会读书写字的比丘尼,实在是不多。 庵主点点头,倒也不是很在意,一副任凭明法师太做主的模样。 就这样,何绵儿与阿香便住进了城外的尼姑庵里,与明心同住一个炕上。 此庵占地面积不大,朴素小巧,一见庵门,正对着大雄宝殿,左右两个矮小的屋子,里面供奉着护法。 再往后,便是几间清陋的禅房,用来接待来宾。后院则是师太们住的地方。从庵门往后,有一大片竹林,竹林旁边有着一大片菜地,均是庵中师太们所种。 明心自是要看守庵门,替明智师太煎药的活便落在了阿香身上。所幸她一直习惯伺候旁人,倒也得心应手。 何绵儿则是帮忙着处理庵内的账目,本就是不大的地方,只需将每日来人捐赠的香火钱登记了,一些必要的开支写了下来便是。 此地较偏,也只京中大大小小官员的夫人小姐会来,附近偶尔有村民上来求个平安符,倒也还算冷清。 明法师太自是为了避免麻烦,特意嘱咐何绵儿不要到前面大厅去,只在禅房与后山活动。 庵中似乎只有七八位师太,有几位年事已高,庵中大小事务只明法师太一人出面。 第一百零九章 批命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两人就这般僵持着,何绵儿不敢有丝毫地放松,生怕一个不慎,那许云卿就真的前去杀了陈夫子。 一时之间,屋外刮起了大风,黑云聚集,天空阴沉沉的,似乎天都要压了下来。 室内的窗户被风刮得撞来撞去,砰砰直响,何绵儿却是抽不出一点精力去管些旁的。 “不要,将军。”何绵儿越说越是哭的不能自己,大概是哭声太胜,吵醒了床上刚刚入睡不久的朔野。 只见他迷迷瞪瞪地起身,咧着嘴,开始哭嚎。 终于,在何绵儿觉察自己的手臂已经有几分麻木的时候,那许云卿咣当一声,扔下来大刀,轻声道:“你放手吧,我不会再去找他了。你去看看孩子。” 何绵儿这才恍若隔世般轻轻地松了手,眼神却是不敢有丝毫地放松,生怕许云卿是诓骗自己的。 那许云卿看着地上的女子,发髻凌乱,衣冠不整,眼神怯怯地,全然是对着自己的恐惧,心中暗叹一口气,俯身抱她回了床上。 哄了哄朔野,朔野看到母亲尚在,打了个哈欠,接着入睡了。 何绵儿心底尚且有些芥蒂,拉着许云卿的手臂,不愿让他离开。 屋外已是狂风暴雨,雨点似乎不要命地从窗户飘洒进来。许云卿却是转身站了起来。 何绵儿一惊,整个人便募地起身,拉着许云卿的衣袖。 只听得那许云卿道:“风大雨急,我去关一下窗子。”何绵儿这才依言松开了他的衣袖。 许云卿关了窗子,两人一并躺在床上。听着屋外噼里啪啦的雨声,却是一时之间,同床异梦。 两人均知,那四皇子此刻,怕是就在那京中的十里亭等着何绵儿前去夜会,一并私奔而去。 窗外雷声咆哮,夹杂着闪电,并着狂风暴雨,无不显示着老天爷的愤怒。 何绵儿此刻紧紧地趴在许云卿的身侧,装作闭上了眼,却依旧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脑海中忆起那陈夫子温婉如玉,总是面带笑容,让人一看便知,好一个翩翩公子。 她在心底暗暗祈祷,陈夫子能够早日回去,不要淋了雨,明白她的一番处境为难之处。 两人既是成不了一对逃命鸳鸯,她的心中,却也总是惦记着陈夫子,势要保他一条性命,助他登上那万人之上的位置。 何绵儿胡思乱想,忆到同陈夫子的一些甜蜜过往,不由得流下泪来。 这眼泪却是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渗透到了旁边许云卿的衣襟上。他本就头脑清醒,自是知晓何绵儿在暗自垂泪。 许云卿心中深吸一口气,他忆起了往日前去陈天师那边,对方对自己的一番批命。 “你这武人,命格过硬,大凶大煞,杀伐过甚,本就是一个命中无妻、无子,孤独终老的孤家寡人。” 那刘天师的话宛若就在耳畔,“只可惜,那何家小女实在是固执的很,她本是命格尊贵,又是心愿极诚,那日前来寻到我老道,想要我帮着说几句好话。” 那刘天师说到此处,倒是不由得唏嘘道:“老道自知天命难违,不过是随口一说,谁曾想,陛下竟是入了耳。昔日老道进谏无数,倒不成见他如此从谏如流。可惜可惜。” 那刘天师的告诫,他本是有些模糊了,此刻却是历历在目。那人道:“这何家小女正缘不是你这武人,现在自是被强行被纠缠在了一起。我观这何家小女贵星仍在,后续如何,却是让老道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时他自是不知,此刻却是心中了然,那刘天师说的正缘,怕就是这四皇子。第一文学 就是因着如此,他刚刚才会暴怒,趁着那四皇子羽翼未满,生出了干脆直接杀掉那四皇子的心思来。 他转向身侧,见那人脸颊上两道清晰的泪痕,心下难过,伸出手臂,搂紧了何绵儿。 不管她的正缘是谁,他均是要同她绑在一起,既然命运的车轮早已开始偏离了正轨,那就不由得老天控制了。 失去眼前之人那种噬心之痛,他不愿再受一遍。 身侧之人哭泣了许久,终于是安静了下来。许云卿暗暗松开臂膊,起身捡起起了自己跌落在地的刀,往窗外走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何绵儿,尚且在梦乡之中,并不知晓身侧之人早已离开。 何绵儿一觉睡醒,发现自己依旧是在许云卿的怀中,不由得心下一松,陈夫子大概是安全了。 许云卿似乎依旧在沉睡。 何绵儿轻手轻脚地下了床,不大一会,便见那明珠轻轻敲门,来唤她洗漱。 朔野却是也醒了,正在同许云卿玩闹。 明珠不敢多待,放了洗漱器具便匆匆离开了。何绵儿唤过小儿,给他擦了擦脸蛋,朔野却是咯咯笑着要许云卿来抱。 小儿还记得眼前之人,却是不知该如何称呼,只会一个劲的傻笑。 许云卿终于是离开了,何绵儿长松一口气,一方面私下派彩凤打听一下四皇子那边的情况,一方面送小儿前去就餐。 那朔野已经会说话了,一个劲地在叫:“娘,房间里有人。” 何大人同何夫人皆是疑惑不解,看向何绵儿。 何绵儿心下一窒,勉力笑道:“是呀,房间里自是有人。”心下却是担心不已,生怕小儿再说出什么话来。 急忙是喂了一个丸子,好歹是堵住了小儿的嘴。 午间,她从那彩凤那里听到,陈夫子似乎是有疾,有人看到四皇子府中有大夫出入。 何绵儿一时心痛不已,心知陈夫子必定是为了自己,在十里亭等了半夜,着了风寒,这才染了疾病。 一想到那陈夫子在十里亭等了半夜,她心中就愧疚不已。 只是,此刻她却是没了去找陈夫子的可能。因为那许云卿将瑛子放在了自己身侧,名为保护,时为监督。 瑛子就是那样大大咧咧地出现在了她的房间,直接了当地告诉她:“以后,你走哪里,都必须带着我。” 何绵儿愕然,心知这么一个姑奶奶,自己可是伺候不起。谁料,那瑛子却道:“这是师兄的意见,你若是有事,找他去辩解。” 就这样,瑛子正式地入驻了何府,代替了明珠原来的住处,却是宛若何家的第二个小姐。 一时之间,就连何大人同自己的夫人,都对女儿身侧这突然出现的女子是有些疑惑不解。 “这位姑娘是?”何夫人自是知晓自家老爷不便发话,主动问道。 何绵儿却是犹犹豫豫,不知该如何给自己的父母介绍此人。 第一百一十章 恶行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正在犹犹豫豫阶段,只听得身侧那瑛子直接开口道:“我是征远将军派来保护她和小公子的。” 何大人同何夫人两人对视一眼,均知这件事极为麻烦。 倒是那身侧的彩凤是个机灵的,自是看出了小姐同老爷夫人眼中的为难,开口道:“奴婢观这位小姐的身子骨,看起来不太像.....”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来,众人却是都懂的。这位小姐,看起来倒不似一个武艺高强的样子,更像是一个需要他人保护的富家小姐。 此话一出,何绵儿便知不妙。果见那瑛子冷眉一竖,怒道:“你既是不信,寻几个壮丁过来,同我比试一番就是了。” 那何大人正愁没有机会送走此人,当下是招呼管家过来,将几个府中看守院户的家丁,通通叫了过来。 这能做看守院户的,每月比之一般的家丁,要多领四钱银子,自是身手不错的壮汉。 当下几人被主家叫了过来,却是有些不知所措。 领头的家丁拱手请示道:“大人,换小的们前来,所为何事?” 何大人指着那瑛子,微微一笑道:“这位姑娘有些武艺在身,想要同各位切磋一番。” 此话一出,几个家丁都看向了瑛子。只见那一个细胳膊细腿的姑娘,怕是往日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富家千金。 即便是学过一些武艺,也不过是花拳绣腿,不堪大用,当下是齐齐摇头。 那领头的开口道:“老爷,您这是说笑了,我们这些大老粗,怎么能冒犯得了这位小姐。” 此话一出,一侧的瑛子是怒了,翻了个白眼道:“要打就打,别磨磨唧唧,像个娘们。” 此话一出,几个家丁皆是被她说的一肚子火,个个是怒目圆瞪。 那领头的却是对着何大人道:“小的们同这位小姐打,也不是不可,不过若是不小心磕到碰到,还望小姐同大人恕罪。” 那何大人本就是想找个借口赶走这许云卿派来的人,当下是连连点头道:“点到为止,切磋切磋就好。” 何绵儿却是知晓这瑛子武艺非比常人,若不是如此,怎会她来去府中多次,是无人发觉。 而且她是许云卿的师妹,自是同一师门,那武艺自是不凡。不过,她也想看看这瑛子究竟武功如何,当下是开口道:“父亲大人说的是,点到为止。” 这话却是担心瑛子出手过甚,打伤了这几位家丁。 “废话。”那瑛子开口道,说着走了出去,道:“一起上吧。” 这话却是惹怒了其中的一名家丁,他身子骨最是强壮,当下是站了出来,拱手道了句:“得罪了。” 便动手使出了一招神猴拳,攻向瑛子。他这拳却是只使了三分的劲,生怕打伤了这个看似娇滴滴的小姐。 那瑛子却是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利索地出手,直接一招捏住了那人的手腕。 那人明明是个壮汉,被一个自己看不起的小姑娘捏住了手腕,却是忍不住“啊啊”的叫了起来。 那瑛子这才满意地松开了手腕,道:“可是服不服?” 那人本想再上前,却是被领头的阻拦住了,道:“这位小姐,在下领教您的高招。” 他心中猜测,刚刚那人怕是低估了这小姐,当下是全力以赴,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那瑛子却依旧是刚刚那副不在意的模样,何绵儿一看便知,她的武功怕是比这领头的要高上不少。 果不其然,这人也是惨败,所幸那瑛子虽则是连胜两场,却是出言谦逊,只道:“侥幸获胜。”保全了众人一些脸面。 何大人看到此女子武艺非凡,当下是觉得,若是有此人帮自家闺女保驾护航,倒也算不错,也不再反对,留她在了何府。 于此同时,京中发生了一件震惊众人的大事。 这几年,三皇子作恶不少,手下为虎作伥,帮他物色了不少良家闺秀,供其奸淫取乐。四年前,有一女子性子刚烈,不愿遭受折磨,竟是被活活逼死。 这事在京中暗地里都在私传,但不知那三皇子有什么通天的本事,竟是能摆平此事。 谁曾想,几年之后,那女子的表哥竟是上京,青天白日,在那皇宫门前敲响了钟锣,只为告御状,为自己的表妹讨回公道。 按照大萧国律例,为避免有人胡闹,敲响那宫门前的那口钟,不论是男女老少,都需先挨三大板,之后再由宫中之人带着,前去面见皇帝。 那三皇子是人脉甚广,淑妃又是咋宫中浸润多年。故而,那人还未到皇帝面前,便被三皇子一党的人得知了。 可惜,告御状非比寻常,若不是有天大的冤屈,一般人不会是到京中来挨着重重的三大板。 加之那人在告御状之际,已然是将自己表妹所受折磨全然是告知了在场的众人。 加之众人对于三皇子的恶行早有耳闻,一时之间,倒是传的沸沸扬扬。 待到三皇子一党反应过来,那皇帝已然是在乾清殿召见了此人,待听到此人一番痛哭流涕的讲述后,是勃然大怒。 毕竟,若是只是一个女子想不开,自尽也就算了。 最让皇帝气愤的是,那三皇子一党,为了不让那女子的父母来告状,便以死人尸体为要挟,要求父母二人必须签了女儿是自尽而死的状书。 那女子的父母二人碍于女儿惨死,死者为大,便忍辱负重,应了下来,待到女儿下葬后,便立马是前去告状。 自古民不告官,那两人是去了无数的衙门,里面主事的一听到是告三皇子,立马是吓得连状纸都不敢接,便将他们赶了出去。 更有甚者,与三皇子通气后,直接打了几百板子,将两个气息奄奄的老人丢了出去。 那三皇子尚且觉得不解气,将那死去的女子坟墓挖了出来,挫骨扬灰。 两位老人听闻此事,是活活被气死了。 这位表哥为了怕被连累,是东躲西藏,改装易容,慢慢从那广西地界,是一路走走停停,期间是受了无数的阻截,终于是在那三皇子一党松懈之际,历经千辛万苦,才到了京中,来告御状。 皇帝听闻了此事,是大为震怒,叫那三皇子过来对峙。 那三皇子自是矢口否认,谁知,天理昭昭,那三皇子四年前确实去过广西地界,打着是为太后祈福的名义,在广西待了几个月。 这件事,皇帝自是有印象,当下是信了几分。 加之,那三皇子一党是无恶不作,刨了那死人的墓。谁曾想,那女子在临死之际,是死死的抓住了三皇子身上的腰带。 就是到死,都没有松手。 第一百一十一章 变天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三皇子那根腰带,便被当作了最为重要的证物。 毕竟三皇子极为受宠,一贯的衣着佩戴,比之太子还要尊贵。腰带之类的东西,自是由专门的皇家特供丝绸制成。 那腰带上的玉,更是非比寻常,况且,皇子们用的东西,都会特意绣字,以示尊贵。 当下那人拿出腰带,眼看着已是四年过去,腰带已然是发旧,但上面的玉却是依旧散发着光泽,绝非凡品。 那三皇子也被皇帝拉过来对峙,当下是诅咒发誓,坚决不承认有这么一回事。 他这人惯是卑鄙,知晓认了此事,便是再难翻身,当下是信誓旦旦。指着旁边那人的痛骂:“你这下人,信口雌黄,凭空诬陷于我。” 直到皇帝将那根腰带砸到了他的头上,他才是有些害怕了,却是依旧不松口,只道是旁人偷拿了他的腰带,想要陷害与他。 他既是一直不承认,皇帝自是也不可能就单凭一个腰带,就将自己的儿子治了罪。 但此事在民间是闹得沸沸扬扬,自是悠悠众口难堵。加之此人告的是御状,朝廷定是要给个说法。 当下是兵分两路,派了朝中刑部大臣远赴广西前去查看。另一方面,却是将三皇子暂且是收押在府内,静待消息。 何绵儿自是知晓此事对于四皇子是天大的好处,暗暗派人前去打听,却是听闻,三皇子一党已是到处收买网罗官员,这场官司,怕是难打。 毕竟那广西路途遥远,此案又是陈年旧案。刑部大臣若是畏于三皇子权势,将有的说成没的,也是有可能的。 岂料,就在这节骨眼上,那三皇子的府上竟是闹起了鬼。 听说是那死去的女子听闻大仇将得报,是鬼魂作祟,闹得那三皇子府上不得安宁。 本来这鬼神之说众人皆是讳莫如深,岂料,这次竟是有不少人均是看到了一个没脚的白衣女子在府内是飘来飘去。 那三皇子被吓得是夜不能寐,有点风吹草动就好似惊弓之鸟。 据说第四日,那三皇子终于是撑不住了,精神奔溃。 大白天的便从府内跑到了闹市中,跪在地上连连求饶。当着众人的面,只道自己是罪有应得。 更是想要跑入宫中,同皇帝认罪。 被那皇帝嫌弃丢脸,直接给关押到了宫中,好歹是睡了个安稳觉,不过精神已经是没有以前那么好了。 本就是一桩涉及皇嗣的案件,加之前脚有那女子刚烈不屈,全家灭门的惨案。后又有那表哥的痴情不改,四年不断地为表妹上诉。 再添上点鬼魅之事,一时之间,街头巷尾,茶馆酒楼,是人人谈论。三皇子那日出丑之事,更是有不少人目睹了。 那前去广西调查的官员还未回来,众人心底早已是对这桩公案有了想法。 这夜,何绵儿同许云卿一道,自是聊起了这桩案子,颇有些奇异地道:“听人说,那女鬼可怕得很,披头散发,面目可憎。” 许云卿一听,轻轻一笑,解释道:“十有八九,并非是真正的女鬼。我看倒想是人搞的鬼。” 何绵儿有些不信地问道:“怎会?这三皇子权势滔天,谁又敢背后同他过不去?” 许云卿却是沉默半晌后,开口道:“四皇子,同丞相联手了。”89书库 何绵儿心中一窒,忍不住胸口一痛。她自是知晓,这短短的一句话背后,意味着什么。 四皇子,答应了去娶商蓉。而她此刻,却是没有什么立场来评论这件事。 只得强颜欢笑道:“丞相是个极好的助力。” 许云卿自是看出了她心底的难过,听到这话的那一刻,她的眸子便暗淡了下去。 他伸手搂过何绵儿,在她耳畔轻声道:“这大萧国,要变天了。” 何绵儿浑身一颤,自是知晓许云卿掌握了什么。她看向许云卿,试图问他一个准确的时机,只见他却是什么都没说,只抱紧了她。 何绵儿从许云卿的话中,听出了几分肃杀之气。她知晓,夺位的过程,必是充满了杀戮。 “云卿,无论如何,保护好四皇子。”何绵儿低低地哀求道,心知这样的哀求有几分难为情,却是发自她的内心。 许云卿点点头道:“他会是个好皇帝的。”这话却算是答应了何绵儿的请求。 就在京中众人皆是在讨论着皇家会如何去处理那三皇子之际,宫中却是传出了皇帝病重,意欲废太子的传闻。 一时之间,传闻像是长了翅膀的鸟,飞遍了京中的千家万户。 何绵儿意识到这对四皇子而言,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她明面上说是想要去道观祈福。 背地里,却是去找了那道观的观主刘天师。 岂料,那刘天师一听是她,便立马是躲进了屋内,不愿见她。 只托那小道士传话,道:“五年前,老道曾为你卜过一挂,此卦象凶险异常,山重水绕,前路茫茫。时至今日,倒颇有几分拨云见月之兆。” “自是老道坏了规矩,此后不便见你。” 何绵儿无奈,只得是跪倒在地,对着那小道士道:“求道长帮我传话,愿天师能助四皇子一臂之力。” 此地人迹罕至,倒是不担心隔墙有耳。 那小道士一脸谨慎地入了内,过了一会,便出来传话道:“道长说了,他自当尽力。” 得了刘天师的这句话,何绵儿虽未见到道长一面,倒也算是如愿以偿。她能做的不多,能给四皇子使上一点劲,就使一点。 当下是同那瑛子、两个小丫鬟一道是回了府中,刚刚到何府大门口,只听得那车夫诶呀一声,倒是忽得停了马车。 何绵儿一时不慎,身子不稳,头部撞到了马车的窗户上,疼得她直掉眼泪。 “你这厮,怎得做事毛手毛脚,竟是弄疼了小姐!”彩凤反应地快,立马是开口训斥道。 彩凤是大丫鬟,加之她略微年长何绵儿一些,担心绵儿年幼,府中奴大欺主,故而总是凶巴巴地站在最前面。 那车夫却是慌慌张张地回头道:“是小的错了,不过,彩凤姐姐,你过来看看。” 彩凤听着人说话有蹊跷,便安置好何绵儿,掀开车帘,往外看出,刚只是看了一眼,也不由得出声惊叫。 何绵儿看向彩凤,不知为何这两人皆是如此。只是,她头被撞疼了,当下是不好乱动,便问道:“怎么了?可是府中出了什么事?” 第一百一十二章 变天(二)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此话一出,眼见那彩凤的身子是肉眼可见地抖了起来,说话间虽然强装镇定,但是语音尤且带着几分颤音。 “小姐,府外,被一群官兵给围了起来。”彩凤的话中已是带了几分哭腔。 何绵儿一惊,不顾头部疼痛,往外看出,果见自家大门口站着密密麻麻的一排士兵,就连那府外的围墙侧,都有无数的官兵。 外面则是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不知在议论着什么。 何绵儿当下是头脑空白,心神大乱,不知这些官兵为何而来。莫不是,父亲大人惹怒了皇帝,皇帝派人来抄家? 彩凤自是也想到了这层,当下是劝道:“小姐还是先往其他地方躲一躲,看看情况再说。” 何绵儿自是知晓,彩凤的提议是最为有利的。 只是,她心中惦记着朔野尚在府中,而父母亲也是年迈,不看到他们平安无事,她又怎能安心离开。 当下是有些犹豫了。 旁边的瑛子却是挤了过来,看向外面的士兵,只看了一眼,便道:“这些人的装束,看起来倒是十分眼熟。” 说着,不顾众人的阻拦,是唰得一声,从车内跳到了地上,神情自若地往那群官兵处走去。 何绵儿等车内几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瑛子的一举一动。 只见那瑛子直接朝着那领头的人走去,两人似乎还挺熟络,交谈了起来。瑛子还不时地指了指马车的位置,倒是看得几人心惊肉跳。 “小姐,你看,要不我们现在就走吧。”彩凤有些害怕地提议道。 何绵儿却是摇了摇头,她心中有预感,这些人似乎是许云卿派来的。 果然,那瑛子同那人分别后,走了过来,一脸轻松地道:“这些官兵,是我师兄派来的。” 当下又伸出手,挡住嘴巴,小声道:“师兄恐宫中有变,他分身乏术,故而派了一支军队前来保护何府。” 何绵儿心中了然,这就是许云卿之前所说的,“变天了。” 她当下是镇定神情,回了府中,安抚了正慌张的父母二人。那何齐听到这些人是许云卿派来的,是神色凝重道:“你们一定要待在府中,不要乱跑。我还是进宫一趟的好。” 何夫人大惊,拉着老伴手臂劝阻道:“你这个时候,入得哪门子的宫。” 那何大人却是生出了几分文人的倔强来,徐徐道:“既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我这当今皇帝亲赐的进士,监察执法的御史大夫又怎能不在场?” 话语间,却是有几分感激皇帝的知遇之恩。 何绵儿心知自家老爹一向最是刚直,与皇帝一直不对付。谁料,此刻竟是生出了几分君臣同命,惺惺相惜之意。 她有心劝阻父亲,却是拗不过父亲执意要前往宫中,见一见皇帝。 只得对着那瑛子道:“瑛子姑娘,我厚着脸皮,托你办件事。我就这一个父亲,现在外头世道乱的很,他若是一人进宫,我也不放心,劳烦你跟着我父亲一道入宫,也算是让我能尽一份孝心。” 此话一毕,那瑛子倒是皱起了眉头,显然是有些犹豫。 何绵儿趁热打铁道:“我自是同朔野待在府内,是哪里都不去的。外面那么多的士兵保护,什么都不用担心的。” “你就帮帮我好不好,算我求你了。”何绵儿低三下四地哀求道:“就是你师兄在场,也是会同意的。”看书窝 那瑛子一贯的吃软不吃硬,被何绵儿这一番苦苦哀求,加之她对于外界的许家兵力十分信任,当下终于是点点头,应了这件事。 那何齐自是见过这小姑娘的武艺,当下是为了让家人放心,也没有拒绝。 那瑛子便装扮作一个小厮,随着何齐入了宫。 何绵儿自父亲走后,便坐立不安。也不去房中,只坐在院子里,一会看看外面,生怕有什么不测。 心中担忧着,若是四皇子此次举事不成,不知有没有活命的机会。一时担忧自家老爹的安危,一时又记挂着许云卿似乎腿伤未完全痊愈。 天渐渐暗沉了下来,空中有一丝压抑在飘荡着,压得何绵儿有几分窒息。 “小姐,天快黑了,你还是先入房中歇息吧。”彩凤同明珠出来劝慰何绵儿道。 自家小姐是滴水未沾,此刻更是不愿进房。 何绵儿摇摇头,她知晓,即便是进了房间,她也是睡不着的。不若就留给此处等消息。 而此刻,何绵儿心心念念记挂着的人,却是均在宫中。 那许云卿此刻正是一脸肃容地站在乾清宫门外,派许家重病把守。而里面,只有四皇子同三皇子、皇帝三人。 那皇帝已是被三皇子的一番操作,气得是卧病在床。自太子去世后,皇帝便是有些外强中干了,只暗地里吃了不少补药,看着还有几分活力。 三皇子的这件事,却是成了压垮皇帝的最后一根稻草。 毕竟,三皇子丢了皇家这么大的脸,他这个做皇帝的,也是脸上无光。 那三皇子跪倒在地最近因着闹鬼的事情,被折磨得是神色萎靡,几夜未眠。 加之被父亲严厉得痛骂了一顿,看着有濒临奔溃。 “老四,你这时候入宫,是打的什么主意?”皇帝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质问道。 话语未毕,倒是先咳嗽起来了。 他刚刚还在训斥三皇子,不曾想,老四竟是自己推门进来了。外面的宫女太监,竟是没人像他汇报。 他哪里想到,这乾清宫此刻,早已是一个下人都没有了。 “儿臣看父皇病重,特意前来伺候父皇。”四皇子却是不冷不热地说道。 何绵儿若是见到这样的四皇子,大概是会大吃一惊。 “什么病重,你莫不是想要诅咒寡人?”皇帝有些气愤地直锤床。他年纪大了,最是忌讳他人在自己面前提到自己病重。 那三皇子也似乎清醒过来了,虽然还不敢站了起来,却是支起身子,看向父皇,自觉心中多了几分底气,怒斥道:“四弟,你这是大逆不道,莫不是你想要谋反?” 那四皇子却是轻飘飘地道:“三哥这番说话,莫不是不怕那女鬼了?” 他说话的语气有几分阴沉,加之天色已晚,室内只一盏灯点着,一阵风吹过,烛光被风吹得四处摇曳,倒是生出了几分鬼魅之意。 那三皇子吓得是缩紧了身子,哆哆嗦嗦道:“你莫要吓我,哪里来的女鬼。” 第一百一十三章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三皇子虽已是吓得面如土色,嘴上却是不肯吃亏。 那四皇子忽得一笑,指着那三皇子道:“你看你背后,那白衣的女子是谁?” 此话一出,那三皇子吓得抱头乱窜,明明什么都没有,他却是好似真的看到那女鬼一般,在房间里满地打滚,十分狼狈。 只需他稍微一停歇下来,那四皇子便道:“女鬼又到你身后了。”逼得那三皇子是滚来滚去,活脱脱像只猴一般。 “够了。”病床上的皇帝不忍看到这出闹剧,厉声呵斥道。毕竟三皇子一贯的是会花言巧语,他不像太子一般需要承担储君的位置,故而多了几分小儿的活泼。 可以说,三皇子才是几个皇子中,最受皇帝宠爱的,也是给予皇帝最多欢乐的。 皇帝自是不忍自己最是疼爱的儿子变成了这幅德行。 只是,此刻的皇帝却早已是病入膏肓,这短短的两个字,却是让他半天都停不下来咳嗽。 四皇子终于是停止了恐吓三皇子,却是冷眼旁观,待到那皇帝终于是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这才冷笑道:“父皇说够了,我看却是还不够。” 那皇帝一时又是一口气顺不过来,当下只剩怒目死死地瞪着那四皇子。他不敢相信,一向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老四,为何是频频口出恶言。 “父皇只不过是看三皇子出了丑,便要出言维护他。可是我呢?我也是你的儿子呀,手心手背难道不都是肉吗?” 四皇子一贯的温润也好,刚刚的冷酷也罢,似乎在那个瞬间被撕碎开来,吐露出了内心深处最是在意的一幕。 他虽贵为皇子,但也不过是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弃儿罢了。 皇帝似乎没有想到他竟是突然提起了这件事,一时沉默了。 四皇子却是被这沉默激怒了,接着控诉道:“自我记事起,父皇便很少召见我,即便是在宴会上相遇,也从未对我有过一日的好脸色。我难道不是您的儿子吗?” 四皇子的脸上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中,他接着道:“每一次,每一次我看到您态度温和地询问太子功课,开心地抱着三皇子同他玩乐。我总在想,我的父皇,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我,看到躲在角落中的我?” 他似乎是要将这些年的委屈,一桩桩,一件件,全部都说给皇帝听。在无人的角落,也曾有这样一个小男孩,满怀期待。 但他看向那病榻上的皇帝,皇帝没了他记忆中的高大,大概是因着在病重,憔悴了许多,胡子邋遢。 更是因着病倒在床,看起来似乎小了许多,不再像是那个昔日万人之上的尊贵皇帝。 他的脸上,更多的是恐惧,是痛苦,是茫然与不解。 那一刻的他,看起来同天底下每一个普通的濒死之际老人,没有丝毫的区别。 四皇子突然是笑了,他觉察到了自己的可笑。 这么多年来,他拼尽全力,刻苦读书,想着也许有一日,皇帝也能考究他的学问,像夸奖太子一般夸奖他。 而此刻,他意识到了自己的荒谬,他努力了那么久,只为得到这样的一个太过普通的人的一句肯定,实在是可笑的很。61 他越想越是觉得可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笑容在屋内的另外两个人听起来,却是觉得十分恐怖。 四皇子越笑越是难过,他心中一直是存了那样一份期待,他期待着,父亲也许心中尚且有他的一席之地。 那日,他在十里亭等了半夜,狂风暴雨中,他没有等来何绵儿,却是等来了无数身穿黑衣、蒙面的杀手。 他的父皇不分青红皂白便囚禁他,他的兄弟想要置他于死地,他的母亲嫌弃他,他爱的人也终于是选择离他而去。 四皇子越想越是觉得可笑,这么多年来,他孝顺母亲,讨好父亲,却是最后落了个万事皆空。 他笑着笑着,实在是觉得可笑,甚至是笑弯了腰,可是,他也是笑着笑着,眼泪从脸颊流了下来,流进了他的嘴里。 他兀自笑着,那病床上的皇帝却是忍无可忍了,怒斥道:“你疯了。” 四皇子此刻看起来确实是有几分疯癫,他终于是挺住了笑,也在心底是彻底看清了眼前之人。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欺骗于我母,害她一生郁郁寡欢,抑郁而终;你任用奸臣,残害忠良,逼得那许家上上下下不得安生。你懦弱无能,对外屈服匈奴鞑子,对内是鱼肉百姓。” 四皇子越说越是激愤,接着道:“你不念及血肉亲情,杀死胞弟,囚禁儿子,我的死活你均是不放在心上。” 听着眼前的儿子一件件数落自己的不是,那皇帝气得是抬起胳膊,连连颤抖着想要反驳,想要怒斥,却是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那四皇子接着道:“你这样的人,无情无义,暴虐不堪,却是自认为只个明君,实在是可笑可笑的。你昔日保不住太子,现在却是想要护着住你这个窝囊儿子,实在是可笑,可笑至极。” 眼看着病榻上的皇帝已是气得满脸涨红,脖子粗壮,眼睛瞪得好大,脸上是青筋暴露,那四皇子笑道:“你这样的昏君,不会是想要将皇位传给眼前的这个纨绔之子吧?” 那皇帝本是在气头上,不知为何,听到这话,却是将手臂搁了下来,闭上了眼睛,一行热泪清晰可见。 四皇子本想再说些什么,见到此,却是觉得心中再多的话,似乎都梗在了喉咙里。 眼见着面前之人,却是什么话都不说了。甚至连胸口的起伏都慢慢不见了。 四皇子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一股奇异的感受。 “父皇?”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却是见那人一动不动,没有丝毫的反应。 他上前,伸出手指一探,那皇帝果真是没了呼吸。 四皇子的心中却是少了几分方才的快感,多了几分空荡荡的感觉。他退后两步,恭恭敬敬地跪下,给那皇帝磕了三个响头。 转身推门,出了房间,却是不再管那房内的三皇子,对着门外看守的众人道:“三皇子以下犯上,大逆不道,对父皇出言不逊,气得父皇突发心疾。” 接着,他顿了顿,高声道:“传当今圣上口谕,传位于四皇子璟之。” “皇帝,驾崩了。”四皇子面无表情地道,此话一出,倒是有两行热泪从眼眶流出。 第一百一十四章 诀别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那何齐带着瑛子急匆匆地往那皇宫赶去,在宫门口,却是被那士兵拦住了。 “奉征远将军命令,任何人都不许进入宫内。”那士兵首领一脸严肃地开口道。 “我是当今的御史大夫何齐,许云卿是正一品的官,我也是正一品,他哪里能管到我头上?”那何齐嚷嚷道,气得是直吹胡子。 “军令如山,您老还是早点回去吧。”那军官一听,此人是征远将军的岳丈,当下是语气和缓了不少。 不过依旧是不允许何齐入内。 “我要见皇帝,许云卿他凭什么拦我?”那何齐厉声质问道,自是不满眼前这军官所说。 那军官却是任凭何齐怎么说,只重复着“军令如山”,始终不肯放这两人入内。 几人在宫门口是一直争执,募地,只听那宫中响起了一声钟声。 这钟声是如此的渺远,在黑暗中,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对于宫门口的人来说,这钟声似乎过于陌生。 “你们,有没有听到有钟声?”那何齐突然是停了争论,看向眼前的人问道。 话刚毕,只听得有一声钟声是响起起来,这一次,却是十分地响亮,响亮到整个皇宫内都飘荡着这空灵而又邈远的钟声。 何齐睁大了双眼,看向那皇宫的方向。第三声钟声随即而来,似乎是更加响亮了,这一次,就是京中的许多地方,似乎都能听得到。 不少早已入睡的人家,陆陆续续地亮起了灯。 众人皆是沉默了,这钟声背后意味着什么,实在是耐人寻味。 只听得那宫中却是有人尖着嗓子,似乎在喊着什么。喊声是越老越近,有人不停地在传递这个消息。 何齐终于是听到了太监们口中说的是什么,“皇帝,驾崩了。” 他整了整仪容,朝着皇帝寝宫的地方,跪倒在地,直直地磕了三个头,口中道:“皇帝,老臣,来迟了。” 宫门口的一干士兵,均是放下手中的武器,半膝跪地,黑压压地跪成了一片。 何绵儿此刻却是正在府中,焦急地等待着消息。瑛子随着父亲进了宫,她心中虽则放心不少,但终究是免不了担心。 空气中似乎传来了一阵血腥味,她却是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明珠,你可是听到什么动静?”何绵儿只觉得似乎耳畔有什么声音响起,待到她要仔细捕捉时,那声音却是消失不见。 “没有的,小姐,你莫不是幻听了?” 明珠摇摇头,一脸担心地看向自家小姐,是强行扶起小姐道:“你就是等,也要到房间里去等着。你若是不放心,我替你守在这里,一有时间,便会通知你。” 旁边的彩凤一起帮忙,好歹是将何绵儿半是架着得送到了房间。 何绵儿心知她们是为了自己好,当下也不在意,只轻轻坐在桌前,心中思忖着,莫不真是自己精神恍惚,出现了幻听。 何绵儿正皱着眉头,却是见眼前的门忽得开了。她一愣,起身打算前去关门,却是见一人款款走了进来。 那人正是她自回京后,便再未见过一面的陈夫子。何绵儿当下的心情都不是惊喜能够形容的。八一中文网 她一时是忘记了如何开口,只眼神欣喜地看着那陈夫子,半晌后,才道:“夫子,你怎么会.......” 问到这里,她却是头脑清醒了几分,忆起了宫中的事情,急急忙忙地检查了四皇子一周,才终于是松了口气,道:“你没有受伤就好。” 那四皇子看着眼前的女子,眼底的担心不似作伪。 明明他来之前,心中却是对她那日爽约不来的痛恨,但此刻见到了她,看这张娇丽的脸庞,他心底却是平静了许多。 “夫子,宫中的事情,怎么样了?”何绵儿心中还挂念着自己的父亲,忍不住开口问道。 陈夫子却是心头一热,平静地道:“都解决好了。”他的解决好了,自是老皇帝已经驾崩,而他作为新的继任者,也已经是稳定好了大局。 相信待到天亮之后,朝中大臣和国中绝大多数百姓都会听到皇帝驾崩的消息,而那时的他,将是这整个大萧国的皇帝。 何绵儿心中自是没有想得那么长远,只道陈夫子所说的都解决好了,是同皇帝协商好了,那自己的父亲自是没了危险。 “夫子,你坐,我给你倒杯茶。”何绵儿终于是放下了心头的石块,转身打算尽一尽地主之谊。 那陈夫子却是摇摇头,按住了何绵儿的手,道:“不忙,你也坐。” 何绵儿依言坐在了陈夫子身侧,看着那陈夫子一脸温柔地看向自己,心底涌起一股奇异的感受。 陈夫子并未问她那晚的事情,她被他这样盯着,却是自觉应该给他一份交代,开口解释道:“那晚,我其实......” 话刚说到这里,那陈夫子却是“嘘”了一声,道:“你不用解释,让我再好好看看你。” 这一句话,却是让何绵儿心头一暖,随即是忍不住淌下泪来。陈夫子,果真是最懂她的。 两人静静地看着对方,均是从眼神中,看出了几分眷恋与不舍。 “绵儿,若是此刻,让你同我一并到那草原去,你可是愿意?”那陈夫子冷不丁地开口,温柔地问道。 此话一出,何绵儿却是愣住了,她并没有立马开口回答。 分割线 “将军,万般皆是命。”何绵儿轻叹一声道,“您早晚是要再求娶一位正妻的,我一个妾室,在正妻面前诞下庶长子,本就是大不敬。这是任何一位正妻都不能容忍的。到那时,不论是我,还是孩子,都会成为旁人的眼中钉。” 她低眸不再看着许云卿,只浅浅地似乎在自诉身世。“往后又是无穷无尽的争斗,光是幻想一下,我就有些倦了。不若减少些麻烦,倒也让众人欢喜。” “谁说,我以后会再求娶一位正妻?”许云卿突然冷不丁地开口道。 何绵儿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透露出了几分欢喜,转眼便觉得自己太过稚嫩,看来不仅是她,就连许云卿,都幼稚得很。 看着何绵儿缓缓低下头,许云卿走了过来,握着她的手道:“不会的,以后不会再有别人的。” 何绵儿若说不感动自是不可能,但她很快便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桩誓言。往昔他也是如此说的,可惜,后来他都忘记了自己曾承诺过的一切。 “将军,您的婚事,您自己不一定能做得了主。若是你能做主,我这个妾室又是怎么嫁进来的。”何绵儿毫不留情地拆穿这个事实。臣子的婚配,很多时候是皇上说了算。 她就是算准了这点,才千方百计托了宫里的刘天师在皇帝面前美言几句。当今圣上年事已高,沉迷于长生不老、炼丹之术,对于术士极为推崇。 第一百一十五章 辞官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不知那陈夫子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夜色如墨,房间里的油灯早已熄灭。 彩凤等人以为小姐早已是睡去,自是不会来房间里续灯。 她却是静静地坐在桌前,心上好似开了一个洞,夜间的凉风穿堂而过,凉彻心扉。 她同陈夫子这一世的缘分,倒也是走到了尽头。 直等到夜深人静,那许云卿才从房内推门进来,看她一人暗暗坐在桌前,不由得吓了一跳。 月色微凉,何绵儿自是看见他入了房间,却是不知如何开口。 两人沉默了半晌,何绵儿开口问道:“我父亲,可是安好?” 许云卿点点头解释道:“皇帝驾崩,令尊留在了宫中。”那何齐极为难缠,他不得已,只得放何齐进去了。 毕竟一切早已是尘埃落定,明日太阳升起之际,朝中诸位大臣便会皇帝驾崩的消息。 大萧国,却是变天了。 何绵儿微微点头,父亲既是无恙,她心中自是不担心。 刚刚四皇子说的那几句话,她便猜测到了,皇帝应该是驾崩了。 许云卿找来了火石,点亮了油灯,不由得心神一荡,顿感大骇。眼前之人,脸蛋白皙透亮,但那双明亮的眸子,却是流出了两行血泪。 那淡淡的血色,在眼下看起来,有几分别样的诡异。 她却是浑然不觉,也不动手擦拭,只有些木然地看着他。 许云卿看她依旧目能视人,心下是松了一口气。赶忙是取了点水,蘸着手绢,给她细细地擦拭。 何绵儿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些疑惑地伸手想要接过手绢,道:“我自己来。” 那许云卿却是不愿,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臂,只问道:“你哭了多久?” 何绵儿不说话了,任由他帮自己擦拭着脸颊。看着他慢慢地擦好了,将那条手绢却是踹入了自己怀中。 她其实自己也不记得哭了多久,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有哭过。只是,偶尔,手上会有滴落的水珠,大概她是哭了。 许云卿当下是心疼不已,宜夹杂着几分后悔。他一时心内茫然,不知自己强行留她在身边,是对是错。 也许,根本没有所谓的对错。 如今,她即使不愿,他也是放不开手了。 今日的何绵儿实在是乖巧得很,他扶她慢慢地到了床上,心中却是不安心,思忖着一会到那宋大夫哪里去问问。 两人一并睡到了床上,却是一时均是难以入梦。 窗外不大一会的功夫,天便亮了。外面皆是人来人往,似乎热闹得很。 两人也不再躺着,一并起身。许云卿仔细地看了看何绵儿的眼睛,明眸皓齿,并未有什么异样,这才是松了口气。 “不要,再哭了……..”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抱紧何绵儿劝道。他记得昔日自己曾暗暗发誓,不让她的眼,再看见这人世的伤悲。无忧爱书网 昨晚的那一幕,想起都让他尚且心惊胆战 何绵儿木然地点点头,道:“我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却是全然不在意许云卿究竟说了些什么。 外面众人似乎来来往往,不知在急着干什么。 何绵儿拦住了一个下人,才知父亲不久前刚刚从宫中回来了,打算辞官归隐,这大宅子也是打算卖掉,让府中众人都各自另寻出路。 何绵儿有些不解地往父亲房中走去,一路见到的丫鬟小厮都在忙着收拾东西。 那府中的白管家正在厉声呵斥着几个想要顺手牵羊的不轨之人,看见何绵儿,还未说话,倒是眼眶先红了。 这白管家也是在何家许多年,从何齐昔日还是一个贫苦书生开始,就给他做书童,也算是陪着老爷一路走来。 看着何绵儿出生,到她嫁人和离又回府。 这白管家并未娶亲,老家也没有什么亲戚,对何家是忠心耿耿,可以说,何家也就是他的家。此刻看到家中如此混乱,又如何能不伤心难过。 “小姐,你去劝劝老爷吧。”那白管家嘶哑着嗓子开口道,一时之间,倒似老了许多岁。 何绵儿点点头,接着往父亲书房走去,却见门口通报的小厮早已是没了人影。她自顾自地敲了敲门,出声道:“父亲,是我,我是绵儿。” “进来吧。”何齐的声音听起来倒是中气十足,让何绵儿放心不少。 何绵儿推门进去,看到一夜未眠的父亲,此刻是蓬头垢面,看着同往日整洁的形象是大不相同。 “父亲。”何绵儿开口道,一时竟是不知说些什么。 “绵儿,当今圣上,昨夜驾崩了。”何齐低沉地开口道,短短的一句话,他竟是停顿了三次,似乎有些不愿提及这个现实。 “我知道。”何绵儿低声应道。父亲如此,大概是因着皇帝去世的缘故,她竟是不知,父亲对于当今圣上,倒是有如此深的感情。 “你父亲我也是老了老了,昨夜想了半夜,忆起了不少同圣上的往事。”何齐看着手中的书画,有不少都是圣上高兴之际,赐给他的。 他是当今圣上钦点的探花郎,从朝中的翰林院做起,大概是因着直言不讳,故而一个没有任何身世背景的寒门士子,竟是最后被皇帝委任了御史大夫的官职。 他却是并没有承皇帝的情,对于当今圣上的言行举止,皆是严密审视,一有不对,立马是上述规劝。 皇帝若是不听,他便哭着闹着要学那古代的谏臣,一言不合便要撞死在那太和殿的大柱上。 这一招,对于皇帝的杀伤力是极大,往往都是不得已苦笑着收回自己的想法,同诸位大臣再行商议。 也许对旁人而言,皇帝大概不是一个好皇帝。但对于何齐而言,皇帝却也是极力想履行自己的职责。 虽然达不到他理想中的如同古代尧舜禹般的圣明君主,但好歹算是一个不错的皇帝。 “父亲,为何生出了想要辞官的想法?”何绵儿这才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毕竟她的印象中,父亲一直以御史大夫这个官职为荣。 “唉,绵儿,一朝天子一朝臣,子期已死,伯牙留着还有什么用。”何齐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眼底的难过是清晰可闻。 “况且,你父亲我也是为了避祸呀。”那何齐开口道,“你可知,昨日那四皇子竟是道,要给当今圣上的谥号定为一个炀字!” 何齐说到此处,是气得直拍桌子。 第一百一十六章 争辩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对于这些谥号却不是很懂,只知道大概是帝王去世后,对于这帝王的评价,某种程度上,意味着盖棺定论了。 炀字意味着什么,她不是很清楚,但看父亲的模样,定不是什么太好的字。 “炀,是那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暴君,鱼肉百姓之人才会用的谥号。”何齐自是知晓女儿不懂,当下是解释道。 “虽则皇帝生前有众多不是,但他毕竟是个做父亲的,死者为大,皇帝算不上什么勤政爱民的贤君,却也并非是什么暴君。四皇子想要定这字,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 何齐怒道,“哪怕是个正常一点的字都可以,这四皇子莫不骨子里恨透了他的父亲。” 何齐的话,让何绵儿是大吃一惊,不曾想,看起来十分和煦的四皇子,心底竟是藏着这样的心思,到死都不原谅自己的父亲。 四皇子,是要做帝王的人,自古帝王心难测。 何绵儿轻轻地低头,不让父亲看到自己的眼泪,昔日的陈夫子,果然是只会存在于她的记忆中了。 “我不管他是什么四皇子也好,未来的帝王也罢,他如此提议,我自是要同他大吵一架。”那何齐尚且是愤愤不平,怒道。 “我年事已高,得罪了这未来的天下共主,还不如是早归隐的好,免得连累了你同朔野。”话虽如何,何齐却是对于归隐前往何处,心中一时也没有主意。 何绵儿点点头,四皇子若是念及旧情,加之有许云卿在,何家倒也安然无恙,父亲既是愿意辞官,愿意归隐,都随他便吧。 当下是跟何齐请安,离了房间。 外面的众人尚且在骚乱之中,她担忧朔野,便前去探望小儿。 而此刻的宫中,太尉一行人正与四皇子一党的丞相是争辩得不可开交。 “圣上既是驾崩,那三皇子年纪靠前,自是应该他为帝,哪里能轮得到那四皇子的份?”太尉是据理力争,怒斥道。 昨夜皇帝驾崩,那四皇子一党的许家军早早地便控制住了皇宫的各个人马,不让任何人出宫传递消息。 太尉一党的人,是直到天亮,才同京中的百姓一并知晓皇帝驾崩的消息。 这自然是失了先机,故而太尉才慌慌张张地入宫,却是被告知,四皇子成了当今圣上。 “三皇子失德在先,气死先皇在后,这等不孝之人,是畜生不如,如何能做我大萧国未来的君主?” 那丞相是出言反驳道。 “你信口雌黄,说先皇是因着三皇子的缘故被气死的,口说无凭,拿出证据来?”那太尉自是不肯推让半步。 太尉掌握西南东北的兵权,加之朝中六部尚书,一半以上愿意听命于三皇子,三皇子又是嫡长子中,占据了一个长字,自是胜算颇多。 那丞相却是道:“这三皇子气得皇帝病重,宫中众人,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太尉大人若是想要证据,不若是随便打听打听便是了。” 太尉自是不愿认输,接着道:“先皇年事已高,因着之前先太子去世的事情,早就身子骨不大好了,跟三皇子可是扯不上干系。” “况且,皇帝十分疼爱三皇子,要不然也不会封他为太子,这自古皇帝驾崩,自是太子继位,那四皇子名不正言不顺,莫不是想要篡位不成?”太尉大人也算是头脑清晰,反驳起来是头头是道。 众在场的大臣听了,不少一直中立的人皆是暗暗点头。 那丞相却是微微一笑道:“昨晚先皇驾崩前,传下口谕,立当今四皇子为帝。” 太尉一听,自是抓到了把柄,随即问道:“昨晚先皇驾崩之际,诸位大臣皆是不在,也只三皇子同四皇子一人在内,此刻三皇子不见踪影,先皇又是驾崩,自是四皇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要说太尉为何会在此地浪费口舌,而没有直接召集军队,立三皇子为帝,全然是因着,入了宫的三皇子,此刻却是没了踪迹。 他手下的人派来保护三皇子的人,应该是全部被关押,三皇子去了哪里,他实在是不知。 故而当下的第一要务,便是找见三皇子。 “三皇子大逆不道,气死了先皇,自是早已是被收押了。”丞相开口道,这番话自是说的滴水不漏。 那太尉自是不能让三皇子一直顶着气死先皇的这等帽子,否则将来就算是当了皇帝,民间悠悠众口,却是有得堵了。 当下怒道:“你口口声声说是三皇子气死了先皇,让四皇子当皇帝。可是这一切却是全凭那四皇子一张嘴在说,若是想让众人信服,还是叫出三皇子,让他出来对峙的好。” 那丞相却是道:“四皇子即将登基,在这多事之秋,还是将三皇子这等不孝之徒关押起来的好。” 太尉当下是冷冷地讽刺道:“一个来历不明的贱种,口说无凭,没有任何的证据,竟想越过自己的兄长三皇子做皇帝,实在是可笑。” 此话一毕,自是火药味十足,众人皆知,那四皇子的母亲出身寒门,并未入宫,说句来历不明,倒也是实话。 不过既是皇帝愿意认这个儿子,众人一直以来,也是不敢多言。 “谁说,四皇子不能越过三皇子?”只听得外面一声威严的女声开口道。 众人见状,皆是跪下齐声道:“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来人正是当今皇帝的结发妻子,也就是丞相的妹妹,皇后娘娘。 那皇后浑身缟素,眼眶颇红,明显是刚刚哭过,当下是叫众人平身,道:“太尉大人刚刚所说,不知老身够不够格?这四皇子,早已是于日前不久,记在了老身名下。” 那皇后一脸的不屑,接着道:“况且,他既是叫我一声母后,自是我的孩子,说是贱种,却是真的可笑了。” 太尉当下是心中一惊,不知这深居简出的皇后,为何是突然站在了四皇子一边,当下是不敢反驳。 那皇后接着道:“你刚刚说,那三皇子占一个长字,那四皇子既是我儿,自是占一个嫡字,不知这嫡长子,嫡长子,是嫡在前,还是长在前?” 这话问的太尉大人是连连擦汗,却是不肯认输,道:“三皇子毕竟是皇帝圣旨封的太子,四皇子只凭口谕,却是有几分不能让人信服。” 那四皇子却是跟在皇后不远处,当下是露面道:“太尉此言差已,昨夜情况危急,父皇只得情急之下,对我口述。莫不是太尉还想被活活气死的父皇,能够写下什么东西出来?” 那太尉敬畏皇后,却是不怕这四皇子,当下是讽刺道:“我还是那句话,口说无凭,殿下想要凭着一张嘴就坐上皇位,我可是不服的很。” 只听得大殿外有人道:“谁说四皇子是口说无凭?” 第一百一十七章 新皇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众大臣皆是惊异地看向外面,只见那殿外许云卿护着一人走了进来。 那人手中抱着明黄的圣旨,正是那京中司天监的主事——刘天师。 他恭恭敬敬地走了进来,扫视了在场的众人道:“诸位接旨吧。”接着便是摊开圣旨,开始宣读。 众位大臣,包括皇后、四皇子均是跪倒在地,听着这人不知是要宣读什么内容。待听到那圣旨所言,均是一惊。 却原来,皇帝早知自己身子骨不比从前,故而是在宗庙里留下了这样一封圣旨,告知这刘天师,若是有一日他驾鹤西去,便让刘天师前来宣读。 这圣旨上,却是明明白白写着,未来的皇帝是传位于四皇子。 此话一出,饶是众人见多识广,也是不免心生惊讶,就连四皇子自己,脸上也是多了几分茫然。 那太尉是第一个不服气,起身便质问道:“不知刘天师的这封圣旨,是什么时候拿到的?” 那刘天师却是微微一笑,神情镇静地回答道:“这封圣旨,是今年开初,那四皇子刚刚平安归来之际,皇帝前去宗庙告知列祖列宗时所写。” 这番话,却是让太尉心下是愤怒不已,暗暗痛骂道:“这个老匹夫,真是鸡贼。那时居然已经是存了让四皇子继位的心思,面上却是做的滴水不漏,反而是将三皇子封为了太子,让我等人麻痹大意了。” 四皇子的脸上看似平静,心中却是掀起了无数的波澜。他从未想过,一向受父皇忽视的自己,竟是会被父皇认定为下一任的继承人。 转眼想到了父皇临死之前那行眼泪,那时的他,满怀恨意地问道:“莫不是,想要将这皇位传给三皇子那个纨绔子弟不成?” 却原来,他一直误会了父皇。一时之间,四皇子只觉百味杂陈。 那份他苛求多年的来自父皇的关爱,终于是在皇帝去世后,如愿以偿了。 他的口中,满是苦涩。在气死了自己的父皇,同绵儿诀别之后,他终于是当上了这大萧国的皇帝。 孤家寡人,大概就是他这样的。 蓦地,四皇子红了眼眶。 那刘天师不待太尉接着反驳,直接摊开圣旨道:“老道心知诸位怕是心中存有疑惑,不过这圣旨确实是先皇所写,诸位若是不信,可上前来仔细观摩。” 众人一听,皆是一股脑地上前,圣旨在诸位遗老手中轮着转了一圈,众人是看笔迹,看措辞,无论如何,都是那皇帝的口吻。 毕竟,他们同皇帝已是打了几十年的交道,对于皇帝的笔迹云云,是最为熟悉,当下饶是太尉,都是一时愕然,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那刘天师这才满意地道:“既是如此,相信在场的诸位心中皆是没了疑问。” 丞相这才站出来道:“既是先皇遗诏,我等自当遵命。” 当下是跪下身来,对着眼前的年轻皇子道:“恭迎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他大臣见状,唯恐是落人之后,都是陆陆续续地跪了下来,一时之间,太和殿内,是此起彼伏地呼唤之声。 四皇子一步步地走向那最高位的龙椅,为了这把椅子,他付出了太多。众人耳畔的呼唤,他只充耳不闻。 从此,他就是这大萧国新一任的君主了。 既是先皇去世,那自是要举国哀悼三日,百姓及诸位大臣皆服缟素。 新任的君主亲自守灵三日,给先皇定谥号为“哀”,这个字,却是比之之前同御史大夫争吵是说的那个“炀”字要好上太多了。 何绵儿此刻正在家中同小儿朔野玩耍,孩子童真无邪,对于外界的一切皆是不知,依旧是欢声笑语。 何绵儿正在思忖着若是离开此处,将要搬往哪里之际。 只听得门外明珠进来禀告,“小姐,宫中来人了,老爷已经前去接旨了。” 何绵儿一惊,看向那明珠,是满脸凝重,心下是疑惑不已,莫不是父亲得罪了四皇子,遭来了报复? 但四皇子并不是这样锱铢必报的人。 她当下是嘱托瑛子带好孩子,若有不慎,便带着孩子前往将军府中。自己却是往那院中走去。 来人正是宫中的一个看着有几分面生的太监,外面裹着白衣,手中却是拿着明晃晃的圣旨。 这圣旨自是新皇所发布的,一朝天子一朝臣,那何齐饶是心中再是有气,也是不得不跪倒在地。 何绵儿同何夫人也是跟着跪在后头。只听得那太监是细着嗓子宣读圣旨。 听得何齐当下是又惊又喜,这新皇不但没有抄他的家,撤他的官,反倒是话里话外主动认错,定了先皇谥号为哀,更是给何齐官复原职,加俸禄一千石。 自是新皇愿意认错,那何齐自是没有必要端着,当下便接了圣旨。 何绵儿眼看着四皇子登基,父亲又官复原职,当下是心中舒畅不已。 待到夜深之后,那许云卿却是又来了。怀中却是揣着一条手绢,摸上去滑溜溜的,在灯下兀自烨烨生辉。 “你夜间睡觉时,敷到眼上。”那许云卿轻声道,给她敷到了眼上。这条手绢,是用那东海之琼鲸所制,最是凉快。 他特意前去问了那宋大夫,之后派出手下之人寻了过来。 何绵儿兀自疑惑不解,道:“若是如此,明日该送给我母亲,让她去敷眼睛。” 许云卿一滞,缓缓道:“你既是有这份孝心,我改日再给你寻一条来。”心中却是有些为难,这手绢最是珍贵,能找到一条已是颇难,另寻一条,怕是难上加难。 他面上不露声色,扶她躺下,看着那手绢遮住了她那双包含哀怨的眸子,只露出了小巧的嘴巴同笔挺的鼻梁。 当下是俯下身去,亲吻了她的嘴唇。 何绵儿一瞬间浑身僵住了,待到伸手想要推开他之际,那人却是早已起身。 顺手拉过被子,给她盖住了,自己却也钻了进来,紧紧地抱住他。 何绵儿又是一愣,那人胸膛的炙热清晰可感,她面上不敢有任何的表示,心中却只觉得堵着一块,不知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那四皇子早已成为了新皇,她同许云卿,却是不知何去何从。 前途渺茫,她看不清方向,也看不清身侧人的心思如何,甚至,连她自己的心,都有些看不懂。 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而此刻的将军府中,却已是闹翻了天。 第一百一十八章 提亲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却原来,这日夜间,那许府的老太太突然是顿觉胸口闷得有几分喘不上来气,只得不停地哈气。 毕竟老太太年纪大了,身上的毛病也多了不少。所幸老太太身侧一直有守夜的丫鬟,自是第一时间发觉了主子的问题。 府中也有一直住着的大夫,当下是赶紧起身,前来给老太太把脉。 问题也不大,大抵是白日吃了一些不消化的东西,一时喉咙哽住了。那大夫开了几剂药,当下众人是忙着抓药,厨房开动去煎药。 偌大的将军府,是好不热闹。 丫鬟小厮自是没得睡觉,就连那寡居的江大嫂同七岁的许少东也被惊醒了。 毕竟老太太是长辈,两人也是不放心,前去探望。 那老太太看了半日,心下疑惑道:“怎不见云卿的身影?”毕竟,这么大的动静,许云卿又最是机警,怎会一直不出现? 更何况,许云卿一贯的孝顺,又怎会明知母亲生病,还不现身? 老太太是越想越疑惑,当下是招来了那府中看守的门卫,问道:“晚饭后,二少爷可曾有出府?” 那人被这一屋子的人盯着,当下是半膝下跪道:“属下一直在门口看着,不曾见将军有出去。” 却原来,许云卿一则担心府中人看到他外出有口舌,二则也是仗着艺高人胆大,一贯是飞檐走壁,从院墙出去的。 这下老太太更是疑惑,当下是觉自己身子骨也还算可以,让丫鬟扶着自己,一行人便走到了那许云卿的住处。 门口正有一个小厮兀自在急得来回走动,一见老太太出现,更是惊慌,立马是上前请安道:“老太太安好。” 那许老太太更是奇怪,看着许云卿屋子内是一片黑暗,不见灯火,不闻人声,当下问道:“二少爷可是在房内睡觉?” 这话一出,那小厮是急得额头沁汗,支支吾吾却是说不出来个二三。老太太自是心中有数,让手下的丫鬟前去,将门推了开来。 果不其然,屋内是空无一人,那床榻之处的被子是叠得整整齐齐。 那老太太心中早有预计,眼下几人都是她的心腹,当下也不在意,冲着那小厮问话道:“我且问你,你须得老实回答,若是胆敢有丝毫隐瞒,这府内可是容不下你。” 这番话说的是极为严厉,她生怕这小厮不说实话,故而先出声警告。 那小厮顿时是吓得连连道:“不敢,不敢,小的一定实话实说。” 老太太这才满意地问道:“二少爷,是经常这般不在府内?” 那小厮顿了顿,才唯唯诺诺地答道:“是。” 此话一出,老太太接着问道:“你可知,二少爷是去了哪里?” 那小厮一直是低着头,不知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老太太见状道:“既是说不出来,那就是你这贴身小厮的失职,来人,给我拖出去,许家容不下这等不敬忠的下人。” 这威胁的话一出,那小厮立马是吓得碰碰磕头道:“求老夫人宽恕,将军是去哪....去哪....” 他心中是万分纠结,将军之前告知过他自己的去向。 不过,也是有声明在前,除非是府中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情,否则是不许前去寻找,更无论是透露将军的行踪。在线电子书 只是,那老太太见状,直接挥手道:“既是不肯说,那就让人带走吧。” 这小厮终于是不敢再隐瞒,心下想着,便是将军责罚,也是明日的事情了,还是先熬过眼前这一关的好,当下便小声道:“将军去了那何府。” 此话一出,那老太太是喜上眉梢,就连旁边的江大嫂,都是忍不住地觉得心中欢喜。 “你说这云卿,明明这是好事,他怎么还藏着掖着。”老太太当下略是不满地埋怨道。 旁边的江大嫂插话道:“怕是绵儿脸皮子薄,不肯让他说出来。” 老太太却是心下高兴,道:“他们都是年轻人,就是不知什么时候又联系上了。” 江大嫂也是一直没有去见何绵儿,心下是十分想念她,道:“看样子,怕是有一段时间了。” 老太太一想到绵儿早已同儿子和好,孙子也是很快能抱回来的。 当下是觉得病也不疼了,心中也舒畅了。立马是对着那江大嫂道:“我们且不要声张,明日早早备好礼物,前去那许家提亲,是妻也好,妾也罢,只需那绵儿同孙子能回来,这些是不必计较的。” 江大嫂潜意识地觉得此事应该同小叔子商量一番再做决定,毕竟绵儿同小叔子两人都是最有主见的人。 但看老太太的意思,自是想要给小叔子二人一个惊喜,她自是不好忤逆老太太的意思,当下是点点头。 第二日,就在那许云卿刚刚离开何府不久,那老太太同江大嫂一干人,便带着礼物前去那何府提亲。 按照那老太太的想法,本是要吹吹打打一番,搞得热闹一些。但毕竟先皇刚刚去世,一月之内禁止婚嫁,自是不能大张旗鼓。 只让人悄悄抬着礼物,往那何府而去。她的想法是,两人早已是成婚,这次便不算是违反禁令。 那何府之人眼见着一干人等上了门,当下是前去通知老爷夫人。 待到那何齐穿戴好出来,只见那许家的礼物已经摆了整个院子。那老太太正喜气洋洋地站在院中。 “老太太,你这是干什么?”那何齐是一脸冷漠地问道。 毕竟女儿曾嫁与这许家为妾,他这做父亲的心下有气,自是心中从不认这所谓的亲家。 “何大人,你看我们还是亲家呢,既是绵儿同我家云卿是两情相悦,我们这些做父母的,自是要成全儿女。这不,我这边是抬着嫁妆,亲自前来提亲。” 按照老太太的看法,她一个堂堂正一品夫人,愿意亲自上门,自是给了何家天大的面子。 那何齐听了此话,却是心下一愣,问道:“老夫莫不是听错了,我家绵儿早已是与两年前,同贵公子和离,至此再无瓜葛,老太太说的什么亲家、两情心悦之类的,却是谬论了。” 许老太太自是知晓何绵儿不敢同父母说实话,当下却也不怵,接着道:“绵儿同云卿是孩子都有了,就算是为了孩子,也还是复合的好。” 那何齐是冷笑一声道:“朔野姓何,自是我们何家的孙子,不知同许家有什么关系,老太太还是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吧。” 话里话外,却是要送客了。 那老太太急了,当下道:“何大人,你还是叫出绵儿,听她怎么说的好。毕竟我们做父母的,还是尊重孩子的意见好。” 言外之意却是,何齐强迫女儿不让她出嫁。 第一百一十九章 了断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齐心下却是犯了嘀咕,他清楚地记得女儿曾跟他们夫妻二人发誓,再不会再回那将军府中。 只是,此刻女儿心思如何,何齐却也有些犹豫了。 当下是对着府中丫鬟道:“前去唤小姐出来。”转身却是并不理会许家众人。 那许老太太脸上尚且陪着笑,自是知晓若是这次能顺顺顺利利地提了亲,待到先皇驾崩满一月,便可娶何绵儿回家。 到时候,自己儿子也不会再是孤家寡人,看着让她这做母亲的心疼。 那何绵儿正在后院哄着小儿吃早饭,便听得丫鬟禀告,有客人来访。她心下疑惑,不知在这个档口,有什么样的客人前来。 只匆匆换了衣服,穿戴整齐,往那院中赶去,问道:“来的是什么人?” 那丫鬟不敢说实话,只低头道:“奴婢不知。”却是引着何绵儿往那院中走去。 何绵儿心下更是奇怪,这个什么样的客人,竟是不前往大厅坐等,而要在院中。 待看到满院红色,嫁妆满地,是搁的院子里连个落脚的地方都难。 那许老太太并着江大嫂正在一旁等她,待看到她出来,是笑眯眯地迎了上来,道:“绵儿,你可算是来了。” 何绵儿一回头,自是看到了父亲失望之色溢于言表,当下是心神一震,站在了父亲身侧,冷冷道:“老太太,好久不见。” 何绵儿的这番站位,自是表明了她的态度。 当下何齐是心中大为安慰,看来自家女儿尚且是脑子清楚。 那许老太太却是误以为何绵儿是畏惧父亲,当下是笑着道:“是呀,好久不见。” 探头是看看何绵儿身后,问道:“朔野呢?怎么不见出来?” 何绵儿只浅浅道:“小儿胡闹,怕冲撞了老太太。” 那老太太自是感觉有几分失望,不过立马是打起笑脸,对着何绵儿道:“绵儿,你也看到了,今日我是来代替云卿提亲的。你跟云卿两人既是彼此都有意,破镜重圆最是好。” 那旁边的何齐不待女儿说话,便斜了一眼老太太道:“老太太说的这句彼此都有意,可有些让老夫摸不着头脑。” 老太太看何绵儿一直沉默不语,是有些急了,道:“俗话说,是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两人也算是姻缘未绝,既是如此,亲家还是让女儿自己做主的好。” 她自是为了何绵儿的清誉考虑,不便说出何许两人夜会的事情。当下是道:“绵儿,你心中是如何去想,无需顾虑,且说给我老太太便是了。” 此话自是逼着何绵儿表态。 何绵儿看着身侧,父亲有些怀疑的目光,还有那老太太同江大嫂殷切的期望,当下是摇摇头道:“老太太说笑了,绵儿并无他意,不知老太太怎就误会了。” 此话一出,那何齐自是十分欢喜,忙道:“老太太,你也看到了,绵儿既是这样说,老夫也就不请您进去喝茶了。” 那老太太不曾想,何绵儿竟是如此嘴硬,自己已是亲自带着聘礼上门,自是给足了诚意。 何绵儿此举,却是被她看作是拿乔,当下是心中恼火,也是不管不顾,怒道:“你既是无意,何以同我家云卿厮混,害得他夜不归宿。”127 老太太此举,除了逼迫何绵儿,自是想让她名声扫地,难以婚嫁。当然,心中也有对于何绵儿的几分不满。 毕竟,自家儿子为了她,满头白发,她这做母亲的,岂能不心疼。 此话一出,何绵儿自是脸色惨白,不曾想老太太竟是当着外人的面,抖落此事。 毕竟在场的还有其他下人小厮,虽则何绵儿已是嫁过一次,但这事被人当着众人的面说出,她自是面上无光。 那何齐听了是大怒,道:“老太太,我敬你是个妇人,若是你再血口喷人,休怪老夫不客气了。” 说着,便是让手下之人强行送客。 那老太太生平从未被人如此赶走,当下是觉得十分耻辱,怒道:“既是你无意,那往日我老妇人活着一日,你就休想再进我将军府。” 说罢,是怒气冲冲地转头带着众人离开了。往日同何绵儿相处三年的恩情,自是一笔勾销。 那何齐看着自家女儿的这副样子,当下是满脸肃容地带着何绵儿回了自己的书房。 “绵儿,你跟我说实话,那老太太刚刚说的话,可是真的?”何齐回了书房,关紧门窗,神色严肃地问道。 何绵儿自是知晓对于父亲不能撒谎,当下是跪了下来,却是不敢开口承认。 那何齐见状,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怒斥道:“你呀,你呀,非是要气死老夫不成。” 何绵儿不便解释昔日是为了那四皇子的缘故,毕竟父亲也警告过她,不要掺和到四皇子的事件中。 那此刻,四皇子已是成了皇帝,她同许云卿,自是没了相处下去的必要了。 当下是恳求道:“父亲,我会解决好的。” 这一次,何齐却是不再信了,当下是重重地摔门离开。 何绵儿自是知晓父亲对自己是失望透顶,一时之间,也是气恼自己。只是,若是重来一次,为了四皇子,她依旧是会答应许云卿的条件。 她兀自回了房间,却听得那彩凤道,外面柱子传来消息,四皇子将于三日后大婚,娶得正是那商蓉。 毕竟丞相府一伙人催得十分急,直言皇帝若是没有大婚便亲政,是无法担此大任。新皇根基不稳,依赖于丞相一党,自是只得答应。 何绵儿心中疑惑,那商蓉明明是已故太子的未婚妻,何以会嫁给四皇子? 毕竟即便是丞相愿意,那宫中的皇后娘娘却是不答应。她早就知晓,那皇后是一直逼着商蓉给自己的儿子守寡。 打听一番,却是得知,那丞相不知为何,同皇后达成了协议。另找了一名身世清白,于近年去世的未婚女子,给已故的太子配了**。 皇后看着这份上,才放过了商蓉。况且,未来的皇后是商蓉,自是对她商家一脉大有好处。 何绵儿心下是难过不已,想起昔日她同陈夫子的过往,只觉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如今,四皇子成婚在即,而她,却是同那许云卿纠纠缠缠,被人当面揭短。 念及此,何绵儿从那梳妆匣中取出一把剪刀,给自己剪了一小撮头发,装入香囊,心知,她同许云卿,也该是有一个了断了。 第一百二十章 尊贵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岂料,何绵儿等了许久,那许云卿竟是一连两日都未出现。 却原来,那老太太怒气冲冲地回家后,自是叫来了府中的家丁,让他们好好看守住许云卿的住所,不许他夜间再出去。 更是亲自警告许云卿,叫他往后莫要再去寻那何绵儿。 许云卿看母亲正在气头上,虽则心下是大为不满,但他为人孝顺,也不反驳,只沉默不语。 许家的人,他自是不怵的。那何家却也是增加了夜间的巡逻,墙下同何绵儿房外,夜间也是多了不少巡逻的人。 这些人自是看不住许云卿的,但他心知母亲惹怒了何绵儿一家,心下不知该如何同何绵儿解释,便也打算先暂避两日,再做打算。 毕竟,军中最近是多事之秋,那太尉似乎不满于新皇登基,暗中有不少小动作。 他需要出京几日,前去探访。 何绵儿这两日,一则提防着那许云卿随时会来,要同他了断。 二则心中记挂着那四皇子大婚,夜间几乎是难以入眠,看着倒是憔悴了许多。 这日,她一早便醒了过来,心知这日是那四皇子大婚,虽则有心是保持镇静,却是控制不住心中的难过。 而此刻的宫中,那负责伺候皇帝穿衣的小太监端着新衣蹑手蹑脚地进了皇帝寝宫。 这新皇政事上最是勤勉,脾气也还算好伺候。这日,他特意来得早,生怕主子觉得他偷懒。 却见那皇帝早已是醒来了,正站在窗前眺望。 “陛下,该是换新衣了。”那太监小声地呼唤道。 那新皇,也就是昔日的四皇子却是转过头来,看了看眼前的新衣龙袍,上面绣着大红色的龙,张牙舞爪,十分威武。 他伸手细细地抚摸着这红衣,心下却是在想,若是今日,他所娶的是何绵儿,自是欢天喜地穿上这新郎官的衣服。 只是,眼下....... 他的手一停顿,低低地道了声:“撤了吧,今日我依旧穿这黄色的龙袍。” 那太监有些犹豫地劝慰道:“可是,今日是陛下您大喜的日子。” 新皇却是怒道:“寡人说的话,你可是不听了?仔细你的脑袋。” 此话一出,那太监是立马跪在地上,是连连磕头求饶道:“奴才不敢,求陛下饶命。” 新皇这才挥挥手道:“滚出去。”眼看着那太监是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那新衣却是留在了原地。 他看着那地上的红衣,实在是可惜得很。他也想,百年恩爱同心结,可惜,那人不是她。 念及昔日,他曾暗暗发誓,若是有一日,他为帝,定是要让何绵儿做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今日,他已是黄袍加身,却是要另娶他人。 他已是这大萧国的君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既是不能娶她,这万里江山,他要同她共享。 他摸了摸胸口龙袍上的那条龙,心下有了主意。当下是挥毫泼墨,写下了一份圣旨。第六书吧 那何绵儿正在府中兀自神伤,却是听到屋外有人急匆匆地赶来,脚步声走得过急,就连那鞋子摩擦地面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何绵儿自是知晓,来人必是有急事,当下是起身,拉开门来,看到是那彩凤正从匆匆走来。 “何事如此慌张?”何绵儿看着眼前之人,浅浅地问道。 “小姐,前院又有圣旨到来。”那彩凤是有些喘气地道,话语却也清楚。 何绵儿一惊,毕竟前不久,何府刚刚是接了一份父亲官复原职的圣旨,何以短短几日,又是一条新的圣旨? 今日正是那新皇大婚,此刻传来圣旨,他究竟是想做什么? 何绵儿心中是掠过无数的猜测,是三步并作两步来了前院。眼见父亲同母亲已在此等候,就连不满三岁的朔野,都被丫鬟抱着,跪倒在地。 那宫中的太监见人到齐了,立马是满脸堆笑地道:“那洒家可就要宣旨了。” 何绵儿自是乖乖跪下,只听得那圣旨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御史大夫何齐之女何绵儿,贤良淑德.....” 那圣旨念到此处,何绵儿是大惊。莫不是,四皇子想要让自己进宫,前去给他做妃子? 她已是有孩子的人了,况且,那宫中只方寸之地,若是真的进去了,怕是到死,都难再获自由。 骨肉分离且不说,那宫中最是吃人不吐骨头,她怕是连个全尸都落不下。 宫中女人众多,怕是纷争也少不了。若是日日同一般女人勾心斗角,只为博得君主怜爱,这样的日子,实在是无趣的很。 转眼一想,四皇子已是孤家寡人,一人被困宫中,他既是想要她前去陪她,她又怎能不去? 心下一时涌起无数的悲凉,倒是有了几分任命的态势。 却是听得那太监接着念道:“何绵儿同朕是生死与共,历经劫难,屡次舍身,救朕于危难之中。此等情义,朕片刻不敢忘怀。故而,特封何绵儿为我大萧国之长公主,赐号怀绵,食邑三千户,封会稽为其属地。” 此话一出,不仅是何绵儿,就是那何齐,皆是大惊。 毕竟那先皇子嗣凋零,只留下了两位公主,一位怀柔公主早已嫁人,还有一位怀月公主尚且年幼。 这大萧国,莫说是公主,就是皇子郡王贝勒,都没有封属地同食邑的。也就只有昔日开国的君主,封了几个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为异姓王。 这几代下来,却也是被因着削藩,属地也在日益减少。 像这般封一个女子的,实在是史无前例。 更让众人惊讶地还在后面,那太监接着道:“特许怀绵公主,拥兵三千,长居京中。赐公主府宅子一栋,黄金万两,钦此。” 那太监是念完了圣旨,众人却是皆在惊异之中,没有人记得前去接纳圣旨。 毕竟,赐公主府自是不足稀奇,黄金万两,昔日有功之臣也是有拿到的。 但佣兵三千,却是从未有过的事情。毕竟,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新皇既是赏赐下何绵儿在京中拥有三千私兵,自是对她极为信任。 此刻的宫中,那皇帝却是一脸冷漠地在举行着自己的册封大典。心下却是暗暗道:“何绵儿,这天下,你我共享。我要让你成为这大萧国最尊贵的女人。” 这几日,京中最为热闹的事情,不是那新皇登基大婚之事,而是那御史千金何绵儿被册封为长公主的事情。 京中一时是沸沸扬扬。 第一百二十一章 情义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被册封为为当今的长公主此时,惹得京中是沸沸扬扬,茶楼街巷,但凡有人的地方,皆是在谈论此事。 这不,一戏院内,一白面小生便主动开口道:“我猜,这所谓的长公主,必是当今那位的姘头。” 此人看着似乎衣冠楚楚,手中执着一把扇子,是个斯文的读书人,说出的话,却是如此难听。 旁边一身子修长精瘦之人摇头道:“非也,非也,若是两人真有什么私情,不若直接纳入宫中便是了,又如何需要做这些事,毕竟封为公主,两人可就是姐弟了。” 旁边另有个书生模样,长得略富态些的人插话道:“你们可别忘了,还有那位不好惹的将军在呢。实在是红颜祸水,红颜祸水呀。” 先前那被驳斥的白面书生有几分猥琐地笑了笑,冲着旁边一个穿着略寒酸,一看那副模样,便是被这群人强行拉了出来的书生。 阴阳怪气道:“既是如此,这长公主可以说是权势滔天了,沈兄,我观你唇红齿白,面色红润,不若前去同那公主自荐,若是能封个驸马什么的,倒也是省的你拼命读书,考取功名了。” 这白面小生口中称的沈兄,正是这半天不插话,态度严肃之人。 那人听得此等调侃,是皱了皱眉头,怒道:“这等玩笑话,张兄以后还是休要再提起。” 张兄自是那白面小生了,观其衣着,看着是个家里有钱的主。 却原来,这群人正是一家书院的门生,此时是趁着闲暇时分,几人一起结伴出来游玩,看看戏曲,热闹热闹。 那姓张的小生听了此话,却是兀自不收敛,反倒是嬉皮笑脸地道:“素来听闻那公主颇有姿色,这等尤物,沈兄难不成就不动心?” 不待那沈兄回答,旁边一人是啪的一下掀了桌子,呵斥道:“光天化日,一群读书人,不谈论圣贤之道,反倒是对一个女子评头论足,真是是好的很,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那几个书生本被人掀了桌子是气得直梗脖子,毕竟眼前之人也不过是一个文弱书生罢了。 但待看到眼前之人的穿着时,倒是歇了这个心思。毕竟此人身着朝廷官服,是个不大不小的官。 这群书生虽则府上有人做官,但毕竟自己身上没有个一官半职的,自是不敢硬气。 几人是一声不吭地出去了,那张生一出来,便有些疑惑地道:“这朝廷命官,大白天的不办公务,何以来到这戏院里听弹评,实在是古怪,古怪。” 几人嘀嘀咕咕地走了。 而刚刚几人所谈论的那人,正是那何绵儿的表哥陈子仁。自从那何绵儿平安归来,他的疯病是好了大半。 不过那翰林苑中,众人体谅他,分给他的任务也不多,故而经常有空。 他却是不敢再去找那何绵儿,毕竟,绵儿却是连孩子都有了。 今日,他之所以白日出来,全然是因为绵儿被封为公主此事,惹得翰林苑那群老学究的不满,是正凑在一起,给皇帝写进谏书呢。 他一人心烦不已,出来散心,却又听到这群书生在叽叽歪歪说那何绵儿的不是,一时是怒上心头,直接掀了桌子。 不过,陈子仁还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宫中府中,朝里朝外,大大小小的官员皆是心中疑惑,毕竟,如此册封一个女子的事情,实属是开天辟地第一遭。 而此刻的宫中,那太尉正在据理力争,跟这新上任的皇帝在争辩不休。 “陛下,下臣认为此举不妥,实在是不妥当。我大萧国自开国以来,从未有过如此举措,皇帝如此放权于一个女子,究竟意欲何为?” 那太尉是说的言辞激烈,想要逼迫这君主给出一个答复。 那新皇却是冷冷地道:“怀绵公主有恩于寡人,寡人自是要知恩图报,太尉莫不是想要寡人成为那薄情寡义之人?”千度中文网 太尉一听,自是不认,反倒是开口道:“皇帝即便是要报恩,赏赐黄金万两,良田无数便是了,给其封地,允许其拥兵,实在是过分。” 那新皇却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倒是看向一侧的丞相道:“丞相大人以为如何?” 那丞相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恭恭敬敬地道:“启禀陛下,下臣认为,陛下此举,自是有情有义,我观那怀绵公主聪慧过人,定是能为我大萧国出一份力。” 丞相的这番话,自是为何绵儿保航护驾,他手下之人便是懂了,当下是连连应和。 那太尉见形势不对,当下是开口又转到了其他事情上,道:“陛下既是如此看重情意之人,那三皇子那边,血脉情深,自然是会从轻发落了?” 眼下对太尉而言,三皇子有什么罪不重要,先找得见人才是重点。 那新皇微微一笑道:“父皇的陵墓还在修建,我观三哥也是有了诚心改悔的迹象,便派他前去监工,也算是给父皇尽一份孝心。” 这话便是透露了那三皇子的下落,但新皇话说的如此水滴不露,那太尉一时也找不出问题来反驳。 毕竟,那前去广西调查三皇子涉及命案的官员尚未回来。 那太尉刚刚是打算再上奏些其他的,却见殿外有人在喧闹,那太尉自是知晓,必是有利可图,当下是三步并两步,第一时间走了出去。 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一个宫女正满脸是血,瘫倒在地,旁边的士兵正拿刀架在那宫女的脖颈上。 那宫女见那太尉出来,撑着一口气道:“大人,去救救淑妃娘娘.....” 话音未落,已是咽了气。 太尉大怒,不曾想,有人竟是要对自己的盟友淑妃下手。 先皇在世时,淑妃是荣宠六宫,权势滔天,逼得皇后都不得退让三分。此刻先皇刚刚过世,竟是有人要向淑妃下手了? 皇帝同丞相几人都陆陆续续地走来了,看见那宫女横死。那新皇面上毫无波澜,只冷冷道:“看好了后宫的人,不许往前朝跑。” 旁边的侍卫皆是跪地应声。 那太尉只道:“陛下,那淑妃....” 话头却是被那新皇截断,道:“父皇身前最是宠爱淑妃,眼下父皇驾崩,怕是日日思念,我这个做儿子的,哪里能不去为父皇考虑。” 言外之意,便是要将淑妃给活活殉葬了。 那太尉只觉心头一凉,待到再要说话。 那新皇却是眯着眼睛,冷冷道:“后宫的事,太尉还是少掺和的好。” 此话一出,那太尉是身子一惊,连连跪地磕头道:“下臣一时糊涂,陛下明鉴。” 话说着,后背已满是冷汗。毕竟前朝不得同后宫私通,否则有秽乱宫闱的嫌疑。 那新皇只点了点头,并未追究。 这淑妃,却是他送给皇后的一个礼物,也是两人结为盟友的桥梁。 第一百二十二章 建筑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自是知晓外界对她是如何议论,只是,新皇给了她这样超群的待遇,她心下却是多了几分茫然。 这几日,工部的人前来,同她商讨建造公主府的事情。 看着那令人咋舌的面积,何绵儿不由得一惊。这几日,新皇看着不是一个暴君,何以对自己如此偏爱,极尽奢华。 何绵儿联想起外界对自己的评价,“红颜祸水”,当下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居安思危,她现在承蒙那新皇喜爱,极尽所能,日后却是不知去处如何。自古以来,那权倾一时的人物,有几个能得善终。 当下是立马给那宫中的新皇写了一份奏章,让身侧的太监呈了上去。 那奏章中写道:“陛下刚刚亲政,最是需要赢得民心之际,自是要轻徭薄赋,不宜在此刻是大兴土木,劳民伤财。怀绵愿陛下慎思之。” 这怀绵二字,却是让新皇沉思良久,忍不住是嘴角勾起一抹久违的笑容。 怀绵,怀绵,他定这封号,自是日日心中念着那何绵儿。 只是,他自是有自己的想法。那黔中之地发现的金矿,自是可以入了国库,但毕竟这金子无法直接发给百姓。 如何让百姓手中都有钱可花,新皇自是想到了大兴土木这个办法。 眼下看何绵儿不愿意,他却是尚且不改变想法,只道:“你若是不愿修建如此大的将军府,想要修建什么,便是随你便了。不过国库已然拨出了钱,自是不能再退回。” 这个回复,却是写的是日常白话,倒不似君主批给臣子的奏章,反倒是两人在默默地话着家长里短。 何绵儿收到了那新皇的回复,一时是看的有几分无语。不过,她冥思苦想,当下是招来了那工部的官员,细细地询问。 待那官员走后,自己便待在房中,拿出笔墨来,默默地画些自己的想法。 一时之间,她似乎是找到了一些新的乐趣,是废寝忘食,就连夜间,也不免是点着油灯,随时画着她新奇的想法。 那许云卿回到京中时,便见那何绵儿屋内的灯是亮着,她却是睡到在那桌旁,胳膊底下不知压着什么。 他抽出那张纸一看,她似乎是在画些什么建筑之类的,甚至还给这些建筑起了名字,叫什么“碧青池”、“探梅小筑”之类的。 他回京途中,早听人说起了她被封为长公主之事,那将要大肆兴建公主府之事,也是闹得人尽皆知。 他本是想要回来劝她一番,想要她韬光养晦,莫要在风口浪尖之上,做这等出风头之事。 但看到何绵儿如此尽心尽力画着兴建图,一时之间,倒是收起了那份规劝之心。 既是何绵儿想要如此,就由着她去了。日后即便是有什么不甚,有他在此,也能护她一世平安。 念及此,他轻手轻脚地抱起眼前之人,将她抱在了床榻。怀中之人大概是劳累已久,是浑然不觉。 许云卿自是知晓那日母亲前来提亲之际,所闹的不快。他一直不知该是以何面目去面对何绵儿。 母亲那日的话,尚且在耳畔回荡。“她既是看不起我们许家,有我在一日,她就别想回来。” 母亲年纪大了之后,倒是多了几分固执。 这样的日子,虽则不是光明正大,他心中却也欢喜。他心底有隐隐的预感,若是捅到了明面上,两人之间怕是就走到了尽头。 那京中兴建公主府之事,倒是浩浩荡荡地开工了。开工那日,何绵儿特意是出面,给那到场的附近百姓均是每人发了几个喜馒头。 东西虽然不多,但来看开工的都是穷苦百姓,当下也是人人欢喜。 那公主府似乎规模颇大,而且不仅是在一处,好几处都是同时开工,一时之间,那京中倒是少了不少游手好闲之人,人人皆是争着去干活,干得是热火朝天。 那书院中的几个书生自是看到了这一幕。那粉头白面的张姓书生有些羡慕地看着那来来往往的众人道:“若是让我能做这长公主的驸马,荣华富贵,倒是唾手可得。” 旁边众人纷纷是讥笑道:“怕是做个面首还可以,若是做驸马,容貌上却是差了几分。” 那张姓小生是丝毫不在意众人的嘲讽,却是冲着旁边那略显穷酸的书生道:“沈兄,莫不是你也想去做那长公主的面首?” 却原来,这白面小生一向是对自己的容貌颇为自信,捯饬得也是很勤快。 但众人之中,却是以那穷酸的沈季长得最是周正,明明这沈季一副穷酸模样,家中只有一个瞎眼的寡母,总是套着一个洗的快要发白的浅蓝色长袍。 偏偏那小姐们就颇爱沈季的这幅模样,对于这白面小生是十有四五拒之,对于那沈季,却是一个个害羞极了。 所幸那沈季的心思全在那读书上,让他最是可恨的是,这沈季读书的功夫也是极好。 若是到了明面春闱之季,这沈季一举考中进士,眼里哪里还会有他们这群人? 那姓张的小生自是知晓这些,故而对那沈季是又爱又恨。平日里总是不免对他多加挤兑。 那沈季听到此人如此折辱自己,当下是怒而起身道:“你若是想要去吃软饭,喜爱这等妖娆祸国的女子,你自己便去了。可别日日拉上我,我沈季是要脸的,丢不起这个脸。” 这沈季自是个文人,对于这不知从哪里出现的长公主,大兴土木之事,自是愤怒得很。 况且,他私底下听人说过,那边境之前的战火,也是因这女子而起。说是个祸国妖姬,倒也不为过。 这番话说罢,周身之人皆是狂笑不已。毕竟他们早就看着这姓张的不爽了,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便目中无人,眼下逮到这样的机会,自是借机嘲讽。 那姓张的小生被沈季这么一说,自是觉得脸上挂不住,下不来台。 当下是放狠话道:“沈周,你且等着,惹了小爷,叫你吃不了兜子走。” 那沈季却是对于那姓张的威胁的话充耳不闻,只看着眼前即将拔地而起的建筑,是暗暗叹息,心中默默念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对于那祸国妖姬,心中是又厌恶了几分。 毕竟,昔日始皇便是亡于建造那阿房宫之后,可惜,后人哀之而不鉴之。 念及此,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第一百二十三章 跳动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虽则这几日忙于那京中的建筑,是早起晚睡。 她刚刚有了清醒的直觉,便意识到了许云卿在抱着自己。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睁开眼来。 看着身侧那尚在熟睡中的许云卿,根根白发散落在枕上,显露出不俗的容颜,一时之间,好若那谪仙。 何绵儿却是干脆地坐起身来。用手扶着下颚,兀自沉思,不知一会该如何对他说出那难听的话来。 大抵是盯着那许云卿太久了,熟睡中的人察觉了几分,眯着眼醒了过来。 “绵儿。”他轻轻唤了一声,便见眼前的女子下床去了。当下本欲再睡,却是意识到眼前这人似乎脸色不对。 当下是惊醒了过来,眼看着那何绵儿已是穿好了衣物,只冷冷地看着他道:“将军,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许云卿一口气便被梗在喉咙里,当下反问道:“我妻儿皆在此,我不来这里,是要去哪里?” 何绵儿转过脸去,不再看他,只浅浅道:“将军说笑了,妾身早已同将军没有瓜葛,眼下更是这大萧国的长公主。您妻儿在何处,妾身属实不知。” 这话却是要同许云卿完全撇清关系了。 那许云卿一时被她气得是胸膛起起伏伏,长久,才呼了一口气道:“公主殿下可是要卸磨杀驴了?” 明明她之前为了那四皇子,如何去哀求于他。眼下那四皇子登基,她鸡犬升天,便如此做派。 许云卿一时懊恼不已,早知如何,那日便不该答应她的请求。 何绵儿只当作没有看到眼前之人道:“将军若是不离开,我便唤父亲前来。好让他同将军掰扯掰扯。” 这话却是在瞎说了,毕竟她比之许云卿,更是惧怕看到她的父亲。闺女房中有个男人,饶是一般的父亲就是受不住,更何况是何齐这种老古板。 那许云卿自是不信她的这番说辞,眼下她如此冷漠,不近人情,却是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何绵儿见眼前之人不说话,自是以为她的威胁奏效了,当下是冷冷地又加了一句道:“将军以后切莫再来了,我心底早已是变了主意。这般强扭,对谁也不好。” 此话一出,那许云卿倒是哼了一声,笑声中却是多了几分讥讽。 何绵儿一转头,却发现那人不知何时已是悄无声息地到了自己身后。却见那翩翩公子,捏着她的一侧的肩膀,只悠悠地嘲讽道:“你既知强扭之瓜不甜,昔日却是千方百计要嫁与我。” 何绵儿一愣,却见那人掰正她的身子,直勾勾地盯着她,将她的手搁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本就是夜间贪凉,那许云卿只薄薄穿了一层,何绵儿手尖只觉像是点到了火星,随即立马往回缩去。 却被那人狠狠地抓住,按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听着那许云卿冲着她一字一顿地道:“你既是有胆量拨撩这里跳动了起来,那只有等到这里停止跳动了,我才能放过你。” 何绵儿听着那手掌下传来的心脏咚咚的跳动的声音,如此清晰。 抬头看向那人,眼眸中似乎有星光流转,不似作伪。一时停滞了呼吸。 只听得外面那明珠敲门的声音,“小姐,我要进来了。”这声故意,自是要警醒屋内之人。 那许云卿自是放开了何绵儿的手,转身离开了。 何绵儿却是盯着他离开的那处发愁,心中思忖着如何让此人心甘情愿的远离她。 几人早饭毕后,那何绵儿便被邀请着前往那暂时的公主府所在。 这是一栋荒废不久的大宅子,前任主人不知因何搬了出去,归了皇家所有,倒是院内看起来倒不算破败,颇有几分古色古香的韵味。 这几日,工部的人是修葺了不少院墙房内的东西,让何绵儿能先住了进来。 何绵儿本是不愿离开父母,但一则公主府需要有主人在,二则她毕竟是大了,因着许云卿的事情,总是同父母住在一起也不好。 何绵儿带着自己的小儿朔野,朔野最是欢喜出来玩,咿咿呀呀地指着外面,想要指给何绵儿看。 他刚刚学会说话,自是一下都闭不了嘴。 几人坐着马车,路过了那京中正在修建的地方。这也是何绵儿计划中的一部分。 却是听到那旁边一围观之人连连叹气道:“大兴土木,奢靡至极,这长公主真是祸国殃民呀!” 这话却是直指那何绵儿的不是了。 旁边的瑛子有些气愤道:“要不我前去收拾此人?”瑛子同何绵儿相处了一段时间,虽然对她依旧没有多少好感,但也生出了几分护犊子的心态。 她掀开帘子一看,那愤慨之人,看背影,似乎是一个穷酸的书生。 就连那马车外跟着的士兵都请示道:“公主,要不要属下将这人擒来?” 何绵儿一笑,不曾想,她这个正主还没说话呢,众人倒是愤愤不平,当下是对着那士兵道:“不必。” 接着安慰那身侧的瑛子道:“天下之人千千万,我又如何能堵得住每个人的嘴?还不如随他们去算了。” 那瑛子兀自愤愤不平道:“可是明明是那皇帝小儿下的旨,怎得他们一个个都在骂你。” 这几日,这种难听的话,她不知这何绵儿听了多少,总是她是听够了。 何绵儿默默地摸了摸怀中的小儿,他正在抱着自己的那只小狗,懵懂地玩耍。 “随他们去吧,公道自在人心。”何绵儿轻轻闭眼道。 那瑛子一时无语,看着眼前的女子,明艳娇丽,却是要忍受着众人背后的诋毁咒骂。 不知为何她所说的,同自己师兄说的都是一般。从这点上看,他们两人倒是般配得很。 几人往那暂时的公主府而去。何绵儿看了一圈,倒也还算满意,这府中有一个极大的院子,可以让小儿同自己的狗撒欢地跑。 她最是欢喜的,则是那后院满院子的果树。不仅是春夏之际可以赏花,到了那秋日果子成熟之际,便可时不时地前去摘梨、杏子、桃子等水果吃了。 何绵儿有些不喜身后有那么多人跟着,便只招呼着瑛子同明珠彩凤二人跟着,几人随意地出去逛一逛。 她衣着平常,手中牵着一个小儿,身侧三个姑娘,加之那一条蹦来蹦去的小狗。 若不是熟悉她的人,大概是以为不过是寻常人家的妇人出行。任谁也猜不到,这就是今日大名鼎鼎、权倾朝野的长公主。 第一百二十四章 误解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那何绵儿跟着几人也不往那热闹的地方去,她心知那些勾栏瓦肆、酒楼店铺里,多的是关于自己的杂谈。 她自是不会自讨没趣,前去听那些人如何去评价她。 眼下她既是有了这享不尽的财富,心中总是思索着能做些什么。 几人往那少人的地方走去,此处的房屋自是越发低矮破旧,有几户人家屋顶一看便是雨天漏雨、晴天受晒的。 何绵儿以前也在那城北的贫寒人家里住了几年,屋子却是比这些要好上不少。 “小姐,我们不往这里走了。”旁边的彩凤开口劝道,自是担心若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人便是了。 何绵儿其实不是很担心,毕竟瑛子在身侧,瑛子武艺高强,她自是放心的。 不过,她大概也是看清了此地大概的轮廓,当下是心中有了计划。 便点点头,几人往回走去。那小狗在此地却是极为欢快,这多日以来,已是四肢敏捷,欢快地往前蹦去,时不时叫唤几声。 何绵儿几人既是脸上挂着笑,笑眯眯地看着朔野跟在小狗后面。 募地,看到那不远处,一人扶着另一老者走了过来。那老妇人身子干瘦,大概是瞎了眼,走路不利索,由着旁边的人扶着自己。 待听到有狗叫声时,那老妇人立马是显露出害怕的神色,颤抖着声线道:“季儿,你可是听到有狗叫?” 说着,是连连攥紧身侧之人胳膊,一下都不肯松开。 那被老妇人唤作季儿的,正是那书生沈季。沈季看着眼前不大的狗,安慰道:“娘,是个小狗,不怕的。” 那老妇人却是依旧瑟瑟发抖道:“季儿,你看看,怎么把这狗给娘赶走了。” 沈季一听,正是没有法子。便让他瞎眼的老娘立在原地,自己呵斥着打算赶那狗离开。 那小狗被人一呵斥,却是以为这人要跟它玩耍,毕竟它自出生起,从未见过外人,周围人也是和和气气,哪曾想,狗最是被人看不起的。 沈季也只是个普通的读书人,看到这狗上前,心中惧怕,当下是伸脚去踢。 那小狗被人一踢,便张口上前咬住了那人的裤腿边。 沈季更是害怕,当下是拼命挣扎。他越是挣扎,那狗便以为他越是跟自己玩耍,丝毫不松口,甚至多出了几分劲来。 跟着后面的朔野却是看到了沈季伸出脚来踢自己的小狗,哇的一声便吓哭了。 那小狗一听主人哭了,当下是松开嘴来,摇着尾巴往回去了。 沈季这才得以解脱,但是那唯一的长袍,衣角却是被狗咬的破破烂烂,已经不能穿了。 何绵儿等人紧赶慢赶地追上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小儿在嚎啕大哭,而小狗在小主人脚边来回转悠。 旁边一高大的男子,正不知在干什么。 那瑛子最是护短,第一个上前,想要质问那人。但待看到那人的脸庞时,一时口中指责的话,竟是说不出声。 眼前之人,不过一个男子,却是容貌周正,五官深邃。虽则是穿着一件破旧的长衫,却是难掩姿色。 何绵儿只看了一眼瑛子,见她眼神迷离,有几分呆呆的。转头看向那人,便是懂了。 眼前之人,实在是容貌出众。不同于那许云卿的冷清,陈夫子的儒雅,这人的容貌,颇有几分娇艳之色,但又因着周身正气,倒不显得似女子。科源 她只一眼便看到了那人衣袍边狗啃过的印子。 随即是对着尚在啜泣的朔野,严厉地问道:“是不是你同小狗,冲撞了这位先生?” 朔野抽抽搭搭地不肯说话,只指着那书生道:“他打小白。” 何绵儿有些要被他气笑了,小小孩子,倒也知道恶人先告状。当下是蹲下身子问道:“那是不是小白咬了这位先生的衣角?” 朔野不肯说话了,只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 何绵儿这才满意地教训道:“以后不许带小白出府,若是出来,必须牵好它了。小白咬了人,便是要挨打。” 当下是对着眼前之人,愧疚地道歉道:“先生,是小儿鲁莽了。我待他替您道歉。既是咬破了您的衣物,我们便依照原样赔给您。” 这话说的是十分恳切,那沈季看到小儿在这妇人的批评下,也是乖乖给自己道了歉,只道:“既是如此,以后小心便是。” 话语中,却是原谅了朔野。 说着,那沈季便转身前去扶自己在后边的母亲。 何绵儿心中尚且愧疚,招来了那彩凤,让她拿出点银子,给那位先生赔不是。 却见那彩凤被拒绝着回来了,只道:“小姐,这先生固执得很,不肯收我们的银子。” 那沈季却是在听到丫鬟称呼彩凤为小姐的时候,愣了愣身子。 随即是扶着母亲往村子里走去。那沈季的老娘虽则是老眼昏花,成了个半瞎子,耳朵却还算灵敏。 当下是问道:“儿呀,你的长衫被咬坏了?” 那沈季道:“一点窟窿,不碍事的。” 何绵儿却是又看了看那书生的长衫,哪里是他说的一点窟窿。这衣衫本就破旧,被那小狗一咬,衣角那里被撕扯成了几个破洞。 这长衫,却是任何斯文人,都不肯再穿的。 那瞎眼的老娘自是看不见,当下有些叹息地道:“可惜了,娘看不见,没法替你补衣服。家中也只这一件长衫。” 那沈季安慰道:“没事的,我自己回去补补就是了。” 这娘俩是越走越远了,两人的对话却是让何绵儿心中越发愧疚。她抱起朔野道:“你看看,小白把那位先生的衣服咬烂了,可怎么办?” 朔野人虽年纪小,却是很聪明,当下道:“买一件新衣服。” 何绵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她带着儿子,往回走去。几人路过了一家成衣铺子,何绵儿思忖着那人刚刚的身形。 便买了一件淡青色长衫,准备明日让众人打听清楚了住址,亲自带着小儿,给那人送了过去。 这件衣服,却是被她收了起来,带回了何府,搁在了桌上。 那许云卿夜间再次来访,白日里,何绵儿同他说的话,他只当耳旁风。 见那何绵儿正坐在桌前,身侧似乎有一件男装,当下是一手拿了过来。待看到是一件长衫是,眼中是溢出了几分欣喜。 他拿着衣服比划了一番,似乎正好,当下是有些高兴地问道:“这可是你送来给我赔罪的礼物?” 第一百二十五章 监狱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看他那欢喜的模样,眉宇间都是股少年意气,一时之间,有些于心不忍。 不过,她硬下心来,知晓此刻不是心软的时候,当即转过脸去,不再看向那人,随即道:“将军多心了。” 那许云卿一听这话,正在试着比划衣服的手微微一顿,脸色大变,颤声问道:“那你是要送与何人?” 他本猜测是要送与那宫中的新皇,但看衣长,却不是那小皇帝能驾驭得了的。 “这就不是将军该问得了。”何绵儿只一把拿过衣服,细细地折叠起来。许云卿想要插手她的事情,她偏偏不让。 此话一出,便见眼前之人,一把是拽过来那长衫,扔在了地上,重重地踩了两脚,尚且是觉得不顺意。 又伸出脚来,踩了两脚,这才罢休,一脸得意地看着何绵儿。 何绵儿看着眼前之人如此做派,是惊得瞠目结舌。“你,”后面的话,却是说不下了。 接着便自顾自地弯腰捡起了那件长衫,只见那心下却是对他这般幼稚的行径,有几分无奈与不耻。 许云卿,有时候幼稚得很。 捡起那长衫一看,淡青色的长衫,上面几个黑黑的脚印。若是拿去给人赔罪,自是不成了。 何绵儿便打算明日再买一件,但念及那位公子家境贫寒,这件衣衫,若是洗了再送,也不算辱没了他的身份。 那许云卿如此闹了一番,却是见何绵儿没什么额外的反应,反而是耐心地将那件衣服收起,全然不理会自己。 “绵儿”,他一计不成,又使一计。强行拉着那衣服,不让她拿走。 何绵儿一时无语,道:“将军如此做派,若是被人看到了,岂不是贻笑大方。” 那许云卿倒是全然不在意,只道:“你若是肯告诉我,这衣服你究竟是要送谁,我就松手。” 何绵儿挑了挑眉,随即松手道:“一件衣服罢了,将军若是想要,便拿去就是了。我大可以再买。” 说着,便卸了头上的金钗,披散开头发,准备就寝。至于那许云卿,她自是不管的。 在她尚未想出如何能在事情不闹大,却也能赶走许云卿之前,权宜之策,就是将他看作是普通人。 那许云卿却是忍不了如此被忽略。 何绵儿刚刚走了两步,便觉身侧之人从后面将自己拦腰抱起,只觉天旋地转,转眼之间,已是被那人压在了床沿上。 “绵儿,”只听得那人缓缓道,同之前急躁与气愤不同,这嗓音,却是极富磁性。 何绵儿一听,顿觉身子一软,心中倒是少了几分对他的反抗。 “再过几日,便是我的生辰,你能不能替我亲手做一件东西,什么都可以的。”那许云卿软软地哀求道。 何绵儿一愣,一则她从未听过许云卿如此说话,之前的他总是过于严厉,后来的声音也均属平常。 眼下这声音,听起来却是带有几分软糯?亦或者是温柔? 况且,她不曾知晓许云卿的生辰,一直以来,她只知他的忌日,从未想过他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一时之间,大抵是忆起了往昔,何绵儿的心中多了几分悲凉。918 大概是觉得世事无常,不知何以,她同许云卿竟是走到了今日这个田地。 看着眼前的人儿,白发红颜,那颗好不容易狠起来的心,倒是软了下去。 “好不好?”那许云卿盯着她的眼睛接着哀求道。 何绵儿一时有些恍惚,心中暗暗下决心,“这是最后一次。” 当下是用细若蚊鸣的声音道:“好”。看着那许云卿一脸喜色,她却是在心底再一次告诫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翌日,何绵儿嘱托彩凤将那件淡青色的长衫洗一洗,彩凤拿过长衫时,不由得惊呼道:“小姐,怎么昨日还崭新的衣服,上面多了这么多的脚印?” 何绵儿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得语义不详道:“大抵是我不小心踩上了。” 那彩凤本就年长何绵儿几岁,当下是规劝道:“小姐以后可要小心一些,可惜了这么好的衣衫。” 何绵儿自是点点头,却是听着那彩凤边拿着衣服往外走,边嘴里絮絮叨叨道:“这脚印还挺大....” 吓得何绵儿脸色一白,随即是看那彩凤脸色如常,并未怀疑什么,这才松了口气,心下却是想着,以后这等事情,还是使唤明珠来做吧。 那临时的公主府早已是修整好了,何绵儿心中却是犹豫着,不知何时能搬过去。 她不愿远离父母,但父亲、母亲倒是十分支持她搬过去。 何齐丝毫不为那外界的流言蜚语所困扰,反倒是高兴地道:“我女儿如此能耐,做了这大萧国的长公主,自是要住那富丽堂皇的公主府,那么大的宅子,怎能空着?” 何绵儿心下感动,心知如何何时,父母总是默默地支持她,她又怎能辜负父母亲的一番好意。 这日,她让手下人打听好了,那日的那个书生,就住在上次他们看到的那片低矮破旧的房屋中。 何绵儿另外挑了一件淡蓝色长衫,带着小儿朔野,提着几碟糕点,并着一干人等,郑重其事地前去那人家中道谢。 远远地,便看到那是一处同这些地方没有任何差别的破屋,不过门前却是清扫地干干净净。 何绵儿心下对那书生多了几分好感,家贫却也不失名士风范。 自是,不待几人敲门,便听得那屋内传来有人在默默地哽咽哭泣之声。 何绵儿心下疑惑,瑛子却是早已利索地开了门,走了进去。 只见那低矮破旧的房屋内,只剩那书生的瞎眼老娘,正兀自垂泪。听到有人进来,却是惊慌地问道:“你们把我季儿带到何处去了?” 何绵儿便耐心地解释道:“老人家,我们是昨日路上见过的。你那儿子,是出了什么事?” 那老妇人立马是跪倒在地,哀求道:“求求你做做好事,让官府把我儿子放回来吧。” 何绵儿几人连忙扶起老妇人,细细问那书生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那老妇人却是有些神志不清,絮絮叨叨了半天,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何绵儿无奈,只得派人先将这老妇人带回了公主府中,她自己是派人前去京中附近的衙门口询问那书生的下落。 有了那公主的令牌,自是好办事,手下很快便打听到了消息。 那书生名唤作沈季,此刻是被投入了那京中衙门的监狱中,是等着择日发配边疆。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三方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听着属下报告,眉头紧皱,问道:“可知这书生是因何被投入狱中?” 那属下是许云卿手底下专门拨给她的,最是老练,当下是一五一十地将情况给何绵儿说了个清清楚楚。 这名叫沈季的书生,祖籍河北人士,家境贫寒,只有一个瞎眼寡母供其长大。似乎祖上阔绰过,但不知道是何身世来历。 这人因着天资聪慧,被那明德学院的院长看重,特许他免费读书,供以学资同日常生活费用。 此人也是极为刻苦,颇有文采,得夫子赏识,于科举可谓是手到擒来。 但为人性格孤僻高傲,颇有几分愤世嫉俗之意,与同窗不合。 其中一名唤张宝生的同窗,家境非比常人,父兄虽则不但任官职,但却是皇商。听说同那宫中的太后、皇后一党有亲戚关系。 按理,这等家境,也是可以前去那皇家的鸿蒙学院一试,但此人也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自是只能混在此地。 这张宝生最是嫉妒那沈季,平日里少不了要挤兑沈季。 这次,就是他声称自家传家玉佩被人偷了,逼着夫子在场搜查众人。这莫名失踪的玉佩便是在那沈季的桌内找到了。 当时的沈季并不在场,却是被那官府衙役直接派人到家捉拿到了大牢。 沈季家中无权无势,只一个瞎眼老母,不辨东西,更是不知儿子因何犯罪,去了何处。更勿论替儿子伸冤。 院中虽则有不少看透此事的老师、同学,却是碍于那张宝生的势力,不敢吱声。 何绵儿一听此事,便知那张宝生采用了如此拙劣的术法,将那沈季投入狱中,之后便是发配充军,怕是有去无回。 他一个文弱书生,若是到了那边境,全是将一条命都搁在那里了。家中瞎眼老娘怕也是难以活命。 那张宝生只因为嫉妒,便对沈季生出了如此恶毒的心思,实在是可恶。 不过,她念及此人背后有那太后、皇后家族的后台,心知这种纨绔子弟,家族背景最是难对付。 当下是将那此事的原委,细细地给那新皇写了出来。更是写上了自己偶遇那沈季的事情。 她早已是听出,那沈季便是那日她在那修建门外,听到的痛骂自己的书生。 在写给那新皇的奏章中,她如此写到:“如此光明磊落,不畏权贵之人,且是有原则,有温情之人,怀绵愿意相信他的人品,不至于做出小偷小摸之事。” 写到此处,她微微一停顿,接着道:“恰恰相反,看到此人,让怀绵忆起了昔日的陈夫子,他同那陈夫子一般,均是那正直耿介的世人,是我大萧国的脊梁。” 后面添加的这番话,却是为了打出感情牌,让皇帝更是在意此人。 与此同时,她暗中派人前去那明德书院,寻得一些往日欣赏这沈季的师生,让他们帮着沈季作证。 虽则有些人不敢落笔,留下证据。但也有几个正直之士,毅然决然地写下了自己对于沈季的信任。 何绵儿更是直接派人请了状师,替那沈季伸冤。她甚至直接给那衙门中人传了话,直白地告诉对方,这件事的背后,有她这长公主在看着。 这却并不是她意图权势压人,而是想要让那衙门审理此案的人,不至于被那张宝生的背景所害怕。姐姐文学网 那新皇在宫中很快便收到了何绵儿的奏章,他同绵儿此刻,更像是盟友以及志同道合的朋友。 那宫中的皇后一点都不安分,配合着她前朝的丞相老爹,不停地在收买人心,意图逼着这朝中的大臣站队。 只是,此刻太尉羽翼尚在,新皇还需要借助丞相的力量,给予那太尉致命的打击,自是不能在此刻同皇后一党撕破脸。 只是,借助此事,敲打敲打皇后一党,也是可以的。毕竟,刑部是那丞相的大本营,若是借此事能够插上自己的几个官员,是大大的好事。 当下便下了密函,让那府尹是注意秉公处理。 前脚那皇帝的政令刚刚发出,皇后那边却也是接到了底下的人上报,那怀绵长公主是插手了这桩案件。 这皇后便是那丞相的女儿商蓉,她一贯是在世家女中拔得头筹,目中无人。 本以为是做了这大萧国的皇后,尊贵无比。岂料那皇帝对自己是不闻不问,从大婚那日起,便未踏入过自己的房间。 帝后二人竟是从未同房,她毕竟是个普通的大家闺秀,也是不愿同他人叙述此事。 更让她觉得可气的是,那皇帝竟是封了何绵儿那个贱人为什么长公主,宠爱无数,羡煞旁人。 她拖人略微一打听,便知那新皇同那何绵儿是在那蒙古地界共度两年,怕是早有奸情。 她一个堂堂丞相家的女儿,当今皇后,却是比不过一个曾经做过贱妾的女子。这让一贯是心高气傲的商蓉如何能受得了。 私底下,她一直是恨得牙痒痒,可惜她不能出宫,那何绵儿也一直不入宫。 她自己又顾忌新皇,不敢直接出手。 这下是终于让她逮到机会了。商蓉是乐得直笑,随即是写下皇后懿旨来,让人交给那府尹,只道,这件事,让府尹好好判,看着判。 这话却是在威胁了。 可怜那府尹,一个小小的官职,却是一连收到了这当今最是尊贵的几个人的关注。 一时是吓得站都站不直了,是屁滚尿流地前去寻找那刘天师。毕竟,京中官员均知,这位刘天师,虽则脾气暴躁,出主意却是个好手。 那府尹是痛哭流涕地对着刘天师哭诉道:“求求天师救救我吧,这下子我是没法活了。这些个人物,我是谁都得罪不起。” 那刘天师是仔细听了这府尹讲的经过,微微一笑,问道:“你老兄是想权势险中求,还是求得稳妥就好?” 那府尹眼下只求能够不得罪任何一方,把命保住就是了,哪里还能奢想着什么权势。 当下是做出一个笑比哭还要难看的表情,哀求道:“天师,您就别调侃我了,眼下我是能保的住脖子上的脑袋就是了。” 那府尹拿手比划了一下脖子,做出咔嚓一刀的样子。接着哭丧道:“若是侥幸还能保得住脑袋上的乌纱帽,那简直是祖上积德,烧了高香了。” 刘天师见此人不似作伪,当下是叫他凑过来耳朵,给他出了一个主意。 那府尹一听,立马是乐得只点头。 第一百二十七章 狱中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而府尹听了刘天师的建议,当下是回了衙门。 很快,这桩本不大的案子,竟是闹得京中人尽皆知。街头巷尾,均是有不少人在谈论。 那府尹则是借机以事情闹大、案情复杂为由,竟是将这件事上报了大理寺。 按理说,那大理寺本是负责刑狱等大案要案的,这等小小的所谓盗窃疑案,哪里能轮得到那大理寺来审。 那大理寺少卿本想着直接驳回案件,亦或者也是脱手到那督察院。 那大理寺卿家的二小姐薛灵妍一贯是同何绵儿有隙。这几年,她早已是嫁了一个五品小官,却是嫌弃那官员清贫,一怒之下,经常是吵闹的家宅不宁,往娘家跑,现下就住在家中。 她本就是妒忌那何绵儿死里逃生,还被封为了长公主,日日是恨得牙痒痒。 眼下又如此好的机会,自是不能放过。她一贯受父亲宠爱,便在父亲耳边吹风,只道这是一次绝佳的表现自己的机会。 若是处置得当,自是能够攀上丞相一党。毕竟他们是太尉一党的人,此刻太尉式微,丞相一党则是如日中天。 大理寺少卿于是便接下了这个案子,只宣布会调查好实情,择日公开审判。 这在狱中被关押的沈季,自是被移到了大理寺监狱内。 暗中派人前去调查实情时,却是发了愁。那个张宝生的陷害手段极为拙劣,只不过全凭一个所谓失踪的玉佩。 而沈季却是有人证可证明他从未单独待在学堂,自是不可能默默偷了东西,藏了起来。 何绵儿那边却是接到了状师的好消息,只道有书院中有两人愿意出堂为那沈季作证。 那沈季的瞎眼老母亲也是被她接到了公主府,只是老人家日日念叨着儿子的行踪,是茶饭不思。 何绵儿见状,便打算亲自前去探望那沈季,也算是给在狱中的沈季一剂定心丸。 两个贴身丫鬟皆是反对,只道监狱地界肮脏异常,十分恐怖,加之关押了不少奸邪之徒,怕是小姐受了伤害。 那瑛子却是罕见地不反对何绵儿的想法,她一贯负责何绵儿的安全。她既是赞同,何绵儿也是松了口气。 她委托厨房收拾了几样小菜,并着那日买好的干净长衫,便带着瑛子等一干人等,直奔那大理寺的监狱而去。 说起来可是她心中除了对那沈季的同情之外,也是有几分好奇这监狱如何。 毕竟这等地界,她也从来只在那戏曲折子中听过,却是从未亲眼见过。 既是风头正盛的长公主亲自驾到,那大理寺卿不敢怠慢。 并着手下的人,亲自陪着公主前往那狱中探望犯人。心下却是暗暗嘀咕,不知这书生沈季同这长公主是何关系,竟是劳得公主大驾。 那厚厚的铁门被拉开,何绵儿一进内,便觉一股酸霉混杂着肮脏,隐隐有几分血腥的气味扑面而来。 当下是忍不住眉头一皱,伸手掩住了自己的鼻子。旁边的大理寺少卿薛轩提醒道:“公主小心。” 何绵儿看向那监狱,遮天蔽日,不见灯光。粗壮的铁制栏杆里头,关押着无数的罪犯。 这些人都带着手脚铁链,有些头上同脚上都带着枷锁,一看就是重刑犯。看外人进来,是一动不动,好似木头人一般。看书屋 何绵儿宛然一笑,对着那薛轩道:“这沈季也是个有福气的,一个文弱书生,因着一个玉佩,竟能被关押到这大理寺监狱中,就是将来出来了,也可以作为将来的谈资。” 这番话,自是在讽刺那薛轩等人是小题大做,杀鸡用宰牛刀。 那薛轩自是听了出来,是羞愧得直冒汗,拿着衣袖连连擦拭道:“公主说笑了,您这边请。” 何绵儿跟着那衙役,往里走去。只见那沈季所住之地,同他人无异。 “沈季,有人来探望你了。”那衙役是大喊一声,想要唤得里面的人醒来。 却见那沈季依旧穿着那日的破旧长衫,蜷缩在监狱的角落,竟是头也不抬。 那衙役大概是觉得此人颇有几分不识抬举,当下是上前一步,重重地拍着那监狱的栏杆,骂了一声道;“你个穷书生,还不赶紧起来拜见各位贵人。” 却见那沈季依旧是没有任何的反应,好似全然没见眼前的这些人放在眼里。 那衙役还待再拍,何绵儿却是眉头紧皱,制止了他。那衙役恭敬地退下。 何绵儿观那沈季似乎一动不动,并非是故意所为,反倒像是有些人事不省了。 当下是轻轻上前,又唤了一声,“沈季。” 只见那人似乎挣扎着动了两下,似乎闷哼了一声,却是无法回应。 何绵儿脸色大变,对着那大理寺少卿道:“快打开门,我看着人,怕是快死了。” 那大理寺少卿自是知晓这件事情的严重,当即是催着那后头的衙役,将监狱门打开。 何绵儿一个箭步上前,只见那沈季脸上全是淤青,紧捂着小腹,小腹处的衣襟已是被那血浸透了。 “是被人捅了一刀。”瑛子一贯习武,对这些刀伤最是熟悉,当即判断道。 何绵儿深吸一口气,还未及说出指令。只听得那身侧的大理寺少卿忙道:“快,召狱中的大夫过来。” 旁边已是有人匆匆地跑了出去。 毕竟此事事关重大,一个小小沈季算不了什么,但犯人在交接过来时是好好的,却是被人刺伤在了那大理寺的监狱中。 这号称是全国最为牢靠坚固的监狱中,他这个大理寺少卿,头上的乌纱帽怕是不保。 那大夫很快是提着药箱,急匆匆地赶来,看到何绵儿同大理寺少卿,随即是搁下药箱,行礼道:“给贵人们请安了。” 那瑛子此刻是心急如焚,见到此人如此做派,开口骂道:“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些虚礼,莫不是脑子有坑?” 那大夫老大不小的年纪,被人如此指责,看对方是个其貌不扬的小丫头,立马是打算开口反驳。 却是被旁边的薛轩踹了一脚道:“赶紧看病。” 大夫挨了这一脚,是乖巧了许多。立马是蹲下身子,给那地上的沈季把了把脉,看了看舌苔,接着拨开眼皮看了看眼白。 然后又掰开舌头看了看舌苔,看得众人是心中着急。 他却是不紧不慢,心中觉得要抓住这难得的表现机会。不过在看了一圈后,他终于是开口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主意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众人皆是一脸期待着看着那大夫,等着他能说出什么来。却是听到那大夫开口道:“这人,是没的治了。”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大惊。 那大理寺少卿是胡子上下抖动,如此重要的人犯,死在了狱中,他的乌纱帽铁定保不住。 旁边的瑛子只觉心下一痛,不曾想,只匆匆见过一面的书生,不过短短一日,竟是人鬼殊途。 何绵儿却是伸出手指,探了探那沈季的呼吸,已是断断续续,有出气没进气,但人还没有死,大夫就下这等结论,也是让人很难死心。 当下是下定决心,对着身后跟着自己来的一众官兵道:“各位,把这人给我抬上马车,带回公主府治疗。” 接着,摘下自己的腰牌,对着身侧一人道:“拿着这腰牌,前去宫中,将这一路我们的所见所闻,以及监狱中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新皇。就说人我先带回去了。” 那人正是彩凤的哥哥柱子,何绵儿扩建这公主府时,觉得他是个伶俐的,便招了进来,专门负责给自己跑腿传替消息。 站在一旁的大理寺少卿一听,只觉通体发凉,这事,要让皇帝知道了,可还得了。但他又不可能阻止公主身侧的人。 何绵儿接着对那身侧愁眉苦脸的大理寺少卿道:“这人,我是先带走了。刚刚大夫的话,你也听到了,还是好好查一查发生了什么,搞不好能将功补过。” 那大理寺少卿只觉自己找到了一条活路,立马是精神起来,连连点头称是。 何绵儿这头却是带着那沈季往那公主府而去。 一方面,托人快马加鞭,回府报信,叫那御医准备着。她却是同那沈季,坐着马车回去。 公主府中早已是入驻了多名御医,专门负责她的身体调理。 她看着躺在马车上,人事不省,脸上已是没有半点血色的沈季,在心中暗暗祈祷道:“沈季,你可是千万要活过来。” 几人一行很快便到了那公主府,御医也已带好了伤药,在此恭候多时。 那个姓李的御医颇有些年头,立马是给那沈季把脉看伤口。 何绵儿有些焦急地问道:“如何?可还有的治?” 却见那李大夫是微微一皱眉道:“可勉力一试,若是救不活,求公主恕罪。” 何绵儿立马是点头道:“死马权当活马医,你去试试吧。不会怪罪你的。” 府中立马是热闹起来,有忙着处理伤口,有忙着拿药,有忙着熬药的。偌大的将军府,看起来倒是热闹极了。 何绵儿心中着急,转眼看看身侧的瑛子,她似乎也是忧心忡忡。 不大一会的功夫,倒是见那沈季敷了药,包扎好伤口,呼吸也开始平稳起来。 何绵儿便知,这人看来是救活了。旁边的李大夫也是开口道:“现在是好了一些,不过还要看后续的发展。” 却原来,这李大夫实则是有八成的把握能治好此人。毕竟他行医多年,对于各种病症是手到擒来。 但毕竟是在宫中做了多年御医的人,早已是成了个人精。宫中太医最是忌讳满口打包票,若是出了什么问题,自是脑袋不保。 故而,十分把握的事情,说成五分。五分把握的事情,说成一分。若是治好了,宫中贵人自是会体谅他们这番救人之心。紫薇 若是没救过来,也是有言在先,任谁也不能对他说些什么。 至于那大理寺狱中的那个所谓的大夫,却是另有说法。这大理寺监狱中,关押的往往都是犯了罪无可赦之罪的人。 立马的大夫也是清楚,上头最是希望,十分活的成五分,五分可能的直接死掉。 故而这个差事是个美差,事少钱多。何绵儿他们碰上的那个大夫,便是如此人物。 这所谓吃着官家饭的差事,是他使了银子买来的。至于他医术究竟如何,这就没人能说的清了。 毕竟,他治过的人,不是牢底坐穿,就是难逃一死。 何绵儿不懂此中诀窍,是立马给那李大夫重重有赏,感激此人救人之事。 几人刚刚在府中是松了一口气,那柱子早已是伶俐地回来了,只道,皇帝听闻此事,是大为震惊,已是派出了刑部的人,前来彻查此事。 瑛子在旁边一直不说话,听了这柱子的禀告,立马是开口问道:“这大理寺监狱守卫森严,那凶手是如何进入的?” 何绵儿随即是略微一思索,便知那暗中人物,定是害怕她插手此事,干脆是来个杀人灭口,死无对证。 旁边说不定,还不以为这沈季是愧疚自杀不成。 她心知此事早已是满城风雨,当下是招呼那柱子前去,到几个说书人那里,使点银子,将这沈季在狱中遇刺一事,让说书先生给好生说一通。 说的是越玄乎越好。 她看着那依旧昏迷不醒的沈季,心知有人是想要他的命。眼下,让沈季暴露在众人面前,最是安全。 至于那瑛子的话,则是提醒了她。若是凶手真的能够进入这大萧国最严密的监狱,如入无人之境。 那么,她这个看似戒备森严的所谓公主府,敌人怕也是来去自如。 当下是跟那瑛子细细商量,不若就让那瑛子临时前去保护沈季便是了。 但那瑛子接了自己师兄的死命令,不论何时,都要保护好何绵儿。这凶手虽则说是冲着沈季而去,但也有可能是冲着何绵儿而来。 瑛子自是不敢再如此重要的关头,将何绵儿一人置身屋内。 两人是僵持半天,谁也不肯让步。 旁边的彩凤听到了,立马是脑子一转,道:“我想到一个好主意。”但转眼一想,立马是摇头道:“不是个好主意,当我没说。” 两人此时已是没有办法,便道:“即便不是个好主意,你也先说出来吧。” 那彩凤在请示了何绵儿不会怪罪她,这才悄悄道:“既是瑛子小姐同时要保护我家小姐,还有这位沈先生,不若三人同时待在一个屋子里,便是了。” 不过,这话说出去,她也是觉得不好。 毕竟瑛子小姐尚未婚配,而自己小姐也是没有婚约,同一个男子待在一起,让人知道了,不成体统。 岂料,她这个主意说出来,何绵儿同瑛子是立马眼前一亮,两人皆是点头称好。 第一百二十九章 肃杀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在彩凤看来,未婚男女共处一室,自是免不了让人说闲话。 但瑛子是个自幼习武,同男生混在一起长大的,对于这些男女小节全然不在意。 何绵儿心中以救人为上,这些所谓的小节,也是从不放心上。当下是对着那彩凤道:“叫人去将沈公子抬到室内的睡塌上。” 那睡塌靠窗,离她的床是距离最远。更何况,中间还有一个帘子隔着,又额外给瑛子准备了一个小床,放在了西头。 就这样,那沈季靠窗,在东头,瑛子靠门,在西头,何绵儿则是在北边,几个人只能闻其声,不见其人。 直到那晚睡前,沈季依旧是昏迷不醒,众人虽则心中担心,却也无可奈何。 何绵儿也是第一次在这公主府中入睡,心下多了几分陌生,虽则身体疲惫,却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不大一会的功夫,她却是已然听到了瑛子的鼾声。心下却是羡慕此人这么快便入睡,但她自己,却是被这鼾声,打扰得更是睡不着。 不知是过了多久,突然是听到窗户吱呀一声,自是有人进来了。 那靠着窗户的沈季是闷声一哼。这声音不算大,却是在午夜间显得极为清楚。 加之何绵儿本就没有睡着,立马是起身查看。 她刚刚起身,却是担心来人是个武艺高强的歹人,看了看身侧,却是空无一物,无奈之下,只得将枕着的绣花枕头拿上,指望着它能顶点用。 何绵儿一眼便看出那人是从窗户进来的,看身影却是有些熟悉。不待她思考,那人却是已经看到了她。 沈季刚刚醒来,对于眼前的一切尚且是没有搞清楚。 但午夜时分,黑灯瞎火的室内,出现一个身份不明的人物,自是惊慌不已。跌跌撞撞往室内跑去,却是因着身子有伤,刚刚走了两步,便摔倒在地。 何绵儿见状,不顾危险,立马是上前想要搀扶那沈季。 却是听到那窗户旁边的人愤怒地喊了一声:“何绵儿!”话说着,便抽出了腰间的刀,意图朝那沈季砍去。 何绵儿自是听出了此人是那许云卿,看他的样子,自是误会了。 但许云卿的刀早已是出鞘,那沈季是躺在地上,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眼看着许云卿便要将一个无辜的人斩于刀下,何绵儿却是连开口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何绵儿不甘心自己辛苦救活的沈季要被许云卿杀死。当下是直接扑倒在地,用自己的后背袒护住那沈季。 沈季已是伤痕累累,怕是接不住许云卿这一刀。 许云卿瞳孔大震,没有想到,何绵儿竟是为了这个男人,不顾自身安危前去护着他。只是,此刻刀已出鞘,砍了下去,他一时手不住,眼看着这刀便要砍在了何绵儿背上。 却只见一剑从下拦截,电光火石,两利器是撞的直溅火花。 许云卿的这一刀,终于是被拦截住了。只听得旁边那人道:“师兄?” 灯终于是点了起来,屋内的几人却是面面相觑。那沈季已是被瑛子手脚麻利地给扶了起来。 “师兄,你这是作甚?害得我还以为来了刺客,要刺杀沈季。”瑛子有些奇怪地埋怨道。比比电子书 那许云卿是铁青着一张脸,只瞪着何绵儿,却是默不作声。 何绵儿无奈,对着那瑛子道:“你先出去,看看沈先生有没有受伤。我同你师兄,有些话说。” 瑛子还是有些不理解,刚刚师兄那一刀实在是用力过甚,她虽然勉强是接了那一刀,但手臂却是被震得直发抖。 终于是拿不住手中的剑,将那剑跌落在地。 许云卿只看了一眼,缓缓开口道:“你点曲池和上廉两个穴位,拿热水泡一会就好了。” 瑛子点点头,尚且是嘴上不饶人,嘟囔道:“师兄,你也是奇怪,半夜不睡觉,把我都吵醒了。还使那么大的劲。“ 不过,她一贯最是惧怕许云卿,也不敢多说。 只是她这番话,却是让在场众人皆是有些尴尬。瑛子最是不通人情世故,但沈季却是个聪慧的,自是看出了在场这两人的脸色不对,当下是轻声道:“劳烦姑娘带我出去。” 瑛子点点头,却是又转身道:“待我拿自己的被子出去,这被子软得很,实在是舒服。”接着,便一手拿着被子,一手扶着沈季出去了。 室内终于是安静了下来。何绵儿同许云卿却皆是默不作声。 “你来作甚?”何绵儿终于是打破了平静,一脸冷淡地对着许云卿道。她心中兀自气恼许云卿刚刚不管不顾要砍向那沈季。 却原来,许云卿这几日是出京办事,这日好不容易车马兼程,回了京师,待前去何府寻找何绵儿,偌大的闺房,却是空无一人。 他询问了手下才得知,何绵儿竟是搬到了公主府。 他兴致勃勃地前来找她,却是在她房内发现了一个男人。刚刚趁着夜色,许云卿自是看出了那人容貌非凡, 想到自己头上被戴了如此大的一个绿帽,一时之间,妒意充斥着整个胸膛,驱使着他抽出刀来,意图将那人一刀砍死。 只是,瑛子的出现就让他意识到,他似乎误解了什么。 看何绵儿脸色不善,许云卿却是心知她最是吃软不吃硬,当下是委委屈屈地道:“今日,是我的生辰。” 此话一出,何绵儿一惊,抬头看去,许云卿虽则衣衫整洁,但脸上还是难以抑制的倦意,很明显,是风尘仆仆。刚刚从外地赶回来。 想到这里,她似乎有些心软了,对于许云卿刚刚的行为,倒是原谅了大半。 转眼便想到了那日许云卿似乎也隐隐有说过,他的生辰将近,拜托她亲手给他做一件东西作为生辰礼物。 她那时答应了,但这几日,忙于沈季的事情,她却是将这件事,给抛到了九霄云外。 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那许云卿盯着何绵儿道:“绵儿,你允诺送我的礼物呢?” 何绵儿脸上现出窘迫之色,只得支支吾吾地道:“我….不小心给忘了。” 眼看那许云卿难掩失望之色,何绵儿连忙找补道:“你还没有吃饭吧?要我,不给你做一碗长寿面。” 此时已是月上中天,多数人家早已是睡了。许云卿自是吃过了晚饭,但看何绵儿如此神色,却是突然觉得腹中饥饿,当下点了点头道:“那就,来一碗吧。” 第一百三十章 公案(一)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这公主府虽则是翻修,但厨房用具,是应有尽有。 大晚上的,两人也是没有惊动他人,默默地点灯来到厨房。那许云卿帮着劈柴烧火,何绵儿忙着和面做面。 何绵儿昔日落魄的时候,是练就了一手过硬的做饭本领,虽则几年不动手,一时做起来,却也并未生疏太多。 两人看起来,倒似一对寻常的农家夫妇。那长寿面是又长又细,何绵儿还贴心地煎了一个两面金黄的荷包蛋。 许云卿吃的是胃口大开,将整整一碗长寿面,吃了个精光。 何绵儿则是细细地给他讲述那沈季身上发生的一切。一则是为了消除许云卿的疑虑,二则,是想让许云卿帮忙分析一下,这贼人是如何能通过重重严格的监视,进入那大理寺的监狱中。 许云卿果然是对这方面很感兴趣,他细细地问了那日沈季的情形,是直皱眉头。 何绵儿见状,问道:“凭你的武功,能否进入那大理寺监狱中?” 许云卿看了眼何绵儿,道:“可以。” 何绵儿一时有些疑惑,问道:“如何才能做到?” 许云卿一脸平静地道:“将外面的守卫全部杀死,夺了钥匙开门进去。” 此话一出,何绵儿皱起眉头,也就意味着,凭借许云卿的武功,也是无法在无声无息、无人察觉的情况下,进入那监狱中。 那么,贼人又是如何进入的?何绵儿是百思不得其解。 “有内鬼。”那许云卿似乎看破了何绵儿的心思,开口道。 两人对视一眼,均想,这内鬼,怕是大理寺那边的人了。 沈季在大理寺狱中遇刺这件事,在何绵儿刻意地渲染之下,是闹得沸沸扬扬。新皇碍于众人之口,不得不又派出了官员,前去巡查。 不过三日,便有了结果。 “长公主,现下外面众人讨论的是纷纷扬扬,说是那大理寺少卿家的二小姐,是偷了自家父亲的令牌,带着手下之人,前去狱中刺杀那沈季。” 柱子正一五一十地跟何绵儿禀告他在外面打听来的消息。 何绵儿不曾想,这其中的那个恶人,竟是她的冤家对头,薛灵妍。 “她这样做,是出于什么目的?”何绵儿一时心生疑惑,难不成,薛灵妍是恨自己入骨,故而才去刺杀沈季? 那柱子最是机灵,这些事情早已是打听得清清楚楚,当下是道:“虽则官府没有细说,但我听人说,那薛灵妍后面嫁的那个小官,为人正直清贫,家中十分贫穷。那薛灵妍自是吃不了这等苦头,张宝生家托她办事,是给了足足五万两银票,也难怪她会铤而走险了。” 何绵儿点点头,心知薛灵妍一贯的嚣张跋扈,最后竟是为了钱财,铤而走险,意图夺人性命,实在太过可恶。 那柱子接着是开口道:“我听人说了,那大理寺少卿这次纵女行凶,是官位不保。薛灵妍怕也是要进监狱了。” 何绵儿点点头,这也算是恶人有恶报了。只是,昔日相识之人落得如此下场,她心中难免有些欷吁。 那柱子见状,便知趣地离开了。 大理寺少卿竟是被免职,新上任的官员便是由那新皇任命的,对于此事自是尽心尽责,力求能够表现一二。看书窝 对于沈季盗窃一案,是遍访众人,从邻里到街坊,皆是细细查询,终于是找出了不少目击证人。证明那沈季没有作案的时间。 那沈季躺了几日,伤也是好了不少,却是依旧要卧床静养。 这几日,他从众人口中得知,那日在耳畔亲身呼唤他名字,救他性命的,便是一直以来他出言批评的当今长公主——何绵儿。 也是他那日在路边遇到的那个寻常的富家夫人。 加之那夜他亲眼目睹那何绵儿舍身呵护自己的一幕,一时之间,沈季只觉自己似乎有些难以接受,看那何绵儿的目光,也有几分犹疑复杂。 毕竟,他因着这副好皮囊,但也引来了不少富家千金,甚至寡居夫人的青睐。只是,他向来从不给对方一点好脸色,自是赶走了不少。 眼下,面对着这权势滔天,又救自己于危难之中的长公主,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沈季的案子,已是确定好翌日宣判,那沈季却是依旧不能起身。 何绵儿同瑛子有些担心他,便道:“要不,还是让状师帮着上诉。”毕竟此事已是证据十足,就算沈季没有出面,也是不影响大局的。 那沈季听了,却是摇摇头道:“我沈季,定是要在公堂之上,亲自洗刷自己的冤屈。明日我既是不能走着去,抬,也请把我抬过去。” 众人见他如此倔强,脸上大有一副凛然不可侵犯之意,皆是点头同意。 到了第二日,那大理寺门口早已是人山人海,众人皆是十分好奇这桩小小的盗窃案,却是被大理寺来审理。而犯人,竟是能在狱中被刺杀。 况且,众人听说。这沈季虽则家境贫寒,却是生的一副好颜色,有人暗中称他做京中四大公子之一。 其他三位,则是当今圣上,将军府的掌权人,同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道亦公子。 重重玄妙之处,终于是让众人掉足了胃口。况且,听不少人说,今天的大理寺,那位长公主也会来。 这长公主堂堂御史之女,却是甘愿做那将军家的小妾,之后更是被匈奴虏走,引得那边境连年战火,毫发无损地回来后,竟是被当今圣上封为长公主,这等人物,比之沈季,更是令人好奇。 这熙熙攘攘的人群,至少一半是为着一睹长公主芳容而来。 而令众人失望的是,长公主并没有出现。 那沈季确实被人抬着担架,抬上了公堂。 众人见状,皆是哗然。毕竟,从未有人见过,嫌疑人是被抬上去的。 “沈季,见过大人。”那沈季是挣扎着想要下地,毕竟公堂之上,自有礼数在。 这位大理寺的大人,却是丝毫不在意,只道:“既是不方便,这些虚礼就不必了。” 沈季忙道谢。这大理寺少卿的行径,让外面看热闹的众人,皆是心生好感。 那张宝生也被带上了公堂,唯唯诺诺,不敢直视沈季。 待那大人同众人诉说了案件全过程后,问道:“沈季,你可认罪?” 这只是个固定的流程,沈季摇摇头道:“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沈季虽则家境贫寒,但也算是读了几年圣贤书,这些基本的礼仪廉耻,沈季还是记得的。” 众人见他侃侃而谈,目光炯炯,坦坦荡荡,谈吐不凡,颇有几分古代侠士之气,当下已是信了他三分。 第一百三十一章 公案(二)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沈季此话一出,众人皆是议论纷纷。那大理寺少卿一拍惊堂木,接着向那张宝生问道:“张宝生,沈季不承认他偷窃了你的传家玉佩,你可是有何话说说?” 那张宝生虽则油头粉面,但因着之前他父亲贿赂前任大理寺少卿之女,意图买凶杀人却被旁人所揭露之事,他的父亲早已是进了狱中。 此刻没了父亲做靠山,他往日的嚣张气焰倒是灭了不少,上了这公堂,更是腿软了几分,只支支吾吾道:“我…我…” 转眼一想,若是此刻自己认了罪行,也不能怎样。 当下是横着一条心,道:“没错!就是那沈季所偷!” 那大理寺少卿猛地一拍惊堂木,怒道:“事到如今,张宝生你还要诬陷他人?可惜这天理昭昭,容不得你有丝毫抵赖。来人,上人证。” 接着,这位新任的大理寺少卿,便在众人的注视之上,是有条不紊地询问了在场的几个证人。 从小摊贩,到沈季的邻居,再到那沈季的同窗,书院的师长。 沈季本就作息极为规律,加之他时不时要回家帮着瞎眼老娘做饭,卖菜,那张宝生诬陷沈季之际,沈季根本就不在书院。 这些事情,只需人证一一口供对应,便能盘点出来。 众人看着大理寺少卿逻辑清楚,询问下来也是证据十足。 加之旁人对于沈季皆是赞不绝口,虽则他为人孤傲,但人品还是耿直光洁,这等小偷小摸之事,认定他自是不会干的。 “张宝生之徒,肆意妄为,构陷他人,证据十足,不容抵赖。应判处监禁一年。”那大理寺少卿惊堂木一拍,高声宣判道。 毕竟事后调查,张宝生除了诬陷他人之外,并无知晓买凶杀人一事的证据。 “不过,”他顿了顿,接着道:“此为盗窃一案,那张宝生诬陷不成,便欲买凶杀人,此为第二桩案件。” 接着,便让那衙役将薛灵妍及张宝生的父亲,下手的奴仆带了上来。 众人最关心的便是这大理寺少卿之女伙同外人在狱中刺杀沈季之事。当下是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那薛灵妍自幼是极为娇宠,何时吃过这等苦头,被关押了几日,是嚣张气焰全无,整个人木木呆呆,眼神空洞,没有丝毫精神气。 旁边的仆人也是看起来了无生气。 倒是那张宝生的父亲,不知是不是因着年岁大了,沉稳许多,看着倒是颇为镇定。 那大理寺少卿便一一将他们犯罪的事实述说了出来,同外面传的也没有什么异议。 “你们几个,合谋意图杀死沈季,杀人灭口,证据十足,所幸沈季未死,不过也受了重伤。本官判处薛灵妍七年监禁,从犯亲手杀人,同张平贵一并发配边境,没收张平贵全部家产,给予沈季补贴五百两,即日执行。” 这大理寺少卿判的是清清楚楚,念及薛灵妍是个女子,身子骨弱,只判了她监禁。 对于亲自动手杀人的从犯,以及买凶的张平贵,却是从重判决。 “沈季,对于本官的判决,你还有什么话可说?”那大理寺少卿知晓沈季现为长公主府上的贵人,开口问道。 “沈季,多谢大人秉公执法,并无异议。”那沈季躺在地上,是勉强拱手道谢。 案件审理到这里,众人见恶人得报,沈季也是得了赔偿,心中大为痛快。好戏自是要落幕了。 岂料,那张平贵却是拱手上前,跪倒在地道:“大人,小的还有事要奏。” 那大理寺少卿颇为气愤地问道:“证据十足,难不成你还想抵赖不成?” 那张平贵摇摇头道:“大人,小的对您的判决是心服口服,不过,小的还是有问题要说。” “什么问题?非要在公堂之上来说?”那大理寺少卿颇有些为难,他心知这张平贵是丞相手下的人,他仗着新皇的权势,处置了此人。 却是不知,这丞相还有什么后招。 他尚且是犹犹豫豫,在场看热闹的其他人却是不愿意走了,皆是道:“既是他愿意说,便让他说来听听。” 那大理寺少卿也是个果决的,当下是一拍惊堂木,道:“你既是有话要说,却也知道,这公堂之上,不是那随意闲聊之地,你要说的,必是跟犯罪有关的事了,否则,拿你是问。” 那张平贵是作揖道:“必定不让大人失望,在下要讲的,便是那沈季的身世。” 一时之间,众人皆是哗然。沈季的身世,究竟是有何可说的? 众人皆知,沈季是从外地逃难而来,家中有个瞎眼老娘,他自己在明德书院读书,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可讲的。 那大理寺少卿听了,也是怒道:“莫不是,你在戏耍本官?” 那张平贵摇摇头道:“小的不敢,在下之所以如此说,全然是因为,这沈季,是罪人之后,按律,不能科考。” 此话一出,不光是那大理寺少卿惊讶地瞪大眼睛,在场众人,皆是瞠目结舌,就连沈季本人,都是猛地睁大了眼,看向那张平贵。 众人皆是安静下来,听着那张平贵诉说。毕竟这些天,众人皆知,这沈季是个聪明好学的,虽则恃才傲物,但毕竟通过科考中个进士,犹如探囊取物。 若是沈季的身世有问题,不能科考,可谓是断了沈季的前途,这比之杀了沈季,同样令人难受。 只听得那张平贵接着道:“这沈季本是河北沧州人士,父亲是当地的一个小财主,酒后失德,杀了人,被判处死刑。他的母亲改嫁后,因病去世……” 那张平贵说到此处,沈季同众人皆是面面相觑,感到惊讶,毕竟,沈季的瞎眼老娘活得好好的,单身一人,哪里说的上是改嫁,更兀论是去世? “你血口喷人,我母亲活得好好的,你休要诅咒我母亲。”那沈季是出言道,不知为何,他心中有种隐隐发毛的感觉,只觉有几分不对劲。 那张平贵是微微一笑,道:“我是否是在瞎说,沈公子倒也不必着急反驳,且听我说完。” 接着续道:“沈季的亲生母亲本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名唤作金菱,带着不满一岁的小儿改嫁到沈府,才将自己的儿子也改姓为沈季。他的父亲,本名却是叫做白晚渠。” 沈季心中却是掀起了波澜,看此人说的言之凿凿,心下疑惑,莫不是,我的亲生父亲,真的姓白? 第一百三十二章 公案(三)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只听得那张平贵接着道:“这金菱去世后,那沈家对于这沈季自是看不上,时时虐待。这白家同金菱母家,却是都不愿意白白养活这沈季。无奈之下,那金菱原来的贴身丫鬟粉蝶,不得不背着幼小的孩子逃开京中。” 此话一出,众人还都沉浸在故事中,等着这张平贵接着说下去。沈季的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记得,昔日他少时,有一次重病,他的母亲那时眼睛还好些,为了救治于他,是拿出了一根银钗,那钗上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 他有些好奇,家中一贫如洗,母亲却还私藏着这样一根钗子,不知从何而来。 “莫不是,父亲送于母亲的?”他记得自己问道。 母亲越是摇摇头,道:“此物是一位贵人所赐,其中暗合我的名字,我这一辈子,都要报答她的恩情。” 沈季便知道,母亲的名讳中,有一个蝶字。 至于这恩人是谁,母亲也从未提过。只道父亲早逝,他们母子二人相依为命,没有其他亲人。 那张平贵接着道:“这粉蝶到了京中,却是装作逃难,没了路引。撒谎哄骗那京中的小吏给她另制作了路引,换了身份。小吏偷奸耍滑,没有细查,便应了。” 说到此处,张平贵是提高了声音道:“至此,沈季从罪人之后,脱胎换骨,才成了明德书院的一员。” “你所说的,可是有什么证据?若是单凭你一张嘴,怕是让人难以信服。” 那大理寺少卿皱眉道,他并不愿意在公堂之上去审理此事,加之他最是看重证据。 “大人若是允许,可请那白家同沈家的人上堂,还有沧州府附近的邻居,以及那沈季的老娘,几人当堂对峙,看看小的说的,是真是假?”那张平贵一脸胸有成竹的模样。 “这些人何在?”那大理寺少卿知晓,今日张平贵这一招,毕竟是有高人指点,势要毁掉沈季的前途才算完。 毕竟,张平贵父子要是早就知晓沈季的身世,自是不会如此下作的想出诬陷沈季偷窃,后面更是蠢招频出,前去买凶杀人。 只需指明他的身份,便能让沈季满盘皆输。 这招数,看起来,颇有几分似….那人的手笔。 念及此,这新任的大理寺少卿也是要给那人一个面子,听着那张平贵道,这些人都在堂外,当下道:“有请证人上堂。” 那张平贵更是拿出几件纸张道:“这是白晚渠犯罪判处的案宗以及那昔日沈季出生后在官府所留的档案。” 这等东西,寻常老百姓有如何能拿得到?大理寺少卿更是佐证了自己的判断,当下道:“呈上来。” 他细细地看了看案宗,却是看不出任何问题。 只能将突破口放在了在场的几人身上,只见一身绸缎,做员外打扮的中年胖男人,旁边立着一个已是年迈拄拐的老婆婆以及一个唯唯诺诺的小吏,还有一个满脸皱纹,却是涂脂抹粉的中年妇人。 那沈季的瞎眼老娘,也早被公主府中的人扶了进来。沈季见状,喊了声:“娘。” 那瞎眼老娘自是听到了刚刚那张平贵的一番话,只沉默不语。飞扬 “堂下何人,一一报上名来。”那大理寺少卿缓缓问道。 一几人各自讲述一番后,才知道,那中年男子是沈季的伯父,白家的人。 那已然年迈的老婆婆,是昔日替沈季接生的稳婆,那个小吏,只是替粉蝶办户籍的官员,至于那个涂脂抹粉的中年妇人,则是金菱哥哥继娶的嫂子。 “粉蝶,你这死丫头,居然是将我的侄儿给拐走了,实在是可恶。”那中年妇人突然是开口骂道。 沈季的老娘一听,顿时是身子一颤,问道:“是金家的嫂子?” 那妇人哼了一声,道:“你这个瞎子,倒还记得我。” 旁边的那个白家的沈季伯父,也是上前怒道:“你这个瞎子,实在是可恶的很。我定是要让大人判处你一个诱拐幼儿之罪。” 那粉蝶却是对于这两人的话置若宛若,反倒是冷笑道:“两位亲家,这般的愤愤不平,说的如此冠冕堂皇,能骗得了别人,却是骗不了我。不知二位,死后敢不敢去那地府见我家小姐。” 这话一说出来,那两人皆是觉得通体一凉,刚刚的那份嚣张气焰,倒是没了几分。 那粉蝶接着冷冷道:“我带走小少爷确有其事。但我那是逼不得已。昔日白家公子刚刚去世,你们白、金两家为了独吞家产,就逼着小姐改嫁,小姐不得已,在亡夫刚刚去世一年,就带着小公子被迫改嫁沈家。” 沈季听到自己的亲生母亲遭受如此待遇,只觉心中剧痛。 那粉蝶接着道:“小姐后来身子骨一直都不好,不幸去世后沈家不愿再养着小公子,我前去求你们,你们却是明里暗里嘲讽小姐命不好。小姐确实是命不好,命若是好的话,就不会遇到你们这群没有人情味的畜生。” “小公子才那么小,你们就克扣他的伙食,那么小的孩子,饿的是没有力气。你们白、金两家是家大业大,难不成,还缺孩子一口饭吃?我说我是逃难,哪里有错?” 粉蝶忆起往昔,是气得破口痛骂。那两人确实一句话都不敢说。 众人见状,知道那粉蝶所说为真,皆是为沈季母子的悲惨遭遇感到痛心。 那大理寺少卿细细询问了稳婆,沈季出生的年月,对比那白晚渠去世的时候,断定沈季确实是白家的孩子。 当即是拍了拍惊堂木,道:“沈季为白家子孙这事,按照大萧国律令,父母双亲有命案在身者,子嗣不得参加科举考试。” “不过,”那大理寺少卿顿了顿道:“案宗一事,却是需要稍后再派人前去沧州府核实,此案归于地方衙门,择时再判。” 这倒是给自己留下了余地,众人心中却知,那沈季,怕是再也没有机会考取进士了。 “娘,这些事,你为何从来不跟我说。”沈季一个大男人,念及粉蝶这么多年来的辛苦,忍不住难过,痛哭道。 那粉蝶的眼中留出了两行浊泪,道:“这些往事,这些肮脏的人,我不想再让你接触。可惜了,是娘害了你,我应该早点跟你说,可是,我看你那么爱读书,还是心存了侥幸。” 那沈季摇摇头道:“不怪娘,娘全是为了我。”母子二人是抱头痛哭。 这后续发生的一切,何绵儿却是全然不知。 第一百三十三章 欢愉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此刻正在府中,却是直到众人离开,都尚未起床。 她自是听到了众人抬着那沈季离开的声音,本欲起身,却是被身侧之人一把拉到了软软的床榻之上。 “绵儿,”许云卿只浅浅叫了一声,声音中却是有些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何绵儿其实也没有想过前去公堂之上露脸,她本就身份特殊,自是不愿让众人对她指指点点。 况且,这许云卿好似一只狂怒的狮子,总是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口中却是说着让何绵儿给他补上生辰礼物。 两人在被褥中拉拉扯扯了一会,终于是起了身。 明珠早已识相地将早餐搁在了外面的大厅。两人稍作洗漱,用过早餐后,何绵儿便取来了一些女红针线之类的物品,思量着给许云卿做着什么。 思来想去,却是不知做什么的好。只得看向许云卿问道:“你想要什么样子的。” 许云卿却是看着何绵儿的眼睛道:“只要你做的,什么我都要。” 何绵儿一时哽住,思来想去,开始动手,决定在荷包的正面绣一把大刀,反面则绣上“平安”二字。 为了绣的逼真一些,她还特意让许云卿将他的那把赤焰大刀放置到了车上,供她模拟。 许云卿看着眼前的女子,她手下的针脚飞快,不大一会,那把刀就已经初现雏形。 许云卿心下感叹,何绵儿一个富家千金,竟也是如此心灵手巧。转眼心中募地一痛,心想,是了,何绵儿一向是娇生惯养,这一手出色的针线活,却是在嫁与将军府落魄的那几年,为了维持一家老小的生计,才练就的。 何绵儿刚刚在绣刀刃,荷包却是被那许云卿一手压住。 她疑惑地看向他,却是听到那许云卿道:“不用绣了。” “什么?”何绵儿有些不敢置信,毕竟这件绣品是他求了自己,昨晚又是磨了许久,甚至刚刚还是盯着自己,好似一个监工,生怕她偷奸耍滑,不给他绣。 怎么突然之间,就反悔了? “这样就行了,不用绣了。”何绵儿听到许云卿接着道,伸手将那件荷包拿了过来。 “针,针!”何绵儿有些急切地道,她还没有收针,这人就急急忙忙地拿了过去,扎到手怎么办? 何绵儿看着那个残次品,上面的刀,都不完整,再三确认,他就是要这样的,才有些不舍得收了针,将荷包递给了他。 只见那许云卿一手拉过她,抱她坐到了大腿上。何绵儿顿觉有几分拘束,浑身不自在。 “绵儿,我娶你好不好?按我们之前约定的,娶你做妻。你要愿意,我们也可以退隐山林,男耕女织。”许云卿大抵是念起了以前的事,突然情动道。 他心中有隐隐地感觉,何绵儿也许,会答应他。毕竟,他肯定她心中还有自己。 何绵儿一愣,不曾想,她还记得这件事。 其实,这所谓的承诺,在他前去护送谢婉清时,就已经失效了。时隔这么久,她都有些不记得了。 何绵儿没有明确地拒绝,她只是缓缓地开口道:“我活了短短二十几年,最快活的,是那闺中时候,当着一个无忧无虑的富家千金。再之后,便是现在了。” 她的话,说的很委婉。许云卿却是懂了。是了,她在许家是不快活的。 许家规矩众多,他那时又冷落于她。2k 他只轻轻地吻了吻她的脸颊,叹了口气,道了声:“我知道了。” 何绵儿没有动,有些事情,过去就永久过去了。有些承诺,没有兑现,也就随风逝去了。 外头的柱子本是想回来跟何绵儿汇报今日审理案件后半程出现的转折,却是被房门外守着的明珠给拦住了。 “明珠妹子,这是怎么了?”那柱子一脸和善地笑道。 明珠同彩凤一并长大,在他心中,明珠也跟他的妹子一般无异。 “公主现在不见人。”明珠却是不敢直视柱子,只低着头道。 “怎么了?莫不是公主生病了?”柱子有些好奇地问道。他汇报情况,公主向来是第一时间见的,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明珠却是扭扭捏捏不敢直说,却也不敢承认公主生病了,只道:“你别问了,公主的事,不是我们这些人能问的。” 柱子点点头,正欲转身离开,却是听到屋内传来一声“不要!” 这声音,明明是公主的声音,却是不知在跟谁说话。 随即,柱子听到了屋内似乎传来一个低低的男子声音,不知在说些什么。 柱子立马是懂了,公主屋子里,藏了男人。立马是加快脚步,转身离开。 此刻,屋内的何绵儿正羞得是满脸通红。昨夜,许云卿千里迢迢赶回来,加之闹了误会,两人皆是心中有气。 许云卿气她屋内藏个俊俏的男人,还以身相护。何绵儿气他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砍人。 两人都是一肚子气,自是同床异梦。 这一会,虽则何绵儿没有同意,但两人倒是多出了几分异样的情愫。 那许云卿突然是神神秘秘地对何绵儿讲,他找到了一个宝物,要给何绵儿看。 何绵儿实在是有些好奇,见他许云卿一脸坦荡地走到了床尾,掏出来一个东西。 何绵儿压不住心底的好奇,跟了过去,见那人拿出的是一截软软的,类似笛子形状的东西。 她有些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做什么用的?” 何绵儿此话刚了,便只觉身子一紧,那人已然用两只手臂,紧紧地搂住她的细腰,问道:“要不要,试一试?” 她有些疑惑地问道:“试什么?”此话一出,自己倒是先红了耳根。 许云卿紧紧地搂着她,她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忽然间,灵光一闪,她便是懂了,那个东西是做什么用的。羞愤欲滴道:“不要。” 许云卿却是不依不饶,只轻轻地含着她的耳垂,细细描摹着轮廓。何绵儿便觉自己的身子软了大半,似乎被人拿住了命门。 “我教你用。”那许云卿只说了四个字,羞得何绵儿从额头到脖子,都红了,好似熟透的水蜜桃一般。 有那么几个恍惚的瞬间,她似乎隐隐心中有了几分不知从心底生发的愧疚与懊悔,但转瞬即逝,随即便沉浸在了巨大的欢愉之中。 她贪婪地嗅着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清香,只默默说服自己,为乐当及时,欢愉短且快。 第一百三十四章 辞别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明珠待听到屋内公主的声音传来,便立马是走的更远了,却是尽责地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接近。 有几个瞬间,她甚至恨自己长了双太过灵敏的耳朵,听了些不该听的。 过了不知许久,她听到内侧有人敲门,这是招呼她过去的意思。 明珠立马是红着脸,上前询问,却是听着屋内那人道“打些水来供沐浴。” 短短的一句话,听在明珠耳中,却好比是巨雷一般,在她的脑海中炸开了。 全然是因为,说话的人,并非自家的小姐,而是那男子低沉浑厚的声音。 明珠只低低地应了一声,便迅速地前去厨房,打了桶热水过来。 明明这打水任务十分艰巨,她却是不敢假手他人,只自己亲自提了过来。 到了门口,门虚掩着,明珠轻轻地敲了敲门,却是听到里面那人轻道“进来。”却是始终不闻小姐的声音。 明珠不敢抬眼看,只低着头,将水倒入了浴桶中。隐隐,似乎隔着层层半透明的帷幕,看到自家小姐躺在床上。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奢靡而奇异的味道。 明珠来回跑了六趟,终于是将水打好了。她低低道了声“好了。”不待人回话,便自己很快出去了。 那何绵儿只觉全身酥软,使不上力气。 许云卿却是抱着她,将她放入了浴桶。水打湿了她的轻纱,勾勒出魅惑的身形。 何绵儿背靠在浴桶上,被温热的水包裹着,只觉身上的疲惫,似乎少了很多。 下一秒,只见那许云卿大腿一跨,也挤了进来。偌大的浴桶,瞬时有不少水溅了出来,打湿了地板。 何绵儿被他抱在怀里,只轻轻求饶道“饶我一回,好不好?” 那人嘴上说着好,却是依旧不管不顾。只待何绵儿说一句求饶的话,他便封住她的嘴唇,像细细品尝美味的樱桃一般。 浴桶内,水花激荡。 浴桶外,不时有水花溅出来,溅到了地板上,弄得地板的。 何绵儿也不记得究竟过了多久,那许云卿终于是抱着她出了浴桶,给她细细地擦干了身子。 她已是浑身没劲,眼皮子都快抬不起来了。不一会,便睡了过去。 临睡前,似乎感到,有人在给她细细地擦拭着头发。她心想,大概是明珠怕她头发湿着,不好入睡。 而此刻,外头的明珠,却是十分的为难。 那沈季一行人,从衙门回来。沈季虽则一直看不上这位权势滔天的长公主。 但毕竟救命之恩,恩情极大。加之他入狱这段时间,全赖何绵儿四处奔走。更是出钱请了状师帮他上告。 自己的母亲也全赖这长公主府上的照顾。告辞之前,至少是要知会长公主一声。 当下是要去拜见公主一番,却是被人拦在了外面。 “姑娘,沈季要送母亲回家,麻烦通报一下长公主。”沈季恭恭敬敬地对着明珠道。 虽则是个公主府的小丫鬟,但他也是十分礼貌客气。 明珠从外人口中知道了沈季似乎出了不少的事,但具体是什么,也没人同她细说。 当下是觉得,沈季如此客气,她自是要帮他一把。听得屋内似乎很久没了动静,便硬着头皮,点点头道“先生且稍等。” 沈季便回了大厅,大厅空无一人,他看着墙上的一副字画,心中只掀起了层层波澜。 方才众人在场,他并未细想。但此刻念到自己十年寒窗苦读,一心科举,却是一朝失意,前路尽断,心中倒是多了几分茫然。 他本就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读书人,母亲含辛茹苦养他多年,一时之间,倒不知如何去谋生来孝敬母亲。 那明珠只轻轻地敲了敲门,听到屋内没有动静,狠了狠心,便又敲了一声,这才听到自家小姐嘶哑着嗓子道“稍等。” 过一会,只见小姐似乎在穿戴衣物,她只低头在门口候着。 不一会,边见小姐出来了,问道“何事?” 她只缓缓道“沈先生要辞行,特意来知会小姐。” 何绵儿皱皱眉,眼下自己的这个状态,心中有几分不想去。但既是沈季要走,若是她不见一面,怕是沈季心中为难。 便道“人在哪?”明珠便带着她去了大厅。 何绵儿脚步虚浮,走了进去,只见那沈季正盯着大厅墙面上挂的一副字出神。 那副画,大抵是以前这个宅子的主人留下的,上面是由草书写着唐代孟郊的一首诗“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写得便是那科举考试之后,中了进士,如此肆意狂妄之态。 何绵儿轻咳一声,见那人猛地转过身来,拱手行礼道“沈季拜见公主。” 何绵儿自是不知后面发生了什么,沈季既是平安归来,那么就说明这场官司,便是他胜了,当下心中大觉快慰。 道了声“先生多礼了。”一时之间,倒是不知有什么话可说。 沈季却是兀自沉浸在那副字中,顿了顿,才道“沈季要带着老母回家去了,特意来像公主辞行,多谢公主仗义相助,照顾我们母子。” 理论上,这沈季是平民,何绵儿是公主,更是他的救命恩人,于情于理,他都应该跪地来叩拜。 但沈季一贯是个高傲的,自是从未像任何人跪拜过,当下也只拱手。 何绵儿心中也不在意,开口道“既是如此,沈先生便回去吧,明年春闱,定也能春风得意,半日功夫举世名。” 这话却是正好是扎在了沈季的心窝子上,他苦笑一声,心知何绵儿定不是故意的,只道“公主,大抵还不知道吧。” 何绵儿一时疑惑,问道“什么?” 那沈季便轻轻地叹了口气,将这日公堂上的事情简单给何绵儿讲了一些。 听罢,何绵儿大骇,心中是既后悔,又惋惜。后悔自己刚刚多此一嘴,又惋惜沈季如此大才,之后却是辜负了。 她是真真正正在底层生活了三年,自是知晓这等没有任何生计的人,日子如何难熬。 沈季不过是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自是做不了那等粗活。 “先生,日后有何打算?”何绵儿还是不由得问出声来。 那沈季却是惨然一笑道“侥幸不死,科举既是无路,以后,苟活便是了。” 这番话,说的何绵儿只觉心痛不已。如此丰神俊朗之人,出生于污泥之中也就是了,以后,却是要永坠于此。 募地,她心中升起一个有些疯狂的想法,没有丝毫的犹豫,她便开口问了。 。全本书-免费全本阅读网 第一百三十五章 谋士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脑海中升起一个想法,她深吸一口气,却是没有问出口。 反倒是轻声道:“先生稍等片刻。”说罢,便急匆匆地出了门,不大一会的功夫,竟是抱着一大叠纸张回来了。 沈季有些疑惑地看着此人,她看起来,倒不似一个位高权重的公主,她只看向他,眼睛里闪着欣喜的光芒。 大抵是因着刚刚跑的太快,她的声音尚且在颤抖。“先生,请看。” 沈季便看向她摊开的那些纸张,上面画的均是一些的建筑。他心中估计着,这些莫不是那公主府的设计草图,不知她为何要给自己看这些。 仔细看去,他却是发现了端倪,并不全是公主府的草图。 “先生,这张,是我预计去修建一个泓乐园。里面可以种植一些四季树木花卉,假山亭台,加之小溪池子,夹杂着几个小院子,以及供人休息的长廊。” 沈季只看着眼前之人越讲越是兴奋,当下便恭敬地听着,心想,莫不是,这公主想建一座私家园林? 当下是不动声色,只见那何绵儿接着指指点点道:“这一处,我暂时还没有想好,但可以先建一座小桥,这边,则是可以建一些专供小贩来卖货的集市。” 沈季有些冷淡地问道:“公主这处园林,小贩大抵是进不去的。” 心下却是多了对何绵儿的几分鄙夷,她好似那不谙世事的天真皇帝,想要宫中热闹,便让宫女太监们扮作做生意的市侩之人。 想要园林热闹,便想让小贩前来。 何绵儿却是摇摇头道:“我修建这座园林,便是要向那众人开放,想要这大萧国的每个人,都可以到这园林中来游玩、观赏。” 这件事,是何绵儿想了很久的事情。新皇想要通过大兴土木,来让百姓们有事可做,赚点银两。 而她却是不愿将这点钱用作个人奢侈糜烂,宅子如此之大,她何绵儿,能睡得也不过是一张床,一间屋子罢了。 既是如此,不若拿这笔钱出来,修建一个公共场所,专供人来游玩,游人多了,自是会有小贩前来卖东西。 长此以往,自是能让权贵富人玩得乐,甘愿掏钱,而底层小贩也是有得赚。 沈季的心中却是被何绵儿短短的几句话震撼不已。他又重新看了看眼前的女子,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花容月貌,身姿玲珑。 眼神中却是有股拨开云雾见月明的睿智,他生平第一次,不敢小觑了一个女子。 只听得那人接着道:“不过,如何能让众人心甘情愿来此游玩,我还尚未想得清楚。” 沈季心念一动,开口道:“可以安排几间房子,挂些字画,供读书人来喝茶、清谈,读书人来得多了,后面自是也会引来其他人。” 何绵儿眼前一亮,拍手点头道:“先生主意甚好。” 接着又指着城北、城南两处道:“你看这两处,均是些破旧的旧房屋。里面的人多是些近些年逃难来京城的流民。人住在里面,也是家徒四壁,逢雨必漏。” 这席话,说得沈季是心下一动,他便是住在这些地方,从未想过,高高在上的公主,眼中竟是还能关注到这些地方。 他有些激动地看向何绵儿,看着她的眼中也是闪烁着亮光,心中是怦怦直跳,她心中所想,难不成,就是他所念叨的? 果真,他听到那何绵儿朱唇轻启,道:“若是能在这两处重建一些房屋,安置流民,倒也可以。”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那沈季是忍不住出口说出了昔日诗圣杜甫的这句诗。 何绵儿眼中一喜,道:“先生所想,正是绵儿所念。” 她心知漠北之前一直战乱,流离失所来的人特别多,那时,有不少善人便在郊外施粥。 那时的她,每日脑海中只有情情爱爱、吃吃喝喝,又哪里会在意这些。 她在郊区住了三年,便知流民中,有一些回家乡去了,但也有不少人安家了下来。 这些人,却是连个能遮风避雨的屋子,都没有。 沈季心中已然是对何绵儿刮目相看,只见着她又一次拿出一张图纸道:“这些,却是想建一些学堂,专门给这些家境贫寒之子读书。” 念及此,何绵儿却是心念一动,道:“干脆我再建一所女子学堂便是了。” 彼时大萧国虽则风俗开化,但男女大防,依旧十分严重。 女子中,能识字的少之又少,只有像何绵儿这般的官家女子,才有可能有识字读书的机会。 但饶是何绵儿,也只是在家,由着夫子教授课业,并未去学堂读过一天的书。 更勿论是普通的女子,像是朴慧庵中故去的明智师太这般,识文断字的女子,可谓是少之又少。 况且,女子不能科考,读了书,也不过是能多识几个字罢了。 那沈季出自底层,见惯了世事薄凉,当下道:“公主有此念,自是好的。不过,那贫苦人家,有几人会前去供女子去学堂读书?” 心下却是想,像公主这般蜜中长大的女子,自是不知,天下有多少人,视女婴如同草芥,如同奴隶一般。 当下是想说些什么,但犹豫片刻,还是一言未发。 何绵儿未尝是想不到这点,只是一时心下激动,便是不顾事实了。这下被这沈季点了出来,她冥思苦想,觉得眼下的第一步,便是将女子从闺房的束缚中,放出来。 “先生,可是有什么想法?”何绵儿心下想到一个主意,但她还是出于某种心思,特意问了沈季。 只见那沈季微微一思量,便道:“公主不若先从贵族女子开始,等到贵族女子去学堂上学,成为一种风潮,自是会引导那中层的普通女子也前去学堂。” 至于那底层的女子如何,他却是暂时没有想到。 何绵儿也心知做任何事情,都不能一蹴而就,眼下见这沈季考虑问题周全,提出的建议均是妥帖可靠。 心下满意地点点头,恭敬地开口道:“既是如此,沈先生可愿意做我这公主府中的管家,兼任我这所谓公主的谋士。” 沈季一愣,不曾想,何绵儿竟是打了这样的主意。 若是在刚刚交谈前,何绵儿如此邀请,他定是不会同意,甘居一个女人之下。 但,此刻,他透过同何绵儿的一番交谈,心下却是对她生了几分好感,那颗心倒是动摇了几分。 不过,沈季眉头紧皱,却是依旧有些为难。 第一百三十六章 遗忘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沈季又一次抬头看向何绵儿,他的心中掠过无数昔日同窗好友的调侃。 一个权势滔天的妙龄公主身侧有他这样一个人,外面的谣言,不知会传成什么样子。 但他看向何绵儿,她眼睛里亮晶晶的,让他忍不住想要答应。沈季转眼一想,自己已是断了科考的前途,既是如此,能在公主身侧,为黎民百姓尽一份力,也好歹算没有白活一场。 当下是心中轻叹一声,点点头道:“既是如此,沈季多谢公主抬爱。” 两人随即是讨论起了修建那几处游玩之地、居住屋子及惠及平民的书院、乃至女子书院的一系列问题。 沈季同何绵儿两人均是有在那底层生活的经历,倒也对很多问题的看法相似,两人是边讨论边细化,倒也算是趣味相投。 那头的许云卿在屋内是等了许久,却是不见人来。 他耐着性子,坐了下来,又看了会身侧的书籍,却是直到一本书已是翻了大半,依旧是不见人前来。 那明珠自是以为屋内之人早已离去,便自顾自地前去收拾屋子。一进门,看到那人正坐在桌前读书,倒是吓了一跳。 立马是福身行礼道:“明珠鲁莽,冲撞阁下了。” 却听到那人缓缓地合上了书,问道:“你家小姐呢?”极短的一句话,却是问得极慢。 明珠从这话中的语气意识到了说话人的几分隐忍的怒气,不过她不敢对着人说谎,只得硬着头皮道:“小姐在大厅,” 说到这里,微微一停顿,小声道:“在会见沈先生。” 此话一出,果见那屋内的气氛冷了下来,那人只一言不发,让一侧的明珠忍不住是心中暗暗发抖。 半晌,才听到那人道:“知道了,出去吧。” 明珠便如同是获得了大释,立马是出了屋子。直到了外面,立定了身子,摸了摸额头,已是一身冷汗。 她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并未告辞。饶是如此,却也不敢再入屋内。 此刻的何绵儿却未意识到这一问题,她同沈季细细谈论,按照事情的轻重缓急,以及预计的工期。 决心先是修建那泓乐园同郊外百姓的住所,待那百姓住所修定,再去修建那书院。 沈季自是需要同各地人马协调,做那工地的监工。 刚好碰上那负责泓乐园的官员上门拜见,何绵儿便一并接见了,将沈季介绍给了那位官员。 沈季此刻比之上午,已是能勉强站直了身子。他坐在大厅,听着那官员汇报关于泓乐园的各项预算。 若是想要达到何绵儿的之前的预测,必定难免超了预算。其他的几项支出,却是要削减了。 沈季却是心下一转,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公主陛下既是有心为百姓谋福祉,现下预算不够,不若同那京中及附近各地的权势富贵人家借势。” 何绵儿一愣,不由问道:“不知先生说的借势,是什么意思?” 那沈季便道:“自是要各位权贵人家,有钱出钱了。” 何绵儿却是有些发愁地道:“话虽如此,不过我也不能强行逼对方捐钱。” 那沈季却是微微一笑道:“自是不强迫,只需公主放出话来,道新建公主府内缺些假山、花卉、摆件之类的,便不需公主劳心了。”三号中文网 何绵儿兀自半信半疑,道:“既是如此,那就拜托先生了。”心下却是有些怀疑,京中的权贵人家,难不成真的会乖乖送来东西? 看沈季一副胸有成竹的架势,却是不忍打击他的自信心。 她又同那官员、沈季细细地聊了需要什么外人募捐的,如何去将这一消息告知众人。 几人是细细地列着清单,聊着聊着,便已是腹中空空,那厨房请人来问,何绵儿心下欢喜今日得了沈季这一员大将。 便嘱咐着厨房给沈季好好做一桌好吃的,既是当作是给沈季驱除老余指摘,还是为沈季新任公主府管家而接风洗尘。 当下是由着那官员作陪,请来了沈季的老母亲,几人是热热闹闹地吃了一桌。 何绵儿心下高兴,免不了微微喝了几樽小酒,一时倒是有些微醺上头。 那门外的明珠是看着着急,她不时地过来,发现自家小姐一直在同外人商量事情。 她自是心下着急,却也不好直接前去打断小姐,只在大厅外不时地张望。 那彩凤照看了一会朔野,回来便看到了那明珠一脸焦急的张望,有些奇怪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看着坐立不安。” 明珠抿抿嘴,不知该如何回复。只摇摇头,却是依旧看向厅内的人。 那彩凤见她不说,便道:“小姐似乎有些喝醉了,我一会劝劝她,扶她回屋去了。” 明珠心知那人还在屋内,便急忙道:“还是我去扶着小姐吧,不用你了。” 此话一出,却是让彩凤心下生了疑惑,莫不是,明珠开始同她抢活干。但明珠一贯是安守本分,两人也是一起长大,都是大丫鬟,倒也从未争过什么。 便宽心道:“既是如此,那我去收拾收拾屋子,铺铺床,好让小姐睡得舒服些。” 那明珠的注意力却是全在屋内的小姐身上,自是没有在意彩凤说了什么。 直到彩凤走了两步,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是上前道:“彩凤姐姐,屋子还是我去收拾吧,一会我再过来扶小姐回屋。” 这话说的,却是让彩凤有些不高兴了,只沉下脸色道:“莫不是,你当我是个不干活的?” 明珠却是不知该如何解释,只道:“彩凤姐姐,事情比较复杂,今日事情从急,改日我定会细细讲与你听。” 说着,看那何绵儿脸颊发红,起身后,有些摇摇晃晃,不是很稳妥,当下是立马上前,扶了何绵儿往房间走去。 何绵儿只不过是简单喝了两杯,到了外面,凉风吹来,倒也是清醒了几分。 她心中只惦记着那即将动工的建筑,却是早就将屋子内的许云卿抛到了脑后。 毕竟,她以为那许云卿早就离开了。 直到那明珠将门推开,却是自己不进门,反倒是将她塞了进去,临关门前,道了声:“小姐,保重。” 何绵儿有些摸不着头脑,看着那被关上的房门,回过头去,一眼便看到了那坐在桌前看书的许云卿。 他明明是眼皮子都不抬起来看她一下,何绵儿却是募地惊出了一身冷汗,刚刚的那点酒意,已是消失殆尽。 她竟是忘记了,这个祖宗还在这里。 第一百三十七章 罢了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自是看出了那许云卿隐忍着的怒意,当下有心上前问问,是否需要厨房端几碟小菜,让他垫垫肚子。 刚欲张口,对上许云卿那张冷漠的脸,倒是将已经在喉咙口的话,给咽了回去。 她刚刚喝了点小酒,似乎又有些上头了,身形一晃,只扶额微微站定。 停了半晌,不见那人开口,心知那人怕是正在气头上,只得软软叫道:“云卿,我叫厨房给你送些饭菜。” 只见那人将书一合,放在了桌上,冷冷地道:“公主这回,可是快活了?” 何绵儿一时不知他为何募地说出这番话,只愣在原地。 那人却也不过来,只冷眼看着她。薄唇轻启,道:“你不想嫁与我,难道就是存了与旁人寻欢作乐的心思?” 这番话倒是说得如此直白却又难听,何绵儿心下微愣,好似正在兴头上,被人猛地泼了一瓢冷水,全身从内到外,透心凉。 “你明知,我手下正是用人之际,招揽沈季,也是为此。”何绵儿只觉胸中似乎郁着一团委屈,当下想忍不住开口辩解道。 旁人误解她也便是了,许云卿心中,却也这般想。 许云卿只轻轻瞥了她一眼,道:“不要提他,也不许留他。” 这话却好似在给何绵儿下达某项命令。何绵儿深吸一口气,只觉刚刚的解释似乎是多余了。 方才在宴席上的那番愉悦,已然是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直勾勾地看着眼前之人,心中掠过无数的思绪。 昔日若不是在草原走那一番,她大概可以心满意足地做他将军府的阔太太。 但她已然是见识了这万般世界的广大,眼光自是不会只局限在方寸之地,不甘只做那深闺大院的女子。 “将军,”何绵儿试图心平气和地同此人诉说一番,“若是你只想着娶一个深藏闺中,不同任何外男接触的小娘子,那你大概是找错了人。” 她极力保持着内心的平静,接着道:“绵儿不愿将自己的一生拘囿于厨房屋子,丈夫孩子这一亩三分地。” 许云卿微微抬头,看向她,她的眼中,没有丝毫的退缩。 何绵儿深嘘一口气,续道:“同外人打交道,自是免不了男男女女均有,外界如何,绵儿却是不放在心上。” “最后,”何绵儿似乎觉得自己有些站不定了,她勉强按住了眼前的椅子,接着道:“若是嫁与将军,绵儿就不能同外男相处,不能有自己正常的人情来往,那绵儿就不会嫁。若是嫁与将军,绵儿就必须足不出户,那绵儿也不会嫁。” 许云卿看着她,心中难以理解,他自幼所接触的女子,不论是许老太太,还是江大嫂,亦或者是最开始的谢婉清,包括他遇到的其他的女子,均是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 这些女人,从未有人提议过,她们要同外男相处,也从未提过,她们不要待在家中操持内宅。 在许云卿看来,男女有别,男子在外谋生,女子只需在家照料一家老小便是了。 他看向那何绵儿,不知为何,突然是想起了昔日何绵儿的表哥——陈子仁说过的一番话。 那已是五年之前了,那时的何绵儿千方百计要嫁与他,圣旨已是到了将军府。 他却是在一处被陈子仁给堵住了,记得那陈子仁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后,只道:“我这表妹,惯是个看脸的,也难怪她倾心于你。” 他只当做没有看见那人,大步离开了,但那人的那番话,却是入了耳。谁知这几年过去,今日提起,才发现不止是入了耳,更是入了心。 那沈季面如冠玉,明眸皓齿,饶是女子,怕也是要逊他三分。 这等标致人物,何绵儿若是早几年遇到,怕是早就没有他许云卿什么事了。uu书库 念及此,他只觉自己可以退一步,便道:“那人不可留。” 何绵儿这一番解释,得来了他这样一句话,只觉有些可笑,她倒不是非要留下沈季不可,一则是可惜沈季如此大才,却是没有去处; 二则,今日她答应了他的话,驱除了沈季,明日还有张季、李季,许云卿要的,怕就是让她不同任何外男接触。 甚至一步步地干涉与她,可惜,他要的贤妻良母,她做不了。 念及此,何绵儿冷冷一笑道:“话不投机半句多,将军请便。”说着,便做出送客的态势。 许云卿如此固执,她又不愿退后一步,自是只能分道扬镳。 那许云卿看她为了那沈季,冷落于他,对他冷言冷语,甚至赶他走,当下是心中更觉自己猜测无误。 两人均是心中有气,倒也弄了个不欢而散。 何绵儿看着那人远去,只觉额头似乎更疼了。她自顾自地爬到了床上,一觉便睡到了天亮。 她自是觉得不必耽于这小情小爱,只强打起精神,筹备那修建泓乐园的事项。 沈季的法子,竟是出乎她意料地有用。 那京中大大小小的官员,并着那外地的官员,均是将各色的摆设,宛若不要钱般的往京中运来。 沈季忙得是脚不沾地,同着园子的设计工匠等诸人商讨,如何才能建得更好。 京中众人皆是对这即将新建的公主府是议论纷纷。 不乏有心中有气的,上了折子弹劾这长公主,劳民伤财,公然索贿。这等折子,却是被新皇全部都驳了回去。 何绵儿也是日日前往那地方查看筹建的进度,提出自己的看法。 这泓乐园可谓是她的心血,可以说,是她意图为大萧国子民做的一点事情,也可以说是,她收买民心的第一步。 偶尔,一人闲下来的时候,她会想起许云卿。 许云卿似乎像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念及此,她难免间或会有些怅然若失。 她便是将全部的时间都倾注到了那泓乐园的建设中。 朔野已是在师傅的教导下,同一般小儿无异。 这日,她前去照看小儿,却是发现了朔野手中多了一个木质弹弓,在不停地拿石子试玩,吓得小狗是东躲西藏。 “这是谁给他买的?”何绵儿有些疑惑地问道。 却是见旁的丫鬟都说不知道,何绵儿更加疑惑,怎会凭空多出来一个小玩意? “朔野,这弹弓是谁给你的?”旁人不知,她便只能从儿子这处作为突破口了。 却是见小儿摇摇头道:“爹爹说,不能告诉娘亲。” 何绵儿一愣,心下倒是泛起了几分苦涩,勉力笑道:“那好,娘亲就不问了。” 心中却是知晓,许云卿定是悄悄来过,却是不愿见自己。 而她,也不会放弃现下拥有可贵的一切,罢了罢了,这大概就是她的命数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前途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那泓乐园在众人加班加点之下,又修建了一个多月,已然是修建的有模有样。 这日,何绵儿选了一个良辰吉日,邀请众人前去给泓乐园捧场。 附近的老百姓们对于这所谓的公主府十分好奇,早已是有不少人聚在了外头。 那沈季朗声开口道:“良辰安宅,吉日成居。今日这泓乐园建成,怀绵长公主有请各位父老乡亲,免费参观。园内有各色茶点,诸位请便。” 众人皆是欢喜,不曾想,自己竟是有机会进去观赏一番。 待众人入内,见到这泓乐园是有亭台楼阁、山石池沼、轩廊相连、花木葱郁,皆是赞叹不已。 这处是专供游人游乐,有太湖石、大假山,让大萧国的京中之人也能欣赏山景。 其下流觞曲水,上面便是一座流殇桥,可以凭栏观赏池中的游鱼。 过了小桥,便是一处开阔的场地。移栽了不少树木,有竹有衫,十分清凉,其下有长凳,供众人歇脚。 这处也是供那小摊贩在此处售卖的场所。 旁边便是一座万花楼,一共三层,三楼便是供那有钱的富贵人家谈事吃茶所用。极目远眺,可观赏各地风景。 二楼则是大萧国各地的特色菜品,罕见的时鲜果蔬,供众人尝鲜。 至于一楼,才是真正让普通老百姓吃点东西,喝喝茶,一起谈论事情的所在。 那园内甚至还专门修建了一处古戏台,供众人观赏之用。戏台涂金染彩,正面刻着双龙戏珠等木雕,是惟妙惟肖。 这座古戏台,沈季给它取名为“凤舞龙吟”。 谁能料到,自此之后,这戏台成了京中各大富贵人家生辰之际,必须点曲目的一个地方。 那沈季却是又招揽来了一批文人,在一座名唤听涛阁藏书楼前,又额外修建了五进五出的宽敞房间,内中挂着不少各地官员、富家送进来的名贵书画。 期间又设有专门的房间,房内供着各种细茶、名点,任学子取用。 那藏书楼也是免费可供士人学子查阅的 一时之间,京中不论是大人小孩、上到达官贵人,下到平民百姓,均是知晓这城中多了一处好玩的地方,可以免费游玩观赏,亦可以前去摆摊,赚取费用。 一时之间,那泓乐园成为了京中最为红火热闹的地方。 不论是青天白日还是华灯初上,这园内均是有熙熙攘攘的人群,男女老小皆是有了出去。 那园内的人皆是赚了个盆满钵满,光是那几家店铺,便交了不少的税。新皇是大手一挥,这些税款也是全凭何绵儿支配了。 何绵儿乐不可支,特意在那万花楼的二楼,单开一间房,邀请了府中各处的掌事,同时邀请了自己的父母双亲以及沈季,同吃一桌。 众人听着楼下人群来来往往,热闹非凡,皆是欢欢喜喜。 “诸位掌事,以后还要劳烦各位照顾小女。”那何齐率先起身,举起酒来,对着各位掌事道。 这几位,均是新皇赐下来管事的人,自是不同于一般人。 “不敢,不敢。”那几人连连推脱,几人杯盏交错,倒也好生热闹。番薯 “沈公子,”那何齐举杯看向沈季,眼前之人是仪表堂堂,心下倒是生出了几分爱才之心。 他早知沈季的身世,自是文人惺惺相惜,何齐贵为御史,是三公之一,地位仅次于丞相、太尉,而这一切,全凭他个人才学才能坐稳这份官职。 何齐心中自是认为,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心下可惜这沈季做了管家,堕于下九流。 沈季已是起身恭敬地敬酒,那何齐接着道:“我那御史台,还缺个师爷,你若是有意,可同我一并去。” 沈季倒是一时愣住了,不曾想,这御史大夫竟是生了几分招揽自己的心意。 何绵儿更是诧异,父亲一贯是个清高的,最是讨厌结党营私、裙带关系,所有前来托关系的人,无一例外被父亲骂了回去。 这次特意开口想要为沈季破例,看来是真心喜爱这沈季。 当下心中也是不敢阻碍,沈季若是能做个师爷,比之在这公主府做个管家,来来往往伺候他人,自是要体面的多。 却是只见那沈季开口道:“大人的恩情,沈季心领了。不过眼下公主府人多事杂,沈季一时也脱不了身。” 这话便是委婉的拒绝了。 何齐心下唏嘘不已,只得举杯道:“既是如此,那就听你的。金鳞岂是池中物,相信老夫没有看走眼。” 沈季微微一笑道:“大人谬赞了。”说着两人便干了一杯。 何绵儿听得沈季如此说,心下是颇为疑惑。不知他为何拒绝父亲的提议,难不成,竟是顾忌自己的恩情? 念及此,何绵儿看向那沈季,寻思着改日找个机会,同沈季再谈论一番,不让他有什么心理负担,前途为重。 那沈季却似乎是察觉到有人注视自己一番,心下有感应,不由得回头一瞥,两人双目对视,好似触电一般,不由得双双避开。 何绵儿心下尴尬,只掩面夹菜,遮掩尴尬。那沈季却是又稳稳地喝了一杯酒。 这一幕却是被一旁的何齐看入了眼中,自那日许云卿的母亲来何府中大闹过一次后,他的心中就对女儿的婚事十分担忧。 让女儿重回将军府做妾,自是不可能的,他何齐再也丢不得起这个脸。 不过,女儿已是贵为长公主,有过一次婚嫁,膝下育有一儿。 若是招驸马,便意味着旁人皆是要放弃原来的官职,这样看来,这没有官职伴身,家室简单的沈季,不失为一个好人选。 他又看了看沈季,见那人标致玲珑,谈吐不俗,是越看越满意。 至于沈季家世过低,他却是不在意的。毕竟,若是女婿是个家世弱的,自是不必像那许府一般,咄咄逼人,反倒是好控制。 更是不必担心女儿嫁到他处,深宅老院,难以相见。 本是偶然起意,这一番思虑下去,倒是对沈季做女婿,是又多满意了几分。 何绵儿自是全然不知父亲所想,心下思忖着这泓乐园建好了,后续的各项建筑,也可以安排上日程了。 几人各怀心思,却是听到外面的彩凤慌慌慌张张地上前,对着众人道:“老爷、夫人、小姐,有圣旨到了。” 众人皆是十分惊诧,有好几人心中均在想,这何家真是颇得新皇看重,短短几个月,已是接了好几回圣旨了。 就连何绵儿心中都有些疑惑,不知那圣旨是写了什么。 第一百三十九章 老友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对于这接听圣旨也算是有几分心得,当下心中不慌不忙,扶着母亲下了楼。 便见那身穿暗蓝色衣袍的小太监已是满脸堆笑的在外面等着,见何绵儿过来,立马是迎了上来,请安道:“小的给长公主请安。” 这一番行礼之后,小太监才从旁拿过了圣旨开始宣读。 何绵儿是越听越是疑惑,这圣旨竟是让她前去宫中,却是并未提到半点原因。 她当下是接了旨,看着那小太监笑眯眯地道:“长公主,您老若是准备好了,就跟小的前往宫中罢。” 何绵儿只微微点头道:“我去府中换身衣裳,很快便来。”心下却是越发困惑。 彩凤自是看出了自家小姐的不解,悄悄地给那小太监塞了锭金子,问道:“公公拿着吃些茶点。可是宫中出了什么事?” 那小太监口风却是很紧,接了金子,依旧是笑眯眯地道:“不必担心,是件好事,不过圣上可是特意交代过了,不许同长公主透露风声。还望见谅。” 自是知晓是好事,何绵儿也没有再忧愁的必要,当下是回了府中,洗漱准备入宫。 这长公主入宫,倒是颇费了时辰,全然是因为那套衣着价值不菲,穿戴复杂。 这朝冠顶镂金三层,用的是青绒,顶上镶嵌一颗硕大的红宝石,其余饰以东珠十颗,颗颗晶莹剔透。 朝袍为香色,垂金黄色绦,看起来也是颇有几分贵气。 距上次进宫,早已是有几年之久,何绵儿心下生起了几分波澜,她似乎有一段时间,没有再见到新皇了。 一路思绪不断,待进了宫,一下马车,便见各处均是张灯结彩,站满了宫女太监。 何绵儿心下诧异,单纯接待自己,倒也不必如此吧。 彩凤扶着她入了宫殿,便见那新皇高坐殿上,商蓉作为皇后,便坐在他左侧。 何绵儿立马是上前行礼道:“怀绵叩见吾皇,恭祝吾皇万岁。”接着又续道:“怀绵叩见皇后娘娘,恭祝娘娘千岁。” 这番礼节,却是任何人都挑不出问题来。 但见那新皇已是麻利起身,伸手上前扶了何绵儿起来。 两人多日未见,第一次见面便是在如此正式的场合,一君一臣,陡然之间,倒也颇有几分不适应。 不待那新皇说话,便见身后的皇后道:“多日未见长姐,倒是让皇帝同本宫颇有几分想念。” 此话一出,何绵儿自是记起了自己的身份,那新皇也是扭捏地叫了声:“长姐客气了。” 未等何绵儿说话,便听到那商蓉接着道:“长姐且看,那坐席上是谁?” 何绵儿回过头去,只见那右侧是丞相、太尉之类的几个位高权重的大臣,奇怪的是,其中竟是没有许云卿。 不待她看向左侧,那左侧之人早已是上前来,一把是搂住了她。 何绵儿大惊,推开那人,才发现这人竟是多月未见的蒙古首领阿速吉。 这一惊之下是非同小可,何绵儿是不由瞪大眼睛,是有些语无伦次:“你...你怎么来了?”123文学网 话刚出口,便意识到自己说的是汉语,立马是磕磕巴巴地又拿蒙语说了一遍。 那阿速吉这才哈哈大笑,他似乎比之之前又黑了几分,壮了几分,就连胡子,都比何绵儿走之前,是浓密了许多。 听到何绵儿问话,他这才开口道:“听说你这女子成了这大萧国的长公主,我必须前来恭贺我的老友。” 这番话说的何绵儿心下不免是涌起几分感动,阿速吉是发自内心将她当作朋友。 当下是问了苏宁娜可好,巴哈可好,唐夫子如何? 阿速吉君道,都好都好。何绵儿这才是有些放心了,这些人在蒙古地界对她同朔野、陈夫子是照料有加,她在心中早已是将他们当作了亲人。 这朝廷之中,也只阿速吉带来的一个小个子翻译,同新皇懂得蒙语,其他诸人对于何绵儿同阿速吉的交谈,自是一窍不通。 那皇后见何绵儿同阿速吉叽叽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偏偏旁边的新皇似乎是听得津津有味,当下是有些心下不爽。 她看那何绵儿打扮隆重,心下更是认定这人是前来抢她的风头,毕竟这接待外宾的宴会,自是她这个一国之母才是主角。 只听得那皇后冷冷道:“长公主不若也同本宫翻译翻译,这蒙古首领是说了些什么?本宫也好一并欢快欢快。毕竟,你不来,这首领也是一直不肯说话,倒也颇让人扫兴。” 这番话却是说的有几分酸意同怪罪。 何绵儿只得冲那阿速吉问道:“皇后问你,这次前来,所谓何事?” 之后便冲着那皇后行礼道:“启禀皇后,这阿速吉首领道,他带来了蒙古族的礼物来恭贺新皇登基,庆贺皇后母仪天下。” 这后面的半句话,却是何绵儿自己加的,她心知这商蓉最是小气,能不惹她便是不惹。 接着那阿速吉便是让手下抬上来了带来的礼物,有一整块的雪白狼皮,一看是上好的料子。还有那蒙古地界的各色宝物,均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那商蓉见何绵儿对她十分恭敬,阿速吉又献上了这么多的礼物,是心花怒放。 不待新皇说话,便急着自作主张问道:“可还有其他的?” 这番话却是问得在场众人均是脸色一变,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心中觉得这皇后不免是有几分贪婪,少了几分母仪天下的贵气与沉稳。 何绵儿只得硬着头皮将这句话翻译给了阿速吉,只见他冲着那新皇行礼道:“陛下,我这边还有一件礼物,您必定会喜欢。” 那新皇用蒙语问道:“什么礼物?”心下也是多了几分好奇。 只见那阿速吉微微一笑道:“这件礼物,自是能让新皇满意,不过,我想要陛下答应我一个条件。” 这话说的,在场众人皆是一头雾水。和绵儿却是听懂了,心下不知那阿速吉所提条件,究竟是什么。 只见那皇帝却是不上当,颇有几分警惕地道:“你不若是先说出自己的条件,寡人看看,能不能答应。” 那阿速吉随即朗声大笑道:“陛下还是老样子。” 说着,对着何绵儿道:“你帮我翻译一下,给在场的众人听,我阿速吉这次前来,全然是为了能够从大萧国娶一位美丽的新娘回去,做我的王后。” 阿速吉接着道:“为了表示我的诚意,蒙古愿意为大萧国培养战马,作为回报。” 何绵儿依言将这番话讲了出来,便见在场众人皆是变了脸色。 第一百四十章 婚约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那阿速吉的这番话一出口,在场众人的面上皆是十分好看。 毕竟,这蒙古战马可是出了名的矫健,兵强马壮,有了壮马,自是会拥有强兵。 那太尉是第一个站不住的,立马是跳出来道:“恭喜吾皇,我大萧国若是有了这蒙古骏马,必定是如虎添翼,西南边境,再难逢敌手。” 明明那西南地界山路崎岖,草木繁多,马匹难以通行。他却是一番吹捧之后,第一个说了西南需要战马。 这不明摆着是想要皇帝将这匹战马优先分配给自己。 太尉刚刚一动,那丞相手下之人有些站不住了。这人是东北边境的守卫大臣,这次特地为了朝见新皇入的京。 立马是开口反驳道:“太尉此言差已,众所周知,西南边境马匹很难通行,还是那我远东地界马儿才能跑的开。” 太尉只眉头微动,哼笑道:“薛总兵这话说的老夫就不爱听了。这远东地界是多少年没有战事了,要那马去,是想要让马白白等死不成?” 太尉点出那人的身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总兵。 都是边境大员,许云卿已是正一品的征远将军,而这人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二品总兵,全然是因为,东北边境自大萧国成立以来,就没有发生过战事。 毕竟东北地界的女真一族尚且弱小,只漠北的匈奴一直虎视眈眈。此刻虽是打退匈奴一时,但漠北鞑子最是凶狠,卷土重来未可知。 众人皆知,这匹战马,只有那许云卿要在手中,才是最有用的。 但此刻许云卿不在朝中,余下众人自是不敢强出头。许家在朝中一向是不结党营私,此刻倒是一个出来说话的都没有。 那新皇却是知晓这匹马自是不能给予此刻不知什么时候就谋反的太尉,至于那丞相此刻正是风头正盛,他也是不愿给的。 当下是看着那两人来回争论,却并不发言,待到看形势快难以控制了。 这才微微一咳,道:“两位爱卿稍安勿躁,这阿速吉王既是要娶一位美丽的新娘,那不若说能找到让他钟爱的新娘,便得了这批俊马便是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称是。 旁边一直没开口的皇后却是插嘴道:“阿速吉好歹是个蒙古的王,那必然是只有皇家公主才能配得上他的身份,是吧?” 说着,便让一直躲在旁边的翻译帮着翻给了阿速吉。阿速吉点点头,一副了然的态势。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皱眉,心中觉得这皇后十分不识大体。新皇已然是气得脸色发青,颤声道:“皇后,谨言慎行得为好。” 这话却是在大臣面前不给皇后面子,丞相果不其然变了脸色。 那皇后本想再争辩两句,看到自家爹爹的脸色不好,一时只得将想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毕竟,大萧国只有两个宗族的公主,怀柔公主尚且年幼,怀月公主却是已经婚嫁,夫妻恩爱,孩子也已经上私塾了。 这皇后此刻提出,在外人看来,是要给皇室出难题。 新皇却是知晓,眼前这女人堪比蛇蝎心肠,想要让何绵儿远远的嫁到那蒙古地界去。看书网 果不其然,有人出列,说出了这番顾虑。 那皇后微微一敲手指,便有官员理会了她的意思,立马是出列上奏道:“臣下观怀绵长公主精通蒙古语,同这阿速吉也算是郎才女貌,早有旧识。正所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臣下认为,这番人选,以怀绵长公主是最为合适。” 何绵儿一听此人竟是要将她嫁与阿速吉,当下是大怒,恶狠狠得瞪了那人一眼,转身看向旁边的阿速吉,是连连摇头,让他知晓自己心中的不愿。 新皇脸色铁青,那皇后却是不顾新皇反应,接着续道:“臣妾觉得此言甚是妥当。” 那新皇却是嚯得站起身来道:“不若还是先开宴来招待这阿速吉王。” 当下是拍手唤出了歌姬,一场宴会终于是开始了。 那阿速吉便坐在何绵儿身侧,翻译则是远远待在他处,需要翻译时,便让何绵儿代劳。 趁着那欢歌乐舞之际,阿速吉悄声问道:“刚刚那众人说的是什么意思?何以皇帝陛下发怒了?” 何绵儿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得摇摇头道:“有空再说。”一时先是将这个话题给搪塞过去了。 那阿速吉也不追究,只是在宴会结束时,高声道:“我未到京城时,便听闻这京中新建了一座园子,十分热闹,不知小王有没有这个荣幸,能去浏览一番?” 新皇本是想方设法让何绵儿远离这阿速吉,当下是开口道:“既是如此,就让礼部安排行程,前去陪着阿速吉王观赏一番。” 礼部的尚书立马是出来接旨,阿速吉却是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微微点头。 何绵儿一想到有不少有打着想要让她嫁到蒙古的想法,便觉胸口闷得慌。 宗族公主历来婚事不由自己做主,与外邦和亲也是使命。 但她并非皇族血脉,前脚刚刚当上了这个所谓的公主,后脚便有人想要让她远离故土。 她虽则喜欢蒙古草原天蓝草美,但并不意味着想要以和亲的身份嫁过去。 看那众人如此虎视眈眈,何绵儿一回到家,便寻到何齐,想要同父亲商量。 那何齐却是立马是计上心头,对着女儿劝慰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若是朝中众人执意要你和亲,爹爹也是毫无办法。” 何绵儿一时语塞,身子沉了下去,不曾想,父亲竟是没法保她。一想到自己要嫁与那阿速吉,顿觉心中一阵悲凉。 不曾想,一番遭际过后,竟还是身世命运,半点不由自己。 那何齐却是伸手拉起女儿道:“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便是你早日订婚,若是有了婚约,无论是朝廷众人,还是阿速吉,均是不可能逼你再去嫁人。” 何齐这番话,却是有了自己的私心。他自是不愿女儿远嫁蒙古,却也不愿看到女儿孤苦一人,没名没分同那许云卿纠纠缠缠。 为今之计,自是劝说女儿答应自己,同那沈季订下婚约。 到时,无论是阿速吉,还是许云卿,均是无计可施。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上钩(一)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齐一番算计,却是全然是出自为人父母的拳拳之心,只愿女儿能嫁得良人,不必一人孤苦伶仃。 何绵儿皱了皱眉头,不曾想,父亲竟是想出了这么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 她从未想过依靠嫁与他人来逃避这件事,不过看着父亲一脸忧虑,全然是为自己着想,当下也不必反驳。 只道:“容我再考虑考虑。”心下却是思考着,如何去说服阿速吉,让他另娶他人。 不多时,京中却是传出了一则传言,据说那蒙古王特意是千里迢迢追到京城,全然是了追求那京中的怀长公主。 此次前来,便是带足了聘礼,只为能求娶长公主回蒙古。 更是有人言之凿凿地道,那长公主的小儿,亲生父亲便是这阿速吉。说的是有鼻子有眼,一时之间,倒是有不少人信了。 毕竟,何绵儿从未让朔野归于许家,许家自是没有立场来认孩子的身份。加之这孩子的确是在蒙古地界出生,也难怪这种传闻甚嚣尘上。 一时之间,流言是越传越广,也越传越是离谱,甚至有人直言道,何绵儿被漠北匈奴所俘,是阿速吉出手相救,两人当即是一见钟情。 浓情蜜意之际,便有了孩子。但因着何绵儿是汉人,蒙古族人不同意一个汉族女人做王后,何绵儿一怒一下,带着孩子回了中原。 这阿速吉是后悔万分,立马是带着大批人马前来京城,九百汗血宝马,只为挽回爱人的心。 这谣言说得是十分逼真,还补充了不少细节,若不是何绵儿自己就是当事人,差点是被传闻误导了。 柱子自是第一时间将外界的说法禀告过来,却是唯恐这些难听的话入了何绵儿的耳。 那立在一旁的彩凤同明珠却皆是气得牙根子都痒痒,怒道:“小姐,外面如此诋毁与你,实在是可恶。” 何绵儿面上不动,心下却是思忖着,这谣言倒似有人故意针对她,不过,她心下早有猜测。 她心中疑惑的是,传闻已是如此轰轰烈烈,好似她明日就能嫁与那阿速吉王一般,许云卿却是冷静得很,半点均未露面。 转眼一想,两人既是分道扬镳,也是没有再求得对方的道理,只得作罢。 其实,本需小儿朔野在众人面前走上一圈,谣言便会不攻自破。 但何绵儿不愿让儿子抛头露面,当众被众人议论身世。 更是不愿求助于他人,当下心下一横,暗暗道:“这一关,定是要自己闯了过去。” 当下是叫来了柱子,细细嘱托他去探访一下,这传言是从何处传出。另外让他暗地里去找个游方大夫,她自有妙用。 柱子刚刚出去,便见那彩凤过来,满脸喜悦地道:“小姐,沈先生求见。” 何绵儿有些诧异地看向彩凤,不知她为何面上如此喜悦,难不成,这丫头春心萌动了? 她却是不知,自己父亲早已是私下叮嘱两个丫鬟,告知了沈季是他看好的女婿,要两个丫鬟上点心。 若是发现许云卿还同小姐有来往,也是要第一时间告知他。 当下是唤那沈季进来。 沈季此番前来,却是为了明晚招待那阿速吉的事宜,当下是不卑不亢道:“这是一些明晚安排的菜肴同杂耍戏曲,还望公主过目。” 何绵儿只淡淡拿过单子,简单扫了几眼后,道:“沈先生考虑周全,辛苦你了。” 那沈季看没有问题,却是没有离开的打算,他嘴唇动了动。看好书 外面的传闻闹得是满城风雨,他自是已听到了,有心开口问问她如何打算,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先生,可还有事?”何绵儿有些疑惑地看向沈季,只见他身姿挺拔,面色冷峻,脸上却似乎有话要说。 “没了,沈季告退。”那沈季犹豫再三,只得道。 “先生且慢,”何绵儿开口道,那沈季立马是退了回来,满脸期待地看向何绵儿。 只听得眼前之人道:“若是收买一人,五百两银子可否?” 沈季眉头微皱,有些犹豫道:“这就要看那是何等人物了,若是一般人,白银五百两,确实足够了。” 何绵儿微微点头道:“麻烦沈先生唤那府中的李大夫前来,帮我演场戏。” 沈季诧异地看向何绵儿,却是十分都没有问,转身出了门。 不大一会,那李大夫同沈季一并到了何绵儿房内,三人不知是交谈了些什么,只见那李大夫是擦着冷汗离开了房间。 转眼已是第二日夜晚时分,那阿速吉由着朝中众位官员簇拥着,迈进了这京中众人人人夸耀的泓乐园。 为了这位蒙古王的安危考虑,这泓乐园已是不许闲杂人等入内。 那阿速吉看着园内是张灯结彩,舞台上是热热闹闹地唱着曲目,几个画着红蓝脸谱的人咿咿呀呀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他虽则不通汉语,却也看着新奇。 那何绵儿今日更是打扮得娇艳异常,看得阿速吉只觉心情苏畅,倒觉这一番上京不算白来。 况且,今日那何绵儿对他的态度,比之前日,倒是热络不少,这让阿速吉更是心花怒放,只觉抱得美人在怀,是指日可待。 几人入了楼上的席位,看向窗外,正是那打的正欢快的戏台。 阿速吉看着满桌菜肴,是大快朵颐,正吃得庆幸,只听得身侧的美人突然是放下筷子,悠悠地叹了口气。 阿速吉一时顿觉疑惑,转身问道:“可是不合你口味?”这番话,却是用蒙语说的,旁人皆是不知这蒙古王说了些什么。 那何绵儿却是又轻轻地叹了口气道:“外面均是有传闻,说是你要求娶于我,这事是真是假?” 此话一出,那阿速吉只觉心下猛地一跳,立马是开口盯着何绵儿道:“必然是真的,只要你愿意,我定是要让你做那蒙古地界最尊贵的女人。” 这番话倒也是出自肺腑之言,毕竟阿速吉心下,本就对于这汉族女人,是充满了好奇。 此刻在这异地他乡,也只同这会讲蒙语的何绵儿在一起时,让他心下顿觉安慰。 这番话说出口,何绵儿却是摇摇头道:“你可知,我之前为何要和离?” 这件事,阿速吉却是从未听何绵儿提起过。 他打听来的消息,只知那大萧国的白发夜叉明明苦寻她两年,回了京中,两人却似乎没了联系。 这才让他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 何绵儿却是只低眉颔首,一脸愁容,道:“你们男子,均是如此,三妻四妾,实属平常。我自是受不了这般,才不得不离开。” 此话一出,那阿速吉立马是举手发誓道:“我对着蒙古之灵发誓,我阿速吉必是对未来的王后一心一意,若有背弃,蒙古之灵自会降罪于我。” 何绵儿却是眼珠一转,微微看向旁边的沈季,只觉鱼儿,终于是上钩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上钩(二)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许云卿奉新皇命令,秘密前去黔中负责开采押送新挖掘出来的黄金矿石。 此事事关重大,朝中众人,也只他同新皇二人心知肚明,新皇镇守京中,他则是前去黔中的最好人选。 留何绵儿一人在京,他心下却是不怕的。何绵儿贴身有瑛子守护,她现在又是大萧国的长公主,除了新皇,怕是没人敢动她一根汗毛。 此时也是半夜时分,许云卿正眼看着一笔金矿石趁着月色,由着那许家军押送往其他地方。 猛得是忆起了那晚,大雨滂沱,他半夜时分,提着大刀,前去那十里长亭,看到了已是被人团团围住的新皇。 他本是想要袖手旁观,任由那些黑衣人杀死这新皇便是了。他自是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刀不血刃,坐收渔翁之利。 只是,他看着那时的四皇子,一人瑟瑟发抖地蜷缩在亭子的角落,也不过几个瞬间,怕是就要身首异处了。 犹豫片刻,忆起那宫中的三皇子,一副荒淫过渡的可恶面容,转眼脑海中忆起何绵儿那一脸的恐惧,眼神中的绝望。 罢了罢了,这人若是死了,她怕是一生都不会快活。 终于,许云卿是眼皮微动,刀光一闪,外面雨下得更大了,雨幕之下,那群人却早已是死的死,逃的逃。 他清楚地记着,自己对那浑身衣衫湿透的四皇子道:“既是她想要留你,我就救你一命,但你要答应我,日后不许觊觎她半分。” 四皇子没有拒绝,只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 至此,他同四皇子达成了协议,他辅佐四皇子登上皇位,四皇子不再同何绵儿纠缠。 许云卿正陷入了回忆之中,只见一人快马前来禀告。 何绵儿一人独自在京中,他派了亲信随时监视她的动向,一有不测,便快马加鞭,前来通报他。 此刻看到那京中前来报信的人,许云卿便觉事情不妙,当下是翻身上马,马蹄四飞,前去迎接那人。 厉声问道:“可是,长公主出了什么事?” 那前来报信之人却是连马都没有下,一口气都不停顿地道:“启禀将军,据可靠消息,蒙古王阿速吉前来朝拜,求娶长公主。迎亲的队伍,将于明日辰时出发。” 许云卿顿时眉毛竖立,细细问道:“什么时候的事?经过如何,悉数讲来,不得有丝毫隐瞒。” 那人便将这京中发生的事情全部都讲与许云卿听,“启禀将军,那阿速吉与两日前来到京中,献上一批战马。条件却是要求娶一位美丽的新娘。” 许云卿只认真听着,示意道:“继续。” 那报信之人接着道:“那皇后娘娘却是称,必须得宗族公主才能配得上阿速吉的身份。京中众人一时是议论纷纷,称长公主是最好人选。况且,众人还说.....” 那人说到此处,突然是反应过来,立马是结结巴巴,无论如何都说不下去了。巴山爱 “众人说什么?”那许云卿话语冷漠,话语中却是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不许隐瞒,恕你无罪。” 许云卿的一番话,让那报信之人心下安定不少,他心知将军不是那暴虐之人,只是,这话实在是难听得很。 不过,他偷偷看向许云卿,只见自家将军正一脸铁青等着他说下去,当下是擦了擦额头沁出的冷汗,磕磕绊绊地道:“众人只说....说那小公子....是长公主同阿速吉所生。” “荒谬!”那许云卿厉声怒斥道,吓得身下的马是长嘶一声。 只听得那人接着道:“今日上午,那阿速吉却是入了宫,从皇宫出来时,手中已是拿到了一份圣旨,只道是求娶公主的圣旨,将与明日辰时出发。小的一听,立马是不敢有丝毫犹豫,快马加鞭,前来报告将军。” 许云卿一时沉默了,众人皆知,适龄的公主也只何绵儿一人。 只是,他转眼想到那新皇,新皇对何绵儿的心意,他再清楚不过。又如何能同意何绵儿远嫁蒙古? 难不成,竟是爱而不得,生了怨恨? 当下许云卿又觉有些事情不太对劲,依他对新皇的理解,新皇并非这等见利忘义之人。 “事情可是属实?”那许云卿皱眉问道。 “此事千真万确,那京中众人皆是见到皇宫的人出来大肆采购结婚陪嫁品,只道是要给公主和亲陪嫁用的。” 那人说出了自己的见闻,接着道:“就连那阿速吉王带来的使者,也是在采购路途携带的干粮,只道明日辰时,从京中出发。” 许云卿听到此处,问道:“何以阿速吉出发如此之急?”毕竟历来蒙古王前来觐见,没有个十天半个月是不会走的,这次阿速吉待得时日如此短暂,实在是有些说不过来。 “属下不知。”那人低头道,只待抬头,却是见那身侧之人已是快马加鞭,宛若闪电般蹿了出去,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 那许云卿却是在刚刚心中猛地是反应过来,那阿速吉如此着急着离开,必定是已经得逞了,求了圣旨要去娶何绵儿。为了躲避自己,这才着急着想要回蒙古境内。 想到两年之前,同何绵儿生别离而两年不得相见的事情,他便觉胸口一痛,立马是快马挥鞭,往那京中赶去。 此时已是半夜三更,官道上是漆黑一片,只依稀能看到一条黑暗的路,前方路途邈远,路旁树影婆娑,看着有几分骇人。 许云卿赶马不停,夜色茫茫,只他一人孤独赶路。直从漫天漆黑,一直到隐隐能听到几声鸡叫,再到东方微白,能看清了路途。 一路却是暗暗发誓,此次回京,定是要将那何绵儿截了下来。 这次,不论她是愿意也好,不愿也罢,他定是要逼她成亲,不让他人再有任何机会觊觎与她,从他身侧夺走她。 什么沈季也好,阿速吉也罢,更勿论是什么新皇,他都不许这些人再多看何绵儿一眼。 此时已是晨光熹微,许云卿一路奔波,却是丝毫不觉困倦,当下是一鼓作气,终于是在旭日东升之际。 在那京中的郊外,正巧是碰到了那蒙古王返程的队伍。 第一百四十三章 陌生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那蒙古王的返程队伍正慢悠悠地骑马出了京城,往北方的官道走去。 便见一人飞快驰马奔将过来,拦在了马前。所幸队伍行得不快,前方的马是及时刹住了,后面的马车立马也是停了下来。 众人皆见眼前之人,高坐骏马之上,白发朱颜,一手勒马,一手提着大刀,是怒容满面。 看得众人皆是心中发怵,暗暗在想,什么惹到了这夜叉,竟是被他堵了过来。 是了,众人皆是认出了许云卿的身份,毕竟这白发夜叉的名声,不止是在大萧国,也是响彻整个蒙古大地。 那阿速吉在骑马在前头,见了许云卿前来,立马是招来了翻译,好生好气地对着那人道:“征远将军,此番前来,莫不是想要送小王离开?” 这番话说出口,阿速吉心中却也有几分慌乱,难不成,大萧国竟是反悔了,意图收复蒙古,绑他做人质? 阿速吉当下心中是惊恐不已,脸上却是不漏半点声色,心中暗暗估量,从此人刀下活命的几率有几成? 许云卿见眼前之人一脸浓密的大胡子,个子精壮,眼神锐利,衣着华美,其他人对他又颇为尊敬,定是那蒙古王阿速吉无异。 听这人让翻译如此问他,心下是涌起一股怒火,此人倒是明知故问,不知是否是有意取笑自己。 当下是轻轻往后瞥了一眼,过着见到后面有一顶大红的花轿。很明显,那花轿中坐着的人,正是何绵儿。 许云卿心下认定如此,便抬起手中的赤焰大刀,指向后面那轿子,冲着蒙古众人道:“今日,诸位还是将那轿中之人留下吧。” 此话一出,翻译立马是说与众人听。阿速吉一听,心下顿时是松了一口气,反倒不是刚刚那般紧张,神色颇为轻松。 倒是他手下的一名猛士有些不服许云卿如此狂傲,竟是妄想从众人手中抢走新娘。若是白白让出新娘,怕是会让蒙古众武士蒙羞。 此人名唤巴特尔,在蒙古语中,便是英雄、勇士的意思,自是因为此人是上一任那达慕大会上的摔跤好手,加之他最是擅长骑射功夫,一向是颇为自傲。 眼下看到这白发夜叉身子虽则精瘦,却是没有自己壮硕。更兼容貌精致,看着不似勇士,反倒像那蒙古的女子一般。 原先对于白发夜叉这人名头的佩服,在见到真人之后,倒均是抛之脑后了。 当下是纵马出阵,心中这些卑鄙的念头,却也不敢说出口来。只朗声道:“阁下想要带走我蒙古未来的王后,未免是有些过分了。还是让我来领教阁下的武功。” 许云卿看这幅架势,今日不打一场,是无法带何绵儿离开,当下是听了那翻译的话,看了看眼前之人,此人体格健壮,倒是个学武功的好手。 那阿速吉有心想要此人试试许云卿的武功,也不出手阻止,只在旁边等着看好戏。 那巴特尔性子急,率先道了声:“请。”便骑马挥动长叉舞了出去。 许云卿却是纹丝不动,待那人快到面前之际,立马是抽出刀来,硬生生地接住了这巴特尔的雷霆万击。 巴特尔见此人没有躲避,心下大喜,毕竟,从未有人能正面接下自己这一击。他观许云卿并非臂力过人,立马是又重重地往下压了一下。 却是见那人快速从底下抽出刀来,一刀要劈向他的马。 马儿受惊,立马是跳跃开来,巴特尔一时不察,差点被马摔倒在地。所幸他多年骑射功夫,对于马匹十分熟悉,这才保全了脸面,没有掉下马来。全本 不过马已是跑回了队伍,败局已定,那巴特尔脸上一时是羞愧难当。 阿速吉虽则早就料到此人会输,但不曾想过,只不过仅仅一招,竟是输的如此狼狈。 心下对于许云卿的武功,又多了些佩服。 “将军,这人,可是不能让你轻易带走。”阿速吉本想着是说几句俏皮的话,热热场子。 却是见那人快马加鞭,冲着自己的队伍过来了。阿速吉身侧的亲卫大惊,皆是抽出刀来,却是见那人在路过时,直起身子,踩在了马背上。 下一秒,已是出现在了那花轿之前,花轿前的一丫鬟模样的姑娘立马是惊呼一声,四散逃去。 “绵儿,跟我回去。”许云卿只挺拔地站在那花轿门前,轻声道。 这声音同刚刚众人耳中听到的,却是全然不同,好似生怕吓到了轿中之人一般。 许云卿顿了半晌,却是不见那轿中之人出来,亦是不闻那人说话,却是只闻有浅浅的抽泣声。 当下是惊诧不已,莫不是,何绵儿为了远离自己,竟是真想到那蒙古地界去了? 此言一出,许云卿心中不由为之一荡,伸手拉开了那花轿的帘子。 只见里面一穿红戴金的陌生女子,正哭得眼泪汪汪,见帘子猛地被人掀起,立马是大惊一声,拿袖子遮着脸,往轿子的后方躲去。 许云卿却是在刚刚那一瞬间,认出了这轿中之人,并非是何绵儿。 立马是放下帘子,道了声:“对不住。”转头看向那阿速吉,只见那人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笑道:“我本以为将军是来送小王的,谁知竟不是。将莫不是还想带我的新娘离开?” 许云卿一时无语,只拱手道歉道:“是云卿鲁莽了,还望大王海涵,改日定当亲自登门道谢。”这番话却是说的极为恭敬。 说罢后,是上马往京中方向扬鞭而去。 那阿速吉远远地望着许云卿远去的方向,心中倒是生出了几分感叹,这等风流人物,他倒真有几分不及此人了。 话说那许云卿一路纵马狂奔,很快便是往那京中公主府走去。 而此刻的何绵儿,正在那房内,满面春色。 沈季见状,不由开口道:“还是长公主足智多谋,那蒙古王终于是离开了。” 何绵儿微微微微一笑道:“沈先生谬赞了,若是没有沈先生的鼎力协助,绵儿也不可能事情办得如此顺利。” 两人一时倒是推脱起来。 身侧的彩凤嘴快,立马是道:“小姐同沈先生均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聪明人。” 此话一出,室内一时竟是沉默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解释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彩凤似乎有些不合时宜地说出此话,全因着家中老爷特意吩咐,让她寻个时机,将自家小姐同这沈先生凑成一对。 岂料,这话说出口,何绵儿只浅浅看了彩凤一眼,虽不曾说话,责备的意味却是很明显的。 彩凤只吓得低头,不敢再看向自家小姐。 何绵儿看向那沈季,他脸上不动声色,全然是当作没有听到刚刚那彩凤的话语一般。 她随即是举起茶杯,饮了两口,这才搁下茶杯接着道:“先生辛苦了,那城北、城南的两处流民安置处也该是动工了,还承先生奔波走看。” 沈季轻轻摇头道:“沈季能为公主、为京中的百姓做点事情,也算是没有白活一场,虽则累些,心里也是愿意的。” 他自幼出自贫苦人家,一贯读书也是为了经世致用。虽则不能考中进士做官,但力所能及地为百姓做些事情,倒也是不觉得有辱身份。 何绵儿微微点头,心下对于沈季多了几分赞许。偶尔,从沈季的身上,她似乎恍惚能看到昔日陈夫子的身影——一个心怀天下的文弱书生。 念及此,何绵儿心下还是升起了几分感慨,心下惟愿新皇能心存仁心,泽被天下。 两人简单聊了一些这流民安置处的一些事情,毕竟此事他们也是首次来做,效果如何,如何实施,两人心下却也是有几分茫然。 眼下的情况,只得走一步算一步了。 “先生切记,万事有绵儿这个长公主在前头,凡事量力而为。”何绵儿心下有些顾虑,不知这番过程会出什么乱象,只得提前叮嘱沈季道。 沈季却是心头涌起一股暖流,虽则何绵儿的意思是长公主权势浩大,但话语中的袒护之意、关心之情,他却也是能领悟到的。 当下是拱手道:“公主说的是。” 两人正在讨论着同那朝中工部的人如何对接,便见那闺房的门是突然被人推开。 回头看去,只见门口明珠正一脸为难地看向何绵儿,旁边站着的,正是那有大半个月不曾见过一面的许云卿。 何绵儿一时诧异不已,不由得站起身来。 虽则多日不见,那许云卿却依旧风采未减,见有人在场,只一脸清冷地迈了进来,宛若进入无人之境,全然不将房内那人看在眼中。 门口的明珠吓得已是大气不敢出,只低声嗫嚅道:“小姐...我没有拦住.....” 何绵儿挥手道:“不干你的事。”心下却是想到,这许云卿若是真要进来,怕是没几个人能拦得住,更何况一个小小的明珠。 那沈季见状,立马是起身拱手道:“公主所说之事,沈季已是牢记于心,若是没有别的事,沈季先告辞了。” 何绵儿颔首点头道:“先生慢走。”那彩凤却也是机灵地跟着沈季一并出去了。 屋内一时冷清了起来,只那许云卿同何绵儿两人。 何绵儿多日未见许云卿,一时倒是想起了两人日前的不欢而散。仔细看看许云卿的脸色,倒是没有看到有不悦,心下放心不少。 却是见那人坐在了另一侧,伸手拿过了自己的茶杯。 何绵儿不待惊呼,便见那人是一饮而尽,只得讪讪道:“这是我的茶杯。” 她对于许云卿出现在此处,虽则多了几分诧异,却是全然不知,许云卿已是一夜未眠,滴水未进,千里骑马赶了回来。52文学 只听得那许云卿搁好茶杯,问道:“那阿速吉何以突然会改娶旁人?” 何绵儿扭头看向许云卿,他眼中的红血丝清晰可见,脸上的关心不似作伪,定是听到了京中的传闻。 当下便将往日的不快搁置脑后,细细同他讲了起来。 却原来,那日何绵儿在万花楼宴请阿速吉之际,几人品尝菜肴之际,那阿速吉正大快朵颐,却是被何绵儿一番话诱得发了誓,一生只忠诚于未来王后一人。 这话在阿速吉听来,自是想要何绵儿安心。所幸这番话也只何绵儿同身侧的翻译二人听懂了。 旁人只以为这两人在随意地交谈。 何绵儿听得那阿速吉说话,微微一笑道:“但愿大王您说到做到。” 那阿速吉尤恐何绵儿不信,立马是追加补充道:“此话千真万确,我阿速吉金口玉言,一言九鼎,绝无欺诈。” 何绵儿这才有些满意地看向阿速吉道:“你的话,我是信的。”这句话说得柔情满怀,眼波流转,媚态横生,看得阿速吉心下大快。 几人又吃了几口菜,甚至何绵儿还主动敬了阿速吉一杯酒,一切的一切,更是让阿速吉有几分飘飘然了。 谁曾想,那何绵儿在喝了口清茶漱口之后,突然是顿觉下腹微动,一身浅色的衣襟,已然是有了血迹。 阿速吉大骇,场面一时大乱,众人皆是有几分慌张。 那沈季立马是将何绵儿安置在园内的公主临时歇息之所,唤来了府中的御医,让他细细替何绵儿查看身子。 那来的御医,正是昔日替沈季疗伤治病的李大夫。 阿速吉一时颇为紧张,看着美人痛苦得是眉头紧皱,他偏偏是语言不通,心下实在是不知发生了什么。 偏偏那文弱的管家拦着他,不让他入内,只道中原地区,男女大防需得遵守。 阿速吉焦急地等待了许久,终于是盼到了那李大夫出来,却是见那大夫皱着眉头,正悄声在跟旁边的文弱管家说些什么。 待到他想要细听,那大夫已是住口。翻译却是隐隐听到了几个词,只悄声告诉他,似乎听到了“出血”“可惜”之类的。 阿速吉是提心吊胆,终于是强行跟着那李大夫又进了房间。便见何绵儿一脸苍白的躺在床上,旁边是正在跪地垂泪的两个小丫鬟。 屋内一股血腥之气,尤且散不去。 那李大夫这次说的话,翻译却是一字不落地翻给他听了。阿速吉一时是愁眉不展。 却原来,何绵儿自生育之后,因着在蒙古苦寒之地,身子亏了,便一直是有些病症挤压。 眼下是劳累过度,病症爆发,虽则卧床休息后并无大碍,但却不能远行,更是不能再前往那苦寒之地,否则性命堪忧。 更重要的是,何绵儿因着之前的事,以后再难生育。 阿速吉从未娶亲,加之他父母亲本就是蒙古王族,他这次想要娶个汉族女子回去,族人便多了不少反对之人。 若是再娶个不能生育的王后回去,怕是他孛儿只斤这一脉便是要断送在他手上了。 也难怪阿速吉一时是只觉为难至极。 第一百四十五章 离思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那阿速吉正为难之际,便见那文弱管家道:“公主招呼大王进去。” 几人便一并掀开帘子,入了内侧,便见那何绵儿一脸苍白地躺在床上,目光低沉,自是已经知晓了自己的病症。 见那沈季同阿速吉进来,强撑着想要起身。 阿速吉见状,立马是心疼得上前,握住何绵儿的手,未及说话,便见那何绵儿面容悲伤,却是不看向自己。 反倒是一脸无助地冲着身侧的文弱管家,不知是说了些什么。 阿速吉悄悄看向翻译,那人上前在他耳畔轻声解释道:“长公主不愿相信自己的病症,想要再寻名医。” 那沈季已是得令出了房门。 阿速吉看着眼前之人,少了刚刚的那份生气,眼神中多了几分颓唐之色。 “你还是,好生养着什么吧。”阿速吉思来想去,作为一个大男子,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开口安慰道。 何绵儿装作掩面哭泣,道:“是绵儿没有福分,身子羸弱,怕是再难前往蒙古草原。” 阿速吉在意的,却并非这一点。当下只觉胸中难受。两人相顾无言,房内只有那何绵儿轻轻的啜泣声。 阿速吉一贯是个直肠子的,在蒙古,众人也皆是有话直说,对于这等哭哭啼啼的弱女子,却是不知如何是好。 不大一会,便见那文弱书生带着一郎中模样的人回了闺房。 阿速吉顿觉松了口气,走了出去,只觉刚刚头顶的压抑少了些许。 这位外面请来的郎中,把了会脉,摸着自己的白胡子,是连连摇头。 说辞却是同刚刚那人别无二致。 阿速吉见状,心下更是认定,何绵儿确实是得了那不治之症。耳听着那何绵儿是嚎啕大哭,正欲进去,便见那管家已然是出来了。 那翻译解释给他,管家只道,长公主伤心欲绝,不愿再见大王,惟愿大王另娶他人,早已抱得美人归。不过,公主隐疾这事,还望大王保密。 阿速吉见状,想要强行闯入,却也知晓,即便是进去了,他也是没有什么话能说的。 犹豫半晌,终于是离开了这座他慕名已久的泓乐园。 阿速吉很快进宫,绝口不提何绵儿,只道蒙古有事需处理。 由着那新皇给他从宗族女中随意选了一个女子,封为了什么怀欣公主,便很快是带着新娘回了蒙古。 至于那新娘是个圆的扁的,长什么模样,他均是不在意的。 他此番前来,要娶的新娘,不过是需要有个大萧国公主的身份,表示两国友好盟友关系。至于那新娘如何,既不是何绵儿,他便不在意了。 不过,临走前,他还是赠予了何绵儿一份大礼。 那阿速吉走后,何绵儿便从床上跳了起来。刚刚那一切,均是几人特意哄骗阿速吉的,不管是向前的李大夫,还是后面来的江湖郎中,早已是被何绵儿收买。 几人在万花楼吃饭的间隙,彩凤便递上了提前准备好的鸡血,弄脏了衣裙。 随后,何绵儿回了房间,李大夫看病的间隙,彩凤和明珠慌忙着给何绵儿卸妆扑粉,营造出一种病重之感。 后面生怕阿速吉不信,又随便找来了一个大夫,加深了他的印象。 随后何绵儿假装痛不欲生,哭哭啼啼,让阿速吉更是再无疑虑。 沈季更是趁机让阿速吉尽快离开,自此,阿速吉再无想要娶了何绵儿的心思。 何绵儿之所以逼着阿速吉尽快离开,也是怕他日后细细再想,或再做核实,怕是能找出不少破绽。 何绵儿想到这个虽则不是天衣无缝,好歹是达成了目标,话语中难免是有几分自豪。 待到讲完之际,看向身侧的许云卿。他却是神色晦明莫测,半晌,才轻轻地抬起胳膊,抚摸着何绵儿的发髻,道:“你可以来找我的。” 言外之意,自是觉得何绵儿这个法子有几分不妥当。对于她的一番狡诈,倒也未作评论。 何绵儿一时只觉意趣索然,她自是知晓,若是前去寻找许云卿出头,饶是阿速吉,也是不敢生出半分不轨之意。 但她不是小狗,不需要有主人来管,更不许有人标记自己。 她看向许云卿,用手按住了他抚摸自己的胳膊,道:“绵儿之所以如此周折,便是为了不去找你。” 许云卿动作一滞,轻轻开口道:“你可以信任我的。” “我知道,绵儿不过是不想被当作谁的附属物罢了。”何绵儿反驳道。 她心中实在是太清楚不过,她今日能享受许云卿的一份好处,明日许云卿要求她赶走沈季,她便觉心中理亏,左右为难了。 后日许云卿若是叫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是否也要照听无误? 许云卿轻叹一口气,道:“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顿了顿,大概是不想同她争辩,道:“我先睡会。” 说罢,便自顾自地躺到了床上,不过片刻,已是呼吸平稳,进入了梦乡。 何绵儿看着已然入睡的许云卿,她心知许云卿的好意。 只是,她曾被胸中的那份感情裹挟着,难以脱身。而眼下的这份随意所欲,是她好不容易得来了,她不甘心就这样又一次陷入困窘中。 许云卿渐渐陷入了熟睡,何绵儿这才募地意识到,许云卿大抵是一夜未眠,一时,胸中暖意流淌。 眼前之人依旧是那般的英挺剑眉,超凡脱俗。往日,她曾读过那元稹诗中写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许云卿曾是往昔那个天真无邪闺中千金的求而不得,却不是她怀绵公主的非他不可。 她静静地守着眼前之人,已然知晓,自己胸中再无那份炙热可言。若是能细水长流得也好,若是不能....... 一阵风吹过,吹得窗子砰砰直响,何绵儿起身,关好了窗子。 见外面已是天色阴沉,怕是有一场大雨将至。 她翻箱找出了蜡烛,点了起来。柔和的烛光下,她细细地端详着许云卿,给他掖了掖被子。 自顾自地坐在了桌前,勾勒着那座她梦寐已久的京中第一座女子学堂。她还有诸多事情待办。 第一百四十六章 学堂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翌日,许云卿不告而别,只给何绵儿留下了一张纸条,扬言朝中另有急事。 何绵儿也不甚在意,自顾自地策划着这所谓女子学堂的事情。 另一头,沈季正盯着城北、城南两处给那贫苦百姓修建的房屋。这筹建女子学堂的事,就只能何绵儿亲自动手了。 筹建学堂,一则需要解决的便是那学堂所在。这点,何绵儿将泓乐园附近的一块荒地买了下来,由着众人修建。 这修建之事并非一时半会能完成,何绵儿便忙着同那负责建造此地的工部新排练的官员商量需要修建些什么。 一时之间,京中将要建起第一座女子学堂的事情,竟是闹得沸沸扬扬。不少看客均是在茶馆酒楼、勾栏瓦肆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这长公主所要修建女子学堂的事情。 说来说去,无外乎是觉得女子既不需要科举,加之本就是女子无才便是德,一般女子,连识字都不需,更勿论是送去学堂。 其余人则是觉得这女子学堂实在是个新颖的玩意,从动工开始,便有不少在外看热闹的。 毕竟,在一般人看来,女子只需待在内宅,相夫教子便是了。什么读书,饶是官家小姐,也不过就是认几个字便是了。 何绵儿也不在意,只让着众人在外看着。 她则是请来了自己的好闺蜜罗水笙作为参谋,一并决定着女子学堂修建着哪些建筑,需要开设什么课程。 罗水苼对于何绵儿的这番举动,实在是有些无奈道:“你呀你呀,同往日在闺中一般,真是片刻都闲不住。” 何绵儿嘿嘿一笑,心中倒是泛起一丝暖意。饶是她成为了长公主,日常出行,所及之处,众人皆是恭敬有加,曲意逢迎。 水笙同她相处,却是同往昔相比,别无二致。丝毫不因何绵儿身份的变化,对她有什么异样。 此刻嘴上虽则是这样说,但却是极为负责地前来帮她的忙,怎能不叫她心下感动。 “水笙,你认为我们的学堂,该开哪几门课程?”何绵儿歪头看向水笙,她心中水笙最是有主意。 罗水苼同何绵儿这等官家小姐,均是读过几年书的,当下是开口道:“一门经书课,读些四书五经之类,是必不可少的。” 何绵儿听罢,点点头,这些也是她往昔在闺中读书时学过的。虽则为女子,但圣贤经典,济世之道,却也是要了解的。 “那琴棋书画,作为大家闺秀,自是要知晓的。”罗水苼接着开口道。 何绵儿点点头,不过还是提议道:“琴棋书画,完全掌握怕也是有些难度,不若先博后专,余人愿意专攻哪门,随她们去了。” 这说起来,便是两门课程了。之后应该开什么课程,何绵儿同罗水苼却是发愁了起来。 究竟,还有什么课程需要开设? 那罗水苼却是突然开口道:“不若让她们学些女红、烹饪之类的课程,也算是女子必学了。” 何绵儿却是摇摇头,反驳道:“说什么女子必学,却也是荒谬。男子何以不必学这些?况且,我们这是招的是官家女子,不是来招将来的厨娘、绣娘的。” 这番话倒是堵得罗水苼一时说不出话来,片刻,才囔囔道:“可女子就是读了再多的经书,也是无法同男子一般,参加科考,考中进士去做官的。” 一番话,说的何绵儿是沉默了。她只觉自己似乎有必要做些什么。 “水笙,只需你信我,我必定能想出解决办法来。”何绵儿盯着罗水苼的眼睛,果断地对她道。 罗水苼不愿打击何绵儿的信心,只勉力一笑道:“水笙坐等你的好消息。” “不若先开一门经商课何如?”何绵儿突然是眼睛一亮,开口道,“一则各府大人多多少少均有些铺子,官家女子出嫁之际,手中也是能分到几间铺子的。” 何绵儿越是想此事,越是觉得可靠。 “况且,二则,即便是做了当家主母,府中的铺子也都是需要打理的。”她接着分析道。生怕罗水苼不是很同意。 毕竟,大萧国人人皆是认为,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经商之人,更是地位低微。饶是家缠万贯之人,却也是被人看不起,称为下九流。 罗水苼却是对她这个想法很是赞许,道:“当家主母,账本总是要会看的,否则被那些蛮横的下人给蒙在鼓里,却还一窍不通。” 何绵儿心中其实还是想着,三则,饶是官家女子破败了,会写谋生手段,倒也还算好些。 这话,她却是不便同罗水苼细说,生怕突然惹得罗水苼不快。 两人正在这边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一直立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瑛子却是开口了。“不若,再开一门武术课?或者强身健体课?” 话敢说完,自己倒是立马觉得这个主意提的不是很好,自我反驳道:“不行,不行,这些娇滴滴的官家女子,却如何能舞刀弄枪。” 何绵儿一听,却是心下觉得不错,当下赞许地对着瑛子道: “你的想法很好,是人就需要动一动,总是坐着躺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饶是遇不到什么危险,对于身子骨,却也不是什么好事。” 罗水苼在旁插话道:“动一动确实可以,但舞刀弄枪,万一伤到了,确实不好,实在是不行,不行。” 何绵儿皱皱眉头,水笙说的话,确实也在理。 不过,她转眼一想,拍手道:“我们可以先从一些简单的招数,让大家动起来便是好事。若是后期能教些武器,也是再好不过。” 瑛子有些不屑得哼了一声,心下却也同意何绵儿说的,能动起来便是好事。 就这样,何绵儿便决心开经书、才艺、经商同武术四门功课。 女子学堂的建筑在热火朝天,不断地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与此同时,京中又发生了一件足以让众人惊叹的大事。号称掌管天下兵马总权的太尉,被革职查办,发配边疆。 太尉手中东南、西南地域的兵马,全部由许云卿接管。 何绵儿这才知晓,许云卿竟是前去做此事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驸马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那从广西调查三皇子逼死民女案的官员,在时隔多月之后,终于是从广西回来了,不仅如此,还带来了当地官府的卷宗以及不止一个人证。 眼下是人证物证齐全,新皇已然得势,自是不愿同一个失势的皇子一般见识,白白落下一个残杀手足的名声。 此刻也不过是想要给天下的百姓一个交代,当下是昭告天下道:“三皇子无德,逼死民女,买通官府,为非作恶。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寡人念及父皇病逝,三皇子又为长兄,念及骨肉亲情,特将三皇子贬为庶人,看守太庙,后世子子孙孙,不得再入皇室。” 这招看似留了三皇子一条命,却是将人囚禁了起来,更是堵死了三皇子的后路,不可谓不阴毒。 三皇子这为首的恶人收拾了,那太尉作为三皇子一贯党羽,自是吃不了兜着走。 新皇除了将三皇子贬为庶人,便是将从太尉到那广西当地的政府官员等一干人等,全部是撸了个遍。 对外声称,便是这些人,助纣为虐,纵容三皇子行凶。 在关键位置,统统换上了自己的人。不过,也还是有不少空出的职位,被丞相麾下的人所把持。 新皇却又不在意,那太尉手下西南、东南边境的兵权,统统收归皇帝所有。 此刻的新皇,不再是登基之前,命运不由人,生死全在他人之手。更不像是刚刚登基之时那个青涩的皇帝,由着大臣们要挟摆弄。 正所谓,天下兵马,尽归太尉。拿到兵权的新皇,此刻早已是成长为了这大萧国不容任何人忽视的一股力量。 新皇,终于是成为了这大萧国实际意义上的第三任君主。就连老谋深算,两朝元老的丞相大人,此刻都不得不避其锋芒。 正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往昔,新皇必须前去依赖于许云卿才能活命,才能登上这至高无上的皇位。 但此刻,在漠北眼看要太平许久的局势下,拥有着百万大兵的许云卿,自然是成为了新皇的眼中钉。 那许云卿前脚刚刚从皇宫中走出。 他犹记得刚刚将那太尉所管辖的虎符呈给了新皇,对着新皇禀告道:“启禀圣上,太尉一干人等,已然投入大狱。等候陛下发落。” 那新皇尽赶两步,接过虎符,对着许云卿道:“此番能办成此事,还是辛苦将军跑一趟了。” 毕竟,这太尉手下的兵力不在少数,若不是有许家精锐部队提前围住了太尉府中。 许云卿更是亲自率领五千精锐部队,前往东南地域,收服太尉麾下的部队,这才能兵不血刃地成功收复军队。 说句既有功劳,又有苦劳,也不为过。 那新皇看着对许云卿极为满意,只道:“将军辛苦了,快快回去歇息吧。” 这番话,听着也是一个极为关爱臣子的贤明君主。 岂料,许云卿前脚刚刚出了皇宫,尚未骑上自己的战马,后脚便见一小太监骑着马,飞奔而出。 许云卿只轻轻一瞥,便知此人怀中抱着的是圣旨。 令他惊异的是,这皇宫内,自从进了东华门开始,便没有人敢骑马入内,饶是他位高权重,身居一品,也是必须下马的。 这小太监敢如此在宫内纵马,必然是得了皇帝的许诺。 许云卿将眉头微微一皱,心道,不知这皇帝究竟是有什么急事?只是,他自持身份,自是不可能跟在一个小太监身后。 只得悠悠驾马,往那公主府而去。 谁曾料想,那小太监竟是直接往那公主府去了。许云卿大骇,紧赶慢赶,却还是见那人先自己一步,进了将军府。 此刻的何绵儿正在内侧,冥思苦想关于这女子书院如何招聘先生的问题。 毕竟这女子书院是头一遭的事情,最好也是能招来女先生来授课。 只是,自古女子读书者,也不过是官家女子。官家女子怎会抛头露面,去做一个清贫且地位下贱的教书先生? 何绵儿正兀自愁苦之际,那彩凤已是进来禀告,只道:“小姐,公主来人,有圣旨到了。” 这公主府的人,接了几回圣旨,均是无事,倒是比之从前,冷静了不少。 何绵儿却是每次接旨,均是十分好奇,不知这份来之宫中的圣旨,又会为她带来怎样的惊喜? 她简单换了身衣裳,由着彩凤梳了梳发髻,便出去接旨了。 待到前往园中,何绵儿刚刚跪下,等着那宫中来的小太监宣旨,却是突然见那公主府的大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她抬头一看,只见那进来之人,便是多日未见的许云卿。 他神色灰暗地看向了那宣旨的小太监,却见那人微微朝他点头,似乎对于他的出现,毫不意外。 接着是开口道:“将军,恕在下有公务在身,不得行大礼,还望见谅。” 许云卿点点头,心下微微觉得有几分诧异,这小太监,看起来倒是不卑不亢。 那小太监话一罢,便摊开圣旨,直接开口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怀绵长公主,温柔端庄,心系天下,甚得朕心意。长姐孤苦伶仃,寡人每每念及,深觉愧对。故特诏怀绵长公主即日起,遍诏夫婿,三月为限,早日觅得驸马。钦此。” 此话一出,不只是何绵儿,就连那站在一旁的许云卿,均是变了脸色。 何绵儿不曾想,新皇竟是要逼得她另寻驸马。她就是想破脑袋也是想不通,何以昔日郎情妾意的陈夫子,今天竟是逼着她嫁予他人。 许云卿则是直接黑了脸,眼看着那何绵儿接了圣旨,他却是没有反对的立场。 他自是也想娶了何绵儿,按理此刻,新皇下了圣旨,逼得何绵儿嫁人,他自是应该欢天喜地。 毕竟,他心下有信心,若是何绵儿此刻要加一个人,必定是他许云卿。 自是,他看向那太监手中的圣旨,心中升起一股怒气。这新皇,一招卸磨杀驴,实在是玩得炉火纯青。 是他许云卿低估新皇了。狡兔死、走狗烹,看来古往今来,均是如此,无一例外。 第一百四十八章 逼势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许云卿此番如此气愤,全然是因着这大萧国的律例规定,驸马不得在朝中任官职。 此举自是为了让驸马不同皇室之人勾结,屈从于公主。 眼下何绵儿招婿,许云卿却是好似被架在了火上。若是他遂了皇帝的心意,弃了许家掌舵人的位置,将许家兵权交了出去。 他自是能和和美美,夫妻恩爱,但许家从他父亲那一辈便费尽心血建立起来的大军,怕是会毁于他手。 天下兵权,那时才是尽归皇帝之手。 但若是他置之不理,只手握大权,顾着做自己的大将军。眼前的娇妻却是再无缘分。 毕竟那皇帝圣旨写的清楚,三月为限,让何绵儿招得驸马。 两人皆是心中有气,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太监扬长而去,相顾无言。 这则长公主即将招驸马之事,在京中传的是沸沸扬扬。 毕竟,众人皆知,这长公主虽则不是皇家的亲身骨肉,但毕竟身为新皇长姐,深得新皇信任。 且她身为御史大夫之女,光是这一点,便值得不少人热衷了。 一时之间,长公主府的门槛快要被各家来说亲的媒婆给踏破了。那公主府墙外,更是多了不少不知从何而来的男子,是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年长的年幼的,甚至一把白胡子的老头,都来凑热闹。 沈季本是在外负责那修建民房之事,此刻看到府中乱象,不得不回府前去处理,接待众人。 毕竟,那些前来捣乱凑数的也就算了。这托人前来的,还是有不少家世清白,父亲在朝中做官的世家子。 毕竟,长公主权势滔天,若是能被她看上,一辈子的升官发财、荣华富贵怕是不愁了。 更何况,何绵儿正值妙龄,待字闺中之际,就是出了名的好颜色。无论是从哪点上来看,均是不吃亏的。 一开始,还有人顾忌许云卿的存在,生怕是惹怒了这传说中的白发夜叉。待看到沈季出现,众人却是眼红了。 就算是做不上驸马,若是能能得长公主青睐,饶是不能在官场平步青云,权势却也是有的。 毕竟,君不见各级大大小小的官员,见了这沈季,无不是笑容有加,生怕得罪了这位长公主面前的红人。 何绵儿不堪其扰,只得暂时退居御史府家中,一想到这新皇将她视作一枚对付许云卿的棋子,她便觉胸口闷得慌。 自那日皇帝派人宣旨后,许云卿便不见了踪迹。何绵儿眼下却也知晓,许云卿定是不肯为了她一人,白白放弃那百万大军。 她却不知,此刻的许云卿,不是不肯,而是不能。 许云卿思来想去,这新皇此番既是决心对他下手。天下几年间,再无战事,他也是生出了几分归隐之意。 既是如此,不若,便将这兵权给他便是了。 只是,他纵马前往那西北边境,军中却早已是得到了消息,此刻见将军前来,人人心中难过。 许云卿每到一处军营,士兵均是眼睁睁地盯着他,眼神里全是哀求,却是谁都不敢劝他一句。 毕竟,众人皆知,这将军对那京中的长公主是情根深种,将军的满头黑发,一夜皆白,众人也是有目共睹。谁又敢去劝上一句? 许云卿只看得心中难受,他心知,新皇若是接管,第一步便是瓦解许家军队内部。 他看着眼前这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战友们,那想要将兵权交予新皇的话,却是梗在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家军不同于一般军队。皇帝可以贪生怕死,王侯将相可以卖国求荣,但许家军不会。百姓在一日,他们便在一日。他们是整个大西北,乃至整个大萧国的守护军。 “云卿。”许云卿眼看着父亲生前的老部下,已然是走路蹒跚的老钟伯走了过来。本是该退休养老的年纪,他却是在军营中坐着最低微的事情。 “钟伯父,您老坐。”许云卿搀扶过老钟伯,扶他坐在了座位上。心中是忐忑不安,不知这一向慈爱的老钟伯,会说些什么。 “云卿呀,听人说,你也有了孩子了,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这个老人看看?”老钟伯咳嗽两声,笑眯眯地对着许云卿道。 许云卿一滞,只得搪塞道“待孩子大一些,我带他来看望您。” 老钟伯呵呵一笑,道“昔日你也不过是一个小不点,一恍惚,这么多年居然过去了。” 大抵是忆起了往事,老钟伯一时是咳嗽地停不下来。许云卿帮着轻拍了几下背,终于是见老钟伯停了下来,笑道“老毛病了。” 接着便道“听说,云昌家的孩子已经入了学堂?可惜我老胳膊老腿了,回不了京了,要不然,真想看看那孩子。” 许云卿却是隐隐猜到了这老钟伯频繁地提到了孩子,却是为了什么。 果不其然,只听得那老钟伯顿了顿道“云卿呀,你的事,大家也都听到了。你也该是成家了。只是,大伙不敢说,我却是想要来说一说,你要不,再等个几年,好歹,是等到许家有个能接班的人才是。” 许云卿看着已然是垂发老矣的老钟伯,满脸皱纹,一辈子在战场上跟着自己的父亲是摸爬滚打,此刻却是不得不哀求自己。 他又如何能忍心?当下是点头道“我也只是想大家了,回来看看,许家军,许家自会一直掌管。” 这话,便算是答应了那老钟伯。 “那京中长公主处,你如何交代?”老钟伯眼里自是有欣喜之色,却也不免为他担心。 许云卿咬咬牙道“我自有准备。” 许云卿这一来一回,已然是耽搁了十几日。这十几日间,光是何绵儿收到的酸溜溜的情书,就不下百张。 均是由着什么风筝之类的,飘进了公主府。 沈季见状,不得已带着府中众人,在围墙上守着,专门负责将那风筝给射落下来。 不过,这热络的态势,却并未是持续多久,众人便是一哄而散,全然是因为,那多日不见的许云卿,回来了。 。全本书-免费全本阅读网 第一百四十九章 沦落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长公主府一扫之前人声鼎沸的模样,一时之间,竟是空无一人,就连媒婆都不敢上门了。 全然是因着,那许云卿手持一把大刀,就那样闭目坐在长公主府的门槛上,真好似一凶神恶煞的夜叉,旁人又如何敢去再去多看长公主一眼,更无论是生出什么当驸马的念头。 只不过堪堪三日,京中众人便都是歇了这份攀龙附凤的心思。毕竟,即便是荣华富贵,也要有命去享受的。 这许云卿,可是谁都打不过的。 何绵儿看着只觉有几分无语,加之心下不爽快,便带着朔野出去游玩郊野,眼不见心不烦。 几人在那郊外的山泉果园中玩乐一番,只觉似乎凡尘俗世的烦恼也少了几分。 待到回程途中,马车滚滚,那驾车之人却是突然紧急刹车,车中之人一时躲避不急,皆是身子不稳。 那车夫已然是满脸煞白地回头,颤声道:“长公主,外面,有个死人.......”话语间的恐怖,可见一斑。 何绵儿一愣,急忙是稳住朔野,让他乖乖坐在车中。自顾自地准备下车。 “小姐,”彩凤生怕何绵儿受到惊吓,伸出胳膊,想要拦她一拦。 话语间,那瑛子已是翻身下了车,何绵儿紧随其后。彩凤以为她是娇滴滴的小姐,岂知自家小姐手底下就有不止一条人命,又怎会惧怕? 何绵儿下车之际,已然见到那路边有一人满头鲜血,躺在那里,是一动不动。 离何绵儿的车轮,却是有一些距离。当下是回头宽慰那车夫道:“不必担心,同你无事。” 那瑛子已然蹲下身子,仔细地检查那人的脉搏呼吸,回头冲着何绵儿道:“人未死绝,尚且有救。” 何绵儿走近两步,仔细看向那人,看身形,是个瘦弱的女子。只可惜,满头污血,看不清长相。 当下是同那瑛子两人齐心协力,将那人搬上了马车,带着这不知是何身份的女子,回了将军府。 长公主并非第一次救人回府,那府中大夫早已是有了经验,验伤、包扎是有条不紊。 何绵儿早已派得沈季前去查找这人身份,毕竟京中地带,出现这样一个女子,附近的人应该是知晓一些的。 那女子额头受了重击,按照李大夫的说法,女子是自尽,将头撞到了那路边的石块上。 那女子脸上的污血早已是被擦干净了,露出了清秀的脸庞。何绵儿看着那躺在床上,身材瘦弱且面无血色的女子,实在想不通,她有什么想不开的事情,竟是要走上绝路。 沈季那边办事也是麻利,很快便带回了打探来的消息。 这寻短见的女子,是京城附近人士,家中母亲早逝,有一老父亲,姓毛,是个多年未中举的秀才,靠着在附近给人抄书、写信,写一写婚纱嫁娶的文书之类,勉强度日。 秀才也是京中人士,家室清贫,也不过是留下了破屋一间,能够父女二人有个落脚的地,避风遮日罢了。 可惜这毛秀才前不久是得了急病,家境贫寒,无药可治,过了不久便与世长辞了。可怜这秀才的女儿,不过是堪堪十五岁,因着父亲去世的早,尚未婚配。 此番唯一的依仗父亲去世后,同宗之人便前来想要赶她走,占据他们家那间小破屋。牛吧文学网 就连这十五岁,刚刚及笄之年的女子,也被那同宗之人打起了主意,意图将她卖给一个已然五十多岁,半截身子快要埋入土中的老财主做妾。 这毛氏女子是上天入地无门,无奈之下,只得寻了个石头,意图撞死自己。 毕竟,依照这大萧国律例,女子无法继承财产。故而她父亲去世后,家中财产尽归同宗之人所有。 在场众人听得此事,皆是气愤不已。那瑛子更是重重地在桌上一拍,怒道:“真是欺人太甚,实在是可恶。” 何绵儿默然。 她心知,之前家中之人之所以要将她嫁与表哥陈子仁,也是担心她被人所骗,这御史家中的财产房屋田地,无人继承,白白落入外人之手。 与其如此,还不如让那陈子仁继承,好歹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何绵儿看着那病榻上的女子,尚且是眉头紧皱,不知何时才能清醒过来。 一时之间,倒是自伤身世。她虽则看似贵为长公主,却也同这毛氏女子一般,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万般命运,全由他人做主。 不过是她能选择一个自己看得过眼的夫婿,必须嫁。而这毛氏之女,只能给五十多岁的老财主做妾,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念及此,何绵儿突然是觉得自己瞬间是有了必要,需要为这毛氏女,为她自己,做些什么。 也许会撞得头破血流,但毕竟是需要前去做些什么,才能甘心。 当下是提笔一份,派人快马加鞭,送入宫中,直达圣听。只道自己是有急事要奏。 那新皇却是早有预谋,以为何绵儿为着前几日的那道圣旨前来。此事,新皇做的是有几分不地道,自觉无颜面对何绵儿。 便直接让人拒了回去,只道政事繁忙,不便接待。 何绵儿却是不依不饶,让人连发三封奏章,道自己确有军国大事要同皇帝商议。 这话倒是让新皇颇觉有些好奇,不知这何绵儿有什么军国大事能够商量。当下是派人召何绵儿入内,特意是在御书房接见何绵儿。 这是两人自那晚辞别之后,第一次单独见面。那新皇早已是让众人退下。 宫中虽则眼线众多,但御书房附近,还是在新皇的管辖范围。 何绵儿由着那太监引她到了那御书房门口,小太监不敢进去,只弯腰给何绵儿开了门。 只见那御书房内,一人正坐立不安,来回踱步。见那何绵儿进来,忍不住喜上眉梢,道了声:“绵儿,你来了。” 何绵儿立马是跪下行礼道:“绵儿叩见吾皇。”这番行礼,却是让两人的关系生分了许多。 新皇一时僵在原地,刚刚的好脸色是全然消失。 第一百五十章 请命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却是执拗遵守这君臣礼节,全然也是因着心中有气,气这新皇不顾及之前的情义,将她示弱一枚棋子。 否则眼下屋内无旁人,就算她僭越一些,料得新皇也是不会怪罪的。 何绵儿如此,那新皇只觉热脸有些挂不住,只微微颔首道:“绵儿奏章所说军国大事,所为何事?” 却也并未叫何绵儿起身,仍旧让她跪倒在地。 何绵儿当下是拱手禀告道:“今日我在路旁救了一寻短见的女子,陛下可愿听绵儿讲述一二?” 新皇只点点头,示意她说下去。两人多日未见,能多看她一眼,新皇心下也觉舒心一分。 何绵儿当下将那毛氏女子的遭遇同新皇复述一番,接着便静静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新皇,问道:“陛下对于此事如何看待?” 那新皇眉头轻皱,道:“那毛氏女子的同宗之人,见财起意,丝毫不念及血缘亲情,实在是可恶。不过这番举动也不曾触犯大萧律令,最好是有人出头,帮那毛氏女子另寻一个合适的夫婿便是了。” 这番话,听在何绵儿耳中,却是早有预料。 当下是挺直身子,接着问道:“陛下认为,此事是为何而起?” 明明这何绵儿的语气在外人听来,是有几分不顾君臣之仪,冒犯了新皇。 听在这新皇耳中,却是只觉舒心,宁愿这何绵儿对他说话越是放肆越好。 何绵儿越是无所顾忌,他便觉两人关系从未发生过变化,依旧是那蒙古地界普普通通的两个汉人,他不过是那个无人关注的陈夫子。 当下是回复道:“老秀才突然得了重疾去世,留下孤女一枚,世态炎凉,自是难免。” 这番话,却是将那女子的不幸遭遇,归结于无常命运了。 何绵儿只微微眯眼道:“陛下如此说法,倒也不算错。只是,”她故意顿了顿,看着那新皇依旧是认真地倾听她说话。 当下是接着朗声道:“这毛氏女子的遭遇,全是是因为我大萧国律令不公,令天下女子蒙辱。今日,绵儿斗胆,替天下的女子叫一声不平。” 这话说得新皇是有了几分兴致,笑道:“绵儿可说来听听,我大萧国女子,是如何蒙辱了?” 何绵儿当下是正色道:“这毛氏女子本是有家的,虽则家贫,但好歹是有个破房屋可以住的。岂料,她父亲一出事,那毛氏女子身世无法自己做主便是了,就连自家的屋子,都没法住了,被人不得不赶了出去。陛下以为,这是为何?” 这番话却是问的新皇皱紧了眉头,心下已然是知晓何绵儿想要说些什么,只是之前不提防,话头已经说到这里了,不得不硬着头皮接了下去,道:“因着我大萧国律令规定,女子不能继承家业。” 何绵儿等的便是新皇的这句话,当下是高声道:“同样是娘生爹养,这女子也不比男子是少个胳膊,缺条腿。何以男子能继承家业,女子却是不得不被人赶出家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这新皇看着眼下的女人,一时是不敢回话了,只觉接下来的话,怕是越发的难以回答。天籁 他初识何绵儿之际,她不过是个将军府中不入流的妾室。短短几年,她已然是成长为了一个眼中充满着光芒,敢于同敌人做殊死搏斗。 可以说,他所欣赏的所爱慕的,也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妾室,而是之前那个敢于手刃仇敌的坚毅女子。 既是如此,他当日封她做这大萧国最尊贵的长公主之际,就应该是能猜到今日的。 念及此,那新皇只微微一笑,默不作声。 何绵儿见他如此,当下是轻轻一叩首,对着新皇道:“绵儿今日,代这天下的所有女子,求得陛下一句金口玉言,让天下女子均能有屋可遮蔽风雨。” 说罢,又是一叩首,语气极为诚恳。 新皇轻轻吁了一口气,道:“女子,只需嫁出去,总是有地方能住的。” 新皇的这番话,却是在何绵儿的预测之内,当下是开口道:“若是女子始终不嫁人呢?” 新皇一愣,不曾想,她竟是说出不嫁人?接着便听到那何绵儿接着道:“明明自家有房子可住,为何要嫁与外人家,才有房子可以住?天下怎能有这等荒谬之事。” 新皇一时被何绵儿反驳得是哑口无言,却是毫不松口,只道:“女子体弱,饶是让她们继承家业,也是守不住的。” 何绵儿抬头看向新皇道:“既是如此,那衙门的捕快,官员就应当是办事了,否则陛下养着这群酒囊饭袋,是白白浪费国库里的银子了。” 这番话说的新皇是忍俊不禁,道:“总是有你的理。”话虽如此,新皇却是坚决不松口。 他刚刚上位不久,这朝中之事,多数还是把持在那丞相手中,这等大改律令,涉及天下千家万户之事,难免是要掀起轩然大波。 他拿了兵权,也算是才站稳了脚跟,眼下去同丞相一党为这等事件去争来争去,白白费了口舌,自是不愿。 何绵儿见状,突然是叹了一口气,开口道:“夫子。” 这二字一出,陈夫子只觉自己浑身战栗,好似触电了一般,一时回到了那个孤身一人的书院书生。 “绵儿记得,绵儿同夫子初次见面,夫子曾同绵儿讲过一个女子的故事。”何绵儿轻声道。 陈夫子一愣,不知她是为何提起了这事。却是看着眼下之人薄唇微启,接着道:“夫子故事中的女子,一人背井离乡,被人哄骗生了孩子。明明不愿见到那人同孩子,却是何以不再归乡?反倒是待着京中,郁郁寡欢?” 陈夫子从未想过母亲何以不归乡去,一时自是不知如何回复。 只听得那何绵儿缓缓开口道:“绵儿猜测,大抵是因着那女子的父亲早已去世,她即便是一人回了乡,怕也是没有地方住,没有银子使。搞不好,也要同那毛氏女子一般,被迫再嫁他人。” 眼看着那新皇已然是眼神黯淡,有几分被触动了。何绵儿只觉自己必须再添一把火,当下是续道:“那女子怕是到死都想再回故乡,可惜,家乡本属于她的家怕早已是被他人占据,一生孤苦伶仃,也是可怜。” 这话,一时之间,却是在新皇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第一百五十一章 疯子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的这番话,却是让新皇沉默良久,全然是因着,新皇此番送生母灵柩回乡,却是遭到了母亲族人反对。 可怜母亲一个女子,客死他乡也就罢了。就是连死,都没法葬在家族墓地。新皇那时虽说是个皇子,但众人皆知他不受宠,是咬死了不松口。 新皇无奈,还是那许云卿给他出了个主意。出钱另买了一个荒地,总算是将母亲葬在了故乡,圆了母亲一直以来的夙愿。 此时,新皇心中一直耿耿于怀。他登上大鼎之后,也曾思忖过,是否重新迁徙母亲坟墓回母族。 转眼一想,逝者入土为安,倒不必如此大费周折。不过,心中终究是难以释怀。 此刻被何绵儿如此赤裸裸地揭露出来,新皇饶是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也难以平静。 何绵儿见状,心知攻心为上,当下是对着新皇微微一叹息道:“若是让女子能继承家业,就算是日后同夫家不合,好歹是能带着孩子有个去处,不至于孤苦无依。” 眼看着那新皇已然是睫毛微动,神色悲戚,被说服的七七八八,何绵儿心下暗自松了口气,只待新皇开口同意。 岂料,正在这关键时刻,御书房的门突然是被人轻轻一敲。这声敲门声极为寻常,听在众人耳中,却是有几分不寻常。 毕竟,此地是皇帝办公的御书房,未得皇帝召见,一般人又如何敢敲门打搅皇帝清净。 新皇也正是意识到了这点,当下是站直了身子,收敛神色,缓缓道:“进来。” 只见一小太监是连滚带爬地滚了进来,扑腾一声便跪倒在地。对着那新皇道:“陛下.....”说话间,已是全身瑟瑟发抖,声音都带着几分颤音。 毕竟,如此贸然打搅皇帝,若是碰上个性子不好的,怕是早就人头落地了。 新皇只看着那人,头发紊乱,头顶的太监帽不知丢到了何处,只冷冷问道:“何事?” 只见那小太监是偷偷看了一眼何绵儿,这才是断断续续地道:“启禀...启禀陛下,那...征远....将军在外,要.....要....见陛下。” 短短一句话,他说的却好似上了断头台一般。 此话一出,新皇哼了一声,心中便知,必是那许云卿得知了消息,知晓绵儿是一人进了宫,自是不放心他,这才心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这般看来,许云卿没有直接冲了进来,反倒是派了个小太监进来传话,倒也算的上是对他这个做皇帝的尊重,知晓什么叫做臣子的本分。 他当下是有意要气许云卿,只对那小太监的话,当作充耳不闻,挥手让他出去。 那小太监这次是当真趴着从门槛出去的,倒也不忘关了门。 何绵儿眼看着马上就要说服新皇了,岂料半路杀出个许云卿。看那新皇的模样,怕是要功败垂成。 当下是被这突然冒出来的许云卿,是气得牙根子都痒痒。 那新皇却是眯着眼睛,对眼前跪在地上的女子道:“绵儿刚刚所说之事,璟之自是可以允诺。” 此话一出,何绵儿是喜上眉梢,不曾想,新皇竟是真的被自己说服了。 谁知,那新皇顿了顿,接着道:“不过,绵儿可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这普天之下,大抵只有在何绵儿面前,这新皇才会自称“我,怕是也只有她,新皇会愿意同她谈条件。 “什么?”何绵儿眉头紧蹙,实在是想不通自己有什么可同这新皇谈论的。莫不是,他还想拿自己的婚事做文章? 念及此,何绵儿只觉自己脸色白了几分,刚欲开口说些什么。便听得那御书房的门,又响了。 这下,不止是何绵儿,那新皇也是脸色隐隐发怒。只强忍着道:“进来。” 便见刚刚的那小太监已然是浑身冷汗,神色狼狈地推开了门,说话间,嗓子已然是哑了几分。 “陛下,征远......”说到此处,竟是说不下去了。毕竟,他惹怒了皇帝,自是要砍头的。若是出去,怕是那白发夜叉见他办事不利,怕也饶不过他。 极度害怕之际,这小太监竟是活生生晕了过去。 新皇见状,是叹了口气,道:“那阿速吉临走之际,留下了许诺的那批战马,却是吩咐你来分配。璟之本想着,这批宝马,你还是留给我为好。” 顿了顿,看向何绵儿和那晕倒在地的小太监,道:“眼下看,还是由着你来吧。” 说罢,是挥了挥手,道:“你说的事,我允诺了。”这话,便是让何绵儿退下了。 何绵儿大喜过望,当下是恭恭敬敬地又磕了一个头,这下却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待她出了那御书房的门,回头看去,只见那新皇已然是坐在了书桌旁,批起了奏章。 一时看的何绵儿心中有几分酸楚,新皇,似乎还是往日的陈夫子,心中始终惦记着百姓。 她刚刚是走了几步,便见那御书房外不远处的台阶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被宫中的侍卫是团团围住。 看那满头白发胜雪,必是许云卿无疑。何绵儿一时惊骇不已。他竟是独自能入了宫,到了此地。 这等臣子不待皇帝征召而自来的举动,无异于谋反。 正兀自惊讶之际,听得一细细的太监嗓音道:“皇上有旨,征远将军奉召而来,余人退下,不得为难将军。” 众人听了此话,皆是默默退了出去。 何绵儿这才看清了人群中的许云卿,惊异地发觉,他手中竟是握着那把赤焰大刀。 当下是倒吸一口凉气,只觉许云卿必是个疯子,才会带刀强行闯入皇宫,众人将他视若乱臣贼子,想要直接乱刀砍死,是一点都不为过。 那许云卿自是也看到了何绵儿,当下是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 “绵儿。”大抵是看到何绵儿安然无恙,许云卿这才松了口气。 “走吧。”何绵儿心知这皇宫之内,人多眼杂,隔墙有耳,便打算先回了公主府再说。 岂料,刚刚是行了两步,便觉膝盖疼痛,走起路来,已是一瘸一拐。 第一百五十二章 觊觎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刚欲再行几步,便觉膝盖疼痛。大抵是刚刚一直跪倒在那御书房内的地板上,地板坚硬,硌得她膝盖生疼。 当下是停了下来,弯腰拿手揉了揉自己的膝盖。 “膝盖疼?”许云卿已然是看到了何绵儿的举动,见何绵儿微微点头,随即是将那把大刀插入背上的刀鞘。 手臂一弯,已然是将何绵儿给抱了起来。 何绵儿大惊,转头看向旁边,那些皇宫侍卫虽则已退后几步,却也并未走远。 两人这一番举动,被那些侍卫、太监宫女等人是看得清清楚楚。 回过头来,已然是脸庞绯红。当下是轻声道:“宫规森严,青天白日,此法不妥。” 那许云卿却是缓步往宫门外走去,边走边道:“无妨。”却是全然不在意。 何绵儿哪里知晓,许云卿此举却是故意。如此大张旗鼓,全然是有意将此事传入宫中的那位。 宫中耳目众多,他相信很快此事不仅会传入那人之耳,更是会传遍京中。此举,更是可以震慑那京中诸位觊觎绵儿之人。 何绵儿心知公主府的马车便在宫门口,不便争执。只由着他抱着自己出了宫门。 大抵是出于羞怯,她将脸靠近许云卿的衣襟,浅蓝色的衣袍,一股淡淡的气味,闻来似乎是少见的和罗香。 两人随即上了马车,马车缓缓驶动,远离了宫门,直奔公主府而去。 何绵儿眼看着那许云卿扶着自己上了马车,两人坐定,她缓缓靠在那马车上,只觉膝盖隐隐作痛。 她方欲问起刚刚宫中之事,便见许云卿却是募地将她的双腿拿了起来,搁在了他自己的腿上。 何绵儿大囧,挣着想要下来。却是被那许云卿一把按住,道了声:别动。” 说罢,竟欲动手除下她的鞋袜。“不要!”何绵儿自是知晓外面有车夫在,当下是满脸通红,伸出手臂拒绝道。 许云卿拗不过她,这才缓缓地将手从裙摆处伸了进去,轻轻地帮她揉着膝盖。 男子温热的手掌敷在她膝盖上。何绵儿只觉马车内气氛极为暧昧,从耳根到脖子都涨红了,浑身不自在。 有意问他刚刚的事,看他如此专注,却又觉得不便开口。两人便这样一路静默,回了公主府。 彩凤同明珠等人一直在焦急地等待着何绵儿,眼见着马车上却是下来了两个人,却也不敢多问。 只见那人执意将小姐抱了下来,彩凤不由一惊,问道:“小姐这是怎么了?” 何绵儿刚欲答复,便见那人抱着自己往房内走去,边走边道:“拿些药膏到房内。” 何绵儿眼下最是庆幸,多亏沈季不在府中,否则被外人见到如此场景,实在是羞怯。 岂料,怕什么来什么,不过是刚刚走了两步,便见沈季从那头迎面走来。何绵儿这才是真觉窘迫,只能埋头转向许云卿的衣襟。 谁知,那沈季竟是个没眼色的,见何绵儿两人过来。竟不知让开,只拱手行礼道:“沈季拜见公主....” 顿了顿,续道:“拜见将军。” 何绵儿只觉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只听得那许云卿轻声“嗯”了一句,便入了房间,将她搁在了床上。 彩凤很快是送了药膏进来,之后便悄然退了出去。 许云卿这才轻轻地除去她的鞋袜,掀开裙摆,只见两条白萝卜似的腿,膝盖上面隐约可见磕成了嫩粉色。爱心999 许云卿打开药罐,挖了一点药膏轻轻敷在了她膝盖之上,用手心替她细细揉开,问道:“疼吗?” 何绵儿摇摇头,刚刚大抵是跪的时间久了一些,加之地板太硬,而她又身形偏瘦,膝盖上面的骨头被硌到了。 “刚刚,”何绵儿终于是提起了之前的话头,有心责问两句,却见那许云卿低眉颔首,看着倒有几分委屈。 何绵儿只在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觉得万般委屈都歇了下去,道:“刚刚在宫中,还是太鲁莽了。稍有不慎,怕是会有杀身之祸。” 自古帝王阴晴不定,所以才会有伴君如伴虎之说。 “嗯。”许云卿应了一声,却是不欲再做辩解。 何绵儿无奈,看着眼前之人道:“将军是愧疚吗?” 只见那人纠正道:“叫我云卿。”接着,缓缓开口道:“皇帝答应过我,他不会觊觎你。” 何绵儿神色一变,不曾想,新皇竟是对许云卿做出过这样的承诺。当下只觉心中万般滋味,夹杂在一起,终了,化作了一句,“原来如此。” 那许云卿见状,接着道:“皇帝让你招婿,打的什么如意算盘,我太清楚了。” 何绵儿只得慢慢劝慰道:“他为君,我为臣。我既是有章要奏,自是不得不见皇帝。难不成,你想要我在朝堂之上,在诸位大臣面前拜见皇帝?” 许云卿眉头紧皱,一时觉得何绵儿单独见皇帝,有所不妥。但若是在朝堂之上,同众多官员在一起,则更是不妥当。 但眼前之人最是执拗,若是不让她上奏折做事,怕是八成要同他翻脸。一时之间,倒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末了,才道:“以后,你有需要,我替你传话给皇帝。” 何绵儿看了看许云卿的神色,不像开玩笑。更何况,许云卿一贯就不会开玩笑,忍不住扶额道:“云卿,你真是......” 话说到此处,竟是有些说不下去了。半晌,才道:“既是如此,以后就让沈季替我去吧。” “不许。”许云卿的话说的极为平静,却也不容拒绝。皇帝那边,尚且有对他的承诺在,那沈季却是个近水楼台,他不得不防。 何绵儿这下是彻底被他弄得有些无语,是多余的话都不想说出来,只直愣愣地看着许云卿。 大抵是这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许云卿有几分顶不住了,终于是松口道:“若是不得已,你可以去见那新皇。” 说到此处,却是续道:“不过,你要答应我。你不得看那新皇一眼。” 这个要求提的让何绵儿有些忍俊不禁,问道:“既是拜见皇帝,不看他一眼,怎能能叫拜见?” 那许云卿却是一本正经地道:“臣子不敢直视皇帝,以免冒犯了龙颜,本就是为臣本分。” 何绵儿只觉有些无语,却是听着那人接着道:“若是不得已要去见皇帝,你须得提前告知我。否则......” 何绵儿越听这要求,越是荒谬,接着问道:“否则如何?” 那人大言不惭道:“否则,今日的事情,就不会是偶然。” 这番话说的何绵儿心头怦怦直跳,许云卿的话,不似开玩笑。 她哪里能想到,今日许云卿骤闻瑛子禀告,绵儿单独入宫去见皇帝。那个瞬间,杀了这新皇的心都有了。 若不是顾忌新皇之前的承诺,怕是早就杀进了御书房。就凭宫中那几个侍卫,却是难以拦下堂堂征远将军。 他已然不允许旁人觊觎于她。单单的喜欢,也许是欣赏同祝福;极致的爱,却必然是狂热的占有,不容任何的逃脱。 第一百五十三章 秀珠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京中很快传来了消息,新皇制定了一条律令,大萧国无论男女均可继承家业。 这条律令,对于多子女家庭,大抵是无用的。但对于如毛氏女子这样的独身女,却是宛若救命的稻草。 毛氏女子在昏迷的第二日,终于是醒了过来。眼前阳光明晃晃的,她眼睛微眯,分不清此地是何处。 一直服侍她的明珠见状,立马是叫来了何绵儿。 何绵儿眼看着这秀气的女子一脸茫然,柔声安慰道:“此地是公主府,你之前出了些事,我们便将你带回了府中。” 这番话说的,却是丝毫不提及毛氏女子自尽之事,倒是给她保全了脸面。 那女子一听,立马是挣扎着要下地给何绵儿磕头,被几人是手忙脚乱地拦住了,听着何绵儿连连拒绝,这才犹自不放心地停住了。 “家中的事,你不用急的,屋子也好,屋内的东西也罢,都给你留着,旁人不敢再动半分。”何绵儿抚摸着这女子的手宽慰道。 那毛氏女子听到此处,是木然地挤出了几滴眼泪,泣不成声道:“公主待我如此,大恩大德,秀珠没齿难忘。” 何绵儿这才知晓,这位长相清秀,身形瘦削的女子,唤作毛秀珠。 当下是由着彩凤将这新皇颁布的律令讲予毛秀珠听,“今后,你就不必担心家中的事了。” 说罢,还不忘夸耀一番自家小姐道:“这都是我家小姐前去宫中,同陛下争取来的。” 那毛秀珠闻状,说什么也要给何绵儿磕头道谢,何绵儿拗不过,只得由着她磕了一个响头。 何绵儿见状便立马是拦住她道:“莫要再磕了,你我年纪相仿,难不成竟想让我折寿不成?” 此话一出,吓得那毛秀珠立马是站了起来。何绵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看着眼下这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本该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却是骤然遭遇家庭变故,眼神呆滞,满目疮痍。 “秀珠今后,有何打算?”何绵儿眼看着秀珠虽则头上缠着绷带,却也知晓病好是早晚的事情,当下之急,却是给这秀珠寻个谋生的事项。 否则,就算没人卖她,她已然是活不下去的。 毛秀珠茫然地摇了摇头,眼中全是对未来的迷茫。 何绵儿见状,心中怪心疼的,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罢了。她自己十五岁时,对未来也是全无看法。接着细细问道:“妹妹可是知书?” 那毛秀珠这才眼前一亮,好似活了过来,开口沙哑道:“我随父亲,四岁便开始读书了。” 何绵儿不由惊叹,果然是书香门第。她料想这毛秀珠的父亲只这一个女儿,定是会倾囊相授。当下问道:“妹妹读过哪些书?” 毛秀珠只抿住嘴唇,半晌,才缓缓道:“四书同十三经,均是读过的。” 何绵儿大骇,不曾想,眼前这小小的少女,看似弱不禁风,谁能料到竟是博览群书。 虽则如此,心下却是觉得此人大抵实在说空话。毕竟,她不过是十五岁左右,又如何能读过这么多书? 何绵儿有意考察她的才学,当下是唤人叫来了沈季,对着沈季道:“沈先生,这位毛氏姑娘博览群书,我是个孤陋寡闻的,劳烦夫子替我考察一二。” 沈季当下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却也不敢违背何绵儿的命令,只对着那毛秀珠道:“姑娘可曾读过《诗经》?” 旁边的彩凤插嘴道:“这些毛姑娘可是读过四书十三经的。” 沈季愕然,随即是摇头道:“不可能,四书十三经如此之多,又岂是一个普通女子就能读过的?” 那毛秀珠却是满脸通红,对着沈季同何绵儿微微福身行礼,细声道:“秀珠不敢同公主撒谎。” 沈季一贯最是恃才傲物,当下是开口道:“皎皎白驹,在彼空谷。”这话却是有意在试探这女子了。 只听得那女子随口接道:“生刍一束,其人如玉。” 沈季呼吸一滞,不曾想此人竟是很快便接了上来,随即问道:“做何意解?” 只见那女子微微一停顿,沈季心下思虑着,此人怕是个只会死背书的书呆子。 却是听到那毛秀珠接着解释道:“皎洁白色骏马,在空寂的山谷。咀嚼着一捆青草,那人如玉般美好。” 沈季大骇,不仅惊异于女子反应速度如此之快,更是被这女子的解释精准所震撼。 随即是连着试了这毛秀珠不下六本书的内容,这毛秀珠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听得沈季是越来越佩服。 何绵儿虽则很多内容是一窍不通,却也知晓,这女子,似乎让沈季颇为头疼。 沈季昔日是有状元之才,这毛秀珠能让沈季都奈何不了,学识可见一斑。 当下是对着那沈季道:“何如?” 那沈季拱手道:“女子大才,沈季甘拜下风。” 何绵儿见状,大喜道:“秀珠姑娘,我有一个女子书院正在筹建之中,你若是有兴趣,可否在书院任职,教授经书?” 何绵儿这下是临时起意,她本想着给这个秀珠介绍一份书院的工作便是了。 谁曾想,这毛秀珠本身就是个人才。 毛秀珠当下是又想要磕头,这次是让众人拦下了。何绵儿一时哭笑不得,对着毛秀珠道:“以后,莫要随随便便磕头了。” “公主同秀珠,宛若再生父母的恩情。”何绵儿微微一笑道:莫不是,我已经这么老了,都有这么大的姑娘了?” 毛秀珠最是嘴笨,当下又欲辩解道:“正所谓,灿若春华,姣若秋月,公主姿色,有目共睹。” 何绵儿便知眼前之人,虽则嘴笨,却也才思敏捷。自己这次,算是捡到宝了。 随着毛秀珠身子渐渐恢复,新皇的这条律令在大萧国掀起了一股又一股的讨论浪潮。 何绵儿这个率先提议的人,自是逃不出成为话题中心的人物。 何绵儿心知众人会如何议论于她,但她这人,一贯是个任性的,既是认定了一件事,便不会轻易改变。 几年以来,虽则脾气性子改了不少,骨子里的这股子倔强,倒是不曾有丝毫改变。 这日,她正同那毛秀珠讨论修建女子学堂之事,便见彩凤一脸惨白地进来禀告道:“小姐,有人找。” 第一百五十四章 巾帼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看彩凤脸色,便知父亲此番前来,定是来势汹汹,当下是微微整理衣襟,往外迎去。 果见父亲从门外走了进来,脸色不佳。何绵儿一贯最得父亲疼爱,父亲这般神色,倒也是少见。 当下是俯身行礼道:“绵儿,拜见父亲大人。” 那何齐看女儿如此乖巧,火气倒是消了不少,只是,仍旧是压不住胸中的火气,兀自问道:“听闻旁人诉说,新皇最新颁布的律令,是你提议的?” 何绵儿停顿片刻,知晓父亲此番定是来兴师问罪,用意却也是为了自己考量。当下也不隐瞒,缓缓道:“是了。” 那何齐一听,是气得直锤桌子,怒道:“这等事,你掺和作甚?” 何绵儿胸中一滞,只默不作声,听着何齐接着训道:“这等事项,本不是你一个女子该管的。还闲流言蜚语不够多吗?” 何绵儿只默默听着父亲迅捷,在那何齐说到此处是,突然是猛地开口,反问道:“父亲大人难不成竟是觉得,绵儿什么都不做,外面悠悠众口,便不会再议论绵儿?” 一句话,问得何齐是瞠目结舌,他心头也知晓,这是不可能的。毕竟,自家闺女的身份,注定了她必然是要生活在流言蜚语之中。 何绵儿看着自家父亲已然是气焰弱了一些,接着续道:“父亲,绵儿,大抵是这大萧国唯一的外姓公主。” 何齐突然是重重地叹息一声,已然是明白了自家女儿的意思,“是了,我家绵儿,是唯一的一个外姓公主。” 何齐楠楠重复了一遍,这个身份,注定了她即便是什么都不做,也很难逃得开流言蜚语。 念及此,何齐又叹了一口气,心头隐隐后悔,这个公主,还不如不做的好。 何绵儿却是淡淡开口道:“父亲昔日一直教导女儿,要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绵儿此刻身在此位,能做些什么,也算没有辱没父亲的一番教诲。” 这话说的,何齐却是一时哭笑不得。他昔日也曾为想过要将女儿培养成一代才女,自是拿经世致用的那一套去教女儿。 谁料女儿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他不得已,只得放她去吃喝玩乐。今日女儿竟是如他所愿,想要为百姓做些什么,他这个做父亲的,反倒是退怯了。 “罢了,罢了,是为父考虑不周,绵儿既是喜欢,就由着自己的性子去吧。”何齐就这一个女儿,一贯最是宠爱。 刚刚之所以发了如此罕见的火气,全然是因着外头人是议论纷纷,有不少话语说的极为难听,他心急火燎,也是失了理智。 此刻听得女儿一番话语,自是知晓女儿所说为实,心头想着,大不了,不做这长公主便是了,终究是有他这个做父亲的在。 想通了这点,何齐当下是调转话头,问道:“新皇拿到让你招婿的圣旨,你考虑得如何了?” 何绵儿只微微摇头道:“女儿志不在此。” 何齐这下是有些着急了,道:“女儿家终究是要嫁人的,为父观那沈季就不错,为人处世均十分妥帖。” 何绵儿是初闻父亲表露此意,只得搪塞道:“父亲好意,绵儿自是知晓。难不成,父亲不想要女儿承欢膝下,多陪你和母亲几日?竟是急着赶女儿出去?” 她一贯是个会撒娇的,这一番话说出来,何齐自是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叮嘱她几句,便又匆匆离开了。 外头如何,和绵儿自是不在意,这几日,她忙得脚不沾地,全然是因着,她所筹建的那所女子学堂快要竣工了。 既是要竣工了,那招生之事,同招聘塾师之事,便也是要摆上台面了。 按照之前计划,这女子学堂,是要开设经书、才艺、经商同武术四门课程。 这武术的课,自幼学武的瑛子可以帮着代劳。毕竟她每日最大的事由,便是守着何绵儿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怕是闷都要闷个半死了。 那经书课,虽则何绵儿心中属意那毛秀珠。沈季同罗水苼却是一致认为,此女子年纪尚小,不足让人信服。 不若另聘一个年长些的塾师,两人一并开设经书这一门课程。只不过是两人分教不同的经书便是了。 至于那才艺同经商的人选,何绵儿却是兀自没有头绪。 几人一商量,便大战旗鼓地贴出了告示,只道京中女子学堂开学在即,有意聘请琴师同一通晓经商之事的人做塾师。 公主府财大气粗,何绵儿给塾师开出了每月五十两的报酬,是远高于普通书院的教书先生。 一时之间,虽则众人对于这女子学堂尚且存疑,但还是有不少人,诱于钱财,报了名。 就连那想要入学的女子,都报名了不少,让何绵儿颇为意外,心下不由暗喜,兴致勃勃地筹建着月末的开学。 岂料,不过是短短三日,那些本来已然是报名了的学子,却是悄悄派人来,只说自家反悔了。 这一个两个人如此还好说,十之八九的官家女子,均是如此。何绵儿知晓,这背后必是有人在搞鬼。 毕竟,就连那报名了琴师的人,均是反悔了不少,说是没人从中作祟,何绵儿是不信的。 眼看着那入学的日子将近,学堂之中,却是学子越来越少,塾师更是找不齐。何绵儿急得是夜间都难以入眠。 偏偏她让柱子帮着查一查是谁在背后搞鬼,却也是没个头绪。 这夜,已然是夜阑入静,何绵儿还在苦苦思索着对策之法,那许云卿从外头回来,已然是了解了实情。 见状,只缓缓帮她倒了杯清茶递了过去,劝慰道:“此时一事半会,也急不得。” 何绵儿只接过茶,这才发现自己苦想日久,已然是嗓子哑涩,当下是抿了一口清茶,润了润嗓子,心头却是不知如何开口。 那许云卿看她这幅模样,问道:“书院快要开学了,不知,绵儿可是想好了书院的名字?” 何绵儿双手一拍,道:“我这几日总是考虑些其他的,竟是连这家最重要的事给忘记了。” 当下是拿起笔杆,冥思苦想,究竟,给这京中的第一所女子学堂,取个什么名字好? 募地,她心念一闪,已然是有了主意,挥笔写了起来。 许云卿定睛一看,那纸上娟秀的字迹,写着“巾帼”二字。当下赞道:“巾帼不让须眉。好名字。” 第一百五十五章 塾师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这头给书院取名做巾帼,确实是如那许云卿所说之意,自认女子不比男子有丝毫逊色。 看着那“巾帼”二字,念及书院开学在即,却是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学子留了下来,一时愁思难耐,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思考对策之法。 那许云卿见状,问道:“绵儿可是知晓,这背后,是何人搞的鬼?”对于何绵儿的事,他自是十二分的在意,早已是派人打探清楚了幕后主使。 何绵儿却是摇了摇头,表明自己并不感兴趣。 实在是因着,这人实在是太过好猜,毕竟普天之下,除了宫中的那位,还有谁敢公然触她长公主的名头,又有谁会对她兴建女学愤愤不平? 许云卿看着何绵儿,却是心头暗暗有了主意。 翌日,何绵儿一到那书院,便见一胖胖的中年男子带着一姑娘站在书院门口,似乎在等些什么。 何绵儿被彩凤扶着下了马车,只见那中年男子便立马上前行礼道:“拜见长公主。” 旁边的那个姑娘似乎有点不情愿,但还是被父亲揪着衣袖,不得已福了个身,喃喃道:“拜见公主。” 据那中年男子自述,他姓吴,名叫财宝,是个在京外做生意的小商户,旁边的姑娘是他的女儿,唤作翠枝。 此番前来,便是为了将这十二岁的女儿送入学堂。 何绵儿眼看着那翠枝同自己的父亲长得好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均是胖胖的脸庞,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只是那吴姓男子眼睛里均是狡黠,而那翠枝眼里却全是天真。 不过,念及这吴姓男子是个商人,当下是欣喜地开口道:“不知阁下近日可有时间,能否在我这学堂里帮着授几节课,教教学子如何经商的事?” 那人连连摆手拒绝道:“不行的,不行的,我做不来的。” 何绵儿再三恳求,那人终于是应了下来,不仅如此,反倒是道:“若是小人生意上有了急事,家中几个店铺的掌柜可以帮着过来,教教各位小姐们看看账本,算算账目。” 听着这人的话,倒不是临时起意,反倒是早有准备。 一下子解决了一直困扰她的问题,何绵儿只觉心情尚好。送走了那吴财宝和他的女儿翠枝,何绵儿同瑛子正商量着去哪里寻找剩余塾师的事情。 便见外头热闹了起来,何绵儿当下出了门去,只见那沈季满脸喜色道:“公主,书院外来了许多人,均是来应聘塾师的。” 何绵儿一时诧异不已,不知这些人为何是又转了性子,竟是纷纷前来应聘塾师。当下是嘱咐沈季将人两两分为一组,应聘经书先生同应聘琴师的分开来。 那应聘经书先生的,先给他们每人一张纸,由着他们随意写一写东西。让沈季先从字体刷掉一批人。 这方面,沈季是个行家,自是能识别出那有真才实学之人,而揪出滥竽充数之徒。 至于那应聘琴师的,何绵儿心念一动,心知这琴师,重在琴声本身,自是听觉为重。 她同瑛子一干人等均是未婚女子,不便公然露面。 当下是命人将那群琴师请到院中,命诸人放下自己的琴,随便是弹上一曲拿手的乐曲。k 她同瑛子,彩凤明珠四人却是躲在帷幕后方,待到听到哪人不错,便留他下来,再行挑选。 前面几人弹得均是一般的曲调,听不出来差错,但也没有什么起伏,不过是平平常常的琴曲罢了。 何绵儿见状,便稳住不吭声。 虽则书院缺塾师,她的心头,却也总是想着能选个曲妙高超的琴师来。故而一连五个琴师,她均是一声不吭,便是不决意留下了。 要求如何严格,剩余的人自是难免有些沉不住气。场面比之刚刚进来,却是多了几分议论。 待到连着又过了三五个人,何绵儿依旧是没有同意,一时之间,场上竟是没了声音。 何绵儿一愣,不由得心下暗暗后悔,难不成,自己要求过于苛刻,致使最后竟是无人可选? 当下是沉不住气,让彩凤出面问道:“可是没人了吗?” 却是听到那彩凤回来回复道:“启禀公主,还有一人。” 何绵儿微微一点头,心下对那最后一人,已然是不抱有任何希望了。前面那么多的人,她既是为了选出真正的人才,均是没选。 当下也不可能为了这最后一人,就降低自己标准,选他出来。 不过,眼下已是到了这一步,当下是摆摆手道:“既是如此,就让他开始弹吧。” 那彩凤却是颇有为难道:“那人...那人没有琴。” 此话一出,何绵儿是大为诧异,什么样的琴师,出来应聘,竟是没有琴。况且,既是没有琴,又如何知晓琴技如何? 何绵儿正兀自思虑着,便听得外面众人皆是闲言碎语地说了起来。 一人颇有些酸气地道:“这不是韩大公子吗?怎么今日竟是同我们这些小小琴师一同在座?” 另一人扑哧一声,嗤笑道:“什么韩大公子,你该不会还是在做梦吧。这分明是个普普通通的琴师。” 另有一人颇为不屑道:“什么普通琴师,你说这话,可别是平白玷污了在场的诸位。” 何绵儿有意再听下去,便没有出来阻止,反倒是想听听众人口中的这韩大公子,究竟是什么来历。 便听着旁边一男子接着应和道:“是了,是了,我可不愿同这等人物坐在一起,平白的还污了我的琴。不知这公主府是为何,竟是让这花柳街下等的琴师,也能来应聘。” 他身侧一人大抵是一并来的,当下是警告道:“你不要命了,抱怨这公主府的人。”那人随即是噤若寒蝉。 任凭着外面众人如何去说,那最后一个的所谓韩大公子却是始终不言不发。 何绵儿从众人口中得知,这姓韩的先祖父似乎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到父亲时便家道中落,不得已,为了谋生,竟是前去那各色青楼,给花娘舞姬们伴奏。 这等生意,自是被在场的琴师看不起。 这人反倒是引起了何绵儿全部的兴趣,当下是招呼彩凤过来,有事吩咐。 第一百五十六章 开学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半晌,就在那场上诸位琴师议论纷纷之际,只见那公主府的丫鬟抱着一把古琴出来了。 众人顿时住了口,只听得那丫鬟将那把古琴放在了那坐在末座的韩公子面前,当下是轻声道:“奉公主命令,此琴供阁下使用,阁下请吧。” 那人只微微颔首,也不吭声,当下是轻声试着奏了两声,大抵是在试琴。在众人诧异之中,开始了演奏。 何绵儿正在内侧,听得轻轻两声。先闻那琴声低微,隐隐有压抑之意。似乎是在暗暗诉说那奏琴之人的“平生不得志。” 那本是在外头忙活的沈季却是被这琴声吸引了过来,默默地进了院子,站在一旁。 接着便闻琴声清丽委婉,节奏缓慢悠扬。似乎缓缓能感到那奏琴之人内心渐渐明朗豁达。 何绵儿从未听过这支曲子,当下是闭目倾听,只觉随着那曲调悠扬,内心渐入无人之境,似乎隐隐有好似羽毛般轻盈的手,抚慰着内心的伤痛,最终是隐隐归于平和。 末了,一声清澈的泛音,让人顿觉豁然开朗。 “这是什么曲子?”何绵儿睁开眼来,只觉余音绕梁,忍不住问道。 那人尚未开口,在场的诸位琴师皆是议论纷纷,看来,就是连他们,也是不知这韩大公子弹奏的什么。 “兰之猗猗,扬扬其香。不采而佩,于兰何伤。君子之伤,君子之守。” 沈季却是缓缓地朗读了这句诗出来。“若是沈季没有猜错,阁下这支曲调,乃是昔日孔圣人见幽谷芳兰同杂草为伍,生出怀才不遇之感,故而写下这《幽兰》之曲。” 那人听闻沈季此言,依旧是微微颔首,表明沈季的猜测是对的,却是依旧未置一词。 众人见状,在心下皆是觉得这人有些不识好歹, 毕竟,众人皆知,这沈季是公主府的大管家。手下掌管着那京中赫赫有名的泓乐园,多少达官贵人,见了这沈季,皆是阿谀奉承,态度恭敬。 这小小的韩世才却是颇有些自傲了。 何绵儿见状,轻声道:“先生曲声高妙,以后书院的学子,便是拜托先生了。” 这话一出,除却沈季,在场的诸位琴师皆是大骇。虽则这人的琴技似乎超出常人些许,但此人身世复杂,又在那烟花之地,不曾想,公主竟是全然不在意。 就连那韩世才也是忍不住侧目,眼中的惊讶一时遮掩不住。 待到其余琴师都散了之后,那沈季这才领着韩世才前去拜见何绵儿。 这也是何绵儿第一次见到那韩世才,这人看着相貌有几分普通,比之旁边的沈季,更是有天壤之别。 唯独那双眸子,眼中波澜不惊,似乎老僧入定,让人见之不由得神色安定下来。 “韩公子若是方便的话,明日便可来书院报道。”何绵儿微微道。 只见那人依旧是微微点头,看着有几分木讷。 沈季大抵觉得两人均是文人,颇有些惺惺相惜之意,对此人是什么欣赏。当下其他几人同他一一见过。 临别之际,那韩世才方欲将那把琴交还与彩凤。何绵儿见状,忙道:“这把琴,便赠予韩公子了。以后,书院的琴等乐器,均由公子支配,若是不够,便找沈先生支银子。”零久文学网 那韩世才听到此话,终于是有几分动容,点头的幅度大了几分。却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何绵儿对此很是满意,接着道:“公子有什么不方便的,皆可以告知沈季同我,以后书院要有劳先生了。” 那韩世才本是要走之际,听闻此言,却是停了下来,嘴唇微动,似乎有话要说。 何绵儿见状,连忙是趁热打铁道:“先生有什么不便,但说无妨。” 大抵是何绵儿的真诚让那韩世才觉得安心不少,终于是开口道:“拜见公主,在下想提前预支两个月的束修。”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惊诧,这韩世才的声音听起来颇为沙哑,好似被人拿手钳住了脖子。 更何况,尚未入学便要预支近一百两的工钱,也是于理不合。 何绵儿仔细端详那韩世才,虽则相貌平平,声音沙哑,但好在周身正气,看得出是个正派人。 当下是点点头道:“既是如此,沈季便去领着韩公子前去账房支钱。” 韩世才恭恭敬敬地冲着何绵儿鞠了一躬,比之刚刚,又是恭敬不少。 何绵儿心中暗暗猜测,这韩公子家道中落后,怕是生存困难,也难怪他要如此了。 至于那经书塾师,沈季挑选了一个颇有些年长的老秀才,老秀才身形瘦瞿,胡须颇长,眼神总是高高在上,一看便是恃才傲物之人,对着何绵儿也没有几丝恭敬之意。 何绵儿也不在意,既是沈季挑选的人才,自有他的缘由。 这日,许云卿不知从何寻得一波斯白猫,给何绵儿送了过来。 何绵儿观那白猫通体雪白胜雪,没有一丝杂毛,两只眼珠子是深蓝色的,看着好似那蓝宝石,一时对着白猫是爱不释手。 朔野见了,更是喜爱,连他之前那只小狗也是不理了。 何绵儿随口说起了今日书院的所见所闻,说到那韩世才的声音,颇为疑惑。 “我从未听过如此声音,实在是古怪。”何绵儿微微皱眉,说了起来。 许云卿见状。却是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那韩世才的嗓音,是被大火中的烟雾所毁。” 何绵儿一愣,问道:“你认识这韩世才?”这番问话,那许云卿却是沉默不语。 恰巧那朔野玩弄白猫,被咬了一口,正哇哇大哭,几人见状,立马是前去哄孩子,这个话头便被搁置一旁了。 巾帼书院终于是在京中众人的万众瞩目之中开学了。 何绵儿看着那只有五个女子的书院,旁边站着的塾师都比这学子要多了。 这五个学子中,一个是那财主的女儿吴翠枝,还有一个是何绵儿的一个远方亲戚,另有一个则是罗水苼的表妹。 可以说,真正属于她们招过来的学生,只有两个。其中,还有一个,是个年仅八岁的小姑娘。 ,心下暗暗安慰自己,万事开头难,能有五个学子,也是不错的。 第一百五十七章 挑选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这万众瞩目的巾帼学院终于是开学了,一时之间,学堂的诸位女子,均是成了这京中诸位官家小姐艳羡的对象。 全然是因着,何绵儿同罗水笙商议着,给这书院的女子定了一套淡蓝色的学院服配上蓝色的方巾,一时惹得众人眼红。 不仅如此,因着那瑛子授予诸人剑术课,何绵儿特意拜托了许云卿,帮着诸位女子打造了几把轻盈适合女子使用的剑。 巾帼书院的女子身穿浅蓝色的学院服,加之腰间别着一把漂亮的剑,走在街上,神气极了。 这书院开设的经商课,那个吴财宝也是个机灵的,自掏腰包出了一笔钱给予诸位小姐做启动资金,让她们各自经营赚钱。 这件事更是在京中议论的是沸沸扬扬。 彼时正值京中附近的荷花开放之际,毛秀珠带着诸位小姐,前去河中泛舟游玩,学着那士子一般,吟诗赏花。 这些官家女子一贯是被束缚在府中,日常也不过是同丫鬟在一起,活动范围也就院子那么大。 骤然是得了这读书的机会,几个小姐妹在一起,实在是乐不可支。更兀论是能出来赏花游玩。 虽则有一些老古板暗自摇头,觉得世风日下,女子就该在宅中相夫教子,无才便是德。 但更多的是被这新颖的女子书院所吸引,一时之间,书院报名的官家女子人数暴涨。 之前那些退却的人心中好不后悔。 何绵儿见状,只让沈季审核报名的人选,毕竟书院面积有限,装不了太多的人。 何齐本是觉得女儿这番开办学院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也不在意。 岂料,这书院竟是让她开的有声有色。 就连他昔日的同僚,都拎着礼物前来拜访,委婉地托他再去帮着要到一个入学的名额。 何齐不曾想,他竟是有一天,需要求到女儿门下。当下是乐呵呵地收了礼物。 谁知,待同女儿诉说之际,只见女儿却是眉头紧皱,显然是有些为难。 何齐脸色一沉,道“难不成,我这个做父亲的,想要讨一个名额都不成?”毕竟,他可是夸下海口,礼物都收了。若是办不成事,岂不是丢脸丢大发了? 何绵儿无奈,只得道“既是如此,那就加一个名额。不过,下不为例。” 何齐这才是眉开眼笑,连连道“不亏是我何齐的女儿,开院立学,也算是弘扬圣人之道,为往圣继绝学。” 一连几日,何绵儿是忙得脚不沾地。这日,她看书院内一副朗朗读书之声,当下是心满意足地回了公主府。 推开房门,便见那朔野正蹲在地上,抚摸着之前的那只波斯猫。许云卿则是坐在一旁,手中拿着本书,眼神却是落在了朔野身上。 朔野一见何绵儿回来,便扑上前来,抱住了母亲的大腿,好生可爱。 何绵儿抚摸着孩子的头发,只觉朔野似乎长了不少。这些日子,她忙于各项事务,许云卿却似乎是闲了下来,朔野便由着他照看。 “朔野,该是去同夫子练字的时候了。”许云卿放下书来,缓缓道。 朔野听闻,有些委屈地撅起了嘴,但他一向最是惧怕许云卿,自是不敢违背。 当下是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看向何绵儿,却终于是乖乖地离开了房间。 许云卿,似乎最近闲得很。何绵儿心头掠过一丝念头。 何绵儿只觉有些腰酸背痛,当下是除去外套,只待在床上歇息一会,至于旁边的许云卿,她全然是当作没看见。 那许云卿却也是跟了过来,何绵儿一愣,待要转身避开,便听到那人轻声道“别动。” 何绵儿一僵,便见那人躺在了她身侧,伸出衣袖,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发丝,鼻中的呼吸,却是清晰可闻。 “怎么?”她有些疑惑地问道。 “有根白发,我帮你拔掉。”那许云卿说罢,耐心地寻到了那根白发,柔声道“可能会疼。” 语气听来,却好似在哄小孩子一般。 何绵儿微微点头,便见那人拔了一根白发下来,递给了何绵儿。 何绵儿接了过来,细细端详,手掌中的是一根通体发白的银发。 “大抵是最近太过操劳了。”许云卿轻声安慰道,“以后,这些事情,可交予他人去做。” 何绵儿却是转头看向许云卿,他的一头白发正散落在枕头上,是触目惊人的白。 她一时情难自禁,伸出手掌,细细地摸着白发的发梢,有心想问些什么,一时却是梗住了,只觉什么都问不出口。 她从未问过,她在草原的那两年,他过得如何。现在细细想来,大抵是不好的。 两人四目相对,均觉此刻若是开口,便是一种打搅。 寂静中,何绵儿只听得许云卿道“绵儿,许家”刚刚听到此处,便听到门外轻轻地叩门声。 “何事?”何绵儿开口问道。 便听得那明珠轻轻道“启禀公主,宫中又来人了。”何绵儿心一沉,道了声“我知道了。” 待要起身,便觉手臂被那许云卿拉住。他话语中,已然是多了几分恳求,“绵儿,许家军队,我眼下还无法放手。” 何绵儿微微点头,心下了然。言外之意,便是那皇帝圣旨中的驸马,他自是做不了。 何绵儿当下是敛容整理衣装,往外走去。 这新皇咄咄逼人,连下两道圣旨,打的什么主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果不其然,那宫中的圣旨开头表彰了一番何绵儿最近大力兴建女学之功,却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当下是三言两句,便转到了那挑选驸马的事项上。 这次更是有备而来,直接将那京中的媒婆都请了过来,甚至还专门选了一个负责登记户籍的官员来专门管理此事。 只道三月之期,过了大半,挑选驸马之事,不得不排上日程。 “启禀公主,按照陛下指令,京中各大适婚男子,均由公主先行挑选。”那户籍官员说得是十分谦卑。 当下是接着道“不过,陛下有言在先,若是公主没得主意,便由下官先来选出一些适龄且体健貌端的公子,以供公主相看。” 这话,便是在逼着何绵儿不得不选了。 说罢,那媒婆已是拿着画册,恭恭敬敬地呈了上来,看样子,是要逼着何绵儿当场选出人来了。 。全本书-免费全本阅读网 第一百五十八章 相看(一)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那媒婆恭恭敬敬地呈上了一本画册,在旁谄媚地笑道:“公主殿下,这些都是京中出了名的翩翩公子,各各是仪表堂堂,一等一的帅气。” 何绵儿却是眼皮都不带抬一下,只浅浅道:“搁下吧,我有时间,自会看的。” 媒婆的笑僵在脸上,有些为难道:“公主殿下,这是上头吩咐下来的,您可别为难小的们。” 言外之意,就是逼着何绵儿不得不选了。 几人正僵持之际,却见里宅有一人缓步走了出来。媒婆同那管理户籍的官员对视一眼,不知是该如何是好。 那媒婆毕竟是个机灵的,当下挤了个笑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福身道:“老妇拜见将军。” 那官员立马是跟在后头,两人皆是战战兢兢。 那媒婆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却是不敢停了下来,毕竟,宫里那位可是发话了。做得好,自是大大有赏赐,做不好,则是人头落地。 这也就难怪这媒婆同这官员不得不如此费力了。 何绵儿不用回头均知,那出来的人,定是许云卿。 只是,眼下这新皇如此计策,只为“婚嫁释兵权”,意图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西北的许家大军,未免是有些太过自信了。 “公主....这家公子...是那京中....”那媒婆在许云卿的注视下,是说话都颤颤巍巍,只觉一股压迫之感,逼着她没法利索地说话。 毕竟,京中谁不知道,这位将军对长公主的心意。 只是,再是惧怕,也不比头上的脑袋重要。当下是颤抖着给何绵儿介绍完了这位从二品的光禄大夫之子。 夸奖外貌的话,自是不敢说出太多。只道:“这位公子从未婚配,配公主殿下是极佳的。此人为人........孝顺恭谨,公主若是......若是有意,小的便安排....安排一下。” 这媒婆是边说边偷瞄一旁的许云卿,生怕对方一下不注意,便一刀斩了自己。 “从未婚配,配我便是极佳?”何绵儿微微一笑,问道。 言外之意,便是配任何一个从未婚配的男子,都是她的荣幸。 那媒婆一下子便听出了何绵儿话语中的不满,当下是立马吓得跪倒在地,是连连磕头道:“是小的说话不慎,望公主殿下恕罪。” 何绵儿见状,只觉刁难这些手底下的人没有必要,心下索然,便挥挥衣袖,道:“我有些倦了,你看着办便是了。” 那媒婆察言观色,眼看着公主没有气恼,这才笑眯眯地起身道:“不知,公主殿下可有什么偏好?” 何绵儿只哼笑一声,道:“无他。”心下却是思索着,无论如何,她是要尽快想出办法来,摆脱眼前之困。 那媒婆是恭敬地应了,临走前,还不忘嘱咐:“殿下,明日开始,便是要相看驸额了,公主,好生休息。” 那媒婆走后,院中只剩得何绵儿同许云卿二人,旁的丫鬟小厮早就看气氛不对,偷偷溜走了。 “明日,你果真要去?”许云卿只冷着脸问道。 何绵儿轻叹一口气道:“不去又如何,自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许云卿显然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当下是怒道:“不许去。” 何绵儿只吁了口气,淡淡道:“许家将军不免是管得有些宽了。”眼下这新皇来势汹汹,她不是得去,而是必须得去。就爱 “你!”许云卿只被她呛得心头气愤,箍住她的手臂,却是不知该如何。 许家大军,他不能放,这驸马,他便是做不了。绵儿又惹得母亲不快,于忠于孝,眼下,他都无法娶她。 但他,却又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一股无力感,充斥着胸腔,他除了抓紧眼前之人,却是不知该做什么。 何绵儿只静静地看着许云卿,两人四目相对,眼中弥漫着淡淡的忧愁。 “将军,还是回吧。”何绵儿只轻轻开口道,许云卿的难处,她自是知晓,新皇如此做派,逼得正是他两人。 正所谓,山穷水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何绵儿心下暗暗发誓,若是她不愿,这世上,没有一个人能逼着她嫁与他人,饶是新皇也是不行。 念及此,她只缓缓入了房间,留许云卿一人在原地。 她需要好好思考一番,如何逃出这般困境。 待到翌日,何绵儿一大早便洗漱装扮,那彩凤一边是欢欢喜喜地给何绵儿挑选衣服、梳头、上妆,同时又不免有些担忧地问道:“小姐,你打扮得如此貌美,若是被人看上了......” 后面的话,却是没有说出来。若是被人看上了,怕是小姐也是心中不愿。这样想来,倒是不如不打扮得好。 何绵儿只浅浅一笑,道:“你家小姐,就是不打扮,也是个貌美的。” 旁边立着的瑛子翻了个白眼,嘲讽道:“自恋!” 瑛子一贯是个嘴毒的,何绵儿也不在意。 几人坐上轿子,马车缓缓往那泓乐园驶去,这地点是何绵儿自己挑选的,毕竟是自家地盘,毕竟好控制。 路途之中,马车却是被堵在了路上。 彩凤起身前去询问车夫,只听那车夫道:“好似什么人家在娶亲。” 何绵儿宛然一笑,也不在意多等一回。毕竟,娶亲是大事,时辰耽误不得。 过了半晌,却是听得那车夫疑惑地道:“似乎不是娶亲,反倒像是提亲。” 何绵儿微微掀开帘子,便见川流不息的礼物,一件件由着众人抬着,从自己面前走过。 她也全然不在意,喜庆的事,多等一会也是无妨。 那瑛子自幼生在关外,对于这京中的提亲风俗十分的好奇,当下是趴在窗口,仔细地看了起来。 片刻,她突然是回头,脸色煞白,有些小声地问道:“你们看,那队伍中的人,可是熟悉?” 何绵儿从未听过她用这等语气说话,毕竟这瑛子一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加之练武的缘由,一贯是个大嗓门,说起话来中气十足。 她便又掀起窗帘,只细细地盯着那路过的人脸看,果不其然,是在队伍中看到了几人熟悉的面孔。 看那走向,却并不是前往何府亦或者是公主府的位置。 何绵儿的心,一时沉了下来。 第一百五十九章 小郎君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彩凤明显不知发生了什么,看何绵儿模样,自是知晓外面不是什么好事,当下是一声不吭。 瑛子却是有些愤愤不平道:“待我下车,去问个究竟。” 何绵儿阻拦不及,便见那瑛子已然是一个鹞子翻身,下了车。 “小姐,还要等瑛子小姐回来吗?”那彩凤悄悄问道。 何绵儿摇摇头,对着车外的车夫道:“一切照旧。”心下却也知晓,走到这一步,由不得她,也由不得许云卿。 忠也好,孝也罢;皇帝也好,其他人也罢。总之每一步,均是应了那句话,万般皆是命。 堵住的路终于是通了,马车行驶得快且平稳,终于是在约定的时候到达了泓乐园。 沈季早已是在大门口恭候,见何绵儿到来,轻声道:“那位光禄大夫家的公子已经到了,正在楼上恭候长公主。” 何绵儿微微颔首,沈季办事,她一贯是放心的。 那沈季却是观长公主今日似乎心不在焉,心下暗暗思索,大抵是公主对这桩相看极为不满的缘由。 眼看着长公主一时不慎,从那马车上下来时,身子一晃,差点是跌了下来。沈季眼疾手快,扶了公主一把。 只觉公主手掌入手娇柔,滑若凝脂,当下是心神一荡,立马敛容正色,站定了身子道:“公主小心。” 何绵儿道了声多谢,便起身往那园内走去。 沈季眼看公主脚步虚浮,心下不放心,只亦步亦趋,跟在后头。 何绵儿未到酒楼,老远便闻有一股酒味飘来,当下是鼻头一嗅,只觉十分怪异。 旁边的沈季赶了上来,低声解释道:“这位,一大早来便嚷嚷着要酒喝。” 何绵儿皱紧眉头,神色不悦,她虽则对这相看无意,却也不愿同一酒鬼相处。 心下暗暗思索,这光禄大夫家的公子,莫不是一个肥头大耳的酒囊饭袋,亦或者是一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软弱公子。 当下是拿袖口遮住鼻子,自顾自地上了酒楼。 这酒楼早已是让沈季提前安排,给包圆了。何绵儿一步步地走上台阶,只见那三楼的栏杆处,一黑衣男子正凭栏畅饮。 听得有人上前,立马是跳转了过来。 何绵儿一愣,入眼的,好一个笑容明媚,一双眼睛水灵灵的小郎君。 见她上来,倒也不拘束,反倒是俏皮一笑,伸手将那酒壶递出道:“公主殿下,可愿同风某人共饮一壶?” 何绵儿一时只觉对着男子心底生出了一份好意,毕竟,如此俏皮可爱的男子,倒也少见。 当下是接过了那酒壶,却是搁在了桌子上,劝道:“大早上的,还是不要喝酒,养生的好。” 那人一听,愣了一愣,随即是捧腹大笑,边笑边道:“公主实在是风趣得很,是个妙人。” 何绵儿不自觉地被这人的笑声感染,似乎刚刚心中的不快,也是随风而逝了。 楼下的彩凤、明珠同沈季听闻楼上飘下来的笑声,皆是心下诧异,难不成,公主竟是对着酒鬼极为满意? 那光禄大夫家的管家也在楼底下候着,见状是眉开眼笑,立马是派手底下的小厮回去报信,只道公主对于自家公子是极为满意。 速度如此之快,沈季都没来得急拦一下,人就已经出了泓乐园。 何绵儿只觉眼下之人活泼可爱,说话更是句句讨巧,让人好不快活。 便道“你这人,也是个妙人。就是再古板的人同你一起,都要被你逗乐了。” 这话一出,那正在倚着栏杆饮酒的人却是坐直了身子,脸色正常道:“公主殿下,我看你年长我几个月,不若我认你当姐姐如何?” 何绵儿不由得一惊,不曾想,相看驸额也就算了,这风闲川竟是要认自己当姐姐,这可真是闻若未闻之事。 只听得那风闲川接着道:“不过,你若是答应当了我的姐姐,就不能再看上我了,知道没有?” 何绵儿被这风闲川逗得是噗嗤一笑,问道:“你倒是个自恋的,不知你是有什么本领,让本公主不得不看上你?” 只见那风闲川微微一笑,是颇为得意地指了指自己的脸道:“自是凭小爷这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脸蛋了。” 何绵儿自觉有必要打击一下这放肆小儿的自信,当下是问道:“不知这京中诸位公子当中,风公子的这张脸蛋,可能不能排得上魁首?” 此话一出,那风闲川一时噎住了,只得囔囔道:“那时她们不识货,小爷我这款,自是有人喜欢。” 毕竟,众人皆知,这京中,那许云卿是出了名的清冷绝色。 何绵儿噗嗤一笑,接着问道:“那请问公子现任何职?官居几品?” 这话自是打蛇打七寸,问到了这风闲川的命脉上,毕竟此人人如其名,一贯是个游手好闲的花花公子,自是文不成武不就,也就一张巧嘴最是讨人欢喜。 那风闲川一时是嘟囔起嘴来,道:“姐姐真坏,我不要理姐姐了。” 一番作态,倒比之小儿朔野尤且让人觉得幼稚。 何绵儿当下是道:“好好好,那我不问你这些了。不过还是有一事,颇为疑惑,还请阁下帮我解释解释。” 那风闲川立马是活了过来,问道:“什么事?你且说出来,让我帮你解答一二。”神色间是颇为得意。 何绵儿浅浅一笑,道:“既是风公子如此出人之姿,何以至今不婚嫁?” 毕竟,这风闲川虽则看起来活泼可爱,但论年龄,却也只不过比自己差一两个月罢了。 大萧国男女一贯是早婚,男子二十而冠后,不婚的便是少数,像风闲川这般,实在是少见。 此话一出,只见那风闲川的神色黯淡下去了,一反刚刚的活泼好动,只低眉囔囔道:“是...是那人不愿罢了。” 何绵儿只觉触动了这风闲川的伤心事,心下愧疚,只得安慰道:“莫不是那人已经嫁人了?既是如此,那只能算是有缘无分了,你且莫要伤心了。” 却是听得那风闲川是哈哈一笑,道:“她怎么会是嫁人了?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何绵儿一脸无奈地看着这人停止了笑容。 听到那人道:“那就说定了,以后,这大萧国的长公主就是我风闲川的姐姐了。” “不过,”那人狡黠地看了何绵儿一眼,道:“姐姐且要陪我做一桩戏。” 第一百六十章 陪酒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不过短短一日,京中众人便都传遍了,那许家将聘礼抬到了从四品的翰林院侍讲——白任家中,所要下聘的,正是那白家最小的女儿白玉烟。 听人说,那白家已然是接了聘礼,应了这门亲事。 于此同时,还有另一条八卦在暗暗流传,据说那长公主看上了风家那个游手好闲的公子风闲川。 风家老爷是高兴至极,出手就赏了那报信的小厮五十两银子。 而此刻传闻的暴风眼中的人物,何绵儿却是正在同自家老爹商议。何齐对于何绵儿挑的这个女婿是喜忧参半。 喜得是女儿不用同那许云卿纠纠缠缠不清楚,眼下可以一别两宽,各自欢喜了。 愁得是女儿所挑选的这风闲川,是个游手好闲的主儿,嫁与这等人物,日后怕是有得苦头吃。 当下是连连叹气道:“你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个不靠谱的主?”心下却是思索着,如何让女儿能够将眼光看向自己身侧的沈季。 毕竟,他观沈季为人正直,做事妥帖,品行高洁,相貌端正,又是个没有婚配的,实在是个做女婿的不二人选。 何绵儿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这才缓缓开口道:“我观这风闲川是个妙人儿,同这等人在一起,倒也舒心。” 何齐见状,心下犹不死心,不过他心知对于女儿,自是不能强加干涉,否则会适得其反,只能徐徐图之。 下午时分,那风家便派人来送了一些讨好的礼物。 与此同来的,还有那正午刚刚同何绵儿分别的风闲川。那人一见何绵儿的面,便堆起笑脸道:“长公主殿下,我又来烦你了。” 说罢,是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直接便进了那公主府的大厅,坐在椅子上,好似在自家中一样随意,看得众人皆是惊骇。 那何齐从里头出来,见到那人是坐没坐相,站没站相,气得是直吹胡子。 偏偏那人没有看到何齐,反倒是对端直坐在座位上的朔野十分感兴趣。“喂,小孩,你在干什么呢?” 风闲川好奇地戳了戳朔野的衣襟问道。 朔野疑惑地转头看向风闲川,问道:“你是何人?” 那风闲川得意一笑,道:“这就是你孤陋寡闻了,小爷我可是京中赫赫有名的风大公子。至于你,叫我风哥哥就好了。” 朔野不明就里,乖乖叫了声:“风哥哥。” 这下在一旁的何齐是不乐意了,这人叫朔野唤他作哥哥,可是乱了辈分,实在是没大没小。当下是气得直接甩袖出去了。 风闲川这才注意到,刚刚有人路过,有些困惑地问道:“那人是谁?” 沈季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看向何绵儿,何绵儿却是抿嘴不答,毕竟,父亲尚未走远。 那气势汹汹离开的何齐,刚刚走了两步,便闻得那风闲川在屋内吐槽道:“看着挺普通一老头,倒也挺横。” 气得何齐是一下没站稳,差点摔倒在地。 那风闲川却是犹自觉得舒畅,当下是大手一挥,道:“给小爷我拿一壶酒来,小爷今日要畅饮一番。正所谓,且乐生前一杯酒,何须身后千载名?”天天书吧 这番诗句念出来,倒是颇有几分古侠者之气。 沈季看向何绵儿,请示她的意思。毕竟,大白天喝酒,即便是京中,也是少见的。 何绵儿只轻微点头,道:“去吧。”这风闲川既是爱喝酒,公主府又是不缺的,就让他喝个够。 沈季闻言,只得让手下搬来了这公主府酒窖中藏的美酒。毕竟,这公主府圣宠不断,就连酒,都是各地上贡的御酒,一等一的美味。 那风闲川过真是个酒疯子,自下午日头尚正一直喝到日头偏西,时不时出言调侃几句。 何绵儿也不在意,便陪坐在一侧,不时给那风闲川添些酒,偶尔,也自己小酌两口。 “公主,我观这风公子喝了不少,沈季担心......”沈季看着两人,一个不停地喝,另一个则是不停地劝酒,实在看着有些不寻常。 话音未落,只见那风闲川举着一壶酒,道:“长公主,你且听小爷同你......”接着便“砰”的一声,撞倒在桌上,已然不省人事。 何绵儿这才停了下来,淡淡道:“将风公子送回去吧。” 沈季观公主脸色冷淡,心下猜测,大抵是公主心头不爽快,却也碍于身份,这才借着同着风闲川喝酒的功夫,自己也喝上一些。 那何绵儿刚刚出门,便见那门口立着的风家小厮已然是急得哭出声来,扑通一声给何绵儿跪了下来,道:“公主殿下,我家老爷是严禁少爷喝酒,更勿论是喝得烂醉。少爷的这份模样若是被老爷看到了,定是要打断他的腿。” 何绵儿听了,挥手道:“既是如此,就让风公子在此醒酒吧,什么时辰醒来,再送回去也不迟。” 那小厮听了,是连连磕头道谢。 一旁的沈季却是听闻何绵儿的这番话,心下觉得大为不妥。 毕竟,未婚男女在一起已经难免会有闲言碎语。更何况,他观那风公子烂醉如泥,似乎一时不会醒不来。 若是不得不留宿在公主府,那更是要受人诟病了。 只是,他方欲再言,却是见那长公主已然是摇摇晃晃地由着彩凤明珠二人扶着,往那闺房内走去了。 他心下暗暗叹了一口气,看样子,公主怕是喝醉了。暗想,大抵是公主听闻了白日的消息,心头不痛快。 酒不醉人人自醉罢了。 当下只得嘱咐手下人将那已然醉成一摊的风闲川给抬到客房,同时吩咐厨房煮些醒酒的,给公主同那风公子分别送去。 闻着空气中尚且有挥之不去的酒味,沈季是连连叹息,青天白日,倒是醉了两个大活人。 何绵儿甚少吃酒,往日也不过是应酬时分,浅尝几口,意思意思便是了。 这日同那风闲川一起,那风闲川是个会喝酒的,饶是这御酒再烈,他也是不怵的。 何绵儿陪坐在一侧,自觉自己并未喝多少。 她哪里知晓,那酒本就是好酒,她一杯接一杯,其实喝了不少,只是自己不记得罢了,才误以为只喝了几口。 第一百六十一章 刺客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沈季这头忙着安排这两个醉酒的主,闻到门口有人走路的声音,抬起头来,便见那人徐步而入,正是多日不见的许云卿。 “眼下这幅光景,若是被这人看到.....”沈季心头转了几转,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当下只能拱手行礼道:“将军。” 许云卿嗯了一声,径直往房内走去。 “将军,殿下她...喝了点酒。”沈季自觉需得先给这人打一针预防针,好做个准备。 听得那许云卿又嗯了一声,脚步不停,推门入了房间。 半晌,只见那彩凤推门出来了。只摇头道:“小姐不肯吃那醒酒汤。” 沈季了然,挥手道:“你且去歇息,省得里面一会有事。” 看那彩凤退下,沈季却是有些发愁地看向何绵儿的房间,转头又看看那风闲川住的客房,不自觉得叹了口气。 眼下,看来是有得闹了。这几个主,都不让人省心。 那许云卿推门进去,正看到彩凤手中端着一碗醒酒汤,兀自愁眉不展。他接过碗来,彩凤已然自觉地出了房门。 许云卿眼看着床上之人两颊微红,双眸紧闭,眉宇之间,却是愁眉不展。 真真是醉酒佳人桃红面,不忘嫣语娇态羞温柔。 “绵儿,喝点醒酒汤。”许云卿轻轻唤道,那人却是嘴唇紧闭,已然昏睡,又如何能听得到。 许云卿却知,她定是不胜酒力,这般睡去,待明日醒来,怕是脑袋有得疼了。 当下轻呷一口那汤,俯下身子,渡了给她。她喝的着实不多,酒又是好久,唇齿间尚有余香萦绕。 如此这般二三次,才觉那人似乎闷哼了一声,有了知觉,却是不愿再喝,只扭头睡了过去。 入夜,何绵儿只觉身侧有人轻轻摇了摇自己,当下是醒了过来,却是只觉睁不开眼来,头疼欲裂。 “绵儿,外头怕是有刺客,你且注意。”何绵儿只听得耳畔有人在轻声叮嘱自己什么,但头脑实在是不清楚,这刺客二字,到底也没有引起她的十二分注意。 许云卿看着眼前之人又昏睡了过去,显然是没有将自己的一番话放在心上,当下是无奈地摇摇头。 凝神看向屋外,只见得那人似乎在轻触窗户,似乎下一秒,便要破窗而入。 刀鞘被他搁在了外头的桌上,眼下自是没法立即去拿。 况且,他担心敌人不止一个,自是不敢贸然离何绵儿太远,免得中了别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许云卿暗暗思量,外头的守卫均是住在正房两侧,不知几声能唤醒,眼下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 当下是蹑手蹑脚地起身,用棉被裹住了何绵儿。只待那人一进来,便一举拿下。 空手夺白刃能否成功,且要看来人的武功如何了。 只听得午夜时分,夜静得可怕,连一丝风声都没有。这又是一个月黑风高之夜,许云卿只竖着耳朵,听的那人细细地削开了窗户,往内探来。 心头大觉不妙,毕竟,此人呼吸平稳,显然是内功精妙的练家子。莫不是,宫中的人派来的?趣诵小书 几个瞬间,许云卿的心头已经掠过无数的猜测。 募地,只闻得那人施展轻功,往里走来。许云卿宛若一头敏捷的猎豹,蹿了出去。 他已然判断,对方只有一人。这般的打法,自是不要命似的。 但他没有办法,毕竟,何绵儿还在床上熟睡,他不能让对方有机可乘。 那人自是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当下一惊,不曾想。这公主竟是个会武功的?心头一惊,自是回身护着自己。 何绵儿刚欲睡去,便闻得噼里啪啦的声响,似乎是有人打架,又好似集市里有人在耍闹,当下是出声道:“别吵了。” 说话间,却是声音沙哑,喉咙剧痛。 却是听得那声音兀自不停,她有些气恼地起身,睁眼看去,便见似乎有两个小人在乒乒乓乓地打架。 定眼看去,其中一人正是许云卿,当下是一惊,酒意顿消,立马是清醒了过来。 她眼观两人似乎势均力敌,心下又一惊,这世上还有同许云卿不相上下的高手。 念及此,何绵儿放声大叫,“有刺客,快来人。” 这般声音果然是有用的,只听得府内顿时是有人起身,喧闹,嘈杂,敲锣打鼓的声响,偌大个公主府,顿时醒来过来。 不过,援手未到,那刺客却在听到屋内有女人的声音后,是边打边进,攻势渐猛,往何绵儿处攻去。 所幸,许云卿一直苦苦纠斗,倒也没让他得逞。 片刻,外头的人便破门而入,灯火通明中,只见那来人是一个身穿黑衣,头戴鹰状面具的人。 那人见援手已到,知晓今日必不能成事,当下是收起攻势,打算纵身离去。 正待施展轻功之际,听得那风闲川不知从何角落里冒出来,惊诧一声道:“是你?” 此话一出,那人身形一怔,心神不宁之际,被许云卿借机打掉了手中的剑。他却是尚且不打算后退,反倒是意欲前进挟持何绵儿。 许云卿自是看出了他的意图,当下是一刀劈向他的胳膊。虽则那人身手极为矫健,但毕竟双拳难敌刀刃。 当下是被许云卿在胳膊上狠狠地砍了一刀,下一秒,风闲川已然是扑了上来,紧紧地抱住了那人,对着许云卿哀求道:“将军,手下留情。” 在场之人皆是大骇,不曾想风公子竟是同这蒙面刺客相识。毕竟,刺杀公主可是重罪,处以极刑的那种。 那沈季早已是在行列之中,当下自觉不对劲,立马是挥手对着众人道:“都退出去。” 乱哄哄的人走了,场面终于是安静了下来。 何绵儿宿醉的那份迷茫终于是在这乒铃乓啷的打斗声中,彻底地清醒过来。 “风公子,这位是谁,你可要好好同我们介绍一下。”何绵儿站在许云卿之后,出声道。 她本欲再进一步,却被许云卿紧紧拦住,只得作罢。 毕竟,众人刚刚均是看出,这人的图谋在何绵儿。当下是由着何绵儿来问话,最是合适不过。 第一百六十二章 做戏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沈季自觉接下来的话,自己不该听,当下是拱手道:“且待沈季出去,告诫刚刚的侍卫一番,且不要让他们出去乱说。” 何绵儿只觉沈季办事极为妥帖,当下是点点头,又不忘补充道:“办完事,且回来。” 沈季一愣,随即是微微点头。 何绵儿意欲问清此人身份,却是见那鹰面男子捂住右臂,已然鲜血长流。 “劳烦殿下容他包扎一二,其间细细如此,闲川必不敢隐瞒。”那风闲川不复往日的潇洒,话语间,甚至能听出几分的哽咽。 许云卿见状,上面直接点了那人的穴道,让他动弹不得。这才唤得下人入内,拿了药膏入内。 进来的正是明珠,但她一贯胆子颇小,看到这人鲜血长流,方欲上前处理伤口,却是被那人瞪了一眼,“哼”了一声。 顿时是吓得手脚不稳,盘中之物差点就跌落在地。还是旁边跟着一并回来的沈季眼疾手快,给接了一下。 “罢了,小姐姐且出去,我来吧。”那风闲川冲着明珠甜甜一笑,便闻得旁边的那人又是“哼”了一声。 明珠见状,不放心地看了看何绵儿,得她点头,这才将那药膏递与风闲川,福身退了出去。 何绵儿观那风闲川看着似乎是个不靠谱的模样,但包扎起伤口来,倒颇为小心谨慎。 她诧异地同许云卿对视一番,均是有些奇怪。 那人被许云卿砍得颇重,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却是一声不吭,任由那风闲川涂上药膏。 “既是好了,就请风公子好好同我们讲述一番。”何绵儿只觉额头尚痛,随即是自寻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却依旧是扶额。 许云卿见状,自觉站在了她身侧,伸手帮她细细按摩着脑袋,缓解不适,手法轻柔,她只觉似乎舒坦了不少。 这番举动,却是引来了那蒙面人的侧目。 “你来作甚?”那风闲川并未理会何绵儿的问话,反倒是开口冲着身旁之人问道。 话语中,倒是颇有几分埋怨。 那人却是随即背过脸,只闭口不言。所幸他带着面具,旁人也是不知他此刻表情如何。 风闲川见状,颇有些无奈地又问:“是谁能使唤得动你亲自出马?” 此话一出,许云卿只觉心头一动,开口道:“阁下,莫不是修罗门的司徒涵。” 何绵儿闻状,有些奇怪地问道:“什么修罗门?” 许云卿微微解释道:“是一个江湖秘密门派。”多余的话,却是不肯再说,反倒是一直盯着那坐在地上之人。 那人只轻瞥了许云卿一眼,又回头看了何绵儿一眼,却是对于风闲川的问话始终是置若罔闻。 风闲川大抵是被他这一问三不回答的模样给气到了,当下是起身,同这人撇开距离,怒道:“既是如此,那这人如何,就请公主殿下自行发落了。” 一直在旁边的沈季见状,心下微微放心,他本当心这风公子袒护这刺客,此事不好处置。 眼下看着风闲川的态度,随即是慢慢站了出来,解释道:“刺杀长公主者,按律当斩。公主殿下若是没有什么异议,沈季这就派人进来,将这人压送到大理寺发落了便是。” 何绵儿却是微微一笑,看向风闲川,问道:“主谋尚未知晓,如此轻率处死,不严刑拷打一番,未免是有些太便宜此人了。风公子以为如何?” 这番话,却是在激着那风闲川,果不其然,那风闲川见状,立马是连连摆手道:“殿下且慢,且慢,我定是能给你问出来。” 当即是又蹲了下来,冲那人问道:“司徒涵,你且实话实说,究竟是何人派你来刺杀公主殿下?若是供出主谋,我且向公主求情,饶你一命。” 这话语,比之刚刚,又软了几分,好似在哀求此人一般。 “不必了。”那人只一梗脖子,随即是终于出声,话语却是如此倔强。气得旁边的风闲川是牙根子都痒痒,怒道:“司徒涵,你莫不是专程同我作对不成?” 几人正僵持之际,只见得房外又是一阵吵闹,不知是发生了什么。沈季拱手道:“诸位稍等,沈季前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随即便转身出了门,外头的喧闹声终于是消停了片刻。 “司徒涵,你不是说过,再也不来京中吗?”那风闲川突然是幽幽开口道。 此话一出,不止那司徒涵浑身一震,愣在了原地,何绵儿更是心下万般疑惑,这风闲川的话听起来,倒颇有几分.....哀怨? 几人正沉默之际,只听得刚刚出去的沈季终于是回来了。只见他神色晦暗地瞥了地上的两人一眼,随即是拱手道:“启禀公主,是宫中来人了。” 何绵儿又是一惊,只觉今晚似乎不是个平静之夜,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当下是有些疲敝地问道:“何事?” 那沈季低声道:“是...宫中之人道,听闻有刺客前往公主府行刺,特意来助殿下一臂之力。”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十分惊诧,毕竟,这司徒涵前来刺杀被擒之事,不过刚刚发生了半刻,宫中便得知了消息,实在是有些让人难以置信。 何绵儿却是已然猜到,定是自家护院中,有皇帝身侧的人,这才能如此敏捷地得到消息。 “你且传下消息,我安然无恙,劳烦宫中的侍卫跑一趟了。”何绵儿眼观鼻,鼻观心,心知此事不宜往大了闹,必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此话一出,那风闲川不免是有些喜悦,连连道:“多谢殿下”。 何绵儿却兀自皱着眉,心觉外头的人,怕是不会如此善罢甘休。 果不出她意料,那沈季又一次回来道:“外头的人不肯退,只说必须见到公主安然无恙,才好回去交差。” 这事却是变得有几分棘手,毕竟,若是放任那宫中的侍卫进来,必然是要在各处搜寻一番,司徒涵这么一个大活人,又能藏到那里去。 “姐姐,求你了。”事到临头,那风闲川是忍不住哀求道,想要何绵儿想出一个办法来,保着司徒涵一命。 这话语,叫得如此亲近,在场五人之中,至少有三人黑了脸。 何绵儿冥思苦想道:“既是如此,那就不免要委屈一下这位戴面具的朋友了。” 随即是看向许云卿,又看了看风闲川道:“这出戏要做的好,还需得二位好好配合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揽罪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那御前侍卫总领得了沈季的许可,带着诸人往里走去,只见公主闺房之门大开,一时倒是愣在了原地。 “不知来的,是宫中的哪位?”那总领只听得有声音悠悠传来,心下凛然,随即是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小的是李满可,拜过将军。” 这人早已听出了房内之人的声音,正是许云卿,当下是忍不住微微擦汗,心头痛骂,居然被他撞到了这桩事情,实在是可恶。 果不其然,只见那许云卿跨步走了出来,那把有名的赤焰刀正别在身侧,只一言不发。 “启禀将军,宫中听闻公主府遭遇刺客袭击,特派在下前来查看。”那李满可知晓许云卿一贯是个话少的,当下是主动开口道。 “误会一场。”许云卿听罢,只冷冷地道,不另作解释。 李满可刚欲再说些什么,只听得公主房内,另一个人是摇摇晃晃地拎着一个酒壶子走了出来。 李满可定眼一看,此人正是日前传的沸沸扬扬的风闲川,当下是忍不住拿衣袖又擦了擦流下来的冷汗。 只见那风闲川醉汹汹地道:“咦,怎么眼前这么多人?”话说着,便摇摇晃晃,要倒下去了。 那李满可立马是上前扶住了那人,心下已然是对这件事有了三分估量。 “不知,公主殿下现在何处?在下也好问候长公主一番,才好回去跟皇帝交差。” 那李满可扶稳了风闲川后,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李总领这边走,公主殿下正在里头候着呢。”旁边的沈季立马是上前道,说罢,便指着里头伸手引路。 李满可自是知道眼下是有些骑虎难下,但他毕竟是要给皇帝复命的,不见到公主安然无恙,自是不能罢休。 当下是小心翼翼地往里走去,果见到长公主正闭眼坐在桌前,当下是俯身行礼道:“小的李满可,奉陛下之命,前来拜见殿下。” 只听得那人却是眯着眼睛,张嘴问道:“什么人?”话语间,已是闻得几分醉意。 李满可皱皱眉,嗅得房内似乎酒味甚浓,看来这殿下是喝了不少,也难怪刚刚的许云卿脸色如此之差。 李满可自觉无意间是窥得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当下正欲回话,只听得旁边的沈季悄声道:“殿下,怕是喝醉了。” 他抬头看去,果见那公主殿下已然是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当下是点点头,同沈季一起,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那李满可一出去,旁边的手下便来报告,自是在别处什么都没有搜到。当下自觉这番差事办得极为不妥当,只得歉意道:“既是如此,小的便不打扰将军了,告辞。” 待走到了大门口之际,那沈季却是让府中之人奉上了一盘盖着布的东西,一看便是是黄白之物。 “辛苦李总领同各位兄弟们大半夜地跑一趟了,这点东西,自是给各位买点小酒喝。”沈季的一番话,说的是滴水不漏。 谁能想到,不过是短短几个月之前,这沈季还是个一贯高傲的读书之人,是一心只读圣贤书,两眼不闻窗外事。 李满可自是什么满意,眼看这公主府的人出手阔绰,当下笑眯眯地道:“多谢沈总管的这番心意。” 他心知这沈季深得长公主欢心,当下也是态度和煦,丝毫不因沈季身份而有丝毫不逊。 “还要劳烦李总领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沈季见那人接过了银子,补充道。 “应当的,应当的。”李满可满口答应,心下却是知道,当今殿下,最是聪明,还是要实话实说地为好。 眼看着那李满可率领着众人是缓缓离开了公主府,府内又恢复了夜晚的宁静。 那刚刚在李满可面前还醉得摇摇晃晃,路都走不稳的风闲川早已是站了起来,就连何绵儿,都已经睁开眼来。 “去,将司徒公子请出来。”何绵儿轻声道,便见那风闲川上前两步,打开了房内的柜子,便见那司徒涵蜷缩在柜中。 “请您老出柜子来。”风闲川笑眯眯地将人从里拉了出来。被点了穴位的司徒涵,实在是乖顺得很。 拉扯碰撞中,司徒涵的面具被碰倒在地,只见此人皮肤黝黑,棱角分明,倒也不失为一个标致人物。 何绵儿细细地看着这两人的举动,只觉有几丝怪异,却又不知从何而来。 当下压住心头的疑惑,道:“这下子风公子好同我们细细说下这是什么情况了吧。” 风闲川这才有些无语地起身解释道:“刚刚这位许将军说的句句是对,司徒涵,确实是修罗门的人。至于他为何来刺杀公主你,以及主谋是谁,在下着实不知。” 此话一出,何绵儿心头已是信了几分,不过还是有些好奇地问道:“不知风公子同这位司徒公子,是如何相识。” 毕竟,这风闲川再是胡闹,也是朝廷命官之子,如何能结实这江湖草莽之人,实在是疑惑。 那风闲川只悠悠地吁了口气,这才勉强笑道:“不过是出去游山玩水认识的一个朋友罢了。” 此话一出,只见那司徒涵是身形一怔,倒也不说话。 何绵儿转身问道:“司徒公子,聊得我这个公主应该没有得罪你,劳你来刺杀。若是你能说出主谋,看在风公子的份上,我定会既往不咎。” 那司徒涵却是闭嘴不言,只摇头,不肯招认。气得风闲川是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何绵儿眼珠子一转,看向风闲川,突然是厉声道:“大胆风闲川,勾结外人,意欲刺杀本公主。沈季,速速唤人前来,将这二人押送到大理寺去,按律处置。”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那风闲川却是瘫软在地,也不出声辩解,倒是一副乖乖认错的模样。 眼看着沈季已然是要出门前去招来众人,那司徒涵终于是忍不住了,开口道:“且慢。” 这是何绵儿第一次听到此人说话,声音颇为粗犷,只道:“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件事,同他无关。” 话语间,便是要将风闲川给摘出去了。 何绵儿好不容易逼得这人说了话,有哪里能轻易放过,当下是微微一挑眉道:“你是主犯,他是从犯,怎能同他无关。” 那司徒涵一听此话,是暴怒,气得脸上青筋暴露,若不是身上的穴位被点,怕是要上前来同何绵儿算账。 饶是如此,何绵儿也被他蹬着的眼睛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身子。许云卿见状,便站在了何绵儿身前,替她挡了下来。 那司徒涵态度突然是软了下去,道:“此事,却是与他无关。全然是我看你这当公主的不顺眼,心血来潮,才想到了刺杀这招。” 这话,便是在往身上揽罪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夜深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眼看着这人无论如何都撬不开嘴了,当下是开口道:“沈季,将这两位公子请到客房去,何时招了,再放出去。” 沈季闻言,不知公主是何意,但还是叫来了府中侍卫,将这两人带了出去。 经过了这番闹腾,何绵儿是酒意全消,实在是再清醒不过。回去看着许云卿,心下忆不起他是何时到来。 大抵,是她喝醉酒后来的。 当下只打了个哈欠,这才道:“刚多谢将军仗义相救,眼下夜已深,也不便相送,还请将军自便。” 说罢,不顾许云卿脸色已然不对,接着补充了一句道:“明日定当请人带着礼物前往将军府道谢。” 这话语间,便是要赶许云卿走了。 “绵儿,你相信我,这件事定会处置妥当的。”许云卿被她这幅冷言冷语的态度一激,立马是急着上前,握住何绵儿的手道。 何绵儿不留余力地抽走了自己的手掌,只浅浅道:“将军方才也是看到了,绵儿已有驸额。将军也有了未婚妻,自是以后不再纠缠的为好。” “你当真,说话要如此.....”许云卿攥紧拳头,竟是说不下去。这件事,明明他们二人均是逼不得已。 “许诺的话,将军也不必再说。”何绵儿只转过身去,不再看向许云卿,反倒是对着外头叫了一声,“沈季!” 果见沈季听到了何绵儿的这声唤,立马是到了房间内。其实他早就知今日公主定不会善不甘休,故一直在外候着。 “劳烦沈先生,替我送一下人。”何绵儿只闭眼缓缓道。 不是她不愿给许云卿机会,而是眼下,许老妇人既是坚持要给他另娶白家小姐,许云卿这样的大孝子,又如何能抵挡得了。 许云卿,一直是一个忠孝两全之人。她自是要成全他这位大孝子。 “将军,您请。”沈季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伸手往外引去。 许云卿眼看着那人背挺得笔直,却是不肯再回头看自己一眼,当下只得愤愤然出了屋,扬长而去。 沈季眼看着一对璧人,闹得是不欢而散,当下心头却是说不出的滋味,只缓步上前,柔声道:“殿下,夜深露重,且歇息吧。明日城北城南两处的房屋竣工了,殿下可要出席?” 何绵儿点点头,道:“辛苦沈先生了。明日准时唤我。”沈季办事,她是真的放心。 沈季躬身作揖,走了出去。他心知外头很多人是看不起他这幅模样的,多少人在背地里骂他是趋炎附势,谄媚之臣。 更勿论许多荒诞下流的猜测之语。 只有他知晓,他走的每一步,都同他昔日抱负未有丝毫违背。若是能真心实意为黎民百姓做一些好事,他沈季遭受几句闲言碎语,又有何大碍? 况且,他也是有几分私心的。 何绵儿却是眼看着沈季关了门走远,心下却是想起了一句昔日听过的曲子,“那人人,昨夜分明,许伊偕老。” 她微微一笑,在后头加了一句,“回首望去,已然是故人长绝。谁共我,醉此明月?” 眼下的事,对她而言,却也不算事。 她默默爬上了床,想着待明日前去看看施建了多日的房屋如何。516 偌大的公主府,终于是归于了沉寂。眼下月下闲草,只闻得有几声虫鸣,四下寂然。 那公主府的客房内,却有两人尚且絮叨不停。 风闲川同司徒涵被人关进了屋子,门窗皆是锁死,就连窗户均是拿木板钉死,怕是一只麻雀也飞不出去。 屋内黑灯瞎火,司徒涵穴位未解,动弹不得,只得任由风闲川将他拖往床板上。 “你这人,让小爷我说你什么好,别的不说,倒也是挺重。”风闲川边是抱怨,边是将那人给重重地扔在了床上。 这才直起身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道:“累死小爷我了。” 说罢,是有些无语地冲着床上那人道:“司徒涵,你是不是哑巴了,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那司徒涵只沉默不语,半晌,才道:“明日,你去跟那公主求情,叫她放过你。” 风闲川一时是被这人弄得哭笑不得,怒道:“你以为那公主便事事听我的?我好大的脸面。你难不成没听到,那公主可是说了,你主犯,我从犯,是谁都逃不脱。” 司徒涵微微一想,便觉那公主对风闲川态度实在是一般。要不然,也不会直接将他打为阶下囚,不容任何辩解。 犹豫片刻,才道:“我观那公主,似乎对那白发之人更为亲近几分。” 此话一出,那风闲川只哼了一声,却并不回话。 司徒涵便觉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这风闲川,毕竟他年纪尚小,虽则一副浪荡子的模样,但却不知世情险恶,当下是又一副循循善诱地样子。 道:“你若是娶了这般娘子,虽则荣华富贵是不愁的,但帽子,却是要多戴上几顶了。” 那风闲川听罢,是气得踢了他一脚,道:“要你多言,往内一些,我且躺下。” 司徒涵一愣,便觉那人将自己推了一把进来,俯身躺在了自己身侧。当下心神一荡,倒好似,昔日那般两人初识相遇一般,如今算来,也是有好几年了。 听得风闲川却是不回自己的话,随即是补充道:“你毕竟年幼....” 话未说完,便听得那风闲川打断他道:“司徒涵,你好烦,你以什么立场来教训小爷?你既是有这个闲情,还不如好好想想,如何能活得过明日。” 那司徒涵被怼得一时哑口无言。半晌,只闻得那风闲川开口问道:“你实话跟我说,你究竟是奉了谁的指派前来刺杀公主?” “没有。”司徒涵咬死就是这个回应,没有主谋。 风闲川气得是又狠狠踹了那人几脚,尤且觉得不解恨,狠狠地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眼看着那司徒涵一声不吭,这才心满意足道:“小爷的这条命,怕是要搭在你身上了。” 司徒涵方欲再说些什么,却是听到那风闲川道:“闭嘴,睡觉。”这风闲川霸道得很,他不欲再惹这人生气,只得闭嘴不言。 明月高悬,这个夜,却是有几人真正能睡得着。 夜深时分,竟是下起了丝丝细雨。 有人则是始终在半睡半醒之际,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天快亮时,司徒涵的穴位已然是自动解开了。他动弹了一下胳膊,本欲直接离去,念及身侧之人,却是犹豫了下来。 第一百六十五章 受伤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翌日,何绵儿不待人唤,便自觉地起身。她心知沈季为了这二处的房屋建筑,是耗费了不少心血。 果不其然,只见那沈季眼圈微黑,自是没有睡得舒坦,却也不便言说。 只听得那沈季细细禀告道“此番共建成房屋三百一十一二户,其中城南一百七十户,其余皆是城北人士,一应花销,皆由府中账房支出。” 说罢,便将一本厚厚的账本递了上来。 何绵儿微微点头,接过账本,却是搁置在一旁不看,反倒是开口道“风公子同那位司徒公子如何了?” 沈季早已是勘察过一番了,当下道“二位还在熟睡,接下来如何,还待殿下吩咐。” 眼下早餐已然是呈了上来,朔野也被彩凤抱了过来。何绵儿邀请沈季一并吃食,沈季微微推辞,便坐了下来。 这点让何绵儿颇为满意,她同沈季,亦师亦友,却唯独没有把他当下属看待。 况且,沈季是读书人出身,骨子里也是没有同彩凤、明珠这般做家生子的那种尊卑之感。 “既是如此,一会给托人给二位送一些早餐过去。”何绵儿边是喂朔野,边是自顾自地吞了一个薄皮小笼包道。 昨夜喝了不少酒,她倒是颇觉腹中饥饿。 “是。”沈季也不见外,自顾自地吃着早餐。心下却是生出了,日后的朝朝暮暮,均是同何绵儿共进早餐,倒也是无憾了。 “不知殿下,打算如何处置那位司徒公子?”沈季心下颇有些不安地问道。 何绵儿却是微微一蹙眉,只道“一会若是他执意不招,便将他放了便是。” 此话一出,沈季大惊,连忙道“沈季观那人武艺非比常人,此刻府中并未有能制服此人之辈,若是贸然将他放回,怕是还有下次。” 毕竟,昨日瑛子小姐似乎另有他事,并未回来。许云卿此刻又不在,实在是对那司徒涵无解。 何绵儿却是丝毫不在意,好似那司徒涵所要截杀的,并非是她。 只缓缓地拿起汤勺,尝了口马齿苋百合粥,只觉满口留香,当下又喂了朔野一勺。 这才对着沈季道“无妨,你且对那司徒涵道,若是我有个三长两短,必是要我的驸额风公子陪葬的。” 沈季尤且是半信半疑,这顿早餐的后半程,是吃得心不在焉。 但他一贯不会反驳何绵儿的话,看她如此自信,便只得安下心来。 待得餐后,便前往昨夜的客房,只微微叩门道“二位公子,沈季前来送早餐。” 只听得里面是兵荒马乱,偶尔听得那风公子几声咒骂,那司徒涵却是一声不吭。 片刻后,便见那风公子开了房门,衣襟却有些许凌乱。 沈季微微皱眉,便入了内,见司徒涵正端坐在桌前,看来已经解穴,能活动了。 沈季示意丫鬟将早餐端放在桌上,这才出声道“殿下派沈季给二位送些早餐,免得二位饿了肚子。” 那风闲川已然是上前掀开食盒,闻了闻道“真是美味,多谢公主殿下还惦记着。” 沈季对于这风闲川这般痞里痞气的样子,很难说的上喜欢,当下只道“殿下说了,这位公子若是愿意,随时可以出府去。” 此话一出,那司徒涵是猛地抬头看向沈季,眼神中全是诧异。 就连正在吃着烧麦的风闲川都是愣了一愣,转眼便朗声笑道“看来殿下果真是心疼我这个驸额。” 那司徒涵闻言,已然是黑了脸色。 沈季却是接着道“不过,殿下有言在先,若是司徒公子再欲行刺杀之事,殿下有个什么闪失,便是要风公子陪葬的。” 说罢,转身走了出去,不管二人如何去想。 何绵儿同着那沈季往城南走去,此地是何绵儿之前落魄之际,同将军府诸人便所住之地。 这番算来,已是有两年未到此地。 当即下了马车,便见平地有一排排的小平房,皆是崭新之色,一扫之前粗陋的茅草之屋。 人群中立着的,街里街坊,均是昔日相熟之人。只是众人虽则面带喜色,但对她都是一副诚惶诚恐之状,何绵儿心下颇有几分彷徨。 眼看着人群中,却是少了往日的朱大哥,放眼望去,也不见他的摊位,当下是问道“不知,那卖肉的朱大哥怎么不见人影?” 众人乱糟糟地回答了一通,何绵儿却是没有听清,倒是沈季听懂了,同她解释道“听说,是前往前线参军了。” 何绵儿心下了然,怕是前两年,边境打战,朱大哥这才丢下肉摊子,前去参军。 这般说来,由头倒是在自己身上了。一时心下戚戚然。 人群中,今日专程是请来了舞狮队来庆祝乔迁之喜,先皇逝世堪堪满三月,众人难得有如此欢乐的时机,一时热闹非凡。 何绵儿不欲因着自己身份而同众人有隔阂,当下由沈季陪着,身后跟着二位丫鬟,也走在人群中。 只见众小儿抛着糖果玩耍,皆是十分欢喜。这是此地的习俗,庆贺乔迁之喜时,主家会丢出许多糖果、喜饼、彩带来。 眼下这一带的人家均是住了新房,自是不吝啬糖果之类。 何绵儿心下欢喜,也接了不少糖果,心下后悔没有带朔野前来。 几人走在漫天糖果雨中,均觉此事做的确实值得庆贺。黎民百姓欢喜,再好不过。 募地,沈季眼看一男子冲着何绵儿扔了一把糖果过来。此地均是小儿在扔这糖果,他心下不喜这男子如此,便伸手抓了过来。 一入手,只觉此物沉重得很,当下只觉不对,待方欲出声,抬起头来,便见那人朝着何绵儿的脸又扔了不知什么东西。 而何绵儿却是尚且转头看向他处,浑然不觉危险已近。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沈季护在了何绵儿面前。此物本是要扔到何绵儿脸侧,沈季一挡,却是正正好砸到了脖颈处。 顿时,鲜血直流。 何绵儿终于是意识过来,待要去找那凶手,那人却已消失在人群之中。 眼看着沈季鲜血直流,人群却兀自在欢庆。何绵儿只得搀扶着沈季,意图挤出人群。 “殿下前往小心,这般,人在暗,我在明。”沈季捂着脖颈,还不忘小声叮嘱道。 何绵儿点点头,此刻不是慌乱的时候。彩凤同明珠两人早已吓傻,却是亦步亦趋,跟在何绵儿背后。 。全本书-免费全本阅读网 第一百六十六章 阶下囚(一)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几人顺利地到了马车之上,彩凤忙着帮沈季处理脖颈处伤口。 何绵儿心知沈季是为着自己才受了伤,心下过意不去,倒是那沈季神色平静,好似受伤的并非他本人。 只道:“殿下莫要担心,那人的相貌我是记下了,若是能再遇见,沈季定能认出那人。” 沈季虽则过目不忘,但茫茫人海,再去寻找这样一个凶手,又如何能再得逞。 待到回府,恰逢瑛子在院内,看到沈季如此,十分自责。 何绵儿不得不安慰她,道:“此是怪不得你,敌人既是冲着我们来的,饶是你在,对方也还会有办法的。现在无论如何,终究是多了几分提防。” 当下是冲着府中众人下了命令,日常要多加小心,有拿不准的,便禀告上级,万万不可擅自行动,免得被人抓住把柄。 府中众人皆称是,比之从前,又谨慎了许多。 何绵儿更是托人唤来了附近的巡城御史,报告此事,由着沈季描述了一番犯人的模样。 那领头的只道:“若是有消息,小的必定第一时间告知殿下。” 人送走了,何绵儿的心头尤且惴惴不安。这番真的是沈季之前所说,敌在暗,我在明。 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不可不忧。 瑛子观何绵儿眉头紧皱,心下以为她是为另一件事而烦恼,忍不住出声道:“你莫要愁苦,我师兄已跟老夫人据理力争,不出三日,必能退婚。” 此话一出,何绵儿只微微一笑,全然不在意。 那沈季却是微微抬起脖颈,心下暗暗盘算。 而此刻的许云卿,确实正如瑛子所说,在许府中,同自己的母亲闹得是脸红脖子粗。 许云卿一贯孝顺,对于母亲所说,说是百依百顺也不为过。这般同母亲争执,倒是平生首次。 “母亲,你明知我同绵儿,已育有一子。孩儿再娶,如何能对得起绵儿。” 许云卿跪倒在地,是苦苦劝解。 许老夫人当家做主做惯了,最不容任何人挑衅。 之前何绵儿便落了她的面子,眼下听着何绵儿要遴选夫婿,立马是选好了人家前去提亲。 “你既是个孝顺的,就应当体谅母亲我年纪大了,身侧也想有个知冷暖的儿媳妇。你大嫂身子骨弱,我也不中用了,这将军府,也需要一个操持的。” 许老夫人开口就不接许云卿的话茬,只一副唉声叹气的模样。道:“当日说得好好的,婚丧嫁娶,再无瓜葛。她既是能再嫁,你便能再娶,有什么对不起、对得起的。” 说罢,又招呼手底下的丫鬟呈上了一副画像,对着许云卿喜笑颜开道:“你看,这是白家的二姑娘,模样你可喜欢?这可是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言语间,对于这白玉烟是什么满意。 许云卿只当没有看到那人,满目沉痛,拱手对着母亲道:“昔日刘天师曾说过,云卿本就是个无妻无子的命格,母亲这般,是平白害了旁人。” 那许老夫人一听,是勃然大怒,锤床道:“什么丧气话,这些乱说的你也是信。你莫不是要气死为娘的不成?” 当下是哭哭啼啼道:“你父亲去的早,大哥又是个短命的,为娘的也就盼着你能早日成婚,你当真是不让为娘舒心?” 许云卿一贯孝顺,眼下见母亲如此,心知不能再逼着母亲,只能等着日后,慢慢来劝。 而此时在府中的何绵儿,却是收到了下人呈上来的一封信。 这封信颇为怪异,信上没有任何的字迹,何绵儿细细问过门房,只道是路边一个小孩送来的。 今日份出了沈季的事,何绵儿十分谨慎,唯恐有人在这封信上下手脚。 待小心翼翼地打开信件,只见上面正是那白家二小姐白玉烟所写的一份信,只道约何绵儿明日清晨卯时三刻,在城东的弯月湖相见,有要事相商。 何绵儿心下只觉可笑,大抵是这女子听了些她同许云卿的传闻,怕是想要同自己商量。 亦或者是想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但无论如何,这个约,她是不会赴的。 毕竟,她着实不知,她同此人,有什么可见面的必要。 “小姐,这信是谁写的?”一旁在帮着小姐按摩的彩凤随口问道。 何绵儿不想同旁人分享,当下摇摇头道:“不重要。”彩凤随即是懂事地闭了嘴。 话说着,何绵儿却是招呼来下人,让他派人将这封信直接送给许云卿,并叮嘱道:“顺便,帮本公主带一句话,就说,让许家管好自己的未婚妻。” 那送信的人走了,何绵儿在脑海中仔细搜索着这从四品家翰林院侍讲白任家的二小姐白玉烟,却是半点印象都无。 大抵是个不爱出门的闺秀。何绵儿心底暗暗猜测。 这日大抵是沈季养伤,府中大大小小的事,下人均是禀告到何绵儿这里,惹得她头昏脑涨,心下觉得沈季着实是不容易。 这夜入睡时分,心下思索着,瑛子白日所说,许云卿同老夫人据理力争,怕是九成没戏。 转眼又想到,那司徒涵不知是何人所授意,难不成跟今日袭击沈季之人竟是一伙的? 早知如此,就应该将那人留下,总能从口中问出点迹象出来。 左思右想,大抵是白日事多,迷迷糊糊,倒是很快入了梦。 待到快到巳时,外头已然日上三竿,何绵儿才有了知觉,却是被外头的人从睡梦中吵醒过来。 她只觉身子骨酸软,待到要唤彩凤入内,问问是何事。 唤了两声,不觉有人,耳听着外头的声响是越来越大,她顾不得摆这些小姐派头,自顾自地穿好衣物。 推开门去,只见一队人马,已然是在公主府的院子里。那领头的,看着是刑部的人。 沈季、彩凤、瑛子等人,带着一众护卫,在同那些人理论。 “何事喧哗?”何绵儿只凛声问道。毕竟,这些人莫名能到公主府的院子里,定有蹊跷。 “启禀殿下,今日有渔船在弯月湖捞上来了一具女尸,据辨认,正是白家二小姐白玉烟。下官经过调查,此案长公主颇有嫌疑,还望公主殿下能给小人行个方便。” 那刑部的人说话是恭恭敬敬,滴水不漏。 “殿下贵为长公主,你无凭无据,说要带走便要带走,是何道理?”沈季不顾身子有伤,立马是反驳道。 第一百六十七章 阶下囚(二)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沈季的这番反驳,那刑部官员却似乎早有预料,当下是开口道:“此事自是人证物证均有,在下是无论如何都不敢随便污蔑长公主。” 说罢,是手持明黄色的圣旨道:“此案的证物陛下已经过目,故奉陛下圣旨,有请殿下配合调查。” 何绵儿心下已经了然,既是新皇已经过目,却是仍旧找不出疑点,看来暗中的敌人是有备而来。 在她看来,新皇无论如何都不会害她。 那沈季却是偷偷上前,附在她耳畔,轻声道:“殿下可是要唤来那三千私兵?” 毕竟,何绵儿可不是一个普通的文弱公主,昔日新皇册封之际,便是由着她拥兵三千,可以抵得上一个小小的藩王了。 沈季方才看情况不对,早已是偷偷唤得附近驻扎的大兵前来,此刻怕是就在府外不远处,只待何绵儿一声令下,便冲入府中救驾。 何绵儿却是知晓,既是新皇下了圣旨,必是要她给众人一个交代。若是贸然招兵入内抵抗,无异于是打皇帝的脸。 随即摇摇头,对着沈季道:“去叫许云卿。” 此话一出,沈季脸上难免是有些失落,事情到了如此紧要关头,她的心中,却还是想着那许云卿。当下是攥紧拳头。 何绵儿只得着急叮嘱道:“切记让他将那份我派人送去的书信拿过来。” 她心知,那份书信才是她能否翻身的关键。 这份书信能够证明,是白家小姐先行邀约她在先,而她直接将书信递与了许家,便是撇清关系了,也能从侧面证明,她并未前去赴约。 沈季郑重地点点头,对着何绵儿道:“沈季一定办到。” 何绵儿这才放心地道:“既是如此,本公主便随你这么一趟。大人前面带路吧。” 此话一出,那刑部的人这才松了口气,心想,若是这公主蛮横不肯走,他怕是没有办法。若是激怒了外头的士兵,怕也是难堪。 当下是客气地道:“殿下这边走。” 何绵儿回头看看众人,看到彩凤已然是哭哭啼啼,瑛子也是眼中含泪,宛然一笑,示意他们莫要担心。 一出了大门,便见公主府门外围着无数看热闹的人,那一双双焦急的眼神,人群中不大不小的嘈杂声,无一不展示着众人对此事的关注。 刑部的人办事还算牢靠,抬了顶小轿。 虽则是说有证据,但毕竟不能立马定罪,况且刑不上大夫,更何况她是长公主。 何绵儿不待旁人催促,自顾自地上了轿子,当下是由着那轿子摇摇晃晃,一步不知往处走去。 待到到了地方一看,竟是出了名的刑部大牢。 何绵儿不由得微微挑眉,不曾想,有朝一日,她竟是有被关押在大牢的时候,当下是心下嘲讽一笑。 那刑部的领头人姓向,对于何绵儿是极为客气,就连关押她的那间牢房,也是整个大牢中最为清净的一个单间。 “多谢向大人关照。”何绵儿皮笑肉不笑地道了声谢,向前一步,跨入了大牢,待看到牢头落锁。 这才不慌不忙地问道:“人我已经来了,这下大人可否告知我,白家二小姐不幸遇难,是有何人证物证。” 那位向大人也不敢耽搁,当下是送上了一份已经记录好的案宗。 何绵儿接过细细查看起来,却是越看越是心惊胆战,这是一份为她量身定作好的刑事案件。 据那白玉烟的丫鬟紫娟声称,自家小姐日前接到了何绵儿的邀约信件,约她于第二日卯时到城东弯月湖小会,只言有要事相商。 自家小姐接到这信件后,是惴惴不安,不敢同旁人述说,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前去会面。 紫娟便跟着自家小姐来到了那弯月湖,她不敢跟近,只在远处候着。便见自家小姐同一女子交谈起来。 那女子中等个子,裹着一件黑色披风。两人似乎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不待她看清,却是见两人走在了河岸边。 那人乘白小姐不便,伸手将白小姐推了下去。待她跑过去,白小姐已是掉入湖中,一直在不停地挣扎。 待到她唤来会水的人,白小姐却已经不知被河水冲到了哪里,人事不省,也没能再救回来。 何绵儿合上案宗,闭上眼睛默默思索着。这幕后之人这招实在是高,高的很。 利用她同白玉烟的这层尴尬不已的关系,不惜伤害一条无辜的人命,也是要置她于死地。 况且,此事已有人证,动机也合乎情理。 这番,何绵儿怕是很难自证。此事实在是棘手得很。 那向大人见何绵儿闭上眼睛默默思索,也不敢多加打搅,只默默守在一旁。 待到看何绵儿重新睁眼,这才收回了卷宗,道:“殿下有何吩咐,且告知在下,力所能及之处,在下自当竭尽所能满足殿下。” 何绵儿点头示意道谢,问道:“何时开庭?” 那向大人上前一步,依旧不失礼数道:“明日午时,若是殿下是清白的,自是不敢耽误殿下时间。” 这话的言外之意便是,若是找不到证据证明她是清白的,怕是要一直关押下去了。 何绵儿点点头,便闭目不言。她需要等着许云卿送来那份书信,那是她明日脱身的唯一力证。 更何况,翌日,她需得细细盘问那日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另外寻找突破口。 与白家人对簿公堂,在所难免。 这是何绵儿第一次以嫌疑人的身份被关押在大狱中,心下如何,实在是百味交杂。 待到不出一刻,已然听到大牢门口有人交谈之声。何绵儿心下燃起微微的希望,莫不是,许云卿来了? 她从未想过依靠许云卿脱罪,只是,他手中的证据对她十分重要。 更何况,大牢死寂,他若能来,她心下还是觉得安慰几分。 却是听得那门口之人吵吵闹闹,不知在说些什么。何绵儿心下有了猜测,来人,怕不是许云卿。 毕竟他一贯是个话少的,又如何能同外人吵起来。更何况,以他大将军的身份,进入一个刑部大牢,倒也无人敢拦他。 果不其然,不一会,那向大人便颇有些为难地入内道:“启禀殿下,门口,是风公子在吵闹,嚷着要来见殿下。” 这件事却是让向大人比较为难,毕竟这风闲川在朝中连个闲职都没有,贸然放入,自是不妥。 但另一方面,风闲川似乎是长公主认定的驸额,思虑到这一层,向大人只觉还是请示公主一番比较好。 毕竟,此刻公主自是有嫌疑,身份还在。 何绵儿心下难掩失望,还是点点头道:“让他进来吧。”狱中无聊,有个风闲川能来陪陪她,倒也轻松一些。 第一百六十八章 阶下囚(三)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那风闲川只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一见何绵儿,便装作委屈巴巴地上前道:“怎么才一日不见,我的小媳妇就变成了这幅模样?” 何绵儿只静静地看着他,如此生龙活虎之人,倒与这大狱的死寂是格格不入,且看他如何。 风闲川转身对着那向大人道:“快,将牢门打开。” 这般要求,倒是让向大人不由得咋舌,连连摇头道:“这位公子,眼下这监狱门,是不能打开的。” 他生怕这人胡搅蛮缠,果不其然,这风闲川一听不能入内,立马是连哭带闹地道:“不行,你必须让本少爷进去,小爷的公主是离不开小爷的。” 这般撒泼的功夫,怕是就只剩在地上打滚了。 那向大人不曾想,竟是来了这么个难缠的人,是打又不敢打,请又请不出去,当下是十分为难。 眼看那风闲川却是个不达目的,势必不会让让众人消停的主了。 那向大人只累得满头是汗,急忙道:“您且稍等,我去请示一下。”这才暂时稳住了那风闲川。 半晌,那向大人只有些汗颜地回来了,对着牢头道:“打开牢门,放这位公子进去。” 说罢,尤且不忘警告风闲川,“公子,您若是进去了,一时半会,可就出不来了。” 那风闲川只潇洒地挥了挥扇子,道:“废话,赶紧打开牢门,放小爷进去。” 随即是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大有一副此地不是牢房,而是什么酒楼戏园之类享乐的地方。 那风闲川既是进去了,向大人便觉自己在此地是有些碍眼了,当下是自觉得离开了。 “你来作甚?”何绵儿眼皮子都不抬得看了风闲川一眼,语气平淡地问道。 那风闲川立马是大觉委屈,道:“人家好心来陪姐姐,姐姐竟是要怪我不成?” 何绵儿挥手道:“你还是叫我公主听着顺耳一点。”心下对于风闲川的这般做法,倒是颇为赞赏。 毕竟,这狱中肮脏事可不少,风闲川在内,好歹是能让何绵儿免得了被白白刺杀,亦或者是被造谣畏罪自杀。 “对了,那司徒公子去了何处?可有跟你说,指使他的幕后主谋是谁?”何绵儿心下希冀着,这司徒公子能透露点讯息,让她有个突破口。 风闲川却是摇摇头,神色不复方才的活跃,眼神中更是透露着委屈。语气听来,却是颇有几分故作轻松。 只道:“天大地大,他想去哪里,我又怎么能管得到。” 何绵儿只觉自己怕是触动了他的心事。 本不欲再说,但司徒涵很有可能知晓那暗处的敌人,当下是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我倒是颇为好奇,你这个官家少爷,是如何同司徒涵这等江湖中人相识的?” 那风闲川沉默了半晌,笑眯眯地道:“娘子想听故事了,那你且要先回答本少爷一个问题。若是回答得好,小爷我就讲给你听。” “那白玉烟,是不是你杀的?”风闲川突然是欺身上前,凑近何绵儿的脸蛋,募地问道。 何绵儿微微一愣,被他那靠近的大脸吓了一跳,随即是摇摇头否认道:“我没有如何恶毒,要杀人,也不会留下如此大的把柄。”1800文学 风闲川仔细看了看何绵儿的脸色,收起了扇子道:“那小爷就姑且信你一次。” 当下是席地而坐,细细地讲述起了他同那司徒涵相遇的故事。 “那日,小爷我在家呆腻了,便从家中拿了几百两银子。”风闲川娓娓道来,从头讲起。 “不告而拿者,偷也。”何绵儿忍不住出声纠正道。当然是不免头上吃了一扇。 “闭嘴,且听我后头的话。”那风闲川似乎并无闲心同她嬉戏,反倒是一味地沉浸在此故事中。 “小爷我一路骑了头老黄牛,直奔京外而去。”那风闲川接着道。 何绵儿便知,他怕是不会骑马的,想说却又害怕他打自己脑袋,随即是闭了嘴。 那风闲川却好似看出了她的心意,只道:“小爷我这是模范昔日老子倒骑牛出函谷关,好不潇洒自在。” 何绵儿又忍不住小声嘀咕道:“可是人家骑得是青牛,哪里是老黄牛。” 这下,风闲川却是没有再理会她,接着讲了下去。 “初入江湖,小爷我是乐得自在,一路是游山玩水,好不快活。待到来到了那洛阳府,听闻有采花大盗祸害良家闺秀,忍不住是想要行侠仗义。” 何绵儿噗嗤一笑道:“该不会,你就是那采花大盗吧?” 那风闲川见她神色比之方才,放松不少,也全然不在意她的调侃戏谑,续道:“你还别说,真有人眼瞎,居然把小爷我当成了那采花贼。” 大抵是回忆起了这段,风闲川只觉气愤不已,时隔多年,兀自愤愤不平道:“什么狗**神,看不到小爷我是一个多么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英俊潇洒......” 何绵儿随即打断了他的这份自夸,道:“得,还是接着往下讲吧。”若是论自夸,怕是没人能比得过他了。 那风闲川这才喘了口气,道:“那晚,小爷我眼看着一个飞毛腿跑了过去,立马是拔腿追了上去,看热闹看得正高兴呢,就被人拔了起来,是一顿暴打。” 风闲川想到此处,颇有有些惨不忍睹,哭诉道:“你是不知道,那人一点都不听我讲,是噼里啪啦,打得小爷我脸都肿了。” 何绵儿不知为何,心有灵至,便知此人怕就是司徒涵。 果然,那风闲川接着道:“那人就是司徒涵那个呆子,待到把小爷打了个半死,旁人才将那真正的采花大盗给抓到了。” “那呆子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便将我带回了他们的门派,日日是好吃好喝供着,小爷我自是要好好养伤。那呆子还要同我结拜。” 大抵是这段回忆比较开心,风闲川的语速都不由得加快了。 何绵儿却是知道,得罪了风闲川这样的大爷,怕是有的那司徒涵苦头吃了。 “接下来呢?”何绵儿对于这个故事,不免是有些好奇了。 却是见那风闲川神色一变,声音又低沉了不少,道:“后来,就伤好了,我就回京了。” 何绵儿却是知晓,事情并不像他说的那么轻松。 只是,他不愿再提,她便不便再问。反倒是有些奇怪地问道:“那司徒涵所在的修罗门,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门派?他的上司,又是谁?” 第一百六十九章 公堂之上(一)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听着何绵儿的话,那风闲川犹豫再三,才道:“修罗门不过是一个江湖上的普通门派,至于司徒涵,大抵是没有上司的,毕竟他就是掌门。” 何绵儿点点头,心下却是疑惑,那司徒涵,究竟是为何要对自己痛下杀手。 这条线索算是断了,何绵儿只听着那风闲川一会嚷着觉得狱中的床铺不舒坦,一会又声称地上有虫子,闹得狱卒不甚其扰。 何绵儿听着他大呼小叫,好似不是在狱中,而是置身于闹市之中。 她闭目养神,暗自在等着她要等的许云卿。中间,向大人前来禀告,何绵儿的父母二人求见。 何绵儿不忍让父母二人见到自己在狱中的这番景象,狠下心来,只摇头不见。 倒是让向大人给父母带了一句话,只道:“让他们相信,自己的女儿能堂堂正正地从此处出去。” 风闲川大抵是怕何绵儿静了下来,颇觉身处狱中,心下凄凉。 当下絮絮叨叨地给她讲了不少自己游历名山大川之际的趣事,以及不少听来的奇闻轶事,逗得何绵儿是哈哈直笑。 待到许云卿听到消息赶来之际,只见那风闲川正扮作鬼魅,在恐吓何绵儿,吓得何绵儿身子直抖。 一时之间,许云卿看向那风闲川,只觉百感交集。无论如何,看到她不是孤身一人,在此狱中,放心不少。 “绵儿,你受苦了。”许云卿缓缓地蹲下身子,冲着那狱中之人道。 待要伸手拉住何绵儿的手,却是被那风闲川拿扇子给隔开了。“这是小爷的娘子。” 话虽如此,但风闲川还是在被许云卿轻瞥一眼后,乖乖躲在角落里,却是仍旧竖起耳朵,倾听着二人在说些什么。 “昨日那份白家二小姐派人送给我的信,你可是带来了?”何绵儿忍不住开口问道,神色急切。 岂料,那许云卿却是一脸茫然地反问道:“什么信?” 何绵儿心一沉,猜测怕是许云卿并未回府,没有同沈季碰面,但还是勉强平复呼吸,对着许云卿细细解释道: “昨日,我在府中收到一封信,署名为白家二小姐,约我去那凶案地点。我没有理会,派人送去了将军府,你没有收到?” 许云卿摇摇头,道:“这两日,我均不是京中。”自是不会收到这封信。 何绵儿只得再此叮嘱道:“这封信对我脱罪极为关键,至少可以证明,我不是蓄意害人。你一定要找见。” 许云卿郑重地点点头,应了下来。转头看看这狱中的环境,虽则周遭环境清净,但毕竟是狱中,一股腐臭味还是隐隐可闻。 况且,此地昏暗,只窗户处一缕小小的光亮透了进来,饶是个正常人,在此待上几日,怕也是要出问题的。 他心知,这幕后黑手,也是因着自己的缘故,才能借白玉烟来害到何绵儿,当下胸中是愧疚难抑。 “绵儿,你且等着,我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将这封信找见。”许云卿握住何绵儿的手,眼眶已然红了。 正所谓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好,明日午时开堂审问,我等你。”何绵儿倒是故作镇定,只细细嘱托道。 她有信心,单凭那份信,至少有一半的机会脱罪。就去听书 眼看着许云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何绵儿却是闭上眼睛,心下暗暗叹了口气,期待着许云卿能拿的回那封信。 “这许大将军,倒是痴情得很。”那风闲川一见人走了,立马是凑了过来,调笑道。 何绵儿微微一笑,看向他道:“还是比不得风公子,风公子为了我,不惜一并入狱,待到传了出去,天下人均是要竖起大拇指,称赞风公子是有情有义了。” 此话一出,那风闲川只挤出一个笑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啊~” 两人心下均是知晓,怕是有人也要听到这个消息了。 这一日,何绵儿便是在外界的风波之中,在狱中同风闲川一并度过。 风闲川是个停不下来的,谈天说地,没有片刻消停,何绵儿倒是觉得时日过得极快。 夜间,那风闲川大抵是白日累着了,是呼呼大睡。何绵儿却是辗转反侧,一整夜也只微微合了会眼。 待到天亮时分,仍旧不闻许云卿到来的步伐声。 孤寂的狱中终于是迎来了人声,却是来送餐的狱卒。因着何绵儿身份犹在,狱中三餐,却是不敢耽搁。 何绵儿难掩失望之色,胃口不好,是丝毫没有食欲。 那风闲川却是饿得不行了,一看那早餐,色香味俱全,清粥小菜配上包子,当下不忘表扬那狱卒道:“好粥,好包子,是个做事的人才。” 那人年纪颇大,得了风闲川的这两句赞赏的话,却也全然不在意。只木然地立在一旁,等着两人吃完,收拾饭盒。 在风闲川的鼓动之下,何绵儿勉强吃了一口,心下惦记着那封能替自己脱罪的信,是魂不守舍。 待到上了公堂,却是仍旧不见许云卿的踪迹,何绵儿心下难掩失望。 此事经由了一日的发酵,早已是闹得沸沸扬扬。外头人山人海,均是来看热闹的人群。 何绵儿看到人群中有不少熟悉的面孔,彩凤明珠眼睛红得像个兔子,一看就没少哭。 沈季的黑眼圈越发发黑,大抵也是愁思良久。瑛子看着一贯大大咧咧,却是一直委屈地噘着嘴,怕是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所幸父母同朔野不在,何绵儿心下颇觉安慰。 她既只是嫌疑人,又贵为天潢贵胄,自是没人敢让她戴枷锁。 那主审官正是老熟人,之前的大理寺少卿。若不是昔日出了沈季的案子,倒也轮不上这姓赵的来做这个位置。 何绵儿心下知晓,此人是新皇手下的人,倒也不必担心他故意判案不公。 那人一见到何绵儿,便恭敬地行了礼,道:“来人,给殿下赐座。”已经有手下麻利地前去搬椅子了。 何绵儿心知今日自己是最大的嫌疑人,倒也不必搞这等特殊。只道:“天下犯法,与庶民同罪。眼下既是我有嫌疑,这座位,不坐也罢。” 这等发言,倒是让场外众人颇觉欣慰,对何绵儿生了几分好感。 话虽如此,那大理寺少卿也是不敢让何绵儿跪下,只任凭她站着,听着外面乱哄哄的,便一拍惊堂木,高声道:“宣原告上场。” 第一百七十章 公堂之上(二)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只听得随着那衙役的一声声“威武~”,只见一年纪尚轻的男子走上前来,后面紧跟着一个丫鬟模样的小姑娘,看身形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 何绵儿猜测,这姑娘怕就是那白玉烟的贴身丫鬟紫娟。 只见那丫鬟一见何绵儿,大抵已然是猜到了她是什么人,只怒目而视,却也畏于何绵儿的身份,是敢怒不敢言。 “在下白扶疏,是白家长子,在此拜见少卿赵大人。”那白扶疏说话是一板一眼,极为端正。 人如其名,身穿白衣,性子看着也是极为疏远,只一股淡淡的药香,让何绵儿猜测他怕是个大夫。 那丫鬟跟着也跪倒在地,毕竟,何绵儿不用跪,他二人是平民身份,却是不得不跪的。 “堂下之人,此案件如此,细细说来。”那大理寺少卿一脸威严道,不复方才对何绵儿的悦色。 那白扶疏便细细地讲起了自家妹子被众人从那弯月湖中捞起,是鼻息全无,生魂不在的事情。 只是他语气极为平淡,好似死者并非是同他有血脉相连的至亲,倒好似是路边随便的一个不相熟的陌生人一般。 “接下来,让紫娟同大人细细述说。”那白扶疏只平静地叙述完了这部分,便好似同他不相干了。 那丫鬟紫娟待要说起来,尚未开口,已然是出声呜咽。惹得那大理寺少卿皱了皱眉头。 只听得那紫娟抽抽涕涕地道:“前日,小姐收到了一份书信,信上只道长公主有事相商,地点便是约在那弯月湖。” 何绵儿心下点点头,面色平静,此事与自己之前了解无异。 那紫娟接着道:“我不想让小姐去,可是小姐说了,信上写着,若是不去,这长公主便要白家人好看。” 说到此处,那紫娟已然愤怒不已,只一双圆眼瞪着何绵儿,好似要将她吞下肚一般。 何绵儿却是神色泰然,她不曾做过之事,旁人如何看待,她暂且不管。 只听得那紫娟随即是低下了头,抽泣道:“我家小姐....历来是个心善的,....呜呜...被这般威胁....说什么也要去。” 说到此处,已经是哭得双眼通红,涕泗横流。 旁人见了,怜她主仆情深,倒是对那无辜死去的白玉烟,多了几分同情。 那紫娟那手绢擦了擦眼泪,接着道:“那晚小姐一直没有睡好,待到天未亮,我们主仆二人便背着旁人,偷偷出了门。” 说到此处,那紫娟终于是忍不住,放声大哭,边哭边道:“早知这是一条不归路,那日我是无论如何要拦得住小姐。” 大抵是发自内心的愧疚难以自已,那紫娟是嚎啕大哭。 惹得那赵大人又是重重地拍了拍惊堂木道:“公堂之上,不得喧哗,且将事情照实说来即可。” 那紫娟被赵大人如此一惊,这才擦了擦眼泪,是好不容易憋住了哭声,勉强讲述道:“我同小姐到了约定的地点,小姐让我候在一旁,自己同这女人去讲。” 说到此处,紫娟突然是情绪激动起来,愤怒地往前走了两步,手指着何绵儿道:“就是这个恶毒的女人,我眼睁睁地看着她将小姐推入了河中,随即逃跑。” “紫娟,不得对长公主无礼。”身侧的白扶疏突然是冷漠地开口道。 那紫娟闻言,随即是乖乖地退了一步,不敢再说其他的话。却依旧是死死地蹬着何绵儿,大有不为自家小姐报仇,便不罢休的感觉。 “长公主殿下,你对方才紫娟这丫鬟所说,如何看?”那赵大人依旧一副秉公处理的态势,只冷静地问道。 何绵儿当下是开口道:“我从未邀约过那位白家小姐,更勿论是同她会面,杀死她。” 她看向四周,期待着能看到许云卿带着那份书信前来,只是,她环顾四周,却是依旧没有看到那熟悉的身影。 不待那赵大人说些什么,紫娟却是愤怒地道:“我都看见了,那行凶害死小姐之人分明是你,你为何还撒谎,死不承认?” 何绵儿只淡淡地道:“不知这位紫娟姑娘亲口说的看见我,是否是亲自看到了我的脸?还是只是一个模糊的身影?” 随即是挺直了身板,对着在场的众人朗声道:“我何绵儿从未到过望月湖,不瞒各位,在下也曾收到一封署名为白小姐的书信,邀请在下前往那弯月湖,只是在下同白小姐素不相识,自是没有前去的必要。” 那赵大人立马是问道:“不知殿下所说的那份信件,现在在何处?” 毕竟,对于案件来说,证据是至关重要的。 何绵儿却是微微一顿,看向人群之外,层层百姓之中个,高挑的身姿,熟悉的白发映入她的眼帘,何绵儿顿时只觉一颗心砰砰直跳,好似要从胸膛之中跳出来了。 是许云卿,他终于是赶到了! 何绵儿满怀期待地看向许云卿,想让他将那封信拿出来,却是见许云卿盯着她的眼睛,越过人群,何绵儿能看清他眼中的愧疚。 只那个瞬间,何绵儿心下一沉,却是攥紧拳头,存了最后一丝的奢望,随即,便见许云卿只是轻微地摇了摇头。 何绵儿一时之间,只觉一颗心似乎是掉入冰窖,浑身发冷。 “殿下,殿下~”那大理寺少卿赵大人见何绵儿似乎入了迷,当下是连声唤道,待何绵儿回了神。 这才道:“殿下方才声称,曾收到一封白家小姐的信件,不知眼下,这信件可否拿出来,供众人一观?” 何绵儿缓缓闭上眼,下一秒,睁开眼来,只缓缓道:“信件却是.......找不见了。”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阵喧哗。 毕竟,何绵儿声称自己有信件,但眼下却又拿不出来,难免让人觉得她其实是在睁眼说瞎说,为的是给自己强行狡辩。 那赵大人一时只觉无话可说,只能讪讪道:“既是找不见了,那可真是...” 却听得那丫鬟紫娟已然是痛哭道:“哪里有什么信件,分明是她临时撒出来的谎,莫不是还想往我家死去小姐头上泼脏水?” 念及此处,那丫鬟紫娟只觉是万念俱灰,一看眼前这女人尚且是站立在原处,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听说当今陛下都是她的靠山。 转眼想到自家小姐已然是面如土色,没了性命。紫娟突然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猛地站起身子,扑向了何绵儿。 第一百七十一章 访客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全副心思都沉浸在许云卿方才的摇头之上,难不成,那封信件,竟是凭空消失了? 待到她反应过来,那紫娟已然是扑倒在她身上,只狠狠地拿手掐着她的脖子。 何绵儿一时只觉喘不过气来。本来这紫娟只是个小丫鬟,没有多少力气,但架不住她一心寻死,想着在死前能替自家小姐报仇,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加之何绵儿丝毫没有防备,一时竟是被这紫娟掐得动弹不得,没有丝毫招架之力。 众人正看热闹在兴头上,一时不曾想,竟是会出此意外,当下无不骇然。 多亏得那靠的近的白扶疏已然是上前来,想要拉那小丫鬟下来。毕竟此案尚未有公定,若是长公主不幸有个三长两短,怕是白家也是走到头了。 那公堂上的衙役们自是个个不会放过这次得以在公主面前露脸的机会,当下是三下五除二,同白扶疏,将那小丫鬟紫娟给拉了下来。 公堂之外的人则是拼命地想要往里挤,凑热闹看看。一时场面被挤得是水泄不通。 赵大人见状,连着重重地拍了几次惊堂木,这才让人群稍微冷静了一些。 何绵儿只见脖子上的桎梏一时是没了,随即是剧烈地咳嗽起来,抬头看去,只见瑛子、沈季等人不知何时已然是到了自己身侧,只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何绵儿咳嗽了几下,倒也是缓了过来。自顾自地爬了起来。 想要说几句安慰的话,待到一开口,只觉声音沙哑,说不出话来。 回头看去,只见那小丫鬟紫娟已然是被衙役控制了起来,外头的乱象却是一时半会恢复不了。 那赵大人见状,只好道:“今日暂停审理,明日继续。” 刑部的向大人早已是在一旁等候,乖乖地护送何绵儿回了大牢。 场上的这番变故,让何绵儿一时难以接受,她迫切地需要见到许云卿,需要对方给予自己一个能接受的理由。 回了狱中,那大理寺少卿大抵是不放心,专程派来了狱医帮着检查一二。 何绵儿喝了一些熬好的中药,这才觉得嗓子好了一些。 许云卿一直没有出现,何绵儿甚至怀疑,难不成他竟是不肯出现了。 沈季下午时分便来了狱中,同时还带来了何绵儿那对苦命的父母。本想着女儿失踪两年之久回了家中,能够平平安安。 岂料,一夜之间,竟是由堂堂长公主沦为了阶下囚。这叫做父母的,如何能安心。 何绵儿在父母面前,自是不能表露出任何的颓势来,只道:“父母大人可是信任女儿从未杀人?” 此话一出,那何夫人便开始抹眼泪,只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何绵儿心下好言安慰道:“既是我何绵儿没有做到事情,自是不用愁的。相信过不了几日,我就能回家了。” 话语之中,全是一派轻松。哄得何氏夫妇是放心不少,满意得离开了。 待到父母离开,只留沈季一人在此,何绵儿这才是颇觉有些支撑不住,坐倒在地。 沈季一惊,问道:“殿下可是安好?”360文学网 何绵儿只惨然一笑,道:“沈季,府中父母双亲同朔野,均是拜托你了。” 沈季忙跪倒在地道:“殿下,小公子乖巧得很。沈季同风公子,定是会为殿下遍寻天下闻名的状师,必定为殿下洗刷冤屈,还殿下一个清白。” 何绵儿这才点点头,道:“有你,我是放心的。” 沈季突然是倾身向前,靠近何绵儿的耳朵,倾身道:“殿下若是需要,在下这就拿着兵符,前去调任那三千私兵,定是能保殿下周全。” 何绵儿只摇摇头道:“时候未到,况且,我没有犯事,自是不必担心旁人污蔑。” 沈季听闻此言,看向何绵儿,只神色晦明,当下是犹豫再三,末了,道了声:“沈季知晓了。” 这才恭恭敬敬地行礼,退了出去。 何绵儿身子不爽,只闭眼休憩了一会,待到睁开眼来,已然是入目狱外皆是黑色,只桌上的一秉小油灯,昭示着此地有人在。 她只觉身子酸软,待到想要起身,却是募地发现桌旁正坐在一人。 何绵儿大夏天的突然是冒出了一身冷汗,心下思忖着,莫不是,敌人亲自来杀人灭口了? 她心下一时转了千百回,思量着对策,却是听到那人开口道:“绵儿。” 何绵儿一惊,这才意识到,来人竟是多日不见的新皇。 这一惊之下,非同小可,她不曾想,这日理万机,尊贵无比的新皇,竟是会出现在这小小的监狱之中。 但听那人的声音,又不似作伪,待听得那人接着又唤了声:“绵儿。”走近一看,不是那新皇,又是哪个。 只见他身穿一身浅灰色长袍,看起来倒好似往日那个白面书生。只是,眉宇之间,不自觉地多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严。 “绵儿劳烦陛下惦念了。”何绵儿心下一阵感动,新皇如此情形之下,还能前来看望自己,也算是有情有义了。 “绵儿,你可是打算如何?”那新皇又上前一步,只开口问道。 何绵儿观他面带愁容,自是十分关心自己,当下是开口道:“自是要洗刷自己的冤屈,早日出得此狱的为好。” 此话一出,只听得那新皇沉吟半晌,只道:“绵儿不如离京去吧,往西也好,往南也罢,暂时避过这一阵的风头,待到形势稳定,再回来也不迟。” 何绵儿大惊失色,不知他为何出此主意,只得接着道:“无论如何,我终究是要自证清白的。” 那新皇更是半天不说话,过了很久,才道:“绵儿,你若愿意,今夜我便送你出京。” 何绵儿诧异地看向眼前的新皇,不知为何,他三番四次提出想送自己离开,当下是微微叹气道:“不到迫不得已,我不愿离开京城。” 那新皇大抵是觉得何绵儿过于倔强,忍不住是叹了口气,道:“白家小姐毕竟是一条无辜的性命,绵儿,你不能让寡人为难呀。” 何绵儿实在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为何此事会为难他。 募地,何绵儿是福灵心至,心中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眼前的新皇。 却是从他躲闪的眼神中,瞧出了几分端倪。 何绵儿只觉自己似乎呼吸不过来了,随即是只觉脸色苍白。 第一百七十二章 雨夜(一)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外面的夜,突然是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小雨从狱中那个破陋的小窗中漏了进来。 明明是盛夏时分,一阵微风吹过,何绵儿却是凭空生出了几分寒意。 她怔怔地望着眼前之人,熟悉的面孔,却是同昔日陈夫子截然不同的气质,一时之间,她倒也生出了几分恍惚。 不知此人,究竟是不是自己往昔相识之人。 “陛下,莫不是以为,绵儿当真是杀了人不成?”何绵儿只惨然一笑,问出了这个在她看来荒谬之极的问题。 她本是期待着那人立马否决,却是见那新皇沉默了。 在这死寂般的沉默中,何绵儿的一颗心,只慢慢凉到了极点。 外头的雨依旧下着,不时有风吹过,那油灯的火苗被吹得是东倒西歪,却是不见熄灭。 半晌,那新皇才叹了口气,道:“绵儿,怕是这京中所有人中,只有寡人一人,亲眼见过你杀人。” 他亲眼见识过她杀人,一个使毒,,不留一丝痕迹;一个用刀,是人头落地。 何绵儿不悲反笑,这笑容之中的苦涩意味却很太重了。 素不相识的风闲川可以怀疑她杀了白家小姐,出声质问,她全然不在意,自是矢口否认。 但昔日与她同生共死的陈夫子,竟是也如此猜测与她,怎能不叫她心寒? “陛下该不会是忘了,在那蒙古草原上,绵儿杀人,不过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无奈之举罢了。”何绵儿似乎一时之间,有些不愿将眼前之人同昔日那个温和的陈夫子联系在一起。 “是。”那新皇全然不否认,却是接着叹息道:“绵儿,你的心中,全然只有许云卿,为了他,你怕是什么都肯做的。” 白日被勒住的脖颈开始隐隐作痛,何绵儿只觉嗓子不太舒服,便开始咳嗽起来,一时竟是咳嗽得停不下来。 咳嗽到后来,她只觉自己的心肝肺似乎都要被咳出来了。咳着咳着,竟是脸上都咳出了眼泪。 那新皇见状,上前来扶住了她,只柔声安慰道:“莫要急,我且看看你的脖颈如何了?” 何绵儿却是扭过头去,拒绝意味十足。 那新皇便缩回了手,只立在一旁,叹息道:“你还是如此倔强。你可知,寡人心中岂不痛?可是,那丫鬟分明是看到了,那行凶之人,就是你。种种证据,无一不指向你呀。” 随即是接着道:“我太了解你了,这些年来,你为许云卿是一桩桩,一件件,做了太多。就连我,好几次都生出了想要诛杀许云卿,将你夺回的念头。” 新皇的脸上,全然是懊悔。 “既是如此,陛下还是走吧。”何绵儿已然不想再看到此人,不愿再多听他说一句话,只出声送客。 那新皇却是上前来,紧紧握住何绵儿的手,急切地道:“绵儿,你不若假死出京。你相信寡人,最多不过一年,寡人定会让你改头换面,重回宫中,伴我左右,我们二人永不分开。” 这番话说得是信誓旦旦,任谁都不能再怀疑他的用心。 何绵儿脸上尤且挂着泪,心下却是只觉万般讽刺。这帝王之位当真可怕,将一个善良温和的陈夫子变成了眼前之人。 “陛下这般,莫不是想要效仿昔日的唐高宗?” 何绵儿不免讽刺道。她只眯着眼,她知晓以新皇的才略,自是不甘做一个唐高宗,将李家王朝赠送与一个武则天。 “不,寡人心中,当绵儿是国家栋梁之才,比之男儿,亦不为差。”那新皇一脸赞赏地道。 何绵儿只直勾勾地盯着她道:“既是如此,陛下还是等绵儿恢复清白之后,再为陛下奔走效劳。”启银 说罢,只仰头看着新皇,不愿有丝毫的妥协。 那新皇不得已,只道:“既是如此,寡人便再信绵儿一回。不过,” 他还是接着补充道:“如若众口铄金,那时,怕是由不得绵儿了,寡人定是要送你出京。” 后面有一句话,他没有说,何绵儿却也是懂得。他不愿何绵儿被处以极刑,亦或者是被终身监禁。 大抵从这点上看,新皇心中,始终是对何绵儿怀有一丝善意。 何绵儿背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他既是不信她,二人也无话可说。 只听得那新皇似乎再三踌躇,终于是出了狱门。 何绵儿只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墙,细细聆听着屋外的雨声。雨声潺潺,她心下却也好似滴漏的雨,下个不停。 片刻,只听得外头有人走了进来,脚步轻浮,一听便是那风闲川。 “娘子,怎得如此沉默?”只见那风闲川吊儿郎当地走了进来,进监狱好似入那无人之境。 何绵儿当下只觉心累,不想说话。 那风闲川便自顾自地坐在了她身侧,不知从何处拿来了酒壶,举起壶来,问道:“可愿同小爷我小饮一杯。” 何绵儿只摇摇头,不愿搭理他。 却是见那风闲川便大口地喝着酒道:“你也别发愁,搞不好明日死去的人便活了过来,你我二人就可以直接风风光光地出了狱。” 何绵儿只觉他这疯言疯语,实在是听来有些可笑。但念及他两日来一直在狱中陪着自己,这般情意,倒也不好出言讽刺。 只道:“若是如此,便最好了。” 两人却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风闲川却是突然开口道:“方才那人,不是许大将军吧?”这话,却不是在疑问了。 何绵儿只淡淡道:“既是知道,还问作甚?” 风闲川却是朗声一笑,又咕咕喝了两口酒,这才道:“看来今夜,这狱中是要热闹了。” 何绵儿附和着他道:“是的呀,要热闹了。”毕竟,她要等的人还没来。 “可惜了,一会小爷我还得给你老让出这监狱来。”那风闲川只随口找些话说。 话音未落,便闻得狱外似乎有人在同狱卒搏斗,声音不大,在雨夜的掩饰下,更是微乎其微。 但何绵儿还是隐隐约约有听到狱卒的闷哼声,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谨慎。 却是不知,来人是敌是友。 那风闲川随即是收起了酒壶,起身挡在了何绵儿身前。 何绵儿笑了笑道:“风公子还是躲远些,免得误伤了。来人,无论如何是冲着我的。” 风闲川摊开扇子,故作轻松地扇了扇道:“谁叫我这风流公子,偏偏是最爱这英雄救美的事情。” 何绵儿自是不管他的玩笑话,两人直勾勾地盯着那狱门入口,耳听得有轻微的脚步声,却是不知,来人是哪位。 第一百七十三章 雨夜(二)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屋外的雨连绵不断,似乎丝毫不见任何想要停下的迹象。 何绵儿同风闲川二人只一脸戒备地盯着来处,便见一黑衣人闪身入内。待看到两人后,才松了口气。 “二位,同我出这监狱吧。”那来人面具鹰状,正是前几日从公主府离开的司徒涵。 “你来作甚?”风闲川见状,收起扇子,是起步向前。便见那司徒涵拿出钥匙,打开了牢门。 “听闻二人遭难,特来相救。”那司徒涵道。 “你错了,遭难的是她,可不是我。”风闲川伸手指了指在角落的何绵儿。 随即一转身,便被那司徒涵一个手刀,打晕了过去。那司徒涵却是温柔地扶住了风闲川。 何绵儿见状,问道:“司徒公子,大抵不是真的来救我的吧?” 那司徒涵只默然应了,随即是开口道:“殿下昔日放我一马,今日司徒涵也救殿下一次,以后两不相欠。” 何绵儿摇摇头道:“我不需要任何人救,出了这监狱,我就是一个畏罪潜逃的罪犯。更何况,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大地大,却是能逃向哪里?” 随即是对着那司徒涵道:“既是你念我的恩情,我且问你一句,你需得实话实说,那日是谁让你来刺杀我?” 那司徒涵沉默半晌,竟是憋红了脸,看向怀中的风闲川,竟是不知如何开口。 何绵儿募地只觉醍醐灌顶,随即是问道:“司徒公子,是听闻了我同风公子的婚事,这才临时起意?” 那司徒涵似乎被人说中了心思,只有些羞怯,不得已点点头。 何绵儿一拍额,道:“是我糊涂了。”随即看向那已然是昏迷的风闲川,道:“风公子为人嘴毒心善,还望司徒公子将他带出这监狱,好好待他。” 那司徒涵又是点了点头,看向何绵儿,似乎想要邀她同去。 何绵儿摆摆手道:“二位走吧,我一时半会,还死不了的。”这话倒也是实话,毕竟普天之下,确实没人能取得了她姓名。 转身便见那司徒涵背着一人离开了,当真是去留无痕。 何绵儿猜想着那司徒涵这等闷葫芦,在听到风闲川要被她招为驸额的消息后,竟是连夜入京,想要击杀她。 这等心思,听来倒是让人不免唏嘘。 风闲川离开也好,这狱中孤苦,他又是个爱热闹的,倒也不必同她一起受这等罪。 雨声滴答,何绵儿一人闭上眼来,只觉有了几分倦意。 募地,她睁开眼来,见那狱中,竟又多了一人,仔细看来,却是白日见过的许云卿。 他满脸肃杀之气,看着何绵儿心头不免有几分害怕。 “那封信,为何不见了?”何绵儿只上前去,焦急地问道。这一整天,也只这件事,让她心下惦记着。 却是见那许云卿沉默不已,只怔怔得看着她,眼圈还是红的。 他如何能告诉她,那份她寄予唯一希望的信件,确实是没了。 却原来,那日许云卿回了家中,是在直奔房四处寻找那份何绵儿所说的信件,找来找去,依旧不见踪迹。 那许老太太见他一回府,不先来问候自己,反倒不知在翻找些什么,心下不喜。 白家二小姐出事的事情已然是传入了老太太的耳中,她一想到自己钦定的未过门的媳妇就这样无缘无故地没了。 况且,众人所传,凶手居然还是那何绵儿,只觉胸口郁闷得紧。 眼下见到儿子如此态度,一时是气不打一处来,当下是对着下人道:“招二少爷前来见我。” 却是左等右等,只等来了支支吾吾的丫鬟,只道少爷眼下比较忙。 许老太太从未受过如此疏忽,当下是气不打一处来,怒气冲冲地由着众人扶着,前去找那许云卿。 见到儿子在书房翻来翻去,只厉声道:“云卿,你眼里,可还是有我这个娘亲没有?” 却是见那许云卿只上前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古人常言,百善孝为先,云卿自是不敢忤逆娘亲。只是,娘一意孤行,非要聘白氏,弄得那白氏平白无故送了性命不成,就连绵儿,眼下也是在狱中,前途未卜。” 这番话,便是在指责许老太太蛮横专权了。 那许老太太一听,当下是身子一软,幸亏旁的丫鬟手快,扶她坐了下来。 许老太太气得是当下连连喘气道:“莫不是,你竟是要怪我这个做娘的了?人可不是我杀的。” 那许云卿找不见信件,已然是不冷静了。当下心一横,道:“云卿之前劝诫过娘亲,云卿命格大凶大煞,本就是个无妻无子的命。” 此话一出,比之方才的那番指责,更是给予老太太重重一击。 她不曾想过,儿子那番话,竟是对的。转眼一想,先前为儿子所娶的谢婉清是从未做过一天夫妻。 不过有一个何绵儿,又是自请下堂。 好不容易聘了这白玉烟,却是个短命的。难不成,自家儿子一辈子果真如那刘天师所言,竟是个无妻无子的命格? 许老太太越是想,越是觉得难以接受。心下一梗,竟是直接晕了过去,人事不省。 那许家之人顿时是兵荒马乱,急着招来大夫,忙着熬药,忙着找那份从未见过的信件。 待到深夜时分,那许老太太终于是苏醒了过来,看到众人皆是忙忙碌碌,不知在翻找什么。 当下是问塌前的儿子道:“众人在找些什么?” 许云卿随即是将何绵儿的那番话转述给了许老太太,只见许老太太脸上是一阵青一阵白,终了是全白了。 浑浊的蜡泪从眼眶中掉落下来,只颤抖着嘴唇道:“云卿,是我对不住你。” 许云卿一愣,便听得那许老太太道:“那封信,被我给烧了。” 却原来,那日何绵儿派人将那封信送到许府,恰巧遇到许老太太从外头回府。 她自是一眼便看出了那人不是许家的家奴,只问道:“是何事?” 下属只得据实告知,何绵儿叮嘱的那番话,却是无论如何,不敢说得出口。 许老太太念着儿子已然是有了未婚妻,同这何绵儿勾勾搭搭,是成何体统,当下是心中生出了几分怒气。 直接拿过那封信,揣入袖中。待回到房内,便直接丢入火盆,烧成了灰烬。 至于那封信中写的是些什么,她一个做长辈的,自是没有看的必要。 第一百七十四章 恍惚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盯着许云卿,想要质问那封信究竟是为何会消失。却是听得那许云卿道:“没了就是没了。” 信是他的母亲烧掉的,此事他定是不能告知何绵儿。毕竟他不能责备父母,这个锅,他必须得自己来扛。 她一时只觉身子一软,跌倒在地。许云卿既是不愿说理由,也无所谓了,是了,证据没了,便是没了。 只是她身上的嫌疑,要洗清,却是更难了。 那许云卿只身跨步入了狱中,将何绵儿搂在怀中,柔声道:“绵儿,我带你离开京城吧,带着朔野。你若是喜欢,我们便去看看西北的星空。” 这是今晚,第三个开口想要带着何绵儿离开的人了。 何绵儿只讽刺一笑,反问道:“将军该不会也觉得,那白玉烟是我所杀?” 许云卿一愣,随即看向怀中的何绵儿,摇头道:“怎会?云卿心中的绵儿,不会做这等杀人之事。” 何绵儿勾起嘴唇,起身冷眼看向许云卿,道:“那将军大抵是要失望了,我不仅是杀过人,还杀过两个。” 接着便将昔日害死那岳老三和瘦老二的事情和盘托出,尤其不忘故意提到了一刀将那瘦老二砍掉头颅的一幕。 许云卿沉默了,何绵儿心下微觉讽刺,正欲开口,却是听到那许云卿叹了口气道:“是我不好,让绵儿受苦了。” 随即亲了亲她的额头。 何绵儿微微有些不适应,问道:“你就不曾,有丝毫怀疑,是我杀了那白玉烟?” 许云卿反道:“不会,绵儿是不会滥杀无辜的。” 这普普通通的一句话,让何绵儿心头好受一些。她知晓,有人证、物证的前提下,这普天之下,还能全心全意地信任她的人,怕是超不过五个。 “只是,”那许云卿接着劝道:“眼下证据对你不利,我们还是暂避风头,离了这京中,待到日后有线索,再行翻案。” 何绵儿心下知晓,许云卿这个所谓的权宜之策,却只是哄骗自己的。毕竟,眼下案件刚刚发生,若她尚且不能翻案。 待到日后,随着时间消逝,证据溟灭,凶手怕也是更难找。而她,很有可能是要一辈子都顶着杀人凶手这个头衔,屈辱地度过这一生。 “再给我一次机会。”何绵儿恳求道,她不甘心就这样离去,她心下知晓自己是冤枉的,凶手既是冒充她杀了白玉烟,就一定会留下破绽。 而她,需要留下来,找见这个破绽,为自己洗刷冤屈。 许云卿一时颇觉为难,外头接应的许家军已经在等了,只待接了他们二人,便日夜兼程,护送去西北。 “绵儿,我不能再失去你了,一次都不能。”许云卿只轻声道,意图劝得何绵儿听了他的话。 他看着眼前之人,恍惚间想起了何绵儿失踪的两年里,曾发生过的一幕。 那时何绵儿已是失踪一年之久,依旧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漠北王庭也被他翻了个底朝天,却是音讯全无。 一日,许云卿只一人迷迷糊糊睡去,待到半睡半醒之际,他突然是察觉到身后躺着何绵儿。 他几乎是在那个瞬间,就意识到了,那躺着睡熟之人,是他臆测出来的。相思入骨,怕也不过如此罢了。 只是,在长达一年不曾见到何绵儿的思念中,募地见到这人,哪怕对方是他幻想出来的,他也不敢转身,不敢睁眼。 只担心若是稍动一下,怕是身后之人就会消失。 就这样,他一动不动,又闭上了眼,心下宁愿自己永远不醒,也要留她在身侧。 他细细地感受着她,看不清眉眼,也不过是一个模糊的身影,就那样蜷缩在他的身侧,那熟悉的感觉,却是让他沉沦。 只可惜,世上没有不醒的梦,只几个瞬间,那个身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日,众人皆以为,将军在帐中躺了整整一日,大抵是身子出了问题,这才久睡不醒。 只他一人知道,但愿此生,长睡不复醒。 他不敢再去堵,哪怕是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她会出事。 只是,对上何绵儿那双倔强的眼,许云卿终于是败下阵来。 他心知,眼前之人如此倔强,哪怕是强行带她走,怕是她这一生,也是郁郁寡欢,纠结此事。 “好。”许云卿开口道,随即是接着补充道:“不过,最迟到明晚,若是不能翻案,我会强行带你离京。” 何绵儿点点头,算是答应了。她只细细地思索着,心知这件事中,那丫鬟紫娟昨日的举动如此,就说明她应该是亲眼看到了一个好似何绵儿的人,推了自家小姐入河。 若是想要寻找突破口,还得从这丫鬟身上入手。 何绵儿只闭上眼睛,思忖着明日开堂审问,需得冷静自持,再行问话。 这一夜,许云卿便一直在狱中陪着何绵儿,两人静待着天亮。 待到第二日清晨,那先前被司徒涵迷晕的狱卒们是醒了过来,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看到何绵儿尚且是在狱中,皆是松了一口气。 待又看到许云卿,随即是吓得不敢说话。 心下暗暗思索,莫不是昨晚那劫狱之人就是许云卿?但众人皆是不敢说些什么,只默默退了出去。 不大一会的功夫,那向大人闻声已到,看来是早已知晓许云卿在此地。当下是亲自端来了早餐,恭恭敬敬地伺候道:“二位请慢用。” 何绵儿知晓今日是极为重要的一场官司,当下也不推辞,自己坐在了桌旁,勉力吃了不少东西。 许云卿只默默坐在一侧,帮着布粥,递小笼包。看得一侧的向大人心下咋舌,这真是十分罕见的一幕。 怕是京中所有的人家,都难找出到这样一个丈夫对自家娘子如此之好。更勿论是如此身份地位的人了。 随即一想,便是想通了,眼前之人,倒也不是个普通的娘子,毕竟这何绵儿贵为长公主。 几人吃罢早饭,随即是由着那向大人拉来了马车,准备往那大理寺走去。 此时雨后初晴,地面尚且潮湿,那许云卿一把抱起何绵儿,将她抱上了马车。 随着马车离那大理寺越来越近,许云卿只觉何绵儿的脸色是越发苍白,随即是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只觉何绵儿的手越发冰凉,忍不住出声道:“莫怕,万事有我。” 何绵儿只勉强一笑,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笑得好看。 第一百七十五章 昭雪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大抵是因着昨夜下过雨,这公堂之上,也是有一股泥土的青草味,随风飘来。 外头看热闹的人,全然没有减少,甚至因着昨日的事,来的人更是多了不少。 何绵儿只一席青衣,闭眼立在公堂之上,全然不在意外头众人议论纷纷。 那赵大人尚未到场,外面的人已然是乱哄哄一团。何绵儿却是听到了几人挤到了前头,轻声叫道:“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在一团乱糟糟的声音中,却也让何绵儿能听得清。 何绵儿睁开眼来,看去却是几个不认识,但却觉得有几分熟悉的面孔。那几人看何绵儿睁开了眼,随即是咧嘴笑道:“殿下,我们是城北的住户,多亏了长公主,我们才有房子住。” 说罢,是递给了何绵儿一个草篮子,篮子内满满的全是红鸡蛋。一个挤着一个,看着胖乎乎的。 何绵儿微微有些诧异,不知这些人送她红鸡蛋作甚,她只听闻,似乎生子报喜之际,会送人红鸡蛋。 况且,对于这些家中贫困的人来说,凑成这么多的鸡蛋,怕也是不容易的一件事。当下想要退了回去。 只听得一人解释道:“这红鸡蛋有辟邪禳灾之效,我们心中感谢殿下,却也是无以为报,这一篮子鸡蛋,是大家凑了许久,才凑到的,殿下还是收下吧。” 何绵儿心下不免是有些感动,蹲下身子,摸了摸那鸡蛋,入手圆滑,尚且是温热的,只对着众人微微点头道谢,那篮子鸡蛋,便放在了她脚下。 一低头,便能看到那红红的鸡蛋,心头知晓有人惦记着自己,信任着自己,倒是比之方才来之际,心头暖了不少。 那赵大人随即是慌慌张张地来到了,还是熟悉的流程,待得惊堂木,唤得那人证上场。 何绵儿这才发现,那紫娟身上竟是带着一个木枷锁,脚上带着帖子的脚链,俨然是一副重刑犯的打扮。 身侧紧跟着两个带刀的衙役,大抵是怕她再伤害长公主。 白扶疏也跟着站在一侧,见到何绵儿,只微微点头示意。 “昨日,原告证人死者白玉烟的丫鬟紫娟,已然是讲述了她亲眼看到被告何绵儿推死者入水。”那大理寺少卿赵大人当下是逻辑清楚地将此事陈述了一遍。 “原告证人紫娟,你对于昨日所说证词,可还有补充之处?”赵大人接着是问道。 那紫娟大抵这两日是受了什么苦,身穿缟素,脸上瘦削,已然是木然之色,当即是摇了摇头。 “被告何绵儿,你对于紫娟所说证词,可有什么要说的?”那赵大人随即是转向何绵儿问道。 何绵儿缓缓道:“有,”这才转向紫娟,接着道:“紫娟姑娘,我还是之前的问题,那日,你看清的,是明明白白我这张脸,还是只是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然后潜意识地觉得那是我?” 那紫娟只木然地看着何绵儿,却是闭着嘴,一言不发。甚至都不愿多看她一眼。 何绵儿随即是叹了口气,道:“紫娟姑娘,我知道你同白家小姐是自幼一并长大,二人可谓是情同姐妹。你心底大抵是仇恨我的,但我何绵儿确实没有杀你家小姐,不论你那日看到的是谁,我都可以肯定的对你说,那人不是我。” 她心知此案的突破口在这紫娟身上,若是能打动紫娟,诱得紫娟说出什么其他的话来,她才有机会寻找到凶手留下的纰漏。 那紫娟依旧是木然不动,但眼神中,似乎是有些微微动容。 何绵儿接着道:“我贵为长公主,手下能人无数,饶是想要杀人,也没必要亲自动手,紫娟姑娘可以认真想想,这件事是否合乎情理?” 那紫娟只眼神微动,好似被说动了一番。 何绵儿再接再厉,接着劝道:“更何况,我没有做的事情,就算紫娟姑娘心下认定是我,我被绳之以法了。真正的凶手,却依旧是逍遥法外,那可怜的玉烟小姐,怕也是不能真正的瞑目。” 大抵是因着提到了那白玉烟,那紫娟突然是放声大哭,边哭边道:“我...定是会让小姐瞑目的。” 何绵儿心下稍微放轻松一些,眼下能让紫娟开口,就再好不过了。 那赵大人见状,随即道:“既是如此,那被告何绵儿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 何绵儿随即是站在了紫娟面前,盯着她的眼睛道:“紫娟姑娘昨日曾说过,” 她心知此案的突破口在这紫娟身上,若是能打动紫娟,诱得紫娟说出什么其他的话来,她才有机会寻找到凶手留下的纰漏。那紫娟依旧是木然不动,但眼神中,似乎是有些微微动容。 何绵儿接着道:“我贵为长公主,手下能人无数,饶是想要杀人,也没必要亲自动手,紫娟姑娘可以认真想想,这件事是否合乎情理?” 那紫娟只眼神微动,好似被说动了一番。 何绵儿再接再厉,接着劝道:“更何况,我没有做的事情,就算紫娟姑娘心下认定是我,我被绳之以法了。真正的凶手,却依旧是逍遥法外,那可怜的玉烟小姐,怕也是不能真正的瞑目。” 大抵是因着提到了那白玉烟,那紫娟突然是放声大哭,边哭边道:“我...定是会让小姐瞑目的。” 何绵儿心下稍微放轻松一些,眼下能让紫娟开口,就再好不过了。 那赵大人见状,随即道:“既是如此,那被告何绵儿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 何绵儿随即是站在了紫娟面前,盯着她的眼睛道:“紫娟姑娘昨日曾说过,” 何绵儿接着道:“我贵为长公主,手下能人无数,饶是想要杀人,也没必要亲自动手,紫娟姑娘可以认真想想,这件事是否合乎情理?”那紫娟只眼神微动,好似被说动了一番。 何绵儿再接再厉,接着劝道:“更何况,我没有做的事情,就算紫娟姑娘心下认定是我,我被绳之以法了。真正的凶手,却依旧是逍遥法外,那可怜的玉烟小姐,怕也是不能真正的瞑目。” 大抵是因着提到了那白玉烟,那紫娟突然是放声大哭,边哭边道:“我...定是会让小姐瞑目的。” 何绵儿心下稍微放轻松一些,眼下能让紫娟开口,就再好不过了。 那赵大人见状,随即道:“既是如此,那被告何绵儿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 何绵儿随即是站在了紫娟面前,盯着她的眼睛道:“紫娟姑娘昨日曾说过,” 第一百七十六章 平反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在那众人皆是茫然之际,何绵儿当着众人的面,缓缓举起了她的右手,道:“诸位请看。” 众人只看见何绵儿的那只右手,不同正常女子的白皙透亮,反倒是一片铁青,一看便知,非同寻常。 何绵儿接着朗声道:“大抵在座的各位也曾听过,何绵儿昔日遭遇不幸,被那漠北鞑子俘虏,后逃至蒙古境内。” 这事众人自是有所耳闻,毕竟众所周知,何绵儿正是因为同那新皇共甘共苦,才能被封为长公主。 其实在暗地里,不知有多少人嫉妒她能有这样的遭遇。 何绵儿随即是讲述了自己在蒙古之地的遭际,何以这只手掌会如此。被那蒙古士卒如此用脚踩住碾压,如何,再也使不出一份力气。 一番话讲得众人皆是连连点头,心下倒是对她多了几分同情。 何绵儿接着道:“所以,绵儿的这只手掌,其实已然是一只废掌,莫说是推人,就是连捡起一张轻飘飘的纸,都难以做到。” 众人皆是大骇,议论纷纷。人群中,许云卿却是在众人不注意之际,募地转身离开。 那赵大人随即是重重地拍了拍惊堂木,道:“来人,请狱医上堂,查看番。” 一直站在一旁啜泣的紫娟却是募地扑了过来,众人皆是大骇,旁边的两个衙役立马是手忙脚乱地拉住了她,唯恐她再伤到了何绵儿。 何绵儿却是从紫娟的眼神中看出了,她真正的目的所在,并非是伤害自己。反倒是想要看看自己的手掌。 当下是轻声道:“放开她吧,她没有恶意。” 旁边那两人皆是为难地看向公堂之上的赵大人,希望赵大人能给予一个肯定。这个旨意,赵大人却也是不敢下的。 何绵儿见状,叹了口气,上前两步,伸出手来,对着那紫娟道:“姑娘请看。” 那紫娟立马是伸手摸了摸何绵儿的手,果真如她所言,入手好似一团棉花,软软的,摸不到骨头,大抵,是骨头碎掉了。 而且,任凭她如何揉捏,那何绵儿只浑然不觉,这只手掌,怕早已是没有任何知觉了。 狱医很快到了堂上,一番细致地检查后,断言道:“这样的手掌,莫说是一下子推人下河,就是推一只蚂蚁,怕也是难。手掌,好似一张树叶,使不出任何力气。” 这番话,好似最后一根击垮紫娟的稻草,她痛苦地瘫坐在地上,是嚎啕大哭。 可谓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那赵大人见状,是拿出了一份书信道:“既是如此,这张送给死者的书信,虽则字迹同被告相似,但应该不是被告所写。” 何绵儿这才知道,那份所谓证据确凿的物证,竟是这样一份书信。当下是否认道:“不是,绵儿早已是无法写字。饶是左手所写,却也不似之前的字迹。” 既是人证物证都被推翻,自是没有扣押何绵儿的必要了。 那赵大人当下是一拍惊堂木,朗声道:“被告何绵儿谋杀死者白玉烟之事,证据存疑,给予被告当庭释放。” 何绵儿微微欠身道:“多谢大人公正执法。” 一旁的紫娟突然是起身,跪在了何绵儿的面前,拉住她的衣裙道:“长公主,我知道你最是聪明,我家小姐即便是你杀的,你能不能找见凶手,给我家小姐报仇?” 何绵儿尚未开口说话,一旁的白扶疏已然走了上来,平静地道:“紫娟,此事同长公主无关,不可强求刁难长公主。” 那紫娟已然有些绝望了,她眼里死死地盯着何绵儿,眼里全是恳求,道:“长公主,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百分百 何绵儿心下知晓若是拒绝,定是会让紫娟难受。但她还是摇了摇头道:“凶手是一定要抓,毕竟凶手害死白小姐,诬陷于我,罪无可赦。只是,能不能抓得住,却也不是一时的功夫了。” 这话好歹是给了紫娟一些希望,她的眼里有些些许的光芒,喃喃道:“一定会抓住的。” 外头看热闹的人已经是散了。 沈季同瑛子一伙人凑了上来,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这一股欣喜。那沈季已然是拱手道:“祝贺殿下沉冤昭雪,得以平反。” 何绵儿微微一笑,看着自己身侧的两个小丫鬟,已然是眼中含着泪,亮晶晶的。 何绵儿宛然一笑道:“快别哭了,我这不是平安脱身了嘛。” 仔细看来,却发现身侧竟是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多日不见的表哥陈子仁。 何绵儿微微有些诧异,不知表哥何以出现在这里。 旁边的沈季连忙解释道:“这位陈先生,现在已经是我们书院的经书先生了。” 何绵儿更加疑惑,却是听得那沈季立马是开口解释。 却原来,自何绵儿下狱之后,那巾帼书院便是人心惶惶。虽则沈季极力安抚,但那姓纪的老夫子,还是忍不住连夜逃跑了。 大抵是怕何绵儿出事,牵连到他。 沈季无奈,只得另招夫子。自是,众人皆是惧怕被何绵儿牵拉,来报名的人是寥寥无几。 书院中只毛秀珠一人开课,自是难撑得住。 关键时刻,那陈子仁却是前来报道,自道自己已然是辞官。 这陈子仁是进士出身,之前有事在御史台,有着扎实的学问功底。沈季自是求之不得。 当下便聘了他做这书院的首席经书塾师。 何绵儿眼观这个表哥,比之之前,倒是沉稳不少。心下知晓既是沈季已经同意,拂了他的决定也是不好。 毕竟之前那件事,其实也不过只几个人知晓,沈季不知,倒也不能怪罪他。 何绵儿抬头望去,却是不见那许云卿的身影,不知他是何事离开的。当下也不在意,只跟着一行人回了公主府。 眼看着自己的父亲母亲,同瑛子已然是侯在那公主府门口,皆是面带喜色。 何绵儿下的车来,看到府中的大门口摆着一个火盆。何大人喜道:“既是平安归来,跨了这火盆,将一些霉运都挡在了门外。” 何绵儿依言,由瑛子扶着,跨了那火盆。 那何齐是忍不住开口道:“我儿命格尊贵,但难免是遭此横祸,所幸最终都能化险为夷呀。” 说罢是唏嘘不已。 毕竟,他期待着女儿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大家闺秀,能够嫁个普通的人家。岂料女儿婚事却总是一波三折,经历更是曲折。 何绵儿一行人入了府内,刚刚坐定,便听得府外有人走了进来。 第一百七十七章 宝剑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彩凤立马是机灵地走了出去,便见一人迎面走来,正是那风闲川。 只见那风闲川一脸笑意地走了进来,手中还不忘拎着一个酒壶。 募地见到那何大人同何夫人正在大厅坐着,当下是将那酒壶往身后一藏,笑容可掬道:“在下拜见伯父伯母。” 那何齐本是对着风闲川没有什么好印象,他心下最是看好沈季。只是,这次自家女儿入狱,这风闲川也算是奔前走后,丝毫没有退缩。 还主动请缨到狱中去陪着女儿,这番情意,倒是让何齐对着风闲川是刮目相看。 眼下对着看这风闲川拿着酒壶,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看不惯,却没有发作,只是点头嗯了一声。 倒是那何绵儿的母亲何夫人,对于这风闲川十分喜欢。毕竟此人嘴甜,一口一个伯母,哄得何夫人是笑不拢嘴。 待到何父何母走后,风闲川这才拿出了酒壶,吐了吐舌头道:“总算是走了,小爷我可以舒舒服服地喝点酒了。” 何绵儿很是诧异,那日司徒涵带他去了哪里,何以又回来了。 只是,当着众人的面,却也不方便询问。 那风闲川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随即是躺在了一把椅子上,道:“还是你们这里爽快,若是在家中,我老爹怕是要打死我了。” 当下美美地喝起了酒。 众人正诧异之际,却是见迎面有一人入内,竟是那白日不见了的许云卿。他见风闲川在此,只微微一愣,却是漠然地站在了何绵儿身侧。 沈季见两人均在场,只觉颇为尴尬。看二人神色,却也平常。 何绵儿有心问问许云卿今日去了何处,何以中途离场。但同样是当着众人的面,不便发问。 瑛子倒也颇觉气氛有几分诡异,只木然地盯向别处,全然当看不见。 彩凤和明珠两个小丫鬟只低着头,看向地板,也是默不作声。 就在众人均是颇觉室内弥漫着一股怪异的气氛之际,却是见一小厮入内,禀告道:“启禀殿下,宫中又来圣旨了。” 众人听罢,皆是松了一口气,三三两两往外走去。 毕竟,旁人一辈子可能都见不到一次的圣旨,对于公主府而言,却是隔三差五便得一见。 皇恩浩荡,便是如此了。 众人除了那海躺在椅子上喝酒的风闲川,同那立在一侧的许云卿,均是出了屋子,便见那来宣布圣旨的小太监是麻利地请安道:“小的拜见长公主殿下。” 这般伶俐,倒也是少见。 毕竟宫中太监是伺候皇上的,对于外头的臣子,一向是颇为桀骜。 何绵儿微微点头,见那人拿过圣旨,这才跪了下来。 当下听得那人朗声宣读圣旨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怀绵长公主,勤俭爱民,聪慧有加,甚得朕心,故特封长公主为十九省钦差,代朕出巡,即日出征。特赐尚方宝剑一把,按法诛奸赃,可先斩后奏,钦此。” 何绵儿规规矩矩地磕了一个头谢恩,接过了一把尚方宝剑。 只见那剑剑身花纹细凿,图纹清晰,剑身一面刻着腾飞的蛟龙,一面刻着展翅的凤凰,而且剑身上还纹饰着北斗七星,以剑应天象之形。 何绵儿知晓这剑极为重要,见此剑可谓是如皇帝亲临。 这新皇将这把剑赐予她,更是封她为十九省钦差,不知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难不成,竟是为了兑现昨晚所说,许她做臣子,为他奔走效劳? 那小太监已然是一脸欣喜道:“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毕竟,公主大萧国有,但拥有私兵的却是不多。更何况是被封为钦差大臣,这可是真正的实权人物,也难怪这小太监如此谄媚了。 何绵儿只微微点头,用眼神示意。 一旁的彩凤立马是机灵地上前,给了那小太监一把金瓜子道:“公公远道而来辛苦了,不若喝杯茶再走?” 小太监得了这个便宜,笑的是乐开了花,忙道:“洒家还要回宫给陛下复旨呢。” 送走了这宫中的小太监,众人皆是围了上来盯着那把尚方宝剑是十分好奇。 毕竟这等宝剑,可是只在戏折子里出现过。 瑛子一贯好武,更是个试剑的好手,当下是忍不住手痒痒,想要拿过这把宝剑,耍上一耍。 待刚刚伸手,却是听到那沈季忙道:“瑛子姑娘,不可鲁莽。这尚方宝剑是陛下所赐,正所谓,上打君不正,下打臣不忠,昏君气沮,奸臣授首。不可当作普通兵器,随意舞之。” 这瑛子虽则一贯鲁莽,却最是听沈季的话,当下是缩回了手。 话音未落,从屋子里闯出来一个醉鬼,正是那风闲川。只见他摇摇晃晃地跑了过来。 方才的那番话,他自是挺进了耳朵了,随即是挤到了跟前,伸手便要拔出这把剑。 这剑在何绵儿手中,她只微微转身,便避开了他的手,轻声道:“不可。” 这下子风闲川是有些不干了,是急得直跺脚,道:“殿下,我的好殿下,你就让我看看成不?” 何绵儿有心同他开玩笑,随即是作势要拔出剑来,道:“你确定,这把剑可是可以先斩后奏,剑无虚发,你确定要来试试?” 吓得那风闲川是缩了缩脖子,装作投降的模样,逗得众人皆是哈哈一笑。 何绵儿带着那剑回了大厅,众人皆知她怕是有什么话要同许云卿说,皆是什么有眼色地离开了。 就连风闲川,也是寻了处阴凉之地,躺在地上喝酒。 何绵儿带着那柄剑入内,只见那许云卿侧身立在原地。当下是开口问道:“上午时分,为何从公堂离开?” 许云卿转过身来,却是垂眉,沉默不语。 他这样子不开口,何绵儿自是没有办法。 她哪里知晓,那许云卿忽得离开,不过是因为,看到她在那公堂之上,侃侃而谈,一脸平静地述说着那只手掌的遭际。 募地,眼泪便落了下来。 他恐被人看见,当下是转身离开。这其中的种种,他自是不会同她说的。 何绵儿这才将那把尚方宝剑搁到了桌上,眼看着许云卿拔了出来,剑身古朴,有一股异样的沉稳。 “不知,这新皇突然封我做十九省钦差,究竟是为何?”何绵儿是无论如何,都没有猜透其中的关键。 这才来询问许云卿。 第一百七十八章 恐惧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那许云卿闻罢,只缓缓开口,说了两个字道:“避祸。” 毕竟,那幕后杀死白玉烟,陷害何绵儿之人,尚未抓到。而此人此刻怕是还在京中,皇帝如此,全然是为了何绵儿着想。 何绵儿听罢,微微点头,随即轻敲桌面,问道:“可有什么线索?” 毕竟许云卿在朝堂上浸润许久,许家军更是镇守西北,怕是知晓什么线索也难说。 而公主府刚刚崛起,虽则新皇有意将它培养成一股新的势力,但毕竟时日尚新,对于朝堂江湖门派均是了解甚少。 许云卿只道:“易容术。” 何绵儿一凛,坐直了身子,不可思议地问道:“什么?”毕竟,这易容之术传闻只出现在戏折子话本之中。 一个活生生的人,要化为另一个人,还不被人识破,那难度可不是一星半点的。 那日紫娟信誓旦旦,自己看到的就是何绵儿这张脸,何绵儿心下却是有些不以为意,毕竟紫娟同她不甚熟稔,认错人也是常有的,却是从未往这个方向去想。 许云卿接着解释道:“江湖上秘传的易容之术,传闻可使人脱胎换骨,可幻化成任何人。” 两人均是沉默了,若是如此,就意味着只要一日抓不住那人,那人就有可能在犯案。 也难怪,新皇急着要将何绵儿送出京去。 何绵儿当下是起身,从许云卿手中接过那把尚方宝剑,剑身颇重,入手微凉。 她细细地看着这把剑,心中思忖着,新皇赐下这把防身利器,除了想要保护她之外,大抵也是希冀着她能做些什么。 “此番巡查,我随你同去。”许云卿突然是开口道。 何绵儿一怔,立马是摇了摇头道:“不必。”其实她真正想说的是,不可。 许云卿不曾想,自己的一番好意竟是会遭到拒绝,抬头看向何绵儿,劝道:“此番前去,危险重重,不可大意。” 毕竟,暗中的敌人尚未抓住。更何况前去那十九省,路途遥远,要同那当地的地头蛇打交道,怕也是千难万险。 何绵儿又是初出茅庐,怕是眼睛里容不得一点沙子,位高权重,若是惹怒了旁人,轻则受伤,重则丢命。 何绵儿嗯了一声,道:“我知晓。”话语间,却是容不得任何的让步。 许云卿嚯地站直了身子,面色大变,问道:“莫不是,你还在怨恨我不曾?” 这番质问,语气听来,却是有几分心酸。 何绵儿沉默了,其实也谈不上怪罪。自许家定下白玉烟开始,其实一切的事情,早已是昭示着,两人完全可以有两条不同的路,走一条截然不同的路径。 同许云卿在一起,许家就是不可避免要谈及的存在。许老太太专权独权,容不得旁人忤逆她半分。 这次的事情,饶是许云卿没有同她细说,她却是也猜测到了,那封信,大抵是毁于许老太太之手。 往昔她在许家,自是可以伏低做小。许老太太最是喜欢乖巧的大家闺秀,相夫教子,操持家务。 她昔日不懂,蛮横无理,后面也终于是都懂了,才能博得老太太几分赏识。 但眼下,她自是有无数的事情要去做,许家能否容得下一个不时抛头露面的媳妇这是问题之一。 更何况,许云卿一贯是个大孝子,他既是要奉行他的孝道,便难免是要委屈到何绵儿。 一条已然预示到结果的路,何绵儿又何必放着逍遥自在的长公主不去做,而去趟这一趟浑水?舞神电子书 许家军队也是他的一个软肋,忠孝好似两座大山,终究是压住了他。 许云卿,也不过只是一个俗世之人罢了。 世俗礼法,凡此种种,困得住了他。何绵儿却是不甘心白白被困,她看向了屋外,广阔的天地,蓝天白云。 自是需得她前去闯一闯。 许云卿大抵是被这沉默吓住了,他甚至是带着几分强迫,拿双手扳过了何绵儿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出一个答案。 何绵儿只垂眸,转头不再看向他。 其实,她也可以解释,这番前去巡查,她本就是不打算大张旗鼓,反倒是要暗地里寻访,才有可能查到什么事情。 许云卿一头白发,如此耀眼,加之气质超众,怕是十分容易引起众人警惕。 他又身为将军,一举一动,暗中关注的人极多。几人前脚刚出京中,后脚怕是所有人都知晓他的身份了。 只是,这番解释,却是不便说出口的。 半晌,她叹了口气,道:“有瑛子在的。”瑛子武艺高强,别的不说,护她一人周全,倒也是可以的。 这句话,便是想要让许云卿放心了。 许云卿只觉四肢百骸中,一股莫名的恐惧在蔓延。他自是有无数种办法,让她能带上自己。 甚至还可以联系朝中众人向陛下施压,让她这个十九省巡查钦差下台。更甚至,他可以直接禁锢住她,好似看到一只想要振翅飞翔的鸟儿,残忍地截断她的翅膀。 她便可以永远地留在他身侧了,一直不停地陪着他。依恋他,靠着他给的食物存活。 只是,这一万种的可能中,不曾有一种,是她所欢喜的。 所以他恐惧,恐惧何绵儿有一日远走高飞,离他而去。这种恐惧吞噬者他,让他颤抖不已。 但末了,他还是松开了她。 他自是可以囚禁她,禁锢她,但她眸子里,那对广阔天地的渴望,那双充满活力生机的眼神,却也会一并泯灭。 他曾见过这世上最美的一双眼睛,眼里是天真无邪,是不谙世事,是懵懂与憧憬,是爱意,是漫天星辰,九千银河璀璨均是及不上的一双美目。 这眼中的星星,他曾见灭过一次。黯淡无光,令人惋惜。 所以眼下,哪怕是知晓她要离他而去,走遍天涯,却也不愿带着他。许云卿却是做不出更多。 他害怕,看到那双溟灭了星辰的眼睛。 他只能放手,任她飞翔,却是不能追赶,不能靠近,只能默默在后守望着。 这怎能不让他发狂。 “既是要去,那要切记,提防司徒涵。”许云卿只默默地叮嘱了这一句。 何绵儿诧异地扭头看向他,不知为何特意要叮嘱这一句。 她觉得有必要同许云卿解释一下司徒涵,“上次的事情,是意外。司徒公子对我,并没有恶意。” 许云卿摇摇头,不愿再多解释,只道:“切记,提防司徒涵。” 第一百七十九章 大桥(一)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的钦差之路,在翌日一大早便已经开始。 朔野尚小,募地要长时间离开母亲,自是不适。何绵儿留下了一直照顾他的明珠,反倒是带上了一向机灵的彩凤。 加之武艺高强的瑛子在一侧,配上一向考虑事情周全的沈季,何绵儿知晓,这趟钦差之路,会容易一些。 毕竟她此番前去,除了为了溯本清源,巡视检查官场,更是要大肆兴学,为百姓做一些事情。 带上沈季,自是可以时时同京中的工部联络,同各大商铺联络,修建学校。 几人自是按照此前的计划,低调前行。这番前去,何绵儿装扮作一个普通的富家小姐,沈季依旧扮作她的管家,而瑛子则是扮作她的妹妹。 几人架着马车尚未出城门,便听得后面有人是大呼小叫,那车夫回头看去,冲着何绵儿汇报道:“殿下,似乎是风公子。” 何绵儿不曾想,这风闲川竟也是出现在此处,当下是让车夫停了马车,便见那风闲川是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已然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马车边喘气边道:“可算是让小爷我追上来。” 当下是朗声道:“怎得有这般好事,不唤我同去?” 何绵儿掀开车帘,看那风闲川倒是多了几丝狼狈,便微笑道:“风公子竟是有此闲情逸致,实在是难得。” 那风闲川立马是跳上马车,自顾自地挤了进来,道:“殿下这话说的可就是有些见外了。小爷我若是一人留在京中,怕是老爹要用唾沫星子将我淹死了。” 说罢,是轻车熟路地拿出一壶酒来,靠在了车内,美美地喝了一口,这才接着道:“况且,殿下前去有事,我风闲川又怎能不保驾护航?” 幸亏这马车比较大,挤上几个人是绰绰有余。 虽则瑛子已经是皱起了眉头,但何绵儿对于此人是颇有好感,心下知晓风闲川曾经是有几年的江湖游历,跟上倒也不是件坏事。 更何况,风闲川为人性子活泼,有他一路相伴,倒也不无聊。 当下是对着车夫道:“起身吧,天黑之前,要离开京城,抵达冀北境内。” 那车夫当下是应了一声,扬鞭出发,马车悠悠地离开了京城,向南而去。 这一番,可谓是前路漫漫,路途遥远,风闲川果真如何绵儿所料,一路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倒也是给这一路无聊的路途,增添了不少乐趣。 那风闲川最是热衷说一些奇闻怪谈,当下是提到了这冀北之地,最为出名的一处建筑,就是那赵河桥。 此桥架在子牙河上,这子牙河通向黄河,之前每年那黄河放大水,便有不少百姓的居住之地要被淹了许多。 有了这座桥,发大水之际,便可分流,省的百姓所住之地被淹。 传说此桥已然是屹立在桥上,由前朝某一太尉修建,后人只需不断修缮便是了。 那风闲川讲的,却是另外一个故事。 只听得那摇了摇扇子道:“传说这冀中之地,有一工匠,姓李,名字却是不记得了。手艺极为高超,人送外号,活鲁班。这活鲁班是取了那坚固无比的尧山之石,在此地是建了一座大石桥。” 沈季听到此处,插话道:“风公子所言,莫不是那座传闻,水从碧玉环中去,人在苍龙背上行的桥梁?” 若是一般人,被人这般插话,打断了,自是十分不高兴。 但这风闲川不是普通人,他最是喜欢旁人同他议论。此刻听到有人应和自己,比之一人空讲,倒是觉得舒服不少。 当下是用扇子拍打着手,欣喜道:“正是,正是,沈公子博学了。” 这番说完,心下却是发愁了,毕竟他讲事情,向来是驴头不对马嘴。若是被沈季拆穿了,怕也是尴尬。 当眼下看着众人目光炯炯地看向他,只得是硬着头皮将这个故事,讲了下去。 “却原来,那活鲁班修建了此桥,号称是天下第一。”这风闲川刚刚说到此处。 那沈季便一脸谦虚地问道:“不是都传说,是前朝太尉所建?何以又变成了一个工匠所为?” 这番话,问得那风闲川临时一愣,随即是道:“对了,就是因着这工匠修建了如此大的一座桥,众人感激他的大恩,这才让皇帝赏赐此人,封他做了大官,当了太尉。” 这几句找补的话,明显是在信口胡说了。 众人之中,沈季自是听了出来,何绵儿也是微微一笑,只那瑛子,一脸好奇地盯着风闲川,彩凤虽则一贯机灵,对于风闲川所说的话,却是深信不疑。 何绵儿同沈季对视一眼,皆是想看这风闲川如何讲下去。 听得那风闲川接着道:“这赵河桥天下第一的一番说法传的是沸沸扬扬,那八仙之一的张果老却是不太相信。当下是约看那来验收工程,就约上仙人柴荣一同来到赵州桥。张果老倒骑着仙驴,背上的褡裢里装着日月星辰,柴荣推着独轮车,车上载的是五岳名山,把桥身压得直晃动。鲁班见状,纵身跳入水中,用双手把桥托住,使张果老、柴荣安然通过了石桥。随着《小放牛》唱遍了全国,有关赵州桥的传说也就传遍了全国。” “却原来,那活鲁班修建了此桥,号称是天下第一。”这风闲川刚刚说到此处。那沈季便一脸谦虚地问道:“不是都传说,是前朝太尉所建?何以又变成了一个工匠所为?” 这番话,问得那风闲川临时一愣,随即是道:“对了,就是因着这工匠修建了如此大的一座桥,众人感激他的大恩,这才让皇帝赏赐此人,封他做了大官,当了太尉。” 这几句找补的话,明显是在信口胡说了。 众人之中,沈季自是听了出来,何绵儿也是微微一笑,只那瑛子,一脸好奇地盯着风闲川,彩凤虽则一贯机灵,对于风闲川所说的话,却是深信不疑。 何绵儿同沈季对视一眼,皆是想看这风闲川如何讲下去。 听得那风闲川接着道:“这赵河桥天下第一的一番说法传的是沸沸扬扬,那八仙之一的张果老却是不太相信。当下是约看那来验收工程,就约上仙人柴荣一同来到赵州桥。张果老倒骑着仙驴,背上的褡裢里装着日月星辰,柴荣推着独轮车,车上载的是五岳名山,把桥身压得直晃动。鲁班见状,纵身跳入水中,用双手把桥托住,使张果老、柴荣安然通过了石桥。随着《小放牛》唱遍了全国,有关赵州桥的传说也就传遍了全国。” 第一百八十章 失踪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闻得那车夫所言,当下是掀开车帘,看向外头。 此时正是日上杆头,夏末时候,大中午的,日头晒得极热,她只微微一打开车窗,便觉热气迎面扑来。 何绵儿微微眯眼,便见那外头数不清的流民正聚在一起,有的躺着,有的蹲着,不知在作甚。 何绵儿实在是心头不解,毕竟最近几月不是不闻兵荒马乱,不见战火兴起,亦是不闻有饥荒灾情,离京不远的地方,哪里会有如此多的流民? 何以朝中大臣,不曾听闻有人上奏? “待我下去看看。”瑛子一个性子急,立马是要下了马车,前去探问。毕竟此番师兄特意叮嘱,万事定是要冲到前头,且不能让长公主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来做。 何绵儿果断摇了摇头道:“不可。”外头流民如此多,她虽则有武艺在身,但还是不下去的好。 风闲川见状,摇了摇扇子,道:“还是小爷下去的好。”说罢,是没有其他二话,已然是翻身下了马车。 何绵儿有些紧张地盯着风闲川,生怕他出了什么事。只见那风闲川是走进了人群,认真地在与众人攀谈。 过了半晌,回头冲着何绵儿所在的马车比了一个赞,当下是又往里走去。 何绵儿看到他的手势,觉得心下稍安,当下是放下了车帘,问道:“诸位认为,这流民从何而来?” 这个问题,自是难倒了在场的人。 那沈季却是略微思考后道:“夏日时分,雨水颇多。但今年的雨水,却也不至于成灾,其中如何,沈季着实是想不出来。” 毕竟此地同京中相距甚近,若是雨水多于平时,京中之人定是能察觉到的。 何绵儿便知,若是连沈季都想不出来的问题,那确实是比较难了。 几人当下是只能等着那风闲川回来,讲述一二。但左等右等,竟是一直没有等到人回来。 何绵儿心下颇觉有些奇怪,莫不是风闲川同众人说话说得上了头,一时半会不记得回来了? 当下是又一次掀开车帘,向外望去,只见茫茫人海,均是流民来回走动,却哪里还有那风闲川的身影。 何绵儿心下颇觉不妙,却是不敢再多想,当下是仔细地盯着外头,问那车夫道:“可是看到风公子的身影不成?” 那车夫摇摇头,只粗声道:“似乎进了人群,便没有再看到风公子。” 何绵儿心下一沉,只觉出师不利,但不得不强行稳住心神,仔细地看向外头,边是等着那风闲川回来。 却是左等右等,等了怕是快有半个时辰,均是没有等来人。 何绵儿心头的焦虑是越来越严重。那瑛子是有些坐不住了,当下道:“别等了,该回来的定是早就回来了。还是让我去看看吧。” 说罢,便是一副立马就要下车的模样。 何绵儿一方面对于瑛子的武功很是信任,但另一方面,也是担心她同风闲川同样的遭遇,一时之间,竟是有些犹豫不断。 “瑛子姑娘稍安勿躁,沈季观那外头,大抵是有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贸然下车,难免是会有危险。”沈季是缓缓地分析道,话语颇为冷静。vp “不若我们暂且退回去,补充体力,待到日头下山之际,再来混入人群,一探究竟。” 沈季的这番话,便是暗合了何绵儿的心意,当下是点点头道:“沈先生所言在理”。 一行人便调转车头,退了回去。 何绵儿心下更是诧异,此地距离京中也不过半日的路程,何以出现如此多的流民,又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竟是无一人禀报至朝廷。 更何况那风闲川莫名失踪,也是透露着一丝不同寻常。 她思来想去,均是觉得没有头绪。只得按照沈季所说,待到日暮时候,再去探路了。 一行人在那路边的野地上吃了些带来的点心,暂且充饥。直等到日暮时分,留了车夫同彩凤在此地,另外三人这才往那流民处走去。 为了怕别人认出,何绵儿同瑛子几人均是穿着一身破衣服。 这破衣服,却是临时赶制出来的。瑛子拿剑砍出几个窟窿,沈季拿着在地上滚了几滚,更甚至,为了同流民一般,几人脸上涂了不少泥,看起来灰头土脸。 更是弄乱了头发,好似那蓬头垢面的乞丐一般。 何绵儿观那沈季似乎难以眉头紧皱,却是一言不发。当下心觉欣慰。 几人眼看着天色越来越黑,那流民却是自觉地站在路的两边,若不是偶尔有人说话,何绵儿严重怀疑,匆匆路过的人,定是看不见黑暗中,又如此多的人。 何绵儿几人便悄无声息地溜进了人群,同着众人一并躺在地上歇息。 那瑛子担心何绵儿的安危,不时地捏捏她,确保她还在身侧。毕竟,此地实在透露着几分诡异。 这一晚,风平浪静,几人却是没有敢睡过去。 待到天亮时分,只见有几分身穿黑衣的壮汉,拿着鞭子啪啪在地上甩了起来,被打到鞭子的人,立马是一个机灵起身。 余下的人,更是乖乖站了起来,便听得那壮汉骂道:“一群吃白饭的,倒不若死了的好。” 便是骂着,便是带着众人不知往哪里去了。 何绵儿三人也跟在人群中,是手拉着手,生怕丢了不成。几人走了很久,便见黑压压的一片一片的人,众人皆是捧起手来,有的拿着树叶子,等着前头有施粥的人。 何绵儿心下便确认了,能够搞出如此大的动静,定是那官府之人所为。 当下是趁着众人不注意,往那人群的边缘走去,眼看着一年青男子已然是饿得瘦骨嶙峋,一双眼睛却是依旧有神,全然没有像一般的流民般木然。 更没有挤到前头,前去要施舍的粥。 “这位兄台,请问此地是发生了什么?何以如此多的流民?”沈季上前拱手行礼,小声说道。 那男子瞥了一眼沈季,又看了一眼身侧之人,反倒是又往后倒退了几步,走到了一处无人的空地。 何绵儿几人连忙是跟了上去,只见那人神色冷静地道:“听说昨晚,似乎抓了一个京中来的公子,莫不是跟诸位有关?” 何绵儿大喜,忙道:“是了,是了,是我们同伙人,不知阁下可否知道,那人被抓到了哪里去?” 第一百八十一章 飞镖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正满脸欣喜,却是听得那人摇头道:“我也不知,不过无外乎是被抓去了狱中关起来便是了。” 瑛子听到此处,痛骂道:“如此胡乱抓人,还有没有王法?” 那人只轻蔑一笑道:“王法,这些人心中哪里来的王法,全是私利。”说罢,便细细地将此地发生了一切告诉了何绵儿诸人。 却原来,此地在那子牙河河畔,这几百年来,自从那赵河桥修起来后,此地百姓便是安居乐业,没有什么灾祸。 岂料,此地新来了一个知县,是个无脑子的草包,很是迷信,不知从何处听说,那赵河桥上的石块,是昔日仙人触碰过的。 这知县是个想要投机取巧的,便立马是招来了人,硬生生地将那桥上的一大块石头,雇人给敲了下来。 “这桥若是出了问题,怕是附近的百姓都要遭殃,难不成,就没有人出来反抗吗?”何绵儿忍不住出言问道。 那年青人只轻蔑地看了何绵儿一眼,道:“怎么会没有?只是但凡有意图闹事的人,均是被那知县派人给关押到了狱中,一时之间,狱中是人满为患。” 说罢,那人接着叹了口气道:“那大桥没了支撑的石块,自是摇摇欲坠。不过是一场雨后,河水上涨,那桥就被冲毁了。” 何绵儿这下颇觉有些奇怪,当下问道:“桥被冲毁了,重新再建便是了。哪里会有如此多的流民?” 那人耐心地解释道:“这你就不懂了。这桥的左边是庄稼地,右边是大伙们住的地方。眼下桥被冲毁了,庄稼地却是没法收了。” 何绵儿心知这夏日正是麦子丰收的时节,这般不让人收庄稼,可不是逼着大家饿死不成? 那人接着道:“就算如此,倒也不必逼着大家背井离乡,到处流窜。不知那知县从哪里听说了,那桥之所以会坍塌,全然是因着附近的风水问题。那昏官便将诸位乡亲赶了出去。” 何绵儿正欲再问,却是见那瑛子拉了她胳膊一下。 她一回头,便见那身穿黑衣之人又拿着鞭子过来了,赶着大家四散开来。 何绵儿随着人群走了一阵,才发现,流民之所以没有被外人发现,全然是因着大家远离官道,咋一看过去,是几乎没有动静的。 而他们来时,却是走的小路,也难免是会遇到这些流民。 何绵儿几人当下是聚在一起商议如何是好,毕竟此地怕是对方只手遮天,单凭他们几人,确实是有难事。 眼下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趁着晚上,偷偷溜回京中,寻求靠山,之后再来整治此地。 只是眼下他们混了进来容易,想要离开,怕就是难上加难了。 二则是留在此地,伺机行动。 何绵儿心下担忧那风闲川的安危,还是决心冒险还能将风闲川给救出来。毕竟耽误的时间越长,风闲川的危险就越多几分。 不多时,便见又有从京中误入此地,还来打探消息的人被抓走。何绵儿冲瑛子使了个眼色,三人便跟了上去。 此地自那赵河桥断了之后,两岸便彻底分开。 何绵儿猜测此事应该是近日才发生,若是时日久了,又如何能隐瞒得过去。 遍地都是无家可归,被赶出来的流民。三人在其中,走走停停,倒也不算突兀。 只见那路过之人大抵是几个商人,随身的物件被那些黑衣人顺手拿走,之后便被捆了起来,关押到小车之上。 那几人以为是遇到了什么山贼,吓得是连连求饶。那些黑衣人也不说话,全当是默认了。 何绵儿几人很快是摸到了关押这些人的大本营,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小院子,门口有几个看押的人。 瑛子趁着那狱中黑衣人外出之际,偷偷溜了进去。将里面看守的一个黑衣人给打晕了过去。 何绵儿跟在后头,趁机拿出了钥匙,便见那院子里许多房内,均是关押的不甚撞见此地人。 一时之间,竟是难以找见风闲川。她干脆是将所有房门全都打开,看着里面出来的人有没有风闲川。 那些出来的人却都是一脸茫然,忙着逃窜,互相议论纷纷。 何绵儿却是一直没有寻得风闲川,正兀自焦急之际,却是见那外头有看到人员逃窜,赶忙回来增援的黑衣人。 看到何绵儿几人在开房门,大喝一声道:“干什么的!” 瑛子二话不说,立马上前同这人搏斗起来。何绵儿微微放心,接着寻找那风闲川的下落。 岂料,搏斗声却是引来了越来越多的黑衣人。瑛子虽则是武艺高强,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有几人已然是冲着何绵儿过来了,虽则沈季一脸肃穆地站在了何绵儿身旁,想要保护她的意味十足。 但何绵儿知道,他一个文弱书生,怕是自身难保。 那几人黑衣人拎刀走了过来,眼看着避无可避之际。却是听得外头几个飞镖飞来,那几个黑衣人很快是倒在了血泊之中。 瑛子则是很快解决了她手上的几个黑衣人,也站在了何绵儿身侧。 何绵儿抬头看去,只见那小院的墙头之上,一人正兴高采烈地冲着他们挥手,旁边则是许久不见的司徒涵。 看来刚刚的飞镖,便是司徒涵出手的。一手飞镖,实在是使得漂亮。 何绵儿心下还不忘记得许云卿曾叮嘱自己的话,提防司徒涵。 只是,眼下这司徒涵明显是友非敌,何绵儿实在是有些想不通许云卿的话。 当下便见那司徒涵单手拎着风闲川下了墙壁,对着几人道:“诸位还是先避一避,商议后再做决定。” 这司徒涵领着众人到了附近的一处院子里,风闲川满脸喜色道:“还算你们几个有良心,知道来救我。” 当下是将自己那日的遭遇讲与众人。那日他前去打探消息,那些流民却是什么都不肯说。他却是碍于面子,同众人比划了个赞。 岂料是刚刚走了几步,便是被几个黑衣人给捂住了嘴,快速带走。后面便是司徒涵前来救出了自己。 其实这段事情,何绵儿几人也早已猜到。 “司徒公子,不知阁下对于此地的乱象,如何去看?”何绵儿心觉这司徒涵怕是他们一个很大的助力,当下是主动问道。 那司徒涵却是瞥了众人一眼,默不作声。 何绵儿一时猜不透他的立场,只得说出自己的看法。 第一百八十二章 夜探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那司徒涵明显是对于此事不感兴趣,反倒是那风闲川插话道:“不若,我们直接杀到那知县所在的地方,擒贼先擒王,挟持住了知县,后来的黑衣人便好对付了。” 这番道理说得虽则简单,却是可行。 何绵儿看众人都看向自己,眼下这拍案的人自是要由她来做。当下是点了点头。 事不宜迟,几人决心夜探那知县府,先将这个迷信的老头揪出来。 令何绵儿颇有些意外的是,司徒涵所寻找的这间院子,倒是清净得很,那些黑衣人也没有再追过来。 院内反倒是有不少吃食,供众人吃喝。几人劳累一天,可谓是又饥又饿,当下是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大抵是肚中实在是饿得不行,何绵儿只觉这看似普通的食物,都有些爽口。 那司徒涵更是供上了几杯茶,算是招待客人了。 何绵儿有心问问他是一直住在此地,还是临时驻扎,但眼看那司徒涵神色冷漠,倒不是一个好相处,只得闭了嘴。 那司徒涵悄悄出去探过底细,摸清了那县衙所在地。 几人待得夜深之后,便偷偷溜出去寻找,夜探县衙。 那知县定是住在县衙,这县衙一般就在最为繁华的街道,倒也不算难找。 夜深时分,空阔的街道上,只一阵凉风吹过,让人忍不住想要打几个喷嚏。 那风闲川明明是个不会武功的,却是冲在前头,满脸兴奋道:“一会,小爷我就一脚踹开那县衙的门,你们可要瞧好了。” 这就是想要能逞英雄了。 何绵儿只微微一笑,未及说话,便听得那瑛子噗嗤一笑,讽刺道:“不知这位公子师承何处,擅长什么功夫,能同那些黑衣人搏斗?” 这话问得风闲川是有些尴尬,连连道:“自是,无师自学成才。”心下暗想,那些黑衣人,他自是打不过的,一会最好是躲在司徒涵后头的好一些。 心里这样想着,走路的脚步也是慢了不少,往后退去。 几人一行来到了那县衙的后门处,司徒涵一个飞身便将风闲川拎了进去,随即是将沈季也带了进去。 何绵儿则是被一向大力气的瑛子给扛了进去。 几人一行立在县衙的后花园内,好似做贼一般。那风闲川是激动地直搓手,暗暗道:“总算是轮到小爷出手了。” 何绵儿眼看着那县衙内是灯火通明,却是不闻人声,心下诧异道:“怎么不见有巡逻的人?” 沈季皱了皱眉道:“莫不是睡着了?” 心下也是掠过几分怪异,总觉得这一路前来,事情中总是透露着几分莫名的怪异,但究竟是哪里怪异,却总是说不上来的。 “眼下却是不管了,我们先进去看看。若是遇到人,还有这两位会武功的好手呢。”风闲川却是有些等不及了,当下是跃跃欲试,催促道。 何绵儿看向大厅,知晓已经到了这一步,大不了是无功而返,倒也不是很害怕。 几人朝着县衙后的大厅走去,一路是寂寂无人,只能闻得几人轻微的脚步声同呼吸声。黑客 瑛子一个闪身上前,拿手沾了沾唾液,戳破窗户纸往里看去,凑上前去看了一眼,却是回头道:“奇怪,里面竟是没有人的。” 这下就是何绵儿也觉得似乎有些不对了,当下轻轻上前,一推,那门吱呀一声便轻轻松松地打开了。 只见那县衙内是灯火通明,却是不见有人影,甚至都不见有丝毫的凌乱,好似同以往没有半分区别。 何绵儿正欲踏进去,沈季连忙是伸出胳膊一拦,道:“殿下当心有诈。”毕竟自从他们来到此处,便事事透露着几分诡异。 何绵儿一顿,便见瑛子已然是闪身入内,四周查看一番后,道:“一切如常。” 风闲川有些失望地踏了进来,四处张望,道:“可惜了,没有等到小爷一展身手的机会。” 当下是入内,坐在了那大厅内的桌子旁,打算歇息一二。 却是在下一秒听到了房内似乎有人呜呜的呻吟声,当下是吓得一蹦三尺高,跳到了司徒涵背后,一脸恐惧地看向房间,颤声道:“有鬼,有鬼.....” 瑛子不免是要出声嘲笑了,问道:“风公子,这灯火通明的,哪里来的鬼,莫不是风公子做了什么亏心事,才能看到我们大家看不到的东西?” 那风闲川此刻正躲在司徒涵背后,听到瑛子的一番话,不免是探出一个头来道:“我是真的听到有人的声音了。” “人?”瑛子好奇道:“我们不都是人,怎能不发出声音?” 话音刚落,便听得又有一个呻吟声的嗯嗯声发出,这下子,是众人都听到了。 风闲川吓得是大叫一声,这才道:“这下又有了,你们听到了吧?不是只有我一人听到吧?” “闭嘴!”瑛子有些不耐烦地道。这下风闲川是不敢说话了,只竖起耳朵仔细听。 只听得那哼哼唧唧地声音又一次出现了。 “在床底。”沈季突然是指着大厅内侧的那个古朴的鸡翅木雕花的大床道。 瑛子听到这里,立马拔出剑来,手持宝剑上前,指着那床底厉声道:“什么人,不要装神弄鬼的,出来!” 却是听到那床底依旧是有人哼哼唧唧,却是不说话。 瑛子见状,是拿剑一把划破床底的帘子,弯腰一看,随即是松了一口气,对着众人道:“是个被捆住的胖子。” 既是知道那人已被捆住了,自是没有害怕的理由了。风闲川立马是兴高采烈地上前,帮着瑛子一起,想要将那大胖子给拉出来。 这大胖子却不是很好拉出来,实在是因着这床底狭小,而那胖子又是比之一般人,要再胖上几分了。 那风闲川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人给拉了出来。累得是满头大汗,直接瘫坐在地上,连连扇风道:“实在是太累了,不知这胖子究竟是被什么样的神仙人物给塞进去的。” 何绵儿眼看那被拉出来的胖子,穿着白色的内衣,四肢被死死捆着,口中塞着块手绢,看向何绵儿一干人等,却是有些恐惧地瞪大了双眼。 好似那待宰的肥猪一般。 那风闲川尤其是觉得不舒心,当下是站起身来,踢了那胖子一脚道:“累死小爷我了,我长这么大,就没干过这等苦力活。” 其实瑛子力大无穷,刚刚是为了刻意整他,这才任由他一人拉出了这么大的一个胖子。 “算了,别踢了。问问这人是谁,好有点线索。”何绵儿连忙是阻拦道。 第一百八十三章 身份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瑛子上前是拔出了那人口中塞着的布,警告道:“不管我们问什么,你都要实话实说,若是不听,嘿嘿。” 当下是舞动着手中的那把宝剑,只见剑刃寒光闪过,吓得那人是连连点头道:“一定实话实说,一定。” “我且问你,你是何人?”这问话的事情,却是要交给何绵儿了。风闲川给她搬来了一个凳子,方便她审问。 “我,我是这赵河县的知县大人。”那地上的胖子满脸横肉,表情却是十分的衰,一看就是饱经沧桑。 这话一出,何绵儿只觉颇为诧异。昨日那年青人分明说,是这知县大人迷信风水,才弄得桥塌了,还将众人赶离了屋子。 何以这罪魁祸首反倒是被人塞在了县衙大厅的床底下?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风闲川立马是觉得自己是胳膊也不酸了,腿也不累了,上前好奇地问道。 话问到这里,那知县大人竟是忍不住哭诉起来。 “各位好汉有所不知,”那知县大人是唉声叹气。 瑛子见状,立马怼道:“什么好汉,你看我是好汉吗?” 那知县大人吓得是慌忙道:“是姑奶奶,您是我的姑奶奶。”瑛子更是不依不饶,道:“当你的姑奶奶,我害怕折寿呢。” 何绵儿一挥手道:“且听他讲来。”这才熄了瑛子想要继续捉弄他的心思。 毕竟瑛子从众人口中的此人不是个好官,便有意捉弄他。 只听得那知县大人连连道:“是,是。小的那日照常走在路上,却是听得手下有人道,这赵河县来了一个算卦很灵的方士,您也知道,小的一向最是敬神,立马是请人将那方士给请了过来。” 那知县大人接着道:“在下也不过是想要礼贤下士一番。” 何绵儿心头却知晓,事情必不会像他说的这么简单。这知县大抵是想要升官发财,这才中了圈套。 当下也不急着拆穿他,且听他说来。 只听得那知县大人接着道:“那方士一见小的,便道小的这辈子寿命是快到头了,您也知道,我四十岁才好不容易是中了个进士,得了这个小官,还没享两天清福,便要命不久矣。小的怎么能受得了?” 说到此处,那知县大人竟是哭了起来道“小的我是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五岁小儿,若是一下子去了,我家里人可怎么办呐?” “好了,好了,赶紧说其他的,别浪费我们的时间。”风闲川不耐烦地催促道。 那知县大人这才是停住了哭泣声,接着讲述道:“方士如此说法,小的当下是慌了,连忙是叫那位方士救小的一命。那人却道,寿命本就是天注定的,改不得。否则是要遭天谴的。” “小的是苦苦纠缠,那方士才道,这赵河桥据传是昔日仙人张果老经过,河底还有鲁班的双手托举印,更何况是几百年来吸收天地精华,若是小的能凿来了这块仙人托举过的石头,日日躺在上头,自是能延年益寿,大难不死。” 风闲川听到此处,是上前来,又重重地补了一脚道:“所以你这鳖孙就为了自己能多活两日,将这道前朝就建起来的大桥给拆了?” 那知县大人挨了这一脚,疼得是直哼哼,却也不敢出言反驳,只道:“小的知错了,小的是罪无可赦。” 生怕那风闲川再一个不舒心,又踢他一脚。无忧中文网 何绵儿有些疑惑地问道:“既是已经拆了桥,那就应该是结束了,何以会将附近的百姓都赶出去?” 那知县大人大抵是不想再挨上一脚,忙道:“这您老可就冤枉小的了,小的是有天大的胆子,是无论如何都不敢将这十里八乡的百姓都赶出去。” 接着是断断续续地讲了起来,“衙门中的人帮着那方士将那赵河桥给拆开来,好不容易是抬上来那块大石头,给抬回了县衙。岂料,那方士看了之后,却是连连摇头,只道,这块大石头底下的精华,早被人给取走了。石头也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 瑛子这下是不免好奇地问道:“什么精华?” 那知县大人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日月精华,日月精华。” 接着是讲道:“小的忙问如何补救,那方士却是拿出罗盘,装模作样地算了一会道,那精华虽则被取,但就在附近,当下是提出要让附近的人都赶走,他要细细盘算。” “你这昏官就同意了?”风闲川立马是抬起脚想要再来一下。 那知县大抵是被踢疼了,连忙道:“不敢,不敢,在下是连连反对,毕竟,就算是要小命在,也是不敢将乡里乡亲都赶出去的。” “谁知,那方士却是在一晚招来了几个黑衣人,将小的关押了起来。然后是伪装我生病了,传下命令。后面如何,我却是不知道了,我一直被关押起来,每日只喝点小粥,饿不死罢了。” 那知县讲到这里,是忍不住哭出声来。 “若不是遇到各位义士,小的不知,这条命还能不能保得住。”那知县大人是哭得涕泗横流,鼻涕都流了下来。 瑛子见状,是有些心不忍了,当下是利索地拿剑,将那人身上的绳子割开,松了他的绑。 那知县大人是连连道谢,好不容易是坐起身来,哭得很丑。 何绵儿心下只觉有许多的谜底是解不开的,黑衣人的目的是什么?来自哪里? 有没有达到目标? 但无论如何,眼下最重要的是,召集人马,将那黑衣人赶走,将百姓们接回来,让大家好歹是能睡个好觉。 何绵儿带着这胖胖的知县出了大厅,看他衣冠不整,只得催促他先穿好官服。 那知县大人不一会的功夫,是衣冠整齐地出来了,见到何绵儿,是扑通一声跪下了,道:“敢问义士尊姓大名,小的一定要为您建一座生祠,日夜供奉,不敢忘记您的大恩大德。” 这人早就看出了何绵儿是这伙人中带头的,立马是开口道。 未等何绵儿开口说话,一旁的风闲川立马是跳了出来道:“这你就孤陋寡闻了,眼前的这位,正是当今的怀绵长公主殿下,你给她立个生祠,也是应当的。” 那知县一听,大惊失色,连连磕头道:“小的今日三生有幸,竟是能有幸遇到您老人家,实在是小的上辈子......” 何绵儿听得这些拍马屁的话,只觉厌烦,当下是摆手道:“住嘴。” 那知县一听是愣住了,旁边的风闲川犹不忘补充,“小爷我就是当今长公主未来的驸额。” 此话一出,在场其他五人中,四人都黑了脸。 第一百八十四章 骚乱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这风闲川自称驸额,话语间颇为自得,当场众人皆是黑了脸。 那司徒涵姑且不论,瑛子心头自是为自家师兄打抱不平,就连沈季,也是神色晦暗不明。 只那知县大人尚且是满脸谄媚地在讨好那风闲川,让他颇为受用。 何绵儿知晓眼下的当务之急不是纠结在此等事情上,当下几人带着这知县大人,赶往那乡亲们所在地。 毕竟夜深人静,比之白日,是好行事的。 事情从急,按照之前的商议,擒贼先擒王的计谋却是不成了。眼下,不得不冒险是让大伙一起动起来,同那黑衣人搏斗一番了。 几人心中皆是忐忑不安,却是知晓,这次定是要成功而必不能失败。 待到前去那流民聚集处,瑛子同司徒涵两个武艺高强的人先行探路。只见现场仍旧是有不少黑衣人在看守。 瑛子悄悄潜伏了上去,暗自解决了一个黑衣人,待要再动手之际,却是听到不远处一阵渺远而悠长,有带有几分诡异的声音响起,经久不衰。 那些黑衣人在听到这声音后,皆是对视一眼,之后便是施展轻功,迅速离场。 不过是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何绵儿便眼看着那些黑衣人皆是全部离场,心下只觉颇为诧异。 她心头有种隐隐的错觉,好似这些人均是特意避开他们一行人一般。 本已经歇息下的百姓也是被这莫名的哨声惊醒,皆是起身打探消息。场面一度喧嚣起来。 “殿下,眼下夜黑人多,若是不及早做准备,恐人群发生挤压。”一旁的沈季连忙是提醒道。 何绵儿尚未说话,一旁的那个被解救出来,一同前来的知县大人却是想要将功赎罪一般,当下是立马跳了出来,道:“长公主殿下稍等,且待我前去同乡亲们说一声便是了。” 当下是颇为得意地清了清嗓子,特意是从沈季手中接过火把,挺步上前,是高举火把,大声道:“诸位乡亲,稍安勿躁,在下正是本县的知县大人徐有功。” 何绵儿观他这番话说的颇为体面,心下倒是满意不少。 岂料,四处已然是有不少百姓举起了火折子,待到看清眼前这拿着火把,身穿官府之人正是那知县大人徐有功,当下是恨得牙痒痒。 一波接一波的人高声喊道:“狗贼,你有什么脸面做我们赵河县的父母官?”接着便是又不少人已然是上前,想要殴打那徐有功出气。 人群一时拥挤了起来。 “殿下,眼看着百姓似乎有暴乱的风险,为了殿下的安危考虑,我们还是先撤出去的为好。” 一旁的沈季眼看着挤过来的人是越来愈多,而那徐有功已经是被按压在地上,衣衫不振,一顿皮肉苦是少不了的,当下是连忙提议道。 何绵儿眼看着外头乌泱泱的人群挤了过来,却不是她当下想走就能走得了的。 毕竟她同这徐有功距离极为相近,正处在众人拥挤的中心。 好汉难敌四手,再强悍的武林高手,也怕人群拥挤。 正所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何绵儿当下是下定决心,对着一旁的瑛子道:“劳烦,将我扛起来,我有几句话说。” 瑛子只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却也知道,眼下的情况是无解的,不若死马当活马医,姑且听何绵儿将便是了。 当下是马步一扎,将何绵儿稳稳地扛在了肩上。美丽 何绵儿左右举着火把,右手拎着那把尚方宝剑,看着众人是越发骚乱,当下是大喊道:“诸位,且听我一言!” 这声音,却是比之她生平的任何时候,都要大的,甚至很有可能是她此生说话声音最大的一次。 众人眼看着高处有人举着一火把,十分瞩目耀眼,当下是静了下来,皆是一脸奇怪地看着那人。 何绵儿接着高声喊道:“诸位,在下乃是当今长公主怀绵公主,此番前来,就是为了解救诸位乡亲,眼下黑衣人已经撤退,诸位还是尽早回家去吧。” 这番话,却是说的合情合理,既是交代了自己的身份,更是让众人尽快离开。 谁知,那人群中,有人出声质疑道:“你说你是长公主,可是有什么凭证?” 何绵儿当下是挥动手中的剑道:“此剑为当今皇上亲自赏赐,名为尚方宝剑,见此剑如同见陛下亲临。” 这黑灯瞎火的,饶是有什么凭证,却也是看不见的。 身侧的沈季最是机灵,当下是跪倒在地,高声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个声音却好似有感染力一般,一层层地传了后去,又好似回声一般,一层层地卷了上来。 在场的诸位皆是跪了下来,口中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声声的呼唤,倒是让何绵儿心下放松不少。 却是听得人群中有人接着是高声质疑道:“长公主救我们,我们自是感激不尽,但这徐有功这个昏官,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他。” 人群是可怕的,某种想法在人群中,最是容易传播。 更何况这徐有功昔日一贯是鱼肉百姓,眼下乡亲们恨他,也数正常。当下人群中高喊着:“不能放过他,不能放过他。” 何绵儿看这幅场景,便知那徐有功方才定是没有同她说实话,隐瞒了不少事情。 眼下看着人群再次激愤,不得不重新待那人群低声下去,这才接着高声道: “诸位乡亲们,这徐有功既是十恶不赦,定不能轻饶他。眼下已经不早了,各位若是信任我,信任陛下的这把尚方宝剑。” 说到此处,高举这把尚方宝剑。 她心知此剑是无上皇权的象征,自是颇觉手中分量之重,肩上责任之大。 “诸位不若就把这徐有功交给我,明日辰时,天一亮,诸位就到那县衙里来,是有冤说冤,有仇报仇,咱们细细说。可不能就这样子给他一个痛快。” 这番话说的是极为激昂。 一旁的沈季立马还开口道:“不能给他一个痛快!” 一时之间,倒是一呼百应,众人皆是道:“不能给他一个痛快!” 既是不能给这徐有功一个痛快,自是没有必要当下就将他打死了。 何绵儿接着道:“一会劳烦诸位选出几个精壮的乡亲,守着这徐有功,明日一早,本公主亲自开庭审理!” 这番话,给了众人一个最后的保障,当下是纷纷应了,回家去了,只留下几个精壮的小伙子还在此地,是炯炯有神。 第一百八十五章 诡异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眼看着众人是纷纷离开,那瑛子这才将何绵儿从肩上放了下来。 沈季慌忙是上前伸手接了何绵儿下来,尤且是不放心道:“殿下身子可觉安好?” 何绵儿点点头,回头看去,却是不知风闲川在何时离开了。当下是有些担心地问道:“可是看到风公子有去了哪里?” 沈季方才的全部注意力均在何绵儿身上,自是没有关心那风闲川是什么时候离开了。只摇摇头道:“不知,大抵是前去寻司徒公子了。” 何绵儿点点头,心下也不在意,只转身看向那徐有功,只见那徐有功已然是衣衫褴褛,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正躺在地上不停地诶呦呻吟。 见何绵儿过来,当下是挣扎着要爬起来,哭嚎道:“殿下,求您救救小的,求求您了。” 何绵儿只漠然道:“知县大人也听到了,明日辰时,在县衙面前,我们当着全县百姓的面,将你所做的一切事情,明明白白说个清楚,定不会冤枉你的。” 那知县大人一听,是一愣,一时被噎住了,竟是不知说些什么。 何绵儿只觉这两日的紧绷,终于是放松了下来,当下是几人一起去寻那彩凤同车夫,与她二人报信。 那彩凤一看到何绵儿诸位,是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哽咽道:“小姐,你终于是回来了,你若是再不回来,我怕是要回京禀报老爷夫人了。” 何绵儿拍拍她的头以示安慰,当下是一行人住进了那县衙内。 这却是何绵儿故意的,毕竟,她只觉此事透露着说不出的诡异,或许,这县衙内有什么线索也说不定。 翌日,何绵儿基本是只眯了一会眼,便见外头天色微亮,当下是起身洗漱换衣。 彩凤听到小姐起身的动静,是立马进来伺候。却是看着小姐的两件衣服发呆,“小姐,今日升堂,穿这两件,会不会显得过于素雅?” 毕竟,此番小姐出巡,为了掩人耳目,随身所带的衣物,皆是日常百姓的着装,就是件丝绸的,都没有带来。 何绵儿摇摇头,手中把玩着那把尚方宝剑道:“有此剑在手,我穿成什么样,也是无妨。” 当下是挑了一件浅绿色的棉布穿了起来。 外头早已是昨晚刚回到家,怕是都没有合眼的百姓,均是眼巴巴地守在外头,一圈围着一圈。 何绵儿当下是冲着众人微微一拱手,派人将那皇帝御赐的尚方宝剑请了出来,捧在了旁边。 随即是坐到了那知县的位置上,高声道:“今日事情从急,我且暂时坐在这赵河县的知县位置上,希望能为在场诸位做些事情。” 众人这才看清,昨日高声说服众人的女子,竟是一个衣着平平,容貌秀丽的姑娘。 好看是好看,但怕是难堪大用,当下不免是开始议论纷纷。 何绵儿自是将众人对她的态度放在眼里,喊了句:“升堂。”是一拍惊堂木,只见昨晚的精壮汉子便将那徐有功给压了上来。 那徐有功眼看着外头如此多的百姓,已然是面如土色,一言不发。 何绵儿将徐有功同自己讲述的那番说辞详详细细地讲与众人听。 果不其然,此话刚落,便听得外头百姓的反对之声便传了进来。美女窝 “殿下,他撒谎!”一人是立马开口反驳道。 “这位大哥,你了解什么,请讲。”何绵儿客客气气地道。 那人是个乡野间普通的中年汉子,中等身材国字脸,脸上是饱经风霜,实在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却也不惧怕何绵儿的问话,只指着地上跪着的徐有功道:“这狗官说的是假的,他是为了发财升官,这才答应那方士翘了我们几百年的老巢。” 说到此处,外头的众人皆是应和道:“是了,是为了升官发财。” 那人接着道:“况且,这狗官根本不是无辜的,他好几次都带着手下人出来巡视,我们被赶出来的时候,他就在一旁看着,哪里是像他说的那般。” 外头众人皆是愤怒道:“他还挖我们家的祖坟!” 眼看着群情激奋,何绵儿是一拍惊堂木道:“此事,在场诸位皆是见证,既是如此,先革去徐有功头顶上的乌纱帽,之后关押起来,待得我禀告陛下,再行查办。” 此话一出,那几个精壮男子已经是将那徐有功身上的官府给脱了下来,至于乌纱帽,昨晚遭到群殴之际,已然不知是被甩到了何处。 怕是早就被踩扁了。 何绵儿接着朗声道:“此地的桥既已坍塌,在下必定禀明陛下,早日给此地修建新桥,至于各位遭到损坏的祖坟,也会派人一一修缮,请诸位放心。” 这话让在场的百姓皆是颇觉高兴,毕竟这昏官被关押了起来,还得了公主的允诺会修建桥梁和祖坟,哪里能不高兴。 当下是齐呼万岁。 何绵儿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走向后院,对着身侧的沈季道:“此事颇为诡异,怎会动到各家的祖坟?” 说罢是看向天边,已然是旭日东升,当下道:“若是沈先生不饿的话,先同绵儿前去各家的坟墓边看看。” 她担心在场的诸位怕是会第一时间前去修缮祖坟,掩盖证据。 几人脚步极快,很快是到了这赵河县的坟墓所在地。此地是阴气环绕,种着不少松柏之树,密密麻麻,更是遮天蔽日,不见阳光,平添了几分恐怖之感。 何绵儿心下只觉毛骨悚然,但毕竟是她主动提议的,自是没有退后的可能。 当下是硬着头皮,往那坟墓里看去。只见此地一座座的小土包,与一般的坟墓不同之处在于,这些土包,旁边多多少少都有翻上来的新土。 甚至有不少坟墓,能清楚地看到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莫不是,有人盗墓?”瑛子一向听闻自家师傅讲述江湖上的各家各派,当下是开口道。 何绵儿却是摇摇头道:“我看不像,要是为了盗墓,自是可以悄悄去盗,不必如此大动干戈。” 只是思来想去,却也理不出个头绪来。 一旁的沈季却是灵光一闪,问道:“殿下看这些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像不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沈季的话却是给了何绵儿启发,她拍手道:“是了,这些人先是要看桥底,接着是各个百姓家中,找不到之时,便去挖坟墓。” 她微微皱着眉头道:“看着,好似在寻找什么古物。” 第一百八十六章 相思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只觉自己的头脑之中,似乎是有了些思路,当下看向那片雾气笼罩着的墓地。 却是募地听到有人声呜咽的声音,隐隐约约,是微不可闻,似乎是有什么人在哭泣。仔细听来,却是听不见了。 何绵儿一惊,只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当下是嚯地往下退后一大步。 浑身汗毛立起,莫不是,青天白日的,竟是闹鬼了不成? 一旁的瑛子立马是挤到了何绵儿身侧,瑟瑟发抖。 只听得那呜咽声再次响起,这次,却是能听到,似乎是个男声,隐隐还夹着着几声,似乎憋不住的笑意? “风公子,还是赶紧出来吧,莫要在恐吓殿下了。”一侧的风闲川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几声,随即是微笑道。 那风闲川听罢,这才笑嘻嘻地从树后走了出来,是笑得前俯后仰,捂着肚子道:“逗死我了,你们几个居然被我给吓到了。哈哈哈,这晴天白日的,哪里来的鬼魅。” 瑛子尤其气不过他如此做派,当下是气得上前,想要踹他一脚,给他个好看。 却是被沈季一拦,道:“不可对风公子无礼。”瑛子这才尤且狠狠地退了上去,却是依旧不解气地等着风闲川。 风闲川颇为得意地挥动着扇子道:“这里都是死人,你们可真是胆子太小了,连死得不能再死死人都怕。” 何绵儿只敛容道:“风公子还是对死者尊敬些的好。” 那风闲川本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浪荡公子,自是打算出言反驳,当下再欲说些什么,却是闻得头上松枝微动,一只松枝便掉了下来。 这只松枝是正好好地砸到了风闲川的头上,一时之间,众人皆是惊诧。 就连风闲川自己,也是吓得面无土色,一动不敢动。何绵儿这才上前取下风闲川头上的松枝,看着那松枝的缺口,却是默不作声。 当下只道:“还是走吧。”几人一行便离了墓地,回到了县衙。 “殿下,既是古物,那必是有来历的,沈季姑且前去查看此地的县志,看看能不能有什么线索出来。” 沈季一到县衙门口便当下拱手请示道。 何绵儿点点头,知晓县志一般会记载某地的历史﹑地理﹑风俗﹑人物﹑文教﹑物产,若是想要了解古物,从这方面下手,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当下是嘱托沈季莫要再过劳累。 风闲川经历了方才那件说不清的事,当下是灰溜溜地同众人回了府,却是一言不发。 何绵儿便一人回了房间,躺在床上准备休憩几分。毕竟昨晚担忧着几日之事,几乎是没有合眼。 待听得窗缝微动,似乎是有清风吹过。若是寻常人,必是以为是夏季风大,不以为意。 何绵儿却是募地睁眼,起身道:“既是来了,便进来吧。” 接着只见那窗户便从外面被推开了,来人正是许久未见的许云卿。 “绵儿是怎么发现我的?”许云卿入得房内,脚步轻盈,有些诧异地问道,毕竟他的轻功在江湖中可谓是数一数二,一招踏雪无痕冠绝江湖,并不是空穴来风。 “刚刚风闲川的那件事,是你做的?”何绵儿却是开口问道。 许云卿点点头,人已经上前来了,道:“我观那风闲川过于放肆,出言不逊,有心想要教训他一番。”心下却是颇为诧异,不知这何绵儿是如何发现他的踪迹。爱倍多书城 毕竟,这招隔空打石子的功夫,他也是自幼练习,颇为自得,被何绵儿一眼认出,实在是惊异。 何绵儿只微笑不答。却原来,那风闲川被松枝砸到了头上,何绵儿帮他取下来之际,便是看出了那松枝断得实在是不同寻常。 断口处还泛着青,明显不是正常的衰老而落,倒好似是有人特意打落下来一般。 隔空打石子,能打断松枝。有如此功力之人,腕力自是非同寻常。何绵儿身旁知晓的,只许云卿同司徒涵二人怕是能达到这种境界。 司徒涵一向对风闲川颇为纵容,自是不会躲在暗处教训他。只是,许云卿远在京中,一时半会却是难来。 所以当时,何绵儿只心中微微有猜测,却是并非想到许云卿的头上去。 待到她听到窗户微动,却并非是凭借什么出人的耳力判断出来许云卿到了。 全然是因为,清风微动,她嗅到了许云卿身上所特有的气味。 一股淡淡的,特属于他的味道,三分清朗,三分肃杀,夹杂着三分常用的龙涎香,最为独特的,是那最后一分纠缠萦绕之感。 自是看到了许云卿,便是猜测方才那件事,怕就是他出的手。 “将军来做什么?”何绵儿见是许云卿,自顾自地躺到了床上,自是觉得眼下还是自己补觉较为重要。 毕竟昨晚沈季已经写好了上奏的公文,派驿站快马加鞭送到京中去了。 新皇又最是负责,大抵不出两日,回复的文件便是到了。那时自是有她忙碌的时候。 更何况已是两日没有睡好,身子骨酸软得厉害,还是躺下的好。 这话却是问得许云卿一愣,当下是有些说不出话。 何绵儿见他不说话,也是没有精力同他纠缠,只合眼准备睡拉过去。却是听得那许云卿上了床,只轻轻伸出胳膊,搂住了她。 何绵儿闻着他衣侧那股熟悉的味道,只觉在鼻尖萦绕,倒是颇为好闻,让人颇有几分想要昏昏欲睡。 许云卿却是被她刚刚的问题真正给问出了,是了,他此刻,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毕竟京中事务繁杂,府中许老太太又因为这次的事情,是大病一场,刚刚起身,他本应该承欢膝下,好生伺候。 更何况,何绵儿临出发之际,便曾对自己说过,此行不需亦或者是不许他跟着。 但他还是来了,天尚且黑着,他便动身,是骑了小半日的马,连早饭都没有吃的一口,便出现在了这赵河县。 看到她时,他便担心她也许会生气,一直躲在后头不愿露面。 他如何能对她说,百里之行,不过是分隔了短短两日,他有些想她了。 没有什么额外的理由,只因为,他想她了,迫切地想看到她,便动身了。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何绵儿哪里知道这些,她早已是身子劳累,昏睡过去。 许云卿却是轻轻凑近何绵儿的脸颊,暗自思忖道:“她怕是不知道,我比她想象的,要更在意她。” 第一百八十七章 谜底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待到日上三竿,这才睁开了眼来,却是发现身侧的许云卿睡得正熟。 她有些诧异地仔细看了他一眼,待要动弹之际,这才发觉,他的胳膊同大腿,皆是架在自己身上。 待要甩开他的胳膊却是不得,何绵儿无奈,只得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只见那许云卿这才松了手,让何绵儿趁机溜了出来。 门外的彩凤早早就立在房间外侧,听到里面小姐动身的声音,立马是推门进来,端着一大桌厨房烧好的饭菜。 喜气洋洋道:“小姐,今日厨房.....”她本是想说,厨房今日特意是县里的百姓做了一些当地的吃食,看着倒也美味。 却是听得自己小姐嘘了一声,这次立马噤若寒蝉,闭嘴闭得严严实实。 她这才看到,小姐的床上,似乎多了一个人,那人白发一片....多余的,她却是不敢再细想。 当下是布施好饭菜,便悄悄溜了出去。. 何绵儿自顾自地吃了些饭菜,这才出门是溜达着前去寻找沈季,想要看看那沈季今日查询县志,可有什么结果。 沈季却是立在屋内,正闭目沉思,耳听得何绵儿推门进来,当下回头看到是何绵儿,便拱手行礼道:“殿下。” 何绵儿点头示意,问道:“可是有什么收获了?” “殿下请看,”沈季这才引导着何绵儿往书桌上走去,只见那书桌上,摊开着几本书。 “这是昔日这赵河县上赵州桥所建立时的县志,沈季寻来寻去,发现建造此地的人,是前朝的一个太尉。” 何绵儿点点头,这事她之前便有听过。 沈季接着道:“沈季查询这太尉的族谱,却是发现,这太尉有个妹妹,曾经是入宫做了前朝皇后的伴读女官,是终身未嫁。” 何绵儿听闻前朝皇后贤良淑德,大兴女官,育有二女,却也是下落不明。 何绵儿知晓,前朝已经灭亡有近百年之久了,莫不是,此事背后竟是有前朝欲孽在作祟? 那沈季续道:“这还不是最神奇的,沈季发现,此地在建造那赵河桥的县志上,记载了一首奇怪的诗。” “殿下请看。”沈季将那本书上的诗指给何绵儿看。 何绵儿凑近一看,只见那有些发黄的纸张上,用已然是有些褪色的墨笔写着一首诗中的三句: 片石东溪上,阴崖剩阻修。 雨馀青石霭,岁晚绿苔幽。 从来不可转,今日为人留。 这首诗没头没尾,看着让人颇觉有几分诧异。毕竟这诗句,要么两句,要么四句,像这般只有三句,实在是少见。 何绵儿口中囔囔地念着这三句诗,心下掠过一丝怪异。不知为何,她竟是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曾看到过这首诗,但究竟是哪里,却是实在记不起来。 “沈先生有何看法?”何绵儿皱着眉头问道。即是一时想不起,那也只能暂且搁置起来了。第一文学 沈季此刻却是听得那何绵儿默默念着诗句的样子迷醉了,只看得出神,待听到何绵儿唤他,是忍不住浑身一激灵,清醒了过来。 随即是不慌不忙地开口道:“殿下且看,这'片石东溪上,阴崖剩阻修'二句,说明此物自是在东边溪水之上的一块石头上。在下午间已然是前去探寻过,这子牙河,正是处于此地的东边,至于那片石,自是指的是河上的赵河桥。” 沈季这番分析,听来却是极为合情合理,何绵儿忍不住频频点头。毕竟,那方士来路不明,却是坚持要拆掉赵河桥,听来就有几分古怪。 毕竟出世之人,自是要以修行功德为大业,而修行功德之中,当以修路建桥为最。 此方士却是贸然拆掉这几百年的桥,怎能不叫人心生疑惑。 接着听到那沈季道:“殿下接着看'雨馀青石霭,岁晚绿苔幽',就说明此物应该是在雨后青石,夜晚时分,绿苔之处了。属于幽冥之际。” 何绵儿点点头道:“难怪那些人会去挖乡亲们的祖坟了。” 接着,那沈季道:“从来不可转,今日为人留。就说明此物从前是不可以流传的,但今天却是为了某个特定的人,留在了此处。” 沈季当下是眼神闪烁道:“殿下,沈季猜测,此诗定是还有后面一句,那一句,还是真正揭示了这首诗的谜底,亦或者是那宝物的真身。” 何绵儿只觉沈季的这番推测颇有道理,当下是道:“看来那黑衣人定是为了寻求这宝物前来。” 只是,两人皆是对视一眼,却是任谁都猜不出,这宝物究竟是什么东西。 何绵儿得一番猜测回了房内,手中拿着沈季方才抄写下来的那首诗。她需得好好想一想了,究竟是在哪里曾经见到过这首诗,何以现在一点印象都没得。 那许云卿却是不知何时早已起身。彩凤自是收好了碗碟,又送上了热腾腾的饭菜供许云卿食用。 何绵儿见许云卿始终不提他究竟是为何而来,心下也不在意,只自己埋头默默念着这手奇奇怪怪的三句诗。 何绵儿这份举动,却是让许云卿颇为疑惑。当下是趁何绵儿不注意,伸手将这首诗拿了过去。 何绵儿一惊,怒道:“给我!” 那许云卿只轻轻地瞥上两眼,便是认出了这张纸上的字迹,是沈季的笔迹。当下是神色大变,将那张纸在手心给捏了个粉碎。 何绵儿大惊,有些气愤地起身质问道:“许大将军,我哪里招你惹你了,你竟是撕碎我的纸张?” 许云卿却是误以为这份没头没尾,却是让何绵儿看得如痴如醉的三句诗,是沈季写给她的。 只冷着张脸立在那里。 何绵儿一时是气不打一处来,不知这许云卿是抽的那门子的疯,莫名地从京中跑了过来也就算了,还撕碎她的纸张,当下是起身道:“将军若是如此无理取闹,不若是早点离开的好。” 许云卿本就因着这次何绵儿不带他出京巡逻而心下很不是滋味,眼看着她带着那所谓名义上的驸额风闲川也就算了,那沈季却也是寸步不离。 近水楼台先得月,沈季的心思,他看的是一清二楚。 本以为沈季能看清自己的身份,安守本分,岂料他竟是写得什么奇奇怪怪的酸诗。 某种程度上,许云卿惧怕沈季,比惧怕风闲川过甚。 无他,全然是因着,他从那沈季身上,看到过昔日陈夫子的影子,他有些怀疑,何绵儿也正是因着这,才留沈季下来。 第一百八十八章 乐曲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待到晚间,众人会合共进晚餐之际,却是发现席间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偏偏长公主好似看不见那人一般,只神色自若,自顾自地同几人议论。那人也只冷着脸,本就是个冷面郎君,这下更是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沈季心下尤且诧异,毕竟,任何是有眼的人,都能看得出,这两人之间定是闹了矛盾。 偏偏那风闲川好似对这等场景视若无睹,当下只美美地喝了一樽酒,这才放下酒杯。 见众人皆是沉默不动筷,当下是将那盘鸡拿了过来,笑嘻嘻地道:“诸位不尝尝这金凤扒鸡?这可是此地最为著名的食物了。” 他一贯是游山玩水,对于各地的美食是如数家珍。更何况,在他看来,在场皆是自己人,自是没有推诿的必要。 瑛子看他那副嘴馋的模样,当下是不免出言讽刺道:“风公子如此酷爱美食,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仙家。” 风闲川浑然不觉已然是落进了圈套,听得瑛子将那比作仙家,哪里能想到这是什么不好的话,反倒是乐滋滋地夹了一筷子鸡肉。 问道:“哪位仙家如同本公子一般潇洒?” 瑛子只狡黠一笑,抿着嘴道:“一位酷爱吃鸡的仙家。”她这么一说,在场的诸人便都是反应了过来。 瑛子自幼在长白山地界长大,自是听过东北地界著名的五仙,便是胡黄白柳灰,即狐狸、黄鼠狼、刺猬、蛇、和老鼠五种动物。 偏偏那风闲川一时竟是想不起来,疑惑地问道:“我怎么不知道有哪位仙家酷爱吃鸡肉?” 转头看向何绵儿,求助道:“绵儿可知道?” 何绵儿看他无辜的眼神里透露出渴望,一时竟是不知,该不该同他说,只得隐晦地提到:“传说中的东北地界的五位仙人。” 此话一出,最是喜欢看什么杂谈野史的风闲川便立马是意识到了,敢情这瑛子是在拐弯抹角地骂他是个爱吃鸡的黄鼠狼。 当下是眼珠子一转,起身给一侧只默默吃菜,一言不发的许云卿夹了一筷子鸡肉。 兀自不忘咧嘴笑道:“许将军,这金凤扒鸡可是当地一绝,你可必须好好尝尝。” 他早就打听过了,这瑛子是许云卿的师妹,瑛子既是敢暗暗讽刺他,他就必须逼着她师兄同他一并担下这个名字。 毕竟,若是许云卿吃了,那许云卿便是黄鼠狼,瑛子身为他的师妹,就是小黄鼠狼。 风闲川自己觉得,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报复办法了。 那许云卿却并非是个好相处的,一贯是冷若冰霜,也只风闲川天不怕地不怕,才敢来招惹他。 何绵儿却是对着眼前的一幕充耳不闻,甚至还自顾自地舀了勺汤喝。 却是听得那许云卿只冷冷道:“多谢风公子好意,在下生来不食旁人所夹之物。” 这说话的口气听来,却是没有半分欢喜。 说罢,还将那鸡肉推到了一旁,避之如蛇蝎。 这下风闲川是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有些气恼地将那盘鸡肉搁在了何绵儿面前,只气鼓鼓地道:“绵儿,你吃。” 何绵儿一时面露难色,她本就饭量一般,方才已经吃饱了。 更何况这扒鸡颇有些油腻,夏日时分,天气炎热,她自是难免胃口欠佳,有些吃不下去。 但此情此景之下,她若是不吃,在这风闲川的虎视眈眈之下,倒是让风闲川觉得她在嫌弃于他。终点 当下是犹犹豫豫地伸出了筷子,打算无论如何,吃上一口便是了,给这风闲川留足了面子。 下一秒,只见那许云卿却是募地伸过来一只手,将那盘扒鸡拿走了,夹了一筷子大口吃了。 风闲川这才满意地看向瑛子,道:“我就说这扒鸡不错。” 言外之意便是,这许云卿吃了扒鸡,也是黄鼠狼了,那瑛子就是小黄鼠狼。 瑛子有些气不过,方欲再言,却是听得那许云卿问道:“昨日同你交手的黑衣人,是何路数?” 此话一出,自是有些难倒瑛子了。她虽则自家门派的武功学的极佳,但对于江湖上的各个门派的武功,却是学的吊儿郎当,一知半晓。 加之她一贯最是惧怕这个师兄,当下是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答。 瑛子只得向何绵儿投去求救的目光。 何绵儿见状,知道自己一个不会武功的,也帮不上忙,只得开口解围道:“不若让瑛子演习一般昨日的打斗,说不定是能有什么线索。” 此话一出,瑛子点点头道:“有几招,我还是记得的。” 一旁的风闲川却是开口道:“那时候瑛子姑娘一人对付好几个黑衣人呢,就算是记得,怕也是会出现差错。” 顿了顿,接着道:“这大晚上的,刚刚吃罢饭便舞刀弄枪的,也不好,我看这赵河县有一处地晚上夜景极好,不若一会我们就去那里怎么样?” 说着,还对着何绵儿撒娇道:“好不好,绵儿?” 何绵儿点点头道:“也好。”不知为何,她心下觉得,这风闲川似乎并不想让瑛子给许云卿演示招数。 似乎,是在隐藏些什么。 念及此,她只觉心头掠过一丝怪异。 既是何绵儿发话了,许云卿也没有反驳。几人饭罢便往风闲川所说的那处走去。 此地是这赵河县的一处开阔的酒楼,夏日时分,站在楼上吹吹风,倒也是颇为舒畅。 风闲川兀自不忘拎了一壶酒,凭依在栏杆处,极目远眺,心下颇为得意地道:“真是个好地方,正所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话音刚落,只听得远处黑暗处,不知从何处传来了那奇诡而渺远的乐曲。 众人当下皆是惊愕,毕竟这支曲子同昨日听到的,全然没有差别。 那风闲川更是直接从栏杆上跳了起来,只听得那曲声只响了短短几秒,随即是消失不见。 “是召集令。”许云卿只开口道。 何绵儿惊诧地看了许云卿一眼,待要再问,却是不愿主动开口。 几人随即是回了房间,一路上,那风闲川是一扫往日的活泼,十分冷静。 何绵儿心下想着事,自是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待到回了房间,只剩二人之际,那许云卿直接道:“方才那只曲子,是修罗门的暗号。” 何绵儿又是一惊,道:“也就是说,那些黑衣人,是修罗门的人了。” 两人心下均是诧异,不知这修罗门在此地,究竟是有什么秘密。 第一百八十九章 金谷园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心头只觉颇为奇怪,转眼一想,却也明白过来。 司徒涵并非是偶尔出现在此地,也并不是为了解救风闲川而出现在此地,而是因为,他本来就是在此地,那些黑衣人,大抵均是听他的命令。 所以才会有昨夜那些黑衣人在听到曲子后,立马撤退离开。 却原来,那时大抵就是司徒涵在下了令。 风闲川大概也是知晓了这点,才会阻止众人继续查探下去。昨夜,大概就是前去跟司徒涵对峙去了。 何绵儿一时心下不知这司徒涵是决心作甚,究竟是会直接带着黑衣人离开,还是会稍后再卷土重来。 “这修罗门,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何绵儿皱着眉头问道。 “不知。”许云卿只开口道,“修罗门诡异莫测,神龙见首不见尾,善恶标准不明,什么时候创立,目的是什么的,都无人知道。” “只我师父年轻时同他们打过交道,谈及过修罗门主黑衣鹰面,我才能认出那司徒涵。” 许云卿接着补充道。 这也就是他为何会千叮嘱万叮嘱,叫何绵儿切记提防司徒涵的原因之一。 何绵儿心头对于这修罗门充满了好奇,当下将沈季的发现同许云卿讲述一番。 许云卿这时才知晓,却原来自己误会了何绵儿。 当下道:“既是如此,那修罗门没有达成目的,难保不会回来。但既然朝廷已经注意到了此地,他们行事应该会低调一些。” 顿了顿,随即道:“今日,是我错怪你了,我给你赔礼道歉。”说罢,是拱手行礼,态度极为恳切。 何绵儿方欲说些什么,接着便听得那许云卿道:“既是修罗门插手进来了,接下来的跨省巡逻,我必须跟着你。” “不要。”何绵儿拒绝道。 “现下太过危险,要不你就让我贴身跟随,要不我就立马回朝,联系各位大臣,入宫弹劾你,逼得皇帝召你回京。两条路,你自己来选。” 许云卿神色平静,说出的话,却是让何绵儿忍不住心下一寒。 “你!”何绵儿一时被气得无话可说。 她既是得了新皇的圣旨出京,代替皇帝出巡,终究是希望能为天下百姓做件好事,若是被逼着召了回去,岂不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当下是攥紧拳头,强平心下的怒气,道:“随你。” 心下暗暗思忖着,终有一日,她要不受许云卿的半点威胁。 两人一日无话,待到翌日,京中果然是派来人负责此事,不仅是派来了朝中之人,更是临时抽调一位副职担任着赵河县的知县大人。 何绵儿眼看着各位乡亲皆是修建桥梁,修缮坟墓,是如火如荼,当下颇为欣慰。 毕竟,朝中来人说了,户部已是拨下来捐款的银子。 沈季更是联系公主府的人,答应在此地修建一座学堂,供底层寒门子弟读书所用。 何绵儿一行人悄悄离开了这赵河县,朝南逝去。此行的下一个目的地,正是那有“九州腹地、十省通衢”之称的豫中大地。 此地人口众多,耕地肥沃,故而也算是丰衣足食。187 待得日暮时分,终于是到达了此地最大的一座城市,也就是所谓的十三朝古都——洛阳。 洛阳花卉,冠绝天下,正所谓洛阳三月花如锦,多少功夫织得成。 “殿下可知,这洛阳城内,什么最是出名?”风闲川已然是悠悠地扇着扇子,显然是一副不吐不快的模样。 何绵儿便配合着他摇头道:“不知,还请风公子细讲。” 这番模样,果然是取悦到了风闲川。他当下是兴奋道: “这洛阳可是个好地方,这所谓洛阳有八大景,这八大景便是:龙门山色、马寺钟声、金谷春晴、洛浦秋风、天津晓月、平泉朝游、邙山晚眺、铜驼暮雨。” 风闲川是一口气不停地说下了这八大景,未免是有些自得了。 洛阳贵为前朝古都,此地自是昌盛了几百年,有如此多的美景,倒也不足为奇。 何绵儿心下微微点头道:“风公子好学识,我只闻这洛阳有个白马寺,是天下第一古刹,若是能得见,倒也不枉此行了。” 那风闲川略微嫌弃道:“那白马寺均是一群光头和尚,有什么好看的。” 一旁的沈季突然开口道:“风公子方才所说,那金谷春晴,可是书中所记载的那个金谷园?” 风闲川哪里看的过什么书,更勿论是看到什么金谷园,这洛阳八大景,也是他从说书人口中听来的。 但眼下这沈季既是如此问了,他便不能装作不知道,只得硬着头皮应道:“是了。” 沈季只微微一笑,没有再说话。 一行人随即是让那车夫停了下来,几人下车,漫步在那洛阳的街头。 一旁的许云卿募地开口道:“这金谷园是晋朝时候的事了,传说早已破败荒废,不知风公子是如何能看到什么金谷春晴?” 此话一出,风闲川只觉大囧,一时羞愧不已,正思忖着怎么反击。 便听得一旁有一个恰巧路过的富家公子笑眯眯地道:“非也非也,这晋朝的金谷园是落败了,但这大萧国的金谷园,却早已建了起来。” 风闲川方欲再问,那人却是笑而不语,走开了。 沈季皱着眉头道:“这晋朝的金谷园,是石崇所建。传说那石崇在金谷园中挥霍无度,过着极其糜烂的生活。不知本朝,是何等富商,能建得起这金谷园。” 许云卿开口道:“本朝天下富商尽归吴地,不曾听闻有人在这洛阳城中。” 话虽如此,但终究是对这座传闻中的金谷园产生了兴趣。 何绵儿心下却是好奇在于,不知这洛阳城中的金谷园,比之她在京中所修建的那座泓乐园,是谁优谁劣。 沈季只微微一看,便知何绵儿心头所想,当下是上前拦住一衣着华丽之人,问道:“请问阁下,这洛阳城中的金谷园所在何处?” 那人只诧异地上下打量了沈季一眼,摇摇头道:“你们大抵是外乡来的吧,还是不要打听的好,进不去的。” 说罢便摇摇头走来了。 此人的一席话,更是让何绵儿一行人对于这金谷园充满了好奇。 “小爷我非要看一看,这金谷园到底是何方地界,竟是连小爷我这尊贵的身份都进不去。”风闲川当下是有些不乐意了。 “风公子可不能暴露了身份。”何绵儿不忘叮嘱道。 第一百九十章 金谷园(二)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一行人对着金谷园是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当下是随意寻了一家小店。 那风闲川第一个上前,对着那店小二道:“请问这位小哥,这洛阳城中的金谷园,究竟是在何处?” 那店小二虽则是笑容可掬,但看了看几人的穿着,当下同前面几人一般摇摇头道: “这位客人,我劝你还是别打听了。这金谷园可不是我们寻常人家能进得去的,光是那进门的茶位费,每个就得一百两银子,更不论是其他吃食花销了。” 风闲川本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在京中一贯是横着走,什么时候被人如此轻视,当下是道:“你且告诉我地址便是了,啰里啰嗦作甚。” 那店小二生怕惹恼了客人,当下是一五一十地将那地址说了出去。 风闲川一听,便招呼道:“走,今日我们就去那金谷园看看,什么绝世好地方,小爷我都进不去。” 何绵儿宛然一笑道:“既是风公子如此豪爽,那看来此行便是由风公子负责花费了。” 风闲川一听,顿时有些傻眼了。家中风老爷为了不让他酗酒,经常克扣他的花销。 之所以还能有片刻的潇洒,全然是因着自家母亲暗中补贴一二。 现在随何绵儿出京,其实是他偷跑出来的,身上哪里能负责那销金窟的花销? 当下是撅起嘴来,装作撒娇的模样走向何绵儿,道:“绵儿,你就可怜可怜我.....” 后面那半句好不好还没说出来,许云卿已然是走到了何绵儿身侧,用身子将他同何绵儿隔开了。 风闲川又不是很敢惹许云卿,当下只得委屈巴巴地看着何绵儿。 何绵儿本就是只是随意地调侃一下风闲川,当下只微微一笑,道:“走吧,不用你来。” “走咯~”风闲川这才兴高采烈地扇着扇子,走在了那最前头,看着是十分地得意洋洋。 几人刚刚步入那号称最繁华的街道,里面来往人群络绎不绝,却是听得前面有女子在哭嚎。 风闲川最是喜欢凑热闹,当下是第一个伸头过去,片刻后回头解释道:“有人在抓一个女子。” 何绵儿举目看去,却是见人头攒动,她自是都看不见,踮起脚尖来,却也只是能看得到众人的头。 正兀自猜测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却是见身侧的许云卿募地弯腰,将她抱了起来,高举在自己肩侧。 何绵儿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募地一抱,虽则确实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街上发生的一切,但更多的是羞怯。 这个举动,好似小儿坐在父亲肩侧。 当下是扭动着腰侧,踢腿道:“你放我下来。” 许云卿的一双胳膊却好似铁臂一般,将她捆得严严实实,只冷声问道:“看见了?” 身侧已然是有人看了过来,何绵儿只觉自己满脸通红,小声道:“看到了。” 许云卿这才心满意足,将她平平稳稳地放了下来。 何绵儿脸上的燥热不退,方才她其实看到一年轻貌美的女子,在街上哭哭啼啼,一旁几个五大三粗的男子正将她往里拉去。 围观的众人,却是没有一人出手相处,反倒是窃窃私语,不知在说些什么。 “殿下,可是要出手?”一旁的瑛子有些看不惯了,当下是出声问道。 何绵儿皱着眉头,尚未回答,便听得那几人中一人起身道:全球 “我劝各位可别插手,这是我们金谷园的事情,更何况,她是签了卖身契的,就是闹到了官府,怕是也没人敢说我们半分不是。” 何绵儿这下子对于这金谷园更是好奇,当下摇摇头道:“稍安勿躁,之后再看。” 人群散了开来,只那女子隐隐的哭嚎声还在。 何绵儿几人往里走去,很快便是看到了一座巨大的匾额,上面写着“金谷园”三个大字。 风闲川自是第一个往里走去,却是被那门口招待的人给拦了下来,“恕不招待女客。” 那人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便直接出言拒绝。 何绵儿这才知道,原来这金谷园竟是有这样的规矩,当下是眼珠子一转,往回走去。 几人到了一家成衣铺子店,买了几件男装,何绵儿同瑛子都扮作了男子。 彩凤则是扮作了小厮,看着却是有些不伦不类。 几人再次往那金谷园走去。却是被那人再次拦住,只道:“不穿丝绸者,不得入内。” 这几人中,沈季同许云卿均是穿的极为简朴,自是没有穿丝绸。 一连被拒绝了两次,风闲川已然是气得攥紧拳头,怕是随时都能揍这人一顿。 “你还有什么规矩,一并说出来。” 却是见那人睁眼看了一眼许云卿,道:“发色,不可。” 几人又一次打道回府,那风闲川则是进了一家更为高档的成衣铺子,一进去就道:“给小爷我整几件能进那金谷园的衣服。” 那铺子的老板自是知晓来了大买卖,当下是满脸谄媚道:“那公子你可是来对地方了,这洛阳城里的达官显贵,全部都来我这处买衣服。” 当下是请人前来招待。 “请问老板,这金谷园背后的东家是谁?何以就连一个门人都如此狂傲?”何绵儿上前问道。 那老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低声道:“这位小公子,老夫同你说了,你可得保密。” 说罢,是神秘兮兮地道:“那金谷园,便是这洛阳城的知州大人所建。” 何绵儿了然地点点头,道:“难怪。”难怪,众人皆是唯唯诺诺,不敢招惹,却原来,是有地方大员在背后支撑。 话语间,那许云卿同沈季皆是试了新衣出来。 那沈季一贯是穿的极为低调,此刻是身穿那浅蓝色的丝绸长袍,看起来竟是个完全不输风闲川的富家公子。 许云卿依旧是冷着脸,身上的那件月牙色长袍,配上一头白发,看着却是添了几分生人勿进的气场。 那风闲川双手一拍,高兴地站了过去,道:“我看我们三人,可以算得上这大萧国的三大绝色公子了。” 瑛子终于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道:“你不配。” 风闲川顿时像个炸毛的公鸡,转头看向何绵儿问道:“绵儿,你说我真的不配吗?” 何绵儿立马是好声好气地道:“自是配的,风公子好容貌。”这才哄得风闲川满意地笑了。 却其实,风闲川比之沈季同许云卿,确实是差了一截。 接下来,那许云卿的满头白发,却是难办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闹事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倒是那风闲川最是聪明,眼珠子一转,便道:“你们稍等片刻。” 说着便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不大一会的功夫,竟是拿回来了一盒墨汁,得意地摊开手道:“你看。” 这墨汁看着乌黑发亮,倒也不是不行。 那老板见状,也最是有眼色,立马是请诸人到内侧休息。派人端来了两盆热水,道:“各位请便。” 其余几人很有眼力见地出去了,只余何绵儿同许云卿在房内。 何绵儿见状,心下暗暗叹一口气,知晓今晚若是想进那金谷园,许云卿的头发,便必须染上一染。 当下是帮他微微沐湿头发,拿出那毛笔蘸着墨汁,细细地帮他染发。许云卿从头到尾,均是一言不发。 待到那满头白发,均是变成了青丝。正所谓:青丝白马谁家子,绝色出尘世无双。 那许云卿募地回转过头,何绵儿微微一愣,手中一颤,眼前之人,容貌倒好似那几年前的许云卿一般。 “走吧。”那许云卿只一把拿过桌上的大刀,往外走去。 何绵儿跟在其后,心中倒是多了几分恍惚。一时之间,倒好似是回到了几年之前。 许云卿大抵是不知道,黑发的他,多了几分人世间的情欲。 那白发,好似绝情断肠的证明一般,让人不敢靠近。 几人这次终于是顺利地进入了那金谷园,沈季跟在最后,负责付银票。 这金谷园果然是名不虚传,园内的屋宇装饰得金碧辉煌,宛如宫殿。或者说,饶是那紫禁城中的宫殿,尤且是输它几分奢华。 随处可见珍珠、玛瑙、琥珀、犀角、象牙等贵重物品,园内更是花香四溢,碗口大的牡丹花,随处可见。 几人一如内,便见一管家模样的人前来招待,将几人请到了一处包厢。这包厢内尤可见外头是清溪萦回,水声潺潺。 比之何绵儿的泓乐园,不知是高级了多少倍。 几人刚刚坐定,清茶便已奉上。几人一路奔波,均觉口渴,也都喝了几口。 管家更是招呼人上菜、上酒。这前来送菜的姑娘们,一个个是花容月貌,就是京中的花魁,怕也是不及。 何绵儿正兀自诧异何处能寻得如此多美貌的女子,便是见那女子均是坐在了众人之侧,举起酒杯来敬各位。 何绵儿身侧的女子是个长相颇为清纯的瘦弱女子,只轻启粉唇道:“奴家请公子干了这杯酒。” 说话细软,倒是颇有南方吴侬软语的感觉,何绵儿听了,只觉心头暖融融的,便微微颔首,抿了一口。 余下几个女子皆是敬酒,风闲川最是爱喝酒,当下自是开开心心地喝了一杯。 瑛子虽则是个女性,但也是个女中豪杰,自是不愿为难这些女子,也是喝了一口。 沈季最是文雅,当下微微道谢,将那杯酒喝了下去。 那管家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轮到许云卿之际,他却是冷着脸,不愿那女子靠近,全然是当作没有看见那女子一般,只偶尔转眼看向何绵儿。 “公子请喝酒~”那姑娘却是比之其他几人,看起来年纪尚小,说话也怯生生的,举起酒杯来敬到。51 许云卿只充耳不闻,他本就不爱喝酒,更不论是喝旁的女性敬的酒,在他看来,无异于喝花酒。 那女子一声罢,看许云卿不为所动,已然是有了哭腔,当下是又举起酒杯,小声道:“公子,请喝了这杯酒吧。” 话语间,已然是多了几分哀求。 一旁的风闲川最是怜香惜玉,一时之间,倒是有几分看不下去了。 当下是起身拿过那酒杯,自己一口气喝了,笑眯眯地道:“姑娘,在下替他喝了。这人最是不解风情,你可别当真。” 谁料,那女子却是丝毫不在意风闲川的这般善解人意,反倒是颤颤巍巍地将那酒杯又一次斟满了酒。 大抵是紧张,手已经是抖到不成样子了,酒壶都在颤抖,酒水流到了桌上。 那女子已然是满脸泪痕,又一次颤抖地举起酒杯,未及开口,两行清泪清晰可见。 “慢着。” 何绵儿看出了有几分诧异,转头问道:“这位先生,这金谷园中敬酒,可是有什么规矩?在下也是初来乍到,还请您指点一二。” 那管家模样的人依旧是和颜悦色地道:“公子客气了。” 当下清清嗓子道:“金谷园内,若是姑娘们敬酒,敬三次而客人仍旧不喝,那自是对我们这儿不满意了。” 说到此处,特意顿了顿,看向那已然是举起酒杯的女子,眼中射出一道鄙夷的目光。 接着便恢复了正常,道:“既是客人不满意,那这敬酒的,便拉出去处理了,不碍着客人的眼。” 何绵儿大骇,厉声问道:“什么叫处理了?” 那人看何绵儿气魄非凡,当下是态度恭敬不少,只道:“处理了,便是将人砍掉便是了。” 何绵儿嚯地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质问道:“谁叫你们如此草芥人命?” 那管家被何绵儿的反应吓了一跳,语气倒也没有方才那么柔和,只冷冷地道:“这些女子均是签了卖身契给我们金谷园,公子若是想打抱不平,怕是来错了地方。” 何绵儿怒道:“签了卖身契,也没有说就等于是可以滥杀无辜了。” 管家这下是看出这伙人似乎不怀好意,当下道:“小公子,莫怪我没有劝你,这金谷园可是我们知府大人的私产,诸位若是想闹事,也不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话语间的鄙弃自是可见一斑。 当下是伸手轻拍四下,只见外头涌进来了五六个护卫,均是手持利器。 姑娘们早已是吓得抱住一团,缩在角落里。 许云卿则是站在何绵儿身前,手按在刀把上,随时准备保护她。 “既是如此,叫你们东家来吧。”何绵儿只昂首道。 那管家听到此处,是呵呵一笑,道:“就凭你们几个,还想见我家东家,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随即是威胁道:“诸位若是不识好歹,可别怪老朽不客气了。” 许云卿见状,同瑛子两人对视一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两人均是闪现出去,左右配合,将来的几人均是点在了原地。 那管家见状,大觉不妙,随即是拔腿就跑,边跑边道:“你小子等着,待我找我家东家来。” 第一百九十二章 宫殿(一)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待那管家跑了出去,沈季在一旁请示道:“殿下当如何?” 何绵儿没有转头,只盯着门口,道:“等那知府大人到。” 许云卿有些诧异地看向自己身侧的何绵儿,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镇定自若的眼神中,有着一股奇异的力量。 那知府大人大抵就在这金谷园中,很快是带着其余的人马来了此处。负责开路的人则是狂傲地一脚踹开了包厢的大门。 “大人,就是这几个人。”那管家立马是指着何绵儿几人道。 那知府大人身材瘦削,神色威严,看着倒有几分官威,只冷冷道:“抓起来。” 此话一出,那负责开路的人便要涌着上前。 “我看谁敢?!” 何绵儿嚯地是拔出了那把新皇所赐的尚方宝剑,宝剑即便是在暗处,依旧是烨烨生辉。 只朗声道,“这把宝剑,是当今皇帝所赐,上可斩昏君,下可诛佞臣。” 说罢,是扫射在场众人道:“见此剑如见天子亲临,我倒有看看,今日谁敢上前为此剑开刃?” 此话自是将那欲上前的众人给镇住了,一时互相对视,皆是犹豫不已,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知府大人却是冷哼一声,颇为不屑道:“哪里来的毛头小子,身上的毛都没有长齐,就敢拿把破剑来恐吓本知府,倒不若是回家去照照镜子再出来。” 说罢,是大手一挥道:“先抓那毛头小子。” 众人之中,瑛子一贯习武,其余几人又是男子,也只何绵儿的个头最矮。 但那知府大人却是一眼看出何绵儿是众人的头儿,自是要擒贼先擒王,将何绵儿绑起来最好。 几人听得知府下令,当下是快步上前来,看着小子文弱,应该是比较好抓的。 岂料,刚刚是行了两步,却是见那小子身侧之人身形微动,拔刀之间,只听得铛铛几声,几人手中的剑均是被削成了断头。 几人均是惊异地看向对方手中的兵器,均知若是此人想要几人性命,怕是刚刚他们便活不成了。 当下是吓得满头是汗,一步都不敢再往前。 出手的,自是许云卿无疑。 何绵儿见状,厉声对那知府大人道:“你贵为知府,是一方百姓的父母官,却是杀人如麻,草芥人命。” 接着是伸手指着那人道:“瑛子,将他绑起来。” 那知府大人一听,是有些慌张了,当下是开口道怒斥: “你们是何人?我乃洛阳府的知府大人,是堂堂朝廷命官,正四品的官员,你们胆敢绑我,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瑛子却是完全不在意他的废话,只几个闪身便到了他跟前,便拿着剑指上他的脖颈。 那知府立马是有些害怕地颤声道:“你们....你们....”因着害怕,辱骂斥责的话,却是不敢再说出来。 何绵儿这才斜眼看了他一下,道:“我乃大萧国堂堂长公主殿下,代当今圣上出巡,不知我有没有资格让人绑了你这个四品的官员?” 此话一出,那知府大人立马有些蔫了下去。 他这前几日才刚刚听闻长公主代圣上出行,但毕竟殿下是个女子,怎么会来金谷园这种专供男人享乐的地方。 又如何会将眼前的人同那长公主殿下联系起来。 何绵儿见他终于是不再嘴硬,这才由着瑛子压着那知府大人,一路往那官府走去。 一路上看热闹的人是越来越多,毕竟众人皆知眼前这被压着一句话都不敢说的人,正是这洛阳府的一霸——知府大人。 一行人是浩浩荡荡地走向了那官府的衙门。 里面只一个负责文书的小吏,募地见到如此多的人进来,是吓得头也不回地往后去禀告了。 何绵儿见围观的人是越来越多,当下是对着沈季道: “麻烦沈先生唤这洛阳城衙门其他管事的人出来,今晚便收集此人作恶的证据,待到明日,一并上交京中,任由陛下处置。” 沈季微微点头,拱手道:“悉听遵命” 何绵儿当下是将手中的尚方宝剑插回刀鞘,赠予沈季道:“今晚,这把宝剑便由你拿着,瑛子也任由你支配。” 沈季顿时站直了身子,郑重地接过了那把宝剑,道:“必不辱使命。” 何绵儿这才起身往外走去。 她既是要代替新皇巡查这十九个省,自是不能露面太多,反倒是应该一直保持低调。 这样才能给予这些为非作歹之人一个措手不及。 她心中有意想要培养沈季,希望他早日能独当一面,成为自己真正的左膀右臂。 既是如此,自是需要历练。 她需要,沈季也需要。所以她才将今晚的事情交予沈季处理。 她信任沈季能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复。 何绵儿趁着人群尚且是不明就里的时候,从人群中挤了出去。许云卿随即是跟了上来。 两人是背着人群越走越远,何绵儿心下却是暗暗后悔。 若是早知,这金谷园有如此令人发指的罪行,她今日就应该救下那女子。 不知那女子,此刻是生是死。 那女子压抑的哭声,暗暗的哭声,今晚那差点被处死的女子绝望而惧怕的哭声,都一一在她的脑海中回荡。 这个愧疚纠缠着她,让她心下是好生后悔。 许云卿则是一直紧紧地跟着她,两人越走越偏僻,却是走到了一座巨大的宫殿面前。 何绵儿这才停下了脚步,仰头看向那巨大的城门。眼前是昏暗一片,黑压压的,不闻任何人声。 这片宫殿之中,有如此强烈的气压扑面而来,好似一股压迫感,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此地甚至都不是四下无人的安静,而是一种可怕的死寂。 好似此地多少年都不闻有活人的气息,就是连个飞鸟或者虫鸣都听不到。 何绵儿这才是觉察出几分害怕,募地往后一退,正是撞在了那许云卿的胸膛之上。 “莫怕。”许云卿只牵住她的手安慰道。 大抵是许云卿手心的温热,让何绵儿觉得胸膛之中,那颗心因为惧怕而剧烈跳动的心,又平静了下来。 “此地是?” 何绵儿诧异地看向那黑压压的城门,问道。 许云卿攥紧她的手一顿,抬头也看向那厚重的铁制城门,这城门,似乎是有几十年不曾开启过了。 今夜天空没有星星,只一轮明月挂在天空之上,却也不是皎皎明月那般明亮高洁。 反倒是淡淡的光线,给这巨大的宫殿添加了一丝孤寂与落寞。 第一百九十三章 宫殿(二)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只觉自己的手被许云卿攥得生疼,她诧异地看着许云卿,他甚少如此失态。 “我带你进去看看吧。”许云卿突然是开口道。 不待何绵儿回答,他突然是搂着何绵儿的腰身,飞身上前,两人一跃上了那城墙之上。 何绵儿捧着一颗怦怦直跳的心,强忍住让自己不要喊出来。 那许云卿见状,却是微微一笑,道:“可稳住了。” 下一秒,那许云卿竟是带着自己在那城墙上飞快地跑了起来。 何绵儿生平从未有过如此经历,当下是瞪大了双眼,身下的一切在快速地移动,而她,却是被许云卿夹在怀中。 那许云卿终于在是一处停了下来。 何绵儿只觉自己颠簸得似乎要吐了出来,她只脚步虚浮,瘫软下来。许云卿将她抱在怀中,坐在了那城墙之上。 何绵儿平复了呼吸,抬头往去,就着淡淡的月光,这才发现,此地的宫殿,却好似是仿照着那京中的皇宫所建。 何绵儿募地是反应了过来,转头看向许云卿,问道:“此地,是前朝的皇宫?” 许云卿重重地点了点头,爱怜地抚摸着她的发丝。 半晌,才叹了一口气道:“此地,怕是有几十年不见天日了。” 何绵儿之前对于那前朝之事是知之甚少,也只偶尔,父亲同她说过。 其实,许家同何家虽则均是位列三公之一,但却并不相同。 许云卿的父亲许老太爷自幼是跟着开国君主一起打天下,后来帝君去世,才轮得到先皇继位。 而何家却是直接由先皇提拔,故而比之许家,倒是更受先皇宠爱一些。 “父亲昔日在世之时,曾同我讲过前朝的事情。”这一夜,不知是为何,许云卿突然是打开了话匣子。 “父亲是十几岁就跟了我朝开国帝君,那时中原大地是四分五裂,但前朝大梁亡国之君仍在。后一路南征北战,跟随帝君打败其他几路人马,才得以入主中原。” 说到此处,许云卿突然是沉默了。他抬头看看天,接着道:“那日,战况一直僵持不下。帝君数次要求宫内人开门投降,却是遭到拒绝。” “父亲同帝君用强力破了这宫殿的城门,待到开了城门后,那大梁国的君主早已是逃往不知何处。帝君震怒。” 何绵儿随即是明白了什么,“天子震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嗯。”许云卿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何绵儿却是从中感受到了一丝说不出的压抑与绝望。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其中包含了多少人无辜的性命。 今晚那女子压抑的哭声,带有清泪的绝望的脸庞,又一次浮现在了何绵儿的脑海之中。 “有人活下来吗?”何绵儿突然是很想知道,也许一个活下来的人,让她觉得,此地不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死城。 许云卿没有接话,只道:“从那日之后,我父亲便远赴西北,驻守于此,一辈子没有再回京,只为坚决不交出许家的兵权。” 何绵儿便懂了,许家军的存在,是一股巨大的力量,用来制衡那无上的皇权。我爱电子书 用来避免这样的情况再次发生。 许云卿说到此处,只缓缓地描摹着何绵儿的眉毛道:“许家的兵权,不能交予皇家。” 语气中,却是多了几分淡淡的忧愁。 他不能娶何绵儿这个长公主为妻,便是不能做了驸马,交出许家的兵权。将父亲的告诫抛之脑后,甚至是置天下万民安危于不顾。。 转而是道:“父亲曾告诫过兄长同我,前朝的臣也好,前朝的民也罢,终究是这片土地上的生民。不得滥杀无辜。” “帝君如此,父亲自此便同他生疏了.....”许云卿刚刚讲到此处,却是突然噤声。 何绵儿方欲再问,却是见他伸出手指,做了个嘘的手势,随即是起身抱着她躲在了屋檐后。 何绵儿是大气不敢出一声,当下是回头看向四面。一片漆黑中的一片寂静,是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晓许云卿是习武之人,耳力过于常人,当下也不说话,只默默观察着来处。 片刻,一人飞跃着入了宫内。若不是何绵儿躲在高处,并且早已是预料到会有人来,大抵是发现不了突然进来一个人。 那人好似一只轻盈的鸟儿一般,三下两下便跃了过来。轻功比之方才的许云卿,是丝毫不落下乘。 何绵儿连眼皮子都不敢眨一下,只直直地看向那人,只见那人浑身漆黑,脸上似乎蒙着什么,也是漆黑一片,看不清长相。 更何况,那人刚刚到了这宫殿的大门口,却是不愿再往进走来。 只默默地掏出了几炷香,是点燃了香,手中持香,是恭恭敬敬地祭拜了一番,这才将那香插在了地上的泥土中。 随即是跪倒在地,响亮地磕了几个响头,出声道:“求我大梁国的列祖列宗保佑。” 这人的声音一出,何绵儿大惊,若不是许云卿早有预料,死死地拿手捂住她的嘴,怕是何绵儿定会发出声音来。 饶是如此,也是不免发出了一些细微的声音。 但此人似乎沉迷在自己的情绪中,并非发现外界的这番小声音。 何绵儿心下暗暗庆幸,毕竟此人武功不亚于许云卿,若是正常情况下,怕是早就发现了她之前的举动。 当下是强忍着让自己恢复平静,这才看向那人,却是见那人连磕九个响头,随即是转身毅然离开。 何绵儿直到许云卿不再捂住她的嘴唇,才能确保那人已然是离开了此地。 当下是松了一口气,扭头问道:“此事你早就知道?” 许云卿摇摇头道:“之前不过是猜测罢了。”若是能百分百确定此人就是前朝欲孽,他定是不会让何绵儿离他半步。 当日也不会任由何绵儿放此人离开。 何绵儿犹豫再三,突然是开口道:“你猜,风闲川知道吗?” 许云卿没有立马回答,反倒是爱怜地看着何绵儿道:“不要为难自己。信任最是宝贵,一旦失去,便再难找回。” 何绵儿点点头,许云卿的话,她知晓有道理,但心下难免会想,风闲川,究竟知不知道这司徒涵的真实身份? 却原来,这日出现在这前朝宫殿的人,不是旁人,正是在那赵河县便同众人分道扬镳的司徒涵。 第一百九十四章 变故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司徒涵突然出现在洛阳城内的前朝宫殿,他的身份,自是可疑。 “那日修罗门的黑衣人在那赵河县,怕就是在寻找前朝的物件了。”何绵儿肯定道。 “就是不知,这司徒涵同前朝是什么关系?不曾听闻前朝有皇嗣流落民间。”何绵儿开口道。 许云卿只淡淡解释道:“前朝皇帝只育有二女,并无皇嗣。”某种程度上,这也是前朝之所以引得众人起兵的原因之一。 何绵儿点点头,心下怀疑,若是司徒涵是前朝遗孤,那日他前来刺杀自己,便不是出于私心,怕也是带有几分国仇家恨的意味在了。 毕竟她贵为大萧国的长公主,也算是皇室之人。 若是杀了她,司徒涵也不算白跑一趟了。 何绵儿细细思索着方才司徒涵所说之话,难不成,修罗门竟是要起兵谋反不成? 今日有幸,让她能遇到此事,自是要趁着修罗门尚未准备完全,将此事禀告新皇,让他暗中调查,做好准备。 念及此,何绵儿自是觉得此事关系重大,应该立刻回客栈,将此事的前应后顾告知新皇。 “送我回去,我有事启奏朝廷。”何绵儿开口道,这么高的城墙,若不是许云卿带她上来,她怕是这辈子都爬不上来。 许云卿听罢,却是有些吃味了,心下却是想要同她独自多呆一会,只待在原地是一动不动。 许云卿自是不接话,何绵儿便无计可施。 她低头看去,只见那宫殿的城墙高不见底,若是一个脚滑不小心掉下去,怕是不落个骨折,也要瘸半条腿了。 何绵儿心下没有办法,她又不想前去哀求许云卿,当下是无奈地坐了下来,细细思索着这几日发生的一切。 修罗门要想起兵,自是要在京畿附近,这样的话,西北大军自是来不及来救驾。 那只需让新皇细细查询那京畿附近的地方,应该是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毕竟修罗门的人就是再隐蔽,也不至于是销声匿迹,既是人,就会留下蛛丝马迹,更何况是如此大的队伍。 “你在怪我?”何绵儿正细细盘算着如此查出修罗门的踪迹,却是听得身侧的许云卿问道。 何绵儿抬头看去,只觉得有几分可笑,当下无奈道:“许将军若是真心怕我怪你,即刻送我回去才是正途。” 大抵是何绵儿的这番话惹恼了许云卿,他当下是抱起何绵儿便迅速地下来城墙。 何绵儿心下犹豫着此事拖不得,自是快步往回走去。 当下是寻了一家客栈,问店家借来了纸笔,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自己的猜测全部都写予了新皇。 写完了这封信,何绵儿当下是怀揣着这封信,打算由官府的驿站送到京中的皇帝手中。 许云卿却是伸出手来道:“给我。” 何绵儿一愣,不知他拿此信作甚,那许云卿随即解释道:“许家在各地都有传输送信的秘密渠道。” 既是如此,她自是没有担忧的必要,当下将此信交予了许云卿。 她哪里知道,许云卿有自己的小心思。 此信由许家的渠道送到新皇手中,无异于在告知新皇,何绵儿同他许云卿在一起。 何绵儿哪里会想得如此多,信既是送了出去,当下便起身前去看看沈季的事情弄得怎么样了。 即刻的街上,却是华灯初上,街上两边均是各种商贩,一派喜气洋洋之景。 何绵儿心头思忖着沈季不知处理的如何了,自是没有在意这些。清华 “给你。”许云卿递过来了一个不知什么东西。 何绵儿想都没想,便接了过来,道了声谢。 待到拿到手中,才意识到是一只灯笼。仔细看去,竟是一只小兔子的灯笼,这灯笼上的兔子看着娇憨无比,笨拙可爱。 何绵儿拿起灯笼,细细端详道:“好可爱。” 许云卿见她神色之间的欢喜不似作伪,当下是微笑道:“你喜欢便是了。” 何绵儿心下却是想的,若是朔野在此,定会喜欢。 离京已有半旬,不知朔野有没有思念她这个母亲。 大抵是想起了儿子,何绵儿情绪有些低沉。 便将这只灯笼仔细拿着,心下思忖着,若是能将这带回京中,朔野定会欢喜。 几人回了那洛阳府的衙门,见外头已然是很少有人在。那衙门口也是静悄悄的。 何绵儿不明就里,依旧是往里走去,却是被那身侧的许云卿一拦。 许云卿已然是拔出腰中的剑道:“小心提防。”说罢,是走到了她前面,用身子挡着她。 尤且不忘细细叮嘱道:“一会我先进,你躲在门后,若是不对,你便什么都不要管,直接往外跑。” 何绵儿点点头,心下已然是觉得不妙。 那衙门内,灯火通明,却是静悄悄的。许云卿前脚刚刚跨进去,后脚便见一只箭射了过来。 这等箭,对于许云卿却不是什么为难的,当下是挥动大刀,将此箭斩落下来。 反倒拾起此箭,回手一刺,只听得那箭的来处一人闷哼,已然是死得悄无声息。 那躲在暗处的知府大人见状,便从院内露面,猖狂道:“我劝你还是束手就擒。” 许云卿只闭嘴不言,却是见身后的何绵儿被人拿刀指着,从门后也进了院中。 “大胆,我乃是大萧国的怀绵长公主,奉命代帝巡视,知府大人莫不是想要造反不成?” 何绵儿走了进来,厉声训斥道。 她心下好不后悔,以为擒住此人,还有瑛子在旁相助,沈季定是能处理好此事。 哪里能想到,这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知府大人怕是在此地多年,盘根错节,一时不慎,竟是疏忽大意了。 就是不知,瑛子同沈季,包括彩凤等人去了何处。 何绵儿想到此处,抬头看去,却是哪里能找得到人。 那知府大人见状,是哈哈大笑,反驳道:“什么怀绵长公主,一个小丫头骗子,也敢跟本大人叫板?” 话说着,许云卿已然是走到了何绵儿身侧,一把大刀只护着她。 那知府自认为胜券在握,已然是有些猖狂了,当下是开口道:“今夜只一个闹事的男子伏法,怀绵长公主又如何会到此处?” 这话说的便很是明白了,他心下认定眼前之人就是何绵儿,但也是要杀人灭口的。 “还愣住干什么?放箭!”那知府大人挥手道。 话音刚落,只见十几只箭便放了出来。 第一百九十五章 受伤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耳听得那知府大人高喊放箭,许云卿已然是将何绵儿护在自己身后,不让她丝毫露出受伤的机会。 随即是舞动手中的一柄大刀,那刀是越舞越快。 即刻之后,那知府大人惊讶地发现,那些箭均是被斩落在地。没有一根射到院中那两人身上。 “你,你,你.....是何人?”知府大人只觉万般诧异地颤声问道。明显是被此人的武艺震惊到了。 “在下,许云卿。” 那知府大人听得这三个字,却好似是见了鬼魅一般,当下是道:“不可能,天下皆知,那许云卿满头白发。” 只听得许云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发丝,那黑发已然是慢慢褪色,又不少地方开始褪成了白色。 “还不放下武器?”许云卿厉声道。 那些衙役一听,当下是哆哆嗦嗦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毕竟,众人皆知,那征远将军许云卿一身武功是天下第一。 饶是漠北鞑子都打不过,又如何能敢以身犯险,当下是全部丢下了兵器。 那知府大人见状,是打算脚下开溜,却是被许云卿飞身踢了一脚,当下是摔倒在地,不敢再跑。 待到站起身来,那许云卿的大刀已然是架在了脖子上。 “快说,其他几人在哪里?”何绵儿上前焦急地问道。 那知府大人颤颤巍巍地指着后院道:“在那边。” “还不快带路。”何绵儿此刻最是关心沈季同瑛子的下落。 那知府大人这才往后院走去,只见他到了一处房间,是让门口看守的小厮拿钥匙开了门。 何绵儿这才慌慌张张地跑了进去,只见房间内,正是瑛子、彩凤,却是唯独不见沈季。 彩凤第一个冲了上来,未及说话,已然是哽咽了起来,道:“小姐,沈先生,受伤了。” 何绵儿脚步慌乱,急忙往内走去,便见沈季卧倒在床,方才新买的那个浅蓝色的丝绸长袍已然是浸满了鲜血。 一看就是没有做任何的包扎。 “殿下~”沈季脸色已然是惨白,看见何绵儿来,是有气无力地开口道。 “是沈季无能,没能保得住尚方宝剑.....”沈季说到此处,是一口气有些说不下去了。 何绵儿慌忙打断他道:“不急,没关系的。你先养伤。” 说罢是慌忙跑了出去,对着门口那知府大人吼道:“还不快去招大夫过来止血?慢一点,小心你的狗命!” 那知府大人立马是大呼小叫道:“快,招府内的赵大夫过来。”身侧的小厮连连应道。 不大一会,一个须发皆白的大夫匆匆忙忙背着药箱过来了。 “快,伤者在里面。”何绵儿急忙是对着那大夫道。 大夫紧随何绵儿入了内,一看沈季,立马是大惊道:“患者流了这么长时间的血,怕是凶多吉少。” 此话一出,一直站在一旁的瑛子突然是重重地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这两个耳光打得是又重又响,顿时脸上多了两个红红的手印。 何绵儿见状,自是知晓沈季受伤,她必是十分自责。当下是轻声安慰道:“不必过度自责,此事是我考虑欠佳了。” 瑛子却是红了眼,是倔强着不肯说话。 大夫已然是给沈季开始止血,何绵儿这才发现沈季的腹部是血肉模糊,转过头去,心下是有些不忍看。单身 大抵是因着过于剧痛,沈季瞪大了眼睛,手指蜷缩在一起。喘气连连,却是道:“殿下,尚方宝剑...” 何绵儿知晓此剑他最为重要,当下是安慰道:“不急,你好好疗伤,我去给你将宝剑找回来。” 说罢,是立马出门,见那知府大人正唯唯诺诺地站在门口,立马是怒道:“尚方宝剑去哪里了?赶紧送过来。” 那知府大人立马是嘱托小厮前去衙门的衙役那里,将宝剑拿来。 却原来,他看此剑似乎质地不错,便随手赏给了一个下人。他一个文人,自是不会舞刀弄枪的。 何绵儿又回到屋内,只见那沈季已然是昏迷了过去。 当下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瑛子只闷声不肯回答,何绵儿心下无奈,这师兄妹俩怎么都一个德行? 当下只得问一旁哭哭啼啼的彩凤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在彩凤的呜咽声中,何绵儿终于是理清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之前何绵儿等人走后,沈季便唤来了这洛阳府的二把手使运大人,是让他协助办理此案。 那人也十分配合,派人前去招那金谷园里面的人一起问话。 岂料,那手下的衙役突然是反悔,反倒是把沈季等人给抓了起来。 沈季为了护着尚方宝剑,自是被刺伤了。 彩凤的这番叙述中,却是全然没有提到瑛子。 何绵儿便知,瑛子大抵还是出了什么岔子。却是见那瑛子也不出言解释,只死死地盯着床上的沈季。 何绵儿见状,心知必然是要等到沈季醒来,才能知晓那日发生了什么。 门外已然是有了脚步声。何绵儿走了出去,见一人拿着尚方宝剑匆匆忙忙地走了过来。 那知府大人连忙是伸手拿过宝剑,是满脸谄媚道:“殿下,您请。” 何绵儿不疑有他,伸手准备去拿。却是见那宝剑跌落在地。 那人连忙笑道:“抱歉,抱歉,是我手滑了。”说罢,是低头弯腰去捡那尚方宝剑。 何绵儿心下慌乱,一心扑在沈季的伤上,哪里能注意到其他的。 那人慢慢吞吞地起身,却是一个伸手,将那尚方宝剑给抽了出来,意图指向了何绵儿。 他千算万算,是没有算到身侧的许云卿一直在盯着他,待看到他的小动作,立马是一个大刀重重地打向他的手腕。 那知府大人吃痛,手中的剑是应声而落。 何绵儿见状,是气愤不已。当下是捡起地上的那把尚方宝剑,心下是恨不得一刀捅死此人给沈季报仇。 但她知道不能,眼下不是特殊时候,她必须将此人秉公处理。 明日公堂之上处理,自是最好不过了。 当下是重重地拿剑敲了敲那人的脑袋道:“你可仔细者点,再敢耍小心眼,我就直接砍了你的脑袋。” 那人连连低头谄媚道:“不敢,不敢。小的不敢。” 这话说的却是极为虚伪。 何绵儿却是一门心思地担心内侧的沈季,当下是收了剑,对许云卿道:“今晚不能将他关到狱中,我们自己亲自看守。” 许云卿点点头,收起了大刀,准备将此人捆绑起来。 第一百九十六章 杀人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转身提着剑准备回屋子里再看看沈季的伤势,却是听得身后许云卿叫道:“小心!” 何绵儿一愣,没有丝毫地犹豫,拔起剑来,向后一刺,噗嗤一声,剑自然是刺进了绸缎衣襟,刺到了肉里。 这一剑,何绵儿刺得极为用力,只听得那人闷哼一声。 待回过头来,只见那人手中举着一把小小的匕首,自是打算偷袭何绵儿了。 而这知府大人的身上,胸前胸后,各是挨了一下。 胸前自是何绵儿不由分说刺的那一剑,正中心脏,刺得如此深,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胸后则是许云卿刺的一刀,更是一刀穿胸,不给人留活路。 那知府大人只闷哼一声,便瞪大了双眼,直愣愣地跌倒在地,断气了,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那把剑还插在这知府大人的胸口。 何绵儿松开了自己的手,因为害怕,她的身子浑身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不是她第一次杀人,但却是这两年来的第一次。 每一个濒死的人,眼中都是不甘。何绵儿从不曾后悔自己杀人,但也很难面对这样的眼神。 “没事了。”许云卿上前搂住了她的肩膀安慰道。 何绵儿只觉稳妥了一些,许云卿便半是强迫地想要将她送进了房间。又加了一句“没事了。” 何绵儿勉力笑了笑,道:“我可是杀过两个人的。”话虽如此,她的声音还是有些颤抖。 许云卿看她脸色苍白,却是依旧强撑着,只得道:“我去处理一下尸首,你好好待着。” 说罢,尤且不放心地叮嘱彩凤道:“照顾好你家小姐。” 彩凤应了一声,其实她自己此刻脑子也是糊的,又如何能照顾到自家小姐。 何绵儿便坐在了房间里,看着床上的沈季。大夫处理了伤口后,他也一直没有醒来。 刚刚大夫特意叮嘱,这样的人,很容易半夜发烧说胡话,一定要看着点。 何绵儿心下微微有些担心,只能暗暗祈祷沈季平安无事, 沈季是她一手扶持起来的,也是她一路的左膀右臂,她自是不能让沈季出事。 这一夜,沈季发烧了五六回,神志不清,都是彩凤拿着凉水给硬生生地降温降下去的。 终于是到了后半夜,沈季烧退了下去。众人才松了口气。 何绵儿一下子只觉那根一直紧绷的神经松弛了,随即是忍不住频频点瞌睡,不知何时,竟是睡了过去。 许云卿见状,悄悄将她抱到了其他房间。看着她一晚上的脸色均是苍白。 许云卿心下暗暗叹了口气,被俘虏的一路,她吃了无数的苦。这巡查的一路,怕也是千难万险。 她既是不愿放弃,他就必须紧紧守在她身侧,护她一世平安。 何绵儿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待到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见她起身,彩凤欢喜过来禀告地道:“小姐,沈先生已经醒过来了。”135中文 何绵儿大喜,连忙爬了起来,没有什么比一大早就听到沈季醒来,更让她欢喜的事情了。 她不及收拾,穿好衣服便去探望沈季。果见沈季正在吃粥,见何绵儿进来,立马是放下碗筷,想要行礼。 “沈先生不必多礼。”何绵儿急忙是开口道。 沈季自是看出何绵儿来得仓促,心下不免感动道:“沈季劳烦殿下记挂了。” 何绵儿回头看看,不见瑛子在场,当下是问道:“昨晚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致使沈先生受了这等伤。” 沈季微微叹了口气,脸上显出自责的样子,道:“是我考虑不周全。” 却原来,昨晚何绵儿走后,沈季叫来了当地的二把手,两人合计将这知府大人关到监狱中,由狱卒看守。 岂料,这知府大人竟是能说服狱卒听他的话,反倒是出了狱,还纠结来了一群衙役来抓捕沈季等人。 沈季为了护着尚方宝剑不被夺走,腹部白白还挨了一剑。 “是沈季不中用,这尚方宝剑是陛下赐下的,若是丢在了沈季的手中,沈季自是死一万次也难以弥补。” 沈季的这番话,自是十分的愧疚了。 “瑛子昨晚去了哪里?”何绵儿回头望了望瑛子不在,心下还是忍不住疑问道。 沈季犹犹豫豫,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愿说出来。 何绵儿待要再问,却是听得外头有脚步声,自是瑛子端着药回来了,当下只得闭嘴不言。 却原来,昨夜何绵儿离开后,只沈季同瑛子在场,瑛子见状,思忖着两人均未进食,便自主主张地前去那县衙的厨房,想着为沈季张罗食物。 明明此事让一侧的彩凤前去做便是了,但瑛子为了讨好沈季,自是不顾情形,自顾自地丢下沈季一人出去了。 待到回来之际,已然是看到沈季腹部中剑,只得将沈季扶进房内,未及救援,就被那知府大人派人封住了门窗,不得出去。 瑛子因着这件事,是极为愧疚,何绵儿自是不敢在她面前再提此事。 当下是岔开话题,对着沈季道:“昨日沈先生调查到了什么地步?” 沈季已然是有些力气了,只道:“那知府大人建了那座金谷园,是勾结奸商,收受贿赂,为非作歹。不过账目如何,却是要殿下自己去查了。” 他顿了顿,接着道:“最为可恶的是,那金谷园内,是草芥人命,光是被杀死的女子,就不下百人。均是劝酒不利,亦或者是得罪客人被杀死的。” 何绵儿大惊失色,不敢置信地又问了一遍:“百人?” 沈季点点头道:“是。”这个数据,还只是初步估量,实际数目,怕是更多。 瑛子在一旁是咬牙切齿道:“看来死了倒是便宜此人了,就应该千刀万剐。” 她因着沈季的事,对于这知府大人是恨透了,此人大抵成了她心中最恨的人了。 何绵儿当下是皱眉道:“天下百姓也好,女子也好,均是我大萧国的民,何以能出现如此草芥人命,却是不被当做一回事的情况。” 一旁的沈季连忙补充道:“全是因着有卖身契,若是签了卖身契,自是成了奴隶,生死都任凭主人做主了。好似货物一般,任由旁人买卖。” 当下是讲了昔日书中记载的的曹操第三子曹彰的故事。 “那曹彰为了一匹骏马,竟是拿自己的爱妾同马交换,女子地位,不过是如货物一般。” 沈季的话,让何绵儿陷入了沉思。 第一百九十七章 宝库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将此地发生的一切,包括昨晚的变故同自己的思虑全部都上奏朝廷。 那新皇是在朝中接二连三地收到了前方何绵儿送来的奏折。 待看到何绵儿所提建议后,忍不住是微微一笑,道:“知我者,绵儿也。” 只是,再大的法令,饶是皇帝一意孤行,也是要同诸位大臣商议一番。 这日上朝之际,新皇便当着众人的面,将那洛阳府知府大人所建金谷园之事细细地讲与众人所听。 “若不是怀绵长公主上奏,朕竟是不知,在我治理的大萧国,还能发生如此骇人听闻的事件。” 新皇难掩自己的惊讶与悲愤。 一旁的丞相手下的人见状,立马是出来道:“陛下有如此体恤百姓之仁心,是天下百姓之大福。” 新皇最是厌恶旁人如此吹捧,他心知这种吹捧除了听起来舒服一些,对于朝政无异。 当下是不露声色道:“丞相大人以为如此?” 被点名的丞相自是微微一笑,朗声道:“自是严惩肇事者,同时将此事印发给各地官吏,让诸位戒之慎之。” 丞相贵为百官之首,自是负责管理百官。这洛阳知府出事,却也是他的责任了。 “寡人倒是觉得,怀绵长公主的提议,颇有几分道理。诸位不妨听听。” 丞相的这番话,显然没有合了皇帝的心意。他接着是拿着何绵儿呈上来的奏章道:“怀绵长公主提到,此事皆因卖身契的存在,才使得这些女子就是活活被打死,也是无人敢追究。” “公主提议,不若是废除这卖身契,只当作是雇佣便是了。” 新皇的话刚刚结束,便听得一人出列道:“不可。” 此人是六部尚书之一,当下是开口道: “陛下,此举万万不可。陛下身份尊贵,自是需要有人服侍,只有将这些下人的卖身契捏在手里,才能让他们死心塌地地为主子干活。” 这人的话语听起来有几分悲愤,“否则的话,不过是养了一堆白眼狼罢了。” 新皇只眯着眼道:“我倒是不知,宫中有谁敢起二心。更是不知,尚书大人是有什么不能见光的事情,必须将手下的生死捏在自己手里?” 这两句质问,让那尚书忍不住是神色慌张,立马跪倒在地求饶道:“陛下明鉴,在下不过是.....不过是.....” 支支吾吾了两三句,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新皇见状,只道:“天下百姓,在朕眼中,均是朕的子民,自是要平等待之。” 其实,他心知各个权贵之家,总是少不了几个私下处死下人的案例,也难怪是众人皆是不肯出来说话。 反倒是何齐听到新皇如此之说,当下是跳出来道:“陛下能如此想,若是先皇在世的话,定是会感到欣慰的。” 这番就是在打感情牌了。 新皇见状,立马是道:“是呀,若是父皇在此,定是会赞同此事。寡人在位时日不多,况且年纪尚小,总是希望着能做些事情出来,方才是不辱没了先皇的一番教诲。” 说到此处,不免是有些动情。 旁人见此,自是知晓新皇看来是打定主意了。 一个个跳出来应和,一会是将他比作尧舜禹汤,一会是将他比作真龙在世。 新皇这才满意地道:“既是诸位爱卿都赞同,那从今日起,寡人宣布,废除大萧国境内所有的卖身契。” 随即是特意补充道:“下人的命,也是命。若是有问题,官府一定要秉公处理。” 看到底下诸位臣子皆是高呼万岁,这才满意地笑了笑。 ........ 新皇的命令发布到洛阳府的时候,已经在三天之后了。 何绵儿这几日均是在一桩桩一件件地处理这洛阳府前任知府大人,草芥人命的证据,收受贿赂的账目,还有就是各个赃物。 但那关键性的受贿的银子却好似是不见了踪迹,只一个账本在书房内。 此人是三年前才调来此处,饶是如此,也不至于是一点银子都找不见。 何绵儿见状,只得叫来许云卿,两人决心再次探一探那金谷园内,看看能不能找见什么证据。 瑛子因着沈季的事情,一直郁郁寡欢,何绵儿不想麻烦她,只得唤许云卿跟着自己。 此刻的金谷园已是鸦雀无声,门口是新皇派来的人看守着。 何绵儿入了内,是决心去那知府大人经常待得房间里看看。两人一并入了房间,只见那房内确实颇为简陋。 只一个大床,两把椅子,搁着几个古董花瓶,值钱归值钱,却是同知府大人账面上的钱是对不上的。 何绵儿在房内是找来找去,却是不见什么突破口。只皱着眉头道:“难不成,他的银子竟是不在此处?” 许云卿却是道:“这人嗜财如命,银子定是不会离他太远。” 话虽如此,当两人是找来找去,均是什么线索都没有。 何绵儿不免是有些劳累了,昨夜因着沈季的事情,她并未睡得安稳,当下是颇觉有些累了,只躺在了床上,打算歇息一二。 那许云卿见状,只觉二人近来关系好转,便趁她不注意,也上前睡在了她身侧。 何绵儿大惊,刚刚是想要推开他,却是听得耳畔吱呀一声,自己身下的床板却是反转了过去。 两人一并是跌落在了某处。 许云卿从方才就一并抱着她,当下是拿自己的身子做垫。两人这才发现,此地似乎是某个密室。 何绵儿大喜,试图站了起来,却是不小心磕到了某处,当下是疼得直揉脑袋。 许云卿小心翼翼地打着了火石,这才揉了揉她的头,柔声道:“可是磕疼了?” 何绵儿摇摇头,看向此处,才发现这是一个不大的宝库。 一个又一个的箱子堆在一起,何绵儿就着灯火上前,打开一看,满箱金碧辉煌。 一个个的打开来,不是银子就是珠宝首饰,可谓是珠光宝气。 “这恶贼,看来是贪污了不少。”何绵儿痛骂道。 毕竟,知府大人的官,算不上大,也算不上小,能贪污这么多,也不是个善茬。 一旁的许云卿却是对这些金银珠宝不感兴趣,不知从哪里拿起了一个什么账本之类的书目。 就着灯光看了半天,却是递给了何绵儿,神色晦暗道:“你来看看这个。” 何绵儿看了看许云卿的模样,便知这上面记载的事,怕是非同小可。 第一百九十八章 牡丹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这日,新皇的圣旨已下,何绵儿便派人抄了这金谷园。 知府大人冒着掉脑袋的钱贪污到的钱,自是全部收归国库。 何绵儿更是特意亲自请来了白马寺的和尚,为在金谷园丧命的诸位女子超度。 此举更多的是让众人安心,她早已是下定主意,将这金谷园同泓乐园一般,任由这洛阳府中的众人游玩。 只是,她正在园内敬香,便听得外头有人在嚎啕大哭。 “何人在哭?”何绵儿疑惑地问道。 身侧的衙役自是很快出去,待到回来之际,禀告称:“殿下,外头是一些山野村民,带着一大批牡丹,不知在闹什么。” 何绵儿见状,亲自出去了解情况。 从那村民的口中,何绵儿这才知晓,这些村民均是洛阳城附近的,本是同这金谷园中约定好定了这一批牡丹花。 但无奈那金谷园突然倒闭,这些村民们又都是翻山越岭,驾了好多天的马车,这才来到了此处。 这些牡丹花可以说是他们全部的身家性命,骤闻金谷园倒闭,花卉无人再要,也难怪是会哭天抢地,要死要活。 何绵儿仔细询问才知,这金谷园遍地的牡丹花,均是由附近的村民供应。 而且这还只是前批队伍,更多的牡丹花,还在回头。怕是有十万盆之久。 何绵儿见状,抬头看去,心下知晓,这些牡丹花若是不解决,怕是村民们要血本无归了。 当下是有些纠结,毕竟这么多的牡丹花,还都是些珍贵的品种,就是普通人家,怕也是买不起。 无奈之下,只得让衙门中的人先安排这些村民们寻个地方歇息,她再去另想办法。 何绵儿自是寻到了正在养伤的沈季,两人一起是冥思苦想了半日,均是没有半点头绪。 沈季自是觉得有些对不住何绵儿,毕竟他一直以来自诩的身份是门客。身为门客,却是不能为主分忧,自是大大的失职。 “沈季无能,不过是会吟些‘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的酸诗,对于如何出售这些牡丹,却是无计可施。” 沈季难免是有些愧疚道。 何绵儿却是忽得从沈季的这番话中得到了灵感,当下是微微一笑道:“恰恰相反,沈先生大才,可谓是绵儿的左膀右臂。” 当下是不顾沈季一脸茫然,自顾自地出了房门。 何绵儿当下是前去那村民歇息所在地,朗声问道:“诸位,请问这牡丹之中,哪只最是贵重?” 村民们见有人前来询问,自是卖力介绍自家的牡丹花。 很快,何绵儿便知,一株名叫姚黄魏紫的牡丹花,是所有花中,最是贵重的。 但也不过是值区区一千两银子罢了。 当下是毫不犹豫地掏出了百两黄金,对着那人道:“这株牡丹,既是花中皇者,那么自是值得价值百两黄金。” 在场众人皆是诧异不已,不曾想,一株花的价格,竟是翻了十倍不止。 何绵儿当下是掏高价买下了十几株其他名贵的牡丹花。 她的这番举动,皆是让众人瞠目结舌。但饶是如此,那十万多的牡丹花,却也依旧是无人问津。 不过半日,洛阳城中是沸沸扬扬,均是传遍了长公主花费百两黄金买的一株牡丹花的事迹。 就连病榻上的沈季,均是从衙门下人的口中得知了这一消息。 “殿下,虽则公主府富贵无比,但如此骄奢,却也不合百姓之心,恐遭天下人诟病,还望殿下三思。” 沈季自是勤勤恳恳地劝勉何绵儿。 毕竟他心知何绵儿在长公主的位置上,已然是成为了不少人的眼中钉,眼下更是应该谨言慎行,多为百姓做些事情。 方才能得民心,行得远。 “沈先生不用担心,绵儿自有考量。”何绵儿当下是对着沈季道,“沈先生不必担心,安心养伤”。 沈季虽则还是忧心忡忡,但看何绵儿一脸喜色,猜测她大抵是另有想法,也不敢阻拦,只暗暗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心头猜测,这何绵儿虽则贵为长公主,但毕竟年纪尚小,有时候还是做事不够沉稳。 如此骄奢,后患无穷。看来他日后定是要在旁慢慢劝她。 何绵儿这头却是缺在手头无人,当下是急着往外走去,见那许云卿入内,连忙是道:“我这里有几盆花,许家可有人马能立刻送到京中去?” 其实,她所需要的,并非仅仅是许家的人马,更是能传信的人。 许云卿早已是听闻何绵儿十分阔绰,花了百金只为买一株牡丹。 何绵儿要送入京中的,应该就是这株牡丹。 许云卿当下是点点头,招呼身侧的人前去处理。 何绵儿心下欢喜,待要前去写信叮嘱。却是被许云卿拦住。 “怎得了?”何绵儿心下诧异地问道。 “那牡丹.....”许云卿如此吞吞吐吐不便直说,何绵儿便猜到了,他大抵是同沈季一般,想要教训自己一番了。 当下只平复心情,深吸一口气,打算平静地同许云卿解释此事,毕竟许云卿不同于旁人。 她此行考虑欠佳,加之公主府建立不久,不同于许家浸润依旧,许多事情上,都须得许家相助。 念及此,何绵儿决心先下手为强,解释道:“此事我自有主张,但绝不是为我个人.....” 何绵儿刚刚谈到此处,便听得那许云卿打断她,道:“我知道。” 这倒是让何绵儿有些惊异。 “我想问问你,还有没有喜欢的牡丹,我帮你一并买回来。”许云卿只淡淡道。 何绵儿一时之间,瞠目结舌。 她从来不知,这许云卿竟是个有钱的主儿。 饶是公主府有了那新皇赏赐的黄金万两,俸禄不断,但花那百金买一盆花卉。 她面上虽然不显,但心下难免是有些肉疼。 谁料这许云卿竟是一声不吭,便要多买几盆。 当下在连连摆手道:“不必,不必,我买这几盆便是够了,够了。” 说罢,便越过许云卿,前去写那封给新皇的奏折,以及细细叮嘱那回京之人,此事如何操作。 待到同那人商议一番,回到房间,却是见房内桌上正摆着几盆牡丹花,就连窗台上都摆了好几盆。 “小姐,你观这牡丹如何?”彩凤正在欣喜地侍弄这花草,见何绵儿进来,是喜气洋洋地迎了上来。 何绵儿一愣,问道:“哪里来的花?莫不是村民送来的?” 却是听得那彩凤笑眯眯地道:“不是,是许将军令人搬进来的。里屋还有好几盆呢。” 何绵儿一时扶额,不知这许云卿想做些什么。 第一百九十九章 天价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这头何绵儿搞得是神神秘秘,不愿同众人述说自己的计划,反倒是前去安慰村民们莫要担心,很快就会有人来收购他们的花了。 村民们对于何绵儿的话,是半信半疑。 毕竟她穿着朴素,看着好似一个大户人家的美貌丫鬟,谁又能将她想作是当今的长公主。 不过是短短一日,便见京中有几家采购的商人带着大车前来收购牡丹。 要的还挺多,这些村民喜不自禁,当下是将自己手中的牡丹全部是买了出去。 有几个比较精明的村民是趁机抬了价,那商家也不还价,一副仍由村民们宰的模样。 当下这第一批全部卖掉牡丹花的村民是乐呵呵地准备回家。 而金谷园所订购后续的十万盆牡丹,终于是到达了。 本来是听到金谷园关门的村民们,均是心灰意冷。觉得此行无望,怕是连本都收不回来。 岂料是刚刚来到此地,便见到了不少来收购牡丹的小贩。 村民们是既惊又喜,当下是连休息都来不及,就开始做生意。 洛阳城中的人从这些京中来的小贩口中,打听到此刻的京中,正在流行着洛阳所产的牡丹花。 但凡是豪门大族,家家都以能拥有一盆洛阳的牡丹花为荣。 正所谓:“一丛深色花,十户中人赋。”不过短短几天之内,牡丹的价格已然是被炒到了天上。 后知后觉的洛阳人终于是反应了过来,也是争先恐后地抢购着牡丹。 那本应是供给金谷园的十万盆牡丹园,一时之间,是倾销一空。 沈季的伤口已然是好了不少,听到外头众人皆是在议论这牡丹花,心下自是猜到,定是何绵儿做了什么手脚。 当下是请人请来了何绵儿,想要亲自请教一番。 “是沈季有眼无珠,没有识得殿下妙招,还请殿下不吝赐教。”沈季的这番话,说的是极为恭敬。 何绵儿直到是看到了那十万盆牡丹真正是倾销一空,这才是终于放心下来,道: “沈先生客气了,绵儿也不过是兵行险招,勉力一试罢了。” 却原来,那日她花了百金购买的那盆姚黄魏紫的牡丹花,便是派人八百里加急,直接送到了宫中,赠予了皇帝。 于此同时,还附赠了一封信,将自己的计划一一说与新皇。 那盆姚黄魏紫,便是由皇帝封为了什么“花中之王”,当下是大张旗鼓地赠予了皇后。 一时之间,京中之人,均是知道了有这样一个“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的故事。 何绵儿随即是让京中之人大肆渲染,新皇同皇后是如何喜爱这洛阳城的牡丹。 新皇更是作势,将何绵儿进贡的几盆花,均是赐予了亲近的大臣。 一时之间,众人皆是以有无洛阳牡丹花作为是否得君王宠爱的标志。 自是惹得众人纷纷追捧,一时之间,不少商家便打算是购入牡丹花,认定它是奇货可居。 不过短短几日,那一株洛阳牡丹,竟是能炒到上万钱,正所谓,“王侯家为牡丹贫。” 何绵儿更是让人雇了不少文人墨客来吹捧牡丹。文人的加入,更是让牡丹一时风头无两。 “平生自是爱花人,到处寻芳不遇真。只道人间无正色,今朝初见洛阳春。” 这样一来,洛阳的牡丹,自是更受吹捧。 诗人柳浑特意写了一首诗,记载当下的怪状。“近来无奈牡丹何,数十千钱买一颗。今朝始得分明见,也共戎葵不校多。” 牡丹花被卖出天价,倒是出乎了何绵儿的意料。 就连是在京中的何齐,均是写信来,同何绵儿讨要一株牡丹,以供宴游之用。 毕竟,众人皆知,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是怀绵长公主花了近百金,买下了一株牡丹,进献给了皇帝。图播天下 何绵儿无奈,只得让人送了一株回京。 那不见了多日的风闲川,早已是不知从哪个角落喝了酒回来,见到牡丹价高,连忙是同何绵儿讨要了两株,然后一出手便转手卖掉了。 何绵儿心知他为了喝酒,是囊中羞涩,也不在意。 何绵儿见状,也是不能厚此薄彼,当下是又赏了在病中的沈季一株牡丹花。 瑛子虽则一贯鲁莽,但对这众人谈及的牡丹花也是极为好奇。何绵儿也是赠予她一株。 这样一来,何绵儿房中的牡丹花,却是所剩无几。 待到许云卿见到时,他早前所买的牡丹花,却也只剩下了窗前一株。 何绵儿如此作为,见到许云卿之际,不免是有些讪讪,不知该如何解释。 许云卿却是看起来,全不在意,让何绵儿是好生高兴。 世人皆为牡丹醉,不管是为了牡丹花开得胜,还是为了牡丹价高。许云卿如此冷静,倒是出乎了何绵儿的意料。 待到翌日,她一朝醒来,发现房内多了一份书信。 何绵儿颇为诧异,书信没有署名,待到打开,看清里面的字。 何绵儿却是急急忙忙地封好了信,里面是贴身收了起来。 那封信里面,是熟悉的字迹,正是许云卿所写。 里面只不过是短短的几行字。“饶是牡丹国色天香,不及绵儿半分倾城之姿。” 就连是在京中的何齐,均是写信来,同何绵儿讨要一株牡丹,以供宴游之用。 毕竟,众人皆知,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是怀绵长公主花了近百金,买下了一株牡丹,进献给了皇帝。 何绵儿无奈,只得让人送了一株回京。 那不见了多日的风闲川,早已是不知从哪个角落喝了酒回来,见到牡丹价高,连忙是同何绵儿讨要了两株,然后一出手便转手卖掉了。 何绵儿心知他为了喝酒,是囊中羞涩,也不在意。 何绵儿见状,也是不能厚此薄彼,当下是又赏了在病中的沈季一株牡丹花。 瑛子虽则一贯鲁莽,但对这众人谈及的牡丹花也是极为好奇。何绵儿也是赠予她一株。 这样一来,何绵儿房中的牡丹花,却是所剩无几。 待到许云卿见到时,他早前所买的牡丹花,却也只剩下了窗前一株。 何绵儿如此作为,见到许云卿之际,不免是有些讪讪,不知该如何解释。 许云卿却是看起来,全不在意,让何绵儿是好生高兴。 世人皆为牡丹醉,不管是为了牡丹花开得胜,还是为了牡丹价高。许云卿如此冷静,倒是出乎了何绵儿的意料。 待到翌日,她一朝醒来,发现房内多了一份书信。 何绵儿颇为诧异,书信没有署名,待到打开,看清里面的字。 何绵儿却是急急忙忙地封好了信,里面是贴身收了起来。 那封信里面,是熟悉的字迹,正是许云卿所写。 里面只不过是短短的几行字。“饶是牡丹国色天香,不及绵儿半分倾城之姿。” 世人皆为牡丹醉,不管是为了牡丹花开得胜,还是为了牡丹价高。许云卿如此冷静,倒是出乎了何绵儿的意料。待到翌日,她一朝醒来,发现房内多了一份书信。 何绵儿颇为诧异,书信没有署名,待到打开,看清里面的字。 何绵儿却是急急忙忙地封好了信,里面是贴身收了起来。 那封信里面,是熟悉的字迹,正是许云卿所写。 里面只不过是短短的几行字。“饶是牡丹国色天香,不及绵儿半分倾城之姿。” 第两百章 龙岩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那日,何绵儿同许云卿在那洛阳知府大人的宝库中,看到的那份账本,正是一本买官卖官的账本。 这本账本,自是由着许家的人送进了京中,呈到了新皇的案头。 何绵儿也奉了新皇的命令,暗中探访查明此事。 而那买官卖官的账本上,则是清清楚楚地记载了,一切报酬皆是要抽出三成来,给予那伯恩侯府。 而这伯恩侯府,正是那已故太后在福建龙岩的母家所在地。 这一路,是连路奔波,风闲川是有些不耐烦了。只不时地喝些闷酒,抱怨道:“想小爷昔日纵横江湖,何曾有一日受过这等委屈?” 何绵儿见状,眼珠子一转,看向那风闲川。 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听闻那江浙之地历来富庶,前朝时候,便是如此吗?” 这般装作不经意地问话,风闲川自是没有听得出来。当下只道:“是了,是了,吴地历来是富庶。” 何绵儿这才是道:“说来也是奇怪,司徒公子似乎就是从吴地所来。” 此话一出,那风闲川果然好似炸毛的小猫一般,是浑身紧绷,反问道:“谁跟你说,司徒涵是吴地之人?” 何绵儿眼观心,鼻观心,这才是装作无意地道:“不是吗?我听闻司徒公子的口音,似乎是吴地的话。” “放.....”风闲川说到此处,才觉是有些失言,当下是强行圆了回去,道:“放弃对口音的辨别吧,司徒涵不是吴地人。” “哦,那司徒公子来自哪里?”何绵儿眼看着风闲川是掉入了自己的陷阱,当下是接着问道。 司徒涵来自哪里,某种程度上,就说明,修罗门的大本营就在哪里。这可是为新皇寻找修罗门省下功夫。 她敢打赌,风闲川这个模样,绝对是知道什么,甚至,他可能还亲自去过司徒涵的修罗门所在地。 果然,风闲川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只微微一挑眉,故作潇洒地端起酒壶,喝了一大口酒。 这才开口道:“我哪里知道,我又不是他的老妈子。” 这番装作无意的话语,却是让何绵儿心下更是确定,风闲川知晓那修罗门在哪里。 只是,眼下不是着急的时候,她相信,既然风闲川在她身侧。她同司徒涵终有再相遇的一天。 马车悠悠转转,竟是来到了一处空阔的平野。旁边是密林环绕。 许云卿却是直愣愣地看着窗外,他甚少如此看向窗外。 更多的时候,他给何绵儿沏茶,摆出各色点心。路过乡镇之际,他还专程去补货,买一些当地的特色小吃备着。 在马车里待的时辰久一些,他便会给何绵儿捶捶腿,缓解疲劳。 可以说,彩凤的活,都被许云卿给抢走了。 像这般将视线投向窗外的情形,是少之又少,也难怪风闲川跟着是扭头看了一眼,有些疑惑地转过头。 见许云卿依旧是看向窗外,终于是觉得有些无聊了。 “什么嘛,就是一大片空地,是什么都没有,有什么好看的。”风闲川是忍不住抱怨道,却也不敢直接跟许云卿说。 何绵儿有些不明就里地也跟着看了过去,却是见外头一览无余的平地,旁边的密林也不过是栽种着一些普通的香樟树罢了。 若是论观赏性,自是一文不值,也难怪风闲川是看不上了。126中文网 许云卿如此目不转睛,倒是显得有几分奇怪了。“可是有什么不对劲?”何绵儿心下警惕了几分,问道。 “无事。”许云卿回转身来,摇摇头,一脸柔情地看向何绵儿。话语间的温柔,却是人人肉眼均能看得出来。 风闲川最是见不得这点,当下是“哼”了一声,扭过头去,闭上眼来,睡自己的大觉去了,对着这两人是嗤之以鼻。 何绵儿被许云卿看得有几分不自在,只得自己拿出那份宝库中拿出的账本副本,细细盘算起来。 她哪里知道,方才许云卿所望之地,正是两年前,他在此地,得知她从京中被人虏往不知何处消息。 那日,他疾步快马,飞跃过那谢婉清母子,挥马北上,却是终究没有再见得她的一面。 所幸,两年时光已过,而她此刻,正在他的身侧。 否则,他很难想象,物是人非,树犹如此,人何以堪?人何以堪! 几日时光一晃而过,这日,何绵儿正睡得是摇摇晃晃,便听得车外是人声鼎沸。 那驾车的车夫大喊一声,道:“终于是到了!” 风闲川立马是睁开眼来,跳了起来,往外探去,果见外头是人来人往,吆喝声叫嚷声不断。 风闲川随即是跳下马车,冲着一处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处走去。 “太香了,简直太香了。小爷我可是好多天没有吃过肉包子了。”风闲川是全然不顾形象,自言自语道。 “老板,给我来十个肉包子。”风闲川当下是大声道。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 “十个肉包子?”老板一时是有些难以置信,问道:“怎么多,您吃得了吗?” 毕竟他看风闲川那小身子板,也难怪会加上这么一句。 风闲川当下是点了点头,道:“既是如此,那就给我拿一屉肉包子,要纯肉。” 老板这下是瞠目结舌,结结巴巴地道:“这位客官,.....您....是要开包子店吗?” “少废话,小爷我又不缺你的钱。”说罢,风闲川是扔过去了一锭银子。 那老板接过了那一锭银子,立马是喜笑颜开,咧着嘴道:“公子您稍等,我这就给你打包。” “不用了,这屉直接送我便是了。”风闲川说罢,是自己动手端了那一屉肉包子往回走去。 “公子,给您的找零。”身后卖包子的老板喊道。 “不用找了,赏你了。”风闲川不回头地应道。 自从他得了何绵儿的两盆牡丹花,趁着高价卖了出去,一直是出手极为阔绰。颇有种千金散尽还复来的气魄。 不过,这一屉肉包子,却是没有那么好运了。 何绵儿一路舟车劳顿,最是胃口不好,不过是堪堪吃了一个肉包子。而许云卿也不过是食了四个。车夫三个,彩凤两个。 加上风闲川自己是吃到撑,也不过是吃了五个肉包子。 而那一屉的肉包子,却还是剩了不少。风闲川当下是盯着那屉包子发愁,这次,他似乎是真的大意了。 何绵儿尤且嫌弃不够,在一旁补充道:“不许浪费粮食。” 此话一出,风闲川更是愁眉不展,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两百零一章 幼儿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眼下让风闲川将这屉包子退了回去,自是不可能。 毕竟他已经装阔绰买些了包子,若是退回去,在他看来,无异于是自毁威严。 当若是叫他吃掉,也是万万不可能的。方才的那六个包子,已然是吃得他想吐。 怕是很长一段时间内,别说是看见肉包子,就是闻见包子的味道,风闲川怕也是要反胃了。 扔了更是不可能,那何绵儿在一旁是虎视眈眈,就差给他背诵“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诗句了。 风闲川一时之间,是颇为头疼,盯着那包子是大眼瞪小眼,不知如何是好。 何绵儿见状,不得不提醒他道:“不若是寻得何处有一些乞丐,给予他们便是了。” 风闲川这才恍然大悟,立马是生出了几分得意,道:“昔日古人是一掷千金,今日小爷我可是乐于施舍肉包子。” 几人一行下了车,那风闲川端着一屉的肉包子,在人群中来来往往穿梭。全然不在意众人诧异的目光。 此地是极为热闹的一处商业街,自是免不了有乞讨的人。 风闲川果然是寻到了一个浑身破烂衣衫,蓬头垢面的乞丐蜷缩在角落。当下是径直地走了过去,叫道:“喂,老头,这些肉包子,就都给你了。” 那老乞丐是连连道谢,接过了风闲川的包子,却是放置在一旁,并未进食。 这倒是引起了风闲川的好奇,他有些奇怪地问道:“你怎么不吃?这肉包子香着呢,方才小爷才吃了六个。” 大抵是又提到了包子,风闲川一时又有些反胃了。 那老乞丐见状,忙解释道:“多谢各位善人,只是这巷子里有几个孩子无家可归。” 何绵儿便是明白了,这位老人是想要将肉包子留给那几个小孩子吃。 “没关系的,你先吃,不够小爷再给你买。”风闲川大抵是内心被触动了,当下是承诺道。 毕竟,别说是一屉包子,就是一百屉,他都请得起。 那老乞丐却是坚持不肯吃一口包子,看来是全部都要留给小孩子了。 “老人家,你先吃,一会包子可就凉了,不好吃了。”风闲川还在苦口婆心地劝导。 “小孩子调皮,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呢。” 话说这,那几个小儿不知是从哪里钻了出来。 见到有香喷喷,白茫茫的肉包子,当下是一个个抢起了包子,吃得是狼吞虎咽。 好似是有人催着赶着一般。只一个五岁模样的男孩,大抵是因着个子小,动作慢了一步,是连一个包子都没有抢到。 当下是眼中含泪,却也一声不吭,只瞪眼看着旁人吃得正香,看着是极为有骨气。 何绵儿看到众多小儿,一时是想起了京中的朔野,一颗慈母之心涌起,难免是看眼前的小儿,都亲切了许多。 看到那小儿没有吃到包子,当下是从自己身上拿了一颗松子糖过去,蹲下来哄道:“这颗松子糖给你可好。” 她自从是生了朔野之后,便常年身上带糖。 那小儿将糖果喂到了嘴里,只直愣愣地盯着何绵儿。终点 何绵儿见他脸上是脏脏的,十足得像只小花猫,心下是难免有些难过。 这么小的孩子,一般人正是承欢膝下的时候,他却是被人抛弃,独自流浪,连个包子都抢不过旁人,难怪是身子瘦得像只黄豆芽。 当下是掏出了手帕,替他擦了擦脸蛋。脸上脏脏的东西被擦掉,小儿露出了原来白白嫩嫩的脸蛋。 何绵儿却是越看这小儿,越是觉得有几分眼熟。她当下抱紧了孩子,好生哄道:“小儿乖。” 话音刚落,便听得那小儿含含糊糊地喊了声:“阿姆。” 此话一出,何绵儿是大惊。她有些不敢置信地仔细盯着这小儿看了一圈。 试探性地问道:“你是,现儿?” 此话一出,那一直是有些疏离的小儿是嚎啕大哭,好似是切中了他什么痛点一般。 旁边的老乞丐,连忙是过来抱着小儿哄了起来。 何绵儿站直了身子,冲着那老乞丐问道:“请问老伯,这孩子来这里讨饭多久了?” 那老乞丐是转眼回忆了一下,答复道:“有半年时间了,不过我记不大清了,年纪大了,脑子中用了。” 说到此处,那老乞丐是一下子跪了下来,对着何绵儿道:“这位夫人,我观这小儿同你是极有缘分,不若你收养了他行不行?” 说罢,是连连给何绵儿磕头,边磕边道:“这小儿十分乖巧,身子也好得很,您老人家不用担心,就当作是行善事了。给他口饭吃便是了。” 何绵儿急忙是扶他起身,道:“老人家,今日就是你不说,我们都会想办法的。” 那老乞丐听着何绵儿的意思,似乎要是带走这小儿,这才是停歇了下来。 兀自不忘道:“您老发发善行,老乞丐来世以后给您当牛做马,报答你的恩情。” “风公子,劳烦你今日先去附近租一间院子,安置这位老人家同这些小儿。”何绵儿开口道。 风闲川虽则一贯懒散,但当下是一句推辞的话都没有说,点了点头,便自己出发了。 “云卿,你看这小儿?”何绵儿将那小儿抱了起来,对着许云卿道。 许云卿看了眼何绵儿怀中弱不禁风,是瘦成批驳骨头的小儿,道:“你若是存了心,我便收他为义子,以后同朔野一并养大。” 何绵儿却是摇了摇头,接着指着那小儿的眉宇道:“你看,这小儿像谁?” 许云卿仔细地端详了小儿的长相,随即是眉头紧蹙,摇头道:“不可能。” 何绵儿却是放下小儿,将他牵在了自己手上,道: “方才,他说的话,是京中的官话口音,试问,这福建龙岩之地,远离京中有万里之遥,如何能出现一个眉宇如此相似,还会讲京城官话的五岁小儿?” 许云卿见状,是蹲下身来,对着那小儿道:“两年前,是我率兵,护送你母亲同你,从京中来到此地,我叫许云卿,你还记得吗?” 许云卿的这番话,是一本正经。 此话一出,那小儿瞪大了眼睛,努力地回想着什么,忽然又是嚎啕大哭,边哭边指着许云卿道:“箭,箭.....大马.....” 这不过是短短的几个字,却是让许云卿募地心下一沉。 “究竟是不是?”何绵儿尤且在发问。 第两百零二章 谢婉清(一)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许云卿站直了身子,尤且是眉头紧皱,心下犹豫不定。 一旁的彩凤脸上显出好奇之色,问道:“小姐,什么是不是?” 她心下隐隐担忧,难不成,这小儿竟是自家小姐流落在外的其他儿子?但从未听说过呀。 何绵儿知晓此事事关重大,只轻轻摇头,让彩凤在外人面前,不要多问。 眼前这貌不惊人的五岁小儿,正是昔日许云卿护送到此地的陈王之子——陈现。 她同许云卿对视一眼,心下均知,若是这陈王之子沦落街头成为乞丐,那谢婉清去了哪里? 难不成,谢婉清竟是出事了? 毕竟,若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怎么会有人任由这五岁的小儿流落街头? 两人当下是给这小儿又买了些包子,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了下肚,就是连掉落的包子渣渣都没有放过。 很明显是许久都未曾吃过饱饭的模样。 何绵儿见状,是爱怜地替他擦了擦嘴旁的饭渣,安慰道:“慢点吃,不会有人跟你抢的。” 一旁的几个小乞丐个头明显是比这现儿要大上许多,他一个五岁小儿讨生活,不用想都知晓,必是吃尽了苦头。 昔日,何绵儿以为许云卿去世的那三年,她其实不止一次地看到过这个小孩子。 他胖乎乎的,也奶乎乎,白白嫩嫩的一个小孩子,一看就是没有受过一丁点的委屈。 在街上时,总是由谢婉清牵着,买些糖果糕点吃。 她躲在角落,贪婪地看着他一天天的长大,偶尔,心下也会羡慕,若是她也能拥有这样一个可爱的孩子,该是有多好。 那时候的她,以为自己应该,一辈子都不会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了。 风闲川办事极为利索,不大一会,便拿着一张租赁凭证回来了。 他得意地甩了甩手中的纸张,冲着何绵儿挑了挑眉头道:“看一看,还是小爷我办事厉害,一套小院子已经租到手了。” 何绵儿接过租赁纸张,顺着他夸奖道:“是了,是了,风公子最厉害了。” 风闲川更加得意,扬着头问道:“那接下来还需要小爷做什么?”他哪里能想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便中了何绵儿的圈套,任由她使唤。 何绵儿只忍住道:“风公子去寻几个人来,将那院子里里外外打扫一番。这必须是风公子才能做得好的。” 风闲川得了这句表扬的话,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快活了。当下是急急忙忙地又去找人了。 何绵儿便带着那老乞丐同几个小乞儿,一并去买了几套新衣服,还有一些被褥之类的生活用品。 几个小儿是一辈子都未曾穿过一件新衣,当下是摸着那崭新的衣服,都舍不得多摸几下。 “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其中一个个子高一些的小孩子是忍不住掐了掐自己的脸蛋,不敢确信道。 余下几人皆是咧着嘴笑道。 何绵儿带着几个孩子,前往那租赁合同所在的院子,果然见到里面是热火朝天的,几个妇人正在帮着打扫。 风闲川则是跟个大爷一般,躺在院门口喝着小酒。 见何绵儿等人是大包小包地回来了,立马是起身迎接,道:“你买了这么多东西?” 何绵儿点点头,道:“刚开始,自是什么都缺的。”要读读 几个大一些的孩子,很是有眼色,当下是帮助去搬东西,倒垃圾,整理院子。 何绵儿见状,心下微微一动,道:“还要劳烦风公子,帮着去寻一位厨娘,日后给几个小儿同老人做饭。” “啊?”风闲川刚刚坐回到椅子上,听到这,不由得是有些倦了。 他人如其名,一贯是个闲散人物,每日只吃吃喝喝,游山玩水,这般勤勉做事,实在是少见。 何绵儿当下是微笑道:“风公子侠义心肠,最是又厉害,此事自是归风公子莫属。” 此话一出,风闲川随即是站了起来,摇了摇扇子道:“还是绵儿有眼光,既然我身为未来的驸额,自是要为公主殿下前恭后倨了。” 这几句话,在场几人,却是无人放在了心上。 何绵儿让几个大一些的孩子先去洗澡,自己则是帮着这小儿洗了澡。 看着眼前的小儿,便好似看到了自己的朔野一般。离京半旬,不知朔野可是长高了没有。 小儿真心是瘦得身上没有一两多余的肉,摸去都是骨头。 何绵儿甚至怀疑,若是她再几个月碰上他,怕是这小儿不一定能活下来。 稚子无辜。 饶是陈王再如何大逆不道,起兵谋反,但懵懂小儿却是无辜。 这小儿之所以被送到了此处,全然是因着太后母家在此地。陈王又是太后的亲生儿子,当今新皇的亲叔叔。 于情于理,太后母家的伯恩侯府,是能够出得起这一口多余的饭,添得上这一双多余的筷子。 这小儿在此地是流浪多月,却是无人来寻找。自是全然无人在意。 何绵儿给小儿洗漱一番,换上了新衣,这才是牵着他走了出去。 小儿眼神中流露中怯生生的模样,同之前那种天真无邪,是判若两人。 “现儿.....”何绵儿想安慰他两句,却是不知如何开口。 本是那天潢贵胃,父亲却是谋反被杀,母亲不知所踪,小小年纪,流落江湖,不过是五岁的年纪,却好似是尝遍了旁人一辈子的遭际。 如此经历,又岂能是短短一两句安慰能说得清的。 许云卿一直候在外头,自从见了这小儿开始,就一直面色凝重。 何绵儿心头猜测,他大抵,还是在记挂着谢婉清。不过,他如何去想,眼下她也全然不在意。 如果说,她现下唯一感兴趣的,便是谢婉清究竟是去了哪里?又或者是遭遇了什么?让她不得已抛弃了刚满五岁的小儿。 她同许云卿商议一番,最终决定,两人兵分两路。她在明,他在暗。 先由何绵儿带着风闲川,前去那伯恩侯府。 毕竟新皇委派何绵儿巡逻十九省之事,怕是天下皆知。饶是这福建龙岩离京甚远,这么多天,消息也应该是传到此地了。 许云卿则是趁着众人在前厅之际,暗暗潜入伯恩侯府,前去寻找那伯恩侯贪污受贿的证据。 顺道是寻访谢婉清的下落。 毕竟,众人皆知怀绵长公主四下巡逻,却是不知,许云卿也是跟在一旁。 两人当下是下定主意。 第两百零三章 谢婉清(二)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翌日,何绵儿一大早便是穿着昨日买来的一套逸仙居米黄色绣花大衫,头戴宝蓝色金钗,浑身上下是打扮得富丽堂皇。 这一路,她暗暗寻访,一直是低调行事。这般故意彰显奢华,自是少见。 那风闲川好不容易得了这样一个机会,自是殷勤至极,打扮得风流倜傥,务必是要让旁人看出他未来驸额的身份。 天刚微微亮,何绵儿便提前派人给那伯恩侯府递了信,只道不久后公主殿下会赶路来到此地,拜访伯恩侯府。 至于自己昨日早就提前到了的情况,是只字未提。 那伯恩侯府嚯的接到此信,自是没有什么准备的余地。 毕竟,公主殿下要来,而且来的如此急,伯恩侯府的人,此刻,怕是还在忙着招待事宜。 何绵儿要的,就是他们没有什么准备。方便许云卿前去探查。 何绵儿坐着那宽敞的大马车,悠悠缓缓地来到了那伯恩侯府的大门口。 早在门口候着的人,自是看到了何绵儿的马车。急急忙忙地跑到府内报信去了。 那车夫停了车,高喊一句:“长公主殿下到。”声音洪亮,响彻整个大院,自是催着里面的人来接。 何绵儿也不动身,只听得里面人匆匆忙忙地往外走来,这才是冲着风闲川使了个眼色。 风闲川立马是会意,麻利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彩凤掀开了车帘,由着风闲川扶着何绵儿下了马车。 那伯恩侯府的人已然是到了面前,跪倒在地,齐声高呼,“长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何绵儿只微微一笑,道了声:“免礼平身,诸位请起吧。”她微微一扫射,并未在人群中看到谢婉清的模样,心下有了猜测。 便见那伯恩侯府的人是乌泱泱的一片,均是起身。 眼下这伯恩侯府当家的人,是先太后的亲侄子,一个五十多岁,胡子稀疏,胖胖的老头。 一侧立着的,满脸堆笑的老太太,正是他的正妻。 按理说,一个普通的公主家,自是不值得一个五十多岁的侯爵亲自迎接下跪。 但众人皆知,当今新皇,非常信任这长公主殿下,这般是将巡查各地的钦差大臣的职责,都交予了此人。 之前那赵河县公主殿下平定叛乱,洛阳府知府大人被殿下亲自问斩,这些事迹,自是传到了这伯恩侯府耳中。 此刻这长公主直奔此地,提前也不打任何招呼,也难怪这伯恩侯是心下怀疑。 难不成,竟是皇帝想对伯恩侯府下手了? 毕竟自先太后驾崩,新皇继位,伯恩侯府便缺了能在新皇面前说话的人呢了。 也难怪这伯恩侯府家是如此郑重其事地对待一个公主了。 那伯恩侯的正妻立马是上前来拉住何绵儿的手,道:“公主殿下一路舟车劳顿,必是辛苦了。快快入内,吃些茶点,休息一番。” 何绵儿柔声道:“老人家客气了,若是算来,您还是我的长辈呢,我该是唤您一句姨母呢。” 何绵儿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老太太登时反应过来,立马是连连握着何绵儿的手,道:“殿下实在是客气了。” 众人心下皆是欢喜,毕竟能同这等实权人物攀上关系,是最好不过了。若是她能替伯恩侯府在皇帝面前说上几句话,更是天大的喜事。vp 就连那伯恩侯心下,都不免是有些奇怪了,难不成,公主此番前来,竟是奉了新皇的指令,来拉拢伯恩侯府? 何绵儿入了那伯恩侯府,见那府内是金碧辉煌,比之皇宫同金谷园,自是差了一些,但也无不显示着宅子主人的富有。 心下暗暗思索,看来这伯恩侯府,是贪墨了不少。 何绵儿既是远客,又是代替新皇巡逻,自是坐在首位。 风闲川自是无人认识,但见他同何绵儿举止亲密,众人心下暗暗不屑,这公主殿下处事倒也颇为放荡,竟是带着面首巡查。 当下是将他的座位安排在了何绵儿身侧。 何绵儿见状,也不在意,几人喝了会茶,闲聊一番。 何绵儿便出声道:“听闻昔日先太皇太后闺中之际,是极为玲珑聪慧,尤为擅长丹青,不知绵儿是否有幸,能观赏一二。” 这番话,便是让那伯恩侯派人打开书房,给许云卿机会潜伏进去,毕竟书房重地,一贯是外人很难能进去。 况且,这太后的墨宝,怕是被这伯恩侯藏到了不知何处,若是能趁机打开宝库,更是件好事。 众人听了何绵儿的话,更是觉得奇怪。 难不成,这长公主前来,便是为了同伯恩侯府攀些亲戚关系。 那伯恩侯便派手下人前去拿画。 何绵儿当下是微笑道:“此番绵儿出发,新皇便是千叮万嘱,伯恩侯府贵为先太皇太后母家,辅佐先太上南征北战,夺取天下,是劳苦功高。” 这番夸奖的话,自是何绵儿胡乱捏造的。 但在伯恩侯府的众人听来,自是皇恩浩荡,当下是个个觉得脸上有光。那伯恩侯回话道:“什么劳苦功高,在下不过是忠于陛下,做些份内之事了。” 何绵儿说着这些场面话,心下盘算着,许云卿,大抵是已经潜入了此地,不知是否顺利进入书房没有。 那下人很快是抱着画回来了,几人是一番夸奖,话语间说得是颇为亲热。 何绵儿嘴上说着应酬的话,但心下却是有些魂不守舍,记挂着许云卿。 不过是片刻之后,何绵儿眼见外头一人是神色慌张,自是要前来报告。那人看来是伯恩侯的心腹,悄悄是溜了进来,附在伯恩侯耳侧。 何绵儿便知,许云卿怕是被人发现了踪迹。 毕竟这等百年大府,可是不同于那临时调来的洛阳知府。这伯恩侯历经三朝而不倒,自是有不少过人之处。 眼看着那伯恩侯神色微变,怕是要起身前去处理。 何绵儿随即是主动问道:“伯恩侯,可是府中出了什么事?” 何绵儿如此坦诚地问道,那伯恩侯心下是微微一愣,只神色晦明地盯着何绵儿,试图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唉,”何绵儿突然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那伯恩侯见状,连忙问道:“殿下是这么了?如此唉声叹气。” 何绵儿装作无意道:“绵儿行至此地,突然是想起了昔日的一位故人。那人同绵儿,倒是颇有些渊源。” 此话一出,众人心下是一亮,均知何绵儿所说是谁。 就连伯恩侯均是心下暗暗思忖,难怪这殿下之所以不远千里,直奔龙岩而来,不为公事,全然是为了个人私怨? 第两百零四章 戏曲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提起了这个话头,便是逼着那伯恩侯没法立马出去处理事情。那手下便只得一直在一侧候着。 何绵儿接着是起身踱步道:“如今念来,那人同我,也是有两年多未见了。” 何绵儿说到此处,那伯恩侯府竟是没有一人回话。她不免是心下一沉,毕竟,若是谢婉清在府上,此刻必定是要出门来拜见自己。 但此刻场上一片寂静,只能说明,谢婉清,并不在此处。 何绵儿回头扫了在场之人一眼,看各个皆是讪讪不语,便接着道: “说来也是缘分,那逆贼陈王起兵谋反,大逆不道。我观那小儿,却是有几分亲近。” 这句话,自是比之方才的问题,更是让人难以回答。 风闲川生平最是喜欢看旁人被逼到山穷水尽之处,当下是铺开扇子,微微一笑道: “殿下,我看呀,那位故人,八成是不在府上。对不对,伯恩侯?” 那伯恩侯已然是额头上沁出汗来,对于这肆无忌惮的面首,虽则是心里恨得牙痒痒,面上却是不敢有丝毫表露。 只提起袖子,搽了搽汗,这才开口道:“殿下有所不知,那谢婉清,早已于一年前,改嫁往他处了,眼下,并不在府上。” 此话一出,何绵儿只微微一挑眉,对于这伯恩侯说的话,却是半信半疑。 抿嘴沉思道:“左右此行闲来无事,不若是寻个日子,见上一见,倒也不枉共事一场。” 这话说的,便是逼得那伯恩侯透露出谢婉清所在的地方了。正所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谢婉清既是由许云卿送至伯恩侯府,自是要他们给个交代。 “这般看来,那孩子,也是随着谢婉清一并改嫁去了?”何绵儿只是非是笑地盯着那伯恩侯。 伯恩侯微微抬头,便看到了那何绵儿略带嘲讽的笑容,心下是一惊。难不成,她竟是知道些什么? 所幸那孩子左右就在那块地方流浪,一会寻个机会接回来便是了。 当下是摇头道:“这孩子,自是留在了伯恩侯府,前几日前去探亲,左右这一两日能让殿下见到。” 何绵儿浅浅一笑,夸奖道:“还是伯恩侯有情有义,能如此体恤幼儿。” 这般夸奖的话,在伯恩侯听来,却好似是在刻意嘲讽他一般。伯恩侯心下揣摩不透何绵儿的心意,只得不停地搽汗,连连称是。 这场会谈时的小插曲,却是让伯恩侯左右为难。方才有人禀告,似乎书房之处有异动。 他本是想要寻个机会派人前去探查一番,但此刻看来,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派人去寻那陈王之子回府。 至于见那谢婉清,再早也是要明日才能出发了。 那伯恩侯念及此,心下微动,打算是寻个机会,派人前去处理此事。 却是听得那何绵儿道:“早就听闻此地的高甲戏最是有名,在下是倾慕已久,不知是否有幸,能在这伯恩侯府看上一二?” 此话一出,那伯恩侯倒是松了口气,既是殿下主动提要求,比之他们安排,要好上许多。 况且这高甲戏以装扮梁山英雄、表演武打技术为主,这般的打打杀杀,也难为这弱女子喜欢看了。 当下是开口道:“既是殿下喜欢,那在下便派人去请此地有名的戏班子,来为殿下演上一演。”62 说罢是站起身来,对着手下高呼道:“殿下要看高甲戏,还不快行动起来。” 这伯恩侯府一看就是经常请戏园子里的人前来演戏,府内的人立马是动了起来,有前去请人的,有搭台子的,一时之间,偌大的伯恩侯府,好不热闹。 何绵儿只坐在原地,随着风闲川喝了几杯闲茶。 这其实就是她所要的结果,让这伯恩侯府的人都忙起来,众人忙了起来,自是没有精力前去管许云卿的事情了。 不大一会,那戏班子便赶到了。 “殿下,你喜欢哪出戏?请您先点。”一旁的一个年轻一点的女子端了戏折子上来。 何绵儿也不客气,边是翻看,边是道:“说来也不怕你们笑话,我最是喜欢看那《斩黄袍》。” 这《斩黄袍》之中,自是有大量的武打动作。 “好好好,殿下既是喜欢,那便是让诸位赶紧开演吧。”那伯恩侯夫人喜道。 说罢,是乒乒乓乓,声乐管齐下,那伯恩侯府顿时是热闹了起来。只听得那台上的人开始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 这出戏,是何绵儿随意点的。她所为,均是想要让这府中热闹起来,越是热闹越好。 那伯恩侯却是看着这出戏曲,眉头皱得极紧。 毕竟,这《斩黄袍》,讲的是黄袍加身的赵匡胤酒醉桃花宫,听信妃子韩素梅谗言,误斩忠臣郑恩。郑恩的妻子陶三春闻讯大怒,率兵围住皇宫,要杀昏君为丈夫报仇。 他思来想去,试图找出半点何绵儿有意在暗示提点他的地方。 难不成,是皇帝要对他下手,公主殿下有意提醒? 转眼又想,不对,这出戏曲,最后是那陶三春斩赵匡胤所服黄袍泄忿。自是皇帝错了。 这伯恩侯不相信,何绵儿会如此简单地主动提议要看一出戏。 整个戏曲过程中,均是战战兢兢,精神紧绷,将何绵儿说的每一句点评的话,均是要咀嚼一二。 偏偏那何绵儿似乎是对这出戏极为感兴趣,不时地说上两句,一直是看到天黑时分,尤且是意犹未尽。 “那扮演韩素梅的,倒是个好模样,真真是称得上祸国妖姬。”何绵儿随口是夸奖道。 这半日,她为了将这伯恩侯府的人同她困在一起,对于这出戏曲是看得极为认真。 她不过是随口一夸,那伯恩侯突然是灵光一现,觉得自己懂了什么,当下是开口试探道:“殿下,眼下时辰也是不早了。不若二位早日歇息。” 何绵儿眼看着确实是天色已晚,知晓若是许云卿脱困,怕也是有足够的时日。 当下是点点头,道:“有劳伯恩侯安排住宿了。” 只听得那伯恩侯道:“不知二位,是要住在一起,还是.....” 他话音未落,何绵儿自是拒绝道:“分开住吧。” 她同风闲川本就是有名无实,若是住在一起,徒增麻烦。 她哪里能想到,这句话,更是让那伯恩侯想歪了,自是微微一笑,请安道:“殿下早日歇息吧。” 第两百零五章 戏子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自是由彩凤扶着,往房间走去。 天色已晚,房间里一片漆黑,何绵儿摸着黑,前脚一踏进房间,便是闻得一股血腥味,若隐若现,却也能让人轻易察觉出来。 何绵儿一愣,随即是对着彩凤叮嘱道:“不要让伯恩侯府其他人进来。” 彩凤闻言,只立马是出了房间,关上了门,只道:“殿下要歇息了,各位请回吧。” 那外头的人倒也老实,当下均是乖乖退了出去。 何绵儿朝屋内看去,却是隐隐约约看到一个黑影,正在地上。何绵儿心下认定,必是受伤的许云卿。 当下是心下着急,走了过去,问道:“云卿,可是受了这伯恩侯府的暗算?” 刚刚走进,却是募地闻到那人身上气味不对。 当下是仔细一听,却是在床后有人道:“我......在这里。”这说话声,才是许云卿的声音。 何绵儿立马是跳了开来,若是那床后的人是许云卿,那么眼前这在地上之人,又是谁? 念及此,何绵儿当下是前去将那桌上的蜡烛点燃。 寂静昏暗的屋子里,渐渐是有了光亮。 待看到那地上之人时,何绵儿随即是一愣,若不是此刻担心许云卿在房间,发出声响会引来伯恩侯府的人,何绵儿定是会尖叫一声。 她当下是将那即将从喉咙冒出的声音给强行压了回去。 “怎么了,绵儿?”那躲在床后的许云卿关心地问道。 何绵儿当下是扭过头去,不再看那地上之人一眼,轻声道了声:“无事。”便举着蜡烛前去寻找许云卿。 话虽如此,但难免是心跳加快,面色潮红,连带着脖颈都红了。 许云卿不明就里,只问道:“绵儿面色如此,可是,中毒了?” 何绵儿摇摇头,看向许云卿,他一条腿上全是鲜血。看起来情况倒是有些严重。 “怎么会搞成这样?”何绵儿不由是有些奇怪道,毕竟,许云卿的武艺,便是碰上绝顶高手,也不至于伤了一条腿。 她说着,弯腰将许云卿从床后扶了出来。 “书房密库中有暗器,避无可避。”许云卿只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但这一句,避无可避之中,却是充满了一种死亡的压抑。能让许云卿都避无可避的暗器,威力如何,可想而知。 何绵儿早知这伯恩侯府浸润已久,不同于一般的官员住处,不曾想,竟是如此凶险。 何绵儿终于是将许云卿扶了出来,待从床后出来之际,许云卿只轻轻瞥了一眼地上之人,随即是脸色一沉。 何绵儿自是察觉到他脸色的变化,当下是讪讪解释道:“此时,我先前并不知道。” 许云卿并未因着她这两句话,脸色有任何的好转,只沉声道:“不许看。” 何绵儿点点头,将许云卿扶到了床上躺了下来。 何绵儿趁机揭开那伤口一看,那伤口依旧是鲜血渗出,自是必须立马敷止血药,否则怕是流血过多,亦或者是伤口化脓,后患无穷。 只是,眼下在这伯恩侯府,又如何是前去拿了伤药过来。 “伯恩侯府的人,不知何时会发现这丢了的账本。”许云卿从怀中拿出一本账本来,交予了何绵儿道。 何绵儿接过账本,揣进了自己怀中,心下却是暗暗盘算,自己绝对不能坐以待毙,等着那伯恩侯府的人来。168书库 不过,究竟该如何才能摆脱眼下的困境? 何绵儿只觉自己的心跳得是砰砰砰,越是紧张的情况下,她越是告诫自己应该冷静。 何绵儿转头是看向那地上的人儿,募地,是有了主意。 “不许看他,你不许再多看他一眼,否则......,待我伤好之后,必是会杀了他。”许云卿突然是开口道。 明明因着流血过多,已然是脸上苍白,说话也是有些有气无力了。但话语中的那股威胁,却不似开玩笑。 何绵儿见状,无奈地从身上拿出一把贴身携带的匕首,将那床上的床单撕成了两个长条。 一条便是敷在了许云卿腿上的伤口处,另一条,则是蒙在了自己的眼上。 说罢,这才冲着许云卿问道:“这般,可是行了?” 许云卿只闷声不再说话。 何绵儿这才摸摸索索地往前走去,对着那被捆在地上的人道:“方才的话,你也都听到了。” “眼下,你只有两条路可走。一则是配合我们,一并是渡过眼前的难关。” 说到此处,何绵儿顿了顿,接着道:“还有一条,便是我即刻将你杀掉,以绝后患。” 说到此处,是伸出手中的匕首,冲着空中挥舞两下,道:“别看我眼下什么都看不见,但杀一个被捆着的你,还是绰绰有余。” “你若是同意,便哼哼几声,我便放了你。”何绵儿开始谈条件。 只听得空气静了几秒,那人哼唧一声,何绵儿这才是送了一口气。 若是此人不配合,她却是必须杀掉这无辜之人,那对她而言,才是最大的心理折磨。 何绵儿当下是蹲下身子,摸摸索索地将那人身上的绳子割了一刀,便觉绳子松了开来,随即是将匕首扔到了地上。 道:“你自己来割剩下的绳子。” 只听得那人窸窸窣窣地爬了起来,捡起了匕首。 何绵儿随即是将自己身上的大衫脱了下来,同样是扔到了地上,只说了声:“莫要嫌弃是女子衣服,眼下是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那人只闷声不吭,将那衣服给捡了起来。 “穿好了?”何绵儿背转身去,问道。“若是穿好了,我们便来谈一谈之后如何去做。” 只听得身后那人轻声道:“好了。” 只不过是短短的两个字,却是好似百转千回,勾得人遐想无数。 何绵儿这才会转过身,摘下眼上的布条,看向那人。 只见那人单薄的身子,裹着何绵儿的那件米黄色绣花大衫,比之女性,更是多了几分楚楚可怜。 何绵儿眼看着此人一双丹凤眼,眼中可谓是媚眼横生。脸若银盘,是白皙透亮,一张薄唇小嘴,看似那画中的人一般。 就是女子,均是不如的。许云卿绝世无双,却是清冷;沈季容貌出众,却是文弱。 偏偏这人的这张脸上,竟全是柔媚。 何绵儿这才仔细端详这人,突然是恍然大悟,道:“你是今日,在那戏台子上,扮演韩素梅的那个?” 好一幅祸国妖姬的长相。 那人只浅浅俯身道:“一介戏子,劳烦殿下记得。” 第两百零六章 应变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稍加思索,便明白了这人之所以出现在此处,全是因着自己白日无意夸奖的那一句话。 定是让那伯恩侯误解了,这才将此人捆绑成了方才的那副模样。 想到那人方才是只着片缕轻纱的样子,何绵儿不由得是耳根子又一红。 只不过,眼下却是不能随便放此人离开了。毕竟,他已然是知晓了何绵儿同许云卿最大的秘密。 何绵儿来回踱步,紧皱眉头,咬着一口的牙,却是不知如何是好。许云卿的伤口必须需要尽快处理。 况且,怕是那伯恩侯府的人很快就会赶到。 毕竟,今日她刚刚入榻府中,而书房账本便失踪,怕是任何稍有常识的人,都会怀疑到她的头上。 而若是伯恩侯府的人强行要闯进来,定是会闻到这满屋子的血腥味。到时候,许云卿受伤一事,自是无处遁形。 此事,自是要先下手为强。 若是真是等到伯恩侯府的人闯进来,那定是后患无穷。毕竟,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更何况现在是只伤了腿的强龙。 “殿下,”何绵儿只听得那人轻轻唤道,“你看这般如何?” 她转过身去,便见那人手持她方才扔给他的那只匕首,没有丝毫犹豫地,在胳膊上轻轻一划。 何绵儿看着那人雪白的臂膊,脑中只想起了那句,“皓腕凝霜雪”。 只见那雪白的臂膊上,一丝鲜红的血迹,随着那匕首所到之处,渗了出来。 开始只是一点点,渐渐的,鲜血涌了出来。那雪白的臂膊,已然变成了红色。 何绵儿瞠目结舌,看着那人依旧是面带温柔,甚至是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便划了下去。 那匕首本就极为锋利,饶是这轻轻一划,怕也是要皮开肉绽。 何绵儿鼻头微动,嗅到了一股子血腥味,这股如此新鲜的血腥味,自是掩盖过了方才许云卿受伤的味道。 何绵儿只一个瞬间,便明白了这人想要做什么。 “殿下,可以去叫伯恩侯府的人过来了。”那人只轻轻道,说话声音依旧是如此,好似每一句都透露着几分勾人的娇媚。 何绵儿甚至是有些恍神了,只瞪大眼睛,盯着他的胳膊。 听到那人说话,这才是反应过来,道:“不若,你先坐下?” 那人只摇头道:“不必。” 何绵儿没有勉强,当下是服侍许云卿躺下,给他盖好被子。自己这才是开了门,唤来了彩凤,叮嘱她前去问伯恩侯府的要些伤药过来。 彩凤是连往屋子里看一下都不敢的,她心知,那位爷怕也是跟了过来。当下是应了就走。 很快便送了伤药进来。 何绵儿见状,将那伤药一分为二,倒了些止血药粉在那纸张上,甚至将那包扎伤口的纱布也拿匕首划分为两块,替给了那人。 这才是拿着剩余的伤药,替那许云卿处理伤口。 那人道了声谢,这才是慢悠悠地将那伤口只浅浅地包扎了一层,尤且是能看得见渗出的血。 房间内的几人,均是在默默地等着,等待那伯恩侯府的人前来问询。 毕竟,何绵儿知晓,下人定是会将此事禀告伯恩侯的。她赌他,一定会来。炫书文学网 果不其然,一会的功夫,只听得外头有杂乱的脚步声,甚至带着一些腰间佩刀碰到身子的摩擦声。 何绵儿屏住呼吸,结开了帘子,也躺到了床上,用被子将那许云卿给盖得严严实实。 房间里的灯,却是依旧没有灭。似乎是在昭告着众人,屋内的主人,尚且醒着。 “殿下,可是睡着了?”那伯恩侯对着守在门外的彩凤道,这声音,不大不小,却是让屋子里的人恰巧能听得见外头在说些什么。 “拜见伯恩侯,殿下确实已经歇息了。”那彩凤恭敬地道。 身子却是下意识地拦着,不让那伯恩侯入内。 彩凤的这点小心思,却是没有瞒得过那伯恩侯的眼睛。 他当下高声道:“启禀公主殿下,方才府内有刺客来犯,在下心系殿下安危,特此来禀。” 此话一出,自是逼得那屋内的人给出反应。 饶是一个已经睡着的人,也是要被伯恩侯的声音给吵醒的。 何绵儿这才是打了个哈欠道:“伯恩侯有心了,本宫无事,伯恩侯且退下吧。” 她心知,若是一开始就表现的坦坦荡荡,反倒是徒增伯恩侯这等人的麻烦,反倒不若是前期百般阻挠来得好。 果不其然,何绵儿的这番话一出,那伯恩侯便觉有鬼,当下已然是起了疑心。 彩凤自是知晓许云卿在房内,且还受了伤,自是打定主意,不能让那伯恩侯入内。 当下是硬着头皮道:“伯恩侯,既是殿下如此说,伯恩侯还是回去吧。” 若是在往日,她一个小丫鬟,如何敢对从一品的伯恩侯如此说话,但眼下却是有些顾不上了。 何绵儿同这小丫鬟越是推诿,伯恩侯便越是觉得事情如同自己所预测的那般。 今日入府盗窃账本的那刺客,是何绵儿派来的。而此刻,受伤的人,正是在何绵儿的房内。 当下是朗声道:“方才殿下派人去取伤药,可是受了伤?殿下千金之躯,自是极为贵重。臣下不见公主一面,怕是放心不下。” 说着,便是要率领众人往内走去。 彩凤自是拦不过,只眼巴巴地守在一侧,是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既是伯恩侯执意如此,也是一片忠心。不过,还是劳烦伯恩侯一人入内便是。” 只听得那屋内之人提议道。 伯恩侯心下微微一犹豫,回头看看身后的众多守卫。均是些精锐之士,当下是心下放松下来。 只摸了摸身侧的刀,朗声道:“谨听陛下旨意,在下这就入内。” 说罢,是上前两步,待要推开门之际,却是见那门,从内侧开了开来。 伯恩侯一愣,随即是看到了那身穿女子衣饰的戏子,是衣冠不整。接着入内,便见内侧帘子低垂,公主殿下,正是躺在床上。 “殿下,可是身子有不适?”那伯恩侯便是低头请安,便是一双眼睛朝上瞥去。 试图透过那迷蒙的帘子,看出点什么。 不及何绵儿开口,只听得那戏子小步走了上来,有一种只有屋内人能听到的声音,浅笑一声道:“伯恩侯,你还是莫要问了。” 说罢,是将自己的胳膊伸了出来。 第两百零七章 消疑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伯恩侯眼看着那戏子的胳膊上,缠着一层纱布,但纱布下的血迹,是依稀可见。 当下是惊诧道:“这是为何?” 那戏子伸出手臂,抿着嘴偷笑道:“伯恩侯,您还是不要问的为好。” 说到此处,只微微一停顿,补充道:“不过,是些年轻人的情趣罢了。” “情趣”二字一出,伯恩侯只觉得自己一张老脸腾的一红,他回头看向那床上的公主殿下,却是一声不吭,自是默认了。 当下只觉自己似乎是窥探到了某些不可思议的癖好一般,是低下头去,不敢再看,连连擦汗道:“殿下,请...恕老臣罪过。” 这一句话,却是说的极为烫嘴。 何绵儿自是听出了那戏子的意思,当下虽则心中窝火,却也只得顺着道:“夜深露重,伯恩侯还是早些歇息吧。” 这话,在伯恩侯听来去,却是在责怪他大晚上的不睡觉,反倒是来打搅公主殿下同面首的闺房情趣。 只觉得是一张老脸丢了个够。 当下是连连称是,待要退了出去。却是听得那院子里的有人声响起。 “这是干什么呢?大半夜的,还让不让本少爷这未来的驸额睡觉了?”只听得门外传来了那风闲川有些不耐烦的声音。 “坏了,伯恩侯,此事,定不能让驸额知晓。”何绵儿募地心生一计,开口恳求道。 伯恩侯一愣,当下是恨不得狠狠地扇自己几个耳巴子。 他本以为这随着公主殿下而来的男子,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男宠罢了。谁知,竟是未来的驸额。 听那公主的语气,怕是这驸额并不是知晓,这殿下在背后偷人的事。 伯恩侯只觉得自己脸上的汗是越出越多,后悔自己为什么大晚上的不睡觉,反倒是出现在此处。 “还劳烦伯恩侯想办法,定是不能让驸额入内,看到....”何绵儿说到此处,才发现自己竟是不知,眼前这戏子,叫什么名字。 所幸那伯恩侯此刻全副心思均在外头,并未注意到这一小细节。 “在下,勉力一试。”那伯恩侯是欲哭无泪,只得勉强应下。 当下是瞪了那戏子一眼,是慢悠悠地走了出去。边走还边朗声道:“既是殿下左右无事,在下也就放心了,告辞。” 何绵儿微笑道:“伯恩侯有心了。” 那伯恩侯这才是小心翼翼地推门走了出去,立马是关上了房门,一转头,便看到那风闲川正在门口,方欲入内。 当下是一伸手,将那风闲川给拦住了。 道:“驸额,殿下已经是歇下了。” 这番话说的,却是比之方才,少了几分底气,多了几分谄媚。 “你既是能进去,我为何不能?”风闲川倒是有几分不依不饶。 那伯恩侯暗自擦了把汗,心下知晓,自己既是将那戏子送了进去,此刻也必须将这驸额给拦在门口。 当下是微微一笑道:“驸额有所不知,在下本是担心殿下恐遇刺客,特来确认。” 此话一出,那风闲川立马是大呼道:“刺客?那殿下眼下如何了?不行,我定是要前去看看。” 伯恩侯对于此人一时是不知所措,但又不敢动粗,只得好言相劝道: “驸额,方才我已经看过了,公主殿下安然无恙。只是眼下已经睡着了,驸额如此大呼小叫,倒是平白扰了公主安静。” 他哪里能猜到,方才自己明明是那个千方百计想要进门的人,此刻却是摇身一变,成了那不得不拦门的人。 正是风水轮流转呀。 风闲川却是兀自不放弃道:“既是有刺客,本公子自是要英雄救美,守护住殿下,今夜小爷我就睡在公主殿下门口了,看哪个毛贼敢入内。” 风闲川的这番举动,让伯恩侯是暗暗捏了把汗。 是了,他站在门口,自是守住了刺客,刺客是进不去,但那房内的戏子,却也是出不来的。 伯恩侯只觉自己遇上了大麻烦。 那风闲川如此,却也是猜到了许云卿此刻定是在何绵儿的房间内。 他弄出这么一出,自是让任何人都不得擅自入内,给那房内的人一个缓冲机会。 余下的,伯恩侯不知如何劝阻,却也是无用功。 无奈之下,只得看着那风闲川睡在门口,心下暗暗担忧,明日,可该如何是好。 到了翌日,那伯恩侯来到此处,便是见到风闲川尤且是屋外打哈欠。 当下是上前夸奖道:“驸额对殿下一片赤诚之心,可谓是天地可鉴。” 风闲川得了这句夸奖的话,这才是满意地道:“昨夜本驸额是守了一夜,就是连只蚊子都没有飞进去。” 伯恩侯心中暗暗唾骂,是连只蚊子都没有进去,但屋子里,你娘子偷得人,却也是出不来了。 当下是面上谄媚道:“驸额一晚上守着殿下,劳苦功高,不若是现在前去洗漱一番。此地,就由着在下帮你守着。” 此话一出,那风闲川立马是眉开眼笑道:“我就知道伯恩侯是个忠臣的。我定是会向公主殿下汇报你的一片好意。” 那伯恩侯脸上是连连道谢,心下却是咒骂,你一个靠女人吃饭的,说话有什么分量。 好说歹说,终于是将那风闲川给劝着去洗漱了。 当下是急急忙忙地敲了敲门,小声道:“殿下,是我,伯恩侯。” 开门的还是那戏子。 伯恩侯入内,只见公主殿下已然是起身,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帘子也收了上去,屋子里一览无余,自是连个躲人的地方都没有。 伯恩侯甚至是不经意地看向那床后,依旧是无人。 伯恩侯这下是忍不住心下猜测,难不成,昨晚那刺客,其实早就出了府。 毕竟,这公主房内若是有刺客,昨晚逃了出去,定是会让自己派在门口的人察觉到。 当下是对着那戏子道:“还不快随我出去?” 那戏子只冲着何绵儿欠了欠身,道了声:“怜官告辞。”便随着伯恩侯出去了。 何绵儿看着那出去的人,终于是松了口气。 许云卿,却是如同伯恩侯方才看到的一般,并不在府上。 昨夜,风闲川守在此处,待到夜黑之际,他便随口是找了几个借口,一会是要舒服的被褥,一会是要鸭绒的枕头,一会又是嫌弃茶叶淡了,蚊子咬人。 总之,是将那几个人,给使唤了出去。 而伯恩侯之所以看到房内无人,正是因为许云卿昨晚被运了出去。 第两百零八章 三日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此刻,伯恩侯千方百计所要寻找的许云卿,此刻正在那风闲川的房内。 毕竟,任何人都不可能怀疑到那风闲川的头上。 这日,伯恩侯的人均是听说,那未来的驸额是一片痴情,苦苦守了殿下一夜,然后是身子不适,着了些风寒,已经去歇息了。 殿下一整天都守在驸额房内,倒也是恩爱甜蜜。 此刻,何绵儿确实在那风闲川的房内,不过守着的,并非是此人,而是那受了伤的许云卿。 “昨日那戏子,定是要让他闭嘴。”许云卿尤且不忘叮嘱道。 何绵儿点点头,起身喂他喝了口水,问道:“你这伤口,什么时候能行动如常?” “最少,还得再需两日。” 何绵儿听罢,心下暗暗盘算,如何能在这伯恩侯府中,再拖两日? 毕竟,她之前提出要去见谢婉清,但此刻却是不能离府,否则那伯恩侯定是会寻个机会,前来探查。 到时候,许云卿定会无地遁形。 念及此,何绵儿只觉眼下这是个极大的难题,当下是暗暗托腮思索道。 一旁的风闲川见状,当下是白了她一眼道:“这有何难?” 何绵儿两眼放光,看向风闲川,眼中满是欢喜,她知晓这风闲川一贯是机灵古怪,脑袋瓜子灵光的很。 风闲川这才是悠悠闲闲地挥了挥扇子道:“看在殿下往日请我喝酒的份上,小爷我就勉为其难地告诉你,附耳过来。” 何绵儿听了那风闲川的一番话,当下是略有些为难地道:“这恐怕是不好吧。” 风闲川恨不得敲她头,道:“眼下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说罢,是悠闲悠闲地喝了杯小酒,这才道:“反正主意我给你出了,你做不做是你的事情了。小爷我可是没有更好的主意了。” 何绵儿回头看看床上的许云卿,伤口不深,但若是要勉强行动自如,却是需要几日。 当下是起身,往外走去。 那伯恩侯正在府内,同几个幕僚商议这殿下此行的目的何为。便听得那下人前来禀告,只道公主殿下传下话来。 “有事便说,在场均是自己人。” 伯恩侯有些不耐烦地道,那账本丢了,究竟是否是落到了公主手上,他心下却也没有确定。 “那殿下称....”那禀告的下人是吞吞吐吐,一时不知是否应该直言。 “有话快说。”伯恩侯甚至是有些生气了,直斥道。 那人听罢,这才小声道:“殿下称,她心情郁闷,想听点小曲,让伯恩侯将那昨夜的戏子给她送过去。”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均是面面相觑。 沉默了半晌,才有一位门客缓缓道:“看来,这长公主是想模仿那历史上的山阴公主呀。” 旁边一人急忙是补充道:“伯恩侯,这是件天大好的事。若是那戏子真能博得殿下喜爱,殿下定是会念此功。” 伯恩侯当下是摸了摸自己的胡须,道:“人最怕什么都不贪,贪财也好,贪色也罢,只要是有的贪,就有办法对付。” 当下是对着下人嘱托道:“你去将那戏子叫过来,我叮嘱一二。” 不大一会,那戏子已然是被送了过来。 众人观他身穿一单薄灰色长袍,打扮素雅,却也难掩绝色之姿,当下是暗暗感慨,果真是如圣人所言,食色,性也。 男女皆是如此。读读 “既是殿下要让你过去,给她唱点小曲。这可是你天大的荣耀。”那伯恩侯道,只见那人固然是态度卑微。 当下道:“你也知,老爷我一心忠于朝廷,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希望你心下有数。” 那戏子连忙是点头道:“怜官知晓。” 那伯恩侯接着补充道: “虽则卖身契是被废除了,但毕竟戏园子的班主诸人皆在此地,希望你将来若是一招飞黄腾达了,也还能记得那些老朋友。” 这话,便是拿老朋友来威胁这怜官了。 眼看那戏子是瑟瑟发抖,连连称是。那伯恩侯才心满意足地笑了。叮嘱道:“快给殿下送过去,莫要耽误了时辰。” 伯恩侯府的人均是听说,那戏子最是博得殿下宠爱,在殿下房内,一连是唱了三日的小曲。 有人甚至暗地里说,那戏子是前世的狐狸精转世,最是魅惑,勾得那公主殿下是魂不守舍。 实则,这三日,只有那怜官一人在房内唱曲。 何绵儿则是躲在风闲川的房间,照顾受伤的许云卿。 “靡靡之音,乱人心神,不许细听。”许云卿躺在床上尤且是板着脸道。 何绵儿一时倒是被他气得快要笑了,反驳道:“既是靡靡之音,许大将军此刻可不也是听了入耳?” 两人细细听那戏子所唱,似乎唱的是《牡丹亭》。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惊觉相思不露,原来只因已入骨。” “但凡少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 那人唱腔百转千回,婉转情深,吐字清晰又带有几丝韵味,一唱三叹,可谓是余音绕梁。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许云卿同何绵儿两人在心下暗暗念叨着这句词。 两人一时倒是听得入了迷,年少之情,最是莫名不知所起。 何绵儿微微一瞥那许云卿,心下知晓,若他伤好能行,两人定是要再去见那谢婉清。 这几日,何绵儿躲在屋内,风闲川却是由着那伯恩侯陪着,在这龙岩府内是游山玩水,好不乐哉。 但暗中,还是派人前去询查那谢婉清的下落。 既是伯恩侯府的人敢笃定谢婉清已另行改嫁,相信寻到她的踪迹,不过是这一两日的功夫。 她很难形容,自己昔日情起,只是如她表哥所言,这许云卿长了一份好颜色。 隔壁那唱腔婉转的戏子,端的称得上一句倾国倾城,她却是连多看那人一眼的想法没有。 何绵儿曾以为,如花美眷,似水流年,都要似这般付与断井颓垣。 许云卿再度归来,两人可谓是坎坷颠沛,不知如何是好。 只听得那隔壁接着是婉转唱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恨不知所踪,而纠结流离。” 何绵儿心下猜测,年少心事,许云卿大抵是真心喜欢过谢婉清的。只是不知,后面有没有生出几丝怨恨来? 屋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那隔壁房间的唱曲声便弱了下来。 屋内的人却是陷入了沉默。 第两百零九章 改嫁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那公主殿下是一连三日,均是在房内听那戏子唱曲。 这日,终于是想起的之前念叨的谢婉清,当下是暗暗唤来伯恩侯,只道:“这几日,劳烦伯恩侯陪着驸额游山玩水。” “好说好说,这都是臣下的本分。” 那伯恩侯是满脸恭敬,心下却是暗暗唾骂,你在这里是好生快活,老爷我却是要陪着那小祖宗四处游玩。 “只是,还有一件事,免不了要拜托伯恩侯。”何绵儿面色颇有些为难道。 “殿下尽管直言,但说无妨。”那伯恩侯面色表现的越是恭敬,但实则心下越是不耐烦。 “本宫前去见那谢婉清,驸额就不必陪在一侧了。还是要请伯恩侯接着陪驸额游玩几日。” 何绵儿说到此处,接着道:“不过,那怜官,最好还是陪在我身侧的为好。” 说罢,是顿了一顿,接着道:“本宫思来想去,不若是劳烦伯恩侯寻十几个护卫,让那怜官也混在里头。” 说到此处,那伯恩侯便是明白了此人打的是什么主意,当下道:“殿下所言,在下心中有数。” 暗地里,却是骂这殿下不知羞耻,竟是要带着小情人出去游玩。 那伯恩侯的人很快是送来了一件护卫的衣服,不过,何绵儿派人只道:“那件衣服大了些,再送一件小一些的来。” 这点小事,自是不会惊扰到伯恩侯那里。 就算是传到了伯恩侯耳中,也不过是件衣服罢了。 到了即将出行的那日,何绵儿亲自召见这伯恩侯府的护卫,是将他们三三两两分别唤进房内。 待到出发之际,已经是无人看出,那戏子趁机混杂在了里面。 伯恩侯这才是满意地抿了抿胡须,恭送殿下出巡。 何绵儿一行人却是走的极其缓慢,马车足足行了半日的功夫,几人才到了隔壁县的一处小小的宅院。 “殿下,便是此处了。”那伯恩侯府的小厮跟在前头介绍道。 何绵儿点点头,据她所知,那谢婉清再嫁,却是寻得了当地的一个颇为清闲的商户家庭。 本朝虽则不像前朝那般重农抑商,但谢婉清毕竟是官家出生,再嫁与一个商户,难免是会让人看不起。 大抵是伯恩侯的人提前通知过,那谢婉清早就候在了大门口。 何绵儿下车之际,才发现那谢婉清打扮清雅,同昔日在陈王府中贵为陈王妃之际的富贵端庄截然不同。 身侧则是跟着一个矮矮胖胖,面色有几分敦厚的小伙子,穿着一件深灰色团绒绣花长袍,说是小伙子,看着年纪终究是大了几分。 那人大抵是从未见过这般阵势,直愣愣地看着来往的人。 “怀绵长公主殿下到!”那伯恩侯府的人是高呼一声。 只见那谢婉清当下是跪下来请安,一侧的人反应不过来,谢婉清便伸手拉了他一并跪下。 “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谢婉清的这番话,说的是极为诚恳。 身侧那人便也是跟着说,但却是说的磕磕巴巴。 何绵儿见状,挥手道:“起来吧。”回头对着众人道:“本宫有些事情同....” 她说到此处,续道:“同故人讲,你们便候在此处吧。”69书包 说罢,是看似随意地点了两个护卫道:“你们二人,便随我进来吧。” 她随意点的那两人,一人是那戏子怜官,另一人便是伯恩侯苦寻不到的许云卿。 却原来,方才那许云卿早已是换了衣服,同怜官一起混在了护卫之中。 那伯恩侯苦苦找寻的刺客,却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是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重重包围、重兵把守的伯恩侯府。 谢婉清便自觉地跟着何绵儿走了进来。 身后那胖胖的小伙子有些不放心地想要跟进来,却是被谢婉清一拦,只得留在了门口。 何绵儿看着眼前的谢婉清,穿着素净的衣服,大抵是棉麻材质的,看着比之从前,大抵是胖了几分。 但比之从前,眉宇间,却是多了几分平和同喜色。 何绵儿一时不知如何开口,转身看向那院子,院子狭小,却也整洁,看着清清爽爽。 很明显,家中主妇是个极为能干的。 “怎么会想到,嫁与这人?”何绵儿募地是放松了下来,随便是坐在了院中的一个石凳之上。 问的话,也好似唠家常一般。 “不过是想嫁便嫁了。” 谢婉清说话似乎更为随意,明明这是她第一次正式地同何绵儿谈话,但两人却好似许多年的熟人一般。 半晌,她看向何绵儿,募地是轻笑道:“公主殿下大抵是奇怪,甚至是惋惜我怎会是嫁与这样的一个人。” 何绵儿没有说话,谢婉清说的,确实提到了她的心里话。 “在旁人看来,我谢婉清,从不给死去的丈夫守寡。”谢婉清又轻笑一声,这一声,却似乎是在自嘲。 “嫁与王侯将相也好,嫁与贩夫走卒也罢,我不过是想要寻一个知冷暖的人罢了。” 谢婉清接着道:“世人笑我嫁与董郎一介商贩,只不过是堪堪能吃饱饭。我却是内心欢喜,董郎他待我极好,事事关心,处处呵护。” 说到此处,谢婉清转头看向何绵儿,道:“殿下日理万机,还能抽空前来看望我这一小妇人,大抵还是为了许将军。” 何绵儿依旧是沉默,她轻瞥了身侧的许云卿一眼,他只低着头,神色不明。 “婉清听人说,殿下似乎是招了新的驸额。小妇人提前恭祝殿下早日成婚,”谢婉清说到此处,是微微屈身示意。 转头是笑道:“说来也是奇怪,昔日你我均是许将军的妻妾,今日倒是另自改嫁,实在是造化弄人。” 何绵儿一时也是感触不已,叹息道:“是呀,造化弄人。” 那谢婉清接着道:“我不知殿下此番前来,是有何心愿未了。若还是苦苦纠结于许将军,那婉清劝你一句,还是早日了断的好。” 何绵儿眉头一挑,看向一旁的许云卿,他依旧好似充耳不闻。当下是道:“愿闻其详。”谢婉清既是愿意说,便是让她说出来。 “说来婉清也是嫁过三次的人了,那死去的陈王对我可谓是相敬如宾,我却也从不念他一句好。许将军对我,是更多的是尊敬,我却恨他。” 谢婉清说到此处,何绵儿便见那身侧的许云卿是募地身子一抖。 不过几人的注意力都在谢婉清身上,自是没人注意。 何绵儿示意谢婉清接着说下去。 第两百一十章 夜行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那谢婉清接着道:“许云卿这人,看似事事为我谋划。只不过,从头到尾,他从未问过一句,我是否愿意。” 说到此处,谢婉清红了眼,哽咽道:“说来不怕殿下笑话,其实我从不知,许云卿究竟有没有喜欢过我。” 接着又欢喜道:“这一步步,从不由我自己。也只嫁给董郎这件事,是遂了我的心愿。” 何绵儿沉思半晌,问道:“那,陈王之子眼下并不在伯恩侯府中,你可知道?” 此话一出,那谢婉清微微一恍神,随即是平静了过来,道:“既是如此,也是有伯恩侯府的人来管,关我何事?” 何绵儿一闻此话,是忍不住一惊,反问道:“那幼儿,你就不想见他一面?” 后半句,她没有说出来,但那五岁幼儿,毕竟是谢婉清的亲身骨肉。自她做了母亲,便日日惦记着朔野,哪里能将他同自己分开。 谢婉清一愣,随即摇摇头,眼眶红红的,却是咬牙切齿道:“我早就说过,这一步步的不由我,好不容易嫁与董郎....” 后部分的话,她没有说,潜台词,何绵儿却是懂的,带着一个拖油瓶,又如何能过得好。 “左右,伯恩侯家的不会缺他一口吃的。”那谢婉清接着补充道,又似乎是在安慰自己。 何绵儿一时之间,不知是否该告诉她,那幼儿真实的处境。 她看得出,谢婉清似乎过的很幸福。甚至,谢婉清说话时,总是有意无意地护着肚子,大抵,是怀上了孩子。 谢婉清应该是不想陈现到来,打搅她眼下的幸福。 何绵儿一时沉默了,半晌,才挤出笑脸道:“我看你小日子过的不错。” 谢婉清擦了擦眼泪,故作轻松道:“我不过是小妇人一个,能有一个贴心照顾,时时记挂着我的丈夫,便是知足了。” 转头对何绵儿道:“婉清也希望殿下能早日等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千金易得,有情郎难得。” 何绵儿能看得出,谢婉清是发自内心地祝福自己,当下道:“借你吉言。” 话说这,外头便听得那谢婉清口中的董郎高声道:“殿下,殿下,我娘子她还怀有身孕,得注意点。” 这般吵吵嚷嚷,在众人听来,便是有些不成体统了。 何绵儿听罢,却是不在意地站起身来,对着谢婉清道:“你坐下吧。我们也要走了。” 谢婉清笑了笑道:“我站一会无妨。乡下人没见识,让殿下见笑了。” 话虽如此,话语间的甜蜜却是让人能察觉地道。 何绵儿命人开了门,便见那矮矮胖胖的小伙子是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甚至是来不及同她行礼,急忙是走向谢婉清。 那神色间的着急同担心,却不似作伪。 “走吧。”何绵儿对着外头的众人道。只听得外头有人朗声道:“怀绵长公主殿下起驾。” 后头只谢婉清同她的丈夫,高呼道:“恭送殿下。” 何绵儿由着彩凤扶着上了马车,心下却是依旧回荡着那谢婉清说过的话。 只是,回忆起那小儿可怜的眼神,她又有些不忍心了。 何绵儿既是已在这伯恩侯府待了几日,那关键的账本也是拿到手了,当下是准备第二日动身回京。 伯恩侯府中的均是猜测,何绵儿此番前来,全然是为了同谢婉清的私事,当下是放松不少。 “伯恩侯,明日本宫就要回京,有件事,还是要劳烦伯恩侯。”何绵儿开口道。天平 那伯恩侯立马是打包票道:“只要在下能做得到,一定全力以赴。殿下但说无妨。” 何绵儿才颇有些为难道:“本宫想同伯恩侯讨要一个人。” 那伯恩侯立马是心领神会道:“殿下的心意,小的懂了。” 何绵儿讨要之人,自是那戏子怜官。他知晓的事情太多了,在事情没有办成之前,她不能冒风险将他留在伯恩侯府。 大抵是想到明日这长公主便要离开府中,伯恩侯难免是有些放松了警惕。 到了那晚间的送别晚会,伯恩侯被风闲川是连灌几杯酒,喝的是酩酊大醉。 这夜,待到府中众人放松之际,何绵儿却是同许云卿一并前往之前安置那群乞儿的小院。 “现儿,若是你愿意,我便带你前去寻你母亲。”何绵儿对着那早就等候在此的陈现道。 小儿眼中流露出热切的渴望,是连连点头。 何绵儿见状,有些话不忍说出口。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你的母亲,现下可能并不能带你一起生活。” 此话一出,那陈现眼中已是饱含泪水。 何绵儿摸了摸他的头,因着头上长了虱子,已经是剃成了光头,摸上去有些刺手。 “走吧。”她牵着陈现的手,三人骑了同一匹马,若是来的及时,明日早晨便是能赶回伯恩侯府中。 虽则是盛夏时分,深夜却也难免是有些微凉。 马蹄声阵阵,几人夜行,却均是各怀心事。 何绵儿已然是知晓谢婉清并不会要下这孩子,但她还是决定带这个可怜的孩子前去见自己的母亲一面。 这是他期盼了很久的母亲,也是曾经给予他温暖的母亲。曾牵着他的手走在街上,给他买甜甜的糖果。 一路上,小儿一直在不停地掉眼泪。 经过了这两年的磨难,他已然是学会了闭上嘴默默掉泪,而不是像以往一般嚎啕大哭。 快到那院子时,小儿却是忍不住脸上的欢喜。 马停在了小院子的门口,已然是深夜时分,多数人早已入睡。 许云卿将何绵儿同小儿抱下马,轻轻地扣了扣院门。 这一声轻叩,在深夜是尤为明显。奇怪的是,那屋内的人很快是点着了灯,接着便是有人穿衣出来的声音。 “谁?”只听得那谢婉清轻声问道。 “我。”何绵儿答了一句。已然听到身侧的小儿忍不住啜泣起来。 谢婉清没有丝毫犹豫地将门打了开来。趁着模糊的灯光,她自是看到了何绵儿身侧的小儿。 “阿娘~”那小儿是突然扑了上去,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母亲。 谢婉清一惊,念此自己肚中的孩子,当下是往后一推,生生地将那小儿退了出去。 小儿募地见到自己的母亲,却是不能拥抱,还被母亲一掌推开,又如何能不难过? 当下是忍不住嚎啕大哭,他无法想象,一向深爱他的母亲,会如此对待他。 第两百一十一章 回程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听到那小儿嚎啕大哭,谢婉清却是“嘘”了一声,厉声道:“莫要再哭,省得吵醒他人。” 说罢,是回头看向屋内,很明显是怕吵醒屋内的丈夫。 此话一出,那小儿是硬生生地止住了还在哭嚎的声音,尤且是哽咽不止。 “阿娘~”那小儿只小声叫道。 谢婉清看着眼前的孩子,心下却是担心被屋子里的人发现。嫁人前,她欺骗董郎,她从未生子,只嫁了一个丈夫去世了。 “现儿,以后,你要靠自己。”谢婉清突然是流下眼泪,叮嘱道。若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毕竟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 但眼下,她却不会带他在身边。不会让他破坏自己来之不易的幸福。 小儿眼泪不停地往下掉,甚至是都无法开口。被亲生母亲抛弃的痛,怕是一般人都很难承受,更不论是一个只有五岁的孩子。 “婉清,婉清~”未及众人说些什么,只听得那屋内的人突然是开口喊道。 “来了,来了~”谢婉清随口应道。 “你在作甚?”那屋内的董氏男子打了个哈欠问道,“外头冷,快回来,莫要着凉了。” “好的,马上。”谢婉清答应道。转头对着众人道:“你们走吧。”这番话,却是说的如此绝情,不带丝毫的犹豫。 “现儿,给你母亲磕个头吧。”何绵儿不忍地开口道。 无论如何,她也是怀胎十月生下了这个孩子。 那陈现跪了下来,是郑重地给谢婉清磕了三个头,待到第三个头磕完。抬起头来,已然是看到那谢婉清早进了屋子。 屋内,夫妻二人似乎在说些什么。 “走吧。”何绵儿拉起小儿,他如此的虚弱。好似被人捅了一刀似的。 何绵儿知晓,他其实确实被人捅了一刀,只是这一刀,便是捅在了他稚嫩的心上。 而持刀的,正是他的母亲。 这一刀,足以毙命。但他若是能撑得过来,定是能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许云卿抱着小儿上了马,几人又往回赶去。 小儿的肩膀不住地颤抖,明显是忍得有些控制不住。全然是因着母亲说的那句话,“不许哭,莫要吵醒他人。” 何绵儿看着只觉有几分可怜,当下是摸了摸孩子的头,轻声安慰道:“想哭,便哭出声来。这一晚,你可以尽情地哭。” 小儿终于是忍不住,放声大哭,哭声好似悲鸣的小兽,其声凄厉,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终于是哭嚎了许久,小孩子哭累了,一晚上没睡觉的他,蜷缩在何绵儿的怀中,慢慢睡着了。 脸上却尤且带着泪痕。 “这孩子,你当如何?”下马将孩子送入出发时的院子,许云卿问道。 何绵儿看着熟睡的小儿,他其实不过只有五岁,五岁的年纪,最是天真浪漫。 许少东五岁时,也是依恋着江大嫂同她,还有一个疼他的老妇人。 而眼前的小儿却是什么都没有,只几个小乞儿同一个老乞丐,又如何能照顾好他? “带他回京吧,改名换姓,同朔野一并养大。”何绵儿当下是拍案道。妙笔阁 “好。”许云卿只嗯了一声。 两人骑马赶回伯恩侯府时,已经是将近天蒙蒙亮。 伯恩侯府中,已经是有人起身。所幸许云卿颇为谨慎,顺利送何绵儿回了房间。 何绵儿不过是微微合眼休息了一会,彩凤便来敲门,提醒她要准备出发了。 那伯恩侯便眼看着这殿下是悠悠缓缓,眼皮子耷拉着,尚且是有些没睡醒的模样。 来了几日,是寻了一个以前的冤家,还带着一个美人走,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的妇人罢了,搞些勾心斗角的玩意。 如此看来,新皇宠爱于她,大抵也是看在那张年轻一点的脸蛋份上了。伯恩侯暗暗想到。 这般想来,那新皇是十有八九,也是个草包人物。 想到此处,那伯恩侯只觉自己心下舒服了许多。笑眯眯地看着何绵儿上了马车,只觉浑身轻松。 马车行到半路,便停了下来。 那许云卿带着小儿上了车,两人也是一夜未睡,几人在车内是睡得昏昏沉沉。 风闲川尤且嫌闷,便溜到那怜官的车上,同他谈天说地。 待到何绵儿醒来之际,已是过了午饭时分。她饿得是肚子咕咕叫,那陈现也醒了过来。 “现儿,饿不饿?”何绵儿微笑地问道,哭了一夜,也难为他了。 小儿重重地点了点头,显然是饿坏了。 何绵儿便让彩凤前去沿途城镇给众人买些饭菜回来。这一番,从京中出发时,是四个人,中途沈季同瑛子留在了当地。 回来时,却是多了两个人,一大一小。 至于如何处置那戏子怜官,何绵儿却是没有头绪。无论如何,在那伯恩侯的事情未解决之前,这人不能放他离开。 陈现吃了点东西,又睡了过去,只是睡梦中,都紧紧地扒着她的衣袖,生怕她离开一般。 何绵儿却是有些睡不着了,马车内只剩下了她同许云卿,瑛子识相地坐到了另一辆马车之上。 “绵儿,”许云卿将她的头放在了自己身上,让她靠着自己,能舒服一些。 何绵儿知晓他腿上有伤,自是不敢多靠。只依偎在他胸膛。 “现儿,饿不饿?”何绵儿微笑地问道,哭了一夜,也难为他了。小儿重重地点了点头,显然是饿坏了。 何绵儿便让彩凤前去沿途城镇给众人买些饭菜回来。这一番,从京中出发时,是四个人,中途沈季同瑛子留在了当地。 回来时,却是多了两个人,一大一小。 至于如何处置那戏子怜官,何绵儿却是没有头绪。无论如何,在那伯恩侯的事情未解决之前,这人不能放他离开。 陈现吃了点东西,又睡了过去,只是睡梦中,都紧紧地扒着她的衣袖,生怕她离开一般。 何绵儿却是有些睡不着了,马车内只剩下了她同许云卿,瑛子识相地坐到了另一辆马车之上。 “绵儿,”许云卿将她的头放在了自己身上,让她靠着自己,能舒服一些。 何绵儿却是有些睡不着了,马车内只剩下了她同许云卿,瑛子识相地坐到了另一辆马车之上。“绵儿,”许云卿将她的头放在了自己身上,让她靠着自己,能舒服一些。 何绵儿知晓他腿上有伤,自是不敢多靠。只依偎在他胸膛。 第两百一十二章 进宫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这一路回程,比之来之际,对众人而言,却是倍加难熬。 全然是因着,何绵儿同许云卿二人是生了间隙,每日只板着脸,众人之中,也只风闲川敢嬉笑两句。 这一路,倒也无话。 待到十几日后回京,何绵儿直径往御史府走去。自她走后,朔野便交予父母二人照料。 此刻她回京,一则是派人前去给宫中的皇帝报信,另一方面,则是前去见父母幼儿一面。 至于那陈现,路上她便同孩子商量过,以后改名唤作“何朔穆”,认何绵儿为干娘,以后便同朔野一并养大。 如此算来,这孩子也不过是比朔野大个两岁。 朔野许久不见母亲,一时竟是有些陌生了,不由得藏在了何母身后。待到看清是母亲,是哭嚎着扑进何绵儿怀中。 惹得何绵儿一时也是泪水涟涟,心下有些难过,毕竟是离开孩子如此之久。 何父自是看出了女儿身后躲着的小儿,只是当着众人的面,自是不便多问。 风闲川早已是回了风家拜见父母,而彩凤也是急着去见自己的父母兄长。 至于那戏子怜官,何绵儿便是直接派车夫将他送去了公主府内。 何绵儿未及同父母多待一会,那宫中的小太监便到了。只说陛下下旨,唤她入宫。 何父虽则不舍女儿才匆匆见一面便要离开,但还是重重地拍了拍女儿的肩膀道: “这一路,绵儿的诸般事迹,朝中是议论纷纷,为父早已是听说了。我儿做的不错。” 这几句话,便是给了何绵儿极大的鼓舞。没有什么,比父母的认同对她更重要。 当下是不无感动地福身道:“绵儿定当,全力以赴。” 何父这才是欣慰地道:“不愧是我的女儿,去吧,代我向陛下问好。” 何绵儿自那日在狱中后,便再也没有见过新皇,眼下不免是有些忐忑。 那新皇早已是在御书房候着。何绵儿一见,当即是将怀中那份这十几日从未离身的账本拿了出来,呈了上去。 新皇翻阅几下,便是看出了账本上所做的手脚,当下是勃然大怒道:“这班人,真的是肆无忌惮,莫不是当寡人是个摆设?” 新皇也曾是个读书人,自是知晓对于读书人而言,没有比考中进士,博得功名更为重要的事情。 某种程度上,这就是读书人一辈子的命。 何绵儿早已是看过了这个账本,自是知晓,上头是各地买官卖官,科举舞弊,泄露考题,顶替乡试、会试名额等各种肮脏违法之事。 也只皇帝亲自主持的殿试,这班人大抵是怕露馅,这才不敢乱做手脚。 新皇说到此处,是怒不可遏,募地是咳嗽了起来。 这一咳嗽,却是一时竟是停不下来。何绵儿忙是起身给新皇倒了杯茶,仔细看去,却是发现新皇比之他从前,竟是瘦了不少。 新皇本就是个文弱书生,身子骨单薄。但毕竟是风华正茂的年纪,脸上还是有些少年人的稚气。 现在看来,瘦的竟是颧骨都能看得出来,活活快要瘦脱相了。美书吧 何绵儿一惊,差点是要将那递过去的茶打翻在地。她稳了稳心神,劝慰道:“陛下喝杯茶,莫要气坏了身子。” 那新皇终于是顺了气,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这才是接过茶道:“多谢绵儿,近日来,朕的身子骨大不如前了。” 此话一出,何绵儿仔细端详眼前之人,心下不无难过。他做这个皇帝,大抵是不开心的。 犹豫半晌,终于是出声道:“陛下莫是要日日为这些事情生气,还是要放宽心,多加餐饭,勿要太过劳累。” 此话一出,那新皇是微微一笑,道:“我还是希望绵儿能够唤我一句,陈夫子。” 这个要求,对于何绵儿,却是没有那么为难。新皇也许不是昔日的陈夫子,当偶尔,她还是能从他身上看到陈夫子的影子。 既是他已经自称“我”,那何绵儿唤他一句陈夫子,倒也无妨。 当下是轻声道:“陈夫子也是要多多吃些饭,保重身子。绵儿宁愿陈夫子做一个普通的皇帝,也不愿陈夫子做一个勤勉的贤明帝君。” 陈夫子是哈哈大笑,道:“普天之下,怕是只有绵儿一人如此想了。” 两人说到此处,倒也是少了几分君臣男女的拘束,多了几分故人之情。 “绵儿今日,陪陈夫子吃顿饭吧。”新皇突然是开口道。 何绵儿多日不见新皇,他提出这般要求,她却是不忍拒绝。新皇身子骨瘦的厉害,若是她在场,能让他多吃点饭,她也是愿意的。 当下是宛然一笑道:“绵儿恭敬不如从命。这宫中的御膳,倒是久闻不如一吃。” 两人皆是笑了起来,颇有种渡尽劫波二人在,相逢一笑泯恩仇之态。 那宫中的御膳自是不同凡响,一会便摆满了整整一个大桌。桌上是琳琅满目,山珍海味,味美佳肴,是应有尽有。 新皇大抵是兴致很高,甚至顾不得君臣关系,给何绵儿夹了几筷子的菜,道:“绵儿,你吃。” 何绵儿眼看着这一桌子的菜,却是只有他一人在吃,不知为何,心下涌起一股悲凉。 她在府中,父母均在,还有朔野在旁,加之瑛子、沈季等人,好不热闹。 新皇在宫中,却是只有一人面对着如此多的菜肴,怕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看来还是长公主在的好,陛下今日,胃口好了许多。”一侧的小太监见二人高兴,不免是插话道。 “小福子,多嘴了。”新皇却是募地冷了脸色道。 那被唤作小福子的太监立马是跪倒在地,连连求饶道:“是小的多嘴了,求陛下恕罪。” 何绵儿便知新皇何以如此在意,他不过是吃了一小碗饭,怕是连五岁的何朔穆都比他吃的多。 但这小太监却是道,新皇今日胃口不错。看来平日里,新皇进食更少,也难怪他是生怕何绵儿听到。 “陛下...”何绵儿本欲再劝,但却也知晓新皇不愿自己知晓担心,当下只得闭嘴。 那新皇却是募地是看向何绵儿,问道:“听人说,绵儿从那龙岩之地,带了一个戏子回京?” 何绵儿一惊,明明此事极为隐秘,新皇竟也知晓,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只得将那日的事情,仔细交代了一番,撇清了自己同那戏子的关系。 新皇听罢,当下道:“既是如此,待你有空之际,送他进宫来吧。寡人也想要听几支小曲了。” 第两百一十三章 锦囊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摸不清新皇此举是为何,不过她知晓新皇并非残暴之人,大抵是不会做出杀人灭口之事,微微安心一些。 道:“既是如此,那一会便让人将那戏子送入宫中。” 话音未落,只听得有太监高喊道:“皇后娘娘到。”新皇听到这声,是皱紧了眉头道:“哪里都有她。” 话语间的嫌弃,可见一斑。 随即是不忘叮嘱何绵儿道:“你可别多理她,她现在难缠得很。” 便听得那外头有人脚步声进来了。何绵儿只浅浅看了一眼,便知晓那身穿明黄色衣服的人正是皇后。 当下是福身道:“绵儿给皇后娘娘请安,恭祝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这般是礼数周全。 毕竟,她早知皇后看自己不顺眼。眼下在宫中,自是要低眉顺眼,摆好自己的位置。 那皇后却是上前来,扶她起身,亲切道:“都是一家人,无须这么客套。”话语听起来,倒是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何绵儿抬头看去,只见这皇后同之前,模样倒是没有变多少,但给人的感觉,却是截然不同。 商蓉贵为丞相之女,一贯是蛮横无理,似这般看起来热情大方,倒也是少见。 不过转眼想来,宫中诡计多端,皇后这个位置又不同于一般人,饶是新皇的性子都变得不同以前,商蓉有了变化,反倒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只听得那皇后看向桌上,笑道:“难怪陛下今日胃口大开,竟是有长公主作陪。不知本宫可有这份荣幸,也能尝一尝陛下的御膳?” 这番话说的,听起来自是没有什么问题。 但何绵儿不免是有些咋舌,难不成,帝后竟是从未一并同桌吃饭过?传闻帝后不合,看来不似作伪。 那新皇只眼神不佳,却也没有出声赶人,只道:“皇后既是有此雅兴,但吃无妨。” 皇后便坐了下来,问道:“方才听闻陛下要将人接入宫中,莫不是某位美人?” 此话一出,何绵儿便自觉地反驳道:“皇后娘娘多虑了,是绵儿在龙岩地带识得的一位擅长唱戏的男子。” 她自觉这番解释,算是替新皇解围。 岂料,那皇后听到此处,却是道:“本宫最是喜欢听小曲了,就是不知,陛下是否愿意忍痛割爱了。” 说罢,是笑眯眯地看着新皇,似乎在等待一个答复。 新皇本意便是不想要如此魅惑的人物留在何绵儿身侧,既然这皇后讨人,便给她是了。 当下是冷冷道:“那就随了皇后的心意。” 何绵儿在一侧,只觉这帝后二人,性格比之从前,是大大不同。就是不知,皇后要拿怜官,究竟是为何。 商蓉残暴,最是小心眼。但眼下看起来,倒是改了性子。但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也难怪何绵儿心中不放心。 那皇后接着道:“听闻长公主本次出巡,那未来的驸额是常伴左右,不知可有计划,何日完婚?” 此话一出,何绵儿是大惊。她知晓,自己同风闲川的事情,不过是权宜之策。 她需要风闲川来挡得住宫中的不怀好意,而风闲川也需要她来应付家中人。但成亲却是从未在两人的计划之中。 皇后此刻这般提议,难不成竟是知道什么? 她悄悄看向皇后,却是见那皇后是笑吟吟地正望着她,同往日是判若两人。 心下是升起了一股怪异。360文学网 便听得那新皇是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道:“食不言,寝不语。皇后还是多吃些菜的为好。” 这般便是极不给商蓉面子,那商蓉却好似完全不在意一般,依旧是笑眯眯地道:“陛下可是要多吃一点。” 这顿饭吃得何绵儿是心惊胆战,那新皇更是气得是几乎一口都没吃下。 待到那皇后走后,新皇才是长舒了一口气。 大抵是怕何绵儿多心,他转向了其他话题,道:“这伯恩侯扰乱科举一案,还需绵儿前去核查。” 何绵儿当下是拱手道:“绵儿定不辱使命。” 那新皇接着是微笑道:“寡人心中,绵儿好似我的左膀右臂,交予你,我是放心的。” 随即是道:“秋闱马上是要开始,这季的主考官我心中有数,不过还需绵儿坐镇其后。” 何绵儿当下是敛容道:“绵儿遵命。”坐镇科举,并非小事。何绵儿心知自己此举,是代替皇帝。 新皇说到此处,看向何绵儿道:“这番绵儿前去,你我再见不知是何时了。我这里有一封锦囊,绵儿且拿着,待到我唤你取出之际,你再拿出来。” 说罢,是从身侧摘了下来,递与了何绵儿一只暗红色的锦囊。 何绵儿接了过来,上头尤且是带着几分新皇特有的体温。轻轻一捏,似乎是什么信件。 何绵儿了然,当下是郑重道:“多谢陛下,悉听遵命。” 新皇靠在了背椅上,微微一笑道:“我还是更喜欢绵儿唤我璟之。” 何绵儿犹豫片刻,道:“璟之多保重身子,绵儿有时间,便会来看你的。” 新皇点点头,挥手道:“你快回家吧,家中父母该是担心了。” 何绵儿这才是行礼离去。 走了许久,快要出宫门时,回头望去,却是见新皇仍旧是站在那御书房门口,远远看着何绵儿。 何绵儿心下一酸,募地,在恍惚之中,她似乎是看到了往日陈夫子的样子。 那个文弱善良的夫子,终究是没法在草原上肆意妄为地奔驰,而是被困在了这重重宫殿之中。 庭院深深深几许,再也难见少年郎。 她强忍着眼泪,出了宫门。她知晓,新皇给予她无上的权力也好,委派她四面出巡,终究是将她视作了自己人。 她唯有鞠躬尽瘁,万死不辞,才能对得起陈夫子的这份信任。 这事件没有后悔药,她永远不知,若是那日她答应了同陈夫子远去,会不会,有不同的结局? 刚刚出了宫门,便是见许云卿牵着马,正守在门口。 “绵儿~”许云卿轻唤道,他心知那日讲错了话,让何绵儿对他心生误会。 “许将军。”何绵儿只客套地行礼道,半分不看向他,好似两人不过是同朝为官的臣子罢了。 “绵儿,你非要如此对我?”许云卿当下是低眉道。 “许将军还是请回吧。绵儿早就说过,许将军不欠我什么。”何绵儿正色道。 她能接受一个人爱她,因为她的容貌,因为她的性格,甚至是因为她的死缠烂打,但唯独,不能接受一个人,是因为同情她,因为出于愧疚,而说喜欢她。 她何绵儿如今贵为长公主,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与愧疚。 第两百一十四章 怜老板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偶尔,她觉得自己如此在意,不过是想要将过去丢失掉的尊严,全部都找回来。 许云卿自是不会说两句就走,反倒是默默地跟在了何绵儿马车之后,待到何绵儿进了公主府,他便也跟在后头,想要进来。 “拦住他。”何绵儿只冷声道,至少,在今日,她并不想看到许云卿。 门口看守的护卫一听,自是知晓殿下怕是同这位闹了矛盾。这许云卿武功之高,谁人不知? 又怎敢真的拦截?但既是公主殿下下了命令,便不得不遵守。 当下排列成阵,拔出剑来,对着许云卿道:“将军大人,莫要让我们为难。” 下人的话既是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许云卿饶是如何的不情愿,也只得却步大门口。 何绵儿当下是前去寻找沈季,同他商议帝后二人何以争着要拿怜官入宫。 沈季本是看何绵儿载了这等人物入内,误以为此人是何绵儿的爱宠,当下是黑着脸将此人安排在了后院,也算是好吃好喝伺候着。 听到何绵儿详细地讲述了一番前因后果,这才是脸色微微和煦。 却是绝口不提新皇如何,只道:“殿下是想要保住此人的性命?” 何绵儿点点头,道:“无论如何,他也是莫名被牵扯进来的。” 沈季微笑道:“既是如此,那就好办了。相信过不了几日,陛下便会派人前去核实那伯恩侯的事情,到那时,殿下便以此人是关键人证,自是能将他宫中要出来。” 何绵儿这才是觉得松了口气,但尤且是有些不放心道: “既是如此,那我必须提前跟皇后打个预防针,只道此人后面尚且是有大用,希望借此能让皇后忌惮一二。” 沈季一脸的赞同,从方才的话中,能看出何绵儿对此人并无他意。待到伯恩侯的事情结束,便可送此人回乡。 何绵儿哪里知晓沈季的这番心思,碰巧明珠抱着朔野来了,何绵儿便抱着孩子一起前去见那怜官。 此人被沈季安排在了后院的一处偏僻之地,光是走,便足足走了有五分钟之久。 加之何绵儿又抱着快三岁朔野,自是累得气喘吁吁。 沈季见状,不免是有些尴尬地解释道:“这位公子身份特殊。”言外之意,便是安排得离何绵儿越远越好。 何绵儿点点头,沈季一贯是考虑周全,如此做事,自是有他的目的。 待到进入那怜官所住的院子,便见那人正坐在梧桐树下,细细地拿笔描摹着脸谱。 远远望去,倒好似哪位人家的大家闺秀。 见何绵儿等人进来,那怜官是放下脸谱,起身做了个万福的动作。这明明是女子惯用的请安动作,被他一个大男子做了出来,却是不觉有丝毫的突兀。 “怜官儿给殿下请安~” 沈季见此人这般做派,难免是有些厌恶地轻微皱了皱眉头。 何绵儿却并未在意他的请安如何,只心下惦记着将如何同这怜官张嘴。 “请起吧。”何绵儿开口道。 朔野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立马是上前好奇地盯着那人画出的面具,伸手去抓。 何绵儿见状,立马是阻止了朔野道:“若是想要拿其他人的东西,自是要先拯救他人建议,知道与否?” 朔野乖巧地点点头道:“娘亲,朔野知道了。”爱薇 明明是才过一个多月未见,朔野说话却是流利了许多,比之从前,也乖巧了许多。 何绵儿有心教孩子知礼,当下是对他道:“朔野倘若想要看面具,该如何是好?” 小孩子撅起嘴,大大的眼珠子是转了转,这才对着怜官道:“姨娘,可否让朔野.....” 刚刚说到这里,众人已是忍俊不禁,明珠更是噗嗤笑了出来。这怜官如此貌美,也难怪小孩子要认错了。 何绵儿赶紧纠正朔野道:“这是位叔父,并非女子,不得叫姨娘。” 一旁的怜官却是慌忙摆手道:“不敢当,不敢当。怜官卑贱之人,怎能担当小少爷的叔父?小少爷想叫什么,均当由着他。” 何绵儿见状,知晓怜官自认戏子是下九流的人物,自是看轻了自己的身份。 当下是劝道:“怜官莫要自轻自贱,唱戏也好,做事也罢,不过是份谋生的职业,没有什么卑贱不卑贱的。” 此话一出,那怜官便是愣在了原地,接着是又福了福身子道: “怜官自幼无父无母,被卖身戏班,若不是殿下取消了卖身契,怕是怜官今日还不是个自由身。” 这话说来,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何绵儿见状,笑道:“若是怜官真心感激,便是将这个面具送予小儿便是了。” 怜官连忙是将那画好的脸谱面具交予朔野。朔野拿着自是欢天喜地。 何绵儿见状,这才是打算切入正题道:“宫中的皇后娘娘,想要怜官前去为她唱几日的戏。” 怜官自是知晓此事并非何绵儿所说的那样,当下是开口道:“既是皇后喜欢,那怜官自是恭敬不如从命。” 何绵儿知晓,看怜官方才的态度,就是眼前是个火坑。他怕也是毫不犹豫地会跳进去。 更何况,眼前明摆着就是个火坑。 当下是不无歉意道:“是我累得怜官卷入其中。” 怜官连连道:“若是没有殿下恩典,怜官不过还是一个任由人买卖的奴隶罢了。殿下如此说话,折煞怜官了。” 何绵儿观他句句为她考虑,心生好感,更是觉得愧疚。 当下是道:“既是如此,怜官入了宫,是万事小心。” 说着,是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递与怜官道:“宫中阴谋诡计多端,怜官且拿着这匕首用来防身,只需伯恩侯的事情一解决,绵儿定会送你归乡。” 怜官接过匕首,放入衣袖道:“多谢殿下为怜官考虑周全。” 何绵儿这才是微微放心一些,问道:“怜官若是日后不想唱戏了,绵儿倒可给怜官一笔回乡资金,做个小买卖也好。” 她观怜官似乎对于戏子身份极为不认可,心下一动,募地提议道。 那怜官却是摇摇头道:“怜官自幼便是在戏班子里长大,别的营生,是一概不会。” 何绵儿见状,不免是有些失意。随即是问道:“既是如此,若是怜官能平安归来,绵儿便做个顺水人情,送怜官一个戏班子,日后,你便是怜老板了。” 此话一出,那怜官是喜上眉梢,立马是福身谢道:“那在下,就提前谢殿下恩典了。” 何绵儿这才是微笑道:“静待怜老板平安归来。” 我不害伯仁,伯仁因我而遭难。她怎能问心无愧? 第两百一十五章 心软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这夜,何绵儿拿出那份复本账本,当下是细细地圈了一些人物,打算让沈季查清这些人物后。 从他们的任职履历中,挑出那被顶替的人来。 此事自是需要极为隐秘,毕竟眼下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且需要大量的人手寻访。 所幸新皇赐予她的那三千私兵从未露面过,眼前,便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待得先寻被顶替之人,之后再细细查询各地被封好的考卷,她坚信,定是能查出端倪来。 而她,则是要为数日之后的科举之事做准备。 这届考官,自是新皇心腹之人。而她代替天子巡查,自是要正本清源,一扫科举之事上的舞弊、顶替之事。 此番前去,沈季看来必须待在身侧。 何绵儿正细细思索,便听得后窗微动。她当下是警觉起来,站起身来,果见那许云卿迈了进来。 “许大将军,有正门不走,为何要学那宵小之辈,专走侧窗?”何绵儿开口道。 许云卿却是在入内之际,一着不慎,带到了窗户一侧的花瓶。所幸他眼疾手快,倒也没有让花瓶滚落在地,摔个粉碎。 何绵儿本是想嘲讽他几句,堂堂许大将军,号称武功天下第一,居然翻窗户都能碰到花瓶。 但转眼便是看到了他碰倒花瓶的,正是那条右腿。 当下是呼吸一滞,她知道,这条右腿,其实不止是之前在伯恩侯的密室中受过一次伤。 昔日为了保护陈夫子,也曾是受过一次重伤。 大抵是因着那次的伤,他的右腿多多少少出了点问题,在密室之中,才难以全身而退。 这般说来,两次受伤,却都同自己脱不了干系。 本是想要硬起来的心肠,一时竟是不知如何是好。 她其实想过彻底地同许云卿告别。不见不闻,相忘于江湖。 若是他执意纠缠,她自是会有办法。她不是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恰巧相反,她手握三千私兵,有的是办法。 他若是想要强行闯入公主府,她自是可以派士兵在府中巡逻,甚至可以在她的闺房附近设置弓箭队。 万箭齐发之下,她相信,饶许云卿是大罗神仙,也不得不退避三舍。 她曾兴致勃勃地在脑海中勾勒着一切,但却是在看到许云卿的那只不算灵活的右腿时,熄灭了。 “绵儿,那日,是我说话有误。”许云卿着急地解释道。 何绵儿没有拒绝,没有反驳,似乎是在等着他的所谓的解释。 “我的意思是,我早已是不亏欠他人半点。”许云卿说到此处。 何绵儿便打断了他道:“对我,你也是不亏欠的。”确实,许云卿三番四次为她排忧解难,就是再大的恩情,也是还清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许云卿接着是走近两步,道:“绵儿,我对你心中有愧,同我心悦于你,并不矛盾。” 何绵儿却是摇摇头道:“许云卿,我曾经因为恩情,千方百计想要嫁与你。岂料,竟是所嫁非人。” 随即是接着劝道:“不要因为什么恩情去强迫自己,我不欠许家的,你也不欠我的。尘归尘,土归土。” 许云卿是气得牙根子直痒痒道:“你想尘归尘,土归土。我却是偏偏不让。” 接着是气得想要弹何绵儿的脑门,手已经是快要触到额头了,却是慢了下来,轻轻地弹了她一下道:“不知你每日在想些什么。” 何绵儿被他这番举动搞的是莫名其妙。 许云卿却是接着道:“就算你不欠我的,我也不欠你的。跟我心悦你这件事,全然没有关系。”金庸中文 何绵儿挑眉,他话虽如此,但若是此刻问他,喜欢她什么。 他定是回答不出来,说来说去,还是因着心中有愧,亦或者是所谓的责任感。 同谢婉清说的,是分毫不差。 当下只得撇开此事不理会,只低头看向他的右腿,问道:“腿上的伤口,可是好了?” 许云卿当下是脸不红心不跳道:“全好了。” 这话,何绵儿却是不信的。伤筋动骨还需得一百天,他这番跑来跑去,也难怪右腿是一直没有完全愈合。 希望不要落下病根子。何绵儿在心下暗暗祈祷道。 她当下是前去拿过伤药,这才道:“我给你看看。” 许云卿第一反应却是拒绝,只道:“真的好了。”话虽如此,却是不敢让何绵儿看他伤口。 何绵儿见状,只得哄道:“你且坐到床上去,我给你看看。” 许云卿只站在原地,没有丝毫想要挪动的感觉。 何绵儿佯装生气道:“许将军若是不想让我看你伤口,那现在便离开就是了。” 这招对付许云卿,果然是极为管用。 他当下是端坐在床边,看起来倒是颇有几分柳下惠坐怀不乱的感觉。 何绵儿这才是蹲下身子,掀起他的右侧的衣袍,里面则是黑色的衣襟。她替他除下鞋子,卷起裤腿,果真是见到那伤口处微微渗血。 明显是方才磕到了旧伤。 何绵儿微微叹息一下,便觉那人摸了摸自己的发丝,道:“不必叹气,会好的。” 何绵儿叹息的,却不单单如此。明明是有机会同他分道扬镳,但眼下,却是有些不忍心了。 心软,是大忌。 她当下是细细地帮他涂好伤药,用绷带包扎好伤口,这才是放心地抬起头来。 却是见到方才那明明一脸正色,堪比柳下惠的正人君子,却是让人不敢正视。 当下是涨红了脸,攥紧了拳头,别过头去,道:“既是敷好伤药了,许将军还是早点离开吧。” 下一秒,却是一个不慎,被许云卿拉倒在床。 “唤我云卿好不好?”许云卿柔声道。 何绵儿只气鼓鼓地不做声,便是听得那许云卿突然皱眉道:“压到我伤口了。” 何绵儿一惊,立马是准备起身查看。 却是听得那许云卿道:“你若是唤我一句云卿,伤口便不疼了。” 这番话,说得听来,却是有几分耍无赖了。 何绵儿只抿嘴不说话。那许云卿便摆正了她的脑袋,死死地盯着她,试图从她眼中看出什么。 半晌,才在她耳畔,轻轻道:“要你看着我,不会有机会让你离开我的。” 何绵儿闭上眼睛,便听得那人接着道:“没有尘归尘,土归土,早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辈子,均是分不开的。” 这话,却是她曾经求之不得的。 如今听来,却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第两百一十六章 科举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翌日,何绵儿便是派人送怜官入宫。她心知此行是凶多吉少,尤且不放心地叮嘱道:“怜官,伯恩侯的事,切记不得妄语。” 那怜官微微施礼道:“怜官省得,定会守口如瓶,殿下放心便是了。” 何绵儿听罢,点头道:“静候怜官归来。” 便看着那人上了马车,车轱辘转转,是跨出了将军府,往那巍巍宫门驶去。 眼下,她却是要准备着前往那吴地,准备那科举事宜。 这科举是天下士子的希望,人人都指望着能“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此番自是会试,考的是举人。 但何绵儿心知,那童声试之际,怕是就有人在背后捣鬼。这次会试,也难免是有滥竽充数之徒。 当下是同沈季细细商议,如何是能辨别出那些不学无术的秀才。 沈季却是摇头道:“长公主名讳是大江南北人尽皆知,若是贸然前去,自是会让那些人心生警惕。” 何绵儿当下是懂了沈季的想法,点头道: “既是如此,那绵儿再向皇帝讨要一份奏折,待到听闻考试成绩已定,再表露身份,杀他们个戳手不及,如何?” 沈季这才是颔首道:“正合沈季之意。” 话虽如此,何绵儿却是不得不提前出发,前去探查情况。 秋闱正在八月之际,自是需得快快动身,路上才能不延误。话说这,便见那风闲川拎着个酒壶走了进来。 朗声道:“绵儿这是要去哪里?不知道带不带我风某人?” 何绵儿当下是抿嘴笑道:“这次就怕我请风公子前去,风公子尚且是要退避三舍。” 风闲川这下是颇有些好奇地问道:“怎会,我风闲川是出了名的好凑热闹。” 何绵儿却是接着推托道:“不可不可,风公子定是不愿去的,还是不说的好。” 这下是吊足了风闲川的胃口,他是可怜巴巴地摇着何绵儿的袖子道:“绵儿,我的好绵儿,你就告诉告诉我吧。” 何绵儿这才是道:“但倘若我告诉了你,那你是一定要去了。” 那风闲川为了能知晓是什么事,立马是点点头道:“一定一定。” 何绵儿这才是道:“我们此番,前去那江浙一带。” 这下风闲川是颇为好奇道:“江浙一带,自古繁华,美景颇多,人杰地灵,我怎么会不想去。我告诉你,我这次是去定了。” 何绵儿见目的达成,这才是笑眯眯地道:“既是一言为定,那我带上风公子便是了。” 风闲川这才是满意地喝了口小酒,却是有些疑惑地问道:“不知,我们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何绵儿却是抿嘴一笑,只闭嘴不言。 风闲川觉得有些奇怪,问一侧的沈季道:“沈先生,你肯定是知道的了。” 沈季对这个未来的驸额还是颇为尊重,当下是耐心解释道:“此番前去,殿下是代天子出巡,巡查科举诸班事宜。” 风闲川饶是什么都不在意,但这“科举”二字,却好似紧箍咒一般,让他当下是觉得头疼。 毕竟,风闲川的父亲是正二品的光禄大夫,正宗的科举进士出身。 但这风闲川却是文不成武不就,每每轮到参加科举之际,就从家中逃窜出去。 这般三番四次,是连考试的大门都从未进过,连个秀才都没捞到手。 生了这样的子嗣,不事科举,每日只知道吃酒闲逛,又怎能不让风老爷生气? 风闲川板子是挨了不少,训诫也是吃了不少,却是执拗着不去参加科举,只放言道:“我这一生,人如其名,自是要做个闲人。” 气得风老爷是吹胡子瞪眼,却也无可奈何。 眼下听到要去视察科举,当下是觉得头疼,开口道:“一群酸书生,只知道张口闭口‘之乎者也’,实在是臭,臭不可闻。” 何绵儿听了这番话,却是微微一挑眉,给风闲川示意一侧的沈季。 毕竟沈季可是正宗的读书人,莫不是因为祖上的事情,怕是此番沈季早已是高中进士了。 风闲川一贯是个机灵的,当下是觉察到了何绵儿的意图。 立马是笑嘻嘻地找补道:“当然,我不是说沈先生你,沈先生是有大智慧的,不同于那些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死秀才。” 这番话,说的沈季是哭笑不得。他之前,还确确实实是风闲川口中的那种“死秀才。” 当下却也不好翻脸,只道:“沈季知晓。” 风闲川这才是放心下来,回头对着何绵儿道:“绵儿,绵儿,求求你了,要不我还是不去算了,科举一点都不好玩。” 边说,边是故技重施,摇着何绵儿的衣袖。 他自认是当何绵儿做他的姐姐,边是像弟弟同姐姐撒娇一般。 话音刚落,便见门口有人走了进来。正是许云卿,只见他怀中抱着朔野,手中牵着那“何朔穆。” 一迈步进来,便见风闲川正拉着何绵儿的衣袖撒娇,当下是脸色大变,只轻轻地瞥了风闲川一眼。 风闲川立马是如避蛇蝎般跳了出去,随即是反映过来,他又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怕他许云卿作甚。 当下是又横了起来,嘴上却是故作解释道:“我一想到要听到那么多的酸书生读经,便觉得是脑袋痛。” 转头是指着许云卿道:“不若,你叫他随你去了,好不好绵儿?” 风闲川本以为他这般举动,是能让许云卿对他有好感。 岂料,他的话一出,那许云卿更是板着脸,比之方才,脸色又黑了几分。 许云卿自是想要前去,但何绵儿同他讲,朔野离开父母颇久,自是需要有人守在一旁。 朔穆又是刚刚来府中,也是需要有个熟悉的人看着。 就这样,这个看守两个孩子的事情,便是交予了许云卿。也难怪许云卿对那风闲川没有好脸色。 何绵儿这才是抱过朔野,小儿依恋她颇深,将头埋在她脖颈处。 何绵儿好言相劝,哄了又哄,所幸孩子并不知道母亲要离开,眼下并未哭闹起来。 “朔穆,眼下姨娘要前去其他地方,弟弟就要交托给你了。知道吗?”何绵儿蹲下身子,对朔穆道。 小儿比之刚刚来的时候,脸色是好了不少,看起来也红润了许多。 朔穆点了点头,看着十分的乖巧。 何绵儿这才是满意地牵着他的手道:“朔穆一定是要好好跟府内的夫子学习,日后也能考中个进士。” 第两百一十七章 客栈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叮嘱朔穆的话刚刚说出口,何绵儿便后悔了。 她心知凭着朔穆的出身,就是一辈子就不会有机会去参加科考,更勿论是中进士。 不过小儿自是没有想到这点,看到何绵儿如此细心叮嘱,当下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何绵儿心下暗暗叹了口气,朔穆这般的身世,若是能一辈子平平安安,做个普通人,也是极好的。 这日,众人收拾好行程,便趁着夜黑风高,前往此行的科考重地—吴地去了。 何绵儿自是同以前一般,乔装打扮,但这次,却是扮作了一个翩翩公子。 同沈季,风闲川几人扮作应考的三个学子。 风闲川这下是来劲了,道:“小爷我虽然不会死读经书,但学问也还是有的,扮作士子,是再合适不过了。” 他低头看看何绵儿,连连摇头道:“绵儿就不行啰。” 何绵儿奇怪地道:“我哪里不行了?” 风闲川忍住笑意道:“你太矮了。”说完是忍不住哈哈哈大笑。 何绵儿白了她一眼,道:“我这是少年神童,你不懂的。” 几人均是笑了起来。 这吴地距离京中但也不远,何绵儿又是选的上好的骏马,当下自是很快便到了目的地。 此时距离秋闱开考,不过是几日的时间。众多学子早已是到了此地,提前备考。 各个地方是被挤的水泄不通,随时可见各式各样身穿长袍的学子。 何绵儿等人是寻了好几家客栈,均是没有了房间。 三人是一路问,一路走,终于是到了一家小客栈。 这客栈看着虽小,但胜在干净,能看得出,店家是个勤快的。 但这家客栈却是不同于其他地方的火热,反倒是门前冷落鞍马稀。 风闲川见状,立马是要上前去询问。 沈季毕竟是个心眼多的,当下是伸手一拦,道:“此地的客栈早已是被人订满了。而这个客栈却是如此冷清,必定有古怪。” 风闲川立马是来了兴致,道:“什么古怪?莫不是有女鬼精怪之类的?那可是小爷最喜欢的。走走走,我们一起进去。” 沈季自是知晓风闲川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当下是看向何绵儿,想要让她拦一拦。 何绵儿知晓沈季最喜欢求稳,但她此番前来,是来调查事情的,自是哪里有问题,往哪里钻。 当下是对着风闲川道:“走,我们先去探问一番,看看此地究竟古怪在哪里。” 三人当下是迈步进了那客栈,只见客栈里面,有一花白头发的老朽正靠在客栈桌前不知做甚。 听到身后有人进来,当下是迎了上来,待到看清三人的装扮,却是微微一顿,问道:“诸位是来应考的学子?” 这话虽是带了一点疑问,但却也是带肯定在里面的。 风闲川却是做贼心虚,当下道:“怎么,不像吗?” “像,像,像。几位公子一看就是读书人。”那老朽连忙道。 “不过,诸位公子既是要去应考,还是不要住在老朽客栈的为好。”那老朽叹了口气道。 这下风闲川是颇为好奇道:“你这人真是古怪,哪里有送上门的生意却不做?” 那老朽却是摆摆手,不欲多讲道:“各位还是走吧,恕老朽恕不远送。” 何绵儿见状,道:“老人家不凡将原因说说,我们听了以后,再来决定是否要住。”女生小 那人这才是顿了顿,抬头看看楼上,小声道:“诸位还是不要为难老朽了。” 沈季听到此处,道:“既是老人家有难处,那我们走就是了。” 话音刚落,只听得楼上房门一开,走下来了一人。 那人是一身白衣长袍,头上裹着方巾,看着就是一个读书士子。 当下是走下楼梯,自报家门道:“在下杜荀鹤,诸位既是想听,那就由我来讲这个故事。” 沈季等人纷纷是行过礼,听他讲了起来。 却原来,这杜荀鹤是这家客栈老板之子,也是一家书院的学子。 明明之前课业是名列前茅,但连着两年,均是没有看重任何功名,就是连榜上都没有上过。 “今年,是最后一年了,今年若是再不中,在下只得守着这祖产过日子了。”杜荀鹤是忍不住开口道。 沈季见状,自是觉得文人相惜,当下是开口劝道:“文章功业,事在人为,兄台既是胸中有学识在身,相信定能马到成功。” 那杜荀鹤听了,当下是振作精神道:“借兄台吉言。” 转而是开口道:“昼短夜长须强学,学成贫亦胜他贫。” 何绵儿听他如此诗句,看来当真是有些几分学问。两次考不中这件事背后,定是有人在搞鬼。 当下是拍案道:“即使如此,今日,我们在此地是住定了。” 此话一出,那杜荀鹤像是看怪物一般盯着眼前三人,是来回看了几眼,这才道:“三位不嫌弃杜某是个不吉利之人?” 何绵儿几人摇摇头。 他便是一个一个地看向几人,对着风闲川问道:“你不想考中举人了?” 风闲川最是讨厌读书做官,当下是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 “其余二位公子,莫不是真的不想中举?” 何绵儿微笑道:“中不中举,事在人为,跟住在哪里,却是关系不大的。” 杜荀鹤这才是觉得十分舒心,当下是感慨道:“几位拿杜某人当朋友,在下好生感动。今天晚饭,我请各位喝几杯。” 当下是对着一旁的老朽道:“爹,给几位客人收拾房间。” 那老朽听了,是摇了摇头,但还是前去收拾行李,给众人准备饭菜。 风闲川见到有酒喝,当下是乐呵呵的跟那杜荀鹤是称兄道弟。 几人在桌上是喝的极为爽快。 “满酌劝君酒,劝君君莫辞。”杜荀鹤率先是起身敬酒道。 这算得上是行酒令了。 沈季立马站起身来,朗声道:“一生大笑能几回,斗酒相逢需醉倒。” 两人一听就是自己随口创作的诗句,自是互为知己。 当下是互通姓名,沈季化名作“沈子季”。 风闲川在斗酒上从未输过旁人,但作诗却是不行了。只得引用李太白的诗句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那杜荀鹤却也不在意,反倒是赞赏道:“这位公子颇有几分李太白的潇洒之姿,不知该如何称呼?” 风闲川化名作“风又川。” 轮到何绵儿了,何绵儿知晓自己不太能喝,当下是道:“在下不胜酒力,不过还是希望杜兄能高中进士,” 杜荀鹤道了谢,问到姓名,何绵儿化名为“何绵怀”。 第两百一十八章 怀疑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几人是一见如故,吃菜喝酒,好不痛快。 饭后,那杜荀鹤主动邀请诸位到此地的集市上逛一逛。 集市上叫卖东西的人颇多,何绵儿几人看得是眼花缭乱,但却谁都没有出手购买。 几人是走走停停,耳听得一处叫卖:“健胃消食柠檬片,包管小儿吃了一碗还想再吃一碗。” 何绵儿募地是心念一动,当下是停下脚步,寻声望去。 见一颇为机灵的小摊贩,就躲在地上,沿街叫卖。 “你这柠檬片,怎么食用?”何绵儿开口问道。 “这位公子,只需将柠檬片泡在热水中,日日喝上几碗便是了。”那小摊贩麻利地介绍道。 “管用吗?”何绵儿不知为何,突然是问道。 那小摊贩笑了道:“不管用我卖这干啥?这是我老母亲自己亲自晒的。客官来点?” 何绵儿点点头道:“来半斤。” 一旁的风闲川奇怪道:“绵儿,你买这些做甚?你最近胃口不好?” 何绵儿摇摇头,付了铜钱,将那柠檬片揣到了怀中。 她方才是想到了那宫中的新皇,他贵为皇帝,自是什么吃食都不会缺的。但尤且是胃口不好,瘦骨嶙峋。 相信宫中的太医定是为他看过。饶是太医也束手无措,她买这点民间自家产的柠檬片,作用怕也不大,却是希望能给他一点心理安慰。 甚至,她暗暗寄希望与这柠檬片,希望这小小的柠檬片,能治好当今天子的胃口。 几人又逛了逛,便回了客栈。 杜荀鹤自是要复习课业,风闲川也是忙着喝酒。 只沈季同何绵儿躲在房内商议。 “沈先生,尽快写信派人前去查询,那前两届考中进士所派任的官员中,有没有一个叫作杜荀鹤的。”何绵儿开口道。 “殿下是怀疑,这杜荀鹤被人冒名顶替?”沈季皱眉道。 “是。”何绵儿道。 “既是如此,那沈季有一个提议,不若是派人出去打听打听,将所有在外颇有才名,却是连年不中的书生的名字,能打听一个是一个,全部都去查一查。” 沈季开口道。 “好主意,就依沈先生所言。”何绵儿知晓沈季此番是同那派出的公主府私兵有联系。 “此番科举的主考官是哪些?”何绵儿开口问道,这方面,沈季最是清楚。 若不是沈季临时出了那档子的事情,这一届的秋闱之中,必有沈季的身影。 “启禀殿下,是文渊阁大学士伯骏。”沈季道。 “此人风评如何?”何绵儿皱眉问道。 “听说伯骏是状元郎出身,一向最是为官清廉。”沈季开口道。出发前,他早已是暗地里将需要用到的消息,全部查清。 何绵儿点点头,道:“既是如此,希望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沈季也接着道:“惟愿本届考生能顺顺利利。” “殿下眼下当如何?”沈季暗地里开口问道。 “守株待兔。”何绵儿开口道。她心知若是要抓住对方的把柄,自是不能主动跳出去,反倒是躲在暗地里,让敌人放松警惕,再趁其不备,一举将其击毙。 三人这几日只早出晚归,明查暗访,倒也是听到了不少闲言碎语,但毕竟是没有真凭实据,何绵儿只默默记在心下,却也按下不表。 那杜荀鹤对于几人这般,是非常疑惑,问道:“诸位,不用复习课业吗?” 风闲川立马是跳出来解释道:“既是寒窗苦读十几载,功夫倒也不必在一时半会,还是放松心情,放松心情。” “风公子,真是豁达。”杜荀鹤有些诧异地夸奖道。 转眼科举考试的日子快到了。这日,何绵儿等人借口有其他同窗来到,并未同杜荀鹤一道前去书院。 杜荀鹤难免是脸上有些失落,但几日的相处,他心知这几人却是同旁人不同,并非是要故意冷落他。 “希望三位此行能一招考中,金榜题名。”分别之际,杜荀鹤拱手行礼道。 “也祝愿杜兄能早日,如愿所偿。”几人也纷纷还礼,这般祝福,却是发自内心。 就连一贯嬉皮笑脸的风闲川,说出祝福时,也是郑重其事。 待看到杜荀鹤进入了那考场大门,三人才是从暗处偷偷溜了出去。 “希望杜公子此行真的能如愿以偿了。”风闲川接着是感叹道。 “看风公子的样子,是对科举颇有兴趣。”何绵儿突然开口道。 “别别别,我可知道你是打的什么坏主意。我付科举可是一丁点兴趣都没有。”风闲川连连摆手。 几人是守在那考场外头,直等到几个时辰后,才见里头有人走了出来。 彼时的考试,主要还是以文章取士,可以说,是一篇文章定终生。 何绵儿几人是混在人堆里,听着诸位学子讨论着考试题目,虽则自己并未亲自去参与考试,但对于其中的内容,倒也是听了个七七八八。 待到看到那杜荀鹤出来,立马是上前打招呼。 杜荀鹤是喜出望外,问道:“诸位不与同窗一并前去庆贺?” “毕竟结果未出,现在庆贺,未免是有些太早了些。”沈季回答道。 “杜公子感觉如何?”何绵儿主动问道。 那杜荀鹤是慘然一笑道:“我能说,杜某从第一次参加秋闱,便信心满满。岂料是连考不中。” 说到此处,是连连摇头,不愿再提。 何绵儿同沈季对视一眼,心知此事定有端倪。 随后的几人,那杜荀鹤果然是郁郁寡欢,反倒是不再去看自己的课业,竟是学着开始在客栈收拾房间,刷洗澡盆,打扫箱子上的积灰。 “杜公子如此大才,怎么去干这等小事。”沈季是惋惜地开口道。 杜荀鹤却是摇摇头道:“我答应过我爹,这次若是考不中,以后便不再去考。终究是要提前适应的。” 沈季叹了一口气,问道:“莫不是杜兄这次发挥失常?” 那杜荀鹤摇摇头,道:“恰恰相反,这次杜某人觉得自己写的是上品…” 话说到此处,他嘲讽地笑了笑道:“看来还是杜某人太过自恋了,大概这就是命吧。杜某人要早点学会接受这命运。” 沈季再多安慰的话也是说不出来,当下只能陪着杜荀鹤,看着他勤勤恳恳在扫地倒垃圾。 这几日,何绵儿等人便待在那客栈,静候佳音。 果真是等到那放榜的日子。 第两百一十九章 状元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只听得整个大街上,皆是有人在兴高采烈地大喊:“放榜了,放榜了!” 风闲川最是喜欢凑热闹,当下是立马开口道:“快快快,我们一起去看金榜。” 此话一出,众人之中,何绵儿自是有兴趣,她倒是想要去看看,这个榜单,会不会有猫腻。 而沈季,也想去看看榜上有没有杜荀鹤的名字。 反倒是那杜荀鹤两目呆滞,对于这放榜,是半点兴致都没有。 风闲川见状,连忙是照顾道:“杜公子,一起去看看榜上的名字。” 那杜荀鹤反倒是苦涩地笑了笑,摆摆手道:“算了,算了,杜某人已经接连失望两次,也就是整整六年。这一次,杜某人怕是不敢看了。” 风闲川见状,也不强拉他,道:“即使如此,你在家且准备好红包,等我前来给你报喜。” 几人一并出了客栈,待到回头时,见那杜荀鹤正站在屋子里头,眼神却是望向外头,眼里却是死寂中透露着一份希望。 这眼神,一时让何绵儿看得是感触万分。那是一个濒临溺死的人,在死前的最后一点生机。 几人当机是奔赴那放榜现场。此地早已是人挤人,挤得是不可开交。 风闲川见状,是收起扇子。捋起袖子道:“且等着,让我前去看看有没有杜公子。” 说罢,便挤进了人群之中,同众人混在了一起。 沈季同何绵儿则是等在场外,两人互相议论道:“不知这次,会不会有那杜荀鹤的名字。” 此话刚出,一个已经是知晓各家消息的人已经是摇头道:“没有的,我第一时间已经看过了。没有杜荀鹤的名字,要不然,报喜的人早就到家了。” 当朝科举报喜的人,是有红包的。自是有不少人都积极前去报消息。 何绵儿同沈季对视一眼,眼里皆是惋惜。 “殿下,沈季求你,给杜公子一个交代。”沈季突然拱手道。他之前从未求过何绵儿什么,眼下却是为了这杜荀鹤,开口求何绵儿。 何绵儿点点头,道:“此事自是要查个水落石出。” 话虽如此,但两人却是知晓,两人皆是无法去面对那杜荀鹤的眼神。 果不其然,那风闲川隔了一会,是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尚未说话,便是垂头丧气。 “杜公子,没有上榜。”风闲川默默道,这般失魂落魄,对他却是少见。 “我们知道了,回去吧。”何绵儿安慰道。 路上,那风闲川突然是开口道:“这科举考试果真有那么难吗?一个人,是付出了六年的时光,只为一场考试。” 一旁的沈季却是摇了摇头道:“风公子此言差矣。在这六年之前,杜公子早已是寒窗苦读十几载。” 当下是补充道:“正所谓,太宗皇帝真长策,赚得英雄尽白头。有人一辈子,从少年到白头,均是为了这一场考试。” 几人一路默默地回了那客栈,只见那杜荀鹤正等在客栈里面。 “几位公子,可是有上榜?”杜荀鹤第一件事,便是询问几人的成绩。 他首先是看向沈季,毕竟在他胸中,沈季这等人物,是有大才的,自是最有希望。却是看着沈季摇了摇头,当下是出声安慰道:“沈公子,你这等才华,日后定是会有中举的一天。” 接着是目光投向何绵儿。却是见何绵儿也摇了摇头,当下知晓,那最后的“风又川”,怕也是没有希望了。 “杜公子就不关心,榜上是否有有自己的名字?”风闲川是忍不住问道。彩虹文学网 那杜荀鹤苦笑一声道:“杜某人早就知道结果了。今日,这客栈,是冷清得很。” 随即是自责道:“看来杜某人果真是个不祥之人,连累几位公子三年努力付之一炬。” 沈季连忙是开口道:“杜公子言重了。” 一侧的风闲川却是忍不住插嘴道:“杜公子莫要灰心。今日我观那榜上挂出来的一等试卷,上面写着一句话,我觉得甚好。叫什么来着?” 那风闲川是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道:“哦,我记起来了。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希望杜公子能自勉。” 此话一出,只见那杜荀鹤的脸色白得好似一张纸,身子一时站不住,身形一晃。 多亏身侧的沈季是连忙赶上去扶住那杜荀鹤道:“杜公子这是怎么了?” 只见那杜荀鹤脸色惨白,是勉强开口道:“沈公子,你有所不知,这句话,是杜某人写在文章中的。”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惊诧。 毕竟,那榜上的第一等是杜荀鹤的名字,但是那榜上却是没有杜荀鹤的名字,这怎么可能? “杜公子确认?”何绵儿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问道。 “千真万确。”那杜荀鹤道。 何绵儿随即是重重地拍了拍杜荀鹤的肩膀,朗声道:“杜公子,若是你信任何某人,我们现在就前去衙门,为你讨个公道。” 那杜荀鹤缓慢地看了何绵儿一眼,点了点头道:“这是杜某人最后一次机会了。” 几人随即是往那衙门走去,料想那主考官等人均在衙门。 那衙门门口此刻,却是人烟稀少。 何绵儿随即是对着那门口的衙役道:“这些小哥,麻烦帮我通报一声。就说何绵儿求见。” 一旁的杜荀鹤有些疑惑地看向何绵儿,毕竟他之前报给自己的名字,是叫作“何绵怀”,不过他什么话都没有说。 那衙役瞥了一眼,以为这几人是前来拜见的学子,便道:“通报我是给你通报,但大人见不见却是由不得我了。” 何绵儿当下是道:“多谢小哥。” 过了半晌,之听得里头有几人走了出来,那带头的正是本次的主考官,也就是文渊阁大学士伯骏。 “下臣伯骏,参见公主殿下。”那伯骏立马是下跪道。 身后的人,急忙是一并跪了下来,齐声呼:“千岁。” 一旁的杜荀鹤是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何绵儿。 随即也跟着跪了下来,何绵儿并没有阻止。反倒是往里走去,众人只跟在后头。 何绵儿直接是坐在了首位,看向了众人。 只见那伯骏身后,还跟着两个人,看来是副主考官。 “不知殿下,此番为何事。”那伯骏是开口问道。 他并不知,何绵儿此番是代皇帝巡查科举之事。 “劳烦大学士,将本次第一等的状元试卷拿出来,让本宫瞻仰一番。” 何绵儿随即是开口道。 第两百二十章 真假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此番话出口,便仔细观察众人的神色。 只见那伯骏神色平静地嘱托下人去拿试卷。毕竟每次乡试的第一等,都是会抄录下来,供众人参考。 此刻何绵儿想看,不管是出于各种目的,都不会有任何问题。 何绵儿再仔细观察那另外两位主考官,那两人神色之中,也没有任何的不妥当。 当下是暗暗疑惑,莫不是哪里搞错了? 只见那衙役很快是将那封试卷拿了过来,递给了伯骏。 伯骏随即是恭恭敬敬地呈给了何绵儿,解释道:“殿下请看,此为本次考试刻录的科举第一封试卷。伯骏观此人虽则字迹不是上等,但胜在文章天成,文章一股气势远超众人,故而破例定为第一等,望殿下明察。” 何绵儿转头看向其他二人,问道:“二位大人也知晓此事?”见那俩人也点了点头。 这才是招呼杜荀鹤过来,将试卷递给了他,道:“好好看看。” 众人皆是不认识这杜荀鹤,当下是颇为奇怪,不过公主殿下身侧,跟着三个学士,大抵是为了引荐这三人。 那杜荀鹤自进门起,便一直沉浸在方才何绵儿是公主殿下的震惊之中,耳听得何绵儿唤他过来,当下是伸手拿过试卷。 只微微瞥上一眼,下一秒,沈季已经是上前扶住了杜荀鹤。 杜荀鹤晕了过去。 众人皆是一愣,不知这人为何突然晕了过去。 “殿下,这位公子?”伯骏上前问道。 何绵儿挥手道:“无妨。” 当下是递给了伯骏一张纸条,道:“劳烦将纸条上此人的试卷一并调出来。” 那伯骏奇怪地看了何绵儿一眼,却是见她气定神闲,做了一个不要多问的眼神,当下便不再声张,唤来了衙役,让他将这人的试卷找来。 只见那衙役又捧着一张试卷过来了。 何绵儿接过试卷,却是看都不看,反倒是直接摊平在了桌子上,道:“伯骏大人,一并过来看看。” 伯骏一时摸不清何绵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既是殿下发话,便凑了过来。 那伯骏只微微扫了一眼,下一秒,是神色大变。抬头看了一眼何绵儿,见她眼神早已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浑身顿时是冷汗直流,心知若是此事处理不好,怕是自己头上的乌纱帽难保。 当下是回头厉声道:“来人,将衙门大门紧锁,任何人,不管是因着何事,没有殿下的命令,不得出去。” 眼看着衙役出去,封锁好了这衙门,伯骏这才是回头请示何绵儿道:“敢问殿下,接下来如何?” 何绵儿随即是坐在了椅子上,道:“既是如此,请人将本科的第一等举人请过来让本宫见识一下。” 此话一出,果间人群中,一人开始神色有变。何绵儿也不在意,只冲风闲川使了个眼色。 风闲川便自觉地站在了门口,盯着那人。 不大一会,只见那衙役请一人走了进来。 此人身形壮硕,有别于一般的读书人。身穿大红色红袍,神色间颇为自得,一看就是一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模样。 大摇大摆地跨了进来,甚为得意地给伯骏大人请安道:“参见主考官大人。” 主位上的何绵儿,他不识对方身份,却也谄媚地道:“阁下好。”欧欧电子书 何绵儿也开口道:“新科举人好呀。” 那人神色更为得意,待转头看清楚那身侧晕倒在地的人,正是杜荀鹤后,随即是脸色大变。 “新科举人,本宫观你这文章做的是极为出色,不知可有什么妙招?”何绵儿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那人只磕磕绊绊地回答道:“无…无什么妙招。” 一侧的伯骏却是有些忍不住了,厉声问道:“张尽,这文章是出自你之手?” 那被唤作张尽的道:“是…是出自小人之手。” 话虽如此,语气却是没有方才那般自得,反倒是结结巴巴。 “哦,那倒是奇怪了,本宫竟是发现一张一模一样的试卷,新科举人,你不觉得奇怪吗?”何绵儿开口道。 那人扑通一声跪下了,却是依旧狡辩道:“那,必定是有人抄袭我的文章。” 此话一出,那本是昏倒的杜荀鹤却是悠悠醒来,虚弱道:“你胡说,这文章是我杜荀鹤所写。” 杜荀鹤三个字一出,只见人群之中,两位副主考官之一的人,是身形一晃。 何绵儿当下也不在意,转身向伯骏问道:“大人当如何?” 那伯骏皱着眉头道:“在下官管辖范围内,出了这么大的岔子,在下难辞其咎。自是要禀明陛下,待陛下发落。” 何绵儿随即摇了摇头道:“不用那么麻烦。本宫此行,既是代替皇帝出巡。有尚方宝剑在此作证。” 此事伯骏自是听过,当下是跪倒在地道:“一切且听殿下吩咐。” 何绵儿随即道:“既是二人都言一篇文章是自己所写,二人之中,自是有一人抄袭。考试也正是考察的文笔,不若,由大学士现场出一题,本宫这边,也出一题,让二人现场写文章,文笔自是一看便知。” “殿下此言甚好。”伯骏立马赞同道。 当下是微微沉吟半晌道:“《尚书》中有云:好生之德,恰如民心。请二位以此为题。” 随即是行礼道:“恭请殿下出题。” 何绵儿随即是求助地看向沈季道:“劳烦沈先生了。” 她此番前来,一定要带上沈季,便是为了能让沈季帮她鉴别人才。 沈季早已是有准备,开口道:“《论语》中有天地之性人为贵,请二位以此破题。” 此话一出,何绵儿开口问道:“杜公子,可有力气能写?” 那杜荀鹤却是恢复了神志道:“能写!”岂止是能写,这是他整整六年来,都想不通的一件事,眼下却是真相马上就要揭晓。 莫说是方才晕了过去,就是此刻一脚已经踏入了棺材板,怕也是能立马起身。 垂死病中惊坐起。 “既是如此,那请人拿来纸墨,开始写吧。”何绵儿开口道。 旁边的衙役便很快端来了文房四宝,请二位就坐。 何绵儿眼看着那张尽是磨磨唧唧,很久才是挤出了几个字。却是因为手抖,写得是歪歪扭扭。 反观那杜荀鹤,是气定神闲,下笔如有神,一会就挥毫泼墨,写出了一篇文章。 “殿下,下官看,不必再写了,谁胜谁劣质,谁真谁假,相信诸位皆是一目了然。”伯骏立马是开口道。 随即是对着那杜荀鹤道:“杜公子,委屈你了。” 第两百二十一章 驾崩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那杜荀鹤只虚弱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何绵儿随即是对着之前那位副主考官道:“这位长须大人,本宫观你似乎有话要说?” 那人立马是吓得直流汗,颤颤巍巍地道:“没…没有…” “张尽,你可是认识这位大人?”何绵儿接着问道。毕竟,此事除了这主考官外,怕也是只有那副主考官能办到了,也难怪何绵儿要怀疑他了。 那张尽却是立马摇头道:“不认识,不认识。” 何绵儿随即是道:“既是如此,那就劳烦大学士,前去请人调查一番,这几日放置试卷的房间,有谁单独进去过?” 毕竟这试卷重地,是有重兵看守,无故不得入内。 每次人进去,总会留下痕迹。包括主考官大人同这两位副主考官。 “殿下英明。”伯骏赞道。 说罢,是立马派人去找看守的人,这些人都是他从京中带来,被收买的可能性不大。 直到此时,何绵儿才是松了一口气,对着那伯骏道:“劳烦大人送点东西上来,让大家吃点东西。” 伯骏立马是道:“是下官疏忽了,连杯茶都没给各位上。”说罢,是嘱咐着厨房的人,送茶及点心上来。 “杜公子,吃点东西吧。”何绵儿劝道。 她观他脸色苍白,大抵这几日是吃不好睡不好。眼下这对峙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结束的,需要点体力。 “多谢殿下关心。”那杜荀鹤道,心知也不是扭捏的时候,当下是吃了一些茶点。 何绵儿观他神色比之方才,是好了不少,这才是心下放松。 半晌,只见那看守的两个衙役是拿了一本册子走了进来。 “殿下,这边是那记录众人出入的册子,请殿下细细观看。”那伯骏第一时间呈了上来。 何绵儿接过册子,仔细地翻看起来。每日几乎都是三位大人一起来,或者是两位大人一起进来,很少有落单的时候。 她仔细地翻页,却是见到有一小厮进入的记录,不过只有短短半刻。 “这十九日中午,一小厮进入房内,是所谓何事?”何绵儿随即是指着那一页问道。 “启禀殿下,这是周副主考官的小厮,他只说周副主考官的一件随身物品掉到了房内,拖他来细细寻找。”那一衙役道。 另一个衙役接着道:“那人拿了周副主考官的令牌,说是想要进去寻东西。小的心想,一个小厮,也不识字,就让他进去了。” 说到此处,他接着是补充道:“不过他进去短短几分钟,小的就赶紧催他出去了。” “你们俩,真是糊涂。”那伯骏是气得是直吹胡子,指着那两个守卫道。 随即是对着衙役道:“将周副主考官压起来。” 方才那只是身形微晃的副主考官,是瑟瑟发抖,待到衙役压住他,他更是抖成了筛子。 “来人,去将周副主考官的小厮抓过来。”伯骏是骤然大怒道。 “张尽,你还有什么话说?”何绵儿问道。 那张尽已然是面如土色,一看就是吓得六神无主了。 那小厮很快是被抓了过来,一个看起来极为机灵的小厮,不管那伯骏如何询问,只咬定他只是前去寻找东西。 “大人,不过是短短几分钟,我又如何能记得住试卷,还将试卷写下来塞进去?”那小厮伶牙俐齿地反驳道。 伯骏一时语塞,不得已,只能将几人暂时扣押。 何绵儿心知此人定是有非同寻常之处,当下是派人前去细细探查那小厮。酷录文学 三人之中,那周副主考官若是招了,自是会丢了官位。而小厮又是坚决不招。 何绵儿心知,那突破口,极有可能就是在那张尽身上了。毕竟读书人,意志最为薄弱。 何绵儿见状,隔了一日,派人将张尽又提了过来。 “张公子,你还是乖乖招了吧。”风闲川开口劝道。 那张尽却突然是开口道:“大人,招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这番话说的如此坚定,好似有人教过他一般。 何绵儿噗呲一声笑了笑道:“张尽,我观你也是个富贵人家出身。听闻你家是做榨油生意的,是日进斗金,富的流油。”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道:“不知是谁跟张公子说的,若是牙关咬到死,就能没了事。不若让我给张公子细细分析一番。” “若是张公子咬紧牙关,那其他人定是没有事的。但是张公子自己却是惨了。” 说到此处,见那张尽是身子一抖,却也不说话。 何绵儿接着道:“毕竟张公子肚子里有多少墨水,本宫同那文渊阁大学士是有目共睹。若是张公子不服,那必然是要入京面圣的。” 说到“面圣”二字,张尽又抖了抖。 何绵儿接着道:“面圣的时候,是好是坏,相信张公子心下有数。” 一侧的风闲川立马插话道:“那皇帝可是残忍的很,最喜欢砍头了。” 这明明是风闲川吓唬那张尽的话,他却是信了,吓得是腿都软了,站都站不直了。 何绵儿接着道:“此刻张公子若是招了,最多是几年不能再参加科举。张公子家境殷实,就算不做官,也是吃喝不愁。但若是执意不改。” 说到此处,她哼了一声道:“就算陛下放过了你,本宫却是不会放过的。” 说到此处,是“哗”的一声,将那尚方宝剑抽了出来,只见刀光闪闪。 何绵儿接着道:“这宝剑,是上可斩昏君,下可斩乱臣。不知本宫若是斩了一个抄袭的普通人。皇帝会不会怪罪本宫?” 说到此处,是将那尚方宝剑架到了张尽的头上。好似下一秒,就会将那张尽给刺死。 吓得那张尽是连连磕头道:“求殿下饶命,张尽一定全部都说出来。” 何绵儿这才是收回了剑,对着沈季道:“劳烦沈先生去请大学士过来,诸位一起听这张尽说一说。” 沈季点点头,是起身出去了。但很快又推门进来了。 何绵儿一愣,问道:“怎么了?” 那沈季却是对着门外道:“沈季,拜见许将军。” 何绵儿一愣,只见那许云卿竟是从外迈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何绵儿开口问道。 那许云卿没有回话,只脸色阴沉。 沈季见状,是赶紧将众人带了出去。 屋内只剩许云卿同何绵儿两人。她这才是又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事了?” “你做好心里准备。”那许云卿却是募地亲了亲何绵儿的额头道。 何绵儿一惊,抓住他的衣袖,绝望地问道:“是不是朔野出了什么事?” 许云卿摇摇头道:“不是。”却是接着道:“你要记得,我始终会站在你的背后。听了这个消息,你要稳住。” “你快说!”何绵儿紧张道。 “新皇驾崩了。”许云卿只缓缓道。 第两百二十二章 锦囊(二)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听罢,只觉大脑“嗡”的一声,耳鸣声响起,大脑已是一片空白。待到再次醒来,只见许云卿正一脸担心地看着她。 身侧的沈季正焦急地守在一旁,递给了许云卿一杯茶。 何绵儿微微恢复了一些,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大抵是晕了过去。 许云卿方待是欲给何绵儿喂口水喝,便见何绵儿摇了摇头,只得将那杯茶递了回去。 “事情,是真的?”何绵儿又有些不敢置信地问了一句。 其实,方才许云卿的说的时候,她已然是信了几分,许云卿,很少对她撒谎。更何况,是在这种事情上。 便见那许云卿缓缓点了点头。 何绵儿只觉两行清泪不由自主地顺着脸颊落了下来,滴落在了她的衣襟。她一瞬间,甚至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仰头看向房顶。 一侧的许云卿只默不作声,却是紧紧地攥着她的手。 “什么时候的事?”片刻,何绵儿又转过头问道。 “昨夜,子时。”许云卿依旧是言简意赅。 见何绵儿只沉重地点了点头,随即是站起身来,正色道:“我心知你此刻怕是不好受,但君主驾崩,边境必有异动。我必须在驾崩消息传出之前,赶到西北边境。” 说到此处,是回头看向何绵儿,道:“我唯一不放心的就是你,所以亲自来告诉你这个消息。但眼下,朝中无人,各方势力纠葛,各有图谋。绵儿,不管你眼下有多难过,都必须立即回朝,主持大局。” “主持什么大局?”何绵儿甚至觉得自己的大脑不会转了,在她生平的无数种想象中,从来没有任何一种,是眼下脑中所想。 “用公主府的三千私兵,护住皇宫,回京之后,将新皇驾崩的消息再拖延两日。争取两日的时机,我必已到西北。许家军队护送你回京,守住京中,防止有人趁机暴乱。” 许云卿有条不紊地交代道。 末了,是摸了摸何绵儿的发丝,道:“乖,眼下,新皇只有你我二人可以依靠。” 何绵儿闭眼,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那个问题,“立谁为帝?” 许云卿摇摇头道:“不知。先稳住局势,之后再行商议。” 说罢,是起身便要出发,尤且是不放心地回头叮嘱道:“绵儿,此番大萧国是福是祸,便是看你我了。眼下我奔赴边境,京中便托付给你了。” 何绵儿再次抬头,眼见那许云卿已然是出了房门,飞身上马,一看便是要长途奔波,赶往边境。 又是两行清泪落了下来,她攥紧拳头,心下暗暗告诫自己,这是最后一次流泪了,眼下最为重要的,便是稳住京中形式。 当下是强打着振作精神,扶着床围站起身来。 “沈先生,叫人备马,即刻回京。”何绵儿开口吩咐道。 “是。”沈季低头道,他方才听了两人说的事情,心知此事非同小可,但还是犹豫地问道:“那杜荀鹤的事情?” “留给周大人处置,你同闲川,陪我即刻回京。此事事关重大,不可透露给任何一个人,闲川嘴碎,万万不可告知他。” 何绵儿尤且不忘叮嘱道。一楼 沈季郑重地拱手行了一个礼道:“沈季遵命。”说罢,便走了出去。 何绵儿则是收拾东西,往外走去。说是收拾东西,但其实也就只有那一把新皇赐予的尚方宝剑是值得带的。 何绵儿细细抚摸着这柄黄金镂身的尚方宝剑,心知此行定是千难万险,惟愿这把新皇赐予的宝剑,能保佑她逢凶化吉。 转眼想起新皇来,难免是又红了眼眶。 沈季很快是备好了马车,请何绵儿起程。 风闲川也被叫了过来,跟在一侧,尤且是莫名其妙,问道:“事情尚未解决,何以要急忙回京?” 说罢,立马是看到了何绵儿红眼眶,诧异地问道:“绵儿,你这是怎么了?” 在旁人看来,风闲川是何绵儿未来的驸额,问上两句,也是无妨。 但何绵儿观那主考官等众人皆在场,当下是稳住心神,淡淡地道:“朔野有些不舒服,还是即刻回程的好。” 说罢,转头对那周大人道:“周大人,此事后续如何,全赖大人了。” 那周大人立马是连连拱手道:“下臣一定竭尽全力。” 说罢,便见何绵儿上了马车,马蹄飞起,转身而去。当下是同着众人高呼,“恭送公主殿下。” 何绵儿上了车后,便脸色沉了下去,一言不发。 风闲川见状,是有意安慰她道:“绵儿莫要担心,小儿有个哪里不舒服,也数常事。” 何绵儿并未回应,倒是一旁的沈季出声道:“风公子莫要再说了,让殿下自己静静吧。” 两人回头,果见何绵儿闭着眼睛,似乎在沉思什么。 何绵儿这时才有些后悔,方才为何不问问许云卿,新皇可是有留下什么话来。 转眼一想,新皇正值壮年,何以会突然猝死?莫不是有人害他?但他身为帝君,自是万事小心谨慎,天下又有谁胆敢害他? 转眼却是又想起那日在宫中,观他面容消瘦,饭食也吃的极少。怕是那时,他早已是身子不舒服。而她,却是毫无察觉。 若她能知晓,那日是两人的最后一面,定是不会答应他南巡,反而会陪他待在一起,不会将他一人丢在那孤零零的没有丝毫人情味的宫中,一人孤独地死去。 想到这里,何绵儿却是嚯的睁开眼来,吓得旁边本欲喝酒消遣的风闲川是一愣,却也不敢多问。 何绵儿突然是想起了那日临别之际,新皇赠予同一只暗红色的锦囊。那日,他只道,若是他唤她打开之际,再拿出来看一看。 如此两人已是阴阳两隔,此刻拿出来,倒也不算是违背诺言。 何绵儿在身上随意一摸,便寻到了那只锦囊。这锦囊她一直贴身收着,从未想过,会如此快的就打开。 她摸了摸锦囊,似乎是有文字之类的,但比之单纯的信件,似乎沉了一些。 当下是打开锦囊,将内侧的东西抖落了出来,只见一个青铜制的东西掉落在马车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两百二十三章 遗嘱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那风闲川一见掉落在地上的东西,是眼睛睁大,连忙捡了起来,在手中细细揣摩,惊诧道:“是虎符。” 随即是问道:“绵儿,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何绵儿接过他递过来的那只老虎形状的器物,只觉入手微凉,还有几分沉甸甸的。 随即是问道:“你怎么识得此物是虎符?” 风闲川尤且是惊魂不定,道:“自是从戏本子里听来的,不过此物是虎符无疑了。” 不过,虎符乃是帝王调兵遣将所用,另一半则是在边疆大员手中。何绵儿并非是新皇,又如何能手持此物? 难不成,竟是许云卿将此物赠予她了?但他早闻,许家其实并不归帝王所管,号令三军的信物,并非虎符。 何绵儿细细抚摸着此物,手却是微微颤抖。新皇既是早将此物交付与她,是不是意味着,他早就知晓自己,时日无多。 念及此,她从那锦囊中拿出了两份信件。 何绵儿手指微颤,打开了那第一份信件,入目的正是那新皇熟悉的笔调。上面所写,却是让她忍不住再次红了眼。 这封信,是新皇单独写予她的。 “绵儿,此番一别,怕是黄泉路上亦难相见。昔日绵儿沦落阶下囚,璟之日日夜夜,好不忧心,却也惭愧,不曾听信于绵儿。一愿绵儿能原谅璟之。” 何绵儿看到此处,是心下一梗,其实她早已是不怪罪新皇了,却从未同他说过。 擦了擦眼泪,是接着看了下去。 “此番璟之已是药石无医,怕是时日无多。璟之虽出身帝王之家,不过是一介书生,自幼是无父母疼爱,宛若孤儿。能有此遭际,得登帝位,也算是造化了。二愿璟之身死.....” 看到璟之身死二字,何绵儿忍不住是小声啜泣起来。 一旁的沈季同风闲川是大气都不敢出。饶是风闲川性子大大咧咧,也是觉察到了有几分不对劲。 何绵儿强行控制住情绪,接着看了下去。 只见那信上写道:“二愿璟之身死,魂归天际后,绵儿能将璟之葬于昔日你我远赴草原,所遇一处钟灵俊秀之地。你我二人所允诺,有朝一日,定会重返故地。” 何绵儿自是念起了几年前两人的那番遭际。“璟之不愿一人孤独地躺在黑暗的皇陵之中,若是能看看日出日落,也是极好的。” 何绵儿心下暗暗默念,“夫子,绵儿定会如你所愿。” 接着是看了下去,只见那上头,却只剩下了短短的一行字,道:“三愿绵儿此生,平安喜乐。黄泉之路,璟之先走一步。” 何绵儿忍不住是失声痛哭。 她识得陈夫子不过是短短三年,却好似一辈子那么漫长。于陈夫子,她是有愧的。 若不是那日她临阵脱逃,两人奔赴草原,陈夫子也不会是英年早逝。 只不过,是她怯了。那个大家闺秀何绵儿可以单凭一腔单恋的热情,便不顾一切地嫁与他人为妾。 而遍览世事三年的何绵儿,早已是知晓世故人情,却是不可能再随他前去。 不过是她晚几年遇到了他,便是错过了一生的缘分。 她平定了心神,接着是打开了那第二份书信,便见此信是一份立诏信件。 “寡人已是时日不多,此番立陈王之子陈现为继任新君。陈现年幼,治理国家滋事体大,故特封商丞相为首辅大臣,怀绵长公主为摄政王,辅佐新君。圣旨寡人书房内亦有一份。” 接着是隔了很久,才是接着写道:“绵儿杀贪官,立威四方,兴女学,立女户,解救天下奴仆,璟之闻之,亦不甚欢喜。 “此番若是能一举赢得天下士人之心,自是摄政王之位无恙。绵儿,此番大萧国,便拜托你了。璟之拜上。” 何绵儿知晓,自己以往走的每一步,背后都离不开新皇的支持。 却是从未想过,他竟是为自己考虑得如此周全。每一步,都为了成全她。 当下是在心头暗暗发誓,定是不能辜负新皇这般信任。 沈季一路均是非常担心何绵儿,却是见她脸色平静,越是距离京中越近,越是不露声色。 当下是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这大萧国,何时竟是将全部的重担,压给了眼前这个单薄肩膀的女子。 何绵儿知晓自己此番,是不能露出一丝破绽。 新皇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 她相信此刻,宫中定是被许云卿的人把守,而她唯一能做的,便是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拖个两日,待许云卿赶到边境。 马车几乎是没有任何停歇地奔波在路上,何绵儿一路是半点米水未进。 终于是在这日天微蒙蒙亮的时候,马车赶到了京中。 “沈先生,劳烦将那三千私兵,调到皇宫附近。”马车已经行驶到了宫门外头,何绵儿镇定神色,对着沈季道。 尤且不忘叮嘱道:“切记小心谨慎,万万不可暴露。” “沈季遵命。”沈季拱手一拜,看着何绵儿已然是要入宫的态势。新皇驾崩,宫中定是少不了一场血雨腥风,何绵儿此番入宫,怕是凶多吉少。 当下是忍不住道:“殿下,也要保重身体。” 何绵儿身形一晃,微微一笑道:“沈先生也是。”随即是对一侧的风闲川道:“闲川左右无事,不若陪我入宫吧。” 其实,何绵儿又如何能不胆怯。她所要面对的,是要步入宫门,亲眼看着死去的陈夫子。 尤且要稳住心神,不能有丝毫破绽。 风闲川终究是觉察出了几分不对劲,当下是嗯了一声,扶着何绵儿下了马车。 两人站定在了那宫门之中,他觉察到何绵儿似乎是微微发抖,便使劲,将她扶的更稳了。 很快,何绵儿便稳住了身形,镇定地对着宫门的人道:“本宫南巡回来了,有急事向新皇禀告,劳烦通报一声。” 那人跪下请了个安,随即是道:“您老稍等,殿下这几日随同征远将军前去狩猎,此刻不知有没有回到宫中,小的给您去看一看。” 何绵儿神色镇定,看来许云卿的这个借口是极好的。 毕竟皇帝几日不上朝,怕是大臣难免是议论纷纷。就是不知,究竟有没有人看出来不对。 第两百二十四章 试探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在那宫门口是稍等片刻,便是见那小太监是满脸喜色地走了过来,道:“殿下万福,陛下唤您赶紧进去呢。” 何绵儿便见那宫门大开,耳听得里头一路通传高喊:“长公主殿下觐见。” 何绵儿由着风闲川扶着,一步一步,缓缓地踏入宫中。这宫中是如此的可怕,竟是让一个善良的夫子,当今的帝王命丧于此。 何绵儿知晓,自己这么大的动静,宫中众人定是会听到。 宫中太后自新皇登基后,便去礼佛。而新皇又从未选秀,偌大的宫中,就只皇后一人,同一个年幼的公主。 念及此,何绵儿猜测,不知那商蓉,是否知晓新皇驾崩的事? 就在何绵儿快走到那皇帝寝宫之际,却是听闻后头有人大呼:“长公主稍等。” 待到回头看时,竟是那商蓉,当真是说“曹操到,曹操就到”。 “拜见皇后娘娘。”何绵儿福身请安道,却是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如此时刻,商蓉前来,究竟是所为何事? “长公主请起。”那商蓉态度极为温和大方,有几个瞬间,何绵儿甚至是怀疑这商蓉换了个人,否则何以会转了性子。 “长公主路途奔波,一回京就得皇帝召见。我这个做皇后的,也是心疼得很。”商蓉拉着何绵儿的手,这番话,说的虚伪至极。 何绵儿有些不习惯地抽回了自己的手,道:“劳烦娘娘记挂了。” 那商蓉也不觉得尴尬,转而是笑眯眯地道:“长公主可是要进去?说来也不怕你笑话,本宫也是有好几日都没有见过陛下了。” 何绵儿听到此处,只觉浑身毛骨悚然,瞬间是汗毛倒立。 她看向商蓉,对方脸上依旧是挂着那熟悉的笑容,似乎这几次见商蓉,她都是这般笑面虎的样子。 何绵儿不知道商蓉是真的知晓了什么,在试探她;还是只是巧合。 当下是堆起笑脸,道:“绵儿也想如此,但此番回京,还有些急事要跟陛下汇报,还是不耽误娘娘功夫的好。” 那商蓉听了,也不在意,只道:“既是如此,那本宫也就不耽搁长公主的事了,你快进去吧。” 说罢,是毫不犹豫地便转身离开了,不带一丝留恋。 留下身侧的何绵儿一人,是兀自犹豫,难不成,商蓉竟真的只是来问一问? 但这不符合商蓉的性子,不管是原来的商蓉,还是眼前这个让她有些看不透的笑面虎,总之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 何绵儿心下一凛,此番前来,她定是要主持大局,拖个两日,商蓉听话还好,若是想要胡来,定是不会饶她。 转眼回头便是看到了那紧闭的皇帝寝宫大门,当下是跪倒在地,朗声道:“怀绵拜见殿下。” 便听得一小太监推门走了出来,道:“陛下请长公主进去。” 何绵儿知晓,哪里来的陛下,不过是小太监自己的话了。 越是要走进那扇大门,何绵儿浑身是控制不住地颤抖,甚至是在跨入大门之际,腿脚发软,差点是摔倒在地。 多亏了一旁的风闲川是眼疾手快,将她拉了起来。 那太监麻利地关了门,立马是跪了下来道:“在下许家军人,拜见长公主殿下。” 何绵儿这才发现,屋内还有一男子,那人自我介绍称,是宫中影卫首领,隶属皇帝。 “听闻陛下所立新帝为陈王之子,长公主殿下既是已经前来,在下就必须前去保护未来的帝王。”那人开口道,态度颇为桀骜。 毕竟历来影卫,均是直接听命于皇帝,对于她这个外来的长公主,看不起也是应该的。 “去吧,那人,就在我府上。”何绵儿开口道。 尤且不忘叮嘱道:“莫要吓到孩子,此事我亲自跟他说。” 那人微微一犹豫,点了点头,闪身离开了。 何绵儿见他既没有走窗户,也没有走正门,却好似突然从房间内消失掉落了,一时觉得颇为神奇。 但她眼下,却也来不及追究这些了。 房间内,有着很浓厚的龙涎香,一贯是熟悉的味道。房间里光线极暗,似乎让人察觉不到外头是黑夜。 何绵儿却是有些恐惧地不敢看向那床边,淡黄色的窗帘后头,隐隐,能看到一个人躺在那里。 乍一看,还以为此人是在睡觉。 何绵儿却是知晓,那人是要长睡不醒了。风闲川通过方才的几句寥寥无几的对话,已然是猜到了什么。 他扶着何绵儿,往你床边走去。 不过是短短的几步路,何绵儿却觉得自己似乎走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终于还是掀开帘子,看到了床上的人。她曾有过无数的幻想,但没有那一刻,比亲眼看到这一幕,更加让人绝望。 有几个瞬间,她甚至都无法呼吸。 她絮絮叨叨地给他盖好了被子,好似他还是那个熟睡的人一般。“夫子多盖点被子,天凉了,莫要着凉了。” 风闲川一脸惊恐地看着眼前之人,在同一个死人说话。 “夫子可是知道,此番前去,绵儿遇到了一个妙人,叫杜荀鹤.....”风闲川看着眼前之人,在细细给那死去的新皇梳头发。 一下一下,极为细致,边梳边给他讲他们此行遇到的一些事情。 风闲川不由得是在心底叹了口气,若是许云卿不早点回来,他真心是担心何绵儿的精神状态。 何绵儿便这样细细地给新皇收拾,一会是擦擦脸,一会是剪剪指甲,给他讲一些事情。 中间皇后派人来问过一次,想要邀请何绵儿前去。 那太监眼看何绵儿有些神志不清地在唱着不知名的歌谣,只得推脱道:“长公主在同陛下细谈入迷,就不过去了。” 这话说着,倒也不是作伪。毕竟何绵儿却是已经是有些入迷了。 “绵儿,你说了挺久的,不若是喝口茶,歇息歇息。”风闲川是看着有些心疼,忍不住上前来打断道。 何绵儿却是置若罔闻,对于风闲川是一句话都不搭理。 “这可怎么办?”风闲川尤且是在发愁。 话听着,便见那门口有人朗声道:“皇后娘娘到。” 第两百二十五章 商讨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门口的那句话,却好似一个信号,让何绵儿瞬间便清醒了过来。 她整理衣服,冲着风闲川招了招手,当下是示意他过来。皇后此番前来,必是要试探,而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商蓉入内。 风闲川看着方才还一脸疯疯癫癫的人,此刻却是看起来清醒了许多。当下是俯身过去,只听得何绵儿道:“一会,陪我做一场戏。” 便听得门外那看守的小太监是朗声道:“娘娘,此刻陛下正同怀绵长公主在一并商讨事宜,娘娘还是不要打扰的为好。” 便听得那商蓉道:“放肆!殿下同本宫夫妻一体,本宫难不成竟是连看都不能看不成?” 说罢,便是一副要往近闯的态势。 商蓉贵为皇后,若是真心要往近闯,怕是也没人敢拦。况且许云卿怕宫中不少人察觉到什么,除了许家军扮作的御前侍卫,便只有皇帝贴身的人在外。 何绵儿随即是示意风闲川摔一个杯子到地上。 风闲川心念一动,随即是将那杯子摔在了门上。果不其然,皇后想要进来的步伐,便是一愣。 “陛下息怒,稍安勿躁,皇后也是好心的。”何绵儿随即是故意开口道,便是让门外的人能听得到。 那商蓉见状,立马是跪倒在地道:“陛下息怒,臣妾并非故意。” 那风闲川尤且是重重地拍了拍桌子,咳嗽了起来。 这咳嗽声,却是有几分弄假成真,毕竟,不仔细听来,说又能听得出,此人究竟是谁在咳嗽。 何绵儿随即是悄悄开门出去,见那商蓉还跪在门口,立马是朗声道: “皇后娘娘还是回去吧,您也知道,陛下这些日子一直是食欲不振,再要是被气出个三长两短,我们可是担当不起。” 那商蓉抬头是望了何绵儿一眼,是笑眯眯地站了起来,好似方才众人怪罪的并非她一般。 这才是福了福身子道:“既是如此,陛下可一定要....保重身子。来人,将本宫亲自煲的这锅汤,给陛下留下来。” 何绵儿伸手接了过去,心下诧异,这商蓉实在是变化的厉害。昔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如此竟是会下厨煲汤。 眼看着那商蓉离去,何绵儿这才是松了口气。 回到房内,心下暗暗思索,这一日,大抵是比较好过的。但明日,长公主夜不归宿,留宿在宫中的消息,大抵就会慢慢传开,徒惹众人流言蜚语。 她也知晓,今晚非常关键。新皇好几日不露面,大抵宫中朝中也有了不少关于他身体的猜测。 今晚怕是会有不少有心之人前来探视,究竟如何,才能打消这些人的疑虑? 更何况,她已经是两次婉拒商蓉于门外,正所谓,事不过三,那么第三次,商蓉怕是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进来。 念及此,何绵儿心知,明日定是会十分难熬。 只需得熬过了明日,她便可将新皇驾崩的消息昭告天下,同时,立新君。 但究竟该如何,才能名正言顺地待在宫中? 何绵儿突然是想到了新皇写给自己的那份书信上,提到了立丞相为首辅大臣。 丞相大人浸润朝堂多年,相信此刻唤他入宫,他定是能想出什么妙计。 即便是他想不出来什么,那丞相留在宫中,君臣三人彻夜共谈国事,也比何绵儿夜不归宿,同皇帝留宿宫中听起来好听许多。吧 当下也不着急,只静静地等待着天黑。 中间也有人送了午膳过来,小太监一个人端来进来。 何绵儿自是没有吃的胃口,风闲川虽腹中饥饿,却也不敢开口提议要吃饭。 半晌,那太监是带着哭腔道:“二位若是不吃,待会来收膳的人,定是会看出古怪。” 何绵儿便知,一动不动,自是不行了。单凭风闲川一人,是无法吃三个人的饭量的。 当下是默默地拿起筷子,吞咽了起来。每一口,就吃的极为艰难。好似这宫中的美味佳肴,是什么难以下咽的饭食一般。 风闲川在一侧看得心疼,当下是摇头道:“绵儿既是吃不下,便不要勉强自己。” 何绵儿却是摇摇头,依旧给自己硬塞了下去。 风闲川一把抢过她的筷子,道:“你还是歇息歇息。”说罢,是招呼那小太监入座吃饭。 小太监是吓得跪倒在地道:“小的不敢。” 风闲川气得是差点想要踹他一脚,当下是道:“究竟是你重要,还是被人看出有问题重要?若是不吃,仔细你的脑袋。” 那小太监才是起身,哆哆嗦嗦地拿起筷子,尤且不敢坐下来,只慢慢吃了起来。 风闲川见状,自己也是坐了起来,两个人要吃三个人的饭,实在是为难他了。 转眼已是天黑,那小太监是自觉地点起了灯。风闲川从未在这般压抑的环境中待过。 但他也不敢抱怨,知晓此事关系重大,而何绵儿看着眼神空洞,怕早已是内心崩溃。 却是听得那何绵儿道:“叫人招丞相秘密入宫。” 虽则说的是秘密入宫,但她知晓,此时,不知有多少已然是有察觉的人,在宫门外盯着。 不大一会的功夫,那丞相便到了宫门外。 何绵儿不知这丞相此刻心中是知晓多少,但丞相入宫,商蓉那边,却是不必担心了。 那丞相是恭恭敬敬地在门外行礼道:“老臣叩见吾皇。” 小太监便自觉地是开门请丞相入内。那丞相一如内,看到何绵儿同风闲川二人,却好似早有准备,问道:“陛下可是身子不舒服,睡下了?” 何绵儿摇摇头,只愣愣地道:“陛下驾崩了。” 此话一出,饶是丞相见多识广,也是身形一晃,不可思议地看向何绵儿,问道:“怎会?” 何绵儿默不作声,将新皇写给自己的那份遗嘱递给了丞相。 只见他皱着眉头,将那短短的几行字看了许久许久,半晌,才抬头道:“既是陈王之子为帝,那皇后垂帘听政,也是应当。殿下以为如何?” 何绵儿眯着眼睛道:“丞相莫不要太贪心,若是皇后垂帘听政,那你这个首辅大臣,便是不必当了。否则,这大萧国,怕不是要改姓商了。” 老丞相为自己的女儿考虑并无问题,但若是想要趁机夹杂私货,她不介意废除这个首辅大臣。 何绵儿知晓,此刻的各方利益纠葛,最是关键。容不得旁人僭越半步。 第两百二十六章 真实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丞相大人不曾想,何绵儿态度会如此强硬,比之昔日来见他时,那个看上去有几分胆小甚微的女子,眼前的人,明显是成熟了许多。 念及此,丞相大人随即是轻捻胡须,道:“不过是个幌子罢了,幼帝继位,嫡母垂帘听政,也算是传统了。” 何绵儿眉头一皱,道:“若是幌子,便不必特意告知众人。”她绝对不允许,在新皇去世后,商家人独揽朝政。 丞相眼看何绵儿是寸步不让,随即也不再纠缠,问道:“殿下可是有什么打算?” 何绵儿只轻声道:“熬过明日,待许云卿抵达西北边疆,稳定军心。”这一夜,注定难熬。 丞相轻轻点头,随即是补充道:“西北边关固然重要,但京畿重地,也不容忽视。在下认为,明日午时,便应当是将殿下的三千私兵,驻守入京各大路口,严防死守。” 何绵儿一时听不出这丞相打的是什么主意,不过转眼想起昔日在那赵河县遇到的诡异一幕,当下是点了点头。 她知晓,眼前的这位三朝元老,定是不会置大萧国于不顾。 “至于皇后,还请丞相保密。”何绵儿尤且不忘叮嘱道。 那丞相大人随即是应道:“小女为人性子单纯,思虑颇少,此事她不知道自是最好。” 丞相对于商蓉的这几句话的评价,让何绵儿心下觉得有些可笑。商蓉两次三番的试探,实在是图谋不轨,哪里能跟单纯二字挂上钩? 不过,既是新皇封丞相为首辅大臣,她便不便得罪丞相。 “至于幼帝,殿下该是派人出去寻找了。国不可一日无君。”那丞相开口道。 他却也忌惮这何绵儿,担心她有心效仿那则天皇帝,想要成为女帝。毕竟,权力容易让人沉迷。 新皇在世时,她早已是风头无两。背后还是许云卿撑腰,若是废帝自立,也不是不行。 何绵儿只微微摇头道:“此事,不必丞相劳心了。大人不妨想想,明日晚间,该如何同朝中众人宣布陛下驾崩的消息。” 何绵儿知晓,此事也瞒不了几日。 既是如此,不若明晚同众人宣布,趁众人不注意之际,立了新帝。 饶是那时许云卿尚未到边疆,但此消息,要传遍大江南北,也需得时间,足够了。 那丞相只恭恭敬敬地冲着新皇叩拜一番,便开始起草各种文书。 风闲川在一侧是一言不发,只默默地关照着何绵儿,生怕她有丝毫的不对劲。 这一夜,商蓉并未再来,大抵是听说了丞相入宫的事情,并未前来自找不快。 屋外,陆陆续续有几波人在试探,均是被许云卿留下的人打回。 此番许云卿为保何绵儿平安无恙,留下的均是许家的精锐,也算是自己的心腹。 何绵儿一夜未合眼,只瘫坐在外头的地板上,直愣愣地盯着那内侧的人。她不敢上前,生怕是打扰了那好似在熟睡的人。 风闲川同那小太监是困得不行,两人蜷缩在地上,是迷迷糊糊睡了一夜。 至于那丞相大人,则是一夜未眠,起草各种文稿,准备发布着各种命令。 待到天亮时分,那风闲川才眼看着何绵儿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他想要上前扶她,却是慢了一步。 “夫子,起床了。”耳畔只听得那何绵儿轻声唤道,风闲川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蛋疼 下一秒,便见那何绵儿惊呼一声,晕倒在地。 风闲川一愣,立马是不顾腿部酸麻,上前将何绵儿给抱了起来。 那丞相大人也走了过来,见何绵儿晕了过去,呼吸微弱,却也知道,现在不是叫御医的时候,当下是轻声道:“风公子,不若掐殿下的人中。” 风闲川照办,果不其然,那何绵儿缓缓苏醒过来。 “绵儿,你醒了,简直太好了。”风闲川是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高兴,他方才好生担心。 “闲川,去,唤人取些大的冰块入内。”何绵儿有气无力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要冰块?”风闲川皱着眉头,有些想不通。 “殿下,不可。现在若是殿下寝宫有任何的异动,都难免是惹人怀疑。更勿论是要取大量冰块。”那丞相立马是出言反驳道。 毕竟,眼下是初秋时分,早已过了夏季用冰块的时候。 商丞相的这番话,却好似是压垮何绵儿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只闭着眼,不再看向那商丞相,厉声对着屋内的人道:“来人,传本宫指令,搬些大的冰块入内。” “殿下。”那丞相只又说了一句,想要再劝。 何绵儿却是摆手道:“丞相无须再劝,有任何的问题,全部由我何绵儿一力承担。” 丞相听罢,自是不再劝说,只道:“既是如此,老臣这就去商议殿下三千私兵的安置问题,劳烦殿下给个信物。” 何绵儿只解下了自己的令牌递与了丞相道:“去找沈季便是了。” 耳听着那丞相关了门出去,小太监已是出去唤人去抬冰块,何绵儿终于是忍不住嚎啕大哭。 “绵儿,我的好姐姐,不要哭了,外头怕是有人会听到。”风闲川立马是捂住她的嘴道。 何绵儿这才是收起了眼泪,强忍着,将一切绝望和着眼泪吞了下去。 这件事,她不能跟任何人说,却好似一条小虫子,撕咬着她,让她痛不欲生。 人死,不过是一具臭皮囊,说来容易,但尸体,真的会腐烂,发臭。 而屋内隐隐的气味无不提醒着她,那个儒雅的陈夫子,那个拥有当今无上权力的皇帝,彻底的死去。 这种窒息与绝望,比之当初她听闻许云卿的去世,来的更为猛烈,也更加绝望。 一个是尸骨无存,远在漠北;一个是明明白白,就在她眼前,容不得任何的虚幻。 真真实实的死亡,赤裸裸地呈现在她面前,容不得一点逃避。 大抵是怕何绵儿再出问题,风闲川便安置她坐在外头,自己同那小太监是将冰块搬进了屋内,搁置在了床上。 何绵儿只木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如此的荒谬,却又是真的。 风闲川刚将那冰块搬好,便见那小太监站在门口。 他伸手便招那小太监过来,道:“怎么还不关上门?”下一秒,便见那小太监是直愣愣地倒在了地上。 风闲川倒吸一口凉气。 第两百二十七章 无解(一)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听到动静,站起身来,便见门口站在一个熟悉的人。 风闲川第一时间挡在了何绵儿面前,开口道:“好久不见,司徒涵。” 是了,来人正是那戴着鹰面,一身黑衣的修罗门门主司徒涵。那司徒涵取下面具,正是那有些黝黑且周正的长相。 他并未回答风闲川的问话,反倒是转头看向风闲川身后护着的何绵儿。 只这一眼,何绵儿便是懂了许多。司徒涵,是来杀她的。 他的眼中,带着一股肃杀,看她好似看一具死人,没有丝毫的波澜,只偶尔看向风闲川时,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犹豫。 这丝犹豫,是面对风闲川的,于她无关。 何绵儿看向外头,房门大开,既是司徒涵能光明正大的进来,说明门口的人都免不了遭受他的毒手。 门外,均是许家最精锐的士兵,在司徒涵面前,却是没有丝毫的招架之力。 这般看来,上次若不是许云卿在,那晚,她怕早已是司徒涵的剑下亡魂。 那时,司徒涵看向她,尚未如今日这般可怕。她方才是相信了他的说辞,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 不过,前脚新皇去世,后脚司徒涵这个修罗门的门主便能出现在宫中,怕是宫内还有人是他的同党。 何绵儿不免是想到,但很明显,现在是已经晚了。 今日,除非是许云卿在场,也不过是能压制司徒涵三分,否则饶是大罗神仙,都无法救她一分。 但此刻的许云卿正奔赴漠北边境,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出现在京中。今日,她必死无疑。 她唯一不解的是,司徒涵想要杀了她,目的何在。她并非是当朝皇帝。 “司徒门主,赵河县一别,倒也多日未见,别来无恙。”何绵儿平静地看着司徒涵,开口试探道。“不知门主此番前来,所谓何事?” 唤他门主,表明她早知修罗门的事情。提赵河县的事,表明她知晓那件事,是他们搞的鬼。 司徒涵依旧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看向了手中的那把剑,寒光闪闪,剑身上尚且是滴着血,昭示着剑的主人方才是刚大开杀戒。 半晌,才抬头,从风闲川脸上扫视一番,看向何绵儿道:“难不成,他从未告诉过你,我的真实身份?” 何绵儿一愣,随即便明白了过来,司徒涵指的大抵是风闲川。 “风公子对司徒门主尚有情谊,自是口风颇严。”何绵儿如今已是想不出什么脱身之策,只能是希望若她死后,风闲川能平安无恙。 她不能拖风闲川下水,更何况,司徒涵大概率,不会对风闲川下手。 “绵儿,他....”风闲川只觉颇为为难,半晌,才接着道:“他是前朝的人。” 此事,何绵儿却是早就知晓,她回头看向司徒涵道:“昔日,在前朝大梁的洛阳宫殿内,在下有幸见过司徒门主一面。” 司徒涵只眉头微动,他不曾想,那晚的暗夜中,还有其他人在场,而他竟是毫无察觉。 “司徒门主,是大梁国两位公主的后裔?”何绵儿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只有如此,司徒涵的血统才是正宗的,才有资格想要光复前朝。无忧中文网 司徒涵没有说话,算是直接默认了。 “杀了我,司徒门主是想光复大梁?”何绵儿又问道,她即使要死,也不要做个糊里糊涂,什么都不知道的鬼。 “司徒涵,你能不能......绕她一命。”风闲川却是突然出声哀求道。他甚少用这样的语气同人说话。 风闲川一贯是那个风流倜傥的闲散公子,何绵儿一时不忍听他这般为了自己,向他人求救。 “风公子未免,是太高看自己了。”司徒涵突然是冷脸道。 此话一出,风闲川是面如死灰,只嗫嚅着,却是说不出多余的话。 说罢,司徒涵看向何绵儿道:“怀绵长公主拥有三千私兵,杀了你,这京畿之地,群龙无首,那躲在御史府的小皇帝,自是无人扶持。” 听到他对于何绵儿的动向是了如指掌,何绵儿浑身一颤,司徒涵,比她想象的要更加的可怕。 敌在暗,她同新皇在明,也难怪是要两两身死。 “你不怕许云卿吗?”风闲川突然发问道,许云卿可怕的很,众人皆知,他为了何绵儿,率领大军扫荡漠北王庭,令人闻风丧胆。 “事到如今,你倒是护着她。”司徒涵似乎有些被激怒了,道:“许云卿不会,我会留他儿子一条性命。” 言外之意,便是拿朔野作为把柄,赌许云卿为了孩子的存在,不仅不会找他报复,反倒是会听命于他。 “多谢司徒门主留我儿一命。”何绵儿浅浅福了身,她知晓今日是凶多吉少,能知朔野安然无恙,倒也是心中无憾了。 “昔日绵儿在那洛阳城宫殿,曾听闻当今帝君坑杀前朝降俘之事。绵儿一人身死无妨,只不过,前朝的民是民,本朝的百姓也是生灵。” 何绵儿缓缓讲了出来,她知晓新朝初建,滥杀无辜不是什么新鲜事,只希望能以前朝的憾事,让司徒涵能有所顾忌。 司徒涵听到此处,是眉头微动,抬头看了何绵儿一眼,只听得眼前的女子道:“绵儿斗胆,替天下百姓求司徒门主能答应,善待百姓,莫要滥杀无辜。” 从他第一次见她,她便是对他一直释放善意。 连刺杀这等事情,都看在了风闲川的面上,没有追究。司徒涵心中难免是有些动容。 何绵儿可以活,但大萧国的怀绵长公主的身份,却是注定了她必须死。 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了看何绵儿的脸。她的眉宇之间,有几分熟悉与亲切,好似他们好久之前就认识一般。 一股莫名的情愫在他的心头荡漾。 但他知道,他对她,并非是男女之情,也许,是出于对她的敬佩吧。 他从未见过一个女子,临死之际,毫无惧色,如此烨烨生辉,神采照人,反倒是一直为天下众生求他一句承诺。 他平生从未有几分佩服的人,许云卿算一个,如今,她算一个。 “好,我答应你。”司徒涵开口道。他知道,即便是自己登上了帝位,也会记得这样一个女子,这样的一种请求。 “司徒涵!”一侧的风闲川怒道。 第两百二十八章 无解(二)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风闲川是募地伸出胳膊,挡在了何绵儿的面前,怒道:“今日你若是想要杀绵儿,不若直接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好了。” 他自认同司徒涵往昔是差一点就结拜,说一句有几分情谊在,也不为过。 今日,他定是要护得住何绵儿。 “风闲川,你莫要逼我。”司徒涵额头青筋暴起,攥紧了手中的剑威胁道。 “哼,哼,哼.....”风闲川是连哼三声,语气间听得出的讽刺,随即是笑道:“你司徒涵若是想,这世间怕是无人能逼迫得了你。” 司徒涵嚯地将剑搭在了风闲川的脖颈上,道了句:“让开。” 风闲川颇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眼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是不怒反笑,拍手道:“司徒公子真是好手段,好手段!” 话虽如此,却是红了眼眶。 司徒涵又何曾不是急红了眼,两人僵持着,却是谁都不肯退后一步。 何绵儿生怕风闲川这等冲动的性格,因着她做出什么傻事,当下是急忙上前劝道:“闲川,莫要倔。今日也算是我的命数,怨不得旁人。” 哪里是她将生死看得开,她膝下尚有一稚儿,双亲尚在,又如何能从容赴死。 但她心知司徒涵若是想光复大梁,便是要拿她这个长公主来立威。今日她既是在劫难逃,便是不能连累了风闲川。 她可以死,但他一定要活下去。 “你闭嘴。”风闲川回头对她生气道。 转眼是又看向了司徒涵,道:“我风闲川不过是个闲散人,整日里游手好闲,不学无术,一贯是人人心下唾弃的浪荡公子,也只绵儿真心待我,不曾看轻于我。” 说到此处,倒是有了几分洒脱,对着司徒涵道:“我认她当我的亲姐姐,姐姐有难,自是没有弟弟袖手旁观,贪生怕死的道理。司徒公子,动手吧。” 说到此处,是闭上了眼,身影微晃,没有丝毫的犹豫。 “司徒公子,手下留情。”何绵儿在一旁苦苦哀求道。 “绵儿,莫要再劝。司徒公子既是要做帝王的人,自是要心硬一些。不若就从闲川开刀。”风闲川反倒是火上浇油道。 “闲川死前别无他愿,惟愿司徒公子能如愿以偿,登上大鼎,权势滔天,娇妻美妾,儿孙满堂,千秋万代。” 风闲川是故作轻松地将这番话说与了司徒涵听。 在旁人看来再正常不过的祝福,听在司徒涵口中,却好似恶毒的诅咒。 “绵儿姐姐,闲川先走一步。”风闲川又道,每一句话,都在逼着司徒涵动手。 下一秒,司徒涵动了手。 何绵儿惊呼一声,只觉整颗心都被揪在了一起。 下一秒,才发现风闲川不过是被打晕了过去。何绵儿接他躺好,确认他安然无恙,这才是松了口气,整个人只觉重新活了过来。 “多谢....司徒公子.....”何绵儿甚至是有些颤抖是说完了这一句话,她方才好怕风闲川真的出什么意外。 他那么年轻,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理应一辈子做一个闲散人家,不该因着她,卷入这些是是非非之中。 “你是个好人。”司徒涵突然是没头没尾的说出来这样一句话,一时之间,倒是让何绵儿有些哭笑不得。 “杀了你,他大抵是要恨我一辈子了。”司徒涵接着是开口道。 何绵儿知晓风闲川对自己的情谊,也隐隐约约,猜到了二人之间的一些纠葛,但两人如何,却不是她所能控制的。百分百 “大萧皇室同我大梁国有灭国亡族,不共戴天之仇,原谅我,不能放你离开。” 司徒涵坚毅地道,他早已是看清了自己的路,必然是要走上一条反叛自己心意的道路。 他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他知道,杀了她,风闲川终其一生,都不会原谅他。 也许这一辈子,他再也无法看到昔日那个潇洒放荡的富家公子了。 他与他的命运,将被彻底改变。 他蹲下身子,摸了摸风闲川的发梢,叹了口气道: “我司徒涵自生下开始,便是一枚棋子,一枚光复大梁的棋子,今日,这棋子终于是要按照原定的路线走了。” 何绵儿也只这一个瞬间,才看清了司徒涵对风闲川的那份情谊。她知晓,司徒涵也许动摇过,但他肩负的使命,怕是不会轻易卸下的。 也许,这就是命数。 “希望司徒公子,日后好好对待闲川。”何绵儿不曾有半分的求饶,只缓缓叮嘱道。 风闲川既是视她为自己的亲姐姐,她便也当他是亲生的同胞。 “难怪闲川如此护着你。”司徒涵不由得感叹道。 “若不是必须,我真想留下你。许云卿敬你,闲川又护着你。小皇帝年幼,你怕才是这大萧国日后实际的掌权者。” 司徒涵满脸欣赏地看着眼前的女子,说出的话,却是无比的残忍。 “所以,抱歉,今日,你必须死。”那司徒涵话毕,突然是伸手将一把匕首搭在了何绵儿的脖颈。 “长公主还有什么话可说?司徒涵定当将话带到。”司徒涵看着眼前女子的脸庞,让她有几分亲切,募地是心软了,问道。 “不必了。”何绵儿只说了一句这样的话。 她知晓,父母定会尽心尽力将朔野带大。有朔野在,双亲虽则痛楚,但好歹是有个寄托。 朔野不过是个不到三岁的幼儿,大抵是不会记得什么,倒也少了难过。 昔日曾一心护着她的夫子死了,她的心大抵也早已死了。临死之际,她想起了闺中曾经读过的一首诗。 一时竟是难以自持,忍不住是缓缓地吟诵了出来。 “君知妾有夫,赠妾双明珠。 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襦。 妾家高楼连苑起,良人执戟明光里。 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拟同生死。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恨不相逢未嫁时。”念到此处,两行清泪从何绵儿的脸颊上是缓缓流下。 昔日千方百计想要嫁与许云卿之际,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如此懊悔。 如此看来,举身共赴黄泉,倒也不失为一桩不幸中的万幸。 至于许云卿,惟愿来生不复相见。恩恩怨怨,一笔勾销的为好。 第两边二十九章 子嗣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劳烦司徒公子,给个痛快。”何绵儿闭上了眼,坐直身子,伸直了脖颈道。 既是死亡避无可避,那不若坦然面对。 何绵儿等了许久,却是感觉到那司徒涵上前一步,一把擒住了她的脖颈。何绵儿一愣,随即是睁开了眼。 只见那司徒涵紧紧地攥着她脖子上佩戴的那个玉佩,厉声问道:“从哪里来的?” 何绵儿万般疑惑,这枚玉佩,是自她出生就带着身侧的。 昔日她一人嫁入将军府,也不过是带着这一枚玉佩,几件单薄的衣服。 那时,少东因着家中没有多余的钱去上私塾,也是她将这块玉佩当了二十两银子。 那二十两银子,后来给宫中来的刘公公做了跑腿费。 直到许云卿回来,她才将这枚玉佩赎了回来。 她记忆中,这枚玉佩,是她父母给她的贴身之物,从不敢随意丢弃。 “是自幼便佩戴的。”何绵儿有些不明就里,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那司徒涵看着这块玉佩,先是一愣,细细地揣摩着,看了许久许久,随即是哈哈大笑。 这笑声绝望之中,又透露着几分解脱的快感,听着何绵儿更是满头不解。 “何绵儿是吧?”司徒涵笑够了,突然是开口道。 “闲川我就先带走了,希望这大萧国,你好好治理。天下的百姓,就拜托你了。” 说罢,是扛起还在昏迷的风闲川往外走去,临别之际,还是回头对何绵儿说了一句:“谢谢你,我们改日再会。” 说罢,是扛着风闲川转身离开,留下何绵儿当真是一肚子的雾水。 劫后余生的何绵儿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回头看看床上的陈夫子,再看看门口已经断气的小太监,一时竟是生出了几分茫然。 这算什么回事? 不大一会的功夫,沈季便急匆匆地率领三千私兵入了宫,见何绵儿安然无恙,才放下心来。 “启禀殿下,京城外的敌军,已悉数撤退。”沈季单膝下跪请示道。 何绵儿观他少了几分文人的书生气,多了几分武人的坚毅,当下是不免有些欣慰。 她这才知道,原来司徒涵竟是带着大军想要一举围攻京中。 “沈先生同众位将士击退敌军,辛苦了。”何绵儿伸手亲自扶他起来,嘉奖道。 沈季一愣,摇头道:“并非众人击退,敌军是自行撤退的。”说到此处,顿了顿道:“沈季前来请示殿下,可需趁胜追击?” 何绵儿这下更加疑惑,不过京中此刻最是稳定的时候,当下是摇头道:“不必了,守住皇宫便是。” 心下却是越发的疑惑,这枚玉佩,究竟是有什么怪异之处,何以能让司徒涵临到关头,竟是连唾手可得的皇位都能抛弃? 她心知此事事关重大,也不敢轻易同旁人述说,只打算之后暗地里派人去查。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却是依旧不见新皇出来,何绵儿知晓,外头众人免不了是私下议论纷纷。 眼看着日头已是正午时分,何绵儿当下是派沈季,将三千私兵把守各大重要路口。新书包网 一时之间,京中是风声鹤唳,街上的众人皆是纷纷躲进了屋内。 何绵儿派人取来了那新皇册立幼帝的圣旨,便抱着那圣旨,坐在了房外,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这份等待如此的难熬,何绵儿心下对于即将发生的一切,心里也没有底。但她知道,眼下她是那个主持大局的人,不能有丝毫的紊乱。 眼看着日头偏西,何绵儿这才是起身,对着一直候在自己身侧的沈季道:“沈季,下令召集京中大大小小的官员即刻入宫,本宫有要事宣布。” 沈季最是聪慧,站在何绵儿身侧这么久,早已是做出了最坏的猜想。当下是将宫中的小太监们都召了过来,派他们前去通知各位大臣。 大臣们早已是知晓宫中怕是有大事发生,但究竟是什么事情,众人一时有万般猜测,却都不敢明说。 毕竟通知来的急,大臣们没有准备的时间,一时之间,人人均是慌慌张张。 何绵儿就站在那宫门口的大殿外头,眼看着来的官员越来越多,乌压压的一片,随即是叮嘱沈季道:“去,派人敲响丧钟。” 当那昭示着帝王驾崩的钟声响起,已经是天快要黑的时候。 钟声第一次响起时,已经到达大殿的官员们均是面面相觑,随即是陆陆续续跪了下来。 还在路上的官员均是加快了脚步,跟着跪在了后头。 钟声第二次响起,何绵儿耳听着众人高呼万岁,心下却是毫无波澜。 悠长的钟声第三次响起,饶是反应再慢的人,均是意识到了什么。 何绵儿仔细看了一眼,丞相同皇后并未出现。 皇后一直就在宫中,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却能屏住气不出来,何绵儿心下不知她在图谋些什么。 “陛下驾崩了。”何绵儿只扫视了在场众人一眼,朗声道。 众人饶是早有准备,也是一时免不了惊异不已。 “宫中御医,不如给在场的各位大臣同本宫,好好说说,陛下是如何去世的?” 何绵儿心知众人必定是早有疑虑,就连她,也是十分疑惑。 毕竟新皇年纪轻轻,虽则身子骨羸弱,但若是说要到病死的地步,却也不至于。 那太医院的总判院事便站了出来,拱手道:“启禀殿下,启禀各位大臣,陛下自登基起,便日夜辛苦,勤勉国事,可谓是鞠躬尽瘁,不曾有片刻懈怠。” 何绵儿听着,心下一痛,陈夫子如此,无异于自我折磨。 “大抵是两个月前,陛下便觉身子不太舒服,日日是吃不下饭,很快便消瘦起来,相信各位大臣均是有目共睹。” 王太医的话说到此处,众人皆是点了点头。新皇的消瘦,也算是有目共睹了。 “大抵一星期前,陛下便是难以起身。”王太医说到此处,众人便知,那时宫中传出新皇同许云卿前去打猎的消息,看来是哄骗诸位了。 何绵儿眼看着众人均是没有异议,当下是朗声道:“新皇名下并无子嗣....” 话刚刚说到此处,便听得不远处有人道:“谁说新皇名下没有子嗣?” 何绵儿回头看去,便见那商荣是款款走来,脸上甚至还带着几丝笑意。 何绵儿不由得心下一沉,不知她是要搞什么鬼。 第两百三十章 怀孕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眼看着那商蓉面带笑容,是款款而来,当下只默不作声。 果不其然,台下有大臣站了起来问道:“不知皇后娘娘所说的,陛下育有子嗣,是何意?” 只见那商蓉满脸堆笑,道:“陛下过世固然伤感,但幸运的是,天不绝我大萧国,我宫中一位宫女有幸得到陛下的宠幸,现已有三个多月的身孕。”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片哗然。 毕竟,这宫女有没有孩子是一回事,腹中的孩子究竟是不是皇帝的种又是一回事,而这孩子是不是男孩,生下之后,能不能继承皇位还是另外一回事。 当下就有臣子立马是出声质疑,毕竟皇室血统纯正最为重要。 “陛下之前身子不适,加之还在守孝期间,倒也从未听过有宠幸后宫的记录。” 那皇帝的亲信,大理寺卿赵大人立马是开口道。 毕竟后宫嫔妃每次承受恩露,都有人专门记载。 商蓉只笑眯眯地道:“陛下一次醉后有了兴致,这种事情,总是不便大张旗鼓的。” 便是要咬死了这个孩子是皇帝的了。 何绵儿心知,到了这一步,就算这个宫女同陈夫子没有丝毫的关系,商蓉也定是能找出一个男胎来当皇帝。 商蓉想要成为那垂帘听政的太后,她何绵儿偏偏不能叫她如愿。 当下是眼波流转,道:“既是如此,那不如是先派人前去寻找陛下圣旨中的陈氏之子,到那时,若是这宫女腹中所生为男胎,自是以小殿下为尊。如若不然,还是立陈现为帝。” 这番话,在众人听来,便是何绵儿反对立这宫女腹中之子为新皇。毕竟才怀胎三个多月,鬼知道剩下来的六个月,会发生什么。 这个胎儿保得住保不住还难说。 何绵儿如此,却是在思考对策。她根本不相信这个时候,恰巧能出来一个所谓被新皇宠幸过的宫女,还碰巧是怀了孕。 且不说新皇是重孝在身,就单凭商蓉如此诡计多端,她就不信任她。 否则,饶是胎儿是个女婴,她也要捧她为这大萧国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女帝。 至于派众人寻找那陈现,则是她的障眼法,迷惑众人,让大家以为陈现尚在福建。 至于谢婉清那边,反倒是要请人前去通知封口。 商蓉听到此处,是微微一笑道:“长公主殿下所言极是。” 众人便是纷纷准备着皇帝的葬礼,短短一年之间,大萧国又失去了一位皇帝。 期间如何,众人皆是长吁短叹,不知之后将如何是好。 新皇陵墓是临时所修建,各地抽点人员前来修建,从选址开始,便是忙的热火朝天。 何绵儿趁机是派人将新皇的尸体盗了出来,换了个别的死囚。 皇帝的尸身如此重要,自是没人能猜到,居然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盗取皇帝的尸身。 是夜,公主府的侧院中,灯火通明,只沈季同瑛子两人站在何绵儿身侧。 院中则是堆满了的柴火,中间躺着的,正是当今的帝王。 “殿下,该起火了。”沈季举着火把,在一旁开口劝慰道。 何绵儿最后看了一眼躺在柴火中的陈夫子,知晓世上那个爱她护她,一心只为她考虑的陈夫子早已逝去。眼前不过是一具皮囊罢了。百分百 既是如此,她不若是早点送他前去二人相约之地。 想到此处,她伸手接过沈季手中的火把,自己亲自上前,将火点燃。 早已经是倒满桐油的柴火是猛烈的燃烧,耳畔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在一团火焰之中,何绵儿看到陈夫子消失不见。 她只眯着眼,从头到尾,不曾有一丝的异常。 一侧的沈季一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生怕她有丝毫的撑不住,他知晓,蒙古两年,新皇同何绵儿是互相扶持,方才是能平安回来。 二人的情谊,怕是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现如今,看她痛失盟友,却能如此冷静,当下不免是有些痛心。 虽则外人骂他骂的极为难听,什么公主的裙下之臣,丧失了文人的骨气,更有人骂他是公主府门口圈养的一只狗。 但他知道,自己并不在意这些虚名,他不过是想为她做些什么。 可以的话,臣下也想成为殿下的依靠。 何绵儿比旁人想象的更为冷静,她派人暗地里去查询那宫女的身世。 却也不过是一个自幼入宫的孤女,感情经历更是一片空白。 她试图是想去看那宫女一眼,却是被商蓉以各种借口拒之宫门外。 她心知商蓉心中定是有鬼,防着她也是正常。 但她不会放弃,这个胎儿,来路不明,她不会坐以待毙。 出乎众人的意料,何绵儿过于冷静。 她只待在府中,照料孩子,悉心教导朔野,将陈现当作自己的亲身儿子一般对待。 她陪他们吃饭,学习课业,一起做功课,甚至睡觉时候,两个小孩子均是要挤到她怀中。 在众人看来,是孩子需要母亲,日日黏着母亲,但何绵儿知道,是她此刻,离不开自己的孩子。 不过短短几日,何绵儿便好似恢复了过来,她开始积极入朝,组建大臣共议朝政。 很多时候,大臣们为了一件事情,是吵得不可开交。 何绵儿也只沉默着,不参与意见,就静静地看着他们在吵。 何绵儿知道商蓉对于这一些是十分羡慕,但她不敢参与进来。商蓉知道,一旦她离开宫殿,必定会有人前去探寻那宫女。 她不敢冒这个险,只得自己日日躲在宫中,守着那宫女,私下里去笼络一些官员。 何绵儿只当作看不见商蓉的小动作,她在等待,在等待一个机会。 这日,何绵儿从那宫中的议政厅出来,打算回宫之际,却是恍恍惚惚听到宫中似乎隐隐有唱戏之声。 仔细听来,唱的正是“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唱腔婉转,何绵儿一时听了出来,唱曲的,正是被她送进宫中的怜官。 怜官是皇后亲自要的人,她本是想要寻个由头要他回来,却是少了机会。 后头更是一时忘记了此事。 眼下,还是送怜官出宫的要紧。何绵儿心想道。 这宫中,是吃人的魔窟,一刻都不待得好。 第两百三十一章 夜探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想到此处,便停住了脚步,转身寻着那唱曲声而去。 便见那商蓉就住在离皇后的坤宁宫不远处的一处偏殿,虽则地处不算偏僻,但院中几乎是没有宫女太监伺候,倒也显得有几分凄凉。 何绵儿缓缓走去,便见那怜官正在此处吊嗓子。 见何绵儿入内,立马是起身,浅浅福了个身,道:“给殿下请安了,劳烦殿下还记挂着怜官。” 何绵儿观他气色比之从前,少了几分颜色,心下有些懊悔,宫中果然不是人待的地方,她该早日放他出去。 “怜官受苦了。”何绵儿叹了口气,他看着文文弱弱,又是这等出身,又如何能在宫中过得舒心。 话音刚落,便听得墙外有脚步声响起。 那怜官见状,是脸色大变,急忙上前一步。 何绵儿只觉怜官手心细软,不知他往自己手中塞了不知是什么东西。当下只紧紧攥住那东西不动。 怜官随即是退后一步,只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神色平静道:“殿下若是喜欢,怜官便给您多唱几句。” 说罢,是接着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愿此生终老温柔,白云不羡仙乡。”唱的正是《长生殿》中的一段名句。 便听得外头有几人走了进来。何绵儿回头一看,正是商蓉,身侧跟着几个宫女。 “殿下真是好兴致。”那商蓉是笑眯眯地道,看着让人觉得有几分亲切。 何绵儿却是板着脸,上下打量了一番那商蓉后,这才是缓缓道:“皇后还是穿的素净些的好。毕竟.....” 明明新皇方才驾崩,商蓉却是身穿宝蓝色,妆容得体,看起来不仅是没有丝毫的伤心之色,反倒是看着神情愉悦。 说到此处,何绵儿顿了顿,便是见那商蓉是黑了脸。 毕竟,何绵儿不过是一个公主,自是没有教训皇后的资格。 但眼下何绵儿风头正盛,商蓉自是要韬光养晦,静待幼帝诞生,当下只眯着眼,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脸,道:“长公主说的是。” 转头是看向了怜官道:“不过,公主倒也有兴致,居然还来听这伶人唱曲,倒也长得标致。” 这话,便是转头在讽刺何绵儿也在寻欢作乐,沉迷男色。 何绵儿脸色一正,当下是心中微微一笑,她等的就是商蓉这句话,当下是对着身侧人道:“来人,将这人即刻是送出宫去。宫内还有其他优伶,一并送出宫去。” 说罢,是对着商蓉道:“还是皇后考虑周到,宫中多事之秋,还是人少些的好。” 商蓉有些不明就里,只瞪着一张杏仁眼,疑惑地看着她。 “绵儿还有些政事要处理,先走一步。”何绵儿福了福身子,说罢,是转身离开。 她脚步走的颇快,在外人看来,似乎是她确有事情要忙。 何绵儿紧紧地攥着怜官塞给她的东西,在她摸来,似乎是个纸条。待到回到房间,四下无人,何绵儿这才是锁紧房门,铺开来那纸条。 她相信,怜官冒着这么大的危险,非要传递给她的消息,自是非同小可。 待到看清那纸条上写的字后,何绵儿不自觉地瞪大了眼,有些不敢置信。她皱紧眉头,当下是觉得事情似乎有些出于她意料。 念及此,何绵儿当下是动身回府,准备同众人商议。 .........快眼123 那载着宫中伶人的马车是摇摇晃晃地出了宫中,这些人多数都是各地官员献上来的,自是要回原籍。 众人多多少少都在宫中待了一段时间,好久不出宫,眼下一时均是纷纷议论,以后去跟着哪个班主,如何谋生。 只怜官在一侧,是默不作声。旁人见他貌美过分,倒也不敢上前搭话。 马车行了一段,便听得外头有人停住了马车。不大一会的功夫,怜官便被喊了出去。 来接他的,正是公主府的人。 怜官看着眼前的人,嘴唇勾起一抹笑,他知道,一切都不出他的意料。 这是一条不归路,一举胜利,便是一世的随心所欲;若是不慎输了,怕是要人头落地。 何绵儿同沈季、瑛子二人,就在自己的书房等待着怜官的到来。 此事事关重大,她甚至都不敢在大厅讨论,生怕隔墙有耳。 “此事,沈先生怎么看?”何绵儿微微皱眉问道,她眼下实在是心绪紊乱,难以集中精神,免不了要询问沈季的意见。 “匪夷所思。”沈季只吐出了这四个字。 何绵儿却是点了点头,此事,何止是匪夷所思,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般,怕是她想破脑袋,都不会想到这个方面。 “殿下以为如何?”沈季反过来是询问何绵儿的意见。 何绵儿摇摇头,她也是乱得很,心下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不若,还是等怜官回来,再细细询问得好。” 几人便是静静地等待着那怜官的到来,希冀着他能为众人解答心中的疑惑。 千等万等,怜官终于是踏入了公主府的大门。 “拜见殿下......”那怜官还需说些什么,只听得何绵儿急忙是扶他起来,道:“怜官快快请起。” 怜官只微微一笑,知晓这一次,他赌对了。 “不知怜官纸条上所说,可是为真?”何绵儿急急忙忙地问道。 那怜官点点头,确信道:“千真万确,是在下亲眼所见。” 怜官说的如此言之凿凿,何绵儿反倒是犹豫了。宫中一贯是戒律甚严,怜官区区戏子之身,又如何能接触皇后,更勿论是探得如此大的一个秘密。 但眼看着他又如此确认,何绵儿心下是更加犹豫。 怜官却是没有任何理由,在这件事情上骗她。 反倒是一直站在一旁的瑛子开口了,道:“既是如此,不若是让我今晚前去探望一番,看看此事,究竟是真是假。” “我随你同去。”何绵儿开口道。 “不可,此事太过危险,殿下又没有武功在身,还是不去的好。”沈季一听,连连摇头反驳道。 “可以吗?”何绵儿没有理会他,反倒是问瑛子道。 瑛子点点头,表示许可。 “既是如此,今晚我就夜入皇宫,一探究竟。”何绵儿一锤定音道。 第两百三十二章 眼见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并非何绵儿胆子过大,实在是因为这件事关系甚大,若不是她亲眼所见,旁人的话,她不敢相信。 两人当下是收拾妥当,待到夜晚时分,瑛子便带着何绵儿,几人一并是入了宫去。 此时方才是天黑时分,宫中因着皇帝新丧,很多地方均是不点灯的,倒也方便何绵儿等人进去。 何绵儿身穿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蒙着面,咋一看,任谁都会以为,是某个闯荡江湖的宵小之徒。 哪里能猜到,这是当今权倾朝野,炙手可热的摄政王长公主。 趁着那宫中侍卫换班之际,瑛子便大力扛着何绵儿便入了宫。 偷摸着是潜伏在了皇后房外的那片假山之中,只待屋内人出来,便寻个机会溜进去,潜伏在皇后房内。 这个时机,却是不好寻找,需得慢慢等待。 眼看着此时晚餐时候,屋子里的人是似乎是在絮絮叨叨地说些什么,一时半会吃不完的样子。 “你是不是,不打算召师兄回京?”瑛子突然是低声问道。 何绵儿心一沉,不知她为何会如此发问。当下只默不作声。 “你如今贵为摄政王,我怕.....”瑛子不知为何,接着是解释道。 却是见那皇后房门的窗帘微动,有宫女从里面是走了出来。 接着见几人掀开门帘,商蓉由着宫女扶着出了房门,几人款款往旁边的偏殿走去。 瑛子看众人一走远,便抱着何绵儿闪身入了房门。 两人躲在了屋内的衣柜之中,所幸两人皆是身子娇小,倒也不算挤。衣柜有一条浅浅的门缝,屋内的光隐隐能透了进来。 两人是大气不敢出一声,只静静地等待着那商蓉几人入内。 何绵儿是生平首次宛若做贼一般,藏在他人家的柜中,是心跳得砰砰砰。饶是她极力平静,也难掩呼吸的急促。 瑛子只轻轻触碰了何绵儿的衣袖,示意她冷静。 何绵儿心知此事非同小可,当下只在心中默念《金刚经》中的谒语道:“一切均是虚幻,行忍辱法,修大成道......” 这是昔日她抄三年佛经之际所记下的。 那时,每当她思绪万端,念及死去的许云卿之际,便会在心底默念,现如今,竟是有用得上的时候。 两人终于是平静下来,静待那商蓉的到来。 不大一会的功夫,那门外便有了悉悉索索的声音,眼看着那商蓉是由着宫女扶了进来。 “娘娘早些歇息。”领头的宫女是颤颤巍巍地开口劝道。 何绵儿这才发现,似乎这皇后宫中的宫女,均是异常的胆小甚微。大气不敢出一下,似乎对皇后极为惧怕。 “多嘴。”那皇后只冷哼一声,交代道:“今晚,选个人试药。” 那领头的宫女畏畏缩缩地应了一句,带着众人出去了。老远,都能听到似乎有人浅浅的啜泣声。 何绵儿只觉事情不简单,据她所知,商蓉贵为当今丞相的女儿,从未听过,她曾学过一日的医术,更勿论是试药。 难不成,怜官所说,竟是真的。 何绵儿耳听着那商蓉似乎是坐了下来,正在卸着头上的钗饰,一个又一个的金钗被搁到了桌上。 何绵儿便知,机会终于是来了。七彩中文 她轻轻一伸头,眯着眼睛,从衣柜的那条门缝中看去,正能看到,商蓉似乎正在卸妆。 眼看着她似乎从桌上拿起某种不知名的药水,在脸上随意地擦拭。 方才那大眼睛的人似乎小了一些,更为重要的是,何绵儿眼睁睁地看着她从脸上揭下了一张人皮下来。 随手摊开,将那张人皮,泡在了药水之中。 何绵儿吓得是屏住了呼吸,真真是大气不敢出一下。 那人则是给自己脸上涂抹了一些不知是什么的东西,随即是熄了灯,上床歇息去了。 待到床上之人是彻底没了动静,呼吸平稳起来。 瑛子这才是示意何绵儿将鼻子捂住,往房内轻微地放了一些点燃的迷迭香。 那人似乎是睡得更熟了。 若是她一人,自是来去自如。但眼下身侧跟着一个何绵儿,瑛子自是不敢大意,力求做到万无一失。 瑛子方才是蹑手蹑脚地推开柜门,带着何绵儿,二人小心翼翼地离开了皇后的房间。 待到回到公主府时,已是午夜时分。 公主府的大厅内,却依旧是灯火通明,沈季同怜官,依旧在等待何绵儿二人的归来。 “殿下,可是安好?”那沈季一见人回来,立马是迎了上去问道。 一侧的瑛子只眼神一闪,不再看向沈季。 “一切安好。”何绵儿只缓缓坐了下来。今夜的事情,太过的匪夷所思,她甚至需要时间来消化。 “可是,出了什么岔子?”沈季接着是问道。 何绵儿只摇摇头,极尽平淡地将今夜在宫中所闻所见的一切都说予了沈季听。 沈季大骇,皱着眉头道:“既是那宫中的女人并非是皇后,是不是意味着.....” 场上一时沉默了。 众人皆知,那张人皮面具,怕就是丞相女儿,也就是真正的当今皇后商蓉的脸。 也就意味着,真正的商蓉,怕是早已逝去。 “此人,似乎惯于用药。”一侧一直没有开口的怜官突然是补充道。此事,何绵儿早已知晓。 但怜官的话一出,何绵儿的脑中,一个疯狂的念头升起,她知晓,一乱就遭,当下是按捺住自己的激动的心理。 只淡淡地问道:“眼下,该如何处置这个假皇后?” “这等人物,若是惯常用药,怕也是用毒的高手,定要小心再小心。”一侧的瑛子立马是叮嘱道。 师兄临别之际,是千叮嘱万叮咛,一定是要护着何绵儿安然无恙。 宫中她可以带她入,是自己有把握不会出事。但用毒,她却是一窍不通,自是不敢让公主冒这个险。 何绵儿发愁的,还不止这一点。“商蓉现在,毕竟还是明面上的中宫皇后。” “殿下,不若....”沈季突然是计上心头,将自己的一番谋划同何绵儿几人是细细说了出来。 何绵儿一听,只觉眼前一亮,摆手道:“可。” 几人便凑在一起,开始暗暗谋划,如何能做到万无一失。 第两百三十三章 拆穿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几人为了谋划此事,是一夜未睡。 待到天明时分,才各自回房眯了一会眼。但对于能否一举拆穿这假皇后的阴谋,却是各自心中忐忑。 此事凶险异常,毕竟,此人惯常用毒,来历不明,极为危险。如今身份又贵为皇后,同时又是丞相的女儿。 一着不慎,怕是满盘皆输。 待到日常上朝的时候,何绵儿便带着瑛子先入了宫,瑛子甚少见的神色严肃,对何绵儿看得极紧,生怕是有丝毫的疏忽。 “此人精通易容,又擅长用毒,大抵是出自什么江湖门派。”一路上,马车内的瑛子少见的主动开口道。 “此事来得急,你若是有个闪失,师兄定不会饶我。” 瑛子神色之间,全是担心。她没有闯荡过江湖,对敌经验也颇少。对此事很没有把握,自是十分紧张。 “不必担心。”何绵儿只握了握她的手叮嘱道。 瑛子观她面色镇定,以为她是早有注意,这才会放松一些。 却原来,何绵儿心下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过眼下,事情从急,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这日,商蓉正在屋内歇息,便听得有宫中的小太监前来通传,只道: “启禀娘娘,长公主殿下邀您前去大殿的会客厅,同几位大人一并商量立嗣的事情。” 那商蓉不由得一愣,随即是猜到,大抵是宫中大人在催促立帝的事情。 当下也不在意,毕竟,她一贯是对自己的易容术极为自信,又有几位大人在,谅她何绵儿也不敢把她怎么样。 当下只收拾妥当,由着宫女们扶着,往那大厅走去。 何绵儿耳听着那小太监细尖的声音响起想,“皇后娘娘到”,这一声,却是响彻了一路。 当下不由得是浑身一颤,站了起来,只觉四肢百骸,均是紧张极了。 那商蓉方才是由着宫女掀了门帘,入了内。 便见大厅中只何绵儿一人正在那里,当下是抿嘴一笑,方欲问道:“何以只殿下一人在此....” 边说着,边是往内挪步道:“怎么不见各位大臣?” 话音刚落,便觉身后一人闪现,点中了她的穴位。 商蓉立马是浑身僵直,不能再动,尤且是惊异地瞪大了眼,颤声问道:“殿下,这是为何?” 其实,不论是单打独斗还是暗中偷袭,瑛子这个初出茅庐的新手,未毕是她的对手。 但商蓉毕竟宫中甚久,免不了是有些懈怠了,警惕性自是落了下去,才被瑛子一下便的了手。 话毕,便见那总是在何绵儿身侧的瑛子从身后走去,始终一脸警惕地看着她。 身后的帘子掀开,陆陆续续是走出了几位户部大臣同内阁大学士。 这些人,均是何绵儿请来一并见证的人,极为重要。 “殿下这是.......唱的哪出戏?”一侧的礼部尚书有些诧异地质问道。 毕竟在外人看来,商蓉依旧是当今一国之母,何绵儿如此,便是失礼僭越了。 “各位大臣稍安勿躁,不妨是一并观赏一处好戏。”何绵儿眼看商蓉是被点住了,神色平静道。 说罢,众人便是见何绵儿不咸不淡地说了这句话后,便神色平静地坐了下来,甚至是喝了杯茶。 商蓉见状,不免是有些心慌,当下是故作镇定,笑道:“本宫实在不知,长公主殿下意欲何为,莫不是,想要逼宫不成?” 何绵儿只轻瞥一眼,看着眼前的假商蓉,悠悠地开口道:“事到如今,你还要死鸭子嘴硬?” 那商蓉明显是神色一僵,却是有些慌张地道:“本宫实在是听不懂,殿下在说什么。” 商蓉慌乱,却是不知,此刻何绵儿究竟是发现了什么。猜来猜去,觉得大抵是那宫女假孕的事情被发现了。 此事事情从急,她不得不随机公布了一个宫女,利用药草,做出假孕的反应。 眼下宫中均是被何绵儿的人把持着,她也不好暗度陈仓,找出一个真正怀孕的孕妇过来。 但她对自己的医术极为自信,眼下饶是御医均是在此,怕也识别不出这宫女究竟是真孕还是假孕。 当下反倒是不慌乱了。 几个大臣中,刑部尚书本就是丞相的亲信,当下是有些气愤地出列,拱手道:“殿下如此,究竟所谓何事,要如此折辱皇后娘娘?” 那商蓉借机,是顺着话题道:“是呀,长公主这是怎么了?本宫虽则是一介弱女子,但好歹还是当今的中宫之主,这般....” 便是在意图狡辩了。 话未说完,何绵儿便听得外头的沈季是朗声道:“启禀殿下,东西已经搜到了。” 何绵儿这才是松了口气,高声道:“送进来吧。”缺了这个东西,这出戏可是唱不下去了。 眼看着沈季迈步走了进来,是冲着各位大人微微一鞠躬。 众人近日共长公主一并商量政事,自是少不了要同沈季对接。几位大人之中,有不少人对于沈季的才干、品行是颇为赏识。 但也有人,是看不上沈季以色侍人方才谋得职位。加之家世不清白,为罪臣之后,当下只微微侧身,不受他这一鞠躬。 “殿下,东西搜到了。”沈季只朗声道。 “殿下,你这究竟是想要耍什么把戏?”其中一位文渊阁大学士有些疑惑道,“不必藏着掖着。” 虽则何绵儿这半年来声望渐隆,但几位大人却均是看不起她区区一介小女子之身,竟是被封为了长公主,插手朝政不说,眼下更是成了摄政王。 朝中对她不满的人,不在少数。 何绵儿对此心知肚明,当下也不在意,只幽幽对着沈季道:“既是搜到了,便给各位大人演示演示,要不然,有人该着急了。” 沈季微微一颔首,便是冲着那商蓉走了过去。 “放肆!”眼看着那沈季走了过来,商蓉是免不了怒道。 那沈季碍于男女大防,将手中的药瓶是递给了一侧的瑛子。 那商蓉一见此物,顿时慌了起来,声音都不免是尖了起来,道:“不许碰我!” 瑛子只当作没有听见,自顾自地按照之前看到的,将那药水沾着布,涂抹到了商蓉的脸上。 商蓉则是一直在尖叫:“贱人,快快停手!”“担心你的狗命。” 说话是不免越来越难听,甚至是有些口不择言了。 诸位大人之中,有人便是觉得商蓉这等大家闺秀,口中狂言,不免是有些大失体统。 “殿下,这未免是有些.....”一位大人眼看这女子不知在商蓉脸上涂抹些什么,当下是出列道。 下一秒,众人皆是被眼前这一幕,惊得是瞠目结舌。 第两百三十四章 狸猫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众人眼看着长公主身侧的侍女在那皇后的脸上涂涂抹抹,均是觉得有些不成体统。 当下便是有几位大人也是心中压着,准备出声质问。 却是眼睁睁地看着那侍女从皇后的脸上掀下一张人皮面具,那本是众人熟悉的皇后的脸,随即是变成了一个眼睛不大,瓜子脸的陌生女人的面孔。 这等改容换貌的易容之术,众人以为本只是出现在话本之中,当年所见的威力,是如此的震撼。 众人大臣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人物,却也是一时惊得目瞪口呆。 场面一时静了下来,也只何绵儿同瑛子、沈季三人心中是早有准备,才算是勉强镇定。 静了半晌,那刑部尚书这才是缓过神来,厉声开口,质问那陌生的女子道: “你究竟是谁?是谁叫你来假冒皇后的?你把真正的皇后给弄到哪里去了?” 这一连串的话问下来,那陌生的女子却是闭口不言,不复方才的猖獗,只全然漠视眼前人的问话,好似眼中并未看到此人一般。 “此事诸位大人也是亲眼所见,还望做个见证。”何绵儿这才是开口道。 那本是轻视何绵儿的几位大人一收之前的态度,当下是拱手道:“应当,应当的。” 心下却是对何绵儿多了几分忌惮。 毕竟这假皇后在宫中呆了这么久,众人皆是没有丝毫的察觉,何绵儿却是能发现此人的不对劲,岂能是一般人物? “不知各位大人对处置此人,有什么看法?”何绵儿接着是问道。 其实到了这一步,她早已是不在意众人的看法。但此事,自是不应该由她提出来。 她相信聪明人早已是看出来此事该如何选择。 “启禀殿下,此人假冒皇后,自是罪无可赦。”那户部尚书一直没有说话,眼下是站出来道。 “不过,”他顿了顿,接着道:“眼下最为重要的,却并非处置此人,而是立帝的大事。此人既是假冒的,那她口中所说的那什么怀孕的宫女,怕也是不可靠。” 这才算是真正点到了此事的核心所在。 何绵儿这才是满意地点点头道:“来人,前去皇后宫中,请那位怀孕的宫女到大厅中来。” 随即是接着发布指令道:“余人前去请宫中的御医,多请几人的好。” 这般有条不紊,更是令其他的几位大人是有些侧目。 毕竟,之前参与讨论政事之际,这位长公主只一言不发,众人均是猜测她大抵是因为不懂的缘故。 如今看来,却是另有用途。 就在众人等待之际,却是听得那宫中的小太监通报道:“启禀殿下,丞相大人求见。” 何绵儿便知,该来的还是来了,当下只挥挥手道:“请丞相大人进来。”心下却是不知,一会那丞相当如何。 何绵儿早知丞相也算是一介名相,三朝元老,早登仕途,勤于政事,为人聪明,颇有手段,最大的软肋便是他的妻子同唯一的女儿商蓉了。 眼看着那丞相走起来已是脚下生风,衣袍都在抖动,不复平日的镇定。 当下是一跨门,是顾不得什么,直接问道:“殿下可曾记得,昔日答应过老朽,无论何时,保我女儿一命。” 他听闻过宫中人前来报信,说是看到何绵儿的人把持各处,将他女儿带走。 当下是顾不得什么,立马是进宫,无论如何,要保他女儿一命。 毕竟,他自认为比较了解何绵儿。当今的长公主,看似优柔寡断,其实做事最为果决。 他生怕自己来迟了一步,让女儿受苦了。 何绵儿越发的气定神闲,道:“丞相说的没错,我是答应过阁下,无论如何,要饶商蓉一命。” 这个约定,还是昔日新皇未登基之前,何绵儿为求丞相能辅佐新皇,才答应的。 “还就请殿下说到做到,还我蓉儿来。”丞相简单地环视一圈,自是没有看到自己的女儿,当下是开口道。 至于那站在原地,长相陌生,衣着熟悉的女子,却是被丞相自觉地给忽略了过去。 此话一毕,商丞相便是看到众人脸上皆是显出一副怪异之色。好几个大人均是一脸奇怪地看着他,眼神中,甚至带有几分的同情? 商丞相浸润官场多年,人情世故最为通达,自是一下子看出了有几分不对劲。 但正所谓,老马也有失前蹄的时候。 若是换个旁人,怕是商丞相早已是看出了有不对劲的地方,眼下因着担心女儿,却是全然忽略了所有的不对劲。 何绵儿一时觉得此事对于一个深爱女儿的父亲,是如此的残忍,当下是闭口不言,不知该如何是好。 毕竟,按照她的猜测,人皮面具在此,商蓉怕早已是凶多吉少了。 其余大人一个比一个赛人精,自是不肯触这个霉头,只低头默不作声。 这下子倒是轮到丞相大人更是奇怪了,他环视一周,终于是从那陌生NVI女子的衣饰上,看出了几分的不对劲。 “你是何人?为何穿着中宫皇后才该有的绣凤服?”丞相上前一步,对着那陌生的女子问道。 那陌生女子只不说话,闭上了眼睛,对于丞相是视若无睹。 丞相有些心慌地问道:“我的蓉儿去了哪里?”这句问话,却是没人能回答他。 倒是瑛子一贯是个大大咧咧的,加上性子比较直爽,直接是将方才从那假皇后脸上揭下来的人皮面具摊给了商丞相道:“丞相,可是知晓这是何物?” 那丞相端详再三,终于是双手颤抖地接过那人皮面具,满脸不可置信地道:“这不是真的。” 边说,边是连连摇头,显然是不愿意承认这一事实。 “这张面具,是从她脸上撕下来的。”瑛子尤且是介绍道。 这句话,颇有火上浇油的气势,那商丞相一时是气得头脑发蒙,竟是站都站不直了。 身侧的几人大臣连忙是手忙脚乱地将商丞相给扶了下来,让他坐在了椅子上。 那商丞相边是抚摸着那人皮面具,边是大声问道:“究竟是什么时候?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想知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女儿便换了个人。 第两百三十五章 重赏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丞相的这个问题,却是没人能回答。 在场除了静默,就是静默。何绵儿眼观丞相此时,不过是一个风烛残年,痛失爱女的普通老人罢了。 眼前的静默很快就被打断,这假皇后声称怀孕的宫女,被宫中的侍卫带到了。 跟在其后的,便是宫中的几大御医。 “带进来吧。”何绵儿只轻轻道,她心下也有几分矛盾,陈夫子去世,若是能留下点骨血,也算是好的。 但更多的,是对于眼前这个女人的不信任。 那宫女只颤颤巍巍地挺着个大肚子进来了,看月份,倒是至少有四个多月了。 “拜见....”那宫女费力地想要弯下身子叩见何绵儿。 “不必了,赐座吧。”何绵儿摆摆手,对着一侧的沈季道。 立马是有人搬来了椅子,扶那宫女坐下了。 那神色本是有几分恍惚的丞相大人终于是清醒了过来,指着那陌生的女子问道:“你这毒妇,为何害我蓉儿?” 此话一出,那假皇后尚且是没有什么反应,反倒是那宫女是忍不住吓得直颤抖,随即是轻声啜泣起来。 何绵儿见状,柔声劝道:“你且放宽了心,此事与你无关,不必害怕。” 她昔日怀孕朔野九个月,自是知晓孕中妇女的不易。 那宫女得了这句宽慰,是越发哭得厉害,不待何绵儿再说什么,是直接从椅子上跪了下去。 何绵儿见状,起身道:“你身子不便,不必行此大礼,且担心腹中的胎儿。” 此话一出,那宫女是啜泣不已,抽抽噎噎,想要说些什么。 便听得那假皇后讽刺一笑道:“你还是不说出来的好,否则怕是命都没了。” 这般就是在明着威胁那宫女了,果不其然,那宫女只身子一抖,是多余的话也不敢再说了。 何绵儿抬眼看了看那假皇后道:“你自身难保,倒也不必来恐吓他人。” 说罢,是想要扶那女子起身,尤且是宽慰道:“不必害怕她的话,本公主在此做主了,没人敢动你一下。” 那宫女观她神色温柔,态度温和,是抹着泪,无论如何都不起身。 “还是要考虑考虑孩子。”何绵儿劝道。 便见那宫女带着哭腔道:“根本就.......没有孩子。”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惊诧。何绵儿不知为何,心中只觉松了口气,却也是募地有些难过,一时倒是百味交杂。 “不可能,这是老朽我亲自把的脉,是喜脉无异了。” 那太医院的首席院判出声反驳道,“不止是我,就连其他几位御医皆是有把脉。” 说罢,是看向其他几个随同来的御医。那几人也是连连点头应和。 此话一出,那宫女是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可是....可是奴家从未亲近过任何...男子。” “你的肚子?”何绵儿指着那宫女的大肚子问道,毕竟这么大的肚子,看着确实是有身子的女性。 “全是假的。”说道此处,那宫女便是从里面衣袖中掏出一个大大的圆枕头。 事情到了这一步,何绵儿才是真正松了口气,一切进行的,都比她想象的要顺利地多。 众人见到那枕头,当下无不瞠目结舌,半晌是无人说话。 何绵儿接过了那枕头道:“既是如此,与你无干系。” 那宫女才是感激涕零地跪倒在地,是连着磕了好几个头。 一直站在一侧的太医院的首席院判便是要给那宫女把脉,只见那眉头紧皱,无论是如何把脉,却都是喜脉。 一连换了几个御医,均是如此。 “奇怪,奇怪,真是奇怪。”几个御医凑在一起,是连连惊异。 “来人,去请宫中有经验的嬷嬷来,帮这宫女查看一下身子。”何绵儿接着是下命令道。 她心知皇家子嗣、继位大统容不得半点的疏忽,既是众人有疑问,那不若是就一次性弄个清清楚楚。 一会的功夫,那宫中一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穿暗黑色衣襟的老嬷嬷便到了。 “启禀殿下,这位老嬷嬷,是宫中历来负责选秀的。”大厅下的太监禀告道。 毕竟这宫中的秀女,自是要有人负责检查,筛选出那冰清玉洁的女子来。可惜新皇重孝在身,宫中除了皇后一人,再无他人。 这老嬷嬷也就失去了用武之地。 何绵儿这才是指了指那跪在地上的宫女道:“带着这宫女,去内侧检查。” 其实这一步,早已是走的流程,不过她既是做事,就一定是要众人皆是清清楚楚,容不得半点含糊。 那老嬷嬷做事极为利索,不大一会的功夫,便出来了。 “启禀长公主,这女子是完璧之身。”老嬷嬷口齿清楚,讲话又极为简洁。 “有劳嬷嬷。”何绵儿微微颔首,此人一看就是太后时候便在宫中的老人。 “殿下折煞老妇了。”那老嬷嬷极为有分寸,当下便退在了一侧。 宫女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但眼下,这假冒皇后的女子究竟是何来历,却是无人能说得清。 “你这毒妇,究竟是什么来头?”丞相脸色苍白,却是强撑着想要问清楚这点。 那女子只下巴高抬,是闭目不语。 众人一时竟是拿她没有丝毫的办法。 何绵儿见状,微微一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来人,请那宫中的画师,将此人的画像张贴出去,能认出此女者,皇榜重赏五十两黄金。” 她相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只要此女子曾在世上生活过一日,就会有人能认出她来。 此话一出,那女子诧异地张开眼来,神色之间有几丝慌乱,随即是恶狠狠地盯着何绵儿。 何绵儿只全然当作看不见她,那女子的眼神让何绵儿心下更加确认,有人认识她,并且,京中就有。 “丞相大人,眼下皇后的安危极为重要,此人既是假冒皇后,那必然会有端倪,不若是将皇后贴身的侍女给招过来,挨个审问,定是能查出什么异样之处。” 何绵儿接着是开口道。 她不相信,贴身伺候商蓉那么久的丫鬟,能看不出两人之间的不同。 那丞相听了此话,是有了几分喜色。 何绵儿的话,便是商蓉还有可能活在世上了。当下是连连应道,“好好好,即刻开始,即刻开始。” 这般大失体统的慌乱,倒是让何绵儿心下一酸。 商蓉怕早已是凶多吉少,眼下丞相不愿承认,也只能随他了 余下的大臣观何绵儿虽身为女儿身,做事却是有条不紊,考虑周全,心下很不是滋味。 这般有能力的摄政王,对于大萧国,究竟是好是坏,谁都说不清楚。 第两百三十六章 身份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很快便是有画师前来,按照这女子的长相,画了不少画像,张贴了出去。 那丞相大人忙着审问假皇后身侧的侍女,这才发现,自家女儿原来身侧一并入宫的一些侍女,早已是被那假皇后寻了不少借口,给支了出去。 那画像张贴出去,不过短短半个时辰,那个假皇后的身份便确认了。 此事果真不出何绵儿的意料,此人有不少人熟知,并且京中就有。 此人的身份,却是让众人皆是大吃一惊。 “启禀殿下,据众人供称,那人,便是白家二小姐——白玉烟。”沈季第一时间是将此事禀告予何绵儿。 何绵儿神色一怔,这白玉烟便是之前同许家订了亲的二小姐,之后便被人推入河中淹死了。 何绵儿因着这件事,还曾入狱三日。 如果眼前的这个女子是白玉烟,那掉入河中被淹死的那人又是谁? 只一个瞬间,何绵儿便是将一些都想通了,好似脑海中有一根线,将一切之前不懂的,都串了起来。 “来人,宣白家诸人入宫。”何绵儿随即是开口道。 沈季正待出去,便听得何绵儿又加了一句,“记得,让白家的那个小丫鬟紫娟也入宫来。” 昔日紫娟曾哀求过何绵儿,求她能帮自己找到杀害小姐的凶手。 虽则她当时没有答应,但何绵儿心中,却一直记挂着这件事。 她比紫娟,更想知晓,究竟是谁害死了白玉烟,反倒是将污水泼到了她的头上。 “白玉烟。”沈季走后,何绵儿心中念叨着这个名字。听起来便是一位温婉如玉的大家闺秀。 她的心中有诸多的不解兹待解决,据她所知,这白玉烟是白家妾室所生的第二女。 白家是从四品的官,在皇城根底下的京城,自是算不了什么。 但毕竟也算的上是权贵人家,何以白玉烟身为一介千金小姐,会精通易容同下药这等江湖术法? 那白家老爷很快是入了宫,后面跟着白家的几位女眷。还有就是同何绵儿有过一面之缘的白家长子——白扶疏。 此人依旧是一身白衣,性子疏远。昔日在公堂之上,何绵儿那时已经是众人眼中的重刑犯,此人却是对何绵儿礼遇有加。 那紫娟对她口出恶言,乃至袭击她之际,白扶疏均是有出言阻拦。 何绵儿心中自是记得此人的这份秉公袒护之情,心下盘算着,无论如何,此事看在白扶疏的面子上,不必牵扯到白家诸人。 “白家众人,叩见长公主殿下。”那白家老爷带头是跪了下来。 他本是在家歇息,听得宫中来人,只道公主殿下有请白家众人,当下是有些慌张。 毕竟众人皆知,新皇并无子嗣,去世之前,更是封这长公主为摄政王,加之西北的许云卿相护,此人眼下就是这大萧国实际意义上的君主。 在这关键时刻宣白家人进宫,怕是十有八九是要算旧账。 白老爷是万般无奈,只得劝自己儿子先逃一步,好歹是给白家留下一点骨血。 岂料,自家这个读医术快要读傻了的儿子,是说什么也不肯独自逃走。 万般无奈之下,白老爷只得让自家老奴带着年龄尚小的二少爷先跑了,自己则是带着诸人入了宫。 心下却是存了几门死志。 早知今日如此,昔日就是再借他几个胆,他也不敢为了攀附许家的权势,答应了那许家老太太的提亲。 从而是得罪这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关键是还赔进去了一个女儿,许家也没有结成亲家。 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女儿又折兵。 “诸位请起吧。”何绵儿开口道。 白家老爷同诸位女眷是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均是不敢多说一句话。也只白扶疏看着正常一些。 “来人。”何绵儿刚刚说了两个字,便看见那白老爷是不由自主地抖了抖身子。 当下是不得已出言安慰道:“不必担心。”此话一出,那白老爷更是吓得面如土色。 何绵儿只得对着门外道:“将犯人押进来吧。”屋外的御前侍卫早已是换了公主府自己的人,自是事事都听何绵儿的安排。 就在白家诸人疑惑之际,便是见得那房外一人被几个侍卫押了进来。 白家众人定眼一看,均是惊呼出声。那白家夫人更是如见恶鬼,手指着那假皇后,颤声道:“你你你......你不是死掉了吗?” 一时吓的是腿都软了,还是白扶疏眼疾手快,将自己母亲扶了起来。 何绵儿仔细看来,那白夫人早已是晕了过去。 白扶疏纹丝不乱,给自己母亲把了把脉,这才是对何绵儿道:“劳烦殿下,让在下母亲寻个地方,歇息一番便好。” 何绵儿当下是亲自带着他们前往大厅后头的休息室。 那白扶疏将母亲搁置在床上后,才是回头轻轻颔首,对着何绵儿道:“多谢殿下。” 何绵儿不知为何,心下浮现出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她似乎有种曾与这白扶疏早就熟识的感觉,“我是不是,曾见过你?”此话一出,何绵儿便觉是有几分脸热。 当着人家晕过去的母亲的面,问此话,是有几分不妥当。 那白扶疏似乎是理解错了,只道:“昔日公堂之上,有幸见过殿下一面。” 说罢,是看向自己的母亲,不再看向何绵儿。 何绵儿自是不方便再问,便听得那白扶疏背对着何绵儿道:“殿下想要了解白家小妹什么,尽可以问我。” 何绵儿对他心中早就有好感,心下不知为何,觉得此人怕是不会欺她。 “这白玉烟,何以会学的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技术同下药技术?”这才是何绵儿最关心的问题。 白扶疏眼眸低垂,只道:“白家历代行医,医毒一体,小妹在毒上的天赋,更胜于医上。” “至于易容术,小妹因是庶出,幼时曾在老家养大,直到十五岁才接回了京中,大抵是结识了一些江湖中人。” 白扶疏的话,说的极为详细,当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白公子,似乎从未相信过是我推了令妹入湖。”何绵儿甚至是有些肯定地说道。 白扶疏这才是抬头望了何绵儿一眼,转头是看向自己的母亲,只道:“我了解自己小妹的性子,也了解殿下。” 第两百三十七章 开棺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白扶疏的话一出口,何绵儿顿时心下更是升起一股诡异之感。 天下之大,那时能相信她没有害死人的,何绵儿自认不超过五个。 不曾想,那众多的知己之中,竟是有一个素未蒙面的白扶疏。 她再三仔细看向白扶疏,一个普通的白面书生,身子骨文弱,人如其名,面色疏冷。 她记忆中从未有过这等人物,但既是他不愿意提,她也不便再问,当下只当作无事发生。 只宽慰道:“此事与白府无关,招白家诸人入宫,只为辨认那白玉烟。” 那白扶疏点点头,依旧疏冷道:“在下知晓。”此外便不再看向她,亦无他话。 场面一时冷了起来,何绵儿碰了一鼻子灰,只得讪讪道:“我先出去。” 白扶疏则留下来照顾母亲,何绵儿便自顾自地出来了。 那白玉烟依旧是昂着头目视前方,似乎眼中并无白家诸人。 白家众人在宫中侍卫面前,均是吓得一动不敢动。 何绵儿见状,对那白老爷道:“不知眼前这位,可否就是白家的二小姐?” 此话一出,那白老爷反倒是犹犹豫豫,有些不敢相认。 那白玉烟见状,是忍不住扑哧一笑,自顾自地道:“什么白家二小姐,长公主殿下莫不是糊涂了。我不过是一介无名无姓,无父无母的孤儿罢了。” 这番话,自是有诅咒白老爷已经去世的意味。话语中的讽刺意味十足。 白老爷既是不敢认她,她便诅咒白老爷,这等性格,可谓是爱恨分明。 白老爷听了,气得是吹胡子瞪眼,却依旧是怯懦不敢认这个女儿。 何绵儿知她有意不肯同白家众人相认。当下只微微一笑,道:“既不是白家的人,那便算了。老爷子请回吧,这叛贼,斩了便是。” 话音刚落,便见那紫娟只默默地盯着自家小姐,嘴唇是上下颤动,半晌,才嗫嚅道:“保重。” 这句话,却是一句临别的话。 何绵儿心知紫娟是个忠心的仆人,某种程度上,她极有可能是白家唯一一个真正关心白玉烟的人。 紫鹃苦等杀害自家小姐的凶手,等来等去,等到了小姐尚在人世的消息。 谁知再见面,却又是一次永别。 果不其然,那白玉烟听到紫鹃的话,难免是有些动容,脸上神色闪烁,半晌是说不出一句话。 何绵儿眼见那白老爷是犹犹豫豫,半天是不肯承认白玉烟,心中倒是对那白玉烟多了几分同情。 既是确认了这假皇后是白家二小姐,那昔日淹死在弯月湖中,下葬之人究竟是谁? 何绵儿心中隐隐有个猜测。 “既是白老爷不确定此人究竟是谁,那不若就开棺验尸,还死者一个真相,也还白家一个清白?” 何绵儿随即是对着正焦头烂额的白老爷道。 白老爷随即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正支支吾吾之际,何绵儿便道:“那就一言为定,多劳白老爷了。” 这白家二小姐并未婚配,许家又不承认,自是不能入祖坟,加之生前不受重视,当下只葬在京城附近的一处荒郊野岭。 何绵儿心知此事非同小可,特意是邀请丞相一同前往,虽则没有明说,的那话语中的意味,已是众人皆知。 不过短短半日不到,丞相看起来少了几分往日运筹帷幄的上位者的镇定,多了几分作为老年人的衰老。 两鬓已是有了星星斑斑的白发,眼角的皱纹似乎一夜之间全长了出来。 何绵儿心知这几日丞相找人并不顺利,原先同商荣一并入宫的家生子,不是被假皇后杀人灭口,就是被寻了个借口疏远了。 饶是众人也无法知晓,此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同商荣换了身份。 众人一并来到那郊外的孤坟处,此地的墓均是十分简陋,只一个小小的土堆,前头插着一个木板,算做是墓碑了。 众人寻到了一处小小的墓碑,上头写着“白玉烟之墓”五个字。 何绵儿同沈季一并来到此地,她大手一挥,便听得沈季道:“开棺。” 众人皆是拿着铲子,开始铲了起来。来的人不少,不大一会的功夫,整个坟墓的棺材已经是露了出来。 这口棺材也是最下等的材料,不过短短半年不到,已经是有些地方开始有破洞。 众人见状,心下不免是有些看不起白家人。这白玉烟好歹也是个正儿八经的主子,这般棺材同墓地,怕是连一般的下人都不如。 白家未免有些太苛待。 不大一会的功夫,棺木便被挖了出来。 果不其然,那白玉烟听到紫鹃的话,难免是有些动容,脸上神色闪烁,半晌是说不出一句话。 何绵儿眼见那白老爷是犹犹豫豫,半天是不肯承认白玉烟,心中倒是对那白玉烟多了几分同情。 既是确认了这假皇后是白家二小姐,那昔日淹死在弯月湖中,下葬之人究竟是谁? 何绵儿心中隐隐有个猜测。 “既是白老爷不确定此人究竟是谁,那不若就开棺验尸,还死者一个真相,也还白家一个清白?” 何绵儿随即是对着正焦头烂额的白老爷道。 白老爷随即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正支支吾吾之际,何绵儿便道:“那就一言为定,多劳白老爷了。” 这白家二小姐并未婚配,许家又不承认,自是不能入祖坟,加之生前不受重视,当下只葬在京城附近的一处荒郊野岭。 何绵儿心知此事非同小可,特意是邀请丞相一同前往,虽则没有明说,的那话语中的意味,已是 众人皆知。 不过短短半日不到,丞相看起来少了几分往日运筹帷幄的上位者的镇定,多了几分作为老年人的衰老。 两鬓已是有了星星斑斑的白发,眼角的皱纹似乎一夜之间全长了出来。 何绵儿心知这几日丞相找人并不顺利,原先同商荣一并入宫的家生子,不是被假皇后杀人灭口,就是被寻了个借口疏远了。 众人皆知。 不过短短半日不到,丞相看起来少了几分往日运筹帷幄的上位者的镇定,多了几分作为老年人的衰老。 两鬓已是有了星星斑斑的白发,眼角的皱纹似乎一夜之间全长了出来。 何绵儿心知这几日丞相找人并不顺利,原先同商荣一并入宫的家生子,不是被假皇后杀人灭口,就是被寻了个借口疏远了。 第两百三十八章 托孤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不知丞相仅凭脚腕的一处旧伤就断定了此人的身份,背后究竟有什么隐情。但他既是父亲,认定此尸骨是商蓉,那就是无疑了。 见丞相来的仓促,身侧也未见有伺候之人。 当下只对着沈季道:“去派人订一口上好的小叶紫檀木金丝棺材,将尸骨收拾妥当。” 那丞相大人似乎并未拒绝,半晌才对着何绵儿道:“此处人多口杂,殿下不若随我到马车上,老臣有事商量。” 语气是如此颓唐,也让人不忍拒绝。 两人随即是上了马车。 那丞相大人坐了下来,对着何绵儿开口便问道:“陈王之子是在殿下的手上吧?” 何绵儿一愣,心中猜测,丞相大抵是掌握了什么,当下也不推托,点了点头道:“是。” 丞相这才是缓慢地点头道:“我早知殿下前往福建之际,便是带着任务的。” 说罢,不待何绵儿反驳,随即是道:“新皇为殿下好图谋,立女户,废奴隶,斩杀贪官,查科举舞弊,笼络天下士子之心,这一桩桩,一件件,均是想要证实殿下的功绩,让这天下人打心底里认同殿下。” 看何绵儿脸色平静,随即是道:“你以为这些事情之前是没人提过?不过是先皇胆怯,循规蹈矩,不敢逾越了古制。新皇却是全然为殿下着想。” 何绵儿缄默不言。 那丞相接着是道:“新皇如此,不知是早就生了让位之意,还是另有他图,老臣也看不懂。”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才道:“殿下如此贵为摄政王,说一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倒也不也过。我坐上过那个位置,知晓那是什么滋味。本以为老臣还能为这大萧国再干几年……” 那丞相说到此处,是咳嗽了起来。 何绵儿听出了他话语中的退位之意,急忙是劝道:“大人也知,眼下新皇新逝,幼帝未立,绵儿也只一个初出茅庐的女子,大人若是……” 她无法想象,这大萧国没了丞相这样的老臣照料会怎样。 “殿下谦虚了,殿下的计谋是一点都不逊色的,老臣不过是多吃了几年干饭,迟早是要输给殿下的。”那丞相笑了笑道,脸色之间却不见任何的好转。 “大人不退可行?”何绵儿隐隐觉得自己的话语中,带了点哀求。没了老臣辅佐,她确实很难相信自己就可以辅佐小皇帝安稳掌管这大萧国。 “老夫纵横一世,心中惦记的,也只老妻女儿二人而已。蓉儿往日承欢膝下,如此却是……”丞相有些说不下去了。 半晌才接着道:“恳求殿下,放老夫陪妻子回乡,颐养天年。” 何绵儿一时是不知如何接话,那丞相大人接着是道:“殿下,我只剩这一个妻子了。” 这是丞相大人第一次用“我”这个词同何绵儿说话。 丞相大人对妻子的一番深情,让何绵儿为之动容,半晌才道:“希望丞相回乡路上,一切顺利。” 这便是答应了,那丞相似乎早有预料,对着何绵儿道:“老臣这番,却是有点托孤了,接下来的话,若是有得罪之处,还望殿下海涵。” 接着是道:“幼帝尚小,殿下又贵为摄政王,自古帝位均是有无数人觊觎。老臣心知殿下并无此意,但却不得不防。” 说罢,是对着何绵儿道:“我知殿下之前疑心老臣同后宫勾结,意图一手遮天,将大萧国变成我们父女二人的家天下。” “如此,殿下为摄政王,那许云卿又是西北大将,老臣同天下之人同样是疑心,殿下有望同那许云卿,将这大萧国,变成你们二人的夫妻店。” 此话一出,何绵儿一愣,转而摇头道:“怎会?” 那丞相接着道:“殿下不必急着否认。殿下眼下没有此意,不代表将来不会如此,权力会腐蚀一个人。殿下自己没有此意,不代表天下悠悠众口不会如此猜测。” 何绵儿一时默然了。 那丞相这才是满意地道:“今日老臣要退,也是替幼帝想好了退路。老臣恬不知耻,以天下万万民之心,想要要得殿下一个承诺。” 何绵儿疑惑地问道:“什么承诺?” 丞相大人这才是起身道:“老臣要殿下,三年之内,没有异动,不得召许云卿入京,其余边境大员,一并不得入京面圣。” 何绵儿这下便知道,丞相大人怕是疑心她意图勾结许云卿谋反,摇头道:“丞相大人思虑之事,不会发生。” 那丞相道:“老臣知晓殿下也是有了一个儿子,此事不得不防。” 何绵儿接着道:“许家历来忠良,世代为国,许云卿不会。” 丞相却是反驳道:“许家其他人也许不会,许云卿为了你,却是肯的。” 何绵儿一时被他说的有些语塞,转眼想起昔日许云卿说过的一句话:“天下人如何,与我无关。” 她心下是思绪转了又转,这才是叹了一口气道:“丞相大人放心,这大萧国,终究是陈家天下。” 不会是何家,也不会是许家。这便是应了丞相大人的请求了。 那丞相大人才是道:“凡事有不懂的,问各位大臣便是了。眼下大萧国兵强马壮,又同蒙古交好,边境并无异动,国内百姓丰衣足食,没有大灾大难,三年必能安稳度过。三年之后,幼帝九岁初长成,愿殿下记得今日的承诺。” 何绵儿点点头道:“定当遵守。” 那丞相接着是道:“殿下聪慧过人,坚毅有之,唯一的弱点便是,太过心软。女子幼儿立国,当行重典,方能让天下之人不敢小觑了殿下同幼帝,让朝中大臣不敢轻视。” 何绵儿拱手道:“绵儿谨记。” 那丞相大人方欲再说着什么,便听得马车外,沈季是低声道:“启禀殿下,启禀大人,棺木已经送到。” 丞相大人听到此处,道:“好,好,好。” 半晌才对着何绵儿道:“这大萧国,就拜托殿下了。” 说罢,是不待何绵儿有何反应,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 第两百三十九章 猜测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眼看着那丞相站在一堆白骨之前,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巍峨身影,一时看上去是老了许多。 何绵儿哪里知晓,丞相之所以单凭左脚脚腕处的一处伤口,就可以判断这女尸正是自己的女儿。 全然是因为,这处伤口,是丞相大人亲自打出来的。 昔日商蓉骄纵,加之性子顽劣,经常是虐待身侧的丫鬟。小时候倒也还好,不过是一些皮肉伤。 加之身为未来的太子妃,她倒也不敢做的太过,生怕有损太子妃的名声。 但自太子去世后,商蓉身为太子未过门的未婚妻,被当时的皇后要求必须在家给太子守孝。 一日日的囚禁在家中,被皇后派来的人看守者。 之前的商蓉是未来的太子妃,当今皇后的亲外甥女,自己的父亲又是当朝宰相,可谓是天之骄女。 谁知一下子,青梅竹马的表哥去世了,疼爱她的姑妈逼着她去给一个死人守孝,还日日不得出门,不得见到外人,只能跪倒在白色幔布的灵堂前。 商蓉的心态慢慢是压抑了起来,渐渐地便开始虐待身侧的丫鬟。 丞相之前也多多少少有所耳闻。这次之所以能发现此事,全然是因为,这次闹出了人命。 一个小丫鬟,被商蓉剥光了衣裳,夜晚时分,强迫丫鬟跪在灵堂外头,整整一夜,是活活被冻死了。 也就是那一次,丞相发怒了,一向最是疼爱女儿的他勃然大怒,随即是亲自动手,打断了女儿的脚腕,只为警告她不能再虐待下人。 谁能想到,今时今日,他竟是凭着这处伤口,认出了自家女儿的尸骨。 何绵儿眼看着那白骨被收罗进了棺木之中,绑上了牛车,摇摇晃晃得运走了。 “殿下,眼下应该如何?”沈季见何绵儿正出神,不免是过来问道。 “去监狱,我要好好会一会那位白家二小姐。”何绵儿只正色道。她心中有一个隐隐的猜测,现在需要一个机会去证实。 沈季默默地候在了何绵儿身侧,方才丞相的话,他听了一两耳,知晓丞相是想要归隐。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不论旁人是如何去想,如何去做,他会像个忠实的卫士,一直守在何绵儿的身侧。 他不会丢她一个人。 那白玉烟却是被关在了刑部大牢,毕竟自从大理寺出了有人直接闯入的事情后,众人心中对于大理寺的信任,便下降了许多。 加之刑部又是丞相的大本营,关押在此处,自是再合适不过了。 这是何绵儿第三次进监狱,之前两次,一次是看望被关押的沈季,一次则是自己作为嫌疑犯,被关了进来。 这一次,她是来提审一个叫白玉烟的犯人。 讽刺的是,她上一次进来,罪名正是因为涉嫌谋杀白玉烟。 白玉烟被关押在了刑部大牢的单人间中,手上脚上均是带着镣铐,脖颈上还套着重重的枷锁,俨然一副重刑犯的模样。 那刑部大牢的牢头是毕恭毕敬地引了何绵儿入内,指着白玉烟道:“您老要找的人就在这里。” 何绵儿观她神色自如,倒是少了些身为重刑犯的忐忑,宛若就是在后花园暂时休憩一番。 “将牢门打开吧。”何绵儿开口道。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惊诧。 那牢头下意识地摇头道:“这可是重刑犯。”之所以能被判为是重刑犯的,自是重要程度同危险系数均是一等一的。 这般贸然打开牢房门放何绵儿进去,若是出个三长两短,自己脖子上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沈季也慌忙劝道:“殿下不可。此女惯于用毒,心情狡诈,殿下当万分小心。” 沈季的考虑,自是更多的为了何绵儿的安危着想。毕竟毒这种无色无味的东西,是防不胜防。 就连那牢中的白玉烟,都不免是挑了挑眉头,意外地看向何绵儿。 “开吧,出了事,与你无关。”何绵儿冷冷地道,有些事,她必须进到里面去,直面白玉烟。 那牢头不敢违抗何绵儿的命令,只拿出钥匙,仔细地开好了门,犹豫片刻后,这才是拉开了牢门道:“殿下请进。” 何绵儿对着身侧的沈季道:“你且到门口看着,我有些话想要对白姑娘说。” “殿下!”沈季不放心地说道。 “无妨。”何绵儿只大手一挥,自顾自地进了狱中,那牢头殷勤地搬来了一个椅子供何绵儿就座。 待到那两人走远,何绵儿这才是看向白玉烟。 这是她第一次仔细地端详着白玉烟的脸,一双不大的眼睛,脸型圆润,倒是同商蓉颇为相像。 不同于商蓉的是,商蓉的脸上更多的傲慢,而白玉烟的脸上,总是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我猜,你之所以能杀掉商蓉取而代之,应该是拿我做诱饵,才引得商蓉上钩吧。”何绵儿坐定后,第一时间看着白玉烟道。 那白玉烟哈哈一笑,倒也并不否认道:“那是个蠢女人,不过恨你恨得是透骨。一个人能如此恨另一个人,倒是少见。” 何绵儿却是不接她的话茬,只紧紧地盯着白玉烟的一举一动,甚至是某个神色。 “宫外有你的同伴对不对?”何绵儿接着道。 那白玉烟只轻瞥了一眼何绵儿,并不答话。 何绵儿却是根据白玉烟下意识的眼神,判断自己的猜测没错。 “你的同伴是修罗门的司徒涵?”何仁绵儿接着方才的话问道。边说边是仔细盯着那白玉烟的脸色。 果不其然,她脸色不沉,却是没有过多说话。 何绵儿便是知晓,自己的猜测,没有搓。 那日,后宫之中消息被封得是严严实实,司徒涵却是依旧在众人之前,得知了新皇的死讯前来篡位。 那就说明,宫中有她的眼线。 何绵儿本没有将司徒涵出现的事情同白玉烟联系在一起。但那日,这个假皇后第三次试探未果后,便大胆的猜测,是新皇驾崩了。 是在众人毫无准备之际,直接唤来了司徒涵。 这般胆识同魄力,终究是少见。 第两百四十章 凌迟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白玉烟并未否认同司徒涵的联系,反倒是有些嘲讽地盯着何绵儿道: “昔日我一番周折,好不容易是天时地利人和之际,明明大好的机会可以光复前朝,那司徒涵却是退却了........” 说到此处,白玉烟笑眯眯地盯着何绵儿问道:“难不成你就不想知道,是为什么?” 此话一出,何绵儿神色一沉。 此事自是她心底的疑点,那时司徒涵之所以退却,众人全然是以为何绵儿施展了什么高明的说功亦或者是威胁。 只有何绵儿自己知晓,这一切,均是同她脖颈处的那一块玉佩有关。 此事关系重大,她就是连自己的亲生父母,均是不敢提起。 她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测,就算她不去探寻,这个秘密怕也是会慢慢浮现出来。 一个可怕的秘密,也许会毁掉她现拥有的一切幸福。一个让她想起,便会害怕的秘密。 不过眼下在白玉烟面前,她却是不愿漏了怯,只强装镇定道:“我怕,你也并不知道。” 这话便是在激白玉烟了。 那白玉烟随即是一噎,却是不愿说出来,只道:“眼下却也不能告诉你,实在是可惜。不过,我只怕你知晓之后,会受不住。” 何绵儿却是站起了身,走到了白玉烟面前,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冷声道:“什么原因,我并不在意。眼下,我只有一件事问你。” 白玉烟并不退怯,甚至是毫无畏惧之色,反倒是轻松自在地问道:“什么?我愿不愿意回答还不一定呢。” 何绵儿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眼睛,问道:“新皇的死,同你有关系吗?”说罢,便是目不转睛地等待着白玉烟的回应。 对于新皇的死因,她之前是从未怀疑过,但自从得知了这白玉烟假冒皇后,并且擅长用毒后,这个怀疑就在她心中慢慢升起。 新皇的死,没有征兆,看似合情合理,却也有说不通的地方。 明明他如此年轻,却是死得如此仓促。但新皇尸身已经被毁,就是想要探究,眼下却也是没有办法。 那白玉烟神色之间,掠过一丝慌乱,随即是勉强笑道:“自是没有,是那新皇是一个短命鬼.....” 白玉烟的话刚刚说到此处,却是被何绵儿一手捏住了她的脖子。 “你最好没有。”何绵儿伸手紧紧地掐着那白玉烟的脖子道。“本宫会派人仔细搜查你住的地方,若是让我探得蛛丝马迹.....” 何绵儿说到此处,是停顿了。 “你...当.....如此?”那白玉烟是哑着嗓子,断断续续地道。 何绵儿松开了掐着她的手,便听得身后那白玉烟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白玉烟问自己当如此。 当如何?若是真的能寻到一点证据能证明新皇的死确实同这白玉烟脱不了干系.... “凌迟。”何绵儿只搁下这句话后,便转头离开了牢房。 光是白玉烟害死商蓉这一条,早就难逃一死,但听到凌迟二字,她还是难免是忍不住身子一抖。 “喂,你也别得意,我白玉烟若是惨死,往后你何绵儿只会比我惨一千倍,一万倍!” 何绵儿刚刚走到了监狱的门口,便听得那身后的白玉烟是歇斯底里地高喊道。 候在外头的牢头听到此处,是气得眼睛都瞪起来了,怒道:“殿下稍安勿躁,这贱人如此诅咒殿下,待我前去好好收拾她一顿。” 说到此处,是拿起手中的皮鞭便欲入内。 被何绵儿一把拦住了,“不必了,将人看好就是。”何绵儿摇摇头,便是转身出了监狱大门。 沈季便跟在何绵儿后头,看着何绵儿只一言不发地上了马车,问道:“眼下殿下准备去哪里?” 何绵儿却好似出了神,不知在想些什么,并未搭话。 沈季见状,是顿了顿,又问了一句道:“殿下....” 何绵儿这才是反应了过来,只面色平静道:“前去宫中,召白扶疏入宫。” 沈季这才是领了命,吩咐众人前去召见人。 他眼观何绵儿似乎心事重重,心神不宁,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道:“殿下可是为立幼帝的事情心烦?” 何绵儿摇摇头,不欲再说。沈季见状,也不好再问。 何绵儿一路均是不知神游何处,待到马车快要到了宫门口之际,沈季忽然是听得那身侧的何绵儿问道:“若是有一日,我被天下众人唾弃,受万夫所指,沈先生当如何?” 沈季一愣,不知何绵儿为何会问出这种问题来,随即是拱手道:“沈季这条命全然是殿下所救,有沈季一日的活头,便会一直站在殿下身侧。” 这番表明心意的话说出来,沈季倒是脸色不免是一红。 何绵儿却是只微微一点头,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宽慰沈季道:“但愿不会有那么一天。” 沈季没有再说话,他努力地站在了她身侧,却是觉得,还是看不透,她究竟在愁什么。 那白玉烟的话,好似一个恶毒的诅咒,终究是在何绵儿的心下扎下了什么。 那白扶疏召进宫来,何绵儿将派他前去勘察白玉烟住过的坤宁宫。 “劳烦白公子,所有药品,细细看过。”何绵儿召白扶疏入内道。白家既是历代行医,相信白扶疏还是有几把刷子在的。 “定当遵命。”那白扶疏只淡淡地道。 “若是有什么能令人消瘦且慢慢丧失生机的药,记得一定要禀告我。”何绵儿接着是不放心地叮嘱道。 那白扶疏却是在听到此话后,抬头看了何绵儿一眼,随即是跪倒在地。 “白公子这是做什么?”何绵儿只缓缓道。她知道白扶疏是什么意思,两人均知,这句话是明知故问。 “你们都下去吧。”何绵儿挥手让身侧的宫女太监们退了出去。 “殿下疑心小妹...白玉烟她毒害皇帝?”那白扶疏是抬头道。 “是。”对于这点,何绵儿并未否认,这也是她召白扶疏入宫的主要原因所在,白玉烟的嫌疑很大。 白扶疏听到此处,是俯身在地道:“在下斗胆,求殿下饶白家五十八口人的性命。” “你确实好大的胆子,谋害皇帝,诛九族都不为过。”何绵儿却是厉声道。 第两百四十一章 三年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那白扶疏随即是再次磕头道:“小妹自幼少人管教,她母亲只是个云南那边蛮夷之地的乡野女子,连个外室都不算。父亲又是重男轻女,对小妹多加疏忽,这才是让小妹结交了外人,养成了这样的性子。” 这番话,便是在替白玉烟开脱了。 何绵儿却是不松口,她一贯自认面慈心善,但陈夫子的死,好似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何绵儿只觉自己一直坚守的某些东西,似乎失去了意义。 既是胆敢害死了陈夫子,便是要血债血偿。 白玉烟一个人的命如果不够,便是让白家上上下下一齐来给陈夫子陪葬。 “求殿下开恩。”白扶疏跪倒在地,是一个接一个的在磕头。 秋日时分,大殿上的地板颇有些微凉,白扶疏却是重重地磕在上面,不大一会的功夫,额头便见了血。 “殿下,人生不能复生,白家愿世世代代为殿下家臣,白扶疏甘愿听殿下驱使,惟愿殿下高抬贵手,饶白家幼儿老朽一命。” 白扶疏知晓,自家小妹下毒害死新皇的可能性很大,诛九族是必然的。 眼下只有眼前的这一位帮他瞒住这个消息,才有可能活下来。哪怕是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都必须去求何绵儿。 他赌,眼前的这位,骨子里依旧是个热血的人。 何绵儿听到白扶疏提到的幼儿老朽时,终于是忍不住有几分动容。 她也是有孩子,有父母的人,自是知晓家破人亡之苦。 念及白扶疏之前对她始终是礼遇有加,一个冷言冷语的翩翩公子,眼下却是为了家人活命,如此狼狈。 何绵儿终于是有几分不忍,放下了心中的那份戾气,闭上了眼,深呼吸了一口,这才是道: “既是如此,就饶白家一命。但你要好好给我查此事,无论结果如何,本宫都不会迁怒白家。” “遵命。”白扶疏心中的巨石终于是放了下来。他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对着何绵儿行了一礼,这才是转身退了出去。 何绵儿尚且在扶额,便听得外头人禀告,丞相府的人前来拜见。 何绵儿聊了一番才得知,那丞相府想要将商蓉的尸骨运回故里。 “老爷夫人也一大把年纪了,若是能日日守着小姐的坟墓,一家人在一起,也算是个安慰。” 那丞相府的管家胡子花白,眼眶红肿,一看就是刚刚哭过不久。话说着,倒是哽咽了。 何绵儿眼看着老人家哀求得可怜,方欲同意, 便听得一侧的沈季道:“话虽如此,但皇后贵为中宫之主,眼下皇帝驾崩,夫妻二人还是合葬在一起的好。” 何绵儿便知晓,沈季是为了她考虑,新皇的陵墓之中是空荡荡的,若是中宫皇后再无人,怕会惹人非议。 况且帝后二人合葬皇陵,历来故制均是如此,贸然改变,免不了是要惹得天下之人非议。 那老管家听了此话,是又气又怒,却也不敢发泄出来,只幽幽道: “说是夫妻不错,但先皇驾崩后,新皇至孝,为守孝道,是三年不入后宫,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言外之意,便是自家小姐还是个黄花大闺女。 “殿下,我家老爷已经看好了一处向阳的小山,小姐生前喜欢向日葵,老爷便是要给她种上满上的向日葵。还望殿下能成全老爷的拳拳爱女之心。” 这管家是越说,越是让人心下难过。 何绵儿想到陈夫子想要葬在那处钟灵毓秀之地,商蓉一人在那孤零零的黑暗墓穴之中,自是可怜。 况且二人虽是有个夫妻的名分,却是没有夫妻之实,强行牵扯,死后也只会是一对怨偶。 当下是点头应道:“送她归乡吧,余下的事情,我来应付。” 大臣那里自是少不了要费一番口舌,但丞相这番爱女情深,她却是很难不动容。 麻烦便麻烦吧。商蓉不值得她同情,但丞相却是很难不让她感动。 那老管家是忍不住喜极而泣,边是抹眼泪,边是道:“我替我家小姐,谢谢殿下。” 临走之际,却是不忘提醒何绵儿道:“殿下,我家老爷让你不要忘记答应他的事情,此事不能拖。” 那老管家一走,瑛子便是迫不及待地问道:“那老头方才说的是什么事?” 何绵儿只默然不应。 瑛子觉察到了几分异样,便听得那何绵儿转头对着沈季道: “即刻传本宫指令,新皇驾崩,幼帝未立,恐天下有异样,即日起,边境诸将,没有本宫命令,无故不得回京,否则视为谋反。限期三年。” 那沈季拱手道:“遵旨。”随即是转身离开了。 自丞相退位后,一干起草政令的事情,均是由沈季同各位大臣商议。 瑛子听到此处,却是忍不住急了,拉着何绵儿的衣袖问道:“三年不得回京,那师兄可怎么办?你不要师兄了吗?” 何绵儿依旧是没有回答。 那瑛子却是忍不住急红了眼,质问道:“你是不是真的铁了心?你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 何绵儿沉默不语。 那瑛子却是气愤道:“我就知道,你是因为皇帝去世的事情,心中在责怪自己。可是,你不能因为这样子,就去折磨我二师兄。三年三年再三年,你这是要他的命呀。” 许云卿假死蛰伏三年,何绵儿远走蒙古两年,这才是回来不到一年,接下来又是三年。 三年三年又三年,一转眼就快十载了。 人生短短几个秋,十载年华,如何珍贵,两人却是始终两地相隔。 瑛子一贯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这般掏心掏肺地为许云卿考虑,却是少见。 全然是因为,何绵儿远走蒙古两年之际,她师兄的一举一动,她均是看得清清楚楚。 她师兄的一腔真心,全部都在这何绵儿身上。 “军国大事,毋须多言。”何绵儿只冷声道。 “旁人不知,我还不知?哪里是为了什么军国大事,你不过是心里存着为那皇帝守孝三年的心思。”瑛子愤怒地道。 “亏我师兄对你一往情深。”瑛子话语间,是忿忿不平。 第两百四十二章 重来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的沉默不语,终究是激怒了瑛子。 只见她伸手一把摘下了那象征宫中侍卫的帽子,重重地扔在了地上,是不带丝毫留恋地转头离去。 “小姐,可是要追回瑛子小姐?”一直候在何绵儿身侧的彩凤轻声道。 “不必了。”何绵儿摇摇头道。 瑛子既是奉了许云卿的命令前来保护她,眼下她既是存了要同许云卿一刀两断的心思,瑛子走了也好。 “可是.....”一侧的彩凤还待说些什么,何绵儿只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再说。 何绵儿回身坐在了塌上,眼下瑛子走了,风闲川又被司徒涵带走,陈夫子身死,许云卿远在边境。 来来回回,兜兜转转,不过又只有她一个孤家寡人罢了。 方才瑛子说的话,有一点是对的。她让许云卿驻守边境三年不得回京,除了是应丞相所托之外,自是有自己的一份私心。 昔日她与陈夫子两相约定,厮守终生,后虽助他登位,在陈夫子看来,终究是她背弃了两人的约定。 她执意要白扶疏前去调查陈夫子的死因,不过是想要让自己心里轻松一些。 其实,陈夫子可以是死在白玉烟的毒药之手,但更多的,是死在了她何绵儿的背信弃义。 也许,那夜在苦等她不到之际,陈夫子的心便早已是死在了那场大雨之中。 她寸步不让,苦苦执着,不过是不能原谅自己罢了。 任她如何春风得意,权势滔天,陈夫子的死,她均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偶尔,她会心下微微怨恨许云卿,那夜若不是许云卿拦着,也许,她便会随陈夫子一起远赴草原。 但更多的,是内疚。 其实,她清楚地知道,那夜即便是没有许云卿,她也不会丢下孩子父母。饶是两人私奔,怕是跑不出五里地,就会被许云卿抓回。 归根结底,她当初就不应该招惹许云卿。 她这人做事,最是执拗,旁人一百句劝,是不会听一句,直到是自己终于是撞破了南墙,撞出了血,才是品味出了一些什么。 悔不该当初,这个悔字,她从未学会,现在倒是日日心下体味。 何绵儿心下思虑万千,大抵是这几日的劳累,加之自陈夫子去世后,她便从未睡过一个整觉。 她终于是有些支撑不住,合上了眼,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那彩凤见自己小姐终于是点起了瞌睡,是悄悄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何绵儿这次的梦,同以往均是不同。 她无数次梦见同许云卿初见之际,许云卿到闺房掐着自己脖子之际,甚至是大婚之夜送许云卿远赴边疆之际。 偶尔,会做两个好梦,梦中,许云卿平安归来,对她是百般疼爱,两人是蹀躞情深,生了几个孩子满院乱跑,撞坏了东西。 许云卿气得拎过孩子,挨个打屁股,何绵儿心疼得护着孩子。 她也曾是期待着这俗世凡间的幸福。 这次的梦里,是她正值出嫁的日子。何绵儿看自己穿的喜气洋洋的大红色坐在闺房之中,喜娘正在伺候她。 看她将红盖头摘了开来,立马是过来道:“诶呦,我的小祖宗,你快给我盖好,新郎官马上就要来了,可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新郎官?我是要嫁给谁?”何绵儿有些迷迷糊糊地问道。 “我的大小姐,这时候你就别开玩笑了。”那喜娘是笑眯眯地道。 何绵儿正一脸茫然之际,便听得门外有人进来了,她按捺不住好奇,又揭开了盖头,这次看到的,却是自己的闺中密友罗水苼。 只见她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夸奖道:“好一个水灵灵的新娘子,要是我出嫁之际也能有这么美就好了。” 何绵儿更加奇怪了,问道:“你不是早有孩子了吗?” 那罗水苼听罢,是气恼地瞪大了眼,道:“你说的什么胡话,我明明尚未出阁。” 何绵儿仔细一看,水笙头上确实是未婚女子的发髻。 何绵儿尚且是没有搞懂清楚,便听得喜娘赶忙道:“快,新郎官快来了,新娘子赶紧给父母告个别。” 何绵儿便见父母二人乐呵呵地入内。母亲拉着何绵儿的手,是温柔地叮嘱道:“到了新家,记得要尊敬丈夫,切莫是再耍小儿女的脾气。” 何绵儿这下是越发奇怪地问道:“娘,我这是要嫁给谁?” 何母帮女儿整了整衣领道:“是你父亲挑的人,正正经经的人家,你可莫要嫌弃他的身份。” 何绵儿方欲再问,便听得外头有人喊:“新郎官到了,新娘子该出阁了。” 表哥陈子仁背着何绵儿送到了花轿上,一转眼便是到了地方。 何绵儿只觉自己一头牵着绣球,是迷迷糊糊地便拜了堂,被喜娘送入了洞房。 她正欲自己掀开盖头,便听得门吱呀一声,被人推了进来。 “娘子莫急。”耳畔是熟悉的男子温婉如玉的声音。 何绵儿便觉盖头被人掀了看开,定眼一看,却是那熟悉的人。 “陈夫子。”何绵儿不知为何,两行清泪先于话语是落了下来。 “娘子莫要哭了。”那陈夫子坐在了何绵儿身侧,拿起手帕细细替她擦了擦眼泪,这才是举起酒杯劝道。 “璟之自知身份低微,家境清贫,配不上堂堂御史家的千金,但璟之日后定会一心向着娘子。” 何绵儿接过了酒杯,因着心情激动,酒杯里的酒水是摇摇晃晃,洒出来了不少。 “娘子莫急,喝了这杯交杯酒,日后,你我夫妻一体。”陈夫子是轻声笑道。 说罢,两人均是一饮而尽。 婚后的生活果真如陈夫子所说,虽则清贫,却也夫妻恩爱。 陈夫子事事顺她意,府中又有她嫁过来时带过来的两个丫鬟,何绵儿依旧是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何绵儿隐隐觉得,这样的生活似乎是过于安逸幸福,有哪里透露着不对劲。 一晃已是三年时光,这日,何绵儿正在院中观赏那陈夫子所栽的花种,便见那陈夫子喜气洋洋地入了门。 “相公,何事如此欢喜?”何绵儿上前接过他的书籍问道。 “朝中一位将军回来了。”那陈夫子轻声解释道,“父皇召你我今晚入宫,共赴欢宴。” 何绵儿心下隐隐掠过几丝怪异,便见那陈夫子捏住了她的手道:“不必忧心,到了宫中,就候在为夫身侧,不须理会旁人。” 何绵儿嗯了一声,道:“待我准备准备。” 第两百四十三章 如梦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那陈夫子自顾自地接过衣服,帮何绵儿穿戴好,这才是牵着妻子的手往宫中走去。 “宫中人多口杂,绵儿不要乱跑。”陈夫子尤且不忘叮嘱道。 两人提前到了宴会,陈夫子因着不受宠,两人便坐在了一个偏僻的角落。 毕竟是宫中宴会,菜肴上了许多山珍海味。陈夫子扶何绵儿坐下,这才是问道:“娘子怕是饿了吧?” 何绵儿微微点头,她最爱吃食。 那陈夫子便不等宴会开始,自顾自地给何绵儿夹了几筷子新鲜莴笋道:“娘子先尝尝。” 他身份毕竟是皇子,其他人虽则觉得这番举动没有规矩,却也不敢多言。 那陈夫子接着是给何绵儿盛了碗桂圆莲子粥,道:“娘子先吃着暖暖胃。” 何绵儿最好这一口,多年来,陈夫子一直谨记。 她接过调羹,舀了一勺小口喝了点。 便听得那陈夫子笑眯眯地问道:“口感如何?” 何绵儿点点头,道:“甚是美味。” 陈夫子便道:“即使如此,我一会前去后厨,问御厨要一下方子,回来给你做着吃。” 君子远庖厨,陈夫子却是不在意这句话。何绵儿日常吃食,他均是不假与他人之手,凡事亲力亲为,不敢有丝毫懈怠。 何绵儿填了填肚子,抬起头来,便听得陈夫子道:“娘子且慢。” 何绵儿一愣,便见陈夫子拿出手帕,轻声地帮她擦了擦嘴角,这才是收起手帕,微笑道:“有点饭粒。” 两人便手牵着手,等待着开席。 半晌,才见其他人陆陆续续入内。不大一会,便听得太监高喊:“皇上驾到。” 众人纷纷跪在行礼,陈夫子拉着何绵儿,两人也跪了下来。 何绵儿悄悄抬头,在看到皇帝之际,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是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只得压抑着心中的疑惑。 见一人道:“宣征远大将军入内。” 何绵儿一怔,低声问陈夫子道:“为何我从未听过这位将军?” 陈夫子这才是耳语道:“是一直驻守在边境的。” 何绵儿懂事得点了点头,皇帝已经招呼众人起来,在讲一些褒奖大将军的话。 “边境好不好玩?”何绵儿又小声地拉了拉陈夫子的衣袖,轻声嘀咕道。 陈夫子宠溺地帮她理了理头发,这才是道:“你若是想,我便寻个日子,跟书院告假,陪你一同前去。” 何绵儿高兴极了,便听得那陈夫子接着道:“不过边境苦寒,到时候少不了苦头吃,你可别怕了。” 何绵儿一想到要吃苦,立马是皱紧了眉头,犹豫再三,这才道:“要是吃苦受累,那就算了,周边游游,也是极好的。” 陈夫子笑着捏了捏她的手,这才是道:“好,那就听娘子的,周边游一游。” 片刻,便见那大将军开始过来四处敬酒。 陈夫子见状,尤其不忘叮嘱道:“一会你可别真喝,酒我来喝便是,你做个样子就好。” 何绵儿又乖巧地点了点头,便听得那陈夫子接着是叮嘱道:“一会别乱说话,尤其不要提到家人。” 何绵儿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那陈夫子这才是痛惜地解释道:“那位将军惨得很,一家子为国捐躯也就算了,寡嫂去世,老母重病,发妻另嫁,一家子留下的一个孩子也送予了他人,不知所终。” 何绵儿轻轻呀了一声,痛惜道:“那真的好惨。” 陈夫子嗯了一声,便见那大将军徐步走了过来,两人赶紧起身。 何绵儿端起酒杯,一句话尚未出口,抬起头来,便见那将军走了过来。 “将军好生面熟”,何绵儿突然是脱口而出。 只见那人抬头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下一秒,何绵儿已是泪流满面。 她什么都记起来了。 看着眼前觥筹交错,众人皆是一片祥和,她一闭眼,两行又清泪便落了下来。 “娘子怎么了?怎么落泪了?”身侧的陈夫子大惊失色,伸手便是要帮何绵儿擦眼泪。 晶莹的泪光中,何绵儿勉强堆起笑容,却是忍不住眼泪流得更多。 她忍住让自己不要哭,极力想看清身侧人的相貌,却是越来越模糊。 她终于是醒了过来,一睁眼,便是这皇宫孤零零的大厅,哪里有方才的热闹喧嚣。 胸口某处尤其是在隐隐作痛,何绵儿一时有几分怅然。 她紧紧地攥着拳头,是不是,是不是如果当初她不曾执拗要嫁进许家。后面,她便会再遇到陈夫子。 可是,世上从没有后悔药。 从来一遍,以她的性子,怕还是什么都不会改变。 正兀自伤感之际,便听得外头不知在吵闹什么。 “出了什么事?”何绵儿起身问道。 便见彩凤立马是推门进来道:“小姐,有两人都来禀告事情,我怕打扰小姐休息。” “无妨,让人进来吧。”何绵儿柔声道。 接着是见到两人入了内,一人是那白玉烟的哥哥白扶疏,另一人则是年纪破大的刑部大臣。 两人站定,一时不知谁先开口。 “白公子先说。”何绵儿开口道。 那刑部大臣一时是忿忿不平,他是当今大臣,眼前的小子却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夫,要论发言,还是应该他先来。 当下是开口道:“殿下,老臣所上奏之事,事关重大,还是老臣先说的好。” 何绵儿知晓诸位大臣对她心头多有不满,当下只冷声道:“既是如此,那还是刑部大臣先说吧。” 那刑部大臣这才是朗声道:“狱中关押的钦犯白玉烟逃走了。” 此话一出,余下两人皆是瞠目结舌。 “怎会?”何绵儿开口问道。 “那钦犯党羽众多,使了迷药,狱中小吏同犯人全部被迷倒。”刑部大臣解释道。 “请问殿下,当如何处置?”那刑部大臣故意问道。 明明此事刑部就能处置,却是要故意来询问她。 何绵儿自是看出了他的不怀好意,随即是道:“如何决断,却是要看白公子怎么说了。” 那白扶疏大抵是碍于有外人在场,是犹犹豫豫,不肯直说,只道:“东西找见了。” 何绵儿只觉自己呼吸急促,很久很久,才是平复下心情,问道:“几成把握?” 那白扶疏犹豫半晌,这才是道:“九成。” 九成把握,那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好一个白玉烟,真的胆敢毒害当今圣上! 两百四十四章 登基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那刑部大臣不知何绵儿同白扶疏在打什么哑谜,有些不满道:“殿下可是忘记了老夫方才所说的话?” 这番态度桀骜,自是引起了何绵儿的不满。 她转身回头,不再理会那刑部大臣的话语,转而是对着身侧之人冷声道:“朝廷重犯白玉烟,涉嫌毒害当今圣上,越狱而逃,凡我大萧子民,人人可得而诛之。”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接着是厉声道:“传我号令,黄金万两,悬赏白玉烟项上人头。” 心下暗暗发誓,千难万险,她定是要杀了白玉烟,为陈夫子陪葬。 那刑部大臣是一愣,大抵是被何绵儿的气势给唬住了,半晌,才是拱手道;“老臣领命。” 这番话,比之之前的态度,是恭敬了不少。 何绵儿知晓,这几日她把持朝政,引来了不少人暗暗猜测,以为她是意图效仿则天皇帝,窃国当女帝。 眼下事情平复,才是幼帝能安然平稳地登基之时。 而众人皆是遍寻不得的幼帝,此刻正是在何绵儿的长公主府中,改名换姓为何朔穆。 何绵儿知晓,让一个五岁的幼儿去担任一国之君,显然是有些强人所难。但眼下,却是无可奈何之举。 皇家血脉单薄,太子同陈夫子相继病逝,陈王作为新皇唯一的亲弟弟,因着谋反而死。 三皇子自从先皇驾崩之后,就一直疯疯癫癫,更是被贬为了庶人。 眼下也只陈现一人,能担任这大萧国的皇帝。 何绵儿回到了阔别多日的公主府内,陈现同朔野两个幼儿,自是对外界的一切均是什么都不知晓。 每日只在家中跟着夫子学习认字,小日子倒也过得悠闲。 何绵儿站在书房门外,通过窗户,看着两岁的朔野听着是睡了过去,他实在太小了些,也只是为了陪哥哥才吵着嚷着非要来听课。 先生倒也不见怪。 那陈现却是坐得端端正正,正在仔仔细细地听先生所讲的内容。 他因着头上生疮,剃光了头,眼下只长了贴着头皮高度的头发,看起来像个小毛球。 脸上比之之前来府中,是圆润了不少。穿着同朔野一样白净的衣服,咋一看,好似一个年画娃娃般漂亮。 毕竟他的父亲陈王便是出了名的美男子,陈现更多的继承了父亲的文弱之气同母亲的秀气。 唯一没变的,是五岁孩子身上不应该有的那种过分的懂事。昔日,就算五岁的许少东身上都未曾出现过的那种懂事。 何绵儿立在那里半晌,陈现均是没有丝毫的出神。反倒是那授课的先生发现了何绵儿,便是出来给何绵儿请安问好。 毕竟何绵儿眼下也算是权尊势重,先生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拜见殿下。”那先生是个年纪颇大的秀才,为人稳妥,学问又好,沈季便是将此人给招了进来。 “辛苦先生了,今日就先到这里吧。”何绵儿微微点头道,她还有些话,想同陈现说。 眼下也已经是夕阳西下的时候,那先生便退回后院休息去了。 朔野迷迷糊糊地醒了,见母亲回府,撒娇式地要何绵儿抱抱。 何绵儿一手抱着他,另一边是揉了欧陈现的脑袋瓜,问道:“今日学了些什么?” 那陈现便有板有眼地给何绵儿讲了今日所学的内容,口齿清楚,条理分明,倒不似一个五岁小儿能说出来的。 几人闲聊着去了大厅,正是饭点时分,三人热热闹闹地边是吃食,边是闲聊,陈现的性子看起来,比之从前,是开朗了许多,话也多了不少。 饭后,小儿朔野很快是打起了瞌睡,何绵儿便让明珠抱着小儿前去歇息。 “现儿,你过来,我有话同你说。”何绵儿招呼陈现过来。 那小儿听了这声称呼,是眼珠子来回转动,半晌是不挪动脚下的步伐,只固执地站在原地。 “怎么了?”何绵儿诧异地走了过去,问道。 “娘亲为何唤我叫陈现,而不是朔穆?”那小儿敏锐地看向何绵儿问道,话语中,隐隐透露着几分恐惧。 何绵儿便猜到,小儿是担心她再次抛弃了他。 他不过才五岁,却是已经惧怕了被人抛弃。 当下是摸了摸小儿的头,蹲下身子,柔声安慰道: “现儿不怕,不管你是叫陈现也好,还是叫朔野也罢,只要你唤我一声娘亲,娘亲就一直在你身侧。” 小儿看了看何绵儿的眼睛,这才是放心地笑了。 “现儿,眼下,有件事娘亲必须告诉你。”何绵儿这才是正色道。 “什么事?”小儿好奇地睁大了眼睛问道,这次得了何绵儿的承诺,并未有丝毫的担忧。 “我儿需要去做一下皇帝。”何绵儿极尽平淡地告诉陈现这件其实会影响他一生的事情。 “皇帝?像伯伯那样子吗?”陈现对于此事,竟是还残留着些许的记忆。他并不知晓,他口中的皇帝伯伯,正是赐死他亲生父亲的人。 何绵儿点点头,道:“对的。”说到此处,是小心翼翼地盯着小儿的脸,生怕他有丝毫的反对。 她自是知晓,这看似万人之上的位置,并非那么容易。若是他有丝毫的不愿,她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尊重一个五岁小儿的意愿。 因为,眼下大萧国,确实是没有其他人比他更合适了。 小儿歪着脑袋,不知在思索什么,很快是问道:“那岂不是要住到那个大大大大的宫殿中?” 小儿伸出手,比划了很大很大。 何绵儿见他对于当皇帝这件事没有丝毫的抵触,这才是觉得心下一松。 她随即是笑了笑,拉着小儿的手道:“是,不过现儿不必担心,娘亲同朔野,都是会陪你一起住的。” 小儿一听有人陪伴他,当下是点了点头道:“好呀好呀。”他唯一顾虑的,不过是担心离开公主府,一人孤苦无依。 何绵儿知晓此举不合规矩,少不了受人口舌。但眼下陈现年纪尚小,她必须护着他,让他不受外界的些许伤害。 临睡前,何绵儿亲了亲小儿的额头,这才是道:“我儿快点睡吧,明早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陈现乖乖地躺在了早已熟睡的朔野身侧,闭上了眼,不大一会,就呼吸平稳,睡了过去。 何绵儿盯着那小儿的睡姿,轻轻地帮小儿掩好被子,心下暗暗道:“但愿现儿将来不要怪我。” 不要怪我,推你登上那吃人的高位,一生尊贵无比,却也可能一生孤苦,孤家寡人一个。 陈现的登基仪式,她定在了三日之后。 第两百四十五章 证明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转眼已是过了两日,这夜,月明星稀,何绵儿这才是唤得各位顾命大臣,前去宫中提前拜会陈现。 毕竟,明日就是登基大典,好歹是要让诸位顾命大臣前去见这小皇帝一眼。 何绵儿心知甚至是有不少人怀疑,她手中根本就没有小皇帝,只不过是随便寻了个小儿来糊弄。 意图弄个傀儡皇帝,自己却是想要把持朝政。 何绵儿心下却是有十足的把握。 这夜,她牵着小皇帝到了那御书房。小儿在陌生的环境,有些局促不安地四处张望。 何绵儿微笑地安抚道:“不必担心,一会若是有不舒服,就告诉娘亲。” 小皇帝眼下还是穿着平常服侍,看起来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五岁小儿,当下是乖乖地点头。 但握着何绵儿的小手,却是用力了许多。 大臣们陆陆续续地进了宫中,就等在了房间外头,因着陈现尚未举行正式的登基仪式,也不便是高喊口号。 “唤人进来吧。”何绵儿吩咐手下道。 陈现不由得紧张地看向何绵儿。何绵儿抱他坐在了书桌后的椅子上,叮嘱他道:“一会众人若是拜见,就让他们起来就好。” 陈现乖巧地应了一声,端坐了起来。 御书房的大门被人缓慢地推开,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官员是陆陆续续地进来了。 出乎何绵儿意料的是,每个人入内,均未曾拜见那陈现,反倒是抬头打量着那端坐在椅子上的小皇帝。 何绵儿也不在意,知晓这陈现眉宇之间,同他的父亲陈王是十足的相像,尤其那一双丹凤眼,好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般,漂亮极了。 在场的诸位大臣,之前均是同陈王交往过,儿肖其父,相信众人只要是有眼睛的,均是能看得出二人关系。 岂料,那众人仔细打量了陈现一番,虽则是有不少人已经信了几分。却依旧是有人心下暗暗生疑,那户部大臣率先提出疑问道: “殿下,老臣观这小儿看着同陈王相貌倒是有几分相似,但毕竟帝位非同小可,单凭这点......” 言外之意,还是有些不愿承认这小儿了。 一侧的礼部尚书立马是跳出来道:“不知殿下是如何发现这小儿的?” 何绵儿便一五一十地将他们到达伯恩侯所在之地,如何发现这流浪的小儿的经过,同谢婉清另嫁与他人之事,详细地同众人讲了出来。 这番经历,在众人听来,自是有些匪夷所思。 虽则没有明说,但脸上还是透露出了几分不相信。 何绵儿见状,只对着手下道:“来人,唤人入内。” 诸位大臣均是转头看向那门口,不知这长公主是要唤何人入内来作证,便见进来的是几个打扮普通,穿着粗布衣服的妇人,同一个身子极胖的老头。 众人不明其意,那军机大臣质问道:“殿下这是?” 何绵儿也不理会众人不怀好意的猜测,只缓缓开口道:“诸位,自我介绍一下吧。” 那胖胖的老头便是开口道:“小的以前是在陈王府上,做后厨的。” 此话一出,众人这才是有些恍然大悟。 那陈王府自幼服侍陈现长大的奶娘,替他接生的稳婆,一直照顾他的丫鬟,均是被何绵儿寻了过来。 毕竟,昔日陈王造反,因着许云卿极力劝谏,也只陈王及几个出谋划策的主谋被牵连,这些下人们,只是被逐了出去。 那小儿在听着众人介绍之际,仔仔细细地看着站在底下的几个人,募地是反应了过来。 冲着那奶娘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奶娘~” 那妇人局促地站在原地,想要伸手上前抱小儿一下,却是不敢,只得停在原地一遍遍地揉搓着手指。 “各位看看,这小儿可是昔日你们的主子?”何绵儿冷声问道,众人皆是连连点头。 这般反应,却并未打消众人的疑虑。 何绵儿见状,是对着那众人道:“本宫心知各位大臣也许心下是有疑惑的,但这几人人在这里,以前是做什么的,本宫也不必多说,大人们若是不信,尽可以自己去查。” 这般坦荡,倒是让众人又信了几分。 不过,依旧是有不少人心存疑惑。 毕竟,这陈王府的事情,已经是几年之前了,下人们早已是做鸟兽散状,即便是想要去查,怕也是不好入手。 若是何绵儿存心作假,找来了这些人来配合演戏,自是早有准备。 那太保、太傅两人便站了出来,摇头道:“殿下方才所说的,在龙岩之地拣到流浪小儿一事,终究是有几分不可靠。” 毕竟陈现好歹是皇亲国戚,一个五岁的孩子流浪,听来确实让人难以信服。 何绵儿微微一笑道:“为了应付各位大人的疑问,本宫特地从伯恩侯府招来了一个知晓内情的人来。” 说罢,便又招了一人入内。 此人黑瘦低矮,自我介绍是伯恩侯府中负责打杂的小厮,对于府内大大小小的事情,最为清楚。 那太保其实根本不信任何绵儿找来的任何人,倒是那太傅对着那人问话道:“何以好好的一个孩子,会流落街头?” 那人是个伶俐的,立马是弓着腰回复道:“启禀大人,您老有所不知,这伯恩侯府人口众多,小的们要伺候各个主子,忙得很。自这孩子的母亲改嫁后,府中便无人照看。” 言下之意就是,不经意地丢个孩子,也是无人在意的。 众人心下知晓,这陈现那时不过是个罪臣之后,伯恩侯府的人不上心,也实属正常。 事情到了这一步,信何绵儿这套说辞的人,自是相信的。 但不信任的人,自是心下依旧是存了疑惑,毕竟,所有的人证也好,物证也罢,均是出自何绵儿一人之手。 场面一时倒是僵持了下去。 何绵儿见状,是开口道:“若是还有大人不信,想如何辨别,不妨是提出来。” 这次跳出来的,是司徒大人。只见他慢吞吞地从宽大的袖中不知要掏出什么来。 边是上前,边是道:“待会殿下无须出声,且待老夫试一试这小儿。” 说罢,是拿出了一副精美的小画,背对着何绵儿,对着陈现问道:“你可认识,此人是谁?” 何绵儿见那陈现瞥了一眼那副小画,又回头看了何绵儿一眼,见何绵儿神色温和,才是小声地道:“是阿娘。” “成了。”那司徒大人是满脸喜色,随即是收起了画,跪倒在地,对着那陈现道:“老臣李司徒,叩见吾皇。” 何绵儿这才知道,原来这司徒大人,是拿了一张谢婉清的肖像来供小儿辨认。 此事何绵儿自是不可能提前预料到,小儿的反应,全然是出乎自然。 “既是如此,相信其他大人应该是没有什么疑问了。”何绵儿朗声道。 话音刚落,便听得外头有人高喊:“我有疑问。” 第两百四十六章 造反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听到外人的声音似乎不在少数,随即是抱着那小儿下了椅子,附在他耳侧轻声叮嘱道: “一会若是出了事,寻个机会,偷偷溜出去。” 小儿聪明地点了点头,何绵儿将他护在了自己的身侧。这才是对着外头朗声道:“是哪位大人在说话?” 屋内众人皆是窃窃私语,便看着那门外之人是重重地将门推了开来。 众人见状,皆是大惊失色。 不为别的,全然是因为,这门口之人,竟是那之前被新皇革职发配边疆的太尉大人。 此人之前是三皇子的拥护者,自从三皇子被新皇贬为庶人,罚去看守太庙,他便是失去了势力。 太尉之前的兵权全部归新皇所有,名下也就并未再设置新的太尉,而是封了个军机大臣,直接听命于皇帝。 “别来无恙呀,诸位大人。”那太尉身穿华服,一脸的得意。 随即是看向何绵儿道:“你方才说的要封那个不知来路的小儿为帝,我是第一个不同意。” 何绵儿眼观外头似乎均是太尉的人,心下知晓,此人定是趁着新皇去世之际,重新勾结部下,意欲谋反。 眼下,他既是能闯入到御书房门口,就说明外头的人,要不是早已叛变,要不是早已被杀害。 也是,不管是她手下的三千私兵,还是这宫中的护卫,均是比不得太尉手下真正行军打仗的士兵。 当下只暗暗希冀,那影卫的人,能够救这陈现出去,留小儿一命。 何绵儿想通了这点,当下只昂起头,冷哼一声道:“本宫当是谁,原来是昔日的太尉大人,多日不见,不知那边境的日子过得如何?” 这番话,便是在讽刺那太尉被新皇贬往边境之事。 那太尉见状,脸上是青一阵、白一阵,随即是道:“老夫的事,倒也轮不到你一个小小女子来说。” 何绵儿当下更是不屑,道:“本宫劝大人还是称呼我为长公主殿下的好。” 话音未落,便见暗夜之中,一人走了过来,怒道:“本王倒是不知,有我谁,还有谁敢自称是殿下。真是不怕笑掉大牙。” 何绵儿一听其声,便知此人必是那狂妄的三皇子。 当下是噗嗤一笑道:“本宫当是谁呢,原来是那个早已是被贬为庶民的三皇子,难为三皇子装疯卖傻了。” 这三皇子早就是被宠得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当时居然能被吓疯掉,想来是学会了蛰伏二字。 那三皇子果真是被何绵儿的一番话给激怒了,随即是痛骂道:“你这个贱人,本王今日就要除妖女,清君侧。” 何绵儿心下知晓,今日怕是在劫难逃,当下更是不愿在气势上落于下方,当下只朗声道:“乱臣贼子,想要造反就直说。” 那太尉当下是出来道:“随便你怎么说,反正眼下各位早已是瓮中之鳖,老夫劝各位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否则.....” 说到此处,是冷哼两句,自是想要劝降各位大人了。 那三皇子立马是得意地上前道:“本王乃是先皇的太子,血统纯正,比之那不知从哪里来的杂种,自是名正言顺。” 太尉在旁是补充道:“各位可别忘记了,那陈王可是因着谋逆,被先皇赐死的。” 两人是一唱一和,均是将矛头指向那何绵儿身后的小儿。 小儿在身后吓得是攥紧何绵儿的手,何绵儿手心全是汗,只轻轻安抚他。 何绵儿最是恶心三皇子这等人,当下便反驳道:“小儿贵为天潢贵胄,比之你这残害兄长,气死亲爹,奸淫虏掠的畜生,自是更有资格成为这天下共主。” 这番直斥三皇子的辱骂之语,自是惹怒了三皇子,他当下是气得上前几步,痛骂道:“你这贱人,本王今日必要将你碎尸万段。” 随即是得意地拔出了刀,对着何绵儿道:“说来也是要怪你自己,三年不让边疆之将入京,怕是那许云卿就是想,眼下也没有办法来救你。” 何绵儿心知这三皇子最是恶心,若是能一刀被他刺死,倒也是痛快。 心下担心的是,一则朔野同自己父母,怕受到牵连,二则身后的这小儿,成王败寇,若是败了,以三皇子的心胸,必是难以容他。 三则为天下百姓担忧,这等暴虐之人登基,苛捐杂税,横征暴敛自是少不了。 大萧国,危矣。 那三皇子是步步紧逼,爱抚似地摸了摸那把大刀道:“今日你这小贱人难逃一死,还是早点下去陪那个野种吧。” 三皇子辱骂的野种,正是新皇。 何绵儿心下知晓,若是果真一刀毙命,黄泉路上,能见到陈夫子一面,她也是情愿的。 怕只怕,陈夫子走的早,不及等她,先投胎一步了。 不过,她还是暗中将攥着的匕首抽了出来,心下盘算着,若是能趁他不备,将此人杀掉,一命换一命,倒也是值了。 眼看着三皇子是越走越近,刀光闪闪,面目狰狞地对着何绵儿道:“去死吧,贱人!” 千钧一发之际,便听得门外寒光一闪,一把利箭穿破夜空,从远处射了过来。 三皇子正背对着门口,自是来不及躲避,那只拿刀的胳膊,被结结实实射了个正着。 顿时是“啊”得大喊一声,刀便拿不住,掉落在了地上。 众人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随即大乱,便听得外头有人高喊:“我看谁敢!” 渺远的声音好似远在宫门口,不过几个瞬息,便见有一人闪身到了御书房外头。 门口的侍卫顿时大乱,纷纷是举起武器,想要拦得住来人。 电光火石之间,众人的武器均是掉落在地。 那太尉大人急得是举刀对准外头,却是见那人一个翻鹞子便入了房内。从众人头上越过,停在了何绵儿身侧。 听到声音的那一刻,何绵儿一直紧紧攥着匕首的手是一松。 她从未幻想过什么英雄救美的一幕,但眼下,他还是来了。 “无事?”那许云卿仔细打量了何绵儿一番,问道。 何绵儿摇摇头,在这样的场合看到许云卿,她的心中,很难是没有丝毫的波动。 那许云卿听了她的话,才是放松下来,对着外头高声道:“所有乱臣贼子,全部羁押。胆敢抵抗,格杀勿论!” 便听得外头有无数的士兵齐声应道:“遵命!” 声音如此洪亮,场上形势顿时逆转。 第两百四十七章 怨念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眼看着场上形势逆转,那太尉是满脸不甘心地被缚,三皇子则是第一时间投了降,宫中来的御医帮他包扎好了伤口,关押了起来。 不大一会的功夫,便有将士前来禀告,“外头谋反的逆贼,已悉数捉拿。” 这番一顿举动,众人皆是心下皆是松了口气。 何绵儿观房中众人皆是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当下是朗声道:“诸位大人且回去休息吧,明日还有登基大典,切莫迟到了。” 经过了方才那一番,众人心下对于何绵儿又佩服了几分。 毕竟,他们这些臣子不过是换个皇帝罢了,好歹还有条活路。 方才生死未普之际,何绵儿能不顾生死站出来,一心护着幼帝,说明是,没有几分私心的。 当下一行人只躬身行礼,辞别了幼帝同何绵儿。 何绵儿这才是将小儿从身后牵了出来,眼看他眼角含泪,分明是方才吓到了。 这才是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蛋,柔声道:“可是吓到了。” 小儿只嗫嚅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怎么会想到立此儿为帝?”身侧的许云卿突然问道。两人许久未见,倒也有了一丝生疏。 “是新皇的主意。”何绵儿说到此处,是沉默了。 许云卿一时也沉默了。他知晓,新皇的死,怕是会成为两人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沈季的到来打破了眼前的沉寂。 “沈季救驾来迟,望殿下恕罪。”他单膝跪地,心中的懊恼之意溢于言表。 “先生请起。”何绵儿知晓他一个文人,若是太尉有意,自不是对手。眼下看沈季无事,心下自是不在意其他。 不过,她还是有几分好奇,当下是问道:“何以太尉的人入了京城,本宫都未曾得到一丝消息?” 沈季虽则是站了起来,却始终弓着腰,立马解释道:“这京中的巡城使者是太尉之前的人。” 犹豫再三,他还是接着道:“沈季领着手下的将士们,当时也不在京中。” 何绵儿一愣,问道:“为何?”她太了解沈季了,知晓沈季并不是一个鲁莽之人,既是不在京中,必有他的原因。 “白玉烟越狱而逃,有了些线索,沈季带人前去查看。”沈季这才是解释道。 “既是逃了便逃了,不必再追,来日方才,她是逃不脱的。”何绵儿笃定地开口道。 便是见那沈季面上更显犹豫,当下是问道:“可是有什么事瞒着我?直说便是。” 那沈季却是不愿再说,只道:“殿下随我前去刑部大牢一观便知。” 何绵儿见状,只得安抚身侧的小儿道:“现儿且歇息就寝,明日比那时登基大典了,还要早起,累得很。” 那小儿眼中是恋恋不舍,却也不敢忤逆何绵儿的意思,只乖乖松了手,由着宫中的诸人带回了寝宫。 何绵儿这才是随着沈季出了房门,那许云卿便跟在身后。 偌大的皇宫,一望无际的黑夜之中,隐隐一阵风吹来,何绵儿鼻头微微一嗅,有淡淡的血腥味传来。 宫变,历来就没有不死人的。 何绵儿见状,是轻轻吁了一口气,对着沈季叮嘱道:“今晚伤亡的士兵,全部给予银两补偿,银子从国库中出。” “遵命。”沈季只拱手道。 因着许云卿在场,沈季便安排了两辆马车,自己则是单独坐了一辆。 上马车之际,那许云卿轻扶了何绵儿一下,见她并未拒绝,心下一喜。 两人均是一路无话。 他并未问她,何以会下令让边疆之将三年不得入京。 她也没有问他,为何会恰巧在那时出现在宫内。 这刑部大牢何绵儿并不陌生,她径直地往内走去。牢内阴湿,那沈季便在前开路。 到了那关押白玉烟的牢门口,沈季特意开了门,对着何绵儿道:“殿下进去,一看便知。” 何绵儿也不在意,她毕竟也算是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当下是进了那牢门。 许云卿跟在身侧,两人立在了狱中。便是见那墙壁上用鲜血写着几个斗大的字:“有生之年,定要饮汝血,啖汝肉,不死不休。” 大抵是因着时间久了,那墙壁上的鲜血都干涸了。 从血渍可以看出,写这句话的人,心底对何绵儿是多大的仇恨。 两人看着那斗大的字透出的无比怨念,一时怔在了原地。 何绵儿却早已不是一个普通的闺中女性,这般恐吓,是半点都吓不住她的。 当下是讽刺一笑道:“看来这白玉烟是要同我不死不休了,好的很。” 其实,就算白玉烟不找她,有朝一日,她也定会找见她。天涯海角,她一定要将这害死陈夫子的恶毒女人杀死。 “殿下请到这边来看。”门外的沈季接着是道。 两人随即是到了那刑部大牢的停尸房,一排排的尸身,盖着白布就停在了那里。 何绵儿一入内,只觉一股冷气是扑面而来,顿时身子是说不出的诡异。 “这些全部都是为了阻挡白玉烟越狱而送命的狱卒将士,共计二十三人。” 沈季冷静地介绍道。 “敌人太过凶残,后竟无人敢再拦截,只得看着敌人扬长而去。” 何绵儿见状,是上前一步,伸手想要看一看那狱卒的死状。 “殿下,切莫.....”沈季阻拦的话,还是说的太晚了。 何绵儿已经先他一步,撩开了那死尸头上蒙着的白布。 “这些狱卒皆是死状残忍。”沈季在一旁补充道:“大抵是因着那白玉烟用了剧毒。” 何绵儿自是看到了,那死者脸上是血肉模糊,脸皮都脱落了下来,连个人样都看不出来了。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她心下还是忍不住一颤,随即是盖上了白布。 沈季在旁提醒道:“这等人物,心思歹毒,又惯于用毒,殿下日后还是小心得好。” 何绵儿点点头,心下却是知晓,这白玉烟大抵是她遇上的第一个劲敌。 临出停尸房门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整个房间,心下默默盘算,算上商蓉加陈夫子两条人命,白玉烟手下是二十五条人命在手。 改日,躺在这里的,只会是她们二人中的一个。 而那个人,一定不会是她。 “殿下是想要回府?”出了刑部大门,沈季在一侧是问道。 何绵儿本欲点头,随即是摇头道:“宫中幼帝今晚大抵是受了惊吓,我还是先去看看。” 沈季便是安排她入宫,许云卿便依旧是一言不发地跟在后头。 第两百四十八章 摄政王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那许云卿自从上了马车,便一直握紧何绵儿的手,半晌才道:“你放心,我定不会让这女人伤害你一分一毫。” 这番话说来,何绵儿心下却是并未在意。 此人惯于用毒,是江湖上的好手,怕就是许云卿遇上,也是没有几分胜算。 当下只微微点头,心下担忧着那宫中的小皇帝。 果不其然,何绵儿的车马刚刚到了宫门口,便见那小太监正在门口来回踱步,是翘首以盼。 “殿下,您可算来了。皇帝他方才被吓到了,这会做了噩梦,更是吓得不敢睡了,正等着您老回来呢。” 那小太监十分焦急,此人是前任太监刘公公的徒弟,之前是皇后宫中的人,也算是知根知底了。 “带我前去看看。”何绵儿下了马车,是快步向前。 毕竟是一个五岁的幼儿,今晚被人拿刀威胁,做了噩梦,实属正常。 何绵儿入了房门,便见那小皇帝正吓得是哆哆嗦嗦地裹着被子,“现儿,不怕。” 何绵儿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 那小皇帝听到熟悉的声音,立马是掀开了被子,见到了何绵儿,立马是喜上眉梢,眼睛里星星般亮晶晶地道:“娘亲~” 何绵儿上前抱住他,爱抚地摸着他的额头,给他盖好了被子,这才是道:“现儿莫怕,早点睡吧。” 陈现的一只小手紧紧地攥着何绵儿,道:“娘亲,我怕。” “莫怕,今晚我陪你睡。”何绵儿道,“那坏人都被我们抓住了,该怕的是他们。” 陈现点了点头,过了半晌,才是道:“娘亲,坏人不会再回来吗?” 何绵儿抱紧了小儿,不过才五岁的小儿,身子瘦瘦的道:“不会的,就算回来了,也会被我们抓起来的。” 小儿这才是心满意足地合上了眼。 这一晚闹得太久,小儿不大一会的功夫,便睡了过去。 “殿下,您这般,怕是不合规矩。”那小太监在一旁小声提醒道。 何绵儿自知知晓,龙榻岂能容得他人躺卧,就是皇后怕也是不允许的。 只是,小儿紧紧地攥着她的手指,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向来心中还是怕的。 当下是摇头道:“不必担心,我不睡过去便是了。” 小太监还欲再说,却也闭了嘴,方欲熄灯,便听得何绵儿叮嘱道:“近日,不要熄灯。” 她知晓小儿胆小,晚上还是亮堂些的好。 小太监只得嗻了一声,轻声退了出去。 何绵儿说是不想睡着,但毕竟是躺着,加之今日日夜操劳,不大一会的功夫,她便是控制不住地合了眼,睡了过去。 不过是堪堪一个时辰不到,何绵儿却是觉得似乎有人在摇自己。 待要迷迷糊糊地醒来,看到那人却是许云卿。 “怎么了?”何绵儿尚且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灯光刺得她眼睛有些难以睁开。 “你做噩梦了。”许云卿只冷静地道,替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这才问道:“可是要喝点水?” 何绵儿摇摇头,这才是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确实是做噩梦了。 “梦到什么了?”那许云卿突然是轻声问道。 何绵儿看了看身侧的小皇帝,睡得正香,这才是放下心来。听到许云卿的问话,却是摇头不肯再说。 方才,她梦到自己遇上了白玉烟,被她手中的毒所害,成了那停尸房中一具血肉模糊的尸首,家人都难认出的那种。 而那白玉烟却依旧不放过,反倒是面目狰狞,伸手打算拿小刀割她身上的肉,真正是要“饮血啖肉。” 若不是许云卿及时叫醒她,后头怕是更可怕。 看来今日,不止小皇帝一人被吓到,还有她。 许云卿见她不欲多说,便伸手抱住了她,轻声哄道:“快接着睡吧,莫要怕了。” 这般语气,同她方才哄那小皇帝的口气,别无二致。 说罢,是伸手将远处的灯又给熄灭了。 黑暗之中,她这才是募地想起,这许云卿又如何会出现在龙榻之上?这可是大不敬之罪。 耳畔听着那人呼吸平静了下来,大抵是入了梦乡。 何绵儿哪里知晓,许云卿日夜兼程回京,有好几夜均是未合眼了。 暗夜之中,何绵儿睁开了眼,轻轻地叹了口气。许云卿及时赶到,救了她同小皇帝,她是感激他的。 不过...... 她随即是闭上了眼,其他的事,待到天亮再说。 天亮时分,小皇帝看到床上何绵儿依旧在,是欢喜不已。“弟弟,弟弟,我要同弟弟一起睡。” 他心下还惦记着府中的何朔野。 许云卿却是不知何时早已离开,倒是让何绵儿松了口气。 “弟弟稍后便会入宫的。”何绵儿耐心解释道,看着下人伺候小皇帝穿好了龙袍。 这明黄色的龙袍是前几日才临时赶制的,毕竟小孩的衣服,不可能有现成的,难免是粗糙了一些。 外头文武百官均是在场,已经等候了多时。 “一会只需说,诸位爱卿免礼平身即可。”何绵儿不忘叮嘱道。 小皇帝聪明伶俐,只听了一遍,便记得清清楚楚道:“诸位爱卿免礼平身。” “现儿真乖。”何绵儿夸耀道。她能看得出,小儿对于做皇帝这件事,并不抵触。 登基大典,仪式繁复。何绵儿跟着众人一起候在外头,跟在她身侧的,是怀柔同怀月二位皇家公主。 再后头,便是各家的诰命夫人。 那许云卿的母亲许老太太身为一品诰命夫人,正站在她身后,却是不见江大嫂的身影。 待到典礼结束,小皇帝便眼巴巴地看着何绵儿,就连诸位大臣皆是如此。 顾命大臣有很多,但自从丞相辞官后,众位大臣便是谁都不服谁,可谓是群龙无首。 皇帝又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奶娃娃,眼下朝中倒是由着何绵儿做主了。 何绵儿只出列道:“既是典礼结束,各位大臣便当各司其责,共同辅佐吾皇。” “谨听摄政王谕旨。”众人皆是躬身肃容道。 这摄政王,是新皇临终前所封,何绵儿知晓要想压得住这等人,这个封号就必须拿到手,是欣然接受。 一个摄政王,可比什么公主听来要有实权了。 何绵儿突然是朗声道:“此番前太尉勾结三皇子谋反,沿途无人拦截。特设十九省校尉,但凡边疆之将有异动,即刻上报。” “摄政王英明。”底下不知是谁拍马屁道。 “大典既已结束,边疆之将,限期半日,探望双亲,稍后即刻回到边疆。三年之内,无召不得入京。不得有误。” 何绵儿接着是补充道。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惊诧地看向许云卿。 谁都知晓,这条命令,是冲着他来的。 第两百四十九章 三停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话语方毕,便转身领着小皇帝往内殿走去。 只听得背后那许云卿高声道:“绵儿且慢,诸位大臣皆知许家并无反意,三年不得入京,未免是太过了。” 何绵儿步伐唯一停顿,解释道:“幼帝尚小,不得不防,并未特意针对将军。” 话音一落,脚下步伐加快。 便听得那许云卿向前一步道:“今日不论国事,单论你我二人,三年异地,音讯不通,未免.....” 毕竟是当着众人之面,过多肉麻的话,许云卿只觉说不出来。 但言外之意,两人三年不得相见,怕是多生事端。许云卿此时发问,便是想要当着众人之面,向何绵儿要一个承诺。 他早知何绵儿自蒙古归来,便心系他人。 眼下新皇驾崩,只怕何绵儿心如死灰,从此立誓不再相见。 何绵儿脚步又是一顿,却是被身侧的小皇帝拉住了。“且听听大将军怎么说。” 小皇子自是知晓两人关系,对许云卿有一直颇有好感,毕竟他是朔野的父亲。便是拽住了何绵儿的衣袖,想让她听听许云卿说话。 当着众人的面讨论儿女私情,本就非她所愿。 加之,眼下许云卿所担忧之事,却实实在在是何绵儿心中所想之事。 她早就想好了同许云卿相忘于江湖,最好此生都不复相见。 昔日的御史千金小姐有多么想嫁予许云卿,今日的大萧国摄政王便多么想远离他。 当下只凛然道:“本宫不知,同将军私事有什么好说的。” 说罢,牵着那小皇帝的手又往前一走,这一步,便是已经到了那皇帝住的乾清宫的门口了。 “绵儿~”那许云卿被她决绝的话一逼,当下只一个鹞子翻身,打算是到了何绵儿身侧,好好解释解释。 好歹是让她能收回成命。 按照那刘天师所说,二人本就婚姻缘单薄,若是再隔了三年不见,怕是覆水难收。 “来人,列阵!” 何绵儿突然是对着身侧人高声道,话音刚落,便见那沈季率领着无数的弓箭手出现在了何绵儿前头。 弓箭手个个是拉满了弓,半跪在地上,箭头锋利,却均是瞄准了空中的许云卿。 许云卿见状,只得临时落地,正落在了台阶上头。 “绵儿,你这是作甚?”许云卿是又气又急地问道。 何绵儿只沉默不应,抬头看向那挂着“正大光明”四个大字的乾清宫,她既是答应了新皇要当好这摄政王,自是要好好干。 “请征远将军大局为重!”一侧的沈季突然是单膝跪地高喊道。 随即在场的所有弓箭手均是高喊道:“请征远将军大局为重!”声音异常洪亮,一时响彻了整个广场。 “绵儿,你非要如此吗?”许云卿不曾想,昨日对他尚且是面色平静的人,今日竟是刀剑相对。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他昨日冒死救下的。 何绵儿依旧是背对着外头不吭声。她既是存了同许云卿一刀两断的心思,眼下就是再好不过的机会。 饶是他贵为征远将军,眼下却是再也威胁不到她半分了。 她最大的软肋,已经死了。 “你竟是不肯回头再看我一眼。”许云卿一贯高傲清冷,这般带了几分哀求的语气,实在是少见。 莫说是旁人,就是听在何绵儿眼中,均是有十分少见。 何绵儿闭上了眼,她太清楚自己如此做法,有多么的让人寒心加讨厌。要不然,瑛子也不会被气得直接离开。 但,这便是她要的结果。 她心知,天下讨厌她的人千千万,未来大抵只会更多。 但她不在乎,她早已是不在意旁人如何看她,包括许云卿。 她既是答应了陈夫子,眼下要做的,便是好好抚养小皇帝长大,不辜负新皇对她的这份信任。 同许云卿,也许本就不应该嫁入将军府,刁蛮任性;也许不应该在众人以为他死后留了下来,固执己见;也许不应该在他回来后便觉得也许可以继续下去,缩头乌龟。 也许不应该在从草原回来之后,两人又纠缠在一起,将错就错.... 有无数的不应该,唯一应该的,便是早日分开的好。 回到几年前,她怕是做梦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她也会有对许云卿避如蛇蝎的一天。 真真是风水轮流转。 命运好似一张无形的大手,而她走的每一步,看似是下棋人,其实只是一只任人摆布的棋子。 也许事后终于是生出了几分悔意,但至少那时,是遂了她的心意。 包括眼下。 那许云卿见何绵儿不曾回答,方欲再次上前,便听得那文武百官均是高喊道:“还望征远将军,以大局为重!” 许云卿方欲上前的脚步一停滞,便见那何绵儿已是一只脚跨进了殿内,只能看到一个坚毅的背影,心下知晓,也许眼下一别,再见怕是遥遥无期。 方欲再进一步,便听得耳畔众人高喊:“还望征远将军,以大局为重!” 一声是胜过一声,逼得许云卿不得不停住了脚步。 回头望去,只见自家老娘正看着自己,缓缓摇了摇头,虽则没有说话,但嘴角蠕动,怕也是想告诉自己,“以大局为重。” 其实什么大局,许云卿并不在意。 只是,眼下将士们同他千里迢迢回京,他终究是不能让他们担负一个谋逆的罪名。 待到再回头望去,只见那大殿的门口,却哪里还有方才的倩影,只留下了余韵。 许云卿心下暗暗叹了口气,正欲想办法,便听得那沈季道:“漠北匈奴虎视眈眈,将军还是拜别老夫人,早日出发的好。” 这般催促的话,让许云卿忍不住是攥紧了拳头。 不过,他终究还是松了开来,在沈季的眼皮子底下,扶许老夫人回了将军府。 “她往日能等你三年,这次换你来,不必担心的。”许老太太握着许云卿的手劝道。 自何绵儿牢狱之灾顺利度过后,许老太太便对何绵儿生出了几分好意,念起了她以前的好来。 “云卿知晓。”许云卿只默默点头道,心下却是叹了口气,这次,饶是他愿意等她,却只怕她心下并不情愿。 这番话,却不敢说予老太太听,徒惹她伤感。 那乾清宫内,何绵儿正给小皇帝卸了那大殿穿的衣物,便听得那小皇帝问道:“弟弟是不是,三年都没法见到将军了?” “不会。”何绵儿只摇头道,她自有办法。 小皇帝这才是放心地点点头。 第两百五十章 三年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一转眼,三年时间是一晃而过。 这三年之间,何绵儿身为摄政王的声势是越发鼎盛,陆陆续续是办成了几件震惊朝野的大案子。 在民间百姓的口碑是越来越好,甚至是有人给她立了不少生祠。饶是不少刁钻的官员,均是打心底里佩服这一心为公、任劳任怨的摄政王。 不过,何绵儿的名声越发地好起来,却并非所有人都发自内心的开心。 那几位负责教导幼帝读书的太子太保、太子太傅同几位大臣,便总是疑心何绵儿想借着民间的权势,意图谋权篡位。 平日里,倒是不少给小皇帝灌输一些思想。 小皇帝虽则是打心底里信任何绵儿,却也是夹在中间,很是为难。此时的小皇帝早已不是那个五岁的奶娃娃了,而成为了一个快九岁的睿智小儿。 在众人的悉心照料同教导之下,加之生来聪颖,已经是开始处理各种政事,治国天赋初现雏形。 这日,小皇帝又听得各位大臣明里暗里给自己上眼药,责怪何绵儿独揽大权。 随即是下定主意,不能让何绵儿独自一人承受这份火力。 幼帝毕竟是年幼,思来想去,倒是真让他想出一个好办法。 既然大臣们总是质疑何绵儿一个外人,却是时时居住宫中,况且身为长公主,却是又以小皇帝的母亲自居,实在是不成体统。 那不若是将自己真正的亲身母亲请到宫中来。 如此一来,宫中便是有了两个外人,也就没人只顾着盯着何绵儿了。 小皇帝自觉自己的这番举动实在是有些高招。 当下是迫不及待地前去同何绵儿商议此事。 何绵儿正在检查小皇帝今日的课业,便见那小皇帝一脸春色地走了进来,请安道:“拜见娘亲。” “怎么,一脸高兴?”何绵儿最是熟悉这小皇帝,当下是问道。 小皇帝便是兴高采烈地将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同何绵儿说了,背后的原因,他却没有解释,想着事后可以让何绵儿好好夸夸他。 何绵儿不曾想,三年过去了,小皇帝居然开始思念自己的亲身母亲了。 不过转眼一想,也实属正常。毕竟小皇帝眼下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个九岁的小儿,思恋母亲,实属正常。 昔日,谢婉清嫌弃他是个拖油瓶,不方便再嫁,才不肯要他。 眼下,他贵为皇帝,想要迎自己的母亲回京,也是一片孝心。毕竟,往日里,谢婉清对这个儿子可是疼爱得很。 她毕竟还有朔野在,照顾他,终究是不能全心全力。 虽则如此,看小皇帝那番喜上眉梢,极尽期盼的模样,心下,终究是有了几分不舒服。 “既是皇帝看下了,便去同诸位大臣商量着,好好操办一番。”何绵儿轻声道。 小皇帝见何绵儿应了,便心急火燎地前去办此事了。 眼看着小皇帝出去了,何绵儿心下一沉。她停下了手中的课业,从袖中抽出了一份奏章。 待到看清上头的内容后,何绵儿拿起毛笔,在上头写了两个大字“批准。” 随即是让下人送了出去。 这大抵是她最后一次批阅奏章了,其实近一年,也只一些不重要的琐事会落到她手中。 朝中其他重要一点的事情,她早已是有意无意地不再参与意见。 眼下,既是小皇帝对她起了戒心,也是她放手的好机会了。 念及此,何绵儿挥毫泼墨,留下书信一份,随即是出了宫殿,回到了公主府。 府内朔野正在读书之际,身侧有阿娘看着。 她便简单收拾了一些衣物,只道自己出去散心几日。她一贯不论去哪里,均是有不少人员跟着,何夫人也不甚在意。 何绵儿便这样是卸下了锦衣华服、珠头钗凤,换了一身素服,插了个普通的玉簪子。 在众人皆是不在意的i情况下,就这样,独自一人,背了个包裹,出了京师。 如今算来,自小皇帝登基以来,她便再没有出过京师了。 前两年,她苦苦支撑朝政,日日同各位大臣商量。 后面这一年,虽则轻松一些,但毕竟是要看着两个孩子,哪里有机会出京师,就是出皇宫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眼下,她一人也不在意,买足了整整十几日的干粮,把自己乔装成了一个年轻小伙子。 “小伙子,你这是要走远亲了?”那卖干粮的大娘热情地打探道。 “是。”何绵儿微微一笑,打包好了干粮,背在了背上。 趁着天色尚早,是早早出了城门,径直地往西而去了。 她哪里能知道,她一出公主府的大门,便是被人给跟上了,一路尾随。 何绵儿只一门心思地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对于外界发生的一切,均是不甚在意。 她本是可以骑马的,这几年,她特意陪小皇帝学会了骑马。 甚至,她也可以请公主府的人驾着辆马车,直接送她到目的地,甚至可以直接雇一辆马车。 所有的一切,均是好于她单凭自己的赤脚来回走动。 但她没有,她自是将自己扮作了一个普通的年轻人,一步一步走着过去的。 下雨了,便躲进酒馆茶馆,偶尔听着众人讨论一些天南地北的轶事杂谈。偶尔,摄政王亦或者是怀绵长公主几个字,能蹦进她的耳朵里。 每每这时,她却好似一个局外人一般,只沉默不语地听着。 到了夜间,便睡在普通的客栈里头。 “小伙子,你这是抱着啥?”偶尔,会有几个闲人,亦或者是不怀好意地人上前问道。 毕竟,她的包裹看着实在是鼓鼓的,很难不让人怀疑是藏了好东西。 她也不出声回答,只一言不发地拉开包裹,给他们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 那些人往往之前的眼神是充满好奇同狂热的,看了她的包裹后,总是要唾骂一声,甚至是咒骂几句。 何绵儿也不辩驳,只又重新包扎好了包裹,好似方才并未给人看过一般。 所有的一切,均是好于她单凭自己的赤脚来回走动。 但她没有,她自是将自己扮作了一个普通的年轻人,一步一步走着过去的。 下雨了,便躲进酒馆茶馆,偶尔听着众人讨论一些天南地北的轶事杂谈。偶尔,摄政王亦或者是怀绵长公主几个字,能蹦进她的耳朵里。 每每这时,她却好似一个局外人一般,只沉默不语地听着。 到了夜间,便睡在普通的客栈里头。 “小伙子,你这是抱着啥?”偶尔,会有几个闲人,亦或者是不怀好意地人上前问道。 第两百五十一章 昏迷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寻到了一棵松树之下,这才是将那一路背过来的包裹小心地拆了开来,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白净的青花瓷罐子。 然后是跪倒在地,开始拿手刨土。 这松树底下的土质松软得很,不大一会的功夫,便刨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 何绵儿的纤纤玉指,却早已满是泥垢。 看得那树后之人是一脸的疑惑。 她却是全然不在意,将那罐子爱抚地抚摸一圈,依旧是恋恋不舍。 这种罐子,任何一个正常人,皆是能认出来,正是用来装骨灰的。也难怪路上遇到的那几个地痞无赖要骂她了。 “夫子,日后你便住在这棵松树之下,绵儿会时时来陪你。” 何绵儿柔声细语地说道,这才是将那罐子给细细埋好。 自陈夫子死后,三年时间,她未曾是踏出京中一步,这骨灰罐,便是日日放在府内的。 陈夫子的夙愿,她却是时时都记在心中,不曾有一刻忘记。 她此番前来,却是没有立墓碑的。饶是再高大奢华的墓碑,却也是配不上陈夫子的身份。 况且,她知晓,他心下是不会在意的。 何绵儿犹豫再三,还是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沾着她的血液,在那松树粗糙皲裂的树皮上,意图写下什么字来。 只可惜,手指上的血实在是太过稀少了些。 她不得已,是拿出了匕首,这才是能顺顺利利地写下了“璟之墓碑”四个字。 待到觉得一切均是办妥当之际,何绵儿这才是站起身来,对着身后之人道:“阁下还是出来吧。” 只见一棵树后,一人闪身而出,身法矫健,看得出,是个江湖上的练家子。 何绵儿眼神轻瞟,便见眼前之人长相周正,身形颇大,皮肤黝黑,看着倒不似一个反派人物,只偶尔,眼神中透露着一丝精光。 “你是何时发现我的?”那人上前一步问道。 何绵儿抬头看向他道:“不早,到了这座山上。” 方才她在爬山之际,看到了身后人的影子,这才察觉到了原来身后有人一直在跟着自己。 从这人的问话来看,大抵此人是跟踪了自己许久。 “嗯,我候着殿下快有两个月了。”那人颇带有几分好奇地上下打量着何绵儿。 何绵儿被这股打量的眼神看着是有几分不舒服,当下是直截了当地问道:“阁下究竟是什么人?找我何事?” 那人只微微一笑道:“殿下不必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何绵儿这才是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随即攥紧了方才的匕首,道:“阁下还是放我走的好。” 那人却是笑着摇了摇头。 这番举动,让何绵儿觉得他似乎确实对自己没有杀心,反倒是生出了几分存心戏弄自己之意。 当下是跨步向前,打定主意,若是此人想要拦着自己,亦或者是对自己不利,她便不会客气。 却是见那人闪身拦在了她前头。 何绵儿伸手一挥,将匕首刺了出去,却是见那人再度闪身,下一秒,却已经是在何绵儿身后了。 身法如此之快,饶是何绵儿见过的许云卿同司徒涵二人,怕也是不及的。 何绵儿只微微一试探,便是觉察出了此人同自己之间的差距,是难以用一把小小的匕首弥补的。 随即便收起了匕首,以免让人觉得有些不自量力。 那人更加是好奇地笑道:“殿下倒是颇为识时务。” 何绵儿这才是冷脸道:“阁下究竟有何贵干,不妨直说的好。”她对于眼下之人是敌是友,是何来历,为何而来,是半点头绪都没有。 “殿下的为人,庄某是知晓了。”那人又是微微一笑,配上他这幅长相个,很难人让人觉得他是个坏人。 “殿下也许不认识我,但我们理论上,应该是很熟悉的。”那人又开始打起了哑谜。 何绵儿见状,是直接无视此人,径直地往前走去。 她倒是要看看,此人究竟想做什么。 那人随即是闪身到了何绵儿前头,伸手拦住了她道:“殿下还是不要走得为好。” “我不认识你,你既是知晓我的身份,便应该清楚,拦我下来的后果如何。” 何绵儿见软的不行,便只能拿硬的前来威胁。 如今她贵为大萧国的摄政王,手掌天下兵权,没有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人,确实不敢动她分毫。 那人只微微点头,并未被何绵儿的恐吓吓到。 反倒是堆起笑来道:“庄某此番前来,是想要邀请殿下前去一个地方。” “不去,”何绵儿直截了当地便拒绝了。 “若真的是想要见我,还是请你的主子亲自来找我吧。”何绵儿颇有些不屑地开口道。 她看得出,她同此人并未有什么交集,也从未见过面,那必然是幕后的人想要见她了。 但普天之下,她何绵儿得罪的人是数不胜数,她也实在不愿意去猜,究竟是何人想要见她。 那人眼看何绵儿身处弱势,却是临危不惧,不曾有半点害怕,当下是微微一笑道:“殿下为人,在下实在是佩服。” 何绵儿皱眉颇感奇怪之际,便听得那人突然是轻声地唤了一句:“何绵儿。” 她不自觉地便应了一声,“嗯?” 下一秒,便是晕了过去,人事不省。 那人这才是将怀中之人给扶了起来,背下了山。 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未将何绵儿带到其他地方,反倒是雇了一辆马车,一路驶向了京中。 更令人意外的是,他将马车一路驾到了那公主府的大门,这才是上前敲了敲公主府的大门。 那公主府的下人眼下正急得是团团转,毕竟,殿下想要离家外出一段时间,却是好久都未见有人回来。 待到听到有人敲门,出去一看,却是无人。 反倒是有一驾马车留在了原地,那下人大胆地上前,掀开车帘一看,随即是大喊了起来,“快,快来人,殿下找见了。” 公主府的众人皆是着急地出来了,那许云卿也正在众人之中。 却原来,那日何绵儿所批准的奏折,便是许云卿申请回京探母的折子。毕竟,三年时间已过,他实在是几分思恋于她。 他自认,留给何绵儿疗伤的时间,已经是够多了。 谁料,千里奔赴回京,却是听到宫中小皇帝哭唧唧地道:“娘亲留下信,出门散心去了。” 许云卿便知,何绵儿看来是有意在躲着他。 第两百五十二章 垂危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许云卿是遍寻不到何绵儿,不过,他思忖着毕竟朔野尚在,他相信她终究是会想通回来的,当下也不担心。 待到听到下人呼唤何绵儿回来了,当下是第一个出来。 “人在哪里?”许云卿急切地问道。 那下人是指了指马车,许云卿便伸手拉开了车帘,待看到何绵儿闭目依偎在那马车之上。 许云卿只觉自己全身血液倒流,停滞片刻,却又好似被人点住了穴道一般。 明明是春末夏初,他却好似被人从头到尾,浇了一盆冷水,瞬间是冻僵了。 他颤巍巍地上前,轻轻地探了探她的鼻息,随即是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他方才还以为..... 何绵儿看着呼吸平稳,面色红润,许云卿放心不少,小心翼翼地将她从车上抱了下来。 众人跟在后头,是看着许云卿将何绵儿送入了房内。 谁能料到,那何绵儿竟是一直沉睡着,让人颇有些不解。 许云卿试探着点了她的穴道,却发现她一切正常。 “殿下莫不是,中毒了?”一侧的沈季突然是福灵心至,猜测道。比如,遇到了逃犯白玉烟? 许云卿见状,便派人请来了解毒能手宋大夫。 沈季尤且怕不够,从宫中请来了御医,甚至是前去请了白家的白扶疏。 几波人是你来我往,但测来测去,却是看不出一点中毒的迹象。 毕竟,这何绵儿除了长睡不醒,其他均是看不出任何问题。 “难不成,小姐只是单纯的是睡着了?”彩凤突然是开口道。 宋大夫听罢,上前掏出针灸用的工具,郑重其事地扎了何绵儿几个重要的穴位。但无论如何,那床上之人均是没有半点反应。 “方才老朽所刺,均是极为人体重要的穴位。莫说是睡着了,就算是晕了过去,也不至于全然没有反应。” 那宋大夫边是摸着胡须,边是摇头道。 “实在是奇怪,奇怪得很。老朽行医多年,均是未曾见过这样的情况。” 许云卿一直怀抱着何绵儿,见状只低头看向怀中之人。她身子温热,闭了眼,能看到细长的睫毛。 呼吸平稳,脸色如常。 乍一看,确实同熟睡中的人,没有半分差别。 “不若,再等上一日看看。”白扶疏见状,又提议道,“这般迹象,实在不像中毒。” 许云卿知晓,眼下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沈季见状,是提议道:“天下奇人异事多之甚多,不若是发布皇榜,遍寻天下医者,兴许有救。” 这番话,自是认为那宋大夫之流是不成了。 所幸那宋大夫并不计较,反倒是欣然赞同。 很快,长公主府遍召天下医者,来攻克疑难杂症,赏赐黄金万两的事情,在大江南北是不胫而走。 无数的医者均是揭了皇榜,摩拳擦掌,打算试一试,也许就瞎猫碰上了死耗子了。 万一成了,那可是祖孙几辈人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一时之间,那公主府内,是挤得水泄不通。 许云卿开始满怀希望,看到那些前来试的各种方士是想出了千奇百怪的主意。 有的是连连敲鼓一个时辰不带停歇,希望能将何绵儿给震醒过来。 有的则是使上了看家的本领,将何绵儿全身从头到尾的穴位扎了个遍,想要刺激她醒来。 有的则是精通放血,光是十个手指头的血,就放了小半瓶。 则有甚者,意图通过喂何绵儿五毒磨成的毒药,意图通过以毒攻毒来让何绵儿苏醒过来。 所幸是宋大夫在一侧看着,给拦了下来。 许云卿一直是心急如焚地看着众人一遍又一遍地折腾何绵儿。 又看着一个又一个不学无术的江湖骗子是被人赶了出去。 真正的医者,却大抵是比不过宋大夫同白扶疏二人的医学造诣。 这般折腾了整整三日,这日,彩凤正心疼地给自家小姐手指上的伤口上药,突然是高喊起来。 “不好,小姐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了。” 彩凤急得是快要哭出来了。 许云卿已是多日未合眼,眼下正候在外头,同宋大夫一并商量该如何。听到彩凤的呼声,立马是进了内室。 那宋大夫跟在后头,上前探了探鼻息,随即又把了把脉。 待对上许云卿那焦急的双眼,是一时不知是否应该实话实说。 许云卿是他看着长大的,一贯是丰神俊朗,待人则是不食人间烟火般疏冷。 眼下却是胡子邋遢,眼中全是红血丝。 因着多日是滴水未沾,滴米未进,眼下更是形销骨立,看着时刻就能倒下的样子。 “伯父,绵儿究竟怎么样了?”许云卿焦急地问道。 那宋大夫犹豫半晌,才是呼了一口气,缓慢地道:“眼下,是因着多日未进食的缘故。” “对,是要进食的。”许云卿突然觉得自己反应过来了。立马是对着外头叮嘱道:“来人,快,厨房立马做一些饭菜送过来。” 接着又恍然大悟般道:“做些粥过来,方便吃的粥,最好是红豆薏米的,绵儿喜欢。” 那宋大夫见他这副模样,是犹豫再三,才是叹了口气道:“云卿,你且不必着急。即便是有了粥,眼下这人,却是不可能吃的下去的。” “吃不下去?怎么可能?”许云卿有些不愿相信。 “是,莫说是吃饭,就是喝水均是喝不下去的。”宋大夫接着是道。 许云卿尤且不信邪,当下是自己倒了杯水,因着太过着急,水都流到了地上。 许云卿温柔地扶起何绵儿,将水杯凑到了她的嘴边,但任由他如何使力,那人却是牙口紧闭。 许云卿尤且是不放弃,自顾自地喝了一小口水,亲到了何绵儿嘴唇上,意图给她渡口水过去。 但那人却好似一块木头一般,只有出气没有进气,早已是不会吞咽,又如何能喂得进去。 “眼下,就算是后面找到了如何能让殿下醒来的办法,殿下的身子骨怕是.......”宋大夫说到此处,是沉默了。 何绵儿这般不吃不喝,身子骨怕是撑不了几日了。 这个事实,对于许云卿来说,太过残忍了。 眼下何绵儿是生命垂危,更何况,她这次昏睡来的莫名其妙,怕是药石无医。 许云卿不曾想,三年未见,本以为是苦尽甘来,谁曾想,再见面,竟是生离死别。 难不成,他许云卿果真是要同那刘天师所说的,命中注定是个无妻无子的命格? 第两百五十三章 死尸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大抵是突然想到了刘天师,许云卿只觉自己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随即是立马抱起了何绵儿往外走去。 宋大夫一急,生怕许云卿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立马是跟了上去,问道:“云卿,你这是作甚?” “备车马,前去拜见刘天师。”许云卿只丢下这句话,便是抱着人往外冲去。 彼时春末夏初,天气阴晴不定,外头已然是刮起了风。 彩凤见状,是急急忙忙地回屋,想要拿件披风出去,给自己小姐盖上,免得着凉。 谁曾料想,刚一跨出门槛,便是见到一匹骏马从府中飞跃而出,一闪而过,哪里又能看清人的模样。 许云卿嫌弃马车缓慢,便是直接将何绵儿带到了马上,挥马扬鞭,是飞跃而出。 一路是不待停歇,纵马而行。 所幸此刻风云突变,眼看着是黑云翻墨,一场大雨即将到来,众人皆是回了屋内避雨。 街道上只寥寥无几的几人。 不过半晌的功夫,许云卿便是纵马到了那钦天监,也正是刘天师所在的地方。 却是见那朱红色的大门紧闭,许云卿抱着人上前,叩门问道:“可是有道长在内?” 半晌的功夫,才听得里面有人急急忙忙地出来了。 却是不开大门,只在内侧道:“将军,我家道长近日在闭关,谁都不见。” 许云卿见状,急切地道:“在下有急事求见道长,劳烦阁下通报一声。” 那小道长是犹犹豫豫,不肯开门。 许云卿再三恳求,那人却是犹豫道:“道长说过,今日他是谁都不见。” 许云卿当下是抱着何绵儿,道了声:“得罪了。”随即是伸出脚来,用力一踢。 只听得门后之人惊呼一声,随即便是见那两扇厚重的朱红色大门发出“砰”得一声,随即是被踹了开来。 “你....你...”那小道士是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指着许云卿连连道。 许云卿却是抱着人要往内冲,想要去寻到那刘天师。 “道长既是不愿见你,你找到也是无济于事。”那小道士恢复了平静,对许云卿劝解道。 许云卿却是偏偏不信这个邪,眼看着怀中之人面色苍白,是有进气没出气,随即是朗声道:“刘天师,劳烦出来一见,人命关天。” 那小道士在一侧劝道:“将军,我们是道观,可不是医馆,既是人命关天,就应该去找大夫看才是。” 眼看着风云变幻,天色越发阴沉,那屋内却是始终没有人回话。 许云卿随即是单手抱住了何绵儿,右手拔出刀来,趁那小道士不注意,一把大刀便是架在了小道士的脖颈上。 “道长,得罪了。”许云卿轻声道。 随即是高声对着屋内道:“刘天师,劳烦出来见一面。云卿本就是个天煞孤星的命格,死在我手中的人是数不胜数,眼下自是不怕多加一条人命。” 小道士吓得是冷汗直流,眼睛瞪得大大的,这才是改口道:“将军不要冲动。” 许云卿接着是对着那屋内人道:“今日道长若是不出来,怕是死得就不止是这个小道长了。” 这般便是威胁刘天师要血洗此处了。 这番话说了出来,那小道士是终于忍不住了,哀求道:“师傅救命。” 眼看着天色已暗,北面刮来的风是越来越紧,风沙刮得人是有些睁不开眼。 许云卿爱怜地抱紧了怀中的人。 随即是觉察到有淅淅沥沥的小雨,从头顶落了下来。 屋内的人终于是有了动静,门打了开来。那刘天师比之之前,看起来似乎并未有丝毫的变化。 见许云卿如此,那刘天师开口道:“将军又何必再添加杀戮。” 许云卿见到了刘天师,立马是松了那威胁小道士的刀,哀求道:“求求天师,看看绵儿究竟是怎么了?” 那刘天师却是摇头道:“将军还是顺其自然的好,何必苦苦执着。” 眼下那淅淅沥沥的小雨是越下越大,很快便是打湿了两人的头发。 许云卿心疼地伸出袖子,给何绵儿盖住了脸。 “云卿恳求道长,救绵儿一命。”许云卿盯着眼前之人苦苦哀求道。 那刘天师却是不松口,只道:“一具死尸,何来救与不救,将军还是看开些为好。” 许云卿被这话中的死尸二字刺激到了,他颤巍巍地伸手试探了一下,何绵儿鼻息尚有,只是太过微弱罢了。 气若游丝,不过谁也不知,是不是下一秒便再无生气。 眼前的雨,下的是越发大了。雨水顺着屋檐滴落下来,渐渐是成了雨帘。 那小道士早已是躲在了刘天师的身侧,雨中,只许云卿抱着何绵儿,两人的衣襟也都被淋湿了。 “云卿,恳求道长,救绵儿一命。”许云卿撩开衣襟下摆,不带丝毫犹豫地跪了下去。 他知晓,刘天师如此说,定是知晓什么,只是不愿插手罢了。 男子汉大丈夫,跪天跪地跪君王跪父母,却是没有同一个道士下跪的说法。 但他同何绵儿早已是不死不休地纠缠在了一起。三年,三年又三年,他们已经分隔了太久太久。 他唯一想做的,便是同她一起活过此生。 亦或者,只要她现世安稳便是了。 所以眼下,哪怕是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能换她活命,他都愿意去尝试。 他实在没有办法接受,自己会失去她。 “将军你这是作甚。”刘天师终于是叹了一口气道。 武人历来高傲,许云卿贵为正一品的将军,如此一跪,他自是受不起的。 自他进言,提议先皇将何绵儿嫁与将军府后,世事发展,便是脱离了他的预判与控制。 实在不是他不想管,而是他生怕自己一插手,后续更是难以控制。 但眼下,刘天师却也是没有办法了。 眼看着那雨中人已经是被淋成了落汤鸡,若是他不答应,怕是此人会在此处长跪不起。 正所谓,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无论如何,只能算是何绵儿命不该绝。 刘天师心下一横,叹了口气,道了声:“将军还是进来吧。”说罢,是让出了位置。 许云卿是大喜过望,抱着怀中的人进了大殿之内。眼下,两人均是浑身湿透。 那刘天师只仔细探查了何绵儿脉搏、神色之后,是面色凝重。 许云卿不由得心下一沉,哑声问道:“道长,可是还有救。”这番话,问得他心都在颤抖。 第两百五十四章 玉人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那刘天师是来回探测,又是焚香又是起卦,对于许云卿的问话,只当作是没有听见。 许云卿也不敢多话,只默默地候在一侧。 好大一会的功夫,眼看着那刘天师脸上都出了冷汗,是皱眉道:“奇怪,奇怪。” 说罢,又接着是闭上了眼。 许云卿看刘天师的样子,是不敢再问究竟奇怪在何处,生怕打搅了刘天师的思路。 他紧紧地盯着何绵儿,见她已是面如土色,不复之前的红润,心下一紧。当下是暗暗祈祷道:“诸天神佛菩萨,许云卿愿意用自己全部的寿命,来换得眼前之人苏醒过来。” 不知是不是他的祈祷起到了作用,那刘天师终于是睁开眼来。 “道长,如何?”许云卿急切地问道,他仔细地盯着道长的脸,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半分的希望来。 只见那刘天师依旧是愁眉不展,指着何绵儿道:“她之所以这般模样,全然是因为,三魂七魄均是被人勾走了。” 许云卿听罢,是只觉胸口好似被射了一箭,随即是一股恐惧慢慢从胸口浸润到了四肢百骸。 三魂七魄被勾走,岂不是命不久矣。 “难道,没救了吗?”许云卿只听到自己语言发涩地问道,口中甚至已是有一股血腥味在弥漫。 “是被人用邪术前行勾走的。”那刘天师郑重地解释道。 “老道这里有一味丹药,含在嘴里,可保她三日平安无恙,不过,须得点住了她的奇经八脉。” 那刘天师说着,是唤那小道士取柜中的那枚丹药过来。 “师傅,这可是你炼制了大半辈子,用来延年益寿的。”那小道士有几分不情愿地道。 “莫要多话。”刘天师只面色不悦道。 小道士只得乖乖捧了那盒子过来,刘天师从中取出了一颗黝黑透亮的药丸,给何绵儿含在了口中。 这才是对许云卿道:“劳烦将军,封住她的七经八脉。” 许云卿眼下最是信任刘天师,当下是出手点穴,封住了何绵儿全身的重要经脉。 “三个月之内,寻到魂魄寄居之处,带回来,何绵儿尚且有一条活路。否则.....”后面的话,刘天师没有再说。 许云卿却是暗自握紧了拳头,三个月之内,若是寻不到,何绵儿怕是只有香消玉损这一条路。 “如何寻找这魂魄寄居之处?还望道长指点迷津。”许云卿拱手问道。 那刘天师摇了摇头道:“这本就是早就不传世的歹毒之术,也甚少有人见过。究竟这魂魄是寄居在人身上,亦或者是某物身上,谁都不知道。” “不过,老道曾听先师说过,被魂魄寄居之人,眉心会有一颗朱砂痣。” 想到此处,那刘天师是掏出了一个罗盘,剪下何绵儿的发丝烧了后,洒在了罗盘之内,这才是将罗盘交付于许云卿。 特意叮嘱道:“罗盘可以指点你,往哪个方向去走。” 许云卿恭敬地接过了那个有些破旧生锈的罗盘,心下知道,此物是他能否寻回何绵儿的关键。 “切记,只有三个月的机会。凡事小心。”刘天师最后是嘱托了一句。 许云卿点点头,眼看着外头雨声渐小,同刘天师告了辞,便带着何绵儿又回了那公主府。 这一次,比之来时,是慢了不少。 众人早已是等在公主府门口,等待着许云卿的归来。 许云卿将刘天师说的一切均是同众人交代一番,众人皆是诧异不已。 许云卿随即是将何绵儿抱到了床上,她衣襟还湿着,彩凤已经是拿了干净的衣服来换。 “照顾好你家小姐。”许云卿特意交代彩凤道。 说罢,是走了出去,看那沈季正候在外头,眼中的担忧清晰可见。 “公主府中的一切,朔野也好,小皇帝也罢,均是要拜托沈先生了。”许云卿恭敬地给沈季作揖道。 沈季一惊,连连还礼道:“将军折煞沈季了。” 许云卿一贯是看不上沈季,全然是因为,沈季确实耀眼得可怕。 他总是暗中提防与他,但眼下,他却是没有办法了。 许云卿解下腰间的玉佩递与沈季道:“许家兵符,劳烦沈先生收好,绵儿就拜托你了。” 他担心自己出去,沈季一个文臣,护不住何绵儿。 沈季并未推辞,反倒是郑重其事地接过了玉佩,道了声:“沈季定不辱使命。” 许云卿再次回房,何绵儿已是换好了衣裳,因着吃了那刘天师喂得丹药,脸色倒是看着又红润了起来。 许云卿上前,握着了何绵儿的手,低声道:“绵儿,等我回来。” 他一定要救活她。 千难万险,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就在许云卿要出发的时候,远在遥远的漠北之际,皇宫之中,一个黑暗的屋内,只几盏黯淡的光线。 有几个装扮奇特的奇能异士,在不停地念着咒语。 便是见到那异士周遭的几个人形的玉石,随即是有一个缓慢地有了人的形体,随即是缓慢地动了起来。 不知是沉睡了多久,何绵儿终于是有了点意识。 她只觉自己四肢被捆住一般,似乎很难抬起胳膊。 “王上,好了。”那异士开口道。 “掌灯。”黑暗中,一个男子突然是开口道,“本王倒是要看看,许云卿的女人,长什么样子。” 屋内突然是亮如白昼。 何绵儿只觉有几分刺眼,想要伸手去挡,却是不得,随即是不得不闭上了眼。 那男子好奇地伸头过来,想要看清这人的长相。 何绵儿觉得似乎没有那么刺眼了,随即是好奇地睁开了眼。一睁眼,正对上了那男子的窥视的眼神。 只见那人看清了何绵儿的容貌之后,随即瞪大了眼,脸上的神情是青一阵白一阵,随即是退后一步,怒道:“这不可能!” “王上,怎么了?”那异士奇怪地问道,一切均是按照程序来操作,并未有丝毫的差错。 那人突然是沉默了,随即是对着何绵儿问道:“你是谁?” “大萧国长公主何绵儿。”何绵儿只觉自己嗓子沙哑,但说出来的话,却如玉般清脆好听。 那人便不再搭话,何绵儿头尚且不能动,但此地的怪异,她却是觉察了出来。 “这是哪里?”她主动问道。 依旧是没有人搭话,但她能感觉到,人就在她的身侧。 “王上,这玉人还是按照之前的处置?”不知是谁问道。 “玉人?”何绵儿心下有点奇怪,为何有人这样称呼她? “抽去一魄,损她记忆,留在宫中。”那王上终于是开口道。 伴随着一声“遵命”,何绵儿又一次晕了过去。 第两百五十五章 漠北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那莽莽苍苍的巍峨群山之中,只见一人在其中上下起伏,好似一顶白伞,不大一会的功夫,便是如河流一般,涌了过来。 可见那人轻功的水平之高。 此处正是西北之地的昆仑上,而那人,正是从京中已经出发大半月的许云卿。 他按照罗盘的指示,一路西行,到了此处,越过这昆仑之巅,就是那漠北王都所在。 许云卿心下暗暗猜测,大抵这次,何绵儿是被那漠北之人勾走了魂魄。 漠北鞑子看来还是不死心。 但眼下大萧国皇帝尚小,加之连年战火,百姓皆是向往和平,眼下是无论如何不可能打起来。 终究是有了方向,许云卿心下是燃起了几分希望,他一定要带何绵儿回家去。 许云卿带着斗篷,是潜入了那漠北王庭之内,之前他在此地就曾寻找过何绵儿,对于皇宫是十分的熟悉。 眼下何绵儿,大抵还是被藏在了皇宫之际。 这夜,许云卿趁着众人不注意之际,跟在了一个小太监身后,到了那少人之地,许云卿便是将那人一把擒住了脖子,问道: “近期王庭可是多了什么女人不成?” 那小太监只吓得连连求饶,许云卿见状,是掏出匕首威胁道:“快说,若是不说,即刻丧命。” 那小太监看许云卿不似个善茬,这才是颤颤巍巍地道:“是索额娜。” “住在何处?”许云卿接着是问道。 “风清宫。”小太监话语刚毕,便是被许云卿给打晕了过去,剥下了衣襟,扔进了附近的草丛之中。 不大一会的功夫,许云卿便是扮成了一个小太监的模样,在宫中行走。 他对于这漠北王庭的宫殿是了如指掌,当下只趁着众人不注意,往那风清宫走去。 此时已是天色渐暮,风清宫却是在距离漠北王上不远处,是此前太后所居之地。 此人将何绵儿安置在此处,不知是存了什么心思。 许云卿暗中潜伏,像只暗夜中的蝙蝠一般,躲在了那风清宫的屋檐之下,看到丫鬟们均是退出了房间,这才是往内探去。 只见那屋内只一个女子,坐在窗前不远处,似乎在卸妆。 隔着窗户,身影绰绰,许云卿很难看清此人的身影容貌如何。当下只一个鹞子翻身,悄然落在了地上。 这才是伸手朝那窗户上的白纸一戳,通过小洞,通过昏黄的油灯,是看到那屋内之人,看身形,似乎比之何绵儿,还要苗条上几分。 看来,竟是认错人了。 也是,一个被钩去魂魄的人,哪里是有那么好找。 许云卿心下是难掩失望之色,正欲离开,便是见那女子缓慢地转过头来,只见肌肤胜雪,饶是灯光昏暗,也是难掩绝色之姿。 那人的容貌同何绵儿有七分相似。 怕是任何见过两人的人,均是会将两人看作是孪生姐妹。 最让人惊诧的是,此人眉心之中,正是有一颗朱红色的朱砂痣,看着是娇艳欲滴,给这本就是天人之姿的玉人,平添了几分妖艳同妩媚之色。 许云卿见状,只觉胸口的一颗心是快要跳出了心脏。 他尤且是记得,刘天师曾告诫他,那被魂魄寄居之人,眉心处会有一颗朱砂痣。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看来此番竟不是白走一趟,何绵儿果真是被这漠北鞑子给勾到了此地。 许云卿当下是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是从那窗户一跃而入。 便是见到那屋内的人儿是一惊,随即是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惊讶地看着许云卿。 “绵儿,我来接你回去。”许云卿这番话,说来是深沉,却是在他极力控制之下。 他上前一步,是方欲好好抱抱她。他太久是没有见过她了,实在是太过想念。 便是见那女郎警惕地退后一步,随即是防备性地挡住胸前,问道:“你是何人?为何深夜闯我宫殿?” 许云卿一愣,是接着又上前一步,着急地道:“绵儿,你难道竟是不认识我了不成?” 那女郎只孤傲地上下打量他一番,随即是道:“我是索额娜,漠北王庭的后妃,你大抵是认错人了。” 这下许云卿更是气恼,心下一时是想要将那漠北王上千刀万剐的心都有了。 他竟是敢将何绵儿纳入后宫! 但眼下,毕竟是孤身一人,许云卿也不敢轻举妄动,当下是劝慰眼前人道:“我没有认错,只是你眼下失忆了,不记得一些事情。” 那女郎更是不屑,出言威胁道:“简直一派胡言。” 随即是又退后一步,高声大喊道:“来人,有刺客。”声音一出,果然见门外的侍卫是匆匆而来。 许云卿便是知晓,眼下是无论如何都不能顺利带走此人了。 眼看着那侍卫越来越近,当下只一个闪身从窗户翻了出去,一切只待稍后从长计议。 那侍卫闯了进来,见眼前的人是完好无损,当下是跪倒在地,问道:“索额娜大人可是安好?” 只见那女郎指着窗户道:“敌人方才离开了,你们快点去追。” 侍卫是接二连三地从窗户追了出去,那女郎却是毫不畏惧地歇息了下来。 而眼下,许云卿却是正潜伏在了屋内的房梁之后,从上头看来,眼前这人,确实是何绵儿无疑。 但比之他蛰伏三年,回京之后遇到的何绵儿。 此人的性情,似乎更是像那昔日闺中的千金大小姐。刁蛮任性,目中无人,却又富有几分活力。 许云卿正沉思这,便是见有人走了进来。看那人的穿着,正是那漠北的王上。 许云卿一时是攥紧了手中的暗器,心下暗暗盘算,此人若是欲对何绵儿行不轨之事,他便是拼了这条命,也定是要他有来无回。 那人对何绵儿极为亲昵关心,细细地问了今日之事。 何绵儿对他似乎兴致缺缺,只关心犯人有没有抓到。其他的话,是有一搭没有搭地应着。 那人也不生气,是笑眯眯地坐在何绵儿身侧。 看着倒不是一个王上同后妃的态度。 许云卿曾经同这漠北王上打过交道,最是清楚此人是个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折手段之徒。 眼下同何绵儿如此,怕是另有图谋。 难不成,竟是要拿何绵儿来威胁大萧国?但这半个多月来,并未听到这漠北王庭有风声泄露。 许云卿心下更是有些摸不准了。 第两百五十六章 女郎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那人并未留宿,只问了何绵儿的安好之后,便又叮嘱了几句,让侍卫加强巡逻,便是出了门去。 何绵儿也并不相送,只自顾自地靠在塌上,在细细地揣摩着方才那漠北王上赐予的一把锋利的匕首。 许云卿等了许久,眼看着丫鬟们又退了出去,那人却是依旧是一动不动。 半晌的功夫,他仔细看时,那人却是闭上了眼,看起来竟是睡着了。睡姿看起来是憨态可掬。 许云卿这才是松了口气,施展轻功是落在了地上,宛若一只夜莺,轻飘飘地落下,没有丝毫的动静。 他上前一步,眼看着此人是冰雪聪颖,心下是暗暗欢喜。 她还活着,如此富有生机地活着,多好。 他又是悄悄地上前一步,距离那人只剩一个胳膊的距离。 许云卿终于是有些控制不住,伸出手来,想要抚摸一下眼前这活生生的人。 他好害怕,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他做的一场梦,一触碰上去,便是如水中之月,破了个稀碎。 下一秒,便是见那人睫毛微动。 许云卿下意识地一躲,便见那人怀中一把锋利的匕首是充满力道地扔了出来,直冲他的心脏而来。 若不是他躲得快,这么近的距离,他饶是功夫再高,怕也是难逃一死。 “可惜了。”那女郎是睁开了眼,有些遗憾地看着那把匕首插在了旁边的柱子上。 许云卿嘴唇嗫嚅两下,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是没有说出口。 “我就知道你还会来。”那女郎眯着眼看向许云卿道,当下是站起身来。 “你是我妻子,我自是要来找你的。”许云卿是耐心地解释道。 “闭嘴!”那女郎听了此话,随即是勃然大怒,道:“你若再说,我便是唤人进来。” 她最是聪颖,早已是看出了许云卿并不会伤害她,而是想要寻个机会,同她独处。 “好好好,我不说便是,你不要唤人进来。”许云卿是连连迁就道。 眼下,他只想多看看她,多看一秒也是好的。 “哼,算你识相。”那女郎这才是有些满意地道。 “你且站着别动,我不让你动,你就不许动。”那女郎骨子里的千金小姐的那股刁蛮任性是又出来了。 许云卿便是乖乖地站在原地,道:“我不会动的。” 那女郎很是满意他的这番听话。 接着是上前,翻箱倒柜地不知在找些什么。半晌的功夫,才是从床底寻得了一根结结实实的绳索。 这才是狡黠地拿着绳索,对着许云卿道:“既然你说你认识我,那让我捆一捆,证明一下,好不好?” 许云卿对她是一脸无奈,这般性子,怎么同一个小孩子一般。 但若是不答应,怕是她下一秒便会生气,当下只点头道:“好。” 便是见那女郎是欢欢喜喜地开始捆着他,神色间的欢喜,是溢于言表。 自许云卿回京之后,见到何绵儿,便从未见过她这般天真无邪,发自内心的欢喜。 当下是仔仔细细地盯着身侧之人,贪婪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神色,生怕是错过了她的每一个表情。 那女郎自是察觉到了他在看自己,随即是撅起嘴巴,怒道:“不许再看,再看,就挖了你的眼睛,喂给猪吃。” 说罢,还拿出匕首,在许云卿眼睛前是比划恐吓道。 看到许云卿收敛了目光,才是满意地接着开始绕圈捆人。 许云卿见她一脸认真,明显是沉迷其中。这般神态,却不是一个成年人该有的,心下不知为何,福灵心至,突然是问道:“姑娘今年贵庚?” “什么?”那女郎抬头道。 “你多大了?”许云卿换了大白话问道。 “十五。你问这个作甚?”那女郎疑惑地问道。 果然。许云卿心下一痛,十五岁的何绵儿,不曾是遇见他,更勿论是嫁到许家。 那时的她,更多的是一个刁蛮任性的千金大小姐,也难怪是会对绑人这件事,兴趣十足。 “哼,你既然是问了我一个问题,我也要问你一个问题。”那女郎突然是不满道。 “好。”许云卿眼下早已是对何绵儿言听计从,巴不得何绵儿多问几个问题。 “你从何而来?”那女郎这下是将许云卿给捆了个结结实实,这才是问道。 “大萧国。”许云卿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他既是要带她回去,就不想骗她。 “没听过。”那女郎只摇摇头,踮起脚尖,摘下了许云卿的帽子,待看到他满头白发之际,是忍不住“呀”了一声。 “你怎么是白头发,你该不会是活了很多年吧?”那女郎诧异地猜测道。 “不是,我妻子第一次失踪后,头发便是成了这个颜色。”许云卿只冷静地解释道。 那女郎听了,是嗤之以鼻道:“既是失踪了一次,你还让她失踪第二次,你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随即是指着房梁高处,对着许云卿道:“你看,那是什么?” 许云卿抬头看时,便觉那女子一记手刀,砍到了他脖子处。 索额娜满意地看着眼前的男子是跌倒在了地上,加之被自己捆得严严实实,心下十分高兴。 “来人。”索额娜走到了门口,拉开大门,对着外头的侍卫呼喊道。 门口的侍卫上前来,恭敬地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索额娜这才是满意地道:“屋内有人被我捆住了,你们抬出去,关押起来。” 几个侍卫是一惊,随即是入了内,却是奇怪地对索额娜道:“大人,并未见到有人。” 索额娜诧异地回头,那屋内,哪里来的方才被捆住的人。 屋内的大厅,只一把松散的绳索,跌落在地上。索额娜气得是上前,拿起绳索,重重地扔了出去。 明明她方才将此人捆得是结结实实,而且还一记手刀打晕了他,为何现在却是不见了人影? 她环顾四周,却哪里还有人在,屋内空寂一片。 若不是地上的绳索提醒着她,她还以为方才经历的一切,如同梦一般。 那许云卿却是根本没有被打晕,毕竟一个弱女子的手刀,没有丝毫的力道,又如何能打晕他一个堂堂男子汉。 许云卿心下知晓,眼下最好的,便是寻个机会,将眼前之人带回京中。 就是不知,这机会究竟是要等多久,才能等来。 第两百五十七章 寻事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许云卿一直潜伏在了漠北王庭内,寻找着机会再去会一会何绵儿。 他观察了几日后发现,这漠北王上对于何绵儿可谓是极尽宠爱。 就连宫中最偏僻地方的小太监,均是知晓,宫中来了一位索额娜,王上护她护得极紧,凡事都挑最好的给她。 奇怪的是,王上从不留宿,也让许云卿消了那份想要杀死漠北王上的心。 但索额娜尽得圣宠,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王庭内外,无数人送来的珍贵宝物是鱼贯而入风清宫,何绵儿却是眼皮子都不带抬一下。 这日,许云卿观何绵儿身侧无人,正欲下去同她聊天一二。 却是听到外头有人声接近,接着便是听到有人高喊,什么宫妃到了。 他急忙隐好了身子,探出一角,便是见有一女子款款而来,是满脸的不屑。 许云卿侧耳听去,只听得那女子道:“后宫多了一位索额娜,本宫倒是孤陋寡闻了,今日特来拜会一二。” 何绵儿却是抬头好似看着一个傻子般看着她,一言不发。 既是何绵儿一言不发,这出独角戏便是唱不下去了。 那女子一侧的宫女见状,是连忙介绍道:“这位是王上的后妃,漠北十三部落克里汗之女凤来燕。” 许云卿听了,心下一凛,这克里汗是新接任之前的胡尔勒军中首脑地位的人,他的女儿,地位自是非同小可。 这宫女如此介绍,便是让何绵儿想要畏惧这这位凤来燕。 谁能料到,那眼前之人听了此话,是点了点头,随即是疑惑地问道:“又有凤,又有燕,那究竟是燕子还是凤凰?” 这番话一问出来,那凤来燕便是脸色一变,只觉何绵儿必然是在讽刺与她。 毕竟,她本以为凭自己的身世容貌,当个皇后是绰绰有余,岂料那王上只封了她为贵妃,怎能不叫她心下恨得牙痒痒。 当下便觉何绵儿话,在讽刺她并非是真的“凤凰”,故意让她下不来台。 “大胆。”身侧那宫女最是狗仗人势,加之她们这次本就是前来挑事的,寻到了这么个机会,怎能不借题发挥。 “哪里大胆了?”何绵儿只微微眯眼问道,眼前之人既是不怀好意,她也没有一味做低伏小,装作一团和气的必要性。 “您只是一个小小的妃嫔,竟是对凤来燕贵妃不敬。”那宫女高声道。 随即是伸出手来,指着何绵儿的鼻子道:“索额娜,你还是乖乖给凤贵妃道歉的好。” 下一秒,便见眼前之人霍地掏出了一把匕首,拔出刀刃,对着那宫女懒洋洋地道:“这是嫌弃自己手指好看,不想要了?” 那宫女立马是吓得缩回了手指,不敢再指向何绵儿。 “大胆索额娜,居然刚在贵妃面前动刀子,意图不轨,来人,将索额娜捆起来,压付大牢。” 一侧的另一个宫女开口道,那凤来燕也是没有丝毫的反对,似乎就是个看大戏的。 后头果然是上来几个身子骨强健的男子,何绵儿刚拿起匕首准备自卫,却是被人一把打落在地。 那几个男子均是会武艺的,将何绵儿压住了,是一动不能动。 “凤贵妃请,这小蹄子招惹了贵妃,还请贵妃教训。” 那宫女最是殷勤,明着是撺掇凤来燕教训何绵儿,暗中却是为了给自己报方才何绵儿威胁恐吓她的仇。 “本宫还是不动手的好,免得脏了本宫的手。阿苏,你来。”那凤来燕这才是得意洋洋地摆起谱来。 那唤作阿苏的,便是得意地抡起袖子,打算是给何绵儿一个大耳刮子。 谁料,刚刚是抡起一个大耳刮子,手还没有扇下去,便是见一石子破空而来,那阿苏的手心随即是被击中。 “啊”阿苏只觉疼痛钻心,立马是停了下来,定眼看去,便是见那石子已然是嵌入到了手心的肉中。 不过几个瞬间,阿苏的手心已是鲜血长流,血肉模糊。 那何绵儿心下有些了然地看向那石子来的方向。 不用想也知晓,这石子必然是许云卿的手笔。 他一直躲在暗中,见到那宫女方欲为难何绵儿,他却是不便暴露身份,当下是捡起地上的石子,抛了出去。 那阿苏是痛得是死去活来,当下是嚎哭不已。“贵妃,救命,好疼,好疼....” 形势顿时是逆转,众人看着何绵儿,多了几分惧怕。 毕竟,这石子来路奇怪,难不成,竟是何绵儿在扮猪吃老虎?亦或者是有能人异士在暗中帮她? 众人越想越是害怕,那凤来燕倒也是寻了个借口,是匆匆离开了。 “贵妃,这小宫妃当如何?”临走前,那负责看守的侍卫问道。 “先囚禁在房内便是了。”那凤来燕是开口道,她本是想要教训教训这女子,这下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自是没完。 何绵儿便这样子被关押在了房内,那几个侍卫倒也没有为难她,只看住了大门,不让她出去。 许云卿寻了个机会是偷偷从窗户潜了进去,便是见那屋内之人正坐在窗前生闷气。 当下是心中有了主意,问道:“可是有受伤?” 那女郎是嚯得站起身来,道:“是你,方才是你出的手对吧?” 许云卿点头应了一声,便是见那女郎是坐在了床上,翘着脚道:“其实也不必担心,若是她方才打了我,这出戏才是有的好瞧了。” “什么戏?”许云卿这下是不懂了。 那女郎也不解释,只道:“你且看好了。” 当下是看向许云卿,又道:“既是你方才好心帮了我索额娜,我也不是个小气之人,这屋内的东西,你想要拿哪个,尽管开口便是了。” 她这屋内是金碧辉煌,尽是普天之下的稀奇宝物。 饶是随意一件东西,也是价值连城的宝物,怕是普通人一辈子就赚不到的价值。 许云卿却是盯着何绵儿,眼珠子一转,并未回话。 “看好了吗?”索额娜是开口道。 “好了。”许云卿神色平静,眼中倒是透露着几分狡黠,“什么都可以?” 索额娜不明就里,点头道:“自是,我索额娜说话算数。” “好,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许云卿似乎是在有意引导。 “说吧,你看上什么了?”索额娜最是好奇地问道。 许云卿随即是指了指床上的索额娜,道了句:“我要你。” 第两百五十八章 报仇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许云卿的话语刚落,便是听得那女子冷哼一声道:“贪得无厌。” 随即是大喊道:“来人,来人。” 许云卿被她这下子是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耳听着那外头的侍卫马上是要推门进来,当下是有些无奈地又从窗户逃了出去。 虽则是逃了出去,但许云卿心下一直记挂着何绵儿,生怕那凤来燕给她使绊子,一直是守在外头。 不大一会的功夫,便是见外头那王上带着大批人马前来,脸阴沉得厉害,好似是乌云翻墨的前奏。 这漠北王上颇为年轻,名唤作耶律泓,惯于穿一声红衣,看着倒是平添了几分嗜血的感觉。 “索额娜可是安好?”那王上厉声出口问道。 眼看着堂上是无人敢回答。 何绵儿这才是摸了摸脸颊,装作是无意地道:“今日,是有人想要打我的脸颊,可怜我如花似玉的脸蛋,竟是被人惦记上了。” 那王上听了,只淡淡地道:“召凤来燕过去。” 便是有小太监麻利地前去寻人,不大一会的功夫,那凤来燕是匆匆而来,身后正跟着今日的两个小丫鬟。 “拜见王上。”那凤来燕在这王上面前,是没有丝毫的桀骜不驯,反倒是温柔乖顺,礼数齐全。 那王上没有理会她的跪拜同问候,只对着何绵儿道:“今日,是她惹得你?” 凤来燕见王上的脸色不对劲,随即是慌忙解释道:“臣妾如此,自是有理由的。” 那王上尚未说话,一侧的阿苏立马是插嘴道:“是这索额娜不尊重贵妃,贵妃才是想要出手教训。” 此话一出,那王上眼中射出精光,却是装作漫不经心地:“怎么教训的?” 阿苏对这位王上不甚了解,以为王上是想要向着自家小姐。 当下是伸出那已经是包扎着层层白布的手掌道: “小的本想扇她一巴掌,谁料这女子不知是使了什么邪术,竟是飞来了一个小石子,小的不仅是没有教训成,反倒是受了伤。” 说到此处,那阿苏尚且是觉得不够,补充道:‘就是不知,这只胳膊究竟能不能好。’ “还有呢?”那王上接着是问道。 阿苏自是说的更加带劲,“这女子对贵妃无礼,贵妃也是温柔大方,只是让几个武人压住她,看守在了屋内便是了。” “是哪几个压的人?”那王上只语气平静道。 说音刚落,便是有几个误以为王上要赏赐的人,是争先恐后地跳了出来,道:“是我,是我。” 那王上只神色平静,薄唇轻启,道了声:“来人。” 一侧的侍卫便是下跪请命,那王上只道:“将这几人压下去.....”他顿了顿,随即是道:“头砍了,呈上来,让众人都看看。” 侍卫是颤颤巍巍地接了旨意,将那几人给压了下去。 那几人早已是吓得目瞪口呆,是连连求饶,哭嚎声遍地。那王上是连眼睛都不带眨一眼。 眼睁睁地是看着那众人将那几人给拖了下去。 许云卿在一侧看得是心惊胆战,他知晓这漠北王上耶律泓最是残暴,却是不知他究竟是残暴在何地方。 今日一幕,倒是名副其实。 “是谁要掌撸索额娜的?”那王上是语气阴森森地问道,众人被方才一幕吓得是大气都不敢出,更勿论是开口说话。 场面的气氛顿时是压抑到了极点。 “是你是不是?”那王上随意地点了点阿苏,吓得阿苏是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什么赌咒发誓的话都说了出来。 不大一会的功夫,便是额头上血迹斑斑,看来是为了活命,是什么都不在意了。 “既是觉得这张手掌是治不好了,那不要了的最好。”那耶律泓见状,是从旁边侍卫的刀鞘中,抽出一把大刀,干脆利索地出手了。 伴随着那阿苏的一番惨叫,便是见有星星点点的鲜血溅了出来。 那耶律泓方才是一使力,便是将诋毁何绵儿的阿苏的一条右臂削了下来。顿时,是血流涌注。 那阿苏是痛得快要晕了过去,那根手臂,却是直接是被抛在了地上,顿时是鲜血直流。 何绵儿正在一侧,目睹这一幕,差点是叫出声来。 “凤来燕是吧?”那王上是对着凤来燕开口道。 那凤来燕被眼前的这样一个可怕的人物盯着,是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甚至是想要否认自己的身份。 “既是你这么喜欢看人扇巴掌,那便是让人看个够。”那王上只冷笑一声道。 说罢,是道:“今日,本王也想看扇巴掌,这样吧,你就先自己扇自己,不扇够两百下,不许停。” 那凤来燕自幼皆是家中父母的掌上明珠,甚至可以说是整个部落的掌上明珠,备受宠爱。 眼下这王上让她扇自己的巴掌,她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 但是看着身侧阿苏的遭遇,那凤来燕自是不敢推辞,当下是轻轻地伸出手臂,是扇了自己一巴掌。 “太轻了。”那王上开口道。 凤来燕略微一犹豫,当下是扇得巴掌声比之前亮了许多。 “这才是乖嘛。”那王上只道,“让索额娜好好看看,这扇巴掌也是美事。” 不大一会的功夫,那凤来燕的两侧的脸颊已经是被她自己扇得是鼻青脸肿,皮肤甚至是开始有些充血了。 何绵儿正一脸好奇地看着那凤来燕,便是听得有人禀告道:“启禀殿下,犯人的头颅已带到。” 那王上对于这件事,是没有丝毫的犹豫,只道:“呈上来。” 何绵儿一回头,正是对上了一个人的眼睛。这人却是方才在她屋外看守这她的人,转眼之间,竟是人头落地,死不瞑目。 何绵儿只觉那人的眼睛好似是有一股神秘的吸引力,一时倒是被引诱了,看了过去。 接着便是见到那人是眼中流出了两行血泪。 何绵儿大骇,随即是吓得情不自禁地叫了出来。 那王上却是搂过何绵儿的肩膀,问道:“可是满意?” 何绵儿吓得是连连道:“满意,满意,非常满意。”她哪里刚再多说一句话,生怕随口一说,便是平添一条人命。 毕竟,试图打她的人是断了手臂,而看压着她的人,则是直接丢了工作。 耳侧的巴掌声依旧是此起彼伏,何绵儿却是心下生出了几分畏惧。 待到一回头,似乎那几个人头,都在死死地盯着她。 第两百五十九章 夜谈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耶律泓的这般做法,顿时是让众人噤若寒蝉,对于索额娜更是不敢有丝毫的不敬。 何绵儿目送着他走后,回到房内,却总是不自觉地想起了那几个血淋淋的人头,顿觉毛骨悚然。 许云卿眼看着屋内之人是躺在床上歇息了,他便是靠在了房梁之上打算闭目歇息。 房间的灯,并未熄灭。 不大一会的功夫,便是听得那床上之人是梦呓道:“不要不要。” 许云卿定眼看去,只见那人正在双手胡乱地比划着,口中叫着:“不是我害死你们的,不要杀我.....” 他翻身落地,走近一看,床上的人额头上沁了汗珠,脸上显出恐怖之色。显然是做了什么可怕的噩梦。 “醒醒。”许云卿随即是用力摇了摇她,将人唤醒。 何绵儿睁开眼来,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怎么?”她疑惑地问道。 “你做噩梦了。”许云卿解释道。 何绵儿随即是脸色大变,她自是想起了方才梦中的一切。白日那几个被掉了脑袋的侍卫,是手中提着头,张牙舞爪地想要取她性命。 只是,在许云卿面前,她自是不愿表露出来,当下只冷声道:“要你管。” 许云卿见她面色不悦,随即是打算回到原位,方欲离开,却是被那人一把抓住,“你能不能,先别走。” 许云卿回头一看,自己的衣袖上,一个细嫩白皙的手掌,尚且带着几丝颤抖。 他回头看去,那女子一贯高傲的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恳求之色。 转眼一想,她眼下,自认自己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从未见过这样的事情,心下害怕也实属正常。 当下只点了点头,道:“我不走。” 何绵儿才是松开了手,看着眼前之人坐在了自己床头。 虽则是心下觉得一男子夜晚在自己的房内,有些于理不合,但毕竟是心下有些害怕,方才不知为何,竟是出声哀求他留下。 虽则是脸面丢了一些,但毕竟是有个活人在自己身侧,没有方才那么害怕了。 屋内的灯尚未灭掉,何绵儿并未转头,用余光看向那床侧之人,是坐得端端正正,目不斜视,心下是有些满意。 她能觉察到此人对自己并无恶意,加之他长相端正...... 想到此处,她突然是转身问道:“喂,你唤作什么名字?” 许云卿一愣,不知她为何要问名字,但还是认认真真地回答道:“许云卿。” “许云卿。”何绵儿在心下默默念叨了一遍,似乎,怪好听的。 “你是汉人?”何绵儿突然是问道。 “嗯。”许云卿回复道,眼下她失去了部分记忆,一切都需要从头再来,他不介意,慢慢同她重新开始。 “汉人在的地方好玩吗?” 何绵儿接着是问道,自她醒来后,便是一直在这宫中,耶律泓只带她出宫玩过一次,多数的时候,她还是呆在宫内。 难免是有些无聊了。 “很好玩,你若是喜欢,我陪你去抓鱼赏景逛夜市,看耍把戏的。”许云卿甚少如此多话,但他看出了她眼神中的渴望,随即是故意引诱道。 “好呀。”何绵儿当下是开口应道。 随即便是反应过来,摇头道:“不行,你是汉人,王上一定不会同意的。” 大抵是提起了王上,她又想起了白日那只地上的断臂同那几个被割下的人头,当下是忍不住抖了抖身子。 “你妻子....是离家出走了吗?”何绵儿小心地问道。 许云卿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难道是被人掳走了?”何绵儿接着是问道。 许云卿又是摇头。 这下轮到何绵儿奇怪了,许云卿嘴唇嗫嚅,终于是忍不住补充道:“你就是我妻子。”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口,眼前之人就是脸色一变,怒道:“我是索额娜,不是你的妻子,你认错人了。” 说着,是气愤地将被子蒙住了头。 半晌,见外头并无人说话,这才是偷偷地撩开被子,探出头来,看到那许云卿依旧是坐在原位,这才是松了口气。 心下尤且在懊恼,方才应该赶他离开。 话虽如此,却也不敢再说气话,生怕许云卿真的离开,今日,她确实被吓到了。 她方才被吓到了,眼下一时半会,也很难睡得着,忍不住是好奇地问道:“你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话问的许云卿一时是沉默了。 那何绵儿见半晌无人回答,忍不住是抬头看向他道:“喂,你究竟有没有听到我的问话。” 仔细看去,却是见那许云卿红了眼眶,当下觉得心中有些过意不去,毕竟他白天为她解围,眼下也是乖乖守在这里陪她。 只能小声道:“对不住啊,我不是故意提起来的。” “我的妻子.....”许云卿提到此处,微微抬头,回忆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当下是从头开始,将他同何绵儿认识的点点滴滴,他记忆中的一切,均是细细道来。 待听到何绵儿非是要嫁与许云卿为妾之际,眼前的人忍不住是开口嘲讽道:“蠢货。” 许云卿一时被她的话给噎住了。 他顿了顿,接着讲了下去,待听到何绵儿守着许家三年之际,那人又一次冷哼了一声,道了声:“傻子。” 见许云卿脸色不悦,当下是连连哀求道:“好好好,我不瞎说了,你接着讲下去。” 心下不知为何,对于这个故事,多了几分好奇。 许云卿有心想要唤起她的记忆,当下是往下讲了下去,待听到他前去送谢婉清之际,那床上的人终于是忍不住了,吐槽道:“渣男。” “嗯?”许云卿不明就里,问道。 “我要是你妻子,肯定会暴打你一顿。”何绵儿心下不爽快地道。 “我倒是情愿她能打我一顿。”许云卿心下尤且是感伤道。半晌,眼前之人却是并未再有任何的举动。 许云卿回头细看时,却是发现那床上之人,早已是不知在何时闭上了眼,睡了过去。 他伸手给她掖了掖被子,心下感叹,若是她不愿,他如何能将她带着离开这漠北? 他一人自是来去自如,再带一人,却是有些犯难了。 况且,这耶律泓对何绵儿是极为看重,怕是失踪了一会,就会发现,想要将她带到许家军队,却是难上加难。 最重要的是,她似乎,并不愿意离开此地。 深夜漫漫,许云卿看着眼前之人,却是发愁不已。 第两百六十章 雪莲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自从那凤来燕自己及贴身宫女被耶律泓处置之后,众人在面对何绵儿之际,皆是战战兢兢。 只要何绵儿脸色稍微不对,立马是跪倒在地求着饶命。 这让何绵儿颇觉有些无趣,她并不喜欢众人对自己恐惧的样子。 加之那耶律泓虽则对她极为宠爱,但从未在她宫中留宿,日常也是忙于处理政事,似乎也并未在意何绵儿。 这让何绵儿更加觉得深宫孤独。 这日,那耶律泓又来看望何绵儿,还带来了上好的珊瑚珠,亲自给她佩戴上了。 “这是昆仑山上新摘的天山雪莲泡成的茶,上好的补品,特意留给你的,你尝尝。” 那耶律泓接过下属端过来的一杯茶递给何绵儿道。 “这东西,你大抵是没有试过的。”毕竟,饶是漠北地段,天山雪莲都是罕见的稀有之物。 这是凤来燕为了给他赔罪,特意问她的父亲要来的。 耶律泓自是不会如此轻易就原谅凤来燕,但他知晓,此物对于玉人,是极为滋补之物,当下是欣然接受。 暗地里,却是拿来送给何绵儿。 何绵儿好奇地接过茶杯,只见偌大的茶碗中,只一朵小小的,白色的花瓣盛开着。 “尝尝。”耶律泓面带微笑示意她喝下去。 何绵儿见状,只得喝了一口,入口微甜,颇为爽口,她便是一口气均是咽了下去。 “怪甜的。”何绵儿开口道。 耶律泓见她喝了下去,这才是满意地笑了笑。 何绵儿观耶律泓虽则做事残忍,但对自己,却是极尽温柔。连天山雪莲这等好东西,都来分给她。 当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两日,一到晚上,她就有些害怕,总是会想到一些有的没的。 比如那暗处的鬼,没了头的死人之类的。 只得拉着许云卿坐在自己的床侧陪着她,也不敢关灯。 虽则两人极为规矩,但她心下知晓,她身为耶律泓的后妃,他又是对她极好,同旁的男人待在一起,是不对的。 眼看着那耶律泓是想要离开,当下却是不知该如何留他。 只得是拉住他,却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怎么了?”耶律泓疑惑地看向何绵儿道。 何绵儿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她也不好说是被他那日的举动给吓到了,当下只得扯谎道:“我头有些疼,大抵是感冒了.....” 撒娇想要他留下的话尚未说出口,那耶律泓已经是勃然大怒,对着身侧人道:“来人,将伺候索额娜的宫女们,全部拖下去砍了。” 何绵儿吓得是差点肝胆俱裂,连忙是拦住他道:“王上,我同你开玩笑的,我没事的。” 耶律泓这才是半信半疑地看向何绵儿。 何绵儿又生怕他不信,随即是举手发誓道:“真的,我就是逗逗你。你看我生龙活虎的,哪里像是感冒的样子。” 耶律泓观她面色红润,知晓她的性子最是精灵古怪,这才是放心下来,让属下饶过了那群宫女。 临走之际,尤且不忘叮嘱道:“照顾好索额娜,否则,担心你们的脑袋。” 宫女们皆是小心称是。 何绵儿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耶律泓走了出去,远远离去。 回头看看身侧的宫女们,一个个是跪在地上,头磕得极低,浑身颤抖,显然是惧怕极了。 当下只觉胸中厌烦,挥手道:“这里无事了,下去吧。” 眼看着宫女们一个个如释重负地离开,何绵儿心下更是郁闷,耶律泓什么都好,这个动不动就要砍人脑袋的性子,实在是可怕的很。 眼见着屋内只她孤身一人,外头的天色却是渐渐暗了下去。 何绵儿只觉自己心头似乎生出了几分恐惧,“喂,你在吗?”她对着放量叫道。 那许云卿闻声,是飞跃而下,原来他一直藏在那巨大的房梁之后,方才众人的谈话,他自是都听到了。 包括她试图挽留耶律泓的那一幕。 许云卿当下是脸色不佳,有心想要斥责她,但她自认眼下是耶律泓的后妃。 既是后妃,想要争宠也好,博得王上的宠幸也好,均实属正常。 饶是如此,他还是很难对何绵儿有好脸色。 正欲同她说上几句,却是见眼前之人面色潮红,跌倒在了床上。 许云卿一惊,立马是上前扶住她道:“你怎么了?”一触碰到那何绵儿的肌肤,许云卿不由得是一惊,她的皮肤好烫。 眼看着她眼神迷离,许云卿却是心下跟明镜一般,她大抵,是中了类似春药之类的东西。 正想着,何绵儿便觉身子热得很,头脑也是不清楚了。 忍不住是抱住许云卿,想要贴着他的脸,冰凉冰凉。 下一秒,何绵儿的神志回来了几分,果断地用尽自己的力气,推了许云卿出去。 她当然是意识到了自己可能遭遇到了什么。 当下是用尽全部的力气,对着外头高喊道:“来人,给我烧洗澡水,要凉水。” 外头的宫女们自是不敢多问,立马是打了几桶凉水进来,倒在了洗澡盆内,随即是退了出去。 从头到尾,均是不敢看何绵儿一眼。 许云卿放在躲在了床后,见宫女们出去了,立马是闪身出来,见何绵儿已是喘息渐大,身子酸软。 当下是又欲上前,何绵儿却仅存着最后一丝的理智,痛骂道:“今日不许你碰我,否则改天我定会....定会砍了你的头。” 她年纪虽小,却也知晓春药这等恶毒药的恶名。 当下只自己挣扎起身,跌跌撞撞地往那浴桶走去。 许云卿守在后去,想要上前,却也知晓何绵儿性子刚烈,若是逼急了她,更是难办。 何绵儿终于是摸到了那浴桶的边缘,她使出全身的力气,是一头扎了进去。 半晌,许云卿见她是一动不动,随即是大骇,将她从浴桶中捞了出来。 便是见她之所以会一动不动,全然是因为,她一头扎进去时,用力过猛,头撞到了浴桶的边缘。 直接是被撞得晕了过去。 额头上,撞得是好大的一块青色。 许云卿心疼得将人给捞了出去,既是晕倒了,倒也没有什么了。只是眼下她浑身湿淋淋的,自是不能就这样子睡过去。 但眼下,若是唤宫女入内,他的身份会暴露不说,必然会捅到耶律泓那里去。 这些外头的宫女,到时候怕也是性命难保。 许云卿犹豫再三,还是从衣柜中帮何绵儿拿出了衣服。 第两百六十一章 重来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大抵是黎明时分,天色蒙蒙亮之际,何绵儿终于是有了知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来。 却是嚯地发现自己身侧,躺着的正是那许云卿,两人眼下是紧紧地抱在一起。 换句话说,是她正好似一条八爪鱼一般,正紧紧地扒在了许云卿的身侧。 “喂!”何绵儿狠狠地踹了那熟睡中的人一脚。 许云卿吃痛,是睁开眼来,便是见眼前人是杏仁圆眼瞪得老大,怒问道:“你怎么在我的床上?” “昨夜你掉落水中,一直唤着冷。” 许云卿无奈地解释道。昨晚她不仅是喊冷,身子冰冻得像一块冰,浑身颤抖不已,他不得已抱紧她,生怕她有个好歹。 何绵儿却是半信半疑,不过是掉落水中,怎会一直喊冷? 她哪里知晓,自己是玉人体质,玉最是怕水。 何绵儿观许云卿衣裳整洁,心下倒是微微一松,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襟,是勃然大怒,问道:“为何我的衣裳换了?” “衣裳掉落水中湿了,不得已才给你换的。”许云卿故作坦荡道。 “你给我换的?”何绵儿声音突然是提高了十倍,从床上跳了起来,怒吼道。 “嘘~”许云卿起身将手指放在她的嘴前叮嘱道,“可别让外头的人听见了。” 何绵儿伸出脚来,又是狠狠地踢了许云卿一脚。 是又气又急,都快要哭了出来,眼眶已经是噙满了泪珠。 许云卿观她神色之间的慌张并不似作伪,当下是伸手轻声安慰道:“乖,不哭,不哭,我发誓,昨晚我一直闭着眼,是一下都没有睁眼。” 连连是赌咒发誓了半天,何绵儿这才是止住了眼泪,嗫嚅道:“你发誓?” “嗯。”许云卿肯定地应道。 何绵儿观他似乎看上去确实是个正人君子的样子,这才是开口道:“你最好没有,否则我一定叫王上挖出你的眼睛来。” “你要告诉耶律泓?”许云卿只冷淡地开口问道。 何绵儿随即是被噎住了,她自是不可能告诉耶律泓。 万一被耶律泓知晓她半夜同男子私会,怕是前几日的那几个没头的尸身中,就多了她一个。 念及此,何绵儿忍不住是打了个寒噤。 正犹豫的片刻,便是听得外头宫女轻声道:“索额娜大人,王上召见。” 何绵儿一听,是方寸大乱,当下是对着许云卿道:“快快,躲起来。”眼看着那许云卿躲进了床后,这才是对着外头道:“进来。” 那宫女端着洗漱的盆和毛巾,对着何绵儿又重复了一遍道:“大人,王上召见。” 何绵儿微微转头,看见许云卿藏得好好的,这才松了口气。心下却是颇觉怪异,自己好似在藏匿偷情的奸夫一般。 她下了床,前去准备洗漱。 那端着水盆的宫女咋一瞥见她的脸,是脸色大骇,手下一个不稳,将水盆是摔倒在地。 “怎么?”何绵儿疑惑地问道,难不成,自己竟是什么修罗鬼煞,让众人看一眼均是害怕不已? 那宫女已经是连连磕头求饶,声音呜咽。 “究竟怎么了?你说出来,我恕你无罪。”何绵儿开口道。 “大人的额头上,磕青了一块.......”那宫女小声提醒道,若是被王上看到了,怕是她同诸位姐妹的脑袋难保。 何绵儿这才是凑近镜子,仔细看向自己的额头,果真是透过不甚明亮的铜镜,看到了额头处的一丝乌青。 何绵儿猜测,大抵是昨晚拉扯中不慎磕到的。 “起来吧,帮我涂粉遮掉便是。”何绵儿有些不耐烦地道。 宫女见状,这是应了声遮,小心翼翼地帮何绵儿涂粉。 只是,因着太过害怕,那宫女手指微颤,一个不慎,竟是将手中的粉饼是跌落在了何绵儿身上。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那宫女是个跪习惯的,当下是颤声道。 何绵儿无奈,若是平时,她早就是耍起了大小姐脾气。 但眼下,看到此人如此害怕,想到那耶律泓的暴行,只得无奈地摆手道:“算了算了,帮我另找件衣服换一下。” 毕竟,不止是这宫女害怕,她也是怕得厉害。 那宫女这才是小心谨慎地去衣柜中,另取了一套鲜红色的衣服过来。 彼时漠北尚且有几分寒意,这衣服上身,倒是衬得何绵儿艳若桃李。 “帮我梳一个有刘海的发饰,挡住这块乌青。”何绵儿又想了个法子。 所幸这宫女胆子虽小,却是心灵手巧,一会便是帮何绵儿梳了一个好看的发髻。 “大人,现下是,直接过去吗?”那宫女观何绵儿似乎挺好说话的,不再像之前那般拘谨。 “嗯。”何绵儿点头道,她心下对于要去见耶律泓,有几分胆怯,却也想知道,他召见自己,所谓何意。 何绵儿走后,许云卿闪身出来,方才主仆二人的一番交谈,他皆是听在了耳中。 如今看来,昔日的何绵儿,不过是一个被宠坏的大小姐罢了,但性子却是极为单纯良善。 也许那时,重来一次,他未尝不会喜欢上这个富有生机的千金大小姐。 何绵儿观那耶律泓正在大殿内,她一跨了进去,便是见那凤来燕正讪讪地站在一侧。 何绵儿心下不爽,只得当作是看不见对方。 耶律泓却是心情大好,对着何绵儿道:“索额娜,昨日睡得可好?” 何绵儿撇了撇嘴,并未搭话,这整个漠北之际,胆敢如此对待耶律泓的,恐怕是只有她一个人罢了。 耶律泓却也不在意,反倒是解释道:“昨日那天山雪莲是凤来燕特意送来的给你赔罪的。” 此话一出,何绵儿便是懂了,看来那春药就是这凤来燕下的。当下只恶狠狠地等了凤来燕一眼。 凤来燕心下是痛恨死了何绵儿,脸上却是不敢有丝毫的表露。 这件事,她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毕竟,这是她进献给耶律泓,加了点料,本是想着能一举拿下王上,若是能一举得男,更是喜上加喜。 岂料,却是被何绵儿给喝了。不过,她观何绵儿似乎脸色如常,心下暗暗奇怪道,难不成,竟是没用? 只得谄媚道:“索额娜若是喜欢,我就再派父亲大人另寻一株。” 何绵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冷声拒绝道:“倒也不必了。” 耶律泓见状,道:“今日特意找你前来,是为了先太后忌日的事情。” 第两百六十二章 出宫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那耶律泓是接着介绍道:“祭祀大典在宫外举行。” 何绵儿听罢,是心下一喜,连忙应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她早就在宫内憋得厉害极了,自然是想要能出去玩一玩。 谁曾想,那耶律泓却是脸色不悦道:“我召你来,就是为了特意叮嘱你一句,这次大典,你留在宫中。” 话音刚落,何绵儿便是气愤得反抗道:“凭什么?” 凭什么众人皆是能去,而只有她要留给宫内?何绵儿只觉愤愤不平。 耶律泓却是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道:“索额娜这次须得留在宫内。” 何绵儿气得是直跺脚,指着一侧的凤来燕鼻子问道:“那她去不去?” 那凤来燕脸上一喜,却是故作镇定道:“臣妾自是陪王上的。” 此话一出,坐在主位的耶律泓怒道:“多话。”吓得凤来燕是一下子闭了嘴,不敢再说话。 何绵儿这下简直是气死了,凤来燕这样的人都能陪他出宫,而她却只能躲在深宫之中,一个人孤独无依。 就这样,他还好意思说宠爱她。 何绵儿是越想越气,一时是气不过来,大小姐脾气便是犯了,当下是直接将桌上搁着的茶杯扔到了地上。 茶杯落地,四溅成了一堆残骸。 在场众人皆是惊得瞠目结舌,毕竟,从未有人敢在耶律泓面前如此放肆。 就连耶律泓都没有想到,何绵儿会如此,一时只一言不发。 “来人,压索额娜回宫。”半晌,那耶律泓只淡淡地开口道,似乎方才并未是发生了什么。 这样子,就是连凤来燕都是忍不住地诧异,王上,对着索额娜,有些太过容忍了。 何绵儿对着要来压她的侍卫是作势要拳打脚踢,众人也不敢伤着她,只得任由她自己走了出去。 目睹着何绵儿气鼓鼓的,好似一个小孩子一般撒泼似的离开了宫殿。 耶律泓只低眉不语,他不欲带她前去参加祭祀大典,不过是不希望她暴露在众人面前。 何绵儿气鼓鼓地回了房间,自己一个人尤且在生闷气,将屋里床上的枕头被褥,尤且是耶律泓赏赐的一些古董花瓶之类。 包括前几日赐给她的那串珊瑚珠,通通是扔到了地上,尤且是觉得不解恨,还伸出脚来,重重地踩了几脚,直到那上好的珠子被踩成了稀巴烂,尤且是没有消气。 待到一回头,却是发现许云卿竟是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何绵儿当下是怒气冲冲地道:“你在这里作甚。” 许云卿缓缓上前,淡淡地问道:“想出去?” 此话一出,便是见何绵儿的眼神一亮,随即又黯淡了下来,嘟着嘴道:“王上不会允许的,他都不带我。” “午时他们出发,我带你离宫。”许云卿沉吟道。他心中有一个隐隐的计划。 何绵儿尚且在犹豫,许云卿接着装作不经意地道:“漠北的都城,是漂亮的很。” 此话一出,何绵儿终于是忍不住了,疑惑地问道:“你真能带我出去?” 许云卿抱着何绵儿一个闪身上了房梁,何绵儿吓得是惊呼一声,随即是拍手叫好道:“这下子定是能飞出王庭去了。” 许云卿观她这幅拍手叫好的模样,俨然是之前的那个天真单纯的大小姐。 往昔,她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会生生地转了性子。当下只低下了眼眸,盯着眼前之人。 “喂,你快放我下去,我恐高。”何绵儿开口提醒道。 这日午后,何绵儿前脚是装作闷闷不乐的样子,极不情愿地送走了耶律泓。 后脚便是回到住处,故作镇静地对着宫女们道:“今日我不痛快,打算好好睡一觉,谁都不许打扰我,听到没有?” 宫女们自是个个点头称是,唯恐惹怒了这个小主子。 何绵儿这才是回了房间,随即是欢喜地唤许云卿出来道:“一切都搞定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许云卿观她穿得富丽堂皇,一身红衣更是显得娇艳无比,当下是生出了几分莫名的情愫,对她是轻轻摇了摇头。 何绵儿一怒,是横眉冷竖,问道:“难不成你是后悔了?” 许云卿指了指她的衣服道:“太招摇了,换一身,低调行事。” 何绵儿自觉许云卿的很有道理,当下便是从柜中拿出了一件藕粉色的衣服换上。 这衣服配上她两个花骨头般的头发,看着整个人从里到外,好似一朵嫩得能掐出水的荷花一般。 两人从后门是悄悄溜了出去,许云卿抱着何绵儿趁着侍卫不注意,从宫墙是一跃而出。 直到落地,何绵儿尤且是吓得是闭上了眼。 “好了,到了。”许云卿轻声唤道。何绵儿睁开眼来,才发现两人已经是从宫里出来了。 她只跟着耶律泓出来过一次,还是坐在轿中,匆匆看了街上一眼便是回宫了。 眼下有机会可以出来,当下是兴奋不已。 两人一个拐弯便是到了漠北都城的大街上,眼看着人来人往的人群,是好不热闹。 许云卿微微一打听,便是知晓,眼下是匈奴的祭祀大典的日子,故而街上是热闹非凡。 何绵儿从未见过这番场面,当下是乐不可支,像只欢快的蝴蝶一般,在人群中来回穿梭。 “我想要这个。”何绵儿拉过许云卿,指着一个小狗模样的糖人道。 她最是喜欢这些零嘴,但从宫中出来之际,她身上是一两银子都没有带,眼下只得让许云卿这个冤大头付钱了。 许云卿从腰间掏出银子,给她买了下来。 何绵儿又拉着他前去买看着精致异常的小糕点,还有漠北特有的小吃食,不大一会的功夫,许云卿的两个手上均是塞满了东西。 何绵儿尤且是兴致盎然,她路过了一个买毛毡小帽的小摊,上面有一顶镶嵌着蓝色羽毛的小帽子,是漂亮极了。 何绵儿当下是拿起来,就扣在了自己头上,“好看吗?”她回头冲着许云卿笑眯眯地道。 见许云卿点了点头,这才是双手一摊,道:“付钱吧。” 许云卿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乖乖掏出银子,付了钱。 这般逛来逛去,很快是天色暗了下来。 按照之前的约定,何绵儿是要回宫内的。但眼下,她正玩在兴致上的,又如何肯立马是回宫去。 更何况,她听得身侧之人道,晚些时候,还有烟花表演,更是心痒痒地,无论如何是想要留下来。 第两百六十三章 星空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我们看完烟花,晚些时候再回去,好不好?”何绵儿小声地撒娇道,生怕许云卿不答应。 她哪里知晓,许云卿恨不得她永远不回到那王庭内,当下自是应了下来。 何绵儿顿时是喜上眉梢,拉着许云卿在人群中来回逛,不大一会的功夫,便是见人群喧嚣起来,皆是朝一个方向涌去。 “走,我们也过去。”何绵儿大手一挥,拉着许云卿往那个方向挤去。 人山人海之中,有无数的人挤来挤去,许云卿生怕她被挤到,一直是伸出一只胳膊来护着她。 募地,黑暗的天空中,一束烟花好似那天外流星一般,冲了云霄,瞬时划破了整个黑暗。 天空一时亮得宛如白昼一般,一瞬间,众人脸上的笑意是清晰可见。 人群均是被眼前的美景震撼,发出了惊叹。 何绵儿双手合十,十指紧扣在一起,闭上了眼睛,口中不知在嘟囔着什么,十分虔诚地许了个愿望。 许云卿看着身侧之人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一看便是不谙世事的一个闺中少女罢了。 同往昔之后,他再见她时,她那双眼睛,是差了太多太多。 当下是在心中默默许愿:“神明在上,许何绵儿一生平安喜乐,许云卿愿意用自己拥有的全部去换。” 当下也闭上了眼。 好啦。”何绵儿许完愿,一拍手道。 两人抬头望去,只见空中的烟花此起彼伏,好似盛开的花朵,将所有的美好绽放在了这样的一个夜空之中。 某个瞬间,饶是那星光熠熠的星月,均是无法同这一刻的灿烂烟花相媲美。 许云卿在心下暗暗想到,烟花再美,也不及身侧人万分之一。 “走啦,”何绵儿拉着许云卿的手逆着人流往回走去。堪堪是走了两步,何绵儿便是问道:“你猜我方才,许了什么愿望?” 许云卿摇摇头,他却是猜不透这个古灵精怪的十五岁少女,会想些什么,更是会许下什么愿望来。 何绵儿不满地道:“这都猜不到,笨。” 不过,她是个藏不住心思的,当下是掰着手指算道:“这一呢,我希望我以后能够吃很多很好吃的东西,有很多很好玩的玩意儿。” 此话一出,许云卿是无奈地摇摇头,心下暗暗在想,真是个小孩子心思。 “这二呢,我希望耶律泓能够少杀人,多带我出来玩耍。”何绵儿接着是道。 许云卿听罢,却是沉下了脸,她竟然是在许愿时,都记挂着耶律泓。 明明,她不过认识耶律泓才几日,难不成,真的是将自己当作了耶律泓的后妃不成? 亦或者,她心下,爱慕着耶律泓? 许云卿想起那耶律泓长相妖艳,颇有几分邪性,当下便是念起何绵儿一贯最是喜欢标致人物,莫不是,看上了耶律泓。 当下是脸色更加阴沉。 何绵儿察言观色,立马是开口道:“这三呢,我也给你许了个愿望,你愿不愿意听?” 许云卿只神色不明地看着她、 何绵儿赶紧是补充道:“我告诉你,我向神明许愿,希望你能早日寻到自己的妻子。” 此话一出,许云卿的脸色更加差了,他回头看看这身侧之人,脸上的好意并非作伪,有心说一句,你就是我的妻子。 但知晓若是说了,她定会不高兴,只得忍了下去,反倒是开口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要不要?” “好呀,好呀。”何绵儿立马是拍手称快道。她最是喜欢玩了,能不让她回到那无聊烦闷的宫中,比什么都好。 许云卿随即是抱起了她,在众人的惊诧之中,施展轻功,是几个来回,跃到了那旷野无人之际。 此处已经是远离王庭之地,远远望去,对岸还是能看到那许家军营驻扎的灯火。 “来这里作甚?”何绵儿奇怪地问道。 许云卿用手指了指头顶上,并未说话。 何绵儿顺着他的手指往上望去,便是看到那黑暗的夜空之中,无数闪烁的星星,每一颗,皆是十分耀眼。 一颗颗的星星,在夜幕之中,构成了一片璀璨的星空。 “好大的星星。”何绵儿不由得是惊叹道。 许云卿回头,看着身侧的人,睁大了双眼,眼眸中倒映出了星星点点,那番真诚,眼中,是从未受过委屈,从未被伤害过的那种星星眼。 他募地是回忆起了,昔日他回到京师,也曾在那京中城南的山上,夜晚的凉亭之内,答应过她,有朝一日,会带她来漠北看一看这漠北的星空。 那时的他,同她之间,尚且有几分生涩在,又怎会想到,两人会经历如此多的波折。 如果早知那时的他们后面会遭遇的一切,他说什么,也不会离开京城。 他会弃了盔甲,只愿一直守着她,去做个砍柴的樵夫也好,去耕地种田也罢,同她做一对寻常夫妻罢了。 他不会离开她一步。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你哭了?”身侧之人突然是小声地问道,话语间,有几分诧异。 许云卿摇摇头,只道:“漠北风大,沙子迷了眼。” “哦”,何绵儿明显是信了这番说词,也只有她会信这番说词。 转身一阵风便是吹来,她便是打了个喷嚏。“真冷。” 何绵儿话音刚落,便觉自己身上裹上了一件大衣,回头一看,是许云卿脱了自己的大衣。 “你不冷?”何绵儿疑惑地问道,他只着里衣,看着有些单薄。 “不冷。”许云卿只缓缓道,便是见身侧人点了点头,一看就是信了他的说辞。 她似乎,有一段时间,单纯得很。 许云卿暗暗攥紧了拳头,是他没有保护好她,惟愿这一双眼,不再看到这人世任何一点的伤心。 身侧之人慢慢不再说话,许云卿回头看去,便是见那人已经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许云卿给她掖好了衣服,只漏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将她的头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眺目望去,不远处,便是那许家的军营。 许云卿心下有些犹豫,他知晓,眼下是漠北边境部队换岗之际,若是他抱着她冲了出去,飞跃过河。 大概率,就可以直接到了许家军营,他自是可以带她回京师。 但他低头看了看这个熟睡中的少女,眼下对他是没有一丝的芥蒂,全身性地信任着他。 他究竟,应不应该带她跨过那条河。 第两百六十四章 夜探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漠北晚上的夜空,大风一阵接着一阵,刺骨的很,刮到人脸上,好似刀割一般。 饶是何绵儿已经只露出了一个脑袋,许云卿尤且是担忧她着凉。 又过了半晌的功夫,许云卿终于是下定决心,抱着那睡熟中的人,动身了。 “到了?”何绵儿迷迷糊糊地看着暖黄色的灯光,是问道。 听到身侧之人一声沉稳的“嗯”后,何绵儿这才是满意地又睡了过去,今日玩得很尽兴,也实在是有些困了。 许云卿见她这般举动,当下是心下暗暗叹息,但愿他的这个做法,是正确的。 到了天亮时分,何绵儿醒来之际,一睁眼便是在自己熟悉的房间。 她却是有些忘记了昨晚究竟是怎么回来的,只记得看过了星空,自己似乎是睡了过去。 一扭头,便见许云卿端坐在床侧,头靠着床梁,正闭目休息。 何绵儿悄然起身,看许云卿依旧是闭着眼睛,一双深邃的眸子,眼下自是看不见了。 仔细打量,观他那清冷的气质,挺拔的鼻梁,配上几缕白发,活脱脱一个从天而降的谪仙似的人儿。 她生平,从未见过如此气质脱俗的人。 何绵儿低下眼眸,暗暗思索,眼下他不过是将自己当作了他的妻子,可是她确实不是,她是漠北的索额娜。 若是有一日,他寻到了自己的妻子,自是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当下是暗暗捏紧了拳头,告诫自己,她是索额娜,是漠北王上的后妃。 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汉人,不过是她生命的一段过客罢了。她应该劝他,早点离开。 这个自认十五岁的少女,似乎一瞬间,懂得了什么。 许云卿醒来后便发现,今日的何绵儿,似乎兴致缺缺,不论是在干什么,均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不若,我带你再出去逛逛?”许云卿主动提议道。 他实在是猜不透,这样的一个十五岁的少女,究竟是有什么不满意的。 何绵儿摇了摇头,好几次,想催他离开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她却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他对她,还是挺好的。 “不若你陪我去看看耶律泓,好不好?” 何绵儿突然是有了主意,若是她多多同耶律泓接触,表现出自己对耶律泓爱的死去活来的模样,自是可以让他知难而退。 也免了浪费自己的口舌。 果不出她所料,许云卿听了此话,一张清逸出尘的脸上,是晦暗不明。 何绵儿不知为何,心下只觉得颇为得意,当下是又添了一把火道:“我有点想他了,你就陪我去好不好?” 许云卿不说话了。 何绵儿摸不透他的想法,只得接着撒娇道:“好不好?就一次,带我去看看他,好不好?” 许云卿架不住她的这般磨,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好啦,那走吧。”何绵儿有些迫不及待地开口道。 许云卿却是不理睬她,自己飞上了屋内的房梁之上。 “喂,不是说带我前去探望耶律泓吗?”何绵儿不明就里,冲着房梁之上的人喊道。 许云卿却是躲在了那房梁之后不出声。 “喂,喂,你不会说话不算数吧,你明明答应我了。”何绵儿高喊道。 “天黑之后出发。”只听得房梁之后,传来了许云卿淡淡的声音。 “好呀。”不知为何,看许云卿吃瘪,何绵儿不由得心头大快。 接下来的一整日,何绵儿都表现的极为有兴致,一会是召丫鬟进来帮她张罗着挑选衣裳。 光是挑选合适的衣裳,便是花了好几个时辰。 一会又是唤丫鬟给她化妆弄头发,看起来对于晚上要去看望那耶律泓,是充满了期待。 这一切,自是被许云卿听在耳里。 待到终于是天暗了下来,何绵儿立马是对着许云卿道:“喂,要出发了。” 是连叫了三声,才是看到许云卿慢悠悠地从房梁上飘落了下来。 见何绵儿是精心打扮,当下只眼睛一眯,神色不悦道:“夜探不易招摇,将头上的珠宝全部都卸了。” “啊?”何绵儿大愕,“可是我整整是打扮了一个下午。” 许云卿便是不说话了,但整个人浑身散发着若是何绵儿不卸下来,今日他便是不会带她出去。 何绵儿气恼得是嘴巴都撅了起来,但念及今日是她求许云卿的,只得不情不愿地将头上戴着的珠宝全部是摘了下来。 因着她不会卸珠宝,头发被揪得是乱若蓬草。 许云卿这才是满意地点点头,道了声:“可以了。” 今日的许云卿兴致不高,一路上两人均是无话。 耶律泓一行人便是驻扎在了那王庭的南面,靠近沙漠的地方。 传说此地是漠北祖上起源之地,故而每年的五月份,漠北均是在此地会有大规模的祭祀。 许云卿一路是不停歇,他轻功本就是一绝,饶是带上了一个人,也是游刃有余。 快到那耶律泓驻扎之地,许云卿停了下来,特意交代道:“一会定是要屏气凝神,轻手轻脚,听到了吗?” “嗯嗯嗯嗯。”何绵儿头点的好似小鸡啄米一般,答应得极为爽快。 许云卿这才是重新出发,趁着侍卫们不注意,带着何绵儿是一跃而上,刚好了飞跃到了那王上所在的房屋上头。 屋内灯光尚亮,隐隐能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说明里头的人并非一个。 许云卿冲着何绵儿做了一个“嘘”的手势,随即是蹑手蹑脚地打开了房梁上的一块瓦,这漠北的建筑,很多都是仿这京城来的。 透过小小的窟窿,正是能看到那屋内的耶律泓,似乎是在同不知什么人说话。 那人背对着许云卿,看不清他的长相。 何绵儿附耳听去,想知道二人在说些什么。 便是听得那耶律泓眉头紧皱,半晌才是道:“有几成把握?” 一侧的人是微微一笑,道:“三成。” 耶律泓又是沉默了,只来回踱步,似乎下不定主意。 许云卿只觉得怪异,不知这君臣二人在商议什么,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难得住耶律泓? “即便是只有一层把握,王上难道不打算去试试?”那人又是接着问道。 耶律泓似乎是遇到了极为棘手的事情,只不肯作答。 那人便是轻笑一声,道:“王上如此为难,莫不是对着索额娜,是生出了几分情谊?” 何绵儿一听是提到了自己,当下是竖起耳朵,将耳朵贴得更近了。 第两百六十五章 追杀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听了那人的问话,耶律泓不知为何,多了几分恼羞成怒,回过身去,用凛冽的目光扫了那人一样。 许云卿却是兀自在思忖着,这耶律泓一贯是个心狠手辣之人,究竟是何等人物,胆敢如此对他说话。 为何他从未听过,漠北王庭有这等人物? “王上,不思念自己的母亲吗?”那人不知为何,又提到了耶律泓的母亲。 许云卿只皱着眉,这耶律泓的母亲究竟是何人?他并不知晓,但似乎听闻漠北的太后早已病逝多年。 耶律泓抿着嘴不肯多说。 那人接着是微笑道:“听说,昔日王上的母亲,是出了名的温柔.......”他还欲再说,那耶律泓却是仰起头来,闭上了眼睛,道了声:“够了。” 那人便是恭敬地行礼道:“王上,是下定主意了?” 许云卿只敛声屏气,仔细听着二人的对话,想知晓这两人究竟是要搞什么幺蛾子?莫不是,想要对大萧国不利? “什么时候举行?”耶律泓似乎心下还是有些犹豫,低声问道。 “明日午夜时分,是五十年难得一见的血月之夜,阴气最盛之际。到时候,只需得将索额娜带过来便好。” 那人开口解释道。 何绵儿听到对方提到了自己,当下是竖起了耳朵,却是不知,为何明晚这人提议要将自己给带过去。 许云卿心下却是已经有了一些不好的联想,漠北鞑子信奉萨满教,怕是会会有一些巫祝之术,恐对何绵儿不利。 毕竟,此番何绵儿的魂魄吧,便是被他们给勾到了这漠北之地。 两人当下的注意力只全部都在那屋内两人身上,想知晓他们下一步会如此。 只听得那耶律泓点了点头,自是心下了然。 “既是如此,在下退了。”那人恭敬地开口行礼道。 眼看着另一人方要退下之际,那耶律泓突然是开口问道:“索额娜,必须得死吗?” 此话一出,饶是许云卿早有打算,心下也是一慌。 那何绵儿则是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到的,诧异地抬起头来,看向许云卿。 只听得屋内那人轻笑一声,却并不直接回答,反倒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王上知道的。” 此话一出,何绵儿饶是再过单纯,也知晓屋内两人是要杀了自己。当下愣愣地转动,看向许云卿,方欲问他什么。 却是只见一阵风吹过,何绵儿身上浓郁的脂粉味,却是顺着风,从那屋顶的窟窿之内,是传到了那屋内。 毕竟,今日她特意是精心准备,整整打扮了一个下午,整个人都沁在了胭脂堆里。 那屋内之人鼻头一嗅,随即是眉头紧皱,道:“不好,有人。”说罢,是抬头看向屋顶,自是发现了那处窟窿。 而屋外的许云卿,早已是带着何绵儿,闪身飞跃了出去。 何绵儿不曾想,自己心血来潮想要来看看耶律泓,却是亲耳听到他竟然是要跟别人杀了自己。 她心下怎能相信?耶律泓对她一直极尽宠爱,若不是亲耳听到,她是无论如何,都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许云卿,方才是不是我听错了?耶律泓真的说要杀我?”何绵儿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许云卿。 期望着从许云卿这里等到一个回答。 第一次,她醒来时,他就告诉她,她是他的后妃,只是因着调皮捣蛋,摔坏了脑袋,不记得一些事了。 他那时爱怜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告诉她,想吃什么,跟自己说。 后来她记得耶律泓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第一时间送到她宫中来。就连前几日的天山雪莲,都是他亲自送过来的。 耶律泓对旁人总是冷着脸,对她的时候,却总是很温柔。 她怎能能相信那个昨天对她还千般万般好的人,背着她,却跟旁人说,要杀了她? 许云卿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轻声道:“后面有人追来了,你我必须尽快离开。” 他一路施展轻功,带着何绵儿往那许家军营飞去。 便是听得后头似乎有人追了上来,听来时的速度同脚步声,似乎也是一位擅长轻功的高手。 许云卿的轻功冠绝江湖多年,自认从未遇到敌手。 后头那人的步伐,却是让他也不敢小觑。更何况,他怀中还带着一个人。 仔细听来,似乎还有几人骑着快马,在后头追来。漠北的悍马,膘肥体壮,是日行千里,速度极快,耐力也好。 若是一群人围了上来,就麻烦了。 许云卿想到此处,是伸手从腰间掏出一个信号烟花,发射了出去。 那烟花一出,便是见那暗夜之中,瞬时被照亮。 对岸的许家军队瞬时是骚动了起来,这是将军之前约定好的暗号。许家军队之人立马是行动了起来。 “许云卿,既是来了,又何必急匆匆地离开。”那后头之人一看到那夜空中的烟花,随即是高喊道。 这几句话,从远处是高声传来,一时是响彻了整个边疆大地。 显然是用了极高的内力,听在许云卿耳中,只觉一时心神荡漾,五脏六腑内的气血均是上翻,当下是忍不住,嘴角溢出了血迹。 “你...”何绵儿自是觉察到了身侧人的步伐慢了下来,待看到他嘴角的血迹时,忍不住是惊叹道。 “无妨。”许云卿硬生生地将血给咽了下去,当下是安慰道。 实际情况,却并非他所说的那般无妨,他只觉自己五脏六腑皆是快要被震碎了。 眼下只希望着将何绵儿送到对岸去,今日他们二人,不论是谁留下,都是免不了难逃一死。 “许云卿,你逃不掉的,还是放弃吧,来龙城多日,我竟是没有好好招待你,实在是失礼失礼。” 那人的几句话,是越来越近。话语却是说的是轻描淡写,好似他果真是在邀请许云卿一般,两人是相识多年的好友一般。 许云卿心下暗叫了声不好,此人在如此耗费内力的情况下,还能如此气定神闲地说话,此人的内力,怕是远远在他之上。 当下并不理会他,只用尽全力往对岸飞去。 不过几个瞬息,便是见一人飘了过来,如此轻易地便是飘在了许云卿同何绵儿前头,堵在了两人的道路。 许云卿不得已是停了下来,却是将何绵儿背在了自己的背上。 今日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抛下她,大不了,两人是一起便是了。 “别来无恙呀,许云卿。”那人只微笑道。 “耶律泓,你果真是要杀我?” “放箭。” 第两百六十六章 放箭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许云卿看了看眼前之人,这才是心下了然,道了声:“好久不见,庄一周。” 这庄一周,便是昔日前去京中,一路跟踪着何绵儿,将她魂魄抽走之人。 何绵儿观许云卿同这人的对话,心下暗暗奇怪,难不成,这两人竟是旧识? “我的二师弟,怎么连大师兄都不叫了?”那人脸上挂着笑,问道。 “阁下暗盗门中秘籍,打伤师父,欺师灭祖,早已是被逐出师门,这点,云卿可是不敢忘记。” 许云卿只冷淡地道,眼前之人,确实是他昔日在长白山之际学艺时的,所在门下的大师兄。 他师傅白桑老人,是隐居长白山地界的世外高人,天文地理,无所不知,门下只收了三个徒弟。 第一个便是这庄一周,此人天赋极高,天文地理,文略武功,是无所不学。 就连那不出世的古怪咒语,师傅均是毫不隐瞒地全部教予他。 此人却是趁着师傅练功的关键时刻,打伤师傅,盗走了门中秘籍,不知去向。 白桑老人收的第二个徒弟,便是许云卿。 因着上一个徒弟的缘故,白桑老人是心灰意冷,对于当时年纪稍小的许云卿,是考验了许云卿许久。 也不过是传下了他用兵之法同一身的武功。 第三个徒弟,便是长白山下,猎户的那个怪力女儿——瑛子。授予了她一套剑法。 至此,再无传人。 可以说,这庄一周才是他师傅白桑老人一辈子的心血所培养出来的。 谁曾想,这江湖上失踪了多年的庄一周,竟是会出现在了漠北王庭之内,为耶律泓所驱使。 “既是如此,那就让我来看一看,师傅究竟是教会了你些什么。”那庄一周是哈哈大笑道。 许云卿脸色郑重,死死盯着眼前之人。 那庄一周却是指了指许云卿背上的何绵儿道:“背着人比试,师弟未免是太过傲慢了吧。” 许云卿知晓,他武功本就不及庄一周,更何况是背上还背着一个何绵儿。 但眼下,若是放下了何绵儿,何绵儿怕是一点生路都没有了,当下只朗声道:“多话。” “好好好,不亏是我庄一周的师弟。”那庄一周脸上始终是挂着笑。 许云卿则是缓慢地拔出刀来,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之人。 “许云卿,我倒要好好看看,师傅传授了你多少。”那庄一周笑道,下一秒,是直接冲着许云卿背上的何绵儿袭去。 许云卿见状,是一个鹞子翻身,总算是躲过了这一掌。 他方才落地,另一掌已经是如影随形,背上的何绵儿吓得是闭上了眼睛。 这庄一周的掌法实在是太过犀利,而且出手极快,饶是他赤手,许云卿手中拿着一把大刀,却也是落了下风。 毕竟,此人的掌法上沾了毒,许云卿为了顾及何绵儿的安危,终究是不能全力以赴。 就在许云卿越发焦急之际,却是见远处一匹马是飞跃而来,是许家军队按照约定,放出了那匹千里马。 许云卿知晓,眼下若是能骑上那匹马,尚且是有一条活路,但眼下,他被这庄一周缠着,短时是难以脱身。 “师弟的武功,似乎不过如此。”那庄一周边是掌法伶俐,边是调侃道。 许云卿被他逼得是节节败退。 那庄一周是随手将那匹远处而来的千里马一掌给击倒在地,那匹千里马随即是轰隆一声,应声而倒。 “难不成,白桑那老贼,竟是没有教你真功夫?”那庄一周是更加得意。 “住嘴,不许侮辱师傅。”许云卿开口怒斥道。 那庄一周却是冷哼一声道:“你知晓什么,我本就是漠北人士,若不是当年白桑助你父亲一臂之力,我漠北王庭也不会一败再败。” 庄一周的这番话,却是让许云卿豁然开朗。 他知晓师傅因为这庄一周背叛的事情,是一直耿耿于怀,闷闷不乐,却是不知,此人竟是从刚开始,就是那漠北之人。 “白桑老贼,同我有不同戴天之仇,假以时日,我定会手刃其人,为我漠北族人报仇。” 那庄一周是恨得咬牙切齿。 “难为你蛰伏多年了。”许云卿是冷冷地讽刺道。虽则如此说,但他脚下的功夫却是不松懈。 两人是你来我往,是好几个来回。 许云卿因着背上背着何绵儿,渐觉是落了下风。这一点,那庄一周也是有了察觉。 当下是大笑道:“师弟既是来了,今日还是留下得好。”说罢,是出手更加地锐利。 许云卿渐觉吃力,当下是额头沁出了汗,心下担忧,今日,怕是走不了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那远处从许家军营之处,又是两匹千里马,一前一后的,飞跃而来,而后头耶律泓的的人马,也是跟了上来。 庄一周并未是将那这两匹马放在眼里。 眼看着那两匹马是越来越近,庄一周心下却是更加得意,许云卿,撑不了多久了。 手中的攻势更加凛冽,却是突然见那靠近的千里马底蹿出一个人来,一把长剑是刺向了庄一周。 此剑来势汹汹,庄一周心下一慌,随即是往后一退,便是见那人大喝一声,道了句:“庄一周,受剑。” 许云卿一看,心下一松,是瑛子。 瑛子自从京中离开何绵儿后,便是一直女扮男装,待在军中。今日见许云卿放了烟花,却是许久未归,担心他有风险,便冒死前来。 “今日我们师兄妹二人,定是要清理门户。”瑛子一把长剑使得是密不透风,加之许云卿两人一起合攻,那庄一周顿时是落了下风。 眼看着那耶律泓的人马很快就到,瑛子当下是对着许云卿道:“二师兄,上马。” 许云卿听罢,带着背上的何绵儿飞跃到了附近的一匹马上。 回头一看,瑛子尚且是在同那人搏斗,当下是将何绵儿安置在了马上,对她道:“往前跑。” 说罢,是不管何绵儿在说什么,当下是狠狠地抽了马屁股一下。 眼看着那马匹渐渐往大萧国的地界去了,许云卿回过头去,帮助瑛子共同对付庄一周。 “我倒是要看看,白桑老贼是教出了两个什么好徒弟。”那庄一周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那耶律泓已经是骑马到了,待看到那何绵儿骑马渐渐远去,当下是拔出箭来,拉满了弓,对准了马上的人。 何绵儿一直在回头看着许云卿他们,当下是看到了那耶律泓的动作。 “耶律泓,你想杀我?”何绵儿是歇斯底里地大喊道。即便是今晚的亲耳所闻,都没有眼下看到的,更为震撼。 那耶律泓是一愣,随即是高喊道:“放箭。” 第两百六十七章 落难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许云卿见状,是翻身上了一匹马,对着瑛子道:“上马。” 师兄妹二人是使用兵器,打落那射过来的箭,统统朝着庄一周射去。庄一周有些托大了,一直用的赤手,好不容易躲过了箭,方欲再追,却是见那马匹已经是跑到了大萧国的地界内。 许云卿正欲追上何绵儿,便是见一支利箭是从身后射出,来势汹汹,直冲何绵儿而去。 这箭势凶猛,若是被射中,怕是难逃一死。 许云卿见状,是从马上站了起来,双腿用力一蹬,施展平生功力,飞跃了出去。 在那箭射中何绵儿之前,是挡在她后头。 “你来了?”何绵儿心下一暖,惊喜地问道。方欲再说,便是见那人闷哼一声,不再说话。 马蹄四散,很快是到了那许家的军营之处。 一群士兵围了上来,看到将军带着一个匈奴族的女人回来,均是十分好奇。 老马识途,是自觉地入了许家军营,到了那许云卿的军营门口,才是停了下来。 马一停,许云卿却是大头朝下,从马上摔落在地。 何绵儿吓了一大跳,赶忙是从马上跳了下来,因着太过心急,她又不擅长骑马,一下马,脚腕便是触碰到地,扭到了。 士兵们均是上前围着许云卿,何绵儿这时才发现,许云卿背上被射了一根长箭,深入骨血。 血染红了许云卿的衣襟,地上的人却早已是昏迷了过去。 “来人,召军医。”后头的瑛子是骑马跟了上来,朗声道。 众人立马是抬了许云卿回营帐,瑛子这才是瞥了一眼何绵儿,惊诧地道:“是你?” 随即是扭头不再理会何绵儿。 毕竟,瑛子正是因着何绵儿下令,三年不让许云卿入京,才是愤然离京。在瑛子看来,这个女人,没有心。 当下是昂首离开。 何绵儿对于这个陌生女人的敌意,当下只觉有些莫名其妙。 若是在漠北王庭,她的暴脾气肯定就出来了,但眼下是在别人的地盘,何绵儿察言观色,只得伏低做小,假装不在意。 何绵儿记挂着许云卿,加之她一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是人生地不熟,当下有些不知所措。 她一动脚,便觉脚踝处是一股钻心的疼痛,方欲叫出声来,便是发现没人管着自己。只得硬生生地将已经涌入眼眶的泪花给憋了回去。 随即是拖着疼痛的脚掌,一步步往许云卿的营帐走去。 她记得,方才那些士兵们,抬着他往那里走去。 营帐门口是络绎不绝的人,何绵儿生平第一次,觉察到了一丝小心谨慎。 人群来来往往,每个人都看她一眼,打量着这个奇怪的异族女子,但没有人同她说一句话,也没有人上前问她。 一盆盆血被端了出来,何绵儿吓得是闭上了眼,随即又睁了开来,她好担心许云卿会死掉。 她通过人群,能看到许云卿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大抵是中了毒。 何绵儿就这样一直看着人群来来往往,直到所有人处理好了,才是退出了房间。 没有人来招呼她一下,何绵儿拖着还疼痛的腿上前,看到许云卿脸色依旧惨白,嘴唇还是浅紫色的,说明毒性犹在。 何绵儿看着床上的人,生出几分局促。 耶律泓不知为何要杀她,漠北自是待不下去了,眼下,只能跟着这个只相处了几天的人。 心下暗暗祈祷,希望许云卿能快点醒来。 当下是又累又困,腹中又是饥饿,只得睡在了许云卿的床榻侧,就那样守着许云卿。 瑛子在外头看到何绵儿坐在许云卿身侧,是心下微微点头,还算这女人知道个好歹,担心她师兄。 有心叮嘱她一两句。谁知,待到走近一看,那何绵儿已经是睡了过去,睡得好香甜,连她进来都不知道。 气得瑛子是一跺脚,转身离去。 何绵儿睡了许久,梦中是耶律泓率领着众人,抓她回去,拿着硕大的大刀,是要硬生生地砍掉她的头。 何绵儿是一惊,大叫了起来。 待到睁开眼来,已是天蒙蒙亮,抬头看去,许云卿依旧是在昏迷之中。 何绵儿观他脸色依旧苍白,脉搏虚弱,倒是嘴唇的紫色看着淡了几分,不知是几日才能醒来。 何绵儿起身,一伸腰,是浑身腰酸背痛,肚子是饿得咕咕叫。 何绵儿不得不外出前去觅食,打开营帐,便见外头众人皆是在晨练。昨晚那个对她脸色不佳的女子,正戎装骑马,操练士兵。 何绵儿看得是十分好奇,当下只瞪大了眼睛,新奇地盯着眼前的一切。 瑛子自是一眼就看到何绵儿了,她哪里知晓何绵儿早已是失忆。当下是决定一定是要给何绵儿一些苦头吃,给师兄报仇雪恨。 当然也包括给自己出气。遂想出了一条妙计。 何绵儿正站在原地,便是见那女将军是昂首阔步,骑马过来了。她知晓此人对自己不怀好意,当下是心虚似地低下了头。 便是听得那人道:“你,去后厨帮忙。” 随即是不待何绵儿有回应,对着手下朗声道:“来人,带这女子去后厨帮忙。” 毕竟,在这军营之中,除了许云卿,眼下就是她说了话算数。 那几个士兵一听吩咐,便是将何绵儿压着往后厨而去。 在众人看来,这个番邦女子,不是间谍就是俘虏,能去后厨帮忙干活,也算是一种优待。 何绵儿便这样被不明不白地压到了后厨重地。 她自认为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后妃,眼下又如何能干得了这种粗活。 但士兵们担心这个番邦女子使毒使坏,也不安排她去切菜,只让她去劈柴。 可怜何绵儿昨晚是滴米未沾,腹中空空如也,是脚步虚浮,又如何能砍得动柴火。 是半天都砍不断一根。 众人见状,是决心给这女子一个教训,于是,便是安排何绵儿前去烧火。 就这样,昨日何绵儿还是漠北王庭内,最受宠爱的后妃,天下珠宝,是应有尽有。 今日竟是成了这许家军营后厨的一个普通的烧火丫头,是连顿饱饭都吃不了。 真真是落难凤凰不如鸡。 眼看着后厨的大锅菜是炒得出锅了,一个个大白馒头是晾在了案板上。 已经是一夜没有吃过饭的何绵儿馋得是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她眼睛滴溜溜转,盯着那几个正在忙活的士兵们,是有了主意。 第两百六十八章 靠山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当下是一个不小心,将那炉火中的一根黝黑的柴火棍是扔了出去。 众人自是被她吸引了注意力,均是看向那柴火,何绵儿趁机是伸出手来,将一个大馒头是藏到了袖中。 随即是装作愧疚道:“不好意思,我不小心失手了。” 她态度极为诚恳,众人也都是小兵,不屑同她一个番邦女子计较,当下只道:“小心些,伤到人可怎么办。” “好好,好,我一定小心。”何绵儿堆起笑脸道。 随即边是烧火,边是偷偷啃上一口大馒头。这昨日在她看来还是极为普通的馒头,眼下却是世上最美的佳肴。 啃了这个大馒头,何绵儿只觉肚中好受了许多。 瑛子来时,见那本应该是被折磨得灰头土脸的何绵儿,竟是脸色看着,比之方才,还是要好上几分。 当下只眯着眼道:“既是烧火烧的不错,那便帮着洗几件衣服吧。” 其实军中士兵们的衣服,都是自己洗的,又哪里来的脏衣服,但瑛子有意挫何绵儿的锐气。 当下是将自己的一身衣物给脱了下来,另换一身,交付于何绵儿。 何绵儿从未洗过衣服,但眼下许云卿尚且在昏迷之中,她也不敢反抗瑛子,只得默默接过了衣服。 按照自己的理解,将衣服是泡在了水中。 看着这身衣物,何绵儿转了转眼珠子,将方才烧火时的烧火棍是从灶台中掏了出来。 随即是往那几件衣服上抹了许多黑迹,甚至是烫出了几个窟窿。 “哼,敢叫老娘洗衣服,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何绵儿看着雪白的里衣上头是黑一块灰一块,那外衣则是好几个大窟窿,这才是满意地笑了。 瑛子本是来巡视的,谁料想,竟是看到自己的衣服被何绵儿弄成这样。 边境荒凉,衣物均属难得,何绵儿这般,自是在故意挑衅瑛子。 瑛子一怒之下,便是让何绵儿前去挑水浇菜。 此地有士兵们亲手种的一块菜地,士兵们很是爱护。也算是这荒凉边疆的一抹绿意了。 瑛子亲自派了两个亲兵看着何绵儿,督促她挑水浇菜。 可怜何绵儿一个弱女子,尚且是玉骨之身,眼下是肩要扛,手要提,关键是每顿只能吃冷馒头和剩菜。 有时候去的晚了,连剩菜都没有了。只能就着冷馒头喝凉水。 白日里还得是在亲卫的监督之下,浇水灌园,夜里也不能歇息,是睡在许云卿的床侧,守着他。 这日,何绵儿看着许云卿依旧是昏迷不醒,当下是对着他念叨道: “你若是再不醒,我怕是要逃了。这女人凶得很,把我当驴子使唤,这等苦日子我是过不了了,早知如此,还不如是让耶律泓一刀将我砍了得好。” 说话结束,将那许云卿依旧没有什么反应,当下只得闭上了眼睛,心下却是暗暗在想,眼下日子虽苦,但漠北是无论如何不能回去的。 耶律泓搞不好会像杀了那几个士兵一样,将她的脑袋当西瓜切。 但她依旧想不明白,为何耶律泓想要杀了她。 她招他惹她了?还是碍着他什么事了。 带着几丝不解,何绵儿拖着一身的疲惫,又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间,何绵儿只觉头顶似乎有东西在碰自己。 “别动,困。”何绵儿不耐烦地拨掉了那摆弄自己头发的不明物体。 随即是一声轻笑声传来,何绵儿却好似被雷击了一般,随即是跳了出来。定眼一看,那碰自己头发的,正是许云卿的手。 那许云卿已经是醒来了,正眼含笑意地望着她。 “来人,来人,醒了醒了。”何绵儿激动地是赶紧招来了人。 那军医前来看了许久,终于是道:“好好休养便是了,挺过来就好。” 何绵儿心中那一颗一直吊着的石头,才是落了地。 众人纷纷是溜了出去,留他们二人在营帐内。 何绵儿看着熟悉的许云卿,终于是忍不住红了眼眶,随即是斗大的泪珠滴落了下来。 “怎么哭.....”许云卿咳嗽了起来,半晌是接着问道:“怎么哭了?” 何绵儿便是抹眼泪,便是将这几日受的委屈,全部是哭诉了出来,哭的是好生委屈。 “早知道这样.....呜呜,我...还不如让耶律泓...把我的头给砍掉算了。”何绵儿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哭了,日后再也不会了。”许云卿缓缓道。 何绵儿尤且是哭得停不下来,点点头道:“好....我...我要那个坏女人也挑水、也劈柴.....” “好好好,都依你,莫哭了。” 许云卿开口安慰道。他揉了揉何绵儿的头,她看着,倒是真情实感地觉得自己是个十五岁的少女,就连这性子,也是一般无二。 当年的何绵儿,也这般爱哭吗? 不过,眼下,她只能依靠他了。 许云卿醒了,何绵儿便觉得是有了靠山,瑛子之前布置的活,是一律不干,只待在房内。 一看瑛子进来,是立马缩到了许云卿身后。 瑛子只不屑地瞥了何绵儿一眼,冷眼道:“这等没有良心的女子,也亏师兄你还惦记着。” 许云卿咳了两声,解释道:“绵儿眼下失忆了,你就不要同她一般见识了。” “失忆?”瑛子有些不相信,不过,她确实是觉察到了何绵儿的几丝异样。 但究竟是异样在何处,她确实说不出来,当下只半信半疑。 却是见那许云卿身后的何绵儿探出头来,小心地看着她,随即是吐出了舌头,骂道:“坏女人。” “绵儿,不许调皮。”许云卿训斥道。 他从未想过,她有如此幼稚的一面。 那瑛子早已是目瞪口呆,这下倒是彻底信了,何绵儿确实是失忆了。 这等举动,不论是那个权倾朝野的长公主,还是那个温柔端庄的许家娘子,均是做不出来的。 “让她出去好不好,我不想看到她。”何绵儿随即是撒娇道。她恨死了眼前这个女人,这几日欺负了她的,她可是都记在心里的。 “师兄。”瑛子有些怪异地看向许云卿。此番前来,她还有军务要禀告予他。 “瑛子,你还是先出去吧。”许云卿咳嗽两下是道。 瑛子这下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是转身离开了。 何绵儿则是高兴得好似是取得了莫大的胜利,当下是手舞足蹈,好不快活。 第两百六十九章 身份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许云卿醒来之后,何绵儿的待遇便是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之前是日日挑水浇园子,顿顿是剩菜残羹。 眼下却是可以窝在许云卿营帐,做回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千金。 许云卿的伤口尚且需要时间恢复,何绵儿便是度过了一段既轻松又无聊的日子。 这日,许云卿正在帐篷里查看古籍,试图寻到那漠北萨满教中,关于这玉人的蛛丝马迹。 门口便是有一士兵禀告,有下属前来。 许云卿便是唤人入内,斜眼一看,何绵儿正身子侧歪,是看话本子看得如痴如醉。 这话本还是他让人寻古籍时,特意找来的。要不然,怎么会让这个小皮猴是心甘情愿地待在营帐内陪他。 许云卿咳嗽两声,随即是对着何绵儿道:“坐直些。” 何绵儿正看得入迷,哪里能听到这些,当下是一动不动。 许云卿无奈,便是见那下属入了内。此人年纪颇长,两鬓须发皆白,一双眼睛却依旧时不时射出精光。 一看就是一个老当益壮,不服输的角色。 许云卿知晓此人是先前随着自己父亲的老部下,眼下军中无事,他却特意来找自己,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当下是主动开口道:“孙叔,前来所谓何事。” “将军倒是折煞老夫了。”那人说罢,只轻轻地瞥了坐在一侧的何绵儿一眼,是眉头一皱。 眼下何绵儿正是看话本看得如痴如醉,见有人进来,只身躯微动,却并未起身,更不论是问好什么的,她又不认识眼前这个莽夫。 “眼下将军身上的伤如何了?”那人随即是正过来脑袋,对着许云卿道。 许云卿知晓此人并不是为了探问他的伤口而来,当下是道:“再过几日,便可下地了。” 那人果然不在意,只道:“将军毕竟年轻,身强体壮,恢复的好。” 许云卿微微点头,却并未是应着,只待此人说明来意。 那人又看了身侧的何绵儿一眼,想要说什么,却是略显犹豫,嘴唇微动,明显是有话已经到嘴边了。 许云卿见状,是道:“孙叔是看着我长大的,屋内也没有外人,想说什么,还请直言。” 那人随即是大咳一声道:“老夫一向是快人快语,要是说的有什么得罪了将军,还请不要怪罪。” 当下是对着许云卿道:“将军从漠北王庭回来,身上带伤,属下也是不方便问的。” “但眼下,将军带回这番邦女子,日日是一并在这营帐之内。莫不是忘记了许家军规,不得淫辱女子,不得娶番邦女子。将士们难保是没有怨言的。” 那人说罢,是气势汹汹,却是从头到尾是不看何绵儿一眼。 毕竟,许家大军之所以能威震边疆,正是因着军规森严,军令如山。 如今,这带头的将军是带头违反军规,性质何其恶劣。别人不敢说,他却是敢说的。 许云卿听罢,是扫了一眼何绵儿,见她依旧是躺坐在椅子上,在津津有味地看着那话本,当下是松了口气。 随即是咳嗽两声,这才是苦笑道:“孙叔,你看云卿自幼长大,以为云卿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压低了声音道:“云卿不敢瞒着你,此人,不是什么番邦女子,正是我大萧国的怀绵长公主,也是云卿的妻子,故而才时时带在身侧。” 那人听了此话,是不敢置信地看向何绵儿,当下是膝盖微曲,便是想要跪了下来。 毕竟,长公主贵为摄政王,这几年是扶持幼帝,操持朝政,杀贪官,伸冤情,为民除害,是人尽皆知。 许家军队能有今日的伙食,还是要赖得长公主从户部拨了大批银子过来。 “孙叔不必多礼,眼下,她是什么都不记得了。”许云卿讲到此处,却是露出几分苦涩的笑。 毕竟,何绵儿眼下若不是失忆,怕是不肯如此乖乖地待在自己身侧的。 那人听了许云卿的话,便是恍然大悟,大抵长公主被漠北劫走,许云卿是费劲千难万险,才是带她回来。 谁曾想,这长公主竟是失忆了。 当下是又羞又愧,看何绵儿神态自若,好似一个娇憨的小女儿,当下更是难过。 “不若,是给公主举行一个偌大的欢迎仪式,军中士兵们想要看到将军的妻子,期待将军康复也是许久了。” 那人随即是提议道。 许云卿不愿扫他的性子,而且,他知晓,他自从中毒受伤之后,是日日在营帐内疗伤。 外头便渐有传闻,只道许云卿出了事,要不是说他伤重难愈,要不是说他已然是病逝。 他也需要一次仪式,来证明自己,是安然无恙的。 当下只点点头道:“一切都劳烦孙叔了。” 那人随即是冲许云卿行礼,方欲冲何绵儿行礼,又是想起许云卿的话,何绵儿眼下是失忆了,怕是什么都不记得。 当下只得将已经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慢慢退了出去。 待营帐内安静下来,许云卿看向何绵儿,已经是看了许多了,依旧是安安静静。 当下是看向何绵儿眉心那颗朱砂痣,心下想着,时间已经过了许久,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仪式过后,便是要带何绵儿回京。 无论如何,他要救活何绵儿。 何绵儿哪里知晓这些,待到之后出了营帐,见到众人皆是忙得热火朝天,当下是大感新奇。 这些人看起来,倒好似要过节一般。是到处洒扫空地,来回搬这大块的肉,大坛子的酒。 更让她奇怪的是,众人对她的态度,是恭谨了许多,几乎是每一个看到她的人,眼中皆是带着一丝奇异的目光。 这种目光,何绵儿极为陌生。 她出去片刻的功夫,众人皆是悄悄围起来看她,不少人皆是满怀好奇地盯着她,好似看什么珍惜动物一般。 何绵儿哪里能猜到是为什么,回到营帐,对许云卿是打量半天,随即道:“莫不是,这日我又美了几分,要不然,为何众人皆是看我。” 许云卿只抿嘴不答。 何绵儿自顾自地照了半天铜镜,是无论如何,看不出自己究竟是美在了哪里。 她觉得,自己前几日,也是长成这样的,但那时,众人似乎对她极为冷漠,不少人都不愿正视她。 何绵儿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之中。 第两百七十章 争执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这日晚暮时分,许云卿第一次是从床上站起身来。虽则偶尔还要依靠何绵儿的搀扶,但大体是可以依靠自己了。 何绵儿跟在他身侧,只偶尔握他一下,供他支撑。 两人走去营帐,便是见到外头是红霞满天,天空好似被蒙上了一层织女的七彩神锦。 营地遍地则到处是张灯结彩,人人脸上皆是喜气洋洋,好一种热闹的风景。 “这是要过节?”何绵儿诧异地问道,似乎并不听闻是什么节日。 许云卿摇摇头,只不说话,是缓缓走了上去,何绵儿便是跟在了身侧,见众人皆是一脸欢喜地看着他们。 待到许云卿坐到了主位之上,才是听得众人高声道:“参见将军,参见长公主。” 何绵儿哪里知晓这个长公主是说自己,只狐疑地看向众人。 “诸位将士们辛苦了,今日云卿做东,请诸位是吃好喝好,玩个痛快。”许云卿是朗声道。 随即又是补充道:“但有言在先,醉酒不许打架斗殴,否则军棍伺候。” 众人皆是高喊道:“遵命。” 许云卿这才是站起身来,举起酒碗道:“云卿今日,敬各位一杯,先干为敬。” 当下是一口喝完了一整碗的烈酒,众人皆是高声欢呼,不多的几个怀疑许云卿身子有问题的人,当下也是怀疑尽消。 场面一度是非常热闹。 何绵儿当下眼睛却是被那桌上的几碟菜给吸引住了,许云卿见状,是伸出筷子,给她剔下鸡腿上的肉。 何绵儿便将嘴里是塞得肉鼓鼓的,眼下的场面,还是吃多些的好。待到吃完了鸡腿,她又是指向牛肉道:“这个。” 许云卿便又是伸出筷子,给她夹了过去。 何绵儿刚刚是嚼上牛肉,便是见那许云卿额头上是沁出了豆大的汗珠。仔细看去,那许云卿早已是脸色惨白。 “你....”何绵儿嘴里是塞得满满的问道。 便是见许云卿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眼下,众人皆是吃大块肉,喝大碗酒,好不痛快。 哪里能顾得上许云卿。 何绵儿见状,是扶起许云卿悄然离了桌席,待到回到营帐,解开盔甲,便是见许云卿的伤口处已是渗出了鲜血。 “你流血了,这可怎么办?”何绵儿紧张得是直搓手,她本以为许云卿已经是痊愈了。 “拿伤药过来。”许云卿则是冷静道,毕竟,身为武将,流血受伤可谓是家常便饭。 眼下众人皆是欢愉之时,若是唤军医前来,怕是容易惹人非议。 何绵儿按照许云卿的指导,这才是找到了那伤药瓶子。 “将药粉倒一些上去。”许云卿随即是脱下了衣襟,露出了赤裸的后背。 何绵儿便是见白皙的皮肤上,右上方则是一个流着血渍的窟窿。 她知晓,那日若不是许云卿替她挡了这一箭,眼下,这个窟窿,便是要出现在自己身上的。 她身子骨弱,受了这么一支毒箭,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问题。 当下是恒了恒心,也不在意害怕与否,是将那白色的药粉给道尽了伤口。 眼看着那身子是晃动几下,可见这药粉洒进去,是痛苦万分。何绵儿心下,隐隐是觉察到了几分异样的感觉。 因着这一次的意外,许云卿不得不又修养了几日,回京的路程,便是又耽搁了几日。 待到许云卿可以上马之际,他便是收拾好行囊,带着何绵儿便是上路了。 何绵儿哪里知晓,此行究竟是去哪里。 她只知道的是,漠北的耶律泓,不知是发了什么疯,眼下非要杀她,她为了自保,不得不跟着许云卿。 这几日,她早已是意识到了,不管许云卿是何目的,他终究是为了她好,也是眼下,她唯一一个可以相信的人。 他,不会骗她。 何绵儿记忆中,关于中原的这部分消失了许多。 她一路对于遇到的一切,皆是如同方才是闯入人类世界的孙悟空一般,贪婪得吸收着所看到的一切。 许云卿因着距离三月之期是越来越近,心下也是越来越急,往往是不管经过哪个城市,均是不许何绵儿逗留太久。 只夜晚时候,会打尖住店,其余时间,一律不许长留。 这日,两人路过一个闹市,正是在举行偌大的庆典。何绵儿借口上厕所的功夫,是溜到了那耍猴子的杂技人那里,是看得如痴如醉。 一会则是去看那好玩的万花筒,不过,因着她没有银子,也只看了一眼,便是心满意足。 许云卿本是以为她不舒服,岂料是左等右等,不见人出来。待到前去寻人之际,才是发现人已经是不见了。 大热天的,许云卿凭空是沁出了冷汗。 他第一反应是,庄一周跟了上来,趁他不注意,是擒走了何绵儿。当下是心中暗暗责备,自己真是糊涂。 许云卿既是认定了此事,当下是上马离去,方欲是回漠北寻找何绵儿。经过闹市之际,他挥马而过。 半晌,却是停顿了下来,反过头去,这才是发现了人群中,是馋着准备吃绿豆糕的何绵儿。 许云卿当下是气不打一处来,是下马一把将何绵儿拉出了人群。 何绵儿思绪尚且是未从绿豆糕上下来,便是见许云卿怒气冲冲。当下也知晓自己错了,只得小声撒娇道:“我有点想吃那个了。” 许云卿依旧是狠狠地盯着她,是一言不发。 何绵儿再欲解释,那人便是伸手拉她想要离开了。 这点,让何绵儿很是不满。她当下是用劲,将自己的手拉了回来。“喂,好疼。” 许云卿是神色不悦,看得何绵儿有点害怕。 “你干嘛,每天是急着去投胎呢,连一会会游玩都不让。”何绵儿不满地抱怨道。 许云卿眼看着按照何绵儿的这个速度,自是不能在三月之期之前,顺利回到京城。 当下自是不惯着她,一个过肩,将何绵儿扛到了肩头,将她侧着搁在了马上,随即是翻身上马,快马加鞭。 何绵儿气得要是,在马上却也不敢乱动,生怕一个不慎,掉落下来,脑袋摔成葫芦瓢了。 虽则不敢乱动,但嘴上却是没闲着,她一路痛骂许云卿对自己异常粗鲁的举动。 许云卿只一直沉默不语,气得何绵儿有气是没劲使,好似一个力拳,打到了一团棉花之中。 第两百七十一章 说书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一路皆是忿忿不平,许云卿骑了一会后,到了一处茶馆,是停了马下来,抱她下来,前去吃茶休息。 那茶馆之处热闹得很,何绵儿的注意力立马是被吸引到了,全然是忘记了之前的不悦,盯着茶馆各种的人好奇不已。 这茶馆之处有个身穿青色长衫,清癯的说书人,正坐在那里,不知在说些什么。 两人坐定,便听得那说书人拨动琴弦,是清唱道:“今日拨弦三两声,别的不表,眼下是单表那……。” 声音不算好听,胜在口齿清晰,吐字圆润。 “客官,您老想吃点啥?”那店小二当下是沏了壶茶过来,低头哈腰地问道。 小二的说话声,便是打断了那说书人的声音。何绵儿当下是伸出手去,树出食指,不满道:“嘘……” “来份云片糕。”许云卿只接口道,对于何绵儿的这般举动,只当作没看见。 何绵儿此刻是敛声屏气,仔细听着那说书人的话,生怕漏了那说书人说的每一字。 那说书人今日所讲的故事,是公主怒斩十二贪官,修黄河大堤的事情。 何绵儿听得是如痴如醉,许云卿在一侧看在眼下,当下是心中唏嘘不已。 她看来真的是失忆了,哪里是知晓,这话本中的女子,讲的正是她自己。 昔日,新皇驾崩,幼帝即位,权势是掌握在何绵儿手中。各地大大小小的官员,对于这个年青女子执掌朝政,没有几个是心服口服的。 眼见黄河两岸是连天多雨,虽未成大雨之势,却是有几处竟然决口。 下面的官员另有用心,于是便假装是连绵大雨,要求朝中大肆拨款。上头的人手中拿到了底下孝敬的大批银两,自是并未核实,便将银子拨了下去。。 待到银两到手,便是一层层剥削下去,银子到了底层,真正用来修大堤的,已是所剩无多。 偏偏这雨势却是不见减弱,决堤的地方是越来越多。百姓皆是四处逃亡,这才是传到了何绵儿耳中。 她是亲自出京,走访全部的决口处,在底下人皆是谎称是遇到了什么百年不遇的大雨之际,力排众议,继续走访余下的大堤。 终于是被她发现了端倪,有一处大堤的内部,有些地方空心不说,所用材料竟全部是不值钱的石块,连半点沙子都没有。 何绵儿当下是大怒,派人检查之下,发现所有新修建的大堤全部如此。 当下是将那从上到下,负责此事的官员是通通调查了一遍,这才是发觉了这起巨大的贪污诈骗事件。 何绵儿方才是执掌朝廷,便是有人欺她不懂,意图上下勾结,欺骗与她。事发之后,众人更是觉得,她不过是一个女流之辈,就算是故意欺瞒与她,她又能如何? “各位看官猜如何?”那说书人是故意卖了个关子,急得何绵儿是直搓手,忙道:“快说,快说。” 茶馆内众人有不少喜欢凑热闹的,当下也是附和何绵儿道。 那说书人喝了口茶,这才是拨动琴弦,悠悠道: “话说这长公主虽则只年方二十,却是极有主见,做事果决,当下是力排众议,将那主谋的十二人,全部是压付法场,亲自在那刑场守着,看着那十二人是人头落地。这就是世称的贪污掉十二脑袋案。” “真可谓是巾帼英雄!”那说书人是琴声渐紧,铿锵有力道。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欢呼鼓舞。 毕竟,众人皆是欢喜这种惩恶扬善的剧本,更何况,斩杀的还是人人痛恨的大贪官,更是深得市井老百姓的青睐。 这出说话的说书人,每日都是要唱上一次这出斩贪官脑袋的话本子,却依旧是很受茶馆众人吹捧。 何绵儿忙是跟着众人急忙是一起拍手欢庆,便是听得有人叫道:“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呼声是一声高过一声,那说书人很是享受这种情况,当下是起身微微冲众人鞠躬,随即是坐了下来。 听得那热闹的人群中,有人大喊道:“来一出《三皇子逼宫》”,还有人更是喊道:“来一折《蒙古逃难》”,更是有人直接是从那凳子上站了起来道:“来一出《洛阳牡丹花》”。 茶馆内顿时是喧闹了起来,那茶馆的茶是热腾腾的烧着,却是没人想要喝茶。 反倒是整个茶馆,好似煮沸的茶一般,如此喧嚣。 这些皆是何绵儿一些名扬天下的事迹。众人的表现,许云卿在一侧自是看在眼里。 心下暗暗思索,众人如此,也难怪那朝中几个首辅大臣,对于何绵儿是如此忌惮。 她如今的声势正盛,确实也难怪有心人多想了。 许云卿随即是看了看身侧那正随着众人一并欢笑拍手吆喝的女子,她眉宇间,是神采飞扬,怎么看,都像是那话本子怒斩贪官的女子。 眼下,她却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许云卿的思绪很快是被那说书人给打乱,只见那说书人随即是坐了下来,琴弦微动,随即是道:“今日只说那《女状元》一折。” 话音刚落,那茶馆便是安静了下来,众人皆是全神贯注地听着那说书人的话。 方才嚷嚷的要听着听那的人,似乎也觉得这《女状元》,是极为好听的一折。 这女状元,却是近两年才出现的。 何绵儿执掌朝政之后,感慨于不少像毛秀珠这般有大才的女子,不能发挥才能,为朝廷所用。 于是心有感慨,便是首开女子恩科,题目难度等等,均与男子相同。 这女子也是可以列朝为官,商议政事。 此举自是免不了招致不少守旧派的批评,众人皆是对她如此,是猜测有之,怀疑有之。 这首届女子科举,便是轰轰烈烈的进行了。 首届自是有不少观望的人,加之本朝女子读书的本就少,更有不少是那官家小姐,自是不愿抛头露面。 那首届的女状元,是个五品侍郎家的独女——方语才。 因着自幼是女子的缘故,这方语才自是免不了受外人闲言碎语。她只立誓要为自家娘亲争气,当下是参加了这女子科考。 文渊阁大学士伯俊亲自钦点她为状元,同那杜荀鹤二人并列为本届状元。 谁料,两人竟是一见如故,倒是成了一对好鸳鸯。 这等大团圆的结局,更是受男女老少喜欢,当下茶馆中众人,是各个脸上都挂着笑。 “走了。”许云卿提醒那身侧的何绵儿道。 她听得入迷极了,那桌上的云片糕,是一片都未碰,怕是连什么时候上的,都没注意。 第两百七十二章 真假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哪里肯理会许云卿的话,只期待着那说书人继续说下去。 谁料,那说书人是起身鞠躬后,便是告辞前去休息了,何绵儿好不失望,回过头来,是连爱吃的云片糕都觉得没有胃口了。 “走了。”许云卿又催了一遍,何绵儿才是不情不愿地起身。 两人出了茶馆,方才是翻身上马,许云卿便是听那何绵儿情不自禁地感叹道:“方才那公主,是好生厉害。” 许云卿心下顿觉五味杂陈,是想说些什么,却是一时说不出来。 何绵儿也是明显察觉到许云卿比之之前,是沉默了许多。 他本就是个沉默寡言的,眼下更是一整日的,只知赶路,话都说不上一句,看着心事重重。 何绵儿猜测,他大抵是因着久寻妻子不到,心下闷闷不乐。 此番两人要去哪里,她心下也没有主意,但远离耶律泓,或者换句话说,离耶律泓越远越好。 耶律泓是个疯子,一个要杀了她的疯子。 眼看着是离京中越来越近,何绵儿对于这汉人的都城是充满了好奇。 一路所见,同在边疆之地,无论是男女老少的衣着也好,沿街的建筑也好,所见到的景色也罢,同漠北之地,可谓是天壤之别。 许云卿看向何绵儿明亮的眼睛,却是一日日沉重起来。 偶尔,会盯着何绵儿额前的那颗朱砂痣发愣,眼下这个四处张望的人是谁,那躺在公主府床上闭着眼的人又是谁。 如果两人都是何绵儿,那究竟是如何做,才能让何绵儿恢复记忆,醒过来。 一日日,这些问题好似野草疯长一般,充斥着许云卿的大脑。 终于是这日午时,两人骑马入了京中。 何绵儿对于京城繁华街上的一切,均是好奇不已。许云卿心下记挂着那躺在府中的何绵儿,想要尽快是回府看看眼下人如何了。 便是不许何绵儿停下,反倒是快马加鞭,纵马飞快往公主府而去。 终于是回到了阔别多日的公主府,许云卿下了马来,见那何绵儿尚且是愣在原地,一时不知是如何介绍。 当下是跨步入了大门,何绵儿便是聪明地跟在了后头。 那看守门房的老头看到许云卿身侧跟着的姑娘,那眉眼,那长相,分明就是自家小姐。 当下是惊讶得瞪大了眼,感到不可置信,明明,自家小姐还在府内昏迷,不见出门,又如何是从外头进来。 那明珠正在院中,见外头进来两人,方欲行礼,便是见那女子正是自家小姐,当下是喜得上前两步,问道:“小姐,你.....你....你......” 连说了几个“你”字,却是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 毕竟,明珠彩凤自幼是伴着何绵儿一起长大。何绵儿对她们而言,可谓是她们的亲人一般。 何绵儿昏迷了多久,两个丫鬟便是忧心了多久,眼下看到自家小姐是活蹦乱跳,又如何能不高兴。 何绵儿心下只觉此人似乎是有几分奇怪,当下是微微一避,便是看那许云卿入了房内,她紧跟着两步,是走了进去。 屋内,沈季、何家夫妇等人皆是在吃着午餐,见许云卿入内,当下是一喜。 毕竟,许云卿能回来,便是说明,何绵儿有得救了。 随即便是一惊,众人眼睁睁地看着那外头,何绵儿走了进来,惊得是差点眼珠子都掉了出来。 毕竟,方才,他们才一起探望过何绵儿,她依旧是面色红润,昏睡不醒。 “绵儿,是醒了?”何大人急得是站起身来,想要招呼女儿过来。便是见许云卿摇了摇头,却并未解释。 何绵儿见到众人皆是诧异地望着她,心下也是觉得有几分奇怪,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是一个人都不认识。 被众人盯着,倒是觉得有几分怪异,当下是躲在了许云卿身后。 他家人,似乎都有点毛病,最喜欢一动不动地盯着别人看。 “绵儿,你这是怎么了?过来让为娘好好看看。”何夫人立马是招呼道。 便是见自家女儿咧嘴一笑道:“这位阿姨,你认错人了,我是索额娜。” 在场众人皆是大惊,莫不是,何绵儿生了一场病,是烧坏了脑子? 许云卿也不知如何解释,只得道:“她眉心有痣,只是绵儿魂魄的寄托之所。” 众人一看,何绵儿眉心果然是有一颗娇艳欲滴的朱砂痣,好似是天生便长了一般。 但这些人都是同何绵儿经年累月的相处,自是知道何绵儿眉间,并未有什么痣,更勿论是一夜长出来。 “你才是什么寄托之所,简直胡说八道。”何绵儿当下是不满地反驳道,丝毫不会论及在什么人面前。 众人听着何绵儿说话的语气,又是一惊。 这般不留情面的当着众人的面斥责许云卿,似乎也并非是何绵儿的作风。 那彩凤心急,当下是小跑出门,前去房内查看自家昏迷的小姐。半晌,才是小脸煞白地入了内。 “如何?”沈季着急地问道,眼下的这一幕,也是有些出乎他的认知了。 那彩凤只带着哭腔道:“小姐,还在房内躺着。” 此话一出,众人看向这房内的何绵儿,皆是神色晦明。 许云卿只得对着彩凤道:“派人请钦天监刘天师前来,他定是有办法的。” “先来坐下吧。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定是饿了,快吃几口。”何夫人观眼前这女子同自家绵儿别无二致,当下是忍不住开口道。 何绵儿也不见外,当下是坐了过去,随手拿起筷子,便是对着那道乳鸽莲子汤夹了一块,随即又是夹了一块桂花糖藕。 那何氏夫妇见状,已是心生疑惑。 明珠在一侧,自是也看出来了,当下是问道:“小姐....姑娘可是要吃些冰糖肘子?” 何绵儿听到这里,是皱了皱眉头,摇头道:“不要,太腻了。” 此话一出,何氏夫妇皆是一喜,当下是示意明珠接着继续。 明珠便是小心翼翼地端过一碗汤,这才是放在了何绵儿面前,道:“小姐,试试这个汤。” 何绵儿好奇地上前,是微微一嗅,随即是面色大变,做干呕状道:“什么臭东西,快拿走,我要被熏死了。” 话音刚落,那何氏夫妇便是欢喜道:“是绵儿没错的,她就是绵儿。” 见许云卿同沈季面露不解,明珠才是解释道:“小姐自幼最是爱吃这炖鸽子同桂花糖藕两道菜,是餐餐必有。” 顿了顿,是接着道:“若是如此也就算了,小姐最是讨厌那炖甲鱼,每次闻着都要吐,是小姐无疑了。” 第两百七十三章 臣子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这般作态,喜得众人是兴奋不已。 那何夫人忙是将那盘糖藕放在了何绵儿身侧,是眼中含泪道:“绵儿,再多吃一些。” 快三个月了,这是她第一次看女儿起身吃饭,跟从前一般,吃得如此香。 何绵儿却是轻瞥众人,扫视一圈,将口中的糖藕咽了下去,这才是道:“各位还是不要认错了的好,我是索额娜,年芳十五,并非你们口中的小姐。” 众人皆是一愣,眼前女子,看起来倒似乎是嫩了许多。 何氏夫妇却是并不在意这女子说的什么,她看起来,活脱脱就是自家绵儿十五六岁时的样子。 不止是这长相,就连那性子也是别无二致,当下又如何能不认。 沈季见状,是出来打圆场道:“这位....索额娜小姐,既是别无他处,不妨就暂时住在府内。” 众人连连称是。 何绵儿心知自己在此地是人生地不熟,身无长物,不若就先住在此地,日后再做打算,当下点头,算是应了下来。 不大一会的功夫,那彩凤便是入内,只道:“府外有贵客前来。” 许云卿猜测应是那刘天师到了,当下是拉住那还在大快朵颐的何绵儿,便是往外走去。 “喂,干嘛,我还没吃完。”何绵儿有些不满地道。 就这样被那许云卿扯着胳膊拉到了院中,便是见外头一个八九岁左右的小儿,个头不大,却是走在一群人的前头。 何绵儿哪里认得此人,暗暗猜测,这是哪里来的小孩子。 便是见那小儿哇得一声是哭了,随即是紧紧地抱住了她的大腿,是嚎啕大哭,边哭边是嗫嚅道:“娘亲.....” 何绵儿一惊,心下暗暗思索,难不成,竟是这小儿将她当作了是自己的妈妈? 乖乖,她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孩子。 接着便是听得后面的人皆是跪了下来,齐声道:“恭迎皇上大驾光临。” 何绵儿又是一愣,这个半大的小屁孩,居然就是这大萧国的皇帝?实在是有些出乎人意料。 想到自己是从那漠北逃了过来,若是能搭上这小儿,日后自是不必担忧那耶律泓。 念及此,当下是伸手摸了摸小儿的脑袋,道:“我不是你的母亲......” 后头安慰的话尚未说出口,便是听得那小皇帝是哭得更加厉害了。“娘亲是怪我....现儿知道自己错了......” 何绵儿心下更是奇怪,这许云卿的妻子,又如何能是当今皇帝的娘亲? 眼看着那小儿是痛哭流涕,何绵儿自认自己就是个大孩子,哪里来的耐心哄一个哭泣的孩子。 若不是看在这小儿身份是皇帝的份上,她怕是早已经不耐烦了。 当下是故作柔声道:“既是你说你错了,那你说说,你错在了哪里?” 小皇帝尤且是在呜咽,倒也是不敢再靠在何绵儿身上,只怯怯地道:“现儿不该,迎自己母亲回宫。” 这下何绵儿更加是奇怪,他贵为皇帝,迎自己的母亲回宫,是何错之有。当下是道:“你是皇帝,你想去做的事,哪里是有错可言。切莫再哭。” 这番话,在小皇帝听来,便是何绵儿并未原谅他了。 但何绵儿发话了,他也不敢再哭,只抽抽噎噎地站在一旁。 一直是默不作声的沈季这下是站了出来,对着那小皇帝恭敬地道:“陛下出宫,兹事偏大,为龙体安康,还是早日回宫的好。” 说道此处,是顿了顿,接着是道:“免得太后心下记挂。” 沈季的这番话明明是说的极为恭敬得体,但小皇帝不是个蠢货,还是从话语中,听出了沈季的几分不满。 沈季心下何止是不满,这番话看似恭敬,实则简直是为何绵儿打抱不平。 他心知昔日谢婉清为另嫁,算是将这小皇帝给抛弃了,若不是何绵儿,眼前这小儿,怕不是还在哪条街上讨饭呢。 若不是昔日何绵儿挺身而出,是力保他为帝,危机时候,更是拼死保护,眼下哪里轮得到他来做皇帝。 谁能想到,这小皇帝被何绵儿精心照顾了三年,一掌了权,心下记挂着,竟是要将自己的亲生母亲给请进宫来。 在沈季看来,小皇帝的这般做法,无异于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据他调查得知,何绵儿之所以会突然外出,受人暗算,缘由就是听到了这小皇帝想要迎自己的母亲入宫的提议。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小皇帝此举,在沈季看来,自是伤透了何绵儿的心。 何绵儿如今是不能吃来不能动,三魂七魄不知所踪,生死命悬一线,那谢婉清却是被小皇帝迎入了宫中,做了太后,执掌六宫,是锦衣玉食,好不舒服。 沈季心下,怎能无怨! 许云卿远去寻找何绵儿的魂魄之际,是将这公主府全部都委托给了沈季。沈季心下对小皇帝有怨气,是将小皇帝想要探望何绵儿的请求,全部都驳了回去。 可以说,小皇帝也是这近三个月来,第一次看到何绵儿。 沈季眼下心中有气,有怨,饶是眼前之人是皇帝,他也是不愿退后一步,委屈了何绵儿。 他是臣子,但是何绵儿的臣子,不是大萧国的臣子,更不是这小皇帝的臣子。 沈季,只是何绵儿一人的臣子。 感她救命之恩,知遇之恩,沈季愿意用一生来报答。 小皇帝只紧紧地攥着何绵儿的袖子,怯怯地站在一侧,不肯松手,却也不接沈季的话。 小皇帝那时思虑单纯,接谢婉清回来,七成确实是为了能减轻众人对何绵儿的猜测,三成,终究也是有私心,想要看看自己的母亲。 就是因着这三成的私心,他面对沈季之际,才是觉得理亏。 沈季饶是心中再有气,也不好是对这小皇帝多加妄言,只板起脸来,不再多说。 许云卿自是看到了小皇帝身后的刘天师,当下是上前拱手道:“眼下,还要劳烦天师指点。” 公主府的人派人寻找刘天师之际,刘天师正在宫内陪着小皇帝,这才是能一并前来。 众人随即是进了屋,那刘天师仔细地端详眼前之人,见她眉心一颗朱砂痣,鲜红通亮,当下是大为吃惊。 待到替何绵儿把脉之后,刘天师更是眉头紧皱,观眼前之人,是鲜活无比。当下眉峰高耸,饶是小皇帝,也是看出了刘天师的为难。 第两百七十四章 决断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天师,如何?” 何老爷有些忍不住,开口问道,加之他同这刘天师是同乡,也算得上是有几分交情在。 那刘天师当下不敢妄下断语,只道:“还是让老道再去看看殿下,再做决断。” 一行人随即是浩浩荡荡地往那昏迷的何绵儿休养的房内走去。 何绵儿不明就里,问道:“喂,我们这是去哪里?” 许云卿只轻瞥了她一眼,并未回答。旁人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皆是沉默。 何绵儿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是想不通,究竟是哪里不对。 几人进了二楼的一处房间,房内装扮极为清雅干净,何绵儿隐隐看到,有什么人似乎躺在床上。 她有些好奇地想要上前看看,却是见那许云卿快步走到了前头,对着刘天师道:“天师请。” 何绵儿便只得停在了原地。 那刘天师上前,依旧是把脉,随即是手指一掐,算来算去,始终不展皱眉。 “殿下,是生机全无。”刘天师终于是停了下来,看着众人,有些为难道。 “如何能苏醒?”许云卿只关切地问道。 刘天师看了看身侧那一脸茫然的女子,当下是避开这个问题,反倒是道: “老道查到,萨满教有一种极为歹毒的秘术,若是以玉质人偶来存放过世人的三魂七魄,便是可以做到同生前一模一样。” 当下是微微扫了何绵儿一眼,接着是道:“这朱红色的痣,便是用来存放魂魄的。” 许云卿又是问了一句,“如何才能让绵儿苏醒过来?” 那刘天师是起身道:“将军,眼下既是如此,怕也是命中的定数,恕老道不能多说。” 那刘天师方欲离开,便是见许云卿拔出大刀来,是拦住了去路。 “还请道长明示。”许云卿接着是冷冷道。 大有若是刘天师今日不说,便是谁都不能离开。 刘天师无奈,只得道:“失了魂魄,自是将寄存之物破坏,魂魄便可回归真身。只是,上天有好生之德,还望将军慎思之。” 许云卿沉默了。 那刘天师随即是道:“这个主意,还是要将军来定的。不过,老道有一句话,希望将军能听入耳中,殿下眼下是油尽灯枯,怕是即便魂魄归位.......”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他相信许云卿是懂的。 许云卿听到油尽灯枯四字,是丢下刀去,将那依旧昏迷的何绵儿给抱了起来,见她已然是面如缟素,毫无血色,呼吸微弱,气若游丝。 但毕竟,人还是活着的。 他掐指一算,距离刘天师所说的,三个月的时间,只剩下了堪堪两天的功夫。 刘天师转身出了门,是扬长而去。 何绵儿最是好奇心重,方才这位道长说的话,不知是故作玄虚,还是如何,她是听得一知半解。 当下是上前一步,看向那许云卿怀中之人。随即是大叫一声,指着那人道:“这,这,这也同我太像了吧。” 不是何绵儿大惊小怪,而是她生平,从未见过同自己如此相似之人,这种相似,并非是长相方面,比如鼻子、眼睛之类的比较像。 而是,活脱脱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这下何绵儿便是懂了,何以众人都会认错了她。怕是连她自己,都是会认错的。 许云卿突然是起身,拾起了那把跌落在地上的大刀。 何绵儿心下觉得有些不对,方欲逃跑,便是被许云卿给点住了穴道,当下是一动不能动,被定在了原地。 见许云卿如此,何绵儿吓得是快要哭了,急忙道:“你这是作甚,你妻子这不是就在床上嘛,哪里还需要再找。” 以她的理解,许云卿声称自己的妻子失踪了,要找妻子,但他的妻子却是躺在自家的床上,只是昏迷了罢了。 又如何是能找到自己身上。 许云卿只默不作声,他看向眼前的何绵儿,她如此鲜活,会哭会笑,会跑会闹,贪嘴也好,脾气爆也好,有点小性子也罢。 她看着,就好似一个活生生的人。 是她不认识他之前,他未及参与过的那部分人生。 但他知道,方才刘天师的那番话,说的很明白,魂魄寄居在了玉人体内。要想救活何绵儿,必须打破寄居之物。 上天有好生之德,刘天师之所以劝他,是因为,他们二人均是知道,打破二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许云卿手中的刀是攥得更紧了。 何绵儿吓得是浑身颤抖,忍不住痛骂道:“你个骗子,说好不骗我的,我才是跟你回来。” 何夫人最是看不得女儿受惊,当下是上前劝道:“云卿,要不,还是算了。” 这番话出口,何夫人的眼泪,倒是先落了下来。 她自是也看到了那躺在床上,形容枯槁的女儿。今日她若是劝许云卿放下手中的刀,也便是亲手掐断了救活女儿最后的一点希望。 说到此处,竟是哽咽不能成语。 何老爷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什么玉人也好,失忆也罢。老夫心下,是将她当作自己女儿的。” “就算只是恰巧长得相似,都是爹生娘养的,我们做父母的,又怎么忍心看着如此活泼的小姑娘........” 说到此处,何老爷也是忍不住老泪纵横。 何绵儿这下是听出来了一点味道,心下更加气愤,将脖子一横,离那把锋利的大刀,又近了几步,对着许云卿道: “你既是有本事,便是一刀砍了我算了。也是我眼盲心瞎,竟是能信了你说的话,什么会一直护着我,纯属胡扯。” 许云卿握着大刀的手,是生平第一次颤抖了起来。 昔日他学刀之际,师傅便曾告诫他,对于学武之人,兵器就是性命攸关所在。 握紧刀,便是有活命的资本。若是握刀的手颤抖了,便是心软了。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握着这把陪了他十几年熟悉的刀,他竟是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就算两个都是何绵儿,但床上躺着的这个,拥有着同他全部的记忆。是一个完全属于许云卿的何绵儿。 更何况,他们经历了那么多,爱恨情仇也好,纠葛也好,他尚且是铭记在心里,而她,怎能忘得干干净净? 他不能容忍,她的世界没有他的参与。他不能容忍,那个深爱着他的何绵儿离去了。他如何能接受,她的心里,没有他。 这份刻骨铭心的感情,若是只有他一个记得,又当如何?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他无法亲眼看到,自己最爱的女人,渐渐是没了呼吸。 第两百七十五章 怜取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一则因着恐惧,一则是气愤于许云卿的欺骗,眼泪在眼眶里转来转去,却始终不肯求饶半分。 倒是沈季上前,是趁着许云卿不备,将何绵儿往后拉了几步,好歹是远离了刀光闪闪,随即是劝道: “此事还是容后再商量商量,索额娜姑娘远道而来,不若先歇息歇息。” 说罢,是挥手让彩凤同明珠将何绵儿带出了房门。这才是对着许云卿道:“将军好好陪一陪殿下。” 众人皆是退出了房门,屋内只留下了许云卿一人。 许云卿轻轻抚摸着何绵儿苍白无色的脸蛋,哪里能想到,几个月前,他远赴漠北之际,是满含希望,哪里能猜到今日这般两难的境界。 “绵儿,你说说,我该怎么办呢?”许云卿囔囔道。他抱紧怀中的人,是左右为难。 何家夫妇也好,小丫鬟也好,饶是朔野也罢,众人皆是不在意完全接纳眼前那个活奔乱跳的何绵儿。 只有他,只有他一个人,在意的,是那个拥有与他相处过的何绵儿。 他害怕,这个十五岁的何绵儿,心里没有自己。 何绵儿被众人带了出去,不过半个时辰,便可以活动自如。除了那许云卿,旁人对她皆是极好的。 她好奇地在府内四处打量,那唤沈季的,便是亲自陪她前去观赏。 暮夜降临,屋外华灯初上,何绵儿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大床上,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这京中的床,软的很,果真是比漠北要舒服得多。 何绵儿心下欢喜不已,正兀自闭眼享受之际,便是见房门被推了开来。 她惊诧得起身,是定眼一看,正是许云卿,手中拎着一把大刀,是杀气腾腾。 一阵清风吹过,募地半夜里,那何绵儿只着浅浅一层单衣,只觉浑身受寒,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何绵儿一惊,方欲大喊,却是觉得喉咙好似被人钳住了一般,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她舔了舔嘴唇,觉得口干舌燥,紧张得问道:“许云....许云卿,你来作甚?” 许云卿募地上前,将她一把夹在了胳膊底下,往外走去。 何绵儿好似一个小鸡仔一般,被拎了起来,晕晕乎乎得便飞到了那白日来过的房间。 那许云卿将她搁在了床边一侧,何绵儿方才还在睡觉,连鞋子都未穿,是赤脚触到了冰冷的地面,只觉有些过冷。 当下是身子一软,随即是摊成一团,跌落在地上。 “许云卿,你到底要做什么。”何绵儿衣着单薄,因着发冷,亦或者是害怕,身子骨是不停地在抖,牙齿都在打颤。 许云卿之所以半夜时分闯进房内,要将何绵儿带到此地,全然是因着,他抱着何绵儿许久,已是察觉到了,怀中之人,呼吸渐渐是快没了。 甚至,他都能碰触到,她身上的温度也是越来越低。 何绵儿怕是熬不过今夜了。 眼睁睁看着深爱的人生命流逝,巨大的恐惧充斥着许云卿,逼得他不得不做出决定。 他是武人,早已是满手鲜血,罪不可赦。今夜多一条人命,能够救自己爱的人醒来,也是值了。 何绵儿冷得是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忍不住痛骂道: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耶律泓要杀我也就是了,你也要杀我。早知如此,我还逃什么逃,不若直接让那耶律泓一刀砍了罢了。” 毕竟,千里逃命了这么久,不过是刚出虎穴,又入狼坑。 许云卿依旧是沉默的,暗夜之中,只微微的一丝光亮,能看得出许云卿大刀的寒光闪闪。 “将军,索额娜姑娘可在此?”房外,突然是响起了沈季的声音,在暗夜之中,尤其明显。 何绵儿当下是一愣,随即是大喊道:“在的,我在的。” 那沈季倒也并未进来,只是语重心长地道:“将军,恕沈季多言,殿下眼下若是醒着,她会如何去做,相信将军是清楚的。” 许云卿沉默不语,便听得那沈季接着是劝道:“将军,有一句话叫作,怜取眼前人,沈季相信将军是懂的。” 许云卿呼吸平稳,看了看那倒在地上的女子,是衣冠不整,正揉着脚踝,大抵是被弄疼了。 沈季最后是叹了一声,随即是道:“殿下经历的一切,将军和沈季均是看在眼里的,她既是想要忘,便是让她忘了得好。” 这番话,彻底地打动了许云卿。 陈夫子的死,对何绵儿的伤害之大,他是心知肚明。沈季有一点说的是对的,何绵儿大抵是自己想要忘记的。 若是她记得那些,记得以往的点点滴滴,也许,他们就没有以后了。 这般看来,倒是忘记得好。 “沈季言至于此,夜深露重,将军还是早点送索额娜姑娘回房的好。”沈季最后是说了一句,便是自己离开了。 何绵儿眼看着窗上印着的身影离开,当下是小心地抬头,瞥了许云卿一眼。 见那许云卿一动身,何绵儿吓得是一哆嗦,立马是质问道:“你要作甚?” 许云卿叹了口气,将刀搁在了地上,脱下外衣,上前是给她盖住了身子。 何绵儿只觉身子一暖,衣襟上,还带着许云卿的几分身体的温热。 微微一嗅,便能问道男子特有的一股味道,似午后阳光下的橘子味,清冽而温暖。 何绵儿裹紧衣服,方欲起身,却是觉得脚踝处钻心得疼。随即是跌倒在地。眼看着许云卿要上前来,何绵儿双手交叉在胸前,拒绝道:“不要。” 许云卿却并未顾忌她的行动,强行将她抱在了怀中。便觉怀中人是抖得好似个筛子。 当下是心中又是叹了一口气,对着何绵儿承诺道:“日后不会了。” 何绵儿哪里会信,方才这人还是对自己要打要杀,若不是那沈季出言相劝,怕是她早已是刀下亡魂了。 现在不痛不痒地说几句好话,就要她原谅,简直是做梦。 甚至,她还应该是远离他,万一他不知是何时心血来潮,又要一刀砍了她,她怕是没有这次的好运气了。 当下是冷哼一声,并不打算搭理这许云卿。一出房门,一阵韩寒风吹来,何绵儿顿觉是冷到骨子里了。 忍不住是蜷缩在许云卿怀中。 许云卿见状,是抱紧了怀中之人,不知为何,是想起了方才沈季的那句话,“怜取眼前人。” 他低头看看,怀中之人是古怪精灵,一如他初次遇到她的时候。 第两百七十六章 暗夜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许云卿很快便是抱着何绵儿回了房间,因着冷,何绵儿便是很快滚到了被窝之中。 当下身子暖虽暖,但方才伤到的脚却是磕到了,疼得何绵儿龇牙咧嘴。 许云卿寻来了烛火,点燃了屋内的蜡烛。烛光亮起,许云卿这才是看到了那被窝里的人,只露出了一个小脑袋。 “看一下,是哪里扭伤了?”许云卿开口问道。 仔细看去,何绵儿眼角尤且是有泪痕,看来是方才被吓到了,心下尤且是一阵懊悔。 “不要。”何绵儿直接了当地拒绝道,其实却是在死鸭子嘴硬,底下的脚踝是真的扭到了,此刻疼得她厉害。 若不是许云卿看着,她大抵是要龇牙咧嘴了。 许云卿却是不理会她的说法,直接取来了药,这才是伸手去被窝里拉她的脚。 “流氓,耍流氓......”何绵儿气得要死,是大喊道。 许云卿只瞥了她一眼,道:“半夜三更,你不妨大胆地叫,看看谁会听到。” 何绵儿一愣,脚就被许云卿抓到了。她气得是狠狠地踢了两下,人没听到,她的脚倒是扭得更疼了。 这下何绵儿是再也忍不住了,一想到这脚还是方才许云卿如此粗暴,才扭到的,更加是恨许云卿恨得牙痒痒。 许云卿使了劲,抓住脚踝一看,已经是开始红肿了。他这才是无奈地拿过红花油来,摊在手心,帮她揉捏了起来。 一股特有的药味充斥着整个房间,何绵儿看着自己的小脚,白皙细嫩,不知为何,只觉脸有些发热。 转眼一想,眼前这人喜欢的既不是自己,方才还要杀自己,当下是暗暗下定决心,不能被此人一时的表现所迷惑。 若是有机会,她定是要离开此地。至于去哪里,干什么,她脑中却是没有主意。 许云卿替她揉了许久,看似乎消肿了一些下去,这才是停了手,收起了药。 看何绵儿一脸警惕,当下是道:“你放心,今晚的事情,是最后一次。” 说罢,也是不管何绵儿信不信,随即是转身熄灯,离了房间。 何绵儿躺了下来,床依旧是那么柔软舒服,她却是没了方才的好心情。 哼,许云卿心下早有妻子,现在看来,他之前对自己如此好,不过是爱屋及乌罢了,她才不会上当。 不仅如此,她还应该另寻一个翩翩少年郎,早日离开许云卿的好。 不过,她也才十五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她又生得极美,倒也不必着急。 想到此处,何绵儿这才是满意得睡了过去。 不过是堪堪入睡不久,便是觉得那房门又一次被人打开,何绵儿迷迷糊糊的睁看眼,是粗略看去,门口那人,正是去而复来的许云卿。 何绵儿一惊,是睡意全无,当下只觉是头皮发麻。 是死死地盯着许云卿,心跳得飞快,莫不是,他回去之后,想了想是后悔了?又打算来宰了自己不成? 何绵儿死死地盯着许云卿,心下暗暗思索,她脚上有伤,逃是逃不掉的。究竟怎样,才能死得体面一些? 当下是打定主意,无论如何,是不能像他求饶半句,伸头是一刀,缩头是一刀,不若就做个不畏死亡的大丈夫。 话虽如此,但毕竟伸头一刀难度,她一伸出去脖子,只觉冷得很,立马是缩了回来。 “不必害怕,我来是有事的。”许云卿开口解释道,说着,是摊开了双手。 许云卿的本意是让何绵儿看到他没有带武器,不必害怕。 但在何绵儿看来,许云卿双手摊开,很明显是要掐死自己。当下是痛骂道:“一刀宰了我也就算了,还要掐死我,太残忍了,畜生不如。” 许云卿一时是哭笑不得,当下是摇头道:“府内有刺客来了。” 说罢,是不欲多解释。而是点亮了屋内的蜡烛。 烛光照耀下,何绵儿看到许云卿脸色有些难看,当下是不信他说的话。 “你穿好衣服,我背着你,前去看看孩子。”许云卿将衣服给何绵儿拿了过来。 何绵儿却是不信,觉得许云卿是要将自己背出去杀死,是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 许云卿无奈,方才,他告别何绵儿回屋去,却是发现,那屋内的躺着的人,早已是不翼而飞。 他心下担忧不已,第一时间,竟是想要来看看屋内的何绵儿,生怕她出了什么事。见她安然无恙,不知为何,是松了一口气。 眼下,他自是记挂朔野的安危,但又放心不下此人。若是敌人早有预谋,此刻,她便是极为危险的。 但何绵儿是无论如何不信许云卿的话,反倒是心下更加气愤,这许云卿连孩子都有了,怕是年纪大的很。 当下便是骂道:“你这人,为老不尊。” 许云卿一时是哭笑不得,真想看看她的脑袋里,每天都在想些什么。 何绵儿执意如此,许云卿又实在担心朔野,当下是趁着何绵儿不在意,又点了她的穴道,这次为了怕她嚷嚷,是连她的哑穴都一并点了。 何绵儿穿着单薄,许云卿便是直接给她圈在了被子里,扛着她出了房门,直奔朔野所住的地方去了。 许云卿心知这个失忆的何绵儿必然是不记得朔野的存在,故而并未让孩子来看自己的母亲。 朔野乖巧得很,日常都是明珠来伺候。 明珠性子稳妥,做事细心,照顾孩子是无微不至,许云卿一贯是放心的。他在窗外看去,朔野睡得正熟,当下犹豫再三,并未是破门而入。 看来,敌人的目标并不是孩子。 但他们劫走那已经奄奄一息,昏迷不醒的何绵儿,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许云卿心下是捉摸不定。 究竟又是何人,能在公主府层层森严的护卫之下,是来去自如,那么短的时间内,是劫走何绵儿? 许云卿心下更加是觉察到疑惑。 待到重新回到房内,许云卿将那肩上之人搁到了床上,解了穴。便是被那何绵儿狠狠得锤了几个拳头。 “方才风是呼呼得往我身体里灌,你都不理。”何绵儿气得是要死,忍不住抱怨道。 这一晚,她根本没有睡个舒服的回笼觉,光是凉风就吹了好几次,简直是要冻死了。 许云卿担忧她的安危,便是守在了房内。 何绵儿反倒是对这一幕觉得熟悉,漠北王庭内,他便是这样守着她的。 第两百七十七章 蜜饯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因着昨夜吹了一整晚的冷风,何绵儿一大早便是发起烧来,是头疼欲裂,鼻涕流个不停也就算了,眼泪也是流个不停。 发烧发得两个脸蛋红扑扑的,好像被蒸熟的桃子一般。 唯一好的是,倒也算神志清楚,一边是擦鼻涕,一边暗暗诅咒许云卿。 若不是他昨夜不知抽了什么风,连着两次抱她出去,她也不至于是吹了风,感冒成这个样子。 何氏夫妇很是担心,派彩凤前去请来了府里的御医,那御医把了会脉象,是满头大汗。 “大夫,小姐如何了?”彩凤问道。 那御医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倒也是颇为奇怪,半晌,才是起身跪倒在地磕头道:“殿下脉象特殊,在下实在是看不出是什么问题。” 后面还是何齐做主,让这御医看症状,开了些伤寒的方子,先煎些药来喝。 许云卿免不了是心下愧疚不已,见彩凤将熬好的药端了进来,便是主动接了过去。 彩凤也是个知趣的,立马是退了出去。 何绵儿本就在床上躺着擦鼻涕眼泪,见有人进来,立马是探起身子,待看到来人是许云卿之际,当下是翻了个白眼,又躺下了。 还特意是转过身去,留了个背影给他。 许云卿看着床上那人只留个后脑勺给自己,当下是坐在了床前,柔声道:“起来喝药了。” 何绵儿冷哼一声是道:“谁知你这药里,有没有下毒。” 一句话噎得许云卿是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是自己拿着勺子,舀了一口药喝了下去,这才是对何绵儿道:“方才我喝过了,是无毒的。” 何绵儿这才是好奇地转过身来,对着他道:“我不信,除非你再喝一口给我看看。” 许云卿闻状,是这才是又拿起勺子,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 何绵儿这才是嫌弃地道:“勺子你用过了,我不要喝了。” 许云卿无奈,只得又寻人令找了一个新的勺子过来,这才是道:“现在可以喝了。” 何绵儿狐疑地看了那个勺子一样,问道了另一个关心的问题:“药苦不苦?” 见许云卿摇摇头,又是不信道:“你喝一口我看看。” 许云卿便又咽了一口,确实是不见有任何表情。 何绵儿心下犹豫地拿起勺子,只浅浅舀了一小口,抿到了口中,随即是皱紧了眉头,连连吐舌头道:“苦死了,苦死了,简直不是人喝的。” 当下是缩到被窝里,这下是连头都缩到被子里了,整个人都看不见了,还连连催促道:“快走快走,我不要看到那药。” 许云卿无奈,只得是端了那药出去,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出了门,便是看到彩凤守在外头,见到许云卿如此,诧异地问道:“将军,这是怎么了?” 许云卿给她看了看满满当当地药罐,彩凤便是立马懂了,宛然一笑道:“想不到,小姐竟是同以前一般了。你稍等。” 说罢,是跑开了。 彩凤很快是抱了个罐子回来,递给了许云卿道:“你拿着这个试试,保准管用。” 许云卿接过罐子,打开来,才发现里面是蜜饯。 却原来,何绵儿自幼就是怕吃药,每每生病了,便必须是吃蜜饯哄着才能吃下去。 屋内的何绵儿见许云卿是去而复还,疑惑地转过头来,见他拿了一个黝黑锃亮的罐子,当下是升起了几分好奇。 “这是什么?”她伸手指了指那罐子。 许云卿便用小勺舀出了一大颗蜜枣喂给了她。何绵儿吧唧吧唧嚼了两口,高兴地竖起大拇指道:“好吃。” 待要在吃,那许云卿却是将罐子背在了身后,不再给她。 “喂,我还要吃。”何绵儿不满道。 “一口药,一颗枣。”许云卿只柔声道,好似在哄一个几岁的小孩子一般。 何绵儿犹豫了,药很苦,但蜜饯是真的甜,漠北似乎并未有如此甘甜之物。 她舔了舔嘴,看许云卿一副不好商量的模样,当下是眼珠子一转,讨价还价道:“两颗枣,一口药。” 许云卿没有说话,自是不同意了。 何绵儿眼巴巴地看着那罐中的蜜枣,心下有些郁闷,终于是答应道:“好,一颗枣就一颗枣,但你得跟我一起喝,我喝一口,你喝一口。” 她才不想一个人喝这么苦的药。 许云卿点点头,应了下来。 便是见那人舀了一小口药,是喝了下去,随即是愁眉苦脸,很快是麻利地又塞了一颗糖进去。 “轮到你了。”何绵儿口中尚且是含着糖,含糊不清道。 “嗯。”许云卿只伸手舀了一勺药,随即是拿宽大的袖子挡住了自己的脸。 “你莫不是背着我,将药偷偷倒了不成?”何绵儿起身是疑惑地问道。 许云卿摇摇头,给她看了看自己的空勺。 何绵儿是半信半疑,不过他一身白衣,咋一看,身上全无半点颜色,是不可能倒在哪里的。 仔细看去,却发现许云卿胸前衣襟处有一块水渍。 “哈,被我抓到了,你是不是偷偷漏了一滴,你看。”何绵儿兴奋不已,不过,她很快发现,这水渍是透明的。 若是黄色的药滴了上去,在这白色的衣服上,怕是会晕出一片。 许云卿并未说话,只又舀了一勺药,喝了下去。 何绵儿哪里肯输给对方,当下也舀了一勺,狠狠心,喝了下去。这下是连蜜饯都来不及吃,你一勺,我一勺,将这碗药,是喝了个精光。 何绵儿一看碗底见空,立马是丢下勺子,抱过罐子,塞了几个蜜饯到嘴里。 “好苦。”何绵儿嘟囔道。 许云卿只柔和地看着她,若是有外人在,怕是不会相信,那外头凶名在外,被誉为“白发夜叉”,杀人无数的,京中出了名的清冷人物许云卿,会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水渍,其实不是水渍,是方才滑落下来的一滴泪,滑落得太快,他甚至都没有察觉到。 她这么怕苦的一个人,后面竟是吃了那么多的苦。 也许正是吃多了生活的苦,她才是再也不怕什么苦药。记得那时,喝那避子汤之际,她是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看着抱着罐子在大口吃糖的何绵儿,许云卿心下暗暗祈祷,老天爷,希望往后余生,她尝到的,都是甜的。 但他心中尚且记挂着那失踪了的人,当下只得 第两百七十八章 入宫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大抵是因着喝完了药,何绵儿并未多闹腾,便昏昏沉沉地睡去。 许云卿摸了摸她的额头,额头温热,似乎退烧了一些,当下是给她掖好了被子,看那人闭眼睡得正香。 当下是关好窗户,端着药碗出门去了。 “照顾好小姐。”许云卿对彩凤叮嘱道。 何绵儿好不容易是睡着了,他眼下,才是能抽出时间,前去派人好好调查调查,昨晚屋内昏迷的人失踪的事情,究竟是何方势力所为。 许家在各地都有眼线,但眼下,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昏迷的人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许云卿离了公主府不久,外头便是有小太监捧着圣旨前来,众人连忙是跪倒在地接旨。 “公主呢,怎么不见,公主本人难不成是不想出来接旨?”那小太监是颐气指使地问道。 毕竟,谁都知道,自太后回宫,那长公主是权利尽失,早也不是昔日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了。 是好几个月都躲在宅子里,羞于见人。 是了,长公主现在,也就只剩这座空有其表的宅子罢了。看上去,却是比之一般大人的府邸,还要破上几分。 这小太监是太后身边的第一红人,最是会捧高踩低,曲意逢迎,自是看不上这长公主。 这太后,自是那从福建龙岩地区回京的谢婉清,小皇帝尚且年幼,自何绵儿昏迷后,后宫的事宜,均是交付给了谢婉清处置。 毕竟,太后是皇帝的亲身母亲,是个明眼人,都知道应该跟着谁有前途了。 “公主生了风寒,眼下刚刚喝过药,正在休息,还劳烦公公见谅。”沈季自是听出了这小太监口气不佳,当下是解释道。 那小太监此番前来,是为了办差事,不见到正主,怎么可能办成,当下是板着脸道:“哼,这可是太后的懿旨,长公主不出来,莫不是想要抗旨不成?” 一侧的彩凤心下气得是牙痒痒,但为了不给自家小姐惹祸,只得是强忍着。 心下不由是感叹,真是人走茶凉,昔日自家小姐贵为摄政王之际,谁人见了,不是谄媚至极,殷勤备至。 今日却是一个宫中小小的太监,都敢这般对小姐说话。 沈季连忙是堆笑道:“公公莫要误会了,公主得了风寒,眼下怕是还没醒,就是醒了,这大风天的.....” 话音未落,便是听得那小太监是口气不满道: “公主真是好大的胆子。莫不是故意躲在屋里不出来?杂家可跟你明说了,今日若是见不到人,耽误了太后的事情,可是谁都吃不了兜子走。” 沈季无奈,知晓历来是阎罗好见,小鬼难缠。 当下只得是道:“公公先去坐一会,喝杯清茶,待小的前去唤公主来接旨。” 那小太监是眉头一挑道:“这还差不多,可快着点,耽误了太后的事情,你们可担待不起。” 沈季连连称是,昔日何绵儿执掌朝政之际,饶是一品大员,对沈季均是恭谨有礼,这个小太监,着实是有些猖狂了些。 彩凤连忙是吩咐底下的丫鬟前去泡茶,迎着那小太监入了厅内。 沈季则是唤了其他丫鬟前去唤何绵儿。 那何绵儿方才是喝了药睡下,便是觉得有人叫她,她发烧又烧得厉害,头脑都有些迷迷糊糊。 沈季见那丫鬟轻唤是唤不醒,心知外头的人怕也是轻易打发不走的。只得自己入了房,亲自上前,是唤道:“索额娜姑娘,有事请起。” 何绵儿终于是睁开眼来,眼睛烧得都要睁不开了,勉强是让沈季扶她起来,哑着嗓子问道:“怎么了?” 沈季不敢隐瞒,只得道:“宫里太后派人来了。” 他心知眼前的这个何绵儿,并没有之前的记忆,眼下把她架在公主的高位上,却不知是福是祸。 何绵儿自是听懂了太后二字,心下诧异,不知这大萧国的太后,找自己来是所为何事。 但她毕竟是初来乍到,太后有请,并不能因为发了烧,就不能不去。当下是挣扎着起身。 沈季便是唤众人给她穿衣、梳发。 那小太监在大厅内已经是很不满了,不时嚷嚷道:“究竟什么时候能好?” 沈季急忙是过去塞了一把金瓜子道:“公主已经是在收拾了,很快很快。” 那小太监掂量了手中金瓜子的重量并不轻,这才是满意道:“那便是慢慢收拾,毕竟进宫可是大事,敷衍不得。” 沈季连忙称是,又塞了一叠银票过去,这才是道:“公主最近受了些伤,” 说到此处,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接着道:“还要劳烦公公在太后面前,多美言几句。” 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眼下为了何绵儿,多花些钱也是应该的。 那太监本以为是有金瓜子便是极好的,不曾想,还能捞得这么厚的银票,当下是将银票收了起来,是乐不可支,笑眯眯地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话音刚毕,便是见那何绵儿被彩凤扶着入了内,那小太监这才是宣了旨,却是那谢婉清邀何绵儿入宫去。 何绵儿却是因着生病,早已是浑身发软,就是跪下起身,都是耗了很大的精力。 “走吧。”那小太监是笑眯眯地道,态度比之来时,是好了不少。 沈季无奈,只得是让彩凤扶着何绵儿上了马车。 何绵儿身子酸软,依旧是两颊通红,一上马车,便是昏昏悠悠,靠在了车窗上 “到了宫中,一切小心。”沈季对着彩凤叮嘱道。 他倒是不怕谢婉清敢明着对何绵儿怎么样,但一想到两人之前尴尬的身份,沈季就很难放心下来。 更何况,眼前的这个何绵儿,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天真得很。 若是来阴的,怕是够何绵儿喝一壶。 “彩凤省得。”彩凤是点头道,她自是会照顾好小姐。回头一看,何绵儿已经是昏睡了过去。 沈季站在公主府的石狮子旁,看着那马车是悠悠而去,渐渐往皇宫内驶去。 回了府内,沈季心下也是派了人,前去寻找公主府那失踪的另一个何绵儿。 同几人商量片刻,便是见到许云卿从外头回来了,径直地往何绵儿房内走去。 沈季连忙是止住了话,上前拦住他道:“将军可是要找殿下?她方才入宫去了。” 见许云卿默不作声,接着是补充道:“是太后的懿旨。” 耳听得那许云卿道了声:“胡闹。”人已经是窜出去了,沈季连忙是在后面唤道:“将军息怒。” 那人早已是没了踪迹,劝告的话,哪里听得进去。 第两百七十九章 嫉妒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晕晕乎乎地入了宫,因着发烧,她看周围景观,均是带了几分模糊。 “小姐,下车了。”彩凤在一侧是小心地提醒道。 何绵儿点点头,由着她扶着下了车,因着脚踝扭到了,走起路来,更是不稳,身子重心便是压在了彩凤身上。 这大萧国的宫殿,她是第一次看到,比之漠北王庭,是多了几分精致。 “太后就在里头等着呢,可别耽搁了。”那小太监开口催促道。 何绵儿心下委屈得很,每走一步,都是钻心地疼。但回看身侧并没有熟悉的人,她只能硬生生地将眼泪忍了回去。 这大萧国的太后,似乎不好惹的很。何绵儿不知为何,心下默默思索道。 那谢婉清早已是在慈宁宫等着何绵儿的到来,外界似乎有不少传闻,何绵儿病入膏肓,今日她宣何绵儿入宫,便是要看看真假。 “太后娘娘,长公主在外头候着呢。”一侧的宫女是上前提醒道。 “宣她进来吧。”谢婉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这才是开口道。随即是端坐好了身子,静待这个同她缘分匪浅的女人到来。 何绵儿步伐不稳地跨过那殿门,未及看清里头人的长相,便是听得身侧的小太监招呼道:“快,跪下给太后行礼。” 何绵儿便是糊里糊涂地跪了下来,未及开口,便是听得那谢婉清问道:“是长公主来了,好些日子未见,长公主的病症如何了?” 何绵儿正想出声反驳,自己并非什么长公主,而是漠北的索额娜,便是听得那彩凤插话解释道:“我家小姐她,受了风寒,还望太后见谅。” “多嘴。”谢婉清说了这两个字后,并不再说话,反倒是对着那小太监道:“填茶。” 那小太监应了一声,是上前斟了茶,递给了谢婉清,便是见那谢婉清默默品了起来。 何绵儿有些好奇地抬头盯着谢婉清看了一眼,随即是诧异道:“太后娘娘,好生年轻。” 谢婉清未置可否,脸上表情微动,随即是问道:“你是同我一般的年纪。” 这下轮到何绵儿诧异了,她直起身子,头摇得好似一个拨浪鼓道:“太后怕是搞错了,我是索额娜,几年也不过是堪堪十五岁罢了。” 这下轮到谢婉清诧异了,她上下打量何绵儿,只见面前之人一脸笃定,脸上一派天真,不似作伪。 身侧的彩凤连忙解释道:“我家小姐前段时间生了些病症,有些糊涂了。” 何绵儿哪里肯听,虽则是身子酸软,还是用尽气力给自己辩解道:“什么糊涂话,我清楚得很。” 谢婉清观她这番娇憨的模样,倒似,倒似二人一并入将军府之际。心下不知为何,是生出了几分妒意。 明明二人皆是一共入府,那时,她为妻,她为妾,后来自己是嫁与了陈王,风光无两。 饶是如今,她贵为太后,何绵儿不过是一个失势的公主。 但她还是不免开始嫉妒何绵儿,明明二人同样是经历了那么多,她一个人尚且是要抛夫弃女,独守深宫。 何绵儿却是可以忘记一切,做那个十五岁无忧无虑的少女。这让已经三度再嫁的谢婉清,又如何能不心生怨恨。 她明明是来奚落她的,想要让她看看,自己如今过得有多么的好。但看到何绵儿一脸的天真,谢婉清心中却是难免失衡。 当下只哦了一声,便是眼睁睁地看着何绵儿跪倒在地,心下才是微微舒服一些。 饶是你身为长公主也好,十五岁的少女也罢,终究是要跪倒在我面前。 谢婉清心中生出了几分满足,随即是问道:“既是如此,那姑娘便是未曾婚配了?不若我给你指个少年郎可好?” 何绵儿正浑身难受之际,听到这太后要给自己指个郎君,当下脑海中是浮现出了许云卿的身影。 不过转眼一想,许云卿此人,不过是将她看作是自己妻子的替身。她正值妙龄,又如何能跟这等人纠缠在一起。 当下是点头道:“好呀,那小女子便是提前谢过太后娘娘了。” 谢婉清观她着实一脸的单纯,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份旨意背后的心机,更是没有提到许云卿半分。 心下不知为何,又有几分的痛快。许云卿喜欢谁,她就偏偏不让他如愿。 “不过,听说之前的准驸额似乎失踪了,这次看来是要好好寻一个福大的。”谢婉清这边是想了起来。 那风闲川自从三年前失踪,便是没了踪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当下更是觉得舒畅,她谢婉清守寡,何绵儿的驸额便是失踪,并未有什么差别。 何绵儿嗯哼一声,她根本不记得,加上脑袋是烧得过分,眼睛都有几分迷离了,是开始犯困。 谢婉清却是有意要给她立规矩,只浅浅地呷了一口茶,见那何绵儿头是慢慢点了下去,随即是一个茶杯扔了下去。 “大胆,太后面前,竟敢如此无礼,怕不是没有将太后方才眼里。”那茶杯方才是四溅,一侧的太监早已是察言观色,怒斥了起来。 何绵儿被那茶杯的碎裂声吓得是立马清醒了过来,当下是扶额道:“我头有些晕。” 谢婉清也不在意她的解释,只道:“既是如此,便跪着好好清醒清醒。” 其实,在将军府时,虽则谢婉清为妻,何绵儿为妾,她却是从未有一日刁难过她。 一侧那时许云卿方才去世,谢婉清尤且是自顾不暇,哪里有精力去管旁人。 更何况,何绵儿出身御史家,也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这真是,风流轮流转。 谢婉清只觉,宫中的生活,也没有那么乏味了。正兀自畅快之际,便是听得门外有小太监是匆匆而来,禀告道:“启禀太后,征远将军求见。” 谢婉清宛然一笑,该来的还是来了。不过,眼下不差这一时半会,当下是道:“本宫同长公主有事商议,不见。” 那小太监便是退了出去。 俄而,又是有人过来,谢婉清正欲摆手让他退下不必禀告,便是听得那小太监道:“启禀太后,皇帝陛下朝这边来了。” 耳听着殿外宫女太监们跪成了一团,“皇帝驾到。”一声尖锐的声音传来。 谢婉清这才是搁下茶杯,今儿真是热闹,她的现儿居然有时间来探望她,就是不知,他是为谁而来。 第两百八十章 护着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小皇帝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见何绵儿跪倒在地,是一言不发地开始搀扶何绵儿。 “住手。”谢婉清当下是大喝道,“你这般进来,就连你的母后都不曾问候一句?” 那小皇帝只抬头瞥了她一眼,并未回话。他身形尚小,何绵儿又身子发软,腿脚不利,当下是站不起来。 “怎么?夫子教你的孝道,学到哪里去了?”谢婉清心下是愤怒于自己儿子护着何绵儿的行为,当下是怒斥道。 眼前的人,是她的儿子,是她怀胎十月,养育三年的亲儿子。凭什么,何绵儿什么都不做,自己的亲身儿子,却是向着她? 小皇帝执意要扶何绵儿起来,对于谢婉清的话,是置若罔闻。 “莫不是,你想要气死娘亲不成?你个逆子。”谢婉清气得是伸手指责道。 她知道,大萧国最是注重孝道,若是今日的事情传出去,皇帝免不了是要受天下万民指责。 小皇帝不得已,只得是屈辱地跪倒在地,开口道:“儿臣......给皇额娘请安。” “这还差不多。”谢婉清这才是满意道:“起来吧,你有好几日不曾来看额娘了。” 她知晓不能同小皇帝过分了,免得母子二人生分了。只要她还是他的娘亲,就有办法拿捏得住他。 小皇帝站起身来,知晓扶不起何绵儿,只得是乖乖站在一侧。 他听闻宫女们说是何绵儿被自己的母亲召进宫,便匆匆而来,生怕母亲为难她。 如今看来,是来晚了一些。 正思忖着,便是见外头一阵骚乱,定眼看去,一人正翻越进来。身侧的侍卫立马是拔出刀来。 “是征远将军,快放下刀。”小皇帝认出了是许云卿,立马是开口命令道。 众人急忙是收起了刀,便是见那许云卿一路畅通无阻地入了内。 许云卿入了殿中,是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何绵儿,她头已经垂了下去,随即弯腰将她抱了起来,便是转身想要离开。 “本宫不知,我这慈宁宫,倒是将军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谢婉清语气不善地讽刺道。 她从未是有如今日一般,同许云卿平等对话。 今日,她为尊。饶是许云卿,也得听她的。 “你待如何?”许云卿只垂下眼眸,看向怀中的何绵儿。她眼皮子烧得都睁不开了,怕是早已意识模糊。 “我不过是同长公主说几句话,将军未免,是有些太着急了。”谢婉清这才是故作镇定道。 许云卿低头看看方才何绵儿身侧的那一堆碎掉的茶杯残骸,心疼得摸了摸何绵儿白净的额头,多亏,是没有砸到她身上。 “谢婉清,得饶人处且饶人。”许云卿只抬头对着谢婉清道。 谢婉清却是被许云卿的这番话给刺激到了,当下是声音尖锐道:“我做了错什么,是她不敬我在先。” 说罢,是指向了许云卿怀中的何绵儿。“她有什么好的,值得你们一个个都如此袒护于她。” 谢婉清心下只觉愤怒难抑。明明许云卿最先看上的是她,她才是他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娶到家的正房妻子。 为何他却是不曾有半分怜惜与她,不曾有半分袒护她。 就连自己的儿子,都护着这个小贱人。谢婉清心中,一直是愤愤不平。 许云卿沉默了,他看向了怀中的何绵儿,她似乎是睡了过去,亦或者是昏迷了过去。 睡着的她,看着有些过分的安静。似乎过往的一切也好,外界的争论也罢,同她没有任何的干系。 “谢婉清,你的心里,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人罢了。丈夫也好,儿女也罢,不过是你往上爬的工具罢了。” 许云卿一字一顿道:“你从未肯真心待人,又如何能收获真心?” 谢婉清如此的这般高高在上的地位,也是她抛弃了不到三岁的女儿,抛弃了她口中,对她爱护有加的董郎换来的。 一如当初,她寡居之际,便高攀了陈王。 在陈王失势后,便丢弃了自己不满五岁的儿子,另嫁他人。 她说到底,就是一个冷血薄凉之人,心中永远只考虑这她自己。 她之所以愤愤不平,不过是因为,她每一次,都觉得自己被逼到了绝境,她只考虑了自己,做出了那时,在她看来,最正确的决定。 她料不到的是,死去的许云卿会再回来。 高高在上的陈王会谋反,被自己当作拖油瓶丢掉的儿子,会成为这大萧国最尊贵的皇帝。 她不过是愤愤不平于,明明唾手可得的东西,为何就那样失之交臂,她不甘心罢了。 谢婉清沉默了。 朝廷的旨意到龙岩的时候,她正在院中给自己的女儿清洗夏日的小衫,女儿咯咯的笑着,那时的她,满足极了。 董家就是个普通的商户人家,衣食无忧,比之陈王府的日子,却是不能比的。 凡事均得她亲力亲为。 然后圣旨就那样到了,她依旧记得那时的董郎,脸上写满了惊愕。 谢婉清如此的这般高高在上的地位,也是她抛弃了不到三岁的女儿,抛弃了她口中,对她爱护有加的董郎换来的。 一如当初,她寡居之际,便高攀了陈王。 在陈王失势后,便丢弃了自己不满五岁的儿子,另嫁他人。 她说到底,就是一个冷血薄凉之人,心中永远只考虑这她自己。 她之所以愤愤不平,不过是因为,她每一次,都觉得自己被逼到了绝境,她只考虑了自己,做出了那时,在她看来,最正确的决定。 她料不到的是,死去的许云卿会再回来。 高高在上的陈王会谋反,被自己当作拖油瓶丢掉的儿子,会成为这大萧国最尊贵的皇帝。 她不过是愤愤不平于,明明唾手可得的东西,为何就那样失之交臂,她不甘心罢了。 谢婉清沉默了。 朝廷的旨意到龙岩的时候,她正在院中给自己的女儿清洗夏日的小衫,女儿咯咯的笑着,那时的她,满足极了。 董家就是个普通的商户人家,衣食无忧,比之陈王府的日子,却是不能比的。 凡事均得她亲力亲为。 然后圣旨就那样到了,她依旧记得那时的董郎,脸上写满了惊愕。 董家就是个普通的商户人家,衣食无忧,比之陈王府的日子,却是不能比的。 凡事均得她亲力亲为。 然后圣旨就那样到了,她依旧记得那时的董郎,脸上写满了惊愕。 第两百八十一章 降温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许云卿抱着已然晕了过去的何绵儿出了慈宁宫。偌大的皇宫,是无一人敢拦。 众人皆是眼睁睁地看着许云卿抱着那长公主,一步步走了出去。 忘了也好,日后,她便是那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千金小姐。许云卿心下兀自想到。 他抱着何绵儿回了府内,她一直未醒来,额头摸上去烫的可怕。待到要喂药,这人早已是不知吞咽。 彩凤在一侧急得直抹眼泪,“这可怎么办?”小姐这般,若是再烧起来,怕是会烧坏了脑袋。 沈季叫人取来了府内存的一些冰块,但冰块性寒,却也不敢直接用上。只得是给何绵儿额头上敷上几块冷毛巾。 许云卿摸了摸何绵儿的小手,依旧是烫得不行。 他心知她本就是玉人体质,怕是同一般人不同,加之今日的一顿奔波劳累,怕是病情恶化,当下心中懊恼不已。 这般烧下去,怕是....... “多打些井水过来。”许云卿眉头微皱道,“切记,要冰冷的井水。” 沈季心念一动,想到了什么,方欲说些什么,却是攥紧拳头,只得闭了嘴。当下是对着下人道:“听将军吩咐。” 许云卿眼看着众人将一桶桶水提了进来,自己动手倒入了澡盆之内,随即是将那几块大的冰块是放了进去。 那澡盆内的水,便是寒了起来,就连那室内的温度,都冷了下去。 旁人早已是知趣的离开了,许云卿伸手摸了摸水温,寒到刺骨。一月之前,他后背受了一箭,眼下,再入这寒潭似的水中....... 抬头看看床上已经昏迷过去的何绵儿,许云卿没有犹豫,宽衣解带,跨了进去。 顿觉寒气刺骨,许云卿硬生生地挨了半刻钟,只觉整个人快是冻成了冰块,体内血液都僵住了。 这才是起身擦干了水,穿好贴身衣物,抱紧了那床上已然是滚烫的人。 何绵儿的额头烫的很,他便是拿自己的额头抵着她。 何绵儿早已是浑身烫的厉害,突然是觉察到有如此冰冷的物件,当下是不觉寒冷,反倒是伸出胳膊,将那人抱得牢牢。 大抵是许云卿身上的体温太过寒冷,这般抱了下来,一夜,眼看着天色微明,何绵儿身上的热度才是渐渐是退了下去。 许云卿摸她额头不再滚烫,这才是放心了下来,抬眼看那眼前之人在睡梦中,尤且是面带微笑,娇憨的神态,好似那不食人间疾苦的仙女一般。 心下不知为何,只觉怦然心动。 他遇见她的年纪,她便是这般的张扬,总是挂着笑。如此热切,让他不敢多看一眼。 她红唇娇艳欲滴,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盯着人,眼里尚且是有几分不自知的青涩媚态。 嘟囔着叫他:“许云卿~”尤且是又添了几分少女的矜持。 他自幼得师尊教诲,也算是饱读圣贤书,自是知道,少年戒色且刚。这般的标志人物,那时的他,确实是不敢多看一眼。 娶妻娶贤,自是当如谢婉清一般,温婉得体,大方才是,方能为当家主母。两人相敬如宾,琴瑟和鸣。 哪里像她这般,容貌艳丽,做事毛手毛脚,风风火火的性子。喜怒哀乐,尽现于脸色。 他平生最是见不得那浪荡纨绔的子弟,耽于美色,不事正业,家宅不宁。他自持定力过人,前去同那何绵儿理论,却是闹了个落荒而逃。 甚至不敢再多想那人一下。 眼下,他盯着面前之人,娇唇红润,当下是忍不住,咬了一口。 听得眼前之人哼唧一声,只觉口干舌燥,当下又是忍不住,吻了上去。那人被吻得呼吸不过来,伸出手来,捶打他胸脯。 但终究是毛毛细雨。 何绵儿只觉睡得迷迷糊糊之际,是被人吻了上来,一时倒是意乱情迷,只觉自己的舌头似乎被人吞了下去,又还了回来。 她被压着胸脯难受得很,嗯哼了几句,那人却是不放过她一般,辗转厮磨。 何绵儿不得已,是慢慢有了意识,苏醒了过来。 似乎,是某个熟悉的人,她当下顺从极了。 两人此时是吻得难舍难分,何绵儿忍不住是哼唧了起来。那许云卿怎肯放过她,呼吸灼热,当下是吸吮着她的小嘴,手下却是不自觉有了动作。 何绵儿尚且脑袋是有几分懵懂在里面,这下是大惊,待到意识到眼前之人正是许云卿之际,当下是瞪大了眼睛,惊恐不已。 伸手想要推他,却是酸软无力,好似平白给他挠痒一般。 当下是一狠心,狠狠咬了许云卿的嘴唇。 许云卿吃痛,这才是停了下来。睁开眼来,看何绵儿醒了过来,当下是大喜,道:“你可算醒来了。” 何绵儿是又羞又怒,两人口中尚且是有一条细丝拉扯,晶莹可见。 “你干嘛。”一番气恼的话,说出来,却是软绵绵的,好似同那夫君撒娇一般的小女儿态。 抬头一看,许云卿只着中衣,当下是闭眼不敢再看。只觉自己耳根子都红了,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胸脯早已是衣襟大开。 何绵儿只觉一时气血上涌,是伸出脚来,用尽自己的全部气力,是踹了许云卿一脚。 怒道:“滚。”一个登徒浪子。 何绵儿眼看着那许云卿下床去了,心下是羞愤不已。虽则她是耶律泓的妃嫔,却从未见过耶律泓留宿,眼下却是...... 正兀自伤感之际,便是听得那许云卿道:“喝些水来。” 何绵儿立马是将头蒙住了被子,怒道:“滚。” 半晌,是听得似乎有人推门进来了,何绵儿大怒,掀开被子道:“我不是叫你快滚吗?” 这才是听得有人欣喜地道:“小姐,你醒了。” 抬眼看去,是那唤作彩凤的小丫鬟,屋内哪里有许云卿的身影。 那彩凤是喜极而泣,当下是又抹着眼泪道:“小姐,你可算醒了。昨晚真是凶险的很。” “昨晚........昨晚我怎么了?”何绵儿脑袋里迷迷糊糊,依稀记得,自己似乎,入宫去了。 “小姐昨晚凶险得很,一直高烧不退,若不是将军自己在那冰水中泡了许久,给小姐降温,怕是......” 彩凤心下有意撮合自家小姐,当下是将那许云卿的一番事迹,讲与小姐听。 “哼.....谁稀罕,我既是热,就把我扔到那水中便是。”何绵儿当下是不屑道,心下却是想着,若是扔进去,好冷。 难不成,自己竟是冤枉了许云卿? 转眼一想,他偷吻自己,却是事实,那一脚,踹得不冤。 第两百八十二章 脖子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因着早间的这件事,是心绪不佳。一直气鼓鼓的。 待到早饭时候,何家人均是坐定了一并用早餐。何绵儿也不见外,自己坐在了位置上,便是见一小儿坐过来亲昵地叫娘亲。 当下是一慌,连连摆手道:“我可不是你的娘亲。”她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罢了,哪里会有这么大的一个儿子。 此话一出,小儿倒是没有立马哭出声来,但免不了是眼眶含泪,疑惑不解地看着何绵儿。 何绵儿心下一软,转眼是想到这小儿的母亲早已是昏迷过去,看着有出气没进气,也是怪可怜的。 当下是伸出手来,抱起小儿哄道:“莫哭了,今日带你出去买糖吃,我最是爱吃那龙须糖。” 小儿自是以为这是自己的母亲,被何绵儿抱在怀中,当下是笑眯眯的,得意极了。 一侧的何父何母也是一喜,自家女儿,最是喜欢吃这龙须糖。当下是对何绵儿照顾周全,夹菜舀汤,好不殷勤。 何绵儿心下一暖,她不知父母来历,漠北又是回不去的,眼看着这户人家如此良善,倒也是个暂时的好寄处。 转头环视一圈,屋内也没有许云卿的身影,当下不知心中是何滋味。若是见到他,必是勃然大怒,冲他狠狠地剜一眼。 眼下见不到,却是心中多了几分莫名的失落与惆怅。 一顿饭刚刚是入了口,便是听得府外有人喧闹。 何绵儿一边是想要出去看热闹,一边是舍不得筷子上还夹着的红烧肉,当下是好不犹豫。 抬头望去,便是见那沈季一脸沉默的进来了,只道:“是宫中的人,传太后口谕,给公主.....索额娜姑娘指了几家的公子。”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沉默,倒是何绵儿心下一喜,连连道:“好事....好事。” 这般看来,这太后娘娘倒是个说话算数的。何绵儿心知,一直待在何家,不是个长久之策。 众人皆知许云卿不在府中,也不便阻拦她。见何绵儿欢欢喜喜地前去收拾,当下只心中叹了口气,随她去吧。 何绵儿对于这京中各地是好奇的很,四处张望,对于即将是要见到的少年郎,更是好奇不已。 “索额娜姑娘,今日这位,是骠骑将军的第二子,自幼习武,孔武有力。” 沈季不忘是介绍道。 何绵儿点点头,不忘是发问道:“这骠骑将军,同许云卿,官职谁大谁小?” 沈季一愣,抬头看了一眼何绵儿,她一脸的天真无邪,就是那不谙世事的少女。当下是轻笑一声道:“比不上许将军的。” 何绵儿当下是难掩失望,低下头去。嘟囔道:“我一定要找一个比许云卿强的夫君。” 沈季只沉默不语,心下一时百味杂陈。 那骠骑将军的第二子早已是等在了包厢内,一见何绵儿进来,立马是起身行礼道:“见过....见过......见过....” 一句话结结巴巴说了半天,竟然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何绵儿观他脸上涨得通红,皮肤粗糙,身形魁梧,一看就是个粗鲁的武人,当下是难掩失望。 同许云卿比,倒是差了不少。 沈季在一侧是心下了然,这宫中的太后,当真是好手段。难怪是如此殷勤地给何绵儿介绍夫君。 却原来,并不安好心,找了个结巴的人来。也难怪了。 “算啦算啦,坐吧。”何绵儿不愿犹豫为难他,一转头,却是被这人腰间的一把刀给吸引住了。 “这是什么刀?”何绵儿好奇地指着那刀问道。 那人见何绵儿喜欢,当下是从腰间卸了下来,搁到了桌上,却是结结巴巴地道:“是....是一把.....一把......” 何绵儿好奇不已,却是嚯地将那刀直接拔了出来。 那人连忙是阻拦,一侧的沈季惊呼道:“殿下不可,太过危险。” 何绵儿却是饶有兴致地盯着那把刀,只见刀光闪闪,当下是感叹道:“真是好刀,借我玩几日好不好?” “这....这....这....”那人急得是连连摇头,却是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何绵儿见他拒绝,心下更是失望,对于这刀,却是喜欢极了,想要再把玩一二。 正说着,便是见外头彩凤推门进来了,只看向了沈季。 沈季立马是过去,二人耳语一番后,沈季这才是对何绵儿道:“姑娘,随我先出来。” 随即是对着那人行礼道:“府中有些事,武公子不要见怪。” 何绵儿疑惑不已,却也是跟着沈季出了那厢房的门,便是听得那沈季道:“姑娘,许将军,已经快到门口了。” 何绵儿不以为然道:“他来便来,叫我作甚。” 沈季看着眼前人一脸的不在意,当下是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这才是道:“姑娘还是同许将军好生说说。” 否则,今日谁都不得安生,那可是个好几次独闯皇宫的主。 何绵儿哼唧了一声,话音未落,便见那许云卿从楼梯上来。何绵儿当下扭头不再看他。 “随我回去。”许云卿只低声开口道,话语间,多了几分温柔。 “要你管。”何绵儿气鼓鼓地道。 待到回头看去,沈季早已是识趣的离开了,不知去处。 何绵儿眼看着那许云卿一抬手,不知为何,只觉福灵心至,似乎脑中有什么记忆闪过,当下是护住了自己的脖子。 “你要掐我?”何绵儿不可思议地问道。 “怎会?”许云卿一愣,摇头道:“你知道,我不会掐你。”现下的他,就算是掐他自己,都不会动何绵儿一下。 何绵儿却是不信,她只觉自己似乎是真正被许云卿掐过,甚至是掐得有些呼吸喘不过来。 若是他从未掐过她脖子,她又怎会有这种感受? “你是不是,偷偷掐过我?”何绵儿眼珠子来回转,心下猜测道。 许云卿刚想摇头反驳,突然是脑海中想起来了,对着何绵儿道:“你想起来了?” 何绵儿不明就里,奇怪道:“想起来什么?”脸上全然是茫然。 许云卿闭上了眼睛,随即是睁开来道:“没什么,你知道,我不会掐你便是了。” 他确实掐过何绵儿的脖子,正是在他听闻何绵儿非要嫁与许家之际,就在何绵儿的闺房内,听她胡搅蛮缠之际,他曾动手想要让她闭嘴。 也就唯一那一次,那也是婚前两人唯一一次的见面。 眼下,她看来是慢慢想起来了。 第两百八十三章 半夜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许云卿看着眼前的人,一双眼睛里全是不谙世事的天真,眼下一时不知,究竟是让她想起来的好,还是让她彻底地忘记的好。 何绵儿也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奇怪了,当下是转身方欲回房,便是被许云卿一把拉住。 “放手啦。”何绵儿不耐烦地甩手道。 许云卿不说话,两人正僵持之际,便是见那房门推开,方才的那个武公子是推门出来了。 便是看到了何绵儿同许云卿这幅拉拉扯扯的模样,当下是瞪大了眼睛。 何绵儿有些慌乱,甩开许云卿的手方欲解释,便是见那武公子脸上现出激动的样子,指着许云卿连连道:“你.....你....你.....” 从头到脸,再到脖子,又涨了个通红。 一句话却是更加说不出来。 许云卿见状,是一把将何绵儿护在了身后,只微微点头示意。 那人更是激动,将自己腰间的刀拔了出来。 许云卿见状,是眉头一皱,闪身护住了何绵儿。以为此人是有不轨之意。 那武公子是连连摇头,指着刀对着何绵儿道:“喜欢......喜欢....” 许云卿这才是品出了几分滋味,此人的意思,似乎是要送出此刀。原因只是因为何绵儿喜欢。 当下是脸色一沉,摇头道:“不必了。” 何绵儿更是不高兴,方才此人护着自己的刀,如此爱惜,不肯让她多动一下,眼下看到许云卿,竟是肯赠出自己的刀。 那人脸上难掩失落之色,只是因着激动,话更是说不利索了,最后看许云卿脸上不佳,思来想去,给他郑重地鞠了个躬。 这才是小心翼翼地站在了一侧。 许云卿自是看出了此人没有恶意,当下是微微点头道:“武公子还有事?” 那人一听,知晓许云卿是在赶自己走,这才是恋恋不舍地收回了刀,一步三回头地下楼去了。 何绵儿气得要死,这武公子看着呆呆的,怎么会对许云卿如此恭敬? 她哪里知晓,许云卿一身武艺,与世无双;又击退漠北鞑子,保家卫国。是天下武人的学习楷模,这武公子如此钦佩许云卿,却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你喜欢刀?”许云卿回头盯着何绵儿,开口问道。 何绵儿只撅着嘴不说话,心下简直是气死了。 “这把,给你。”许云卿从腰间解下自己的佩刀,递给了何绵儿。 何绵儿观这把刀,刀鞘古朴,单单是看这刀鞘,就能觉察到有几分寒气逼人。 “什么刀嘛,我不要。”何绵儿摇头道。 许云卿心下一滞,这把赤焰刀可是天下少有的神兵利器,被何绵儿这般嫌弃,大抵是第一次了。 “拿着。”许云卿硬是伸手塞给了何绵儿,也是不管她要不要。 何绵儿心下对于这把刀,是好奇极了,当下却是装出极不情愿的样子。 “脚踝处还疼吗?”许云卿随即是柔声问道。 一提起脚踝处,何绵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若不是许云卿那时候突然要杀了她,她哪里会崴了脚踝。 更是想到,手中这把刀就是那时候许云卿要拿来砍自己的刀,当下更是一个哆嗦,随手将刀扔给了许云卿。 “还你的刀。”何绵儿气愤道。 许云卿对她莫名的小脾气,是有些无奈。这般样子,分明就是个胡搅蛮缠的小姑娘了。 “好好好,我且问问你,脚踝还疼不疼?”许云卿边说着,边是蹲下身来,想要看看她的脚踝。 何绵儿只觉在大庭广众之下,有些羞耻,随即是将脚往回一缩,道:“不用你看。” 这般模样,许云卿便是误解了,以为她脚腕还疼,随即是起身,伸手将她抱在了怀中。 何绵儿一滞,只觉浑身血液倒流,红了耳朵,随即是挣扎,怒斥道:“你干什么?” 许云卿却是不说话,将她从楼梯上抱了下来。 一楼的人很多,这般大庭广众之下,何绵儿羞得是耳根子都红了,只埋头在了许云卿胸襟处,期冀着这京中之地,无人认识她。 待到两人到了那马车之上,何绵儿才是泄愤似的,狠狠地踢了许云卿胸脯一脚。这一脚,却是牵扯了自己的旧伤,何绵儿忍不住是闷哼一声。 “怎么?可是又痛到了?”许云卿立马是上前问道。 何绵儿观他一脸的关切,一时倒是心头流波万转,已经到了口中指责的话,不知为何,竟是说不出去了。 转眼想到许云卿对自己如此,不过是爱屋及乌罢了,归根到底,他心下在意的,是他的妻子罢了。 当下不知为何,是沉默了下来。 “痛到了对吗?” 许云卿观她如此,当下更加紧张,上前便是想要解下她的鞋袜,来看看究竟怎么样了。 “不要!”何绵儿怒道。 许云卿观她脸色不佳,不知她为何是又气愤了起来,当下只得停了手,轻声叮嘱道:“若是痛了,跟我说,要记得抹药。” 就这么一句话,让何绵儿心下更是难过。 当下只觉胸中堵得慌。她本就是漠北一无父无母无亲无故的后妃,现如今,耶律泓要杀她,漠北是待不下去。 许云卿对她爱护有加,何家众人如此爱护于她,均是看在了许云卿那昏迷的妻子份上。 她自己,却是依旧孤身一人。 今日这相亲对象也是被许云卿赶走了,难不成,就这般同许云卿纠葛在一起。 她索额娜,如此骄傲,又怎会心甘情愿做他人的替身。 何绵儿掀开那马车的窗帘,伸出头去,看向外头,不再理会身侧的许云卿。 街上人来人往,是人挤着人,却是无人认识她。 她只觉胸口堵得慌,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两人一路是无话,许云卿观她沉默了下来,有些说些什么,却是不知何绵儿究竟是在想些什么。 待到夜间,何绵儿依旧是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一会想起耶律泓,一会又是想起了那许云卿。 待听到外头处有声音轻动,何绵儿心下一动,以为是许云卿,当下只拿被子蒙住了头。 耳听得似乎有人入了内,随即是不知为何,有几分羞怯,又添了几分莫名的甜蜜与不耐烦。 “你来干什么?”何绵儿轻声嘀咕道。 便是听得那人道了句:“绵儿,得罪了。” 何绵儿一愣,睁开眼来,便是看到一张陌生的脸。那人随即是点住了她的穴道。 何绵儿只觉似乎是想说什么,却是又说不出来,当下心中只一个念头:“完蛋。” 第两百八十四章 鞋子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被点了穴道,一时只觉说不出话来,眼前的男人看着陌生的很,方欲挣扎,便是被那人擒住了手臂,扛到了肩上,只觉全身似乎动不了。 那人似乎对她熟悉得很,开口就叫她何绵儿,必定是认错了人才会这样。 但眼下,她却是被点了穴,根本说不出话来,自是无法解释。 眼看着那人扛着自己出了房门,方欲飞跃院墙,往那院外飞去,。 何绵儿一时心急不已,若是就这样无缘无故被掳走,就算许云卿想找,怕也是找不到她去了哪里。 若是被人劫色亦或者是一刀砍了,那真是满腔的委屈无处述说了。 当下是挣扎着脚,两脚摩擦之际,一只鞋便是脱落在了地上。这是一只淡青色的绣花鞋,是何家人赠予何绵儿的。 鞋子从高空中落地,在暗夜之中,也不过是轻微的一声。 一侧的蝈蝈声不断,这声鞋子落地的声音,实在是显得太过小声。 何绵儿当下只希望,明日何家人寻不到她之际,看到这枚鞋子,能猜测到她是遭遇了不幸。 那人扛着何绵儿悄然方才是越过了围墙,便听得后头有人追了上来。 何绵儿回头一看,正是那许云卿,只见他手持大刀,疾步追了上来,当下是一喜。 “将人方才。”许云卿只冷声道,那刀便是先与人飞到了那人之前,将去路给挡了个正着。 那人一个不慎,是抱住何绵儿便是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不过几个瞬间,许云卿早已是闪身追了上来,拦在了那人面前,待到看清那人之际,当下是黑着脸问道:“好久不加,司徒门主。” 那擒住何绵儿的人,正是那修罗门的门主——司徒涵。 司徒涵一见自己被拦住了脚步,当下是将何绵儿放了下来。解释道:“我并不不知你在府中,我无意伤害绵儿的。” 何绵儿哪里是认得此人,一落地,便是躲在了许云卿后头,委屈地道了声:“多亏你来了。” 她哪里知晓,许云卿眼下正在房中静坐,全副身心主意全在她的房内,一见到有半点动静,当下是毫不犹豫地破窗而出。 许云卿上下打量她无事,这才是给她解了哑穴,道:“司徒门主此番,可不算是光明正大。” 司徒涵脸上显出尴尬之色,局促道:“不是我想要掳她走,实在是有人要见她,在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谁?不会是耶律泓吧?”何绵儿诧异地道。当下狐疑地盯着面前这人。 司徒涵扫了何绵儿一眼,这才是解释道:“是风闲川。” “谁?”何绵儿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当下奇怪地问道。 “绵儿她,有些记忆受损。”见司徒涵一脸惊讶,许云卿对着司徒涵解释道。 司徒涵观何绵儿确实比之从前,多了几分别样的灵动,当下是对许云卿道: “许将军,我司徒涵家族同绵儿纠葛颇深,加之闲川总是念叨着绵儿,若是她愿意,还是请同我到修罗门总部一探究竟。” 当下见许云卿脸上显出犹豫之色,立马是举手发誓道:“我司徒涵发誓,绝不会对何绵儿有半点不轨之意,我对她的保护,绝不会比你少半点。” 许云卿早知昔日修罗门大军明明早已是攻打到了京畿附近,司徒涵本人也是进了皇宫,却是最后没有任何理由的,全部退了出去。 这背后,自是有不为人知的秘密所在。 那司徒涵接着道:“将军若是不放心,还请一并前去。” 许云卿犹豫地看向何绵儿,问道:“你可是愿意同他前去?”这个决定,他却是不好自己定的。只怕,背后牵扯太深。 何绵儿最是贪玩的年纪,当下是开口道:“好呀,好呀。”这人既不是有意伤害她,还有许云卿护着,又有什么害怕的。 听着何绵儿答应了,司徒涵才是松了口气。道了声:“两位随我来。” 许云卿领着何绵儿,跟着那司徒涵来到了一处河边,上面早已是有一艘小船在此等候,上面只一个老夫拿着船桨候着。 “请吧。”司徒涵自己飘然上了船。 许云卿抱着何绵儿也飞到了船上。心下暗暗思忖,众人历来不知这玄乎其玄的修罗门总部在何处,却原来,一贯是走的水路。 难怪这修罗门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能够如此迅速地攻到京畿之地。 “许将军,往后所见之事,还请将军保守秘密。”那司徒涵起身拱手道。 “自是应当。”许云卿微微点头道。 何绵儿四下张望,被那划船的船夫给吸引住了,她记忆中,多是漠北的荒漠之地,对于船,实在是陌生的很。 当下是笑眯眯地走了过去。 司徒涵见她一脸的天真,当下是叹了口气道:“将军怕是不保守秘密,也是没有办法。” 许云卿一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那司徒涵接着道:“将军同我,眼下就好似这一根绳上的蚂蚱,是逃不脱的。” 当下是在小舟上坐了下来,不知从何处变出了个酒壶,道了一杯,对着许云卿道:“将军请。” 许云卿摇摇头,眼睛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何绵儿,生怕她出什么意外。 司徒涵尴尬地笑了两声,这才是道:“此番前去,每个三五日是到不了的,将军不妨,听我说个故事。” 许云卿心下一滞,已然是有不好的猜测。只是,他看着何绵儿,正欢快地盯着那船桨一划一划,又哪里主意到其他的。 当下是回过神来,道:“司徒门主请讲。” 司徒涵哈哈一笑道:“一时之间,倒是不知,该从何讲起。将军早知我乃前朝遗孤。” 许云卿点点头,修罗门出现的时间点,正是前朝覆灭之后,他一直派人暗中探查,虽则没有十足的证据,但心下,却是猜测早知同前朝脱不了干系。 “绵儿也是。”司徒涵抿了一口酒,随即是开口道。 绕是许云卿心下早有准备,但司徒涵这一口的笃定,还是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他回头又盯着何绵儿,她小心翼翼地趴在船头,探出头去,查看那水流的方向。 这般的无邪,又如何是能同那国仇家恨扯上关系的。 当下是叹了一口气道:“司徒门主,不该告诉我的。”随即是接着道:“也不该,牵扯绵儿进去的。” 司徒涵又是喝了一口酒道,笑眯眯地道:“逃不掉的。” 这笑容之中,却是带了几分苦涩。 第两百八十五章 玲珑岛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司徒涵方欲说些什么,便是见那许云卿已然是离了座位,上前将何绵儿抱了回来。 便是见那何绵儿已然是脸色苍白,眼神迷离,不复方才的生动。 “怎么?”司徒涵关切地问道,心下暗暗猜测,莫不是中毒了。 许云卿却是抱着她,帮她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这才是问道:“可是好些了吗?” 何绵儿只摇头不语,脸色依旧苍白,司徒涵这下更是急了,当下是又问道:“这是怎么了?” 许云卿这才是缓声解释道:“大概是晕船了。”京中为北人,何绵儿又自幼不识水性,晕船也属常态。 司徒涵恍然大悟,拍了拍脑袋,随即是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枚黑色的药丸道:“这是专门治晕船的药,绵儿快试试。” 许云卿接过药来,却并未喂给何绵儿,反倒是自己先掰开一半,尝了尝没问题,半晌之后,觉察自身无恙,这才是喂给了何绵儿。 吃了药的何绵儿昏昏欲睡,当下却是惦记着方才司徒涵的话,开口道:“喂,你不是说要讲个故事吗?我想听。” 司徒涵笑了一声,这才是道:“既是如此,那我便讲给你听。” 许云卿眼看着怀中人是慢慢闭上了眼,夜晚天气寒冷,江上风大,她又晕船,当下是脱上外套,盖在了何绵儿身上。 “这个故事,要从很久之前讲起了。前朝皇后生了两位公主,长公主颇有手段,嫁与尉迟将军,生有一子。二公主年纪小些,方才是新婚,也算是夫妻恩爱。” 那江上清风吹拂,夹杂着司徒涵的讲述,多了几分历史兴亡之感叹。 正所谓,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前朝皇帝体弱,手下宦官当朝,苛捐杂税,百姓苦不堪言。陈氏一族率先起义,势如破竹。为了避祸,尉迟将军以身殉国,长公主带着幼儿同部下逃窜。” 讲到此处,那司徒涵已是满含热泪。“彼时二公主孕有生育,已是身怀六甲,身形不便,为了不拖累大家,便自愿留在了一处农妇家中。” “长公主亲自赠予了妹妹一块玉佩,做日后辩亲之认。”说到此处,司徒涵从袖中掏出了一块玉佩,“玉佩上的老鹰展翅欲飞,正是前朝皇室的象征。” “待到长公主一行人找到了藏匿之所,再派人前来寻找妹妹之际,妹妹早已是难产而死,那农妇也不知去向。漫漫人海,何处能寻?” 司徒涵顿了顿,这才是接着道:“一晃二十年,你可知,当我在绵儿脖中看到那玉佩时,是多么的激动。” 许云卿低头看向何绵儿,她早已是熟睡过去了。他知晓,这个何绵儿,脖子里,是什么玉佩都没有。 “绵儿脖子里,没有玉佩。”许云卿笃定道。他不愿,她牵扯进这些风风雨雨之中。 司徒涵一错愕,随即是道:“现下有没有,却是不重要了。我母亲是她姨母,一看她容貌便知真假。” 许云卿这才是冷声道:“司徒门主方才说的有人要见绵儿,怕不只是风闲川那么简单。” “是,但请许将军相信,我们并没有恶意。我们找了绵儿二十年,并不只是为了利用她。” 司徒涵一脸诚恳道。他心下,是感激何绵儿的。 “司徒门主,不想做这江山之主?”许云卿突然是问道。 司徒涵一愣,随即是苦涩地笑道:“将军何出此言?普天之下,有几个男人不想做那万人之上的主宰。” 许云卿不再多说,他心中有隐隐地猜测,但眼下司徒涵既是不提,他却是不愿再说出。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人,早已是沉沉睡去,当下是调转话题道:“司徒门主,可曾听过漠北的玉人之术?” 司徒涵一愣,摇头道:“在下确实孤陋寡闻了。” 许云卿嗯了一声,心下暗暗猜测,那之前的人,便不是修罗门下的手,究竟是谁,带走了昏迷中没有神智,再无清醒可能的何绵儿? 到底,那股存在于暗中,觊觎何绵儿的势力是谁? 不大一会的功夫,便是见那东方显出了鱼肚白,小舟一路向着东面划去。 些许的微光有些刺眼,何绵儿便苏醒了过来,这才发现,自己竟是躺在许云卿的怀中,身下正是压着许云卿的大腿。 他坐得笔直,身上只着一层里衣,看着十分单薄,隐隐都能露出肉来,外衣却是披在了自己身上。 何绵儿一时只觉脸颊红了起来,仿佛被虫子咬了一口般跳了起来,将衣服扔给了许云卿。 便是见许云卿抬头看向她,哑声问道:“不冷吗?” 何绵儿这才是注意到,自己竟是在一条小舟之上。 便听得那船夫突然吆喝道:“这位小姐要当心了。”说罢,是甩起船桨,猛地一转船。 船身一晃,何绵儿一时不慎,随即是脚下不稳,掉落了下来,恰好是跌落在了许云卿怀中,被许云卿扶了一把,才没有受伤。 那船夫见状,是哈哈大笑。笑声一时响彻海域。 何绵儿觉察到自己被戏弄了,气得是起身质问道:“老头,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那船夫当下是反驳道:“小姐怎么这么说,老汉我可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委实是冤枉我。” 说罢,是又一次甩起船桨,高喊道:“又来了。” 这次,不用船夫提醒,何绵儿已经乖乖地蹲了下来,躲进了许云卿的怀中。 何绵儿这才发现,这船身根本没有转弯,一切都好好的。当下是气愤不已。 那老汉更是哈哈大笑,好似这般捉弄何绵儿,得意的很。 许云卿却是观这老头彻夜划船,是半点不喘,就连滴汗都没有出。这么冷的天气,只着单衣,却是不觉得冷,看来是内力非凡。 何绵儿方欲理论,便是见小舟的另一个船头,一人走了过来。正是昨晚掳走自己的那人。 “你究竟是谁?”何绵儿疑惑地问道。 司徒涵却是对自己的身份闭口不谈,只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眼看着那小舟越划越快,何绵儿当下更是疑惑,对着许云卿道:“早知道,就不来了。” 话虽如此,看着那江上的美景,倒是别有一番风趣。 三日一晃而过,这几日,三人只促膝而坐,偶尔停歇在附近的小岛上,简单吃食,但却并不长留。 何绵儿心下是越来越不耐烦,“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到吗?” 话音刚落,便听得那司徒涵道:“到了,前方便是此行的目的地——玲珑岛。” 第两百八十六章 小郎君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眺目远望,这才是发现,前方有一座大岛,岛上看着人数并不在少数,沿岸有不少人正在极目四眺。 见到小舟前来,均是兴奋不已。 许云卿当下是起身,看着那岛屿道:“难怪修罗门历来神秘莫测,原来竟是在东海之上,难怪难怪。” 待到小舟停歇了下来,何绵儿便是自顾自地跳了下去,见此刻人人脸上挂着笑,颇有几分民风淳朴之感。 “随我来。”司徒涵同众人微笑着打招呼后,随即是带着何绵儿二人来到了一处宫殿。 此处看着同那岛上众人所住之地,是有些格格不入。 “这是何处?”何绵儿眼观这宫殿恢弘大气,当下是诧异地问道,难不成,竟是什么小国家? 司徒涵一言不发,神态比之方才,是恭敬了许多。 何绵儿好奇地四处张望,见那宫殿内金碧辉煌,比之漠北的王庭,同大萧国的皇宫,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母后,人来了。”司徒涵走到一处宫殿,随即是恭恭敬敬地行礼对着屋内道。 半晌,才听得里面有人起身,缓慢地说了声:“进来吧。”女声沙哑中带着几分的阴沉。 “是。”司徒涵越发的恭敬,随即是示意二人跟他入内。 何绵儿见一女子似乎坐在帘子后头,隐隐看不清长相,只觉殿内,似乎有几分压抑,随即心下一颤,不自觉地躲在了许云卿身后。 那人缓缓起身,掀开帘子,走了过来。 何绵儿这才发现,此人衣着华丽,头饰华贵,脸上带着一个黑色鹰状的面具,遮住了半边脸。她第一时间,是轻瞥了旁边白衣白发的许云卿一眼。 随即这才是看向躲在后面的何绵儿,仔细地端详了她许久。 似乎要将她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清楚。又似乎,是透过何绵儿,在看什么其他人。 何绵儿被这人盯着,只觉是浑身汗毛倒立,是吓得一动不敢动。 大殿里,似乎沉默了许久,才听得那人开口道:“是了,是我妹妹的孩子,这双眼睛,同她母亲,几乎是一模一样。” 何绵儿这下是十分好奇地问道:“你知晓我的父母是谁?” 毕竟,在何绵儿看来,自己并不是那何府的小姐,而是漠北王庭内一个不知父母为何人的索额娜。 若是能知晓她的父母是谁,也不至于是无牵无挂。 那人郑重地点了点头,何绵儿这下是将身子从许云卿身后走了出来,问道:“那你知道我的父母现在在哪里吗?” 那人一滞,随即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何绵儿更加兴奋地追问道:“那你快告诉我,我要去找他们。” 那人叹了口气,这才是道:“不必了,你父母早已是去世了。” 何绵儿不曾想,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父母的消息,却是听到父母双双身故,当下是忍不住,两行热泪是便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那人这才是伸出手来,温柔地抚摸着何绵儿的发丝,安慰道:“不必难过,我是你的姨母,日后,凡事有姨母给你做主。” 何绵儿一时发现自己竟然是有了亲人,当下更是觉得感动不已。从此以往,她不再是孤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何绵儿哭了一会,这才是停歇,不好意思地擦着眼泪道:“对不起,是我失态了。” 那人也不在意,只道:“姨母不会怪你的。” 随即是对着司徒涵道:“带他们二人歇息一二,长途跋涉,必然是累了。” 司徒涵恭敬地应了一声,这才是退了下去。 出了那宫殿,何绵儿明显察觉到司徒涵似乎不自觉地松了口气,不复方才的压抑。 “走吧,还有人想要见你。”司徒涵随即是对着何绵儿道。 何绵儿茫然地看了许云卿一眼,见他并不愿细说,只得是跟着司徒涵前去。 三人方才是到了一处院落,便听得屋内是乒乒乓乓砸东西的声音。这下倒是让何绵儿颇为好奇,究竟是何人在此处敢如此放肆? 门口守着的人一见司徒涵,随即是道:“门主,里面的.......” 方欲再说下去,便是见那司徒涵摆摆手,只得闭了嘴,拿钥匙开了院门。 何绵儿第一个想要进去看看,便是见一个花瓶迎面砸来,若不是许云卿眼疾手快,掏出腰刀将那花瓶劈成两半,怕是这个硕大的花瓶,就要砸到她额头上了。 何绵儿一惊,随即是大怒,痛斥道:“这是谁?如此没有礼数?” 话音刚落,便是听得里面一认急匆匆地跑了出来,手中还拿着一个方才撕了一半的扇子。 看到了院落中的何绵儿,随即是冲了下来,丢下扇子,抱住何绵儿痛哭道:“绵儿,真的是你,你还活着,我以为.......” 说到此处,倒是哽咽了,这般真情实感,看着倒不似作伪。 何绵儿知晓此人将自己认错了,但看他真情实感,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当下也是不好推开他。 哭了半晌,何绵儿实在是受不了一个男的在自己怀中哭哭啼啼,这才是安慰道:“好了,好了,莫哭了。” 那人才是抬起头来,脸上尤且是带着泪痕。 “好久不见,风公子。”身后的许云卿上前一步,将何绵儿往后一拉,随即是问候道。 此人,正是那京中失踪三年的长公主前驸额——风闲川。 话说那日,风闲川为保何绵儿,被司徒涵击晕了过去,待到醒来,已经在在这玲珑岛上。 此地他并不陌生,之前便是来过。但不论他怎么询问何绵儿的下落,司徒涵只咬死了一句话,何绵儿没有死。 但是又不愿是让他前去看看何绵儿,只将他囚禁在了这个岛上。 风闲川心下又如何能相信,那日司徒涵杀气腾腾,他又如何看不出来。他心下,是当何绵儿做自己的亲姐姐,又如何能相信司徒涵的话。 这三年,是隔三差五就要发脾气闹一闹,也就司徒涵脾气好,换个人定是容不下他。 眼下看到何绵儿生龙活虎地站在他面前,风闲川的心中,那悬了三年的大石头,才是落在了心中。 “绵儿,”风闲川还欲说些什么,便听得何绵儿摇头道:“我是索额娜。” 这下轮到风闲川诧异不已。 不过,何绵儿仔细地端详那风闲川的脸,只觉脑中似乎什么一闪而过,却又短的抓不住,随即是脱口而出:“小郎君?” 但话一出口,她便是后悔了,她从不曾见过他,又怎么叫他小郎君。 第两百八十七章 成亲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听到何绵儿的话,风闲川立马是领会到了什么,高兴地道:“亏你还记得我,太不容易了。” 何绵儿自己也觉得有几分诧异,她从未见过此人,何以会唤他作小郎君,当下诧异地问道:“你是何人?” 那风闲川眉头一挑道:“你当我是何人?我可是你的夫君,你这个没良心的。” 此话一出,吓得何绵儿是后退几步,不可思议地看着许云卿,试图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明明,许云卿说的是,她似他妻子。 风闲川本就是跟何绵儿开玩笑,见许云卿脸色不佳,当下是谄媚地笑道:“我错了,我错了,开玩笑的。” 何绵儿这才是松了口气,莫名多出个夫君,这是谁都受不了的。 几人一行坐定,风闲川非是要宴请众人好好尝一尝这玲珑岛上的特产,席间更是敬起了酒。 他本就酷爱喝酒,得知何绵儿尚在人世,是久违地喝得极为痛快。 何绵儿只觉心下对着风闲川十分熟悉,似乎两人早就相识,也曾是这般喝过酒。当下是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 中途许云卿似乎被人叫了出去,何绵儿喝得在兴头上,也是不在意,喝醉了便是直接睡了过去。 待到第二日再醒来之际,只觉头疼欲裂,浑身酸软。 外头的人是热热闹闹,不知在讨论些什么,何绵儿跌跌撞撞地走出去,才发现众人张灯结彩,在布置红色,似乎在准备结婚。 “这是?”何绵儿扶着门框,诧异地问道。 只见昨日见过的那脸上带着鹰状面具的女人是走了过来,笑着对何绵儿道:“是在准备你同表哥的婚礼。” 何绵儿一惊,顿时是清醒了大半,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问道:“什么?表哥是哪个?” “绵儿,乖乖准备做你的新娘子。”那女人抚摸着何绵儿的发髻,缓缓笑道。 何绵儿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表哥大抵是那邀他们前来的司徒涵,他唤此人母后。随即是道:“姨母,我不要嫁人的,我......” “嘘~”那女人将手指放到了她嘴唇前,轻声道:“这是自幼便定下的娃娃亲。” 说罢,是对着下人道:“一会让裁缝来给小姐量婚服。” 何绵儿这才意识到,这个所谓的姨母并不是开玩笑,随即是问道:“姨母,许云卿去了哪里?我要见他。” 那女人听到这名字,随即是一愣,眼神中的轻蔑清晰可见。“日后,不必再提此人。”她的语气都带有几分的凛冽。 “为何不可?”何绵儿奇怪地问道。 那女人当下是眼神一怒,低声道:“你可知,我大梁国的江山,便是断送在那许云卿的父辈手上。我大梁皇室几百口人,也不过只涵儿同我二人活了下来,你以为是因为什么?” 何绵儿心下哪里会想到这些,一时是嗫嚅地说不出话来。 那女人才是笑道:“今日你若是乖乖听话,我便是饶他一命。否则.....” 何绵儿一惊,当下是攥住那女人的手臂,颤声问道:“否则如何?” “否则,我定是会让他血债血偿。”那女人放下话来,随即是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何绵儿方欲挣扎,下人已然是围了上来,半是胁迫地将她带入了房间。 何绵儿心下一会记挂着那婚礼,一会又是记挂着许云卿的安危,当下是坐立不安。 不大一会的功夫,何绵儿的姨母又一次前来,这次手下却是领着不少人前来。 何绵儿气鼓鼓地,又如何肯仔细看这些人。 “小姐,让我给您量一下身形。”一个略有些丰韵,梳着妇人头发的女子拿着一标尺上前,这人看来是要做婚服。 “不要。”何绵儿当下是挣扎道:“不许碰我!” 那妇人自是近不了身,当下是不知所措地看向何绵儿的姨母。 只见那女人上前,叹了口气道:“绵儿,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偏要吃那罚酒。”话音刚落,便是将何绵儿给点住了穴道。 何绵儿一滞,方欲挣扎,才意识到自己四肢连着头颅,是一动不能动。 当下是眼珠子一转,开口服软道:“姨母,绵儿错了,您先解开我,我一定乖乖听话,好好完婚。” 那姨母笑了笑道:“听话自是好的,不过......”她顿了顿,补充道:“你的话,我还是不敢信,还是等瓜熟蒂落后再说。” 说罢,是挥手对着其他人道:“好生张罗着。” 何绵儿就这样被当作一个提线木偶一般,任由着众人的摆布。穿婚服,化妆。 中途,那姨母过来查看,对于何绵儿的乖巧,是非常满意。 “绵儿,这是我大梁国旧部七位得力手下。”那姨母给何绵儿介绍诸人。 “这便是我大梁的前朝公主,今日过后,她嫁与涵儿,便是你们的当家主母了,还不快快拜见?”这位前朝公主语气颇有气势。 几人都上前,冲何绵儿恭敬地行过礼。 何绵儿因着被点了穴,一动不能动,只眼珠子转了转,只略略扫视了几人,便不再关注。 她哪里注意到,那七人之中,有一人正是那曾经冒充过商蓉,下毒害死新皇的白玉烟? 那白玉烟只诧异地盯着何绵儿,见她神色之间,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甚至有种不认识她是谁的陌生感,心下越发诧异。 毕竟,她心知,自己心下有多么恨何绵儿,何绵儿心下便是有同样的恨。 当下是低着头同这众人一并退下,心下却是有了旁的打算。 眼看着日头渐渐偏西,何绵儿却是一动不能动,反倒是被盖上了一块红盖头,端正地坐在房内。 心下是焦急万分,难不成,自己竟是真的要嫁与那只不过是几面之缘的司徒涵不成? 许云卿,究竟去了哪里? 正兀自担忧之际,突然听到外头有人声传来。心下一喜,便听得那风闲川道:“我就要看看新娘子,你莫不是要拦我和少爷不成?” “小的不敢。”那丫鬟吓得是退后一步,谁都知道,这位少爷请回来的这个朋友,最是蛮横,万万得罪不得。 那风闲川才是满意地道:“那还不赶紧将门打开?” 小丫鬟还待说什么,却是被一侧的司徒涵给点了穴道。 风闲川这才是大摇大摆地入了内,将何绵儿的盖头给一把掀了,嫌弃道:“这个妆容,着实有几分土了。” 随即是对着一侧的司徒涵道:“还不动手解开?莫不是真等着做新郎官不成?” 司徒涵这才是动手给何绵儿解了穴,几人方欲离开,便听得外头,司徒涵的母亲高声道:“新娘子可是准备好了没有?” 几人大惊失色,一时是面面相觑。 第两百八十八章 海上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快,将衣服脱下,留风闲川在此地。”司徒涵不知是早有预谋,还是临时起意,随即是催促道。 何绵儿本就不愿意嫁,当下是脱下喜服,手忙脚乱地给那风闲川穿上。 待到同司徒涵从窗户蹿了出去,何绵儿回头之际,便是见那风闲川自顾自地给自己盖上了红盖头,举止恬淡,惯有他往日的风流模样。 乍一看,倒是同一位待嫁的新娘没有什么异样。 门口的丫鬟心知这位当家主母最是不喜欢旁人提起风闲川,当下也不敢多嘴。 那司徒涵的母亲推门进来,心满意足地盯着眼前的新娘,当下是对着眼前的“何绵儿”道:“日后,你同涵儿便是夫妻,自是要肩负起光复我大梁国的大业。” 对于眼前之人,倒是没有丝毫的怀疑。 司徒涵则是带着何绵儿前去解救许云卿。 何绵儿眼看着许云卿被关在房内的巨笼中,笼子巨大也就算了,根根均是有指头那么粗。 许云卿却是端坐在笼中,闭目打坐。闻有人声进来,只充耳不闻。 司徒涵随即掏出钥匙,打开了笼门。 许云卿这才是睁开眼来,见到何绵儿,立马是起身,急切地道问道:“可安好?” 何绵儿摇摇头道:“无事。”抬头望去,他眼中的担忧不似作伪心下倒是升起了几分感动。许云卿,终究是惦记着自己。 “此地不是长谈的时候,两位随我前来。”司徒涵打断了两人的对话,随即是带着二人出了房间。 却原来,那日许云卿被人叫走,一进房间便是被巨大的铁笼罩住,全无脱身之法。 司徒涵这才是知晓母亲的一番算计,并非是为了真正顾及同何绵儿的亲情血缘,只不过是想要让自己娶了何绵儿,方才能名正言顺地笼络朝中之人。 毕竟,长公主虽则交出了兵权,但毕竟余威尚在,更是深得天下百姓的爱戴。 几人匆匆忙忙走到小岛的一处背阳处,那里早就停泊着一条小舟。 “二位,请吧。”司徒涵伸手示意,眼看着两人是上了小舟。 何绵儿回头诧异地问道:“你不随我们一道离开吗?” 司徒涵摇摇头,这才是叹息道:“这是我司徒涵的宿命,天大地大,却又能够逃到哪里去呢?” 何绵儿更加诧异,方欲再问,却是见许云卿摇了摇头,当下是住了嘴。 那司徒涵当下是补充道:“许将军,绵儿我就托付给你了,天下之大,想要伤害她的人,太多了。我惟愿,绵儿不被卷入这些过往之事中。” 许云卿点点头,郑重地答应了司徒涵。 小舟是越飘越远,岸上的司徒涵,依旧是伫立在此地,看着好似天际的一个小黑点。 何绵儿不知为何,心下生出了一股惆怅之意,转头看向许云卿,问道:“他方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前朝遗孤,复仇才是他唯一的宿命。”许云卿只淡淡解释道。他盯着眼前的女子,她的眼神中出现了几丝迷茫与惆怅,比之漠北之际,是多了几分人情味。 却并非他想要看到的。 夜色渐渐暗了下来,江上的风也渐渐刺骨。许云卿便给她披好了衣襟,何绵儿蜷缩在小舟之上,许云卿的怀中,才能觉察到一丝温暖。 一时倒是沉默了。 司徒涵的话,触动了她。天大地大,他逃不脱自己的宿命。而她,却也只能不断漂泊,好似这大海上的孤舟一般,随风漂泊,不知会前往何处。 两人在这海上不断地漂泊,海上本就茫茫一片,二人皆是没有方向,仍由小舟随风飘荡。 许云卿白日打鱼,二人便一直吃烤鱼,直吃得何绵儿胃里犯酸水。 到了第三日,依旧是没有见到任何陆地的痕迹。何绵儿心下有些慌张,问道:“若是一直到不了陆地,可怎么办?” 许云卿抬头眺望,依旧是水天一色,不见外物,不知为何,是脱口而出,“若是能一辈子如此,倒也不错。” 海上茫茫一片,却是同外界的世俗烦扰相隔。这不就是他一直期待的生活吗? 何绵儿白了他一眼道:“若是再叫我吃烤鱼,我宁可当场撞死。” 许云卿微微一笑,心下却是思索,此番小舟,怕是向北去了,不知是何时才能登陆岸边。 又隔了一日,始终是不见陆地的影子,甚至是连只飞过的鸟都没有。 这几日,何绵儿只觉身上似乎隐隐有了味道,但毕竟小舟不大,一眼能望到底,大海茫茫,两人又男女有别,始终是不便洗澡。 这日入夜,她趁着许云卿熟睡,是悄悄溜到了船尾,方才是脱下衣襟,便觉刺骨的寒风,吹得她浑身颤抖。 但一想到自己好久不曾洗过澡,何绵儿随即是狠了狠心,俯下身子,将衣襟蘸了蘸海水,想要擦一擦身子,谁知那海水冷得很,入骨的冷。 加之江水颠簸,何绵儿只觉一个不稳,脚下一划,随即便是要掉落水中。 她心下害怕,只顾着啊啊乱叫。 所幸那许云卿来得急,是一把拉住了她的脚,好歹是没有全部入了海水。 但饶是如此,半个身子已经是浸入水中,头发也全湿了。 因着这,何绵儿开始打喷嚏、流鼻涕,看起来是受了风寒。海上没有药物,晚上又冷得很,饶是许云卿抱得再紧,也是无济于事。 不知是又过了几日,何绵儿的身子依旧不见好转,只日日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这日不知是想起什么,倒是落下泪来。“早知道,还不如是留在玲珑岛上,做新娘子算了。” 许云卿一听,是心下一滞,问道:“你想要嫁与司徒涵?” 何绵儿摇摇头道:“新娘子虽然不愿意,但毕竟是活的。现在是自由了,可倒是快成了个死人......” 话音未完,许云卿便是伸手捂住了她的嘴道:“不许胡说八道。”触摸到她因着发烧,脸烫的很。 何绵儿发烧发得有些发昏了,随即是笑道:“你是阎王爷还是谁,能听了你的不成?” 许云卿有心让她开心,随即是郑重地道:“我是白发夜叉,我不允许你死,你就不许死。” 何绵儿宛然一笑,随即是道:“可惜了,那日的新娘衣服倒是怪好看。” “你若是喜欢,我便是让你日日穿。”许云卿一番话说出口,倒也是堪堪落下泪来。 何绵儿却是指着前头,问道:“我莫不是要死了,怎么竟是出现了幻觉,看到了人。” 第两百八十九章 通缉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许云卿这才是发现,前方竟是出现了几艘大船,还有不少来来往往的渔民,在结网捕鱼,看着好不热闹。 两人竟是到达了陆地。 “不是幻觉。”许云卿暗暗送了口气,随即是起身,道:“走。” 许云卿抱起怀中的人,是在小舟上一蹬,使出了轻功。 那岸上之人看着远处一小舟远远出海归来,随即是一人凌空从水面飞跃了过来,当下均是瞪大了眼睛,顿觉惊诧万分。 有不少人见来人满头白发,宛若谪仙,当下是以为遇见了神仙,随即是跪倒在地,高呼:“神仙,是神仙。” 许云卿一脚踩上了大船,低头看去,怀中的人却是不知何时晕了过去。 他寻了家客栈,要了间房间,随即是对着店小二道:“劳烦寻此地的名医前来。” 那小二只诧异地看着这衣衫褴褛,却又面容姣好的二人。 那床榻上的女子,不知为何,是有几分相似。但一时,竟是想不起,究竟是在什么地方遇见过此女。 见眼前的男客是面有不虞,小二随即是立马点头答应。 待到寻来了大夫,那小二却是依旧是守在后头,突然是恍然大悟一般。这女子,不就是皇榜上...... “大夫,内人如何?”许云卿只关切地问道。 “这....这.....”那大夫却是满头大汗,“夫人这脉象.......”他行医多年,也算见多识广,从未遇到这种怪事。 这女子,脉象微弱,根本是把不出来。 “大夫还是按照伤寒开药吧。”许云卿心下暗暗叹了口气,心知必是因为玉人的缘故。 那大夫才是如释重负地道:“是,是,症状倒是同伤寒相似。”随即是对着小二道:“后院可是有煎药的?” 那小二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何绵儿,自是没有听见他的话。 “喂,你这小伙计。”大夫是面色不悦。小二才是恍然大悟,立马是恭敬地问道:“您老有什么事?” 大夫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小二是满口答应,帮忙抓药、煎药。 小二虽则口上应着,心下却是知晓此事非同小可,临走前,是又仔细端详了那女子容貌,是越看越像。 当下是送走了医者,随即是一路向前,打算是前去揭皇榜。若是此事为真,那可是几辈子都享受不完的荣华富贵。 想到此处,那小二的脚步更加地快了起来。 就在那小二走到了那几日前无人关注的一张皇榜面前,是两眼放金光。荣华富贵,在此一举。 小二方欲伸手,便是觉得后脑勺被人一击,随即是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许云卿从那小二的眼神中看出了几分诧异与贪婪,他担心此人是漠北鞑子的间谍,当下是留意了此人。 此人一出客栈,他立马是跟了过去。 谁知,许云卿仔细地盯着那皇榜上的内容,待到看清上面的字,是大惊失色。 心下暗道一句:“不好。”随即是飞快是回了客栈。 那店主眼看着才住店不久的男子抱着娘子下了楼,立马是上前问道:“客官,可是出什么事了?怎么不再住会。” “不必。”只听得那男子冷冷地道。 这店主才发现,那女子竟是被男子捂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长相,当下是堆笑道:“那客官一路走好,有空常来。” 话音刚落,男子已然是蹿了出去,不知去处。 许云卿知晓,此地人多眼杂,只得是给何绵儿买了顶面纱,帮她细细带好,才是随她一并是去买了药。 但眼下,客栈是不能再住了。 许云卿寻寻觅觅,方才是寻得一处破庙,这才是将何绵儿细细安顿下来。 寻了柴火给她熬药,喂药吃,这一副药,是吃了许久。 待到午夜时分,何绵儿才是缓缓醒来。只觉自己身子骨好了不少,待到欲起身,却是在许云卿腰间发现了一张不知是什么东西的纸张。 何绵儿好奇地拿了下来,就着火光,细细地读着上面的字。 这是一张皇榜,上头写着,长公主何绵儿,为前朝梁的皇室遗孤,前朝余孽,意图造反。现天下通缉,得何绵儿者,赐黄金万两。 这皇榜,落款却是太后的凤印。 “是谢婉清干的。”许云卿不知何时醒来了,只缓缓开口道。 “谢婉清?好熟悉的名字。”何绵儿将那皇榜叠了起来,随即是问道,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对于这个名字,是异常的熟悉。 “当今太后。”眼前的人,是早已失忆。许云卿不便多加解释,只淡淡道。 小皇帝毕竟是何绵儿养过,不至于恩将仇报。但谢婉清心思歹毒,这般通缉,便是想要将何绵儿杀之而后快了。 就是不知,究竟是何人,将何绵儿的身世告知谢婉清? 毕竟,知晓此事的人,是寥寥无几。 何绵儿叹了口气,随即是道:“不知那京中何家如何了。”她知晓在众人眼中,这被通缉的长公主就是自己。 之前她一直是极力否认,但不知为何,自从在玲珑岛上遇见了那风闲川,再到听到这谢婉清的名字,她心下总是生出了一股奇异的熟悉感。 也就不再像从前那般极力否认了,反倒是记挂起了何家。 许云卿并未说话,不过他知晓,何家在朝中应该有不少人脉,一时半会,不至于是出什么问题。 但考虑到朔野毕竟年幼,当下是决心立马起程回京。 此地他白日已经探究明白,此地在辽东半岛上。距离京中,最少也要七日的路程。 眼下随即是半夜,何绵儿却是有些睡不着了,当下是理好衣物道:“还是速速回京的好。” 两人随即是起身,出了破庙,披星戴月开始赶路。 “若是朝廷一直通缉,我还能到哪里去?”何绵儿不知为何,突然是开口问道。 漠北耶律泓要杀她,中原太后要杀她,玲珑岛上的那个女人又要她嫁人。 许云卿方欲回答,却是听得远处有人脚步声急速而来,当下是竖起手指,“嘘”了一声,道:“躲在我身后。” 拔出刀来,心下暗暗思索,难不成,这么快便是被敌人发现了?莫不是那小二告的状? 何绵儿只紧紧地盯着前方,耳听着那人渐渐逼近。 第两百九十章 道人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许云卿耳力极好,自是听出那人脚步极快,却并非是个练武之人,当下是暗暗松了口气。 便是见暗夜之中,一人手持夜灯,小小的灯光,却是在暗夜之中是烨烨生辉。当下是冲了过来,口中大喊:“大胆妖孽,还不快快现行?” 来人竟是个道人,身着道袍,威风凛凛,好不霸气。 许云卿抽出刀去,意图挡住这道人,却是不知那大刀被什么给卷住了,倒是浑身使不出一点劲来。 那道人见状,是惊异地“咦”了一声,道:“竟是还有个凡人在此。” 随即是随手一抛,许云卿便好似那无骨的棉絮一般,被扔了出去。便是见许云卿重重地跌倒在地,吐出了一口鲜血,动弹不得。 何绵儿大骇,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到了许云卿身侧,颤抖地问道:“你....你还好吧?” 想要摸摸他的胸脯,却是被那吐出的鲜血一时给骇住了。 许云卿将胸腔之中由涌上来的那股鲜血硬生生地吞了下去,随即是勉力抬头,对那道人道:“道长,手下留情,绵儿不是......不是什么妖孽.....” 一句话说的,倒是哽咽了几遍。 那道长一时是气不打一处来,胡子都要吹了起来,怒道:“你这凡人真是是非不分,白白长了一双眼睛,却是看不透这妖孽,被迷了心智。” 说罢,大抵是怕许云卿不信,指着那手中的灯笼道:“你看我手中这盏指路明灯,凡是妖孽作祟,便会亮了起来。老道捉妖几十年,从未有半分差错。” 许云卿只摇摇头,伸出胳膊来护住何绵儿,只道:“此事....此事.....” 说到此处,又是一阵剧烈地咳嗽起来,一时倒是说不出旁的话。 那道长见状,心下倒是生了几分不忍,只道:“你这是一时气血逆转,只需不动内力,隔了几日便会好的。” 随即是指向何绵儿道:“小小妖怪,竟是混迹凡尘,同凡人搅在一起,今日老朽便是要收了你。” 何绵儿一时是被眼前这荒诞的一幕给怔住了,只嗫嚅道:“我不是妖怪。” 她是漠北的索额娜,也可能是京中何家的女儿,但绝对不会是什么为祸人间的精怪。 那道人不知是从怀中掏出一个什么宝葫芦,待到念动咒语,何绵儿却是没有丝毫反应,仍是一脸奇怪地看着这道人。 道人这下是大骇,又重复是念了一遍,何绵儿这下只觉头疼欲裂,跌倒在地,浑身疼痛难忍。 许云卿勉力起身,抱紧她,口中只道:“道长切莫再念了。” 那道人方欲再念,随即却是胸口一震,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怎会?”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已经因着疼痛而蜷缩在地上的何绵儿,“怎么竟是人魂?” 眼看着怀中的何绵儿已然是昏死过去,许云卿只得是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经过讲与这道人听。 那道人随即是长叹一口气道:“想不到我老道纵横江湖几十载,从未有过失手,这次竟是大意了。” 许云卿只探着怀中人鼻息尚在,也不好同这道人生气,此人法术诡异,非常人所能敌。 “内人这般,可是有什么大碍?”许云卿只忍住心下的火气问道。 那道人是摇摇头道:“方才生魂被我抽出了一半,现在怕是魂魄不稳。是老朽失策了。” 许云卿只抱起怀中人,问道:“可是有什么补救的法子?”他与何绵儿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是走到今日,又如何甘心就这样束手就擒? 他要她活。 那道人满脸愧疚道:“眼下,只有尽快到那长白山附近,寻那木桑老人名下,方能一治。” 木桑老人,正是许云卿的授业恩师,距离此地也不过是六七百里的距离,最少也得三日路程,许云卿容不得任何的疏忽,立马是起身出发。 此时正是暗夜,许云卿伤重难行,怀中人却是昏迷了过去,只得是慢慢挪步。 一夜艰险,实难叙述。 直到天亮,才是寻得了一辆马车,雇了车夫,直径赶往那长白山去。 何绵儿大多数时候都在昏睡,只偶尔才会苏醒一会。“方才是白日,竟是这么快便到夜里了,我真是能睡。” 何绵儿只奇怪地嗫嚅道。 许云卿强忍着心中的难过,安慰道:“是你太困了。” 何绵儿惨然一笑,脸色惨白得可怕,只摇头道:“许云卿,你实话实说,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许云卿只摇摇头,却是不说一句话。 何绵儿只觉自己脸颊上有一滴水跌落了下来,冰凉凉的,她知道,自己没有哭。 她扯起笑容想要说几句俏皮话,却又说不出来。 “说来,许云卿,若是我死了,送我回漠北吧。”何绵儿突然觉得是时候交代遗言了,她害怕自己再昏睡过去,有醒不来的一天。 “不须你胡说。”许云卿只摇头道。 何绵儿这下是笑了起来道:“你就答应我。说来,我好羡慕......”何绵儿说话的声音渐渐是小了下去。 “羡慕什么?”许云卿方欲再问,便是见怀中的人不再言语。便知何绵儿又是晕了过去。 这次许云卿却是猜错了,何绵儿并未是晕了过去。她只是有些说不下去罢了。 许云卿问她羡慕什么,她羡慕的,是许云卿的妻子,能够得到他全部的爱。 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能够让许云卿这般的死心塌地,将一整颗心都交出来?甚至是连对她这样一个的替身,都如此的温柔。 爱屋及乌吗? 所以她死后,才有让许云卿送自己回漠北。漠北是孤独的,没有许云卿,只有不知为何要杀了她的耶律泓。 但在漠北的她,是骄傲的。 那是的她,眼里还没有许云卿。她不过是耶律泓的一个后妃,不用在意许云卿的妻子是谁,不用在意他爱的是谁。 她何止是羡慕,简直是赤裸裸的嫉妒。 但这一切,她不愿是同任何人述说。许云卿看着怀中人眼角渗出泪来,只伸手帮她擦掉。 “一切会好的。”他不知道怀中的人在羡慕什么,也不知道为何她一定要回到漠北去。 他哪里知道,在外人看来,京中何家闺女丢掉的那份自尊,其实一直都在。 漠北的何绵儿,最看重的,也是那份自尊。 第两百九十一章 大结局(一) 长白山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马车一路长驰,来到了长白山脚下。 “公子您看,再往上,这马车是上不去的。”那车夫是一脸无奈地道。“要不,就停在此处?” 许云卿点点头,抱着怀中的人出了马车,抬头看向那巍峨连绵的长白山脊,此时正值盛夏,山上均是遮天蔽日的百年古木。 他的师父木桑老人,正是住在这长白山山顶的一处。此地,是他幼时学艺多年的地方。 送走了车夫,许云卿背着何绵儿开始爬山,他被那道人打伤,虽则恢复许久,但毕竟是气血不通,走路终究是慢了许多。 他预估依着目前的脚程,大抵是天黑之前能到师父住处。 中途何绵儿有醒来一两次,见许云卿正背着自己,好奇道:“你莫不是背我前去,要将我葬在山顶不成?” 气得许云卿一时无语,回头是轻轻弹了弹她的脑门道:“你瞎想什么呢。” 何绵儿咧嘴一笑,心下却是知道,此行若是不成功,她确实是九死一生了。 “许云卿,给我唱首歌好不好?”何绵儿只轻声道,山路坎坷,她只觉头昏脑涨,生怕不知何时,又昏睡了过去。 “好。”许云卿只轻声哼了起来,这是一首长白山地流传的民谣小调。男人低沉的声音轻声哼唱起来,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何绵儿又慢慢闭上了眼,耳畔全是许云卿浅浅的哼唱。 眼看着日薄西山,许云卿知晓距离师门不远了。一阵清风吹来,许云卿却是敏锐地闻到了一股血腥之气。 “不好。”他心下暗暗道,背着怀中的人是加快了脚步。 师父木桑道人常年在山顶,山腰之际,却是有不少猎户,时常是供一些野味货物、柴火之类给木桑师徒所用。 眼下这血腥之气..... 许云卿不顾内伤才好,是施展轻功,果真是在一处茅草屋中,看到了跌落在地的猎户,已然是被人开膛破肚,死去多时了。 许云卿抬头看看那不远处的木桑道人所住的地方,低头又看看怀中已然是昏迷的何绵儿。 心下一滞,将何绵儿安置在了屋内,转身自己提着刀上了山。 毕竟,木桑道人是培养自己多年的恩师,可以说是如师如父,眼下明知师父有难,许云卿自是不可能转身离去。 许云卿脚步飞快,悄然无息地越过大门口,打算先去探查师父处境如何。 方才是踏入了门,便是听得屋内有一人道:“师弟,你可总算来了。”话语间,竟是一副久等的样子。 许云卿随即是一愣,站直了身子,对着屋内人道了声:“庄一周,是你!” ......... 何绵儿睁开眼来,已然不知是何时,只见外头竟是天色微明,却原来,自己竟是睡了整整一晚上。 身侧的许云卿却是不知去向,她跌跌撞撞地出了门,待到看清那门口的猎户尸体后,吓得是跳了起来。 心是怦怦直跳,知晓许云卿定是出了什么事。 抬头望去,晨光熹微,想起许云卿之前道,他师父住在山顶,当下是壮着胆子,拿起那猎户手中的刀来,是直奔山顶而去。 她本就体质赢弱,身子骨受不得这些颠簸,走不了几步,便觉头昏昏欲睡,当下是狠狠地扇了自己两巴掌,免得自己睡死过去。 不过是几步的路程,何绵儿却是走了许久许久。 眼下在山顶的许云卿,却是在苦苦支撑。昨晚他一入院门,便是落入了庄一周早就布置好的圈套之中。 庄一周早年追随木桑老人,精通奇门遁甲,是不用一兵一卒,就将许云卿给困在了此地。 多亏许云卿武艺高强,耐力非比常人,才能撑得了一晚。 他心知庄一周这套术法只能撑到天亮时分,当下是气定神闲,静待天亮的到来。 “师弟呀,师弟,我说你什么好,你在漠北军营三年,为兄竟是从未发现你,真是罪过罪过。” 那庄一周眼看着计划将要失败,当下是使起了激将法。 许云卿只淡淡道:“胡尔勒的头颅,割下时还是温热的。”此话一出,便听得屋内桌椅倒地的声音,显然是那庄一周给怒了。 毕竟,胡尔勒一死,漠北鞑子是元气大伤,几十年再无进攻大萧的可能。 不过庄一周显然不是个善茬,随即是笑道:“师弟真是厉害,看来这阵法是困不住你了,是我失策了。” 说罢,当真是撤去了阵法,好似是真的佩服了许云卿一般。 许云卿半信半疑地踏了出来,果真是安然无恙。他狐疑地看着庄一周,不知此人是要打的什么主意。 便是见那庄一周满脸笑容地从屋内走了出来,许云卿当下是冷声问道:“师父现在何处?” 那庄一周只摇摇头道:“不急嘛,师弟,你看看那是谁?” 许云卿转过头去,便见伴着一阵清脆的银铃声,屋内一人慢步走了出来,定眼一看,竟是何绵儿。 许云卿一时是喜上眉梢,随即是招手道:“快,绵儿快过来。”他生怕庄一周会拿何绵儿来要挟自己。 便是见那人面带微笑,是一袭长衣,款款而来,一侧的庄一周也没有拦着。 许云卿心下不知为何,觉察到了几分怪异,但一夜未见何绵儿,眼下看到,自是心下记挂着她的安危,哪里能顾得上其他的。 眼前之人快要走进时,许云卿才是意识到,似乎,眼前的这个何绵儿,身上穿的衣服,同前几日有所不同。 当下是方欲再说,便是听得门口一人大喊道:“许云卿,小心!” 许云卿一回头,便是见大门口站着另一个何绵儿,衣着打扮,全然是他昨日方才背过的那个。 许云卿下意识地一闪避,多年战场对敌经验,让他的身子先于意识行动起来,便是见面前的“何绵儿”已然是换了一副神情,掏出匕首来冲他刺了过来。 这一刀,招式冷冽,若不是之前何绵儿提醒,怕是许云卿早已中计。 许云卿大骇,一时竟是惊诧地说不出话来。“你.....” 那眼前的“何绵儿”却似乎什么都听不进去,反倒是攻势凛冽,好似一个精通武功的高手一般。 许云卿这才是反应过来,此人便是之前不知是被谁劫走的“何绵儿”,当下不欲伤她,只频频闪躲,免不了身上是多了几个伤口。 一侧的庄一周随即是笑道:“师弟,光是躲避,可是解决不了的。” 话说这,屋内又走出了一人。 第两百九十二章 大结局(二)决一死战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许云卿眼看着从屋内走出一细弯眉、脸色白皙的女子,看衣着头饰,俨然一副苗族少民女性的打扮。 眼看着许云卿对自己一脸茫然,那女子宛然一笑,随即是甩了甩手腕,只听得一阵银铃声响起,那“何绵儿”立马是动身又攻击了起来。 那女子这才是笑眯眯地站在了许云卿面前,盯着那大门另一个何绵儿看了一眼,随即是笑道:“庄一周,说来,你还得叫我一声弟妹呢。” 庄一周诧异地“哦”了一声,就连那许云卿均是皱了皱眉头,不知此人为何这般说话。 那女子这才是摇动手环,挽了挽头发,笑着道:“说来,我白玉烟,可是同你这师弟许云卿订了婚的。” 白玉烟三字一出,许云卿立马是心领神会。 这女人,便是害死皇后商蓉并冒充她,差点是陷害何绵儿入狱,就连新皇的死,怕是同这恶毒的女人都脱不了干系。 想不到,竟是会在此处遇到这人,更是料不到,此人同庄一周竟是混在了一起。 “白玉烟”三字对何绵儿而言,似乎是十分的熟悉,何绵儿只觉自己胸腔内剧烈地跳动,似乎与此人有着不解之缘。 那庄一周听了,是哈哈大笑,道:“难为你是有情义了,今日我这师弟,是生是死,便是看你手下是否留情了。” 白玉烟听罢,是抿嘴一笑,指了指两个何绵儿道:“说来,那时你的首笔,这是我的得意之作,不若是看看,谁更甚一筹?” 庄一周又是一阵大笑道:“不若,是先将此二人擒住再说。” 说罢,是甩了甩衣袖,上前一步道:“师弟,这次你可是跑不了了。”之前那次被许云卿逃脱,庄一周便一直引以为耻辱,今日定是要一雪前耻。 许云卿见状,是退后几步,护住了倚在大门口的何绵儿。 心下知道,今日怕是九死一生,毕竟,庄一周本就武艺高强,加上一个白玉烟,更是难以对付。 当下正是皱着眉头,思考如何脱困之际,便是见大门忽闪两下,随即是地上显出一个大洞,一人伸手,将许云卿同何绵儿二人给抓了下去。 待到庄一周同白玉烟反应过来,地面早已是恢复如初,看不出丝毫痕迹,好似方才那一幕,是幻觉一般。 庄一周气得是直跺脚,大骂道:“又叫木桑这个老贼给跑了。” 只听得一侧的白玉烟安慰道:“莫急,我就不信他们能一辈子龟缩在地底下,我白玉烟,有的是时间同他们耗。 何绵儿同许云卿被人救到了地洞里,眼看着那地洞有一个房间那么大,当下是诧异不已。 抬头望去,那地洞顶上,全部是采用大铁块制作,难怪能随时救人下来。 “师父,您老可好?”许云卿立马是上前拜见木桑老人道。 何绵儿观这老头须眉皆白,看起来倒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当下是安心不少。 岂料,那老头摇摇头道:“不行啦,是没有几天活头了,就是除不掉外头的逆子,老汉我心里不痛快。” 那老头往里走去,何绵儿才发现,此人似乎腿脚不利。 许云卿连忙是上前搀扶住木桑道人,问道:“师父意欲如何?” 那木桑只点了点椅子,示意他坐下。许云卿见状,是招呼何绵儿过来,坐在椅子上歇息。 那木桑道人只瞥了何绵儿一眼,随即是笑道:“我说你怎么突然知道回来看为师了,原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许云卿倒也不觉得为难情,只道:“师父知道,这也是那庄一周的手笔。” 木桑叹了口气道:“倒是真让他成了个为害江湖的祸害了。”随即是仔细端详何绵儿道:“这是被人抽过生魂,形神不合呀。” 许云卿连忙是将路上的一番遭际讲与木桑道人,随即是恭敬地问道:“师父看,如何解决?” 木桑见他态度少有的积极,当下便是懂了,只道:“不必着急,她是形体在他处,才会如此,毁了形体,便再无大碍。” 说罢,是看了看许云卿,又看了看何绵儿,随即是道:“今日既是要逃生,且听我细细道来。” ......... 一连三日,许云卿同何绵儿好似消失了一番,再无踪迹。 这日,那庄一周同白玉烟正在一谋划该如何处置,便是听到不远处地皮一阵抖动,二人对视一眼,随即是冲了出去。 便是见许云卿同何绵儿二人从地底下出来,何绵儿身子骨弱,出来时便是慢了几分。 庄一周见有机可趁,见何绵儿一出来,方欲盖上铁盖之际,是拿脚一把踩住了那铁皮。 “你!”许云卿将何绵儿护在自己身后,怒道。 那庄一周朝着里面看了几眼,随即是笑道:“木桑老贼就在里头吧?” 许云卿大怒,道:“你且放尊重些。” 正欲出手,便是见那庄一周一溜烟是钻了进去,只留下一句话道:“待我收拾了木桑老贼,再同你算账。” 许云卿方欲一同入内,便是见那白玉烟拦住了许云卿,她摇动手腕上的银铃,一个“何绵儿”便立马是出现在许云卿面前,招式狠毒地打了起来。 “许将军,你可得怜香惜玉呀。”白玉烟咯咯得笑了起来,这具傀儡的炼制,可是花了她好大的心血。 眼下她身子正虚弱,不过对付许云卿,还是足够了。白玉烟随即是退后一步,她心知许云卿舍不得伤害眼前的“何绵儿”哪怕是一根头发丝。 却是见那从地底爬出来的何绵儿,手中拿着一把匕首,朝着那傀儡脚踝处的银铃割去。 白玉烟大骇,她能够操纵这具傀儡,全靠银铃联结指引。当下是摇动银铃,意图让这傀儡攻击何绵儿。 许云卿上前来拦住她,但白玉烟毕竟狡猾,一时竟是近不了身。 何绵儿随即是同那具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傀儡打斗了起来。她的目标非常明确,是割断女子脚腕处的银铃。 两人边打边挪步,不大一会,便是走到了那悬崖旁。 白玉烟见状,更是不顾自己安危,拼命地摇动银铃,她知晓,许云卿一会定是会分出手来,前去救何绵儿。 何绵儿只觉傀儡攻势渐猛,她又不会武功,虽则手中拿着一个匕首,但面对这个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她自是下不了狠手。 更何况,这点皮外伤,对于这傀儡,是没有半点伤害。 第两百九十三章 大结局(三)你死我活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一个不慎,便是被那女子掐住了脖子,扭打在地,一时竟是呼吸急促,喘不过来气。 许云卿着急不已,身侧的白玉烟却是唤来了不少毒蛇,逼得他不得不集中精力砍杀这些红着眼、吐着舌头的毒蛇。 何绵儿只觉自己脖子似乎是要被掐断了,脸也涨得通红,当下是挣扎着将手中的匕首拿过来,在那傀儡掐住自己的手腕处,用力一割。 那断手便是留在了她的脖颈处,随即是断落下来。 诡异的是,那被切断的手臂,是连一滴鲜血都没有流出来。 那傀儡没有手,自是使不上力气,正茫然之际,何绵儿使出浑身的力气,伸出脚来,是一脚将她踢落下了悬崖。 若是眼前的人就是她,那么这个世界上,也只有她自己,有资格杀死自己。 伴随着那女子的落地,白玉烟哀嚎一声,吐了一口鲜血出来,其声凄厉,似哀鸣的小兽一般,好似那摔落在地,粉身碎骨的人是她自己一般。 毕竟,傀儡与主人心神相连,这具傀儡的炼制更是耗费了白玉烟绝大多数的心神,本是用来对付许云卿的秘密武器。 白玉烟当下是跌跌撞撞地往那悬崖边走去。 许云卿方欲脱身,只听得白玉烟口中发出诡异的声响,那毒蛇闻之,是精神大振,不管不顾地开始攻击他,逼得许云卿不得不集中全部的精力。 “是你,白玉烟。” 白玉烟只听得眼前的女子突然是开口道,她痛苦地抬头,便是见到眼前的女子眼神之中不复之前的那般懵懂天真。 当下是明白过来,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宛然一笑道:“何绵儿,你可总算是清醒过来了。” 方才那具傀儡摔落在地,何绵儿便是恢复了记忆,过往的一切,在漠北时候也好,认为自己是索额娜也罢。 之前经历的一切,均是历历在目,在何绵儿眼前一一闪过。 “饮汝血,啖汝肉,不死不休。”何绵儿朗声道。这句话是昔日白玉烟逃走之际,在狱中的墙上用鲜血所写。 白玉烟嘻嘻一笑,道:“亏你还记得。”她眼下是心神受了重创,但对付一个何绵儿,她自认有的是办法。 “这番话,同样是送给你。”何绵儿只冷冷道,她曾发过毒誓,一定要为陈夫子报仇雪恨。 “哼,就凭你?” 白玉烟不屑一顾道: “说来,你真是令人讨厌,那日,明明是有机会夺取皇位,司徒涵那个孬种,却是在关键时刻放弃了,十几年的努力功亏一篑,我又如何能心甘情愿?” 何绵儿后面自是猜到,是白玉烟害死陈夫子后,通知司徒涵领兵进京。司徒涵的临时退却,却是不在白玉烟的计划中。 何绵儿攥紧手中的匕首,随即是欲上前一步。 便是听得那白玉烟哈哈一笑,随即是浑身弥散这一股浓郁的黑色毒雾。“我堂堂五毒门圣女,又岂能是输与你?” 白玉烟自幼与毒为伴,眼下心神不稳之际,便是使出了杀手锏。 “有本事,你就来。不过,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你这玉人的身子,最怕的就是毒了。” 白玉烟面色平静,笑容隐在毒雾之中,是若隐若现。她所到之处,脚下之地泛黑,草木触之则死。 许云卿此时正与那毒蛇纠缠,听到此处,回头是对着何绵儿吼道:“绵儿,不要!” 何绵儿只驻足不前,许云卿心下暗暗松了口气,方欲再言,便听得那白玉烟鼓起掌来。 “许将军一贯清冷,眼下倒也是会急眼,实在是好玩,好玩。”白玉烟却好似是在有意激怒何绵儿一般,故意拍手道。 她讨厌何绵儿,这个女人似乎轻轻松松便能得到她梦寐以求所要拥有的一切。 她的兄长会为何绵儿开脱,司徒涵会护着何绵儿,连一个小小的伶人,都向着她。 “可惜了,那新皇临死前,心下还念念不忘的就是你.......” 白玉烟说到此处,更是故意语气惋惜道:“可怜那新皇,中了我的毒药,是食欲渐消,就是临死,连个饱死鬼......” 话音未落,便是觉得脖颈处一痛。 白玉烟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喉咙处,插着一个匕首,深入咽喉。 一时之间,血涌了上来,她想要说些什么,却是再也说不出来,只抬头看着眼前的人。 何绵儿俨然是站在了毒雾之中,白玉烟忍不住是咧开了嘴,想要笑出声来。 只听得背后,许云卿怒不可遏地大喊:“何绵儿!” 白玉烟心下满意极了,临死前,能拉个垫背的,尤其是何绵儿能死在自己手中,简直是快活极了。 她眼看着何绵儿吸入了自己周身的毒雾,脸色渐渐发紫..... 白玉烟满意地闭上了眼,这是用尽她毕生功力制造的毒,普天之下,无人能解。 何绵儿这次,再无生还的可能 ........ 一转眼又是一个清明时分,英国侯府门外,一衣着华丽的贵妇正默默地烧着纸钱,引来路人的瞩目。 “夫人,这般怕是不好,若是被侯爷知道......”一侧的丫鬟不时地帮着添上两张纸,却又不时地转头看向府内,脸上全是胆怯。 “知道又如何,我罗水苼的闺蜜,难不成,是连张纸都不能烧了。”那贵妇只淡淡道。 小丫鬟不敢多言,只得帮着添些柴火。 罗水苼抬头看向外头,清明时分,倒是少有的天气放晴。 心下是叹息一声,一年前,宫中传来消息,长公主因故身死,皇帝体恤沈家二老,对前朝之事,是既往不咎。 许云卿也再没有露过面,就连那许家的小儿朔野,也不知是何时离了京,不知去处。 罗水苼正沉浸在哀伤之中,便是看到不远处,一跛脚老头,须发皆白,身后带着一小儿,正慢悠悠地踱步过来。 “你这小儿,闹腾的很,我可警告你,不许再多吃糕点了。”那老头是气得直吹胡子。 身后的小儿立马是跟了上来,奶声奶气地撒娇道:“师公,我的好师公,今日我只吃一块,我发誓。” 说罢,还伸出手来,赌咒发誓。 那老头摇摇头,无奈地道:“你爹当年乖巧得很,可不是你这个样子的,这调皮的模样,不知是学了谁.......” 罗水苼心念一动,不知为何有一股熟悉的感觉,再欲细看,便是见那两人早已渐行渐远。 第两百九十四章 大结局(四)厮守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朔野一个人可以吗?” 距离京中几百里的山上,有两人向山顶而去,正随意地交谈。 “有师父在。”那回话的男子只伸手扶住女子,道了句:“小心。”扶着女子上了山。 “歇息会?”那男子关切地问道。 女子摇摇头,胸脯上下起伏,喘着粗气,却是不愿停下。耳听得不远处泉水叮咚,女子指着那颗越发郁郁葱葱的松树道:“到了。” 这两人,自是何绵儿同许云卿无疑了。 何绵儿此番前来,是特意来为陈夫子敬一炷香。“白玉烟那个女人的头颅被我割了下来,扔去喂鱼了。” 何绵儿点燃了香,哽咽道:“夫子切莫嫌弃我狠毒。” 一侧的许云卿只闭嘴不言,何绵儿身子骨弱的很,本是不得再哭,但眼下,他却是不能开口相劝。 毕竟,这一年来,她日日夜夜盼着的,就是能将自己手刃白玉烟的事情,讲与陈夫子听。 一年前,何绵儿不顾自己安危,是将白玉烟刺死,自己却也中了剧毒。 许云卿记得,那时的她,脸蛋从红变白,随即是发紫。他抱着她,只觉剜心之痛。 “我死后.....劳你.....照顾朔野。”何绵儿心知自己不久于人世,只急着交代后事。 “不许胡说。”许云卿摇头道,他抱着何绵儿起身前去寻找自己的师父木桑道人。 他知晓自己的师父神通广大,一定会有解救之法。 “云卿.....”何绵儿只大口地吐着鲜血,“我死的事,不要告诉我爹娘.....能瞒一日.....” “不许你再提死。”许云卿红着眼,甚至是试图堵上她的嘴。 不想看到鲜血再涌出来,不想再听到她说什么诀别的话。 “是我害了你....累得你年纪轻轻就成了.....鳏夫......”何绵儿不知为何,是想起了这茬。若是她不曾去招惹许云卿,日后的事情,便不会发生....... “你最好是恨我....”何绵儿只嗫嚅道。 她的面前总是摆着无数条路,而她则会选择最任性的那条。她知晓白玉烟的毒是致命的。 但她不能放白玉烟走,白玉烟害死了那个会一直牵挂着她、温婉如玉的陈夫子,她一刻,都不能容忍白玉烟活在世上。 这一次放走了她,再会就不知在何时。 况且,下一次,她还会放出毒雾,不若,就一次性解决便是了。 她要她,血债血偿。 许云卿记得,师父终于是从地洞里出来了,那庄一周则是被关在了师父早就设好的陷阱之中。 “师父,求你救绵儿一命。”许云卿只抱着何绵儿跪地哀求道。 他记得师父摇了摇头,道:“五毒圣女的毒,确实无药可治。除非.....” “除非是有人心甘情愿将自己的鲜血献出来,换她浑身血液。只是,这以命换命的法子,可是九死一生。弄不好,小儿可就父母双亡,成孤儿了。” “小儿朔野,便拜托师父了。”许云卿郑重地磕了个响头。 .......... “走吧。”何绵儿只敬了些酒,细细将贡品摆放好,随即是开口对许云卿道。 许云卿点点头,心下诧异她不再待一会。 何绵儿心里头,却是怕他心下不悦。她时刻提醒自己,怜取眼前人。 她记得那日刺死白玉烟后,便是中毒昏迷了过去。再醒来之际,朔野正在自己身侧。 小儿比之之前,是长了不少的个子。一时之间,何绵儿倒是不知,自己究竟是睡了多久。 外头阳光正好,小儿扶着她踉跄地出门,只见院子里繁花似锦,已是盛夏时分。 她认出了此地,正是在长白山顶,木桑道人的住处。 “朔野,你父亲呢?”她听到自己哑着嗓子问道。 朔野指了指旁边的房间,嘟囔道:“爹爹同娘亲一般,日日躺着。” 何绵儿心下一颤,由着小儿扶着自己进了那房间。床上躺着一人,静悄悄地没有动静。 何绵儿认出了那是许云卿,只是他脸色苍白得很,本就是一个清冷白皮,眼下却是可以算的上惨白。 她心下生出了一股劫后余生之感,摸了摸他的手,凉的很。他那么一个热血的人,身子骨怎么会凉成这样。 “云卿,”她轻声唤道,便是见那人动了动眼珠,却没有睁开眼来。 “爹爹时常这般,睁不开眼。师公说,要再修养修养。”一侧的朔野补充道。 何绵儿摸了摸他青茬的胡子,整个人看上去,也是瘦了许多。她细细地抚摸着他的眼睛、鼻子、嘴巴,想要将这个人刻在自己心头。 许云卿躺了许久没有醒,何绵儿便日日坐在他的床头,陪他说说话,喂他饭吃。 她知道,他是为了救她,才落得这幅模样。 偶尔,她回想起自己是索额娜的时候,心下感叹,也许重来一遍,她还是会忍不住喜欢他。 这样的翩翩少年郎,谁又能不喜欢。 许云卿却依旧是没有醒来,任她同他说了无数遍肉麻的情话,在他的胸口划了无数个圈圈,他的眼皮微动,手指也会动,但却是始终不睁开眼来。 “师父,云卿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何绵儿有些心急地问道。 “大抵是承诺多了,听得一高兴,也许就醒了。”木桑道人乐呵呵地道。 何绵儿虽心下诧异,但毕竟此人是许云卿的授业恩师,当下只得照办。 她同他讲了无数的承诺,承诺每日都同他守在一起,承诺非他不嫁,承诺只爱他一人,承诺会同他长相厮守。 承诺此生此世,都会同他一起。 如果他想要承诺,她便讲给他听。 许云卿却依旧没有醒来,木桑道人的脸色却是越老越差,吓得何绵儿也不敢多问。 这日,天气晴朗,何绵儿正在床头哄着许云卿,便听得外头木桑道人带着一猎户进来了。 “绵儿,这小伙子是山下的猎户,一把的好力气,是看上你了,也不嫌弃朔野。这不,带着礼物上门提亲,我观云卿是醒不来了,你不若是早日改嫁的好。” 只听得那木桑道人开口道。 一侧的小伙子羞怯地拎着手中的一只野猪,看向了何绵儿。 何绵儿惊得是瞠目结舌,正不知说什么之际,便是见床上那人蹭得一下起身了。 这下何绵儿更是目瞪口呆,隔了半秒,才是看清,许云卿终于是醒了。 “你醒了?”何绵儿有些不敢置信道。 “你说过,要跟我长相厮守的,不能不算话。”许云卿只点了点她的鼻头道。 ......... “我背你。”许云卿看着眼前人提议道,说罢,便是背起了何绵儿。山路坎坷,她身子骨弱,要好生休养。 何绵儿羞怯地圈住了他的脖子。 许云卿心下悄悄叹了口气。他记得师父曾气愤道:“你哄骗她作甚?你这样的人,怎么还会使心计了?” 他是从来不会用心计的,也不屑于用。 但遇上她,他不得不使点小计谋,只为让她,能多爱自己一分。 若是两人能长相厮守,用点计谋,又何妨? 第两百九十五章 大结局(五)京中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最近京中可是有几桩大事发生,一则就是那失踪几年的风家公子竟是回来了,当然这不是最令人惊异的。 更为爆炸性的消息就是那风公子竟是个断袖,在光天化日之下,带了个男子回家。 听说那风家老爷被气到差点是蹬腿升天了。 毕竟,这风闲川可是那长公主的准驸额,虽则长公主现在是殁了,但如此行径,京中谁人不称一句荒唐。 “你父亲,可是......”司徒涵少见的主动开口问道。 风闲川正悠游自在地躺在自家大床上,瞥了床前站着的黑脸一眼,伸了伸懒腰道:“你倒是挺孝顺。” 一句话噎得司徒涵是不知再说些什么。 “更衣。”风闲川伸了伸胳膊,他历来就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主,眼下丫鬟小厮均不是不敢入内来。 司徒涵便拿来新衣,好似那丫鬟一般,给风闲川服侍。 风闲川满意地看着司徒涵,这才是推开门去。早春清晨的阳光正好,倒是少见的没有几分寒意。 大步跨了出去。门口正探头探脑的小厮立马是前去报信。 风闲川也不在意,径直地往大厅跨去。眼神轻瞥那司徒涵正跟在后头,风闲川微微一笑。 风家人正聚在一起吃早餐,那风老爷是真被气到了,这几日均是不上朝。众人暗地里是议论纷纷,不知他是真的病倒了,还是惧怕那众人好奇揶揄的眼神。 眼下是好不容易起身,方才是能吃早餐了。 转眼便是见到门口一人快步跨了进来,慵懒地道:“怎么?吃饭也不叫我。” 正是那差点气死自己的逆子,风老爷又觉得一口气是顺不上来了。转头一看,那后头跟着的,正是自家儿子带回来的那个男人! 这下一口气更是上不来了,当下是气得胸脯上下起伏。偏偏那逆子好似是看不见自己一般,是惊喜地道:“有我爱吃的小笼包,这几年可是想死我了。” 说罢,是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风夫人最是疼爱自己这个儿子,当下是乐呵呵地将整个笼屉都递了过去,爱怜地道:“多吃些。” “坐。”风闲川只随意地拿嘴示意那司徒涵坐好。 司徒涵方才是坐定,便是听得那风闲川道:“醋。” 风夫人方欲是给儿子递过去,要知道,自家儿子最是好这一口。 便是见那男子伸手将醋拿了过去,耐心地倒在小碟子中,将那小笼包是蘸满了醋,这才是递给了风闲川。 风闲川满意地吞了一个,便是一副还要的模样。 那司徒涵也不在意,只默默地一个接一个给儿子蘸醋。看起来是一个体贴贤惠的小媳妇一般。 惊得在场众人一时是目瞪口呆,就连风老爷心下都不免是对着黑脸男子多了几分好感。 毕竟,风闲川一贯骄纵,吃穿用度都要最好的,被风家众人宠得是有些无法无天了。众人本是担心他在外闯荡是吃了不少苦。 如今看来,有这人在,又如何能吃得了苦。 待到那风闲川吃罢,是抹了嘴,大摇大摆地带着那男子出了风家大门。 风家外嫁的一个姑娘才是赞叹道:“倒也是有几分匹配.......”说罢,是吐了吐舌头,自是知晓自己说错了话。 待到众人离开,大厅只剩那风老爷同风夫人之际。风夫人这才是递上了茶,对老爷道:“老爷......你看那位....倒是挺....贤惠。” 风老爷哼了一声,道:“若不是你将儿子宠得没了边际,又如何是会.....” 说到此处,自己住了嘴。心下知晓,自个儿子,最是倔强,又是任性,有个人照料,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只是这子嗣.....”风夫人自是看出自家老爷不反对了,当下是道。 “哼,这有何难,从族中挑选个孤儿,过继一个孩子到闲川名下就是了。”风老爷随即是道。 “那老爷就是同意了?”风夫人面上一喜,问道。毕竟,老爷若是不同意,她生怕自家儿子又离家出走了。 “我可没说!”风老爷是两眼一瞪,气得是转头往宅内书房去了。 风夫人叹息一声,不知老爷这病,是要装到何时才能好了。 ........ “你说,绵儿当真是会到京中来?”风闲川正无聊地往那湖中打着水漂。 一侧的司徒涵嗯了一声,又递给了他一块小石子。这才是道:“应该就这几日。” 风闲川这才是打了个哈欠,接过石子,又打出了个漂亮的水漂,看那水波荡漾,这才是道:“活着就好。” 当初长公主身死的消息传遍天下后,风闲川是无论如何都不信,虽则如此,但毕竟是心下多了几分挂念。 好不容易是通信得了消息,风闲川当下是拍案,回京相聚,终究是要看到真人才安心。 风闲川惦记的何绵儿,眼下却是早在何家府内了。 “我儿总算是回来了。”何夫人爱怜地摸着自家孩子的头发,“这次是要在京中待许久了。” 何绵儿只乖巧地嗯了一声,心下却是知晓,京中人多口杂,认识她的人又颇多,多待不利。 眼下,却是不欲反驳母亲。能在膝下尽孝的时候,自是尽孝的好。 两人谁都没有谈及,何以她会成为那前朝的长公主。何夫人是直到那通缉令出来,才知晓,自己养了多年的女儿,竟不是亲生的。 却原来,何夫人体弱,一直不能生育,好不容易是生下一个女儿,却是一出生就断了气。 何大人怕妻子伤心,这才是从一个农妇手中买下了一个孩子,至于这孩子从何而来,他却并不关心。 何绵儿,是他何家的女儿便是了,其余的,不必在意。 “宣布长公主身死的决定,是小皇帝自己做出来的。”何大人只对着女儿道。 何绵儿沉默了,她知晓小皇帝是为了保护自己。 “进宫去看看那孩子吧。”后面的话,何大人没有再说,小皇帝,如今当真是有皇帝的样子了,女儿看了,应该是会欣慰的。 “好。”何绵儿只答应道,这一次回京后,她打算是前去蒙古一趟,终究是要见一见故人才放心。 许云卿方欲是同何绵儿一并入宫,便是听得何大人道:“拿着我的腰牌,让白管家护送绵儿入宫。云卿....” 顿了顿,他接着道:“你留下,我有些话同你说。” 许云卿看向何绵儿,见她也是一脸茫然,当下是点了点头。 第两百九十六章 大结局(六)宫中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许久未曾入宫了,乍一看到那厚重的宫门,免不了是有几分陌生。 “小姐,已经知会了陛下,就在乾清宫会见。” 那白管家将自家小姐迎下马车,眼看着小姐一席白纱,遮住了那姣好面容,忍不住是心下暗暗叹息,日后,小姐再也无法光明正大地在京中行走。 何绵儿走进这皇宫之中,一时之间,倒是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宫中不少地方都掌起了灯。何绵儿一步步踏在宫中的地板上,只觉硌的脚疼。 小皇帝早已是等在了乾清宫内,身侧也只一个心腹候着。见何绵儿进来,当下是快步向前,奔了两步,却是又生生停住了脚步。 许云卿信中说,何绵儿恢复了记忆,他一时是有些害怕.......若是她记起从前的事,会不会...... 小皇帝心头心思掠过千百转,终究是看着何绵儿入了内,恭敬地行了礼,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何绵儿掀开白纱,对着小皇帝招招手,柔声道:“还不过来,好些日子没见你了。” 小皇帝只觉鼻头酸得很,当下是慢慢踱了过去。饶是他再小心,却是被何绵儿一眼看穿。 “怎么?腿一瘸一拐地,可是摔倒了?”何绵儿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小皇帝没有吭声,倒是一侧的小太监忍不住是抱怨道:“还不是.......”话音刚落,便是听得那小皇帝怒吼一声:“闭嘴。” 小太监立马是吓得噤了声。 何绵儿心下叹息一声,知晓小皇帝肯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当下是道:“我看看腿怎么了?” 小皇帝推攘不过,这才是不情不愿地被何绵儿给撩起了裤腿。 何绵儿眼看着膝盖上红红的,都快破皮了。当下是问那小太监道:“怎么伺候主子的?” 小太监不及说话,那小皇帝便是道:“不关他们的事。” 何绵儿无法,只得道:“好歹是要上点药的。”小太监只得小声嘟囔道:“是陛下不肯。” 何绵儿揉了揉小皇帝的头发,这才是对那小太监道:“拿药过来。”接过了小太监递来的药膏,细细地给小皇帝涂着药膏。 小皇帝只噘着嘴不说话。 何绵儿知他心中有事,问道:“怎么,见到我不高兴?” 小皇帝摇摇头,未及说话,眼泪倒是先流了下来。 何绵儿掏出手绢,爱怜地擦着眼泪道:“怎么哭了?” 小皇帝一开口,已是带了哭腔,“娘亲......娘亲......是怪我.......”哭得是鼻涕都流了出来。 何绵儿叹了口气,将小皇帝抱在怀中道:“你既是叫我娘亲,我又怎么会怪你?若是怪你,又怎会回京第一时间来看你?” 这般哄了半天,小皇帝才是破涕为笑。乖乖让何绵儿给他搽了药膏。 “娘亲可否陪我一起用晚膳?”小皇帝怯生生地问道。 何绵儿看着窗外,已是西落西山之际,心知家中定是有人惦记。但眼下,自是不便拒绝,当下是点点头,应了下来。 小皇帝兴致很高,话语间满是对何绵儿和朔野的依恋。两人正吃着饭,便听得外头有人道:“陛下,不早了,还要去向太后请安呢。” 此话一出,那小皇帝竟是控制不住地抖了抖身子。 随即是冲何绵儿“嘘”了一声,这才是对门外道:“寡人知道了。” “小德子,你送长公主出宫,小心些。”小皇帝一下子好恢复了那个冷静自持的皇帝,对着小太监叮嘱道。 何绵儿心下更是诧异,只得起身,临要走前,小皇帝却是抱住了何绵儿的腰道:“娘亲,还会来看我吗?” “会的,待我从蒙古回来,第一时间来看你。”何绵儿心下软软的,拍了拍他的头承诺道。 小皇帝这才是恋恋不舍地松开了何绵儿。 “照顾好自己。”何绵儿忍不住叮嘱道。小皇帝既是不愿说,她也不便相问。 回了何府,已是月上梢头之际,许云卿正在房内细细地拿手绢擦着一坛子酒。 何绵儿见状,随意问道:“哪里来的酒?”毕竟,许云卿甚少饮酒。 许云卿只眼神微动,却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倒是搁下手绢,给何绵儿按了按肩膀问道:“宫中小皇帝可好?” 何绵儿皱皱眉,摇摇头道:“膝盖受了伤,他不愿说,便只得作罢。” “嗯,今日早些歇息。”许云卿安慰道,毕竟何绵儿身子骨是要精心养着的。 临睡前,许云卿突然是开口道:“你父亲今日叫我们早日成婚。” 何绵儿呼吸一滞,随即是摇头。片刻后才道:“还是....不必了,现如今,长公主死讯传出不久,我们还是低调些好。” 身侧的人只轻轻呼了口气,这才是道:“好。”随即是抱住了何绵儿,既是她不愿,便是算了。 只需人在眼前,便是最好的。这些虚礼,却也是不必在意的。 何绵儿却是一直记挂着小皇帝今日的种种,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云卿,你陪我入宫一趟。”何绵儿突然是开口道,见许云卿满脸不解。何绵儿解释道:“我想去看看小皇帝。” 许云卿点点头,他甚少拒绝何绵儿,这一年,更是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 他不问她为何深夜前去宫中,只知道,既是她要去,便陪她一并去便是了。 两人趁着月色溜进了宫,直奔小皇帝的住处,却是扑了个空。 “去慈宁宫。”何绵儿心下道。 两人果真是在谢婉清的住处外,看到了小皇帝。他却是一人跪在冰冷的地上。 早春时候,夜晚凉的很,不时有风吹过,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却是跪在宫殿门外。 何绵儿只觉自己一时心疼得不行,方欲下去,却是被许云卿给拦住了。 只见那慈宁宫中,一个大宫女走了出来,这才是道:“太后想问,不知陛下认错了没有?” 那小皇帝只摇头道:“长公主身死,天下皆知。现儿不知有何错。” 那大宫女厉声道:“既是如此,陛下今日便多跪一个时辰。” 何绵儿这才知晓,小皇帝竟是因为替自己解围的事情,被谢婉清罚跪。这么小的孩子,她怎么忍心? 直到夜深了,小皇帝才是一瘸一拐地由着小太监扶着,回了自己的宫殿。 一见何绵儿同许云卿在内,小皇帝神色一怔,随即是摇头道:“娘亲莫要说什么,朔穆自有主张。” 何绵儿一时竟是不知说什么,只得是哽咽道:“我给你涂药膏。” 第两百九十七章 大结局(七)成婚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从京中离开的那日,碰上了宫中太后回福建省亲的队伍。 听说是太后老家在福建,就是不知,究竟是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风闲川等人均是在路口相送,毕竟此一别,再见是要几个月后了。 “喂,要是在外头过得不好,可以去玲珑岛找我,别的没有,美酒管够。” 风闲川只挥手道,他是个独生子,却是将何绵儿看作是自己的亲姐姐一般,手足骨肉情深。 何绵儿看向司徒涵,只见他微微点头道:“母亲她你不必担心,长公主身死,天下皆知,她早已是放弃了。” 何绵儿这才是松了口气,道:“一定。”司徒涵是她的血脉亲人,某种程度上,玲珑岛可以算是一片远离世事的乐土了。 “小姐早些出发吧,听说近日有雨。”彩凤递了一把伞上来,忍不住是垂泪道。 “照顾好我爹娘。”何绵儿柔声道。 随即是挥别众人,随许云卿一并是上了马车。 路上,果真是如彩凤所说,雨是越下越大,到了后面,则是狂风夹杂着暴雨,外头风声呼呼,十分骇人。 雨点更是噼里啪啦地滴落在马车的顶棚上。 那车夫抹了一把脸,对着车内人道:“小姐姑爷,雨势太大,还是寻个客栈姑且避一避。” 何绵儿嗯了一声,这是他们何府一直用的车夫,算是老把式了。 几人就近是将车停落在了一家小客栈旁边,许云卿背着何绵儿下了马车,车夫帮着打伞,以免是淋湿了自家小姐。 临近客栈之际,何绵儿倒是看到了几抹红色,在雨帘之中,是异常刺眼。 “你且稍等,我去找客栈的人打些热水上来,你洗洗澡,免得是受凉了。” 许云卿将何绵儿安顿好后,这才是道。 何绵儿点点头,她只衣角同发髻湿了些,就连鞋子都没有沾湿半点。 见那许云卿浑身湿透,衣服都贴在了胸膛之上,方欲说些什么,便是见那人转头是出了门,直奔楼下而去。 不大一会的功夫,那许云卿却是搬了一个硕大的火炉上来,一看就异常的笨重,也亏得他力气大。 “客栈小,只老两口张罗着,你且先烤火,莫要冻到了。”许云卿特意是叮嘱道。 何绵儿只觉自己的脸被那火炉是映得红通通的,热乎乎的。外头的风也好,雨也罢,均是被那火炉挡在了外头。 方才的寒意,是一扫而尽。 许云卿又是匆匆地出门,临别之际,只叮嘱道:“我去砍些柴,给你烧些热水,也好早点吃饭。” 何绵儿嗯了一声,看外头风雨交加,明明只是上午时分,却已是天色昏暗了几分。 不知为何,是想起了父亲临走之际叮嘱自己的那番话。 “你同云卿,还是早日成婚的好。” “虽则已是嫁过一次,但毕竟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作数。” “老夫也不肯让自己最娇娇的女儿做了他人的妾室。” “不过,眼下外界均知你已身死,十里红妆,风光大嫁我女儿,为父却是看不到了。” 她只记得自己安慰父亲道:“这些虚礼,我不在意的。” “待到小皇帝再长大一些,父亲就告老还乡,到那时,便是你我父女团聚之日。” 临别之际,父亲又再次强调了一遍,“虚礼可以不在意,但礼数一定要有。” 思绪流转,何绵儿募地是又想起了自己进门时,看到的那一抹红色,似乎是家铺子,一时心下是有了主意。 许云卿好不容易是劈好了柴火,烧了一大锅水,费了好些时候。方才是拎了一桶上去,便是看到那房门口红彤彤的,贴着两个粗糙的“喜”字。 待到是推门进去,便是见那屋内是挂着一抹红色的幔布,桌上点着两只红烛,一看就是方才点燃不久。 当中床上,却是坐着一个女子,正头顶红色盖头,身穿喜服,一看就是那待嫁的新娘。 听他进来,只浅浅道:“喜服就是门口,你穿上便是了。” 许云卿搁下木桶,拾起那一身男装,有些低沉地问道:“你确定,就这样?” 只听得床上的人嗯了一声,许云卿利索地是穿上了红衣,这才是跨步往床边走去。 这不是两人第一次穿新衣,毕竟大婚那日,他便是一身红衣,当真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何绵儿那时却是挑选了许久,才是选了一件暗红色的喜服,毕竟,妾不能穿正红。 虽则嫁的还是同一人,这一次的心境,却是同之前截然不同。那时的何绵儿,不过是一厢情愿,心下想的均是如何能博得许云卿的一个眼神。 对于做妾,对于许家,对于前路艰难渺茫,均是没有半点意识。 那时的许云卿,大抵也是没有猜到,大婚当日,便是出征之际,甚至是差点死无葬身之地。 眼下,一晃已是近九年时光,两人几度是濒临死境,可谓是患难与共,心意相通。 更是几历生死离别,也只有几番遭际,知人心善变,世事险恶,才体察出身侧之人的好。 正所谓,千里姻缘一线牵。 何绵儿只觉身侧的人牵起她的手,小心地扶着她跪在了那桌前。何绵儿只觉许云卿的手有些微凉,甚至是带了几分颤抖。 外头风雨之势正盛,屋内只两根蜡烛,清冷又温馨,桌上有一只黄铜色的香炉,上面插着三株香,香烟袅袅,不断盘旋。 “一....拜....天....地。” 许云卿只朗声开口道。 何绵儿甚至是听出了这四个字,每一个字,均在颤抖。 她头顶红盖头,自是看不出许云卿的表情,两人只郑重地磕了个头。 朝着这朗朗乾坤,天地万物,恭谨地行礼。眼下虽则是无人观礼,但许云卿知晓,三千世界,均是见证。 许云卿扶着何绵儿站了起来,两人转向桌上空着的几个椅子。又是跪了下来。 “二拜高堂。”许云卿的声音,是异常的坚定。 那日,何绵儿进宫,何大人拦他下来,也没有过多的述说,只道: “我何齐一辈子就得了这一个女儿,看作是心尖尖上的肉,眼珠子一般得疼爱,不管何时,你是不能伤害我女儿半点。” “好。”他只记得自己说道。 “夫妻对拜。”许云卿牵过何绵儿软绵绵的手,两人是郑重地冲着对方磕了个头,日后,便是夫妻一体,生死与共,要白头偕老的那种。 “礼成。”何绵儿听得出许云卿话语中,有几分哽咽。 红盖头被缓缓掀起,何绵儿只看那许云卿白发胜雪,在红衣映衬下,更是显出那绝世清冷的容颜。 两人眼眶均是红的。 “可惜了,没有酒。”何绵儿只开口道。 “稍等。”那许云卿飞快地下了楼,不大一会的功夫,便是见他拎了一壶酒上来,正是那日他精心擦拭的那壶。 “二十几年的女儿红,你父亲那日给我的。”许云卿只开口道。 “也好。”何绵儿只举起酒壶,斟了两杯出来。 外头已是斜风细雨,屋内却是新婚人正喝着那白头的交杯酒。 酒味醇香,入口微辣,却是不知,醉了何家少年郎,又是迷了哪家的娇滴滴小娘子。 少年郎已是白头,定是会陪你一世到老。 第两百九十八章 番外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何绵儿同许云卿快到蒙古之际,是收到了属下传来的消息。 “听闻,那位漠北的王上,似乎是在四处寻你。”许云卿看着手中的字条,回头对何绵儿道。 何绵儿沉默不语,半晌才道,“我听父亲说,这耶律泓的母亲,是前朝端王爷的千金,和亲过去的。” 端王爷,是前朝皇帝的亲弟弟。 这般算来,何绵儿大抵,是有几分长得像那耶律泓的母亲了。 ......... 耶律泓的母亲是个汉人,出身的这点,让他自幼便是被众人排挤。 他知晓父皇不喜欢母后,却是对他有几分偏爱,因着这份偏爱,他也是不敢同母亲太过亲近。 他不喜欢被人叫作汉人之子,他要尽可能地躲避母亲,减少她给自己带来的屈辱感。 他将她送来的所有东西全部扔掉。他不敢看她那失落的眼神。 母亲很快就被人害死了,毕竟她没有什么心计,又不得夫君爱护,娘家早已是亡国,唯一的儿子也总是远离她的。 这样的笨蛋女人,又如何是能在漠北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活下来? 耶律泓以为自己是无所谓的,毕竟父皇告诉过他,要做这漠北的王上,就必须冷酷无情,不要在意任何人。 王上,注定是孤独的。 他也确实没有太在意,只当是宫中死了一个随便的女人。后面他却是经常梦见她,越是孤单寂寞的时候,越是会经常梦见她。 梦中,她总是笑眯眯地给自己包着那北方的饺子,讲些汉人的故事。 梦中,他也甚少反驳她,总是听她静静讲完。 他千方百计,好不容易是寻来了许云卿的女人,他相信,凭着这女人,他定是能让许云卿将燕云十八处都还回来。 直到他看到了那女人的脸,一时之间,恍若梦境。 他开始极力地宠爱她,想要用尽一切对她好。这女人的性子,同他的母亲却是完全不同的。 所以在庄一周提议,能够将自己母亲的前世召回来之际,他没有丝毫犹豫便同意了。 他不在意眼前的这个女子,他只想要他自己的母亲回来。 想对她亲口说一句,母亲,泓儿想你了,想你做的饺子了。 ....... 耶律泓四处寻找何绵儿的事情,修罗门的司徒涵也是收到了。 风闲川看后,是气愤不已,“让那小子来,只要他敢踏入大萧国一步,我就一锤子锤死他。” 司徒涵微微一笑,道:“若是他来大萧国,自是有许云卿。”言外之意,就是风闲川不配了。 气得风闲川立马是跳脚,摔了门出去了。司徒涵也不急着去追,只拿起纸笔,本是想要给手下人写信,不知为何,是写给了何绵儿。 写来写去,也不过是两个字罢了,多谢。 是的,他要多谢何绵儿。 司徒涵自出生以来,就知道自己一辈子只是为了复国而存在,这是他一生的使命。 若不是遇到风闲川,这般勾心斗角的日子,过就过了。 但就是因为遇见了那人,他才是生出了几分不甘心。他本就无意于天下,历朝历代,想要光复旧国的,有几个成功的? 他本是这江湖的一个随意游客便是了,直到是遇到了风闲川。 他才是不可抑制地动心了。只是,风闲川逼他承认之际,他却是沉默了。 他自是有国仇家恨,又如何能容忍这小情小爱? 那日,他听闻风闲川前去相亲,听说是宿在了公主府内,一时是怒不可遏,没有丝毫犹豫,便是夜里行了几百里。 唯一的想法是,刺死那个风闲川在意的所谓公主。 他不能容忍,风闲川眼中有任何人。 然而,他终究是被逼到了那个位置。他唯一庆幸的是,那一刻,认出了何绵儿是他大梁国的人。 他终于是生出了几分舒适,一股从内心生发出的愉悦。 上天待他不薄,他终于是找到了理由,不用坐上那尔虞吾诈的位置了。不用杀了那风闲川在意的公主,不用同他,一辈子有隔阂。 他记得自己回玲珑岛回复母亲之际,心下的那份快意。他同风闲川,是正经地拜过天地,拜过母亲的。 这如网的命运再难逃,终究是给有情人留了一条生路。 ........ 那日何绵儿临走之际,沈季并未前去送别。 旁人只当他生性淡然,只他自己知道,他想要给她守着这公主府。 长公主身死,他便是这公主府的守府人。 沈季也曾是生出过一丝的希望,新皇可以另娶他人,许云卿心下可以有旁人,只他沈季,会一直守着长公主。 他曾希冀,也许有一日,她会回头看向自己。 但终究是来晚了太久,这个故事中,甚至都没有他的名字。 既是如此,沈季甘愿一辈子做长公主的臣子,做她一个人的臣子。 他在京中,故去的长公主府候着她。 ....... 许云卿陪着何绵儿去了草原,他要走过每一寸她曾走过的土地,呼吸她呼吸过的空气。他要她日后的每一寸光阴中,都有他的痕迹。 他知晓,何绵儿总是疑心,他爱她不够深,更多的,是出于责任,亦或者是感激。 毕竟,他们有一个孩子,她曾守着许家三年。 也难怪她总是疑心。 偶尔,他也会扪心自问,究竟是在何时,爱上了她。 甚至,是寻不出一个合适的点来。 也许,是在许家人来报,何绵儿被漠北人劫走之际,他一时是气血涌上胸腔,竟是生发出了无数的懊悔。 那时他才意识到,这份感情,不是责任,是纯粹的爱。只是那时,他却是没有机会同她再说。 那日她中毒濒死之际,心下却是怕他责怪自己。是了,她做事总是透露着几分倔强。 千万人有千万人的看法,她担心他怪她。 她哪里知道,他最是爱的,就是她的这股倔强。 他爱的,就是她本来的样子,蛮横的小姑娘也好,端庄隐忍的许家娘子也罢。 他均是喜欢的。 那日,他早已是生出了同她一并共赴黄泉的念头,万幸,她活了过来。 他从来,不是不爱,只是爱而不自知罢了。 待到察觉之际,已是情深入骨,如蚀骨毒药,深入骨髓,病入膏肓,无药可治。 唯有同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第两百九十五章 重复京中 - 将军家的下堂妾 - 不见悲秋 最近京中可是有几桩大事发生,一则就是那失踪几年的风家公子竟是回来了,当然这不是最令人惊异的。 更为爆炸性的消息就是那风公子竟是个断袖,在光天化日之下,带了个男子回家。 听说那风家老爷被气到差点是蹬腿升天了。 毕竟,这风闲川可是那长公主的准驸额,虽则长公主现在是殁了,但如此行径,京中谁人不称一句荒唐。 “你父亲,可是......”司徒涵少见的主动开口问道。 风闲川正悠游自在地躺在自家大床上,瞥了床前站着的黑脸一眼,伸了伸懒腰道:“你倒是挺孝顺。” 一句话噎得司徒涵是不知再说些什么。 “更衣。”风闲川伸了伸胳膊,他历来就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主,眼下丫鬟小厮均不是不敢入内来。 司徒涵便拿来新衣,好似那丫鬟一般,给风闲川服侍。 风闲川满意地看着司徒涵,这才是推开门去。早春清晨的阳光正好,倒是少见的没有几分寒意。 大步跨了出去。门口正探头探脑的小厮立马是前去报信。 风闲川也不在意,径直地往大厅跨去。眼神轻瞥那司徒涵正跟在后头,风闲川微微一笑。 风家人正聚在一起吃早餐,那风老爷是真被气到了,这几日均是不上朝。众人暗地里是议论纷纷,不知他是真的病倒了,还是惧怕那众人好奇揶揄的眼神。 眼下是好不容易起身,方才是能吃早餐了。 转眼便是见到门口一人快步跨了进来,慵懒地道:“怎么?吃饭也不叫我。” 正是那差点气死自己的逆子,风老爷又觉得一口气是顺不上来了。转头一看,那后头跟着的,正是自家儿子带回来的那个男人! 这下一口气更是上不来了,当下是气得胸脯上下起伏。偏偏那逆子好似是看不见自己一般,是惊喜地道:“有我爱吃的小笼包,这几年可是想死我了。” 说罢,是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风夫人最是疼爱自己这个儿子,当下是乐呵呵地将整个笼屉都递了过去,爱怜地道:“多吃些。” “坐。”风闲川只随意地拿嘴示意那司徒涵坐好。 司徒涵方才是坐定,便是听得那风闲川道:“醋。” 风夫人方欲是给儿子递过去,要知道,自家儿子最是好这一口。 便是见那男子伸手将醋拿了过去,耐心地倒在小碟子中,将那小笼包是蘸满了醋,这才是递给了风闲川。 风闲川满意地吞了一个,便是一副还要的模样。 那司徒涵也不在意,只默默地一个接一个给儿子蘸醋。看起来是一个体贴贤惠的小媳妇一般。 惊得在场众人一时是目瞪口呆,就连风老爷心下都不免是对着黑脸男子多了几分好感。 毕竟,风闲川一贯骄纵,吃穿用度都要最好的,被风家众人宠得是有些无法无天了。众人本是担心他在外闯荡是吃了不少苦。 如今看来,有这人在,又如何能吃得了苦。 待到那风闲川吃罢,是抹了嘴,大摇大摆地带着那男子出了风家大门。 风家外嫁的一个姑娘才是赞叹道:“倒也是有几分匹配.......”说罢,是吐了吐舌头,自是知晓自己说错了话。 待到众人离开,大厅只剩那风老爷同风夫人之际。风夫人这才是递上了茶,对老爷道:“老爷......你看那位....倒是挺....贤惠。” 风老爷哼了一声,道:“若不是你将儿子宠得没了边际,又如何是会.....” 说到此处,自己住了嘴。心下知晓,自个儿子,最是倔强,又是任性,有个人照料,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只是这子嗣.....”风夫人自是看出自家老爷不反对了,当下是道。 “哼,这有何难,从族中挑选个孤儿,过继一个孩子到闲川名下就是了。”风老爷随即是道。 “那老爷就是同意了?”风夫人面上一喜,问道。毕竟,老爷若是不同意,她生怕自家儿子又离家出走了。 “我可没说!”风老爷是两眼一瞪,气得是转头往宅内书房去了。 风夫人叹息一声,不知老爷这病,是要装到何时才能好了。 ........ “你说,绵儿当真是会到京中来?”风闲川正无聊地往那湖中打着水漂。 一侧的司徒涵嗯了一声,又递给了他一块小石子。这才是道:“应该就这几日。” 风闲川这才是打了个哈欠,接过石子,又打出了个漂亮的水漂,看那水波荡漾,这才是道:“活着就好。” 当初长公主身死的消息传遍天下后,风闲川是无论如何都不信,虽则如此,但毕竟是心下多了几分挂念。 好不容易是通信得了消息,风闲川当下是拍案,回京相聚,终究是要看到真人才安心。 风闲川惦记的何绵儿,眼下却是早在何家府内了。 “我儿总算是回来了。”何夫人爱怜地摸着自家孩子的头发,“这次是要在京中待许久了。” 何绵儿只乖巧地嗯了一声,心下却是知晓,京中人多口杂,认识她的人又颇多,多待不利。 眼下,却是不欲反驳母亲。能在膝下尽孝的时候,自是尽孝的好。 两人谁都没有谈及,何以她会成为那前朝的长公主。何夫人是直到那通缉令出来,才知晓,自己养了多年的女儿,竟不是亲生的。 却原来,何夫人体弱,一直不能生育,好不容易是生下一个女儿,却是一出生就断了气。 何大人怕妻子伤心,这才是从一个农妇手中买下了一个孩子,至于这孩子从何而来,他却并不关心。 何绵儿,是他何家的女儿便是了,其余的,不必在意。 “宣布长公主身死的决定,是小皇帝自己做出来的。”何大人只对着女儿道。 何绵儿沉默了,她知晓小皇帝是为了保护自己。 “进宫去看看那孩子吧。”后面的话,何大人没有再说,小皇帝,如今当真是有皇帝的样子了,女儿看了,应该是会欣慰的。 “好。”何绵儿只答应道,这一次回京后,她打算是前去蒙古一趟,终究是要见一见故人才放心。 许云卿方欲是同何绵儿一并入宫,便是听得何大人道:“拿着我的腰牌,让白管家护送绵儿入宫。云卿....” 顿了顿,他接着道:“你留下,我有些话同你说。” 许云卿看向何绵儿,见她也是一脸茫然,当下是点了点头。 起源大陆的时间流速很慢,空间也很稳定。罗峰追杀血云神君之时,燃烧神力施展刀法撕裂空间,那还只是空间最浅层。 混沌层,位于空间极深的一层。 想要靠自己遁入混沌层,大多混沌主宰都做不到。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通过'混沌之墟'逆流而上,便可直达混沌层。 轰隆隆~~~ 无穷无尽混沌之力,一眼看不到尽头。 罗峰从虚空窟窿逆流而上时,初时,周围还很狭窄,可越是逆流飞行,越是宽 敞,直至彻底无边无际!罗峰也明白:这应该就是混沌层了。 如此浓郁的混沌之力,蔓延处处。罗峰环顾左右,只觉得混沌层仿佛是无边海洋,混沌之力则是海水!自己就是初入大海探索的打渔人。 虚衍母树树叶的确神奇。罗峰看了眼怀里携带的那一片树叶,对叶时刻散发着无形能力虚空波动,波动自然覆盖了罗峰。 这范围之内,混沌层丝毫不排斥罗峰。 这树叶随身携带,一纪左右时间便会彻底枯萎,时间够长了。罗峰还是很满足的,他仿佛好奇宝宝般,仔细观察着混沌层。 只见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荡漾,混沌层各处更有一段段混沌法则实质化显现,令混沌层越加绚烂。 这些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都不尽相同。罗峰看着,耀眼璀璨散发金光的混沌法则,犹如冰霜般的青白色混沌法则,甚至如银白色的混沌法则......混沌法则显现稍有变化,外在模样便有区别。 混沌,具有无限可能。 稍有转化可能呈现'混沌之金'、'混沌之火'、'混沌之雷霆'等各种表象。 一旦掌握混沌法则,是可以向任何一条本源大道前进的。 本质唯一,表象各异。罗峰想道,无数修行者,不管是修炼什么体系,悟出什么招数,最终都是通往混沌法则。 罗峰在周围缓慢飞行,观看周边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实质化,细细参悟领会。 不同的显化,带给罗峰不一样的领悟。 就在罗峰细心领悟之时,忽然-- 一道火红流光从混沌气流中突然浮现,瞬间直奔罗峰。 嗯?罗峰一惊,瞬间燃烧神力,伸手一抓,已然抓住了那一道火红流光。 这火红流光在罗峰掌心扭曲挣扎着。 然而罗峰燃烧神力下,完美神体爆发的力道足以超越那些新晋的血脉修行体系的混沌境。当然那些混沌境若是修炼漫长岁月,各方面提升后,威势便不是罗峰所能比了。 此刻,仅仅抓个小家伙,罗峰还是很轻松的。 这是?罗峰观看着掌心,手中抓住的是一只火红虫子,表面甲壳如火红琉璃,看似非常小可挣扎力道却很强,足以媲美血蟒会的来魔副会长。 是混沌层生物?罗峰了解的情报中早就知道这一点,混沌层药盒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自然也孕育出一些特殊生物。 这些生物智慧极低,纯粹凭本能行动,都无法进行交流。 师父在情报中记载,混沌层的生物,以混沌之力为食,纯粹依靠本能行动。它 们的身体,便蕴含或多或少的混沌法则。因为智慧太低,它们的的实力普遍在永恒境层次。能达到'混沌境'的无比罕见,都是身体结构非常特殊的,早就被起源大陆一些大势力给活捉了。罗峰看着掌心的这个火红色虫子,听说它一旦没法吞噬混沌之力,便会饿死,乃至身体彻底溃散回归天地。 饿死? 起源大陆即便是再弱小的修行者,都可以吞吸天地能量,都不可可能饿死。 但这些实力在'永恒境到混沌境'的混沌层生物,却必须以混沌之力为食,没吃 的,就会饿死,身体溃散回归天地。 整个混沌层根本找不到'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因为太珍贵,早被活捉 了。罗峰看着周围。 对他而言,混沌层很神奇。 可对于起源大陆最顶尖的一些存在们,扫一遍混沌层怕是轻轻松松的事,所以他们才会放任后辈弟子们来此修行,不担心遇到危险。 能够来混沌层的永恒真神,都是大势力培养的精英,各方面积累都很深厚,悟出几招混沌境招数都是最基本情况,实力普遍要达到雍将军、血云层次。 对他们而言,'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被抓走后,剩下的即便比他们强些,可光凭本能行动的混沌层生物,也威胁不到他们安危。 啪。这個一直在掌心挣扎的虫子,罗峰略微一用力,便捏碎了它的身体。 身体碎裂成数十份,每一份依旧在挣扎要融合为一体。 生命力真顽强。罗峰观察着,神力渗透着破碎的部分,也能察觉到混沌法则的痕迹。 在混沌层内,混沌法则随时随地都可能实质化显现,每次显现名有不同。或许某一刻,便形成了一个小生物。这些混沌层生物,算是固态的混沌法则显化。罗峰想道。 扈阳城,城主府。 五大家族诸多永恒真神们汇聚,一同恭送王女'虞水天裕'。 殿下,罗河沿着混沌之墟,去了混沌层,还没回来。扈阳城主低声说道。 之前虞水天裕说第二天白天就出发离开,其实就是给罗峰机会!在她出发前,罗峰都可以找王女殿下。 可一旦她回到王都,禀报了父王!罗峰想要再吃回头草,想要再拜师就晚了!毕 竟虞国国主何等身份?给一次机会被拒绝了,岂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虞水天裕轻轻摇头:看来,他是真的无心拜师了。他有如此实力,想必早有厉 害传承,可能就是某方大势力培养的弟子。 扈阳城主点头赞同。 在起源大陆上,拜多个师父是很正常的。弱小时可能拜永恒真神为师,强大后,拜混沌境乃至神王为师!这都是非常正常的。 罗峰不拜虞国国主为师,自然令他们有诸多猜测。 走了,你们不必再送。虞水天裕一挥手,一艘庞大舟船出现在高空,她当即率领着一众手下飞向那舟船。这些手下当中也包括黑屠夫以及弟子们。 黑屠夫这次一共带了九名弟子以及一些家眷仆从,毕竟将来跟随王女殿下,不可能每一餐都自己亲自做。一些普通客人,让弟子们做菜即可。 九名弟子,都是黑屠夫信任喜欢的,其中就包括索眦。 没想到,我要去王都了。索眦直到此刻都心潮起伏难以平静,之前夜里师父突然归来,立即召集了最看重的九大弟子问他们是否愿意一同去王都,还说是跟随王女殿下。 九大弟子都有些发蒙,但毫不犹豫,都选择愿意。 去王都!跟随王女殿下?他们岂会愿意错过? 索眦兄弟。 在远处来送行的,也有索云。 自从黑屠夫成为永恒真神,索云对待索眦便热情许多,此刻更是满含热泪送别兄弟。 索眦飞向飞舟,也看到下方送行的索云,微微点头。 不管彼此有什么隔阂,终究是部落中一起长大的兄弟,今后要彻底分别,怕是今生都很难相见。 索眦,我们要去王都了。 真没想到,我一个扈阳城底层的真神,跟随师父学厨艺后,先成成虚空真神,如今更是去王都。黑屠夫的其他弟子们也都激动无比。 这些弟子们有两位带了家眷,王女殿下已赐予黑屠夫一座洞府,住一些家眷仆从是很轻松的。 呼。 伴随着庞大飞舟穿梭时空,彻底消失在扈阳城上空,送别的群体才开始散去。 送行的索云默默看着这幕。 我想尽办法,甚至不惜性命抓住一切机会,依旧只是扈阳城一方黑暗势力'千山楼'的中层。而索眦只是一直跟着黑屠夫学厨艺一道,他就这么去王都了,还能跟随王女殿下。索云怎么都想不通彼此命运,差距为何会如此大? 真的,就是命吗? 混沌层内。 一天天过去,罗峰一心参悟着种种混沌法则显化,也碰到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的袭击,这些混沌层生物虽仅存本能,可个个攻击性十足。 罗峰也抓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甚至分裂它们的身体仔细查看看,只是放手后,这些生物身体融合后便会吓得逃之夭夭。显然它们的本能,也知道惧怕。 这一天,罗峰一如既往细心观看混沌法则显化,参悟琢磨。 忽然- 一道银光从混沌气流中浮现,一闪犹如银色刀光掠过罗峰。 罗峰一如既往燃烧神力,伸手一抓!他看似简单一伸手,却也蕴含玄妙意境,那 蠢笨的一道银光根本躲避不了,被罗峰直接抓住。 嗯?罗峰只感觉右手掌心一疼,这一道银光已然窜出掌心到了远处停下。 罗峰惊讶看着掌心,自己的掌心竟然出现了一道血淋淋伤口,皮肤层肌肉层都被切开部分,鲜血淋漓。 竟然能伤我?这实力不亚于血云了吧。罗峰有些咋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