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世事无常 - 帝 宣和二年孟夏四月初三凌晨,地处大宋京东西路郓城县附近的水泊梁山刚刚结束了一场大宴,山间的酒气尚未消散,满山的鼾声却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原本星星点点的漫山灯火渐次熄灭,天色还未露白,更无鸡鸣狗叫,整个梁山上唯独一处屋子里透出一点昏黄灯光,小旋风柴进身子侧靠在椅子把手上,面上疲态尽露,但他还是强打精神关注着床上那个脸色苍白之人。 神医安道全正在给那人施针喂药。 似乎是察觉到屋内灯光渐暗,柴进顺手拿起手边竹条拨弄了一下床头的灯芯,突然间,整个屋子里又重新亮了起来。 床上躺着的人,若说起来,身份也是非富即贵。他正是后周世宗柴荣的嫡系子孙,也是小旋风柴进的嫡亲弟弟柴遇。 昨日梁山水泊一百单八将排座次,忠义堂、断金亭挂牌,更立起“替天行道”的杏黄大旗,各头领各司其职,各领兵符印信,为此梁山各头领在聚义厅大设筵宴,众人皆喝得酩酊大醉。 败家子柴遇因着哥哥柴进的关系也进去胡吃海喝,觥筹交错间,被好酒的武松拉住,柴遇此前也没这样拼过酒,哪里知道厉害,十几碗酒下肚,顿时被灌了个七荤八素。 直到大伙都散去了,柴进才发现自己这个不靠谱的弟弟脸色苍白地有些吓人,似乎早已醉得不醒人事了,他慌忙间探了下弟弟的鼻息方才连呼“晦气”,只因他发现柴遇的两个鼻孔都没了气。 幸亏神医安道全平素不饮酒,见柴进惊得六神无主的当口,跑过来赶紧给柴遇施针用药,又帮着把人移到屋内。 两人一宿未睡,安道全几乎使出了平生所有的手段,利用蝎子毒刺激和针灸的配合,总算将人从鬼门关拖了回来。只是他们却不知,灯光下脸色苍白的世宗子孙在这一夜的折腾下已然换了个人。 “呕!”床上的病人只觉胸口一阵恶心,本能地侧过身往床下吐出一口黑浆来。 他还未弄清楚状况,就发觉有人往他嘴里又灌了些带有刺激性异味的黑色液体,异味入口,恶心的感觉又再一次冲上大脑,忍不住再次狂吐,如此反复吐了几次,柴遇整个人虚脱得就跟跑了一个全程马拉松一样。 柴进见弟弟死而复生,脸色终于好看起来,他抓着安道全的手喜极而泣:“贤兄神技啊,我这弟弟今日能死而复生,全拜先生所赐,请受进一拜!” 安道全勉力挣脱柴进的双手,有些尴尬:“按座次,柴大官人在我之前,今以贤兄相称,实不敢当啊。此次道全能救得柴小官人,实属侥幸。 这蝎毒刺激之法,也是从一处旁门秘法里得来,第一次用,未想到效果如此之好。只望柴大官人不要因此责怪道全行此无把握之事才好。” 安道全本来在建康与小姐李巧奴正情意相浓,却被张顺这厮蛮不讲理地宰了巧奴和老鸨,用留字“杀人者安道全”这样卑劣的手法骗上山来,所以虽然这次排座次位列第五十六位,但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疙瘩,对这些打家劫舍的强人尚未能完全认同。 如今形势比人强,自己又因被诬杀人,海捕文书贴遍了各州县,除梁山这个强寇聚集之外也无处容身,因此他只得亦步亦趋,权且认了这“地灵星”的称号。 正当小旋风柴进和神医安道全一拜一答间,床上的柴遇却正喘着粗气,此时他还完全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 他本是沉浸在意识海洋的深渊,是凶猛的蝎毒和穴位的刺激让意识一下子回归到了身体,但四肢百骸还是酥麻不堪。 作为一个刚刚从整日拼酒出差的工作中辞职出来,打算重新开始自己的美好人生的二十一世纪大好青年,不过是在游览梁山的时候和几个朋友多喝了几瓶高度酒,难道就这样成了水泊梁山上小旋风柴进的弟弟了? 肯定是在做梦!柴遇如是想。 不对!情况好像有些不对!他那被酒精麻醉的大脑经过这一夜的折腾终于慢慢清晰起来了:醉酒、跳舞、落崖、落水、朋友们的大呼小叫、自己的绝望,然后就是吵吵闹闹的斗酒声、推搡声、叫骂声、讥笑声,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回忆啊? 柴遇突然觉得头好痛,在一声怪叫声中他又一次昏死过去。 刚刚松了气得柴进听到弟弟的惨叫声吓得不知所措,就连暗呼侥幸以为终于保全了自己神医美名的安道全也被吓得不轻,一阵哆哆嗦嗦的望闻切之后,他才算长吁一口气,又给对方喂了点安神醒脑的药后才拎着药箱和柴进道别。 柴进见安道全如释重负的样子,也就心安了下来,他知道既然神医都觉得无恙了,那自己的弟弟就真的没事了。 又过了一阵,许是药物发挥了作用,许是柴遇自己的顽强斗志战胜了酒精,他又清醒了过来。 柴遇琢磨着这一天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诡异事件,毕竟他的脑袋里还残留着原来柴遇的些许记忆,再加上来自后世的他本身就对水浒传有所研究,仅仅是呆滞了一小会,将大量的信息在脑海中整理、总结、归纳之后,他终于明白了一个事实: 他,一名叫柴遇的后世青年穿越到了另一个也叫柴遇的大宋少年身上,而这个少年的身份却颇有讲究,首先他是周世宗柴荣的嫡亲子孙,具体是第几代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另外他还是大名鼎鼎的小旋风柴进的亲弟弟,目前身处梁山,身前是个败家子,游手好闲,典型的富二代作风。 然而,最关键的还是,柴遇在梁山上既没有排进一百单八将,也没有任何可以值得称耀的技能,更没有任何职务,纯粹闲人一个,中看不中用,整个一个银样镴枪头。 他母亲对这个小儿子宠爱有加,曾对他说:遇哥儿,为娘的只想你过得开心就好。哥哥柴进更是拿这个亲弟弟一点办法也没有,曾无奈地扔下这样的话:你不给我惹祸我就谢天谢地了。所以,全家人,包括管家和丫鬟,都对他又宠又厌又疼又恨。 这时,柴遇见柴进走近床前,将自己露在被外边的手放进被窝里,又帮忙整了整凌乱的被子,语重心长地说:“遇哥儿,做哥哥的这些年喜好结交好汉,但有英雄好汉前来投奔于我,便顾不上家里的事也要前往与之结交一番,对你却疏于管教了,哥哥有愧于你啊。 你看看你,这些年来,你文不成武不就的,喝酒便喝酒了,跟谁喝你也别和那武二去拼酒呀!那武二是什么人,想当初喝了一十八碗烈酒还敢独自上景阳冈过夜路,顺手还结果了一头斑斓猛虎,你几斤几两?敢和武二去拼酒?” 柴进越说越气,但看到弟弟苍白的面孔后又怕自己语气太重,便又放缓语速道:“以前咱们在沧州,有祖上的丹书铁卷庇佑,你出点事也没人敢怎样。 如今我柴家举家迁到这梁山之上,山上有这么多能文能武的兄弟,你在山下的时候胡闹厮混也就罢了,既然上了山,你平时就应该多上前和诸位哥哥讨教讨教,而不是游手好闲,好吃懒做。你就想想吧,自你上山以来,惹了多少事了?” 柴遇此时全身无力,他试图握紧拳头回几句话,他不得不佩服这个身体的前任,这么不省心,能让号称小旋风的柴进啰嗦地像个四五十岁的老妇人。 柴进还在喋喋不休地说教,柴遇却是感觉刚刚的呕吐耗尽了自己身上全部的气力,他感觉睡意不停地袭来,柴进苦口婆心的说辞此时成了最好的安眠曲。 【出场人物:小旋风柴进、神医安道全】 第二章:晨光微曦 - 帝 柴遇闭上眼,沉沉地睡去,随之而起的肆意鼾声让床前的哥哥有些无奈。 柴进尴尬地看了安道全一眼,后者也有些不好意思再留下了,毕竟家丑不可外扬,而且安道全也觉得有些困了。 他从床沿站起,朝柴进一拱手:“柴大官人,令弟应是无恙了,道全不敢耽误令弟歇息,这便告辞了。若是病情再有反复,可着人叫我。” 柴进本是想让安道全多留一会的,毕竟自己弟弟的病情再有个反复也是说不准的事。但考虑到两人此前关系本就一般,不好强留,而且安道全就住在忠义堂下面第二坡的右边一带,而柴进则住在忠义堂左边,两家不过一个坡度的距离,若真是有急事,不过几十步路的时间。 将安道全送走后,柴进也困得不行,回屋睡了。 酒醉的人是睡不久的,或是因为睡眠质量太好,很容易到了半夜就行,柴遇也是如此,他是丑时末被安道全从死神边缘唤醒的,沉沉睡去之后,不过寅时末就再一次醒来了。 若在后世,这个点大部分人还在睡梦之中,但在古代,卯时很多人都起床干活了。不过幸好家人都知道自己起死回生之后身体虚弱,需要静养,倒是也没有太多人来打扰自己。 柴遇早已厌倦了后世的生活,在获悉自己穿越之后,对眼前的许多事物都充满了新鲜感,但他也知道这是一个处处透着凶险的古代,后世尽管法律、制度为人所诟病,但是要和北宋末年一比,那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所以说,转生古代,或者说夺舍了柴遇的身体,真可说是祸福相倚。他目前身在梁山,虽然整个过程匪夷所思,但自己却又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前世并不如意的柴遇突然有种强烈地想要混出一番名堂来的冲动,这不得不让他好好去思索当下这个时代和目前的处境。 既然梁山刚刚排完座次,那便应该是北宋宣和二年了。对历史还算有些了解的柴遇知道,这个年号是宋徽宗用的最后一个年号,共七年,此后就传给他的儿子钦宗了。当然,这些庙号都是皇帝死后大臣给拟的,现在还不能直接说出来,不然可就破天荒了。 宣和过后就是钦宗的靖康年了,在靖康二年的时候,金人南下,徽宗和钦宗这对父子会被掳走,北宋至此灭亡,南宋的历史则因此开启。当然,随着自己到来之后,这些历史会不会继续续写还是一个未知之数。 那宣和二年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年头?会发生哪些事?整个宋国及周围的情况又是怎样?柴遇不得不冥思苦想,好在身在后世的时候他对这块历史比较了解,到底还是给他挖掘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宣和二年,也就是西元1120年,作为一个熟读水浒传并对北宋末年、南宋初年有一定研究的人来说,这并不是一个陌生的年份。如果说仁宗、英宗朝是一个群星璀璨、名臣辈出的年代,那么徽宗和钦宗朝则是一个星光黯淡、匪盗横行的时代。 原本没有可能当皇帝的端王赵佶,因为其兄宋哲宗不幸早夭且没有子嗣,被太后生拉硬拽地推上了皇帝的宝座,对于这样一个擅长诗词书画的天才文艺青年最终成为一个帝国的主宰,确实是一个社稷不幸诗家幸的事。 也难怪当初哲宗驾崩,向太后主政,力主端王赵诘登基的时候,章惇曾大呼:“端王轻佻,不可以君天下。”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样的一个钟情于声色犬马的皇帝当朝,身边也聚集起了像同样喜欢书画且是大家的蔡京、帮皇帝收集书画奇巧且好大喜功的童贯、曾经的球友高俅、生活奢华糜烂的王黼和出身书艺局的梁师成等人。 奢靡的生活和沟壑难填的对花石的喜好,加重了整个帝国百姓的负担,加之时称“六贼”的重臣们贪赃枉法、横行霸道,更是加剧了宋朝的民不聊生,迫使百姓流离失所,好汉们落草为寇。 梁山聚义正是在这样的一个时代背景下得以形成,另外大宋境内大大小小的龙盘虎踞的强盗不下数百处,大的就有梁山宋江、河北田虎,淮西王庆等几个,南方还有一场山雨欲来的起义正在酝酿之中。 不过这些所谓的好汉,大多是乌合之众,当真正的历史风暴席卷而来的时候,他们便像被秋风扫落叶一般卷走,连渣滓都不流一点。 梁山上真正能让柴遇看得起的却没有几个,剩下的人里,好一些是滑吏出身,比如一枝花蔡庆和铁臂膊蔡福,有一些人品极差,是纯粹的强盗,比如矮脚虎王英、小霸王周通,有的为人小气,比如打虎将李忠,而像金眼彪施恩这样的人本就是当地的恶霸,至于险道神郁保四这样的抢马贼,不过形势所迫才得以加入梁山…… 另外像杜迁、宋万、宋清、李云、朱贵、朱富、张青、安道全、金大坚、萧让、皇甫端、段景住这些人,更不过是随波逐流之辈。 在柴遇的记忆中,梁山现有的格局也是经过一系列血与火、背叛与救赎、斗争和妥协才最终形成的。比如最初的火并王伦就是一次赤裸裸的背叛,只不过经过那次火并,晁盖带来的新生力量让梁山焕发出异样的生机,从结果论的角度看似乎不错。 打败江州无为军后,宋江带领了一大帮人山上聚义,一时间新老头领超过了四十人,但在山寨里排名就意味着地位,宋江不吏员中的老油条,古时候以左为尊,他便提出老人坐左边,新人坐右边这样的和稀泥的方法。 至于晁盖曾头市中箭身亡、卢俊义和宋江的首席之争,甚至是刚刚结束的梁山一百单八将的排座次,无不充斥着各种阴谋和阳谋,妥协和打压。 因为一次蓄谋已久的房屋拆迁案子,拥有丹书铁卷和前朝皇室遗脉身份的柴进也被投入狱,最后不得不拖家带口地上了梁山,成为其中的一位头领。柴遇也跟着哥哥上山,靠着柴进的地位和人脉,过着没心没肺的日子。 由此柴遇不禁想到他的便宜哥哥柴进,尽管梁山上成分复杂,派系盘根错节,但柴进似乎和每一派的人都有些交情,比如柴进对宋江有恩,对属于梁山元老的林冲有恩,对属于三山系统(二龙山、九花山和桃花山)的武松有恩,他与卢俊义、李应这样豪强出身的人也颇多共同语言,因为柴家亦官亦商的身份,他和降将派系的诸人关系也不错,属于一个各方面都吃得开的人。 只可惜他的外号是小旋风,而不是一股能席卷整个华夏的大旋风。 哦,对了,柴遇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师傅。 靠着当年自己在沧州柴府对武松的一饭之恩,上了梁山后柴进就拜托武松帮忙管教自己的弟弟。美其名曰管教,其实不过是变着法儿让武松把自己的绝艺倾囊相授,可惜武松虽然是个好老师,当年的柴遇却不是个学生。 不过幸好柴遇也沾染了哥哥的一些豪爽习气,他和武松做不得师徒,关系倒也还不坏,不然就不会有大宴上拉着灌酒的事发生了。 比起武松,现下的柴遇更想跟卢俊义、林冲、董平等人学艺,不是说武松的武艺比不上这几个人,而是若是以后需要沙场作战,这三个人的武艺更能派的上用场。骑兵冲阵、枪法和击刺之术,一直是沙场上的不二权威。 但现在的柴遇,却只能天马行空地瞎想,因为水浒传的关系,他对梁山的一切都非常地熟悉,但他目前也不清楚自己穿越过来的这个世界,是怎么样的一个情况,各位头领的性格是否真如自己掌握地一般,一切都是未知之数。 也许,正因为这样,往后的岁月才充满了惊喜和刺激吧。 他没完没了地想着,不着边际地捡到点信息就琢磨一番,不觉窗外已经大亮。 但隔壁突然传来的对话声又让柴遇再一次神经紧张起来。 第三章:振聋发聩 - 帝 隔壁的对话,其中一人的声音很容易辨认出来,正是他的哥哥柴进,因为昨晚对方的声音让他记忆深刻,还有一人则是他的母亲李氏,这是来之于记忆中的印象。 “我说进哥儿,为娘就你们两个孩子,遇哥儿昨晚这么一闹,为娘怕的要死。”李氏的脸上有些苍白,这一夜都没休息,她还没从柴遇断气以及死而复生的戏剧性情节中恢复过来。 柴进担忧道:“让母亲受惊了。” “我想给遇哥儿说个亲事,压压惊,你觉得如何?” 尽管两人说话声音不大,但就隔着一层薄薄的木头墙,柴遇的床又挨着墙面,想不听到都难。 “亲事”、“压惊”这样的字眼,也就在古代能听到,柴遇心想。可怜天下父母心,在年轻的儿子出事以后,也想不出什么别的方法来缓解情绪,冲喜似乎是老太太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老太太要给自己冲喜,柴遇有些无奈,毕竟他知道梁山上僧多粥少,要是冲喜的是扈三娘那一型的也还罢了,就怕大多都逃不出顾大嫂那款的。 不过柴遇劫后余生,心中倒也淡然,毕竟他柴家也是帝氏血脉,也曾富甲一方,不论是哥哥还是母亲,都不会随随便便让自己娶个面目可憎,性格怪癖的女子。若是从进一步考虑,哥哥柴进一直未婚,未必不是家族或者柴进自己太挑的后果。 尽管这样想着,柴遇还是继续把耳朵贴在墙上,想听哥哥和老太太怎么说。 “让母亲担心了。进儿一直未曾娶妻,我柴家却绝对不能断后,否则就对不起列祖列宗,给弟弟说门亲事也好,一来冲冲喜,二来也让我柴家能延续后代。只是,我梁山女眷本就稀少,不知母亲看中了哪家的姑娘?” 听到柴进这样将传宗接代的责任推到自己头上,柴遇不禁暗骂:柴进这厮,自己当钻石王老五,让自己出来完成这么重要的任务,太没人性了! 但接着他又担心起自己的这门亲事来,虽然自己对梁山一百单八将可以说是滚瓜烂熟,但对梁山上尚未婚嫁的女眷并不熟悉啊! 会是谁呢?柴遇冥思苦想,调用他那点大病过后可怜的体力努力挖掘着关于梁山上除了顾大嫂、孙二娘和扈三娘以外的其他女眷,似乎除了嫁给秦明的花荣妹妹外,没有其他被书写过的年轻女性啊。 正当柴遇希望听到下文的时候,隔壁这娘俩居然突然放低了声音,饶是柴遇竖起了耳朵,也只能模模糊糊听到了“李X的妹妹”这几个字眼。 李X的妹妹?梁山姓李的好汉可不少哇! 最出名的就有黑旋风李逵,不过他只有一个哥哥,并没有妹妹,这个可以肯定,果断排除。 排名比较靠前的还有扑天雕李应。李应作为一庄之主,应与扈三娘的爹娘或是祝彪等人的爹娘差不多年纪,即使年轻点,三十岁上下还是有的,而且宋江把他一家老小全骗上了山,有个妹妹也不稀奇。 另外姓李的梁山好汉还有混江龙李俊、打虎将李忠、催命判官李立、青眼虎李云和飞天大圣李衮。 混江龙李俊和催命判官李立同属揭阳三霸中的一霸,本来做的就是没本钱的买卖,至于有没有妹妹都不好说,但李俊生得浓眉大眼的,估计有妹妹相貌也不怎样。李立就更不用说了,长着一脸红虬髯,他有妹妹不是怪物就谢天谢地了。 打虎将李忠一直漂泊在外,应该是孤身一人。而青眼虎李云是朱富的师傅,李逵回一趟家带上山来的,底细不知。飞天大圣李衮落草多年,则肯定是孤身一人,没什么妹妹。 经自己这么一分析,柴遇顿时觉得有些头大,梁山这种情况,即使有几个年轻漂亮的肯定也被众好汉先期瓜分了,哪还轮得到自己。 一想到这个,他又患得患失起来。 谁想到了第二天,家里却全无动静,说好的亲事连个影都没有,顿时让柴遇又有些失落。 其实,柴遇却是错怪柴进和李氏了。这两人对这件事其实很上心,毕竟此事说小点关系到柴遇能否活长一点(冲喜的观念深入人心),说大点关系到柴家的姓氏延续。 李氏既然提出了说亲的事,柴进并不敢怠慢。到了第二天傍晚时分,柴进硬拉着柴遇上门提亲,另外他还邀了神机军师朱武同去说亲。 三人领着几个挑着聘礼的小厮,也不找媒婆了,就径直上门取提亲。 提亲的目的地是扑天雕李应府上,这是柴遇在路上才知道的。 李应和柴遇同管钱粮,就在忠义堂左边比邻而居,柴母李氏每天都能看到李家姑娘,是越看越喜欢。 李应的妹妹李绣娘,柴遇之前也见过几面,还算是大家闺秀,正所谓三分生相,七分装相,不怕底子差,就怕女人不打扮。所以柴遇也暗自庆幸,好歹不是什么李俊、李立、李忠、李云的妹妹。 其实柴遇并不希望这么早就成亲,但长兄如父,真要非娶不可,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勉强接受下自己来到封建社会后的第一份福利。 “昭义兄,小妹一向顽皮,我这做哥哥的缺乏管教,怕是配不上令弟。这些聘礼,恕应不敢收。”昭义是柴进的字,刚听完柴进替弟弟提亲的话,想不到李应就一口回绝说实话。 这种结果之前柴进是有准备的,毕竟自己的弟弟品行一直不行,也难怪人家看不上。但这么一口回绝还是让柴进脸上有些挂不住,同来的朱武也有些尴尬,他似乎觉得有必要履行一下同来提亲的义务,忙道: “这倒不要紧,相信李大哥也是知道的,遇哥儿也是个顽皮的主,若是两人性格相仿,倒是能处到一块去。”梁山没几个女人,柴进也找不到什么媒婆,只得找了朱武这个还算能说会道的前来。 李应见柴进和朱武死皮赖脸地想让自己妹妹嫁给柴遇,也有些着急,柴遇的风评一向很差,把自己妹妹嫁给他,那不是等于送羊入虎口,毁了自己妹妹一辈子的幸福么! 李应眉头紧锁地想了会,总算再次下定了决定:“说实话,令弟,令弟之前在做的那些事小弟也是有耳闻,实在难以启齿。所以,昭义兄,你就别为难小弟了吧……” 柴遇听了有些纳闷,自从他穿越到了这个身子上,柴遇的记忆就很稀少了,以前这个少年到底干过什么龌龊事,他还真有些想不起来了。心中这么想着,身子却往前上了一步,理直气壮地问:“李庄主,不知柴遇以前到底做过什么,竟让李庄主对我颇有微词?” 问完这话,李应有些愣了,他想不到这世上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人,难道真的要他当面说出来么?朱武更是扯了扯柴遇的衣角,柴进更是对柴遇低声呵斥:“快退下,别丢人现眼了!” 柴遇一脸茫然,心想难道自己以前是个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的富二代?他赶紧把朱武拉到一旁,问自己的过往污点,朱武不知他是真傻还是假傻,只得芝麻西瓜的都倒了出来。 柴遇一听傻了,这就是一个极度缺德的富二代啊,而且胆还特大!把睡觉的李逵的脸画成花猫,以武松的名义给扈三娘写情书,在宋清酒楼的酒菜里下泻药…… 一下子,整个会客厅里静得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朱武见柴进颇为尴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有心帮他解围,违心地说:“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年轻人顽皮些,并非坏事,娶了亲就老实了。” 鬼脸儿杜兴听着不高兴了:“笑话,我梁山上好男子这么多,绣娘又不愁嫁。” 这杜兴从前在蓟州打死了一同做买卖的伙伴,下了大狱,因熟知拳棒而和押狱杨雄兴趣相投,后得杨雄相救,出狱后投了李家庄的庄主李应,深得李应信任,因此最后做了李家庄的管家。他一向视李绣娘为妹妹,见李应迟迟不作答,忙出来帮腔。 一时间,双方陷入了僵局。 柴遇不忍看到大哥这么尴尬,只得用老掉牙的招数,放声狂笑。看到柴遇这般放肆,柴进恨不得找个老鼠洞钻进去,朱武则是一脸无语,这孩子太没心没肺了,李应铁青着脸,碍着柴进的面子,不好说什么。只有杜兴,气愤不过,喝斥道:“柴遇,你笑什么?” “昔魏武少时好飞鹰走狗,任侠放荡,不治行业,世人均不耻其行。惟有梁国桥玄能看破天机:天下将乱,非命世之才不能济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我之志向,非尔等所能知!”柴遇说完,学着别人生气的样子一甩袖子,转身便走,给人留下一副高深莫测的印象。 大厅里的众人神色各异,杜兴一脸茫然,这还是自己熟悉的无赖柴遇么?李应则是被柴遇的一番说辞震到了,心想这少年莫非真是深藏不露,志向远大?柴进则是被柴遇的一番话吓到了,以为他那天醉酒后喝坏了脑子。 朱武则是站在那儿若有所思:天下将乱,非命世之才不能济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 【新出场人物:神机军师朱武、扑天雕李应,鬼脸儿杜兴】 第四章:志在千里 - 帝 初夏时分,梁山的清晨并不算热闹,知了还没有成群结队地出来嘶叫,好汉们晚上喝了酒,多半也睡得正香,偶有一些站岗的小喽啰,也因穿得太单薄而蜷缩在角落里,抵御着清晨的那一股子寒气。 在忠义堂前的一大片空地上,断断续续地传来鞋子在硬泥地上的踩踏声。有人曾挣扎着起来推开窗户张望过,也不知谁家的少年,在那边没完没了地跑圈。久而久之,便是连忠义堂前的那片空地,也被踏出了一个规则的圈子。 跑完二十圈,柴遇稚嫩的脸上多了几分刚毅,也带着一些微笑。汗流浃背的他,把头钻到水缸里,狠狠地灌了几口水,凉水入喉,说不出的舒畅。 有丫鬟跑过来,递上一条擦汗巾,然后好奇地看着这个之前爱恶作剧,游手好闲的公子哥最近怎么转了性子,想到对方被拒婚时的那一番辩解,虽然不太明白,但不妨碍她因此偷笑。 “小丫头,你笑什么?”柴遇发现丫鬟把汗巾递给自己后,就开始嘿嘿偷笑。 “小官人,最近山上的人都在说你。”丫鬟被柴遇一问,有些窘迫,只得把实情相告。 柴遇知道,梁山并不算很大,有个小事半天就能传遍全山。他对自己之前那些恶作剧行为的一番辩解,可说是不胫而走,让他一时间成为了梁山的风云人物。 至于魏武是谁?十个好汉里能有两个知道就不错了,但你若说那人的名字叫曹操,估计一大半人都能想起来这是谁。但可惜的是,大多数人关注的还是他被拒婚和脑子是否喝坏了这两件事。 比如李逵见到柴遇就会说:“柴家弟弟,听说你被拒婚了?是不是?不说那就是承认了,娶不到女人没啥,能喝酒能砍人的才是真好汉!” 王英等人则更关注柴遇是否喝得脑瘫了:“你也忒怂了,喝了二十几碗酒就成这样了,改明儿让哥教你,怎样做到千杯不醉!” …… 尽管除了妄人李逵和色鬼王英以外,其他评头论足的人并不在少数,但柴遇并不在乎。 很多事等你做成功了,这些话就会成为你成功的一个注脚,一个前兆,比如魏武帝曹操的事就是这样,连小时候欺骗叔叔的事也能被解释成有权术;但若你未来失败了,这些话就会成为你的一个笑料,甚至连你这个人也会淹没在历史长河中,你说过什么话自然无足轻重。 历史是由成功者书写的。 这段时间以来,每天清晨,天才蒙蒙亮,柴遇便会来到忠义堂前跑圈,这是目前他能想到的最实用的瘦身和增强耐力的锻炼方法,在梁山上混,除了那些技术人才,没有一个强健的身体是不行的。 回到家中,母亲李氏早就吩咐下人给准备好了两个煮鸡蛋和一大杯黄豆浆,这是柴遇交代过的,在古代没有牛奶,即使草原上的牛奶没有经过消毒处理也不能随便喝,鸡蛋便成了最好的蛋白补充品,这可是绝对正宗的,并非后世那般假货横行。 半月的时间咻忽而过,柴遇每天的锻炼外加足量的营养补充也得到了足够的回报,现在的他,已经瘦了一圈,但身体却比以前好了,更结实了。他没想到效果如此之好,瘦身计划当然还得继续保持,但增肌计划却得早日提上日程了。 肌肉是力量得以爆发的根本,如果把梁山的肌肉男做一个分类,鲁智深、李逵和蔡福这样的可以排在第一类,这些人的臂围很粗,胸肌也很发达,这类人里鲁智深武艺高强,李逵力量巨大,蔡福则空有一身肌肉,却只能当个刽子手。 林冲、武松、张顺、李俊等这些人则可以排在第二类,这些人的肌肉看上去不会像第一类那么有视觉震撼感,但胜在肌肉质量高,在打斗时能爆发出强横的力量。 柴遇自然不希望成为第一类肌肉男,那种肌肉毫无美感,虽然有可能获得鲁智深倒拔垂杨柳那样的变态力量,但柴遇并不羡慕。第二类肌肉男则是柴遇当下追求的目标。 梁山全山有各种各样的练力量,练武艺的器械,是一个类似于后世的拳击训练营一样的存在。就力量练习来说,就有不同级别的石锁,但即使是最轻的那个石锁,也不时目前的柴遇能举起来的。 不过柴遇有他自己的办法,他利用实木棍子和石片做了一组简易的杠铃和哑铃,幸好棍子粗大且是上好的实木,不然还真无法承受几十斤的石片重量。 一下午锻炼下来,第二天就发觉了明显的效果,酸麻是最好的明证。照样是利用煮鸡蛋补充蛋白质,并用豆浆补充消耗的能量。就这样坚持不懈地锻炼着,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他就能举起五十斤的石锁了。 在忠义堂后的雁台上登高远眺,远处的视野开阔极了,郓城也能看到,那是宋江的老家,不过在此时柴遇的眼中,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存在。金沙滩上,豹子头林冲正带着上万的喽啰在练习枪棒,昔日的八十万禁军教头如今沦落至此,不禁令人唏嘘。 好钢应该用在刀刃上,不是吗? 为了让底下的人能看得更清楚,林教头一招一式演得极慢,让柴遇也忍不住拿根木棍在那里跟着耍起来,舞到尽情处,只觉地四肢百骸说不出的痛快。 他并不知道,有个人在他背后已经看了很久,当他察觉到并转过头投去疑惑的目光时,那人已经朝他这边走来。 来人是河北玉麒麟,梁山卢俊义。 “喜欢耍枪?” “嗯!想学枪,我听说枪乃百兵之王,猛将们都用枪!看到林教头在教枪,我也偷学几招。” 卢俊义没想到对方把偷学说得这么一本正经,不禁有些莞尔:“你知道卢某和林教头什么关系吗?” “我知道,卢头领和林教头是师兄弟,都是大侠周侗的徒弟。”柴遇前世看过一些书,知道他们的关系,也便脱口而出。 “咦?想不到你竟然知道这些。”卢俊义既惊也喜,他不是喜欢多话的人,只单手提一杆大枪往前一刺,在柴遇跟前舞了起来。 “扎、刺、挞、抨,缠、圈、拦、拿,扑、点、挑、拨,劈、扫、穿、崩。枪法的基本功就这些,你知道那些繁复的招式都是怎么来的么?”卢俊义有心考校柴遇。 “二十个基本功,两两组合,或是三三组合,便演化出成千上万种不同的招式。”这难不倒柴遇,不过是一个排列组合的简单数学问题。 “孺子可教!”卢俊义越发觉得眼前的这个少年真不简单,一眼就看穿了枪术的本质,“那好,你来说说,为什么本来可以有成千上万种的招式,但到头来真正的枪法却只有几招或几十招?” “任何武艺都需要连贯,枪术也是一般,不连贯就会被对手找到破绽,故而很大一部分的招数组合都因为缺乏实效性而被弃用,能流传下来并称之为精华的也就不多了。”这些其实柴遇个人推测的,也不知道回答地是否到位,所以他说完便去看卢俊义,见对方露出嘉许的表情,才放心下来。 卢俊义走下雁台,在忠义堂前找了一棵大树,在大致人的心脏高度处用枪头刻了个圈,他后退一枪半远,左脚往前实踩半步,右脚往后虚踩,呈半蹲姿势,只见他左手需托着枪杆中央,右手紧握着枪杆尾部,猛地一用力,枪杆疾射而出,稳稳地刺中了树上的那个圈。 柴遇离得不远,暗暗喝彩,心想卢俊义不愧是枪术大家。 “照着刚刚这个动作,每日两千下,三天之后,我还会再来。”卢俊义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柴遇有些纳闷,按说枪法是卢俊义最珍贵的东西,套用西游记里的一句话,“枪不可轻传”,卢俊义怎么会给自己传枪呢?不过既然是送上门来的东西,哪有推脱的道理,柴遇从兵器架挑了一把枪,照着那个动作依样画葫芦地射出一枪,便那样练了起来。 卢俊义刚走过忠义堂,旁边便闪出柴进,笑道:“卢兄,我那弟弟可肯学枪?” 原本柴进求卢俊义教柴遇枪法,他还有些不太情愿,但和柴遇一番对话,让他觉得对方真是一块美玉良材,便真心实意地起了传授枪法的想法。 “令弟可不简单呐,举一反三,教一通百,是一块学枪的好材料。昭义兄放心,卢某和令弟约定了每三日来教一回枪,也能适当检查令弟的进度,希望这次卢某没有看错人。”卢俊义不吝夸奖道。 “哈哈,那如此就多谢了!我这弟弟,可没让柴某少花心思啊,也不知是不是那日去李应那边提亲受了打击,回来便没日没夜地练身体,以前嫌他贪玩,这两天倒是有些担心他是否撑得住。唉!”柴进既忧且喜地望着弟弟练枪。 卢俊义也被柴进患得患失的兄弟情谊所感动,忙劝道:“昭义兄,你这可就是关心则乱,令弟的那一番话,卢某倒是觉得志向非小,令弟的未来,倒是让人有些期待啊!” 昭义是柴进的字。 【新出场人物:玉麒麟卢俊义】 第五章:小三关(上) - 帝 七月,梁山的忠义堂前,骄阳似火。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晒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满山的知了仿佛都成群结队地聚集到了忠义堂前的树上,知了知了地叫个不停。大树下的阴凉处,一个人一杆枪,正在那边舞动。 这两个月来,柴遇进步神速。扎、刺、挞、抨,缠、圈、拦、拿,扑、点、挑、拨,劈、扫、穿、崩这些基本招数,他都学了个遍。目前,他已经能勉强将一些几本招数组合起来,刷几个连贯动作了。 “来吧,让卢某看看,你到底进步了多少?” 卢俊义不多说废话,喊一声“小心”,只见他长枪平举,向前便是一刺,这一招卢俊义其实是收着力的,但也是速度极快。 柴遇见长枪急急地刺来,心下念头急转,这一招可以侧身躲过去,也可以用手中枪杆挡开,当然如果要装逼,用枪杆直接抵住对方的枪尖,也未必不行,但那需要精准的计算,一不小心没挡住或者对方枪尖顺着枪杆的圆弧滑过来,那自己的身子就被戳个窟窿了。 电光火石之间,来枪迅猛,容不得他细思,柴遇把枪往横处一拨,刺来的长枪便被弹开,但他没料到卢俊义在刺的基础上还加了挞劲,整个人顿时向边上连撤几步才重新站住,但拿枪的手的虎口却几乎崩裂了。 卢俊义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长枪就势一抡,柴遇本能的纵身一跃,躲过扫过来的长枪,他立即转守为攻,手中枪自上而下疾刺对方胸口,卢俊义快速回枪,轻松地架住了刺过来的枪。 两人你来我往,不过大部分时间是卢俊义在攻,柴遇在闪避或阻挡,偶尔有一两次才觑得还击的机会。三四十招以后,柴遇渐渐体力不支,卢俊义及时收枪喊停,不吝夸奖道: “你的进步出乎我的意料,没人能在短短两个月里掌握所有的这些基本招式,但你却做到了,而且还能别出机杼地将一些招式连贯起来。” “这要多亏师傅的指点。”柴遇对卢俊义的感谢自是不言而喻。 “哎!我早说过的,你我不必以师徒相称,我不过点拨你一些基本的枪术,真正的师传并没有传你,这也没有违了师傅的叮嘱。俗话说‘年拳、月棍、久练枪”,枪术的练习不可荒废,你以后要勤练习多琢磨,不过还是要注意三点: 一者,招是死的,人是活的,要懂得变招,不可拘泥于死招;二者,你的力量还不行,这会限制你以后的枪术境界;三者,对敌时天地万物都是你身体的一部分,要合理利用。” “受教了!听说我梁山有闯小三关上山的传统,柴遇想去试一试,不知道是否不知天高地厚了?”柴遇尊重卢俊义,所以想问问他的意见。 小三关,一关才智,一关气力,一关武艺,是吴用等人为一些投奔梁山的人设定的一个闯关任务,如果三过其一,那么这人便会被梁山所接纳;若是三过其二,则能进入梁山的各个系统,可能成为一个哨探,可能成为一个管事;但若三项全过,那一个马军小彪将或是步军将校是跑不了的。 谁知卢俊义一口否定:“你不过才练习枪术两个月,就不把天下英雄放眼里了吗?你最好再继续练三年,枪术才能有小成。从今日起,我不再过来教你枪术了,你好自为之。”说完他便拂袖而去。 柴遇知道卢俊义是怕他好高骛远,坏了枪术的修行,但其实他是觉得留个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九月重阳节以后,大事件将会一件接着一件,不容他缓慢升级。 尽管柴遇没有刻意宣传,但他打算闯小三关的消息还是在短时间内传遍了整个梁山,只可惜大部分人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四个月之间,所以均不怎么看好,只有朱武、卢俊义、柴进等少数几个人知道他最近的刻苦训练。 …… 雁台大厅右侧房,是宋江、吴用等人的居所。 “军师,听说柴大官人的弟弟要闯小三关,当年柴大官人于宋江有恩,若是柴大官人找你来说情,不妨给行个方便。”宋江这两天也听说了这件事,他当年受恩于柴进,作为一个爱惜名声的人,他觉得他有必要表示一下。 吴用轻摇一下羽扇,轻笑道:“恰恰相反,卢头领和柴大官人均希望打压一下年轻人好高骛远的心气,不希望他通过。” “哦?听说卢头领还点拨过柴遇的武艺?军师觉得这个事怎么处理比较好?”卢俊义教柴遇武艺的事,自然瞒不过他和吴用的眼线,卢俊义这个人他一直看不透,所以他对这事是抱着看戏的心态,希望看到它进一步的发展。 吴用再一次轻摇羽扇,脸上一丝诡笑一闪而逝,道:“四个字:顺水推舟。一来既然柴大官人有所期望,以咱们和柴大官人的交情自然是不能和他对着干;二来用也想看看我们的卢大头领到底想干什么。” 宋江赞许地看一眼吴用,点头到:“好!那这个事情军师打算怎么安排,毕竟小三关并不难,即使闯不过三关,一关若是侥幸让他过了,柴大官人面上须不好看。” “吴用已经有了人选,蒋敬才智关,蔡福气力关,石秀武艺关。吴用听说,柴遇这人能力平平,相信有这三个人守关,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是么?”宋江有些疑惑,剖析道,“蒋敬人称神算子,石秀位列天罡,而且身手不凡,这两关应当没问题,但第二关不过是举石锁,蔡福又怎么能阻止柴遇通关呢?” 吴用奸诈地一笑,凑近宋江耳语一番,惹地宋江哈哈大笑道:“你这个智多星,鬼点子真多!” …… 此时的柴遇,并不知道背后有人在算计他,因为担心武艺关碰到步战高手,到时候用兵器就有些不合时宜了,所以他在复习当年武松教给他的一些醉拳,幸好底子在,最近又最新学武,拾起来也快,尽管肯定难以达到武松的要求,但好歹也多了一技傍身。 半月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柴遇每日里刷枪练拳,逐渐融入了梁山的生活节奏,慢慢地,每月小三关开放的时间近在眼前了。 “遇哥儿,真的一定要去闯关么?即便你不去闯关,你也早已是梁山的一份子了,何必多此一举呢?”说话的是柴进,他还是不希望柴遇去闯关。 柴遇此时已经照例吃完两个煮鸡蛋,整理好了装束,正准备出门。他听到哥哥的话,有些理解地道:“哥,鱼儿总想着要去跃龙门,弟弟我也想要通过自己的方式去获得荣耀,相信我,一定能通关的。” 柴进被他一席话说得有些恍惚,感觉一转眼间,弟弟就长大了。他突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去跟吴用说不要让弟弟通关,这样对遇哥儿是不是不太公平? 终于要走出这一步了吗?看着金沙滩上百步之外的小三关第一关,柴遇有些兴奋。他深吸一口气,正要一往无前地去闯关破关,冷不防被一人拉住了袖角。 “咦?朱军师,怎么是你?”来的人是神机军师朱武,柴遇有些诧异,“如果军师是替家兄来劝我退出,那大可不必了。” 谁知朱武却二话不说,偷偷地塞给自己一张纸条转身便走。 柴遇背过身去,偷偷地打开纸张,发现上面只有三个名字:蒋敬、蔡福、石秀。望着朱武远去的身影,柴遇微微低头致意。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朱武这已经是第二次出现在他的视野了,如果说第一次帮着求亲是碍于柴进的面子,那这次的塞纸条事件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不管怎么样,既然到了,既来之则安之,小三关就在眼前,别说是蒋敬、蔡福、石秀三人守关,就是吴用、鲁智深和卢俊义守关,柴遇也只能拼力一闯,有进无退。 柴遇顺着金沙滩上的小路向前走去,行不多时,路的尽头,前面是一个简陋的小屋,镶嵌在上山的路上,屋后的情况看不清楚,若猜的不错,通过第一关,从小屋穿过,应该就是第二关的关口。 柴遇走到屋前,放开嗓音,高喊一声:“沧州横海郡柴遇前来闯关,请好汉开关。” 大门应声而开,只见屋内极为简陋,只有一张桌子,文房四宝而已,神算子蒋敬端坐桌子后面。 蒋敬本是湖南潭州人氏,原是落弟举子,精通书算,后来弃文就武,亦能刺枪使棒,布阵排兵,之前在黄门山落草,后宋江江州被擒,蒋敬随欧鹏等人前往劫法场,与劫了法场的梁山好汉相遇,遂慕名加入。 刚刚看了朱武塞过的小纸条,柴遇就想过蒋敬可能会出什么题,但毫无头绪,于是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柴遇,本关主要考校闯关者的才智,今日蒋某只出三个题,你若打错一个,就只能回转了。” “明白了,请出题!” 【新出场人物:呼保义宋江、智多星吴用、神算子蒋敬】 第六章:小三关(中) - 帝 “第一题,对个对子,上联是:一叶孤舟,坐二、三个骚客,启四桨五帆,经六滩七湾,历尽八颠九簸,可叹十分来迟。请对出下联。”蒋敬一摊手,将题目抛给了柴遇。 这个对子,从一到十连用了许多不同的意象,但主题都是围绕着颠沛流离、孤独无助展开,若要对上这个对子,从数字上来说,无非是倒着来,但需要找一个比较好的主题。 柴遇看了一眼蒋敬,想到对方落地举子的过往,心说有了,便脱口而出道:“十年寒窗,进九、八家书院,抛七情六欲,读五经四书,考过三番二次,今朝一定要中。” 蒋敬一呆,他本以为这个对子颇为难对,纵然能够对上,也得耗上一阵时间,才智关以两个时辰为限,接下来还有两题更难,拖也能把他拖得过不了关,哪知柴遇竟几乎不假思索,不过几个弹指的时间,便对出了下联。 虽然最后一句对地有待商榷,但整个下联无论意境、对仗还是平仄都没有太多可以挑剔的地方。不过蒋敬也不怕,他还有两题,都是自己拿手的算题,不怕柴遇不折在自己的手里。 “好!果然不愧是出身高门大族,底蕴不凡。接下来请听第二题。”蒋敬将文房四宝推给柴遇,这题是需要边听边记的,否则题目都记不下来,就更别提答题了。蒋敬继续出题道,“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雉就是雉鸡,柴遇暗笑,这么简单的鸡兔同笼问题,还好意思拿出来刁难人,他既不记题,也不在纸上演算,蒋敬正得意地想收摊回家,便听柴遇说道:“这题不难,兔子十二只,雉二十三只。” “你怎么算得这么快?”蒋敬被对方快速的计算震到了,不禁脱口问道。 柴遇心想,开玩笑,别说这种二元一次方程组根本难不倒来自后世大学毕业的自己,这鸡兔同笼的问题还有更简单的简便方法:“让兔子和鸡同时抬起两只脚,这样笼子里的脚就减少了两个三十五,也就是七十只,由于鸡只有两只脚,所以笼子里只剩下兔子的两只脚,那这个数的一半也就是兔子数了。” 柴遇放慢了语速说,尽量避免说出一些现代计算用语,以免让考官混乱。 此时蒋敬的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了,临来前军师吴用可是特别交代的,希望自己在第一关就让柴遇打道回府,自己之前差点就立了军令状,看来只能出杀手锏了,道:“第三题听好了,今有女不善织,日减功迟。初日织五尺,末日织一尺,今三十日织讫,问织几何?” 柴遇一边听一边拿笔在纸上记了几个关键的数字,比如第一天速度是五,最后一天速度是一,一共织了三十天,这其实是一个等差数列的问题,学过高等数学的人只要记住了公式,很好算。 柴遇还记得有个简便算法就是首末之和的一半乘以一个天数,就是最后的答案。 “织九十!”柴遇很快就算出了答案。 “你看过孙子算经和张丘建算经?”蒋敬不相信对方这么快就能答出来这些难题,除非对方专门研究过这几本算经,他这次已经栽了,但他想死个明白。如果对方真是看过这些算经,那是有备而来,军师的情报就出了问题,不过以军师那睚眦必报的性格,蒋敬不敢去想后果。 “没有!”柴遇的回答让蒋敬更为诧异,“既然三个问题我都答出来了,那我就算通过了第一关了吧!如此,我也想问蒋头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蒋敬现在已经六神无主,被牵着鼻子走了。 “有石重一斤,自十丈高崖坠落,落地需几时?”虽然只是高中物理的知识,但柴遇知道这对蒋敬来说已经算是天大的难题了,看了一眼蒋敬目瞪口呆的样子,柴遇有些忍俊不禁。 签了字,盖了个通过的章,柴遇轻松地穿过小屋,眼前露出一条上山的小道来,在前方不远处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窄台,一个黝黑的彪形大汉正趴在一张石凳上呼呼大睡。 看来这人就是铁臂膊蔡福了,柴遇心想。 他又想起闯关前朱武给他塞的纸条,不禁又问自己:朱武为什么要给自己塞纸条?看来他已经察觉到今天小三关设的三个人有些不正常,所以要提醒自己。现在第一关已过,但柴遇心下却是了然,蒋敬出的题目除了自己真没几个能做得出来。 是有人存心要跟自己过不去了,但他却不知道这人是谁,敌在暗我在明,暗箭难防!柴遇赶忙收起第一关轻松通过的得意心态,正了正衣襟朝第二关走去。 “蔡头领,沧州横海郡柴遇前来闯关!”看到蔡福呼声大作,旁若无人的睡姿,柴遇不得不大声提醒道。 “闯关?什么闯关?”蔡福睁开眼,翻个身,但还有些睡眼惺忪。 柴遇不得不又提醒了他一遍,他才醒悟过来眼前这个少年居然通过了吴军师特意安排的第一关,毕竟以前都是让萧让、金大坚之辈随便出个题糊弄一下的。 “你虽通过了第一关,我这第二关却不好过,三个石锁,最轻的一百斤,最重的两百斤,中间的一百五十斤,你看你能举起哪个,山寨会视你的气力给你安排合适的活计,若是连最轻的也举不起,那你虽入了梁山,却只能干些杂活。” “咦?我听之前闯关的都说三个石锁的重量分别是五十、七十和一百斤,怎么换了我就变重了?”柴遇心中已经猜到是那个背后搞鬼的人在作怪,但是脸上还是装作一副不解的样子。 蔡福被他问得有些心虚,他本是一个刽子手,并不善作伪,只得提高声音辩解道:“近日来山寨过关人数越来越多,军师说以前的那套石锁已经不合时宜了,因此重新定了一套更高要求的,你不走巧,刚好赶上第一波。” 柴遇心下大怒,明明就是专门针对自己的动作,还说什么赶巧的话,他尽管心中不爽,但也不敢表露出来,幸好他的气力已经练到能举起一百斤的石锁,那就挑个最轻的吧。 柴遇走上到一百斤石锁的前面,弓下身子,右手紧握石锁手把,左手搭在侧面,奋力往上一提,结果石锁纹丝不动。咦?怎么回事?我的气力肯定是能举起一百斤的石锁的。 旁边蔡福斜着眼在冷笑:嘿!军师不愧是军师,幸好叮嘱我在石锁里灌了水银,看你小子还怎么过关! 柴遇斜过眼看到蔡福得意的样子,也不去浪费气力了,他站起来对着蔡福说:“蔡头领,我提不起来!” 蔡福心想这小子倒是实诚:“提不起来就在我这边签个字,过不了关,就从这边的岔道过去前面金头领处领个牌,以后你就算是梁山正式的一份子了。” “等等!我怀疑石锁有问题,我得找个人来验一下,不然柴遇不服气。”柴遇知道他们肯定搞鬼了,目前只能看看这招行不行了。 “验什么验!没过关就是没过关,别死皮赖脸的。”蔡福被对方看穿伎俩,有些口不择言。 “是么?蔡头领,我柴遇好欺负,家兄柴进却不是随便任人欺负的,你今天要不给我一个说法,那这帐咱们日后算。”柴遇不依不饶,没办法的情况下,只得祭出柴进这个金字招牌。 可怜蔡福,一听到管钱粮分配的柴进,态度立马就软了,可惜吴用没有告诉他这“不让柴遇过关”这事是经过柴进暗示的。 “那你说怎么办?”蔡福耷拉着脑袋。 “听说蔡头领的臂力有两百斤,那边最终的是两百斤的,若是蔡头领能提起来,柴遇二话不说就走人,若是提不起来,那柴遇就要怀疑这三个石锁有些问题了,到时要请蔡头领更换三个石锁。 蔡福一听就头大了,这三个石锁他都灌了水银,第三个石锁估计四百斤都不止,自己铁定提不起来,他过去装模作样地试着提了一下,马上改口道:“也不知是谁换了石锁,居然这般沉,铁定有问题,这样吧,我给你换三石锁,你再闯关。” 不多时,蔡福不知从哪儿又连续提过来三个石锁,柴遇对比两组石锁,就确认了一件事:果然,这原先的三个石锁侧身都有一个洞,后又被石头堵上的,新拿来的石锁却是没有。 这蔡福果然是猪脑子,自己不过就有百斤的气力,两百斤的石锁还做什么手脚,结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其实这样不能怪蔡福,吴用对柴遇的气力把不准,便让蔡福把三个石锁都灌了水银,谎称是一百斤、一百五十斤和两百斤。 柴遇再次去提石锁,因为蔡福之前根本没准备上面说的那三种重量级的石锁,只好把原先五十、七十和一百斤的石锁拿过来,柴遇最终举起了一百斤的石锁,轻松破关而去。 越过窄台,往前是一个陡坡,爬过陡坡后视野突然一宽,竟是一个方圆几十丈的大坪台,第三关的守关者拼命三郎石秀手持一根枪棒,正一动不动地立在那儿。 【新出场人物:铁臂膊蔡福、拼命三郎石秀】 第七章:小三关(下) - 帝 待走得近了,看着面前一脸黝黑的石秀,柴遇脑中闪过他的一些资料。 石秀,外号拼命三郎,本是江南人氏,自幼父母双亡,曾流落蓟州街头靠卖柴度日,因街头打抱不平而与当地的押狱号称“病关索”的杨雄结拜为兄弟,做过一阵子屠夫的活计。后来石秀识破杨雄妻子潘巧的奸事,智杀裴如海,与杨雄、时迁一行三人随着宋江三打祝家庄,因此投了梁山。 石秀在梁山排行三十三位,司职步军头领之职,虽说排名落后于杨雄,但因着这人经常豁出性命的打法,真要较量起来却未必是他对手,然而石秀这人令柴遇印象最为深刻的还是他的那份小人物式的机敏,这也配得上他那“天慧星”的称号。 安排了这么一个可说是智勇双全的人来执守武艺关,背后那捣鬼的人,还真是看得起他,柴遇不禁捏紧了拳头。 柴遇知道石秀这人比较敏感,因此说话时措辞格外小心:“不想今日武艺关竟是石头领亲自镇守,幸得蒋头领和蔡头领高抬贵手,让柴遇侥幸过了才智关和气力关,还请石头领赐教。” 石秀也得过吴用的叮嘱,务必不能让柴遇通了关,但他又如何不能听出柴遇那字里行间所透露的意思?无非是说蒋敬和蔡福的那点伎俩,都被我识破并破关了,石秀你就放马过来吧。 石秀不愧是个伶俐的人,便指着边上那排兵器道:“石某自用一杆枪棒,小官人想用什么兵器可任选。” 柴遇走过去挑了一杆长枪,心想今日要与石秀这个拼命三郎比斗,最后难免落败,若要过得第三关,就只能耍些花招了。他转过身一边摸着枪头一边道:“想必石头领也知晓,柴遇不过跟着卢头领学了两个月的枪法,若要生死相搏,定不能在石头领这边讨得什么便宜。所以……” 柴遇故意拖上了声音,要看石秀的反应,石秀看他这副做派,早知他必有话说,便直接道:“你有什么想法,一并说出来吧!” 柴遇心说石秀果然七窍玲珑,知道自己必有所求,索性也不绕弯子,道:“以十招为限,若是石头领的枪棒不能碰到在下,便算头领输了,如何?” 石秀暗叫一声,好算计,心下急转:之前军师说他在蒋敬的第一关和蔡福的第二关均有布置,必不让柴小官人过了前面两关,眼下这人既然这般轻松地来到了第三关,那说明军师的布置全然无用,这人小觑不得。 但军师当初又说一关都不能让他过,既然前面两关已失,那这第三关守不守得住也无关紧要了,柴遇是柴进的弟弟,这番过了两关,以后便是山上的兄弟,少不得要碰面,不如这次卖个人情。 他想到便做,当即应承道:“如此也好,念你学武不过两月,若能在十招内不让我石秀的棒子碰到身子,也算有这份武学天赋,日后只要勤加练习,也必能出类拔萃。如此,请小官人小心了!” 石秀一提枪棒,随手便是一招横扫千军,这招平平无奇,但胜在势雄力沉,棒棍子扫出的一股子劲风带起地上一大片尘土,柴遇经对方提醒,早有准备,一个弹跳躲过棒子,跟着就是一枪疾疾地刺出。 进攻便是最好的防守,若是一味躲避,以石秀的身手,加上他拼命三郎的性格,不出十招,柴遇相信自己绝对会中招。他这一下强攻,疾刺连带着上挑,继而也是一招横扫千军,瞬间两人便要过了四招。 石秀心下暗赞柴遇身手,心想这人不过学武两月,便能逼得自己连连躲避,若传出去,岂不是让山上兄弟们笑话,这不禁激起了他拼命三郎的性子。 对方一招横扫千军,石秀本拟也是躲闪过去,但两人这般下去,十招转眼即逝,他本就是死中求活的性子,当下绝对不按套路出牌,拼着自己被扫中的危险,不管不顾对方横扫而来的枪头,棒子直刺柴遇胸口。 柴遇大惊,毕竟自己和对方订的是躲过对方十招,而不是打败或者打到对方,这一下自己若是被刺中了,岂不就是输了? 投鼠忌器之下,他这招横扫千军还未使老便急忙将长枪抽回,险险地挡开了石秀的一刺。石秀见这招几乎奏效,也是暗叫可惜,他不待柴遇稳住身形,又是一棒抽了过去,柴遇急急往旁边一躲,仍旧不忘斜里一挑反击,如此一来,又过去两招。 哪知石秀不管不顾,还是围魏救赵的老套路,柴遇见这一枪几乎就要刺中柴遇的脖子,慌忙收枪拨开了那险之又险的一棒。 柴遇刚要去躲石秀接下来致命的一棒,谁知石秀竟远远地跳开了,只见他高抱一拳,有些佩服地道:“小官人的枪法精妙,石秀见识了,小官人这就算过关了,恭喜过三关。” 柴遇起初有些不敢相信,毕竟只要石秀再补一棒子,必定能打到他,但对方却偏偏没有这么干,他面带疑惑地问:“石大哥,你为何?”若再称石秀为石头领,柴遇就觉得有些生分了。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小官人既然那一枪不刺石秀,石秀便也不好去补那一枪。这不过是一次比斗,也并非战场厮杀,小官人若要谢我,便有暇请石秀去吃些酒。” 石秀此时早已转过身,他其实心中有些忐忑,毕竟他没有完成吴用吩咐的事。 柴遇无以为谢,只得朝石秀远去的地方点头致谢,冷不防身后闪出一人,“啪”地一声合拢一把折扇,并说道:“这石秀倒是个伶俐的人!” 柴遇急忙转过身去,发现来人正是那个给他塞纸条的朱武,不禁咦地一声,惊讶他怎么又出现了,但他不忘对方给自己的帮助,谢道:“倒是要多谢朱军师给在下的纸条了,让柴遇心中有底,得以从容应付。” 朱武却一脸好奇地看着对方,有点啧啧称奇地道:“若朱某所记不差,小官人数月之前尚且飞鹰走狗,终日只好作弄旁人,为何这数月以来,便似脱胎换骨一般?” 柴遇仿佛被对方看穿了一般,顿时有些慌乱,但马上他有暗骂自己,似穿越这等连自己都理解不了的事,对方又怎么可能想到,便作伪道:“什么都瞒不过神机军师,朱军师还记得柴遇那晚和武二郎拼酒差点死掉的事么?” 朱武笑笑说:“哪里会不知道,没多久朱某还陪着你去李家提亲呢!但这和你最近一段的表现又有何关系?” “不瞒军师,那日柴遇大醉之后,于半生半死之际竟见到了世宗皇帝。” “唔?真有此事?”朱武听到这个显然兴趣大增,周世宗柴荣正是柴遇的先祖,若说在半生半死之际梦到自己的先祖,也说得过去。 “怎敢拿世宗皇帝开玩笑。世宗说:朕当年欲以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奈何死于仓卒之间,留此憾事。你乃我柴氏子孙,怎可终日嬉戏,当发愤忘食,勿忘吾志。” “唔……朱武记下了。不过小官人虽然闯过了小三关,但未必就能这么容易被宋头领和吴军师接受,请小官人不要掉以轻心。”朱武“啪”地一下一收折扇,转头便走。 柴遇看着一袭青衣,头顶云冠的朱武,对他的这一系列动作越发好奇了。 …… 让时光稍稍回溯,当蒋敬被柴遇问得哑口无言、破关而去不久,吴用便接到了手下的报告,这多少让这位自问安排地天衣无缝的智多星有些纳闷,直到他把蒋敬叫来以后盘问了多遍,仍有些难以置信。 不多久,蔡福被破关以及石秀落败的消息更是接踵而至,让吴用甚至有些手无足措,莫非这柴遇真是不世出的好汉?莫非自己先前对此人也看走了眼?还是说这才是柴进的安排,以求达到一鸣惊人的效果。 宋江这时也得到了柴遇勇破三关的消息,半是不信半是玩笑地道:“想不到那柴小官人还真是石破天惊,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还是柴大官人不忍其弟三关被弃,又到军师这儿说了情?” 吴用被宋江这般看着,仿佛被羞辱了一般,脸色瞬间转红,他低下头,沉思了一会,突然有些阴沉的道:“按说小三关已过,也算是我梁山的一员战将了。但柴遇此人,用之前也有所听闻,好作弄人,此次未免不是他的游戏之举。若是他真心想入伙,不妨把一个投名状来。” 宋江听了这话,眉头不禁皱成一个川字:“这不太好吧,毕竟是柴大官人的弟弟。” 吴用“嘿嘿”一笑,此时他已经平复怒气,轻摇羽扇道:“若真要当了战将,以后难免也要沾血,早沾晚沾,还不是一样?” 宋江对吴用几乎是言听计从,细想下也没觉得不妥,便也同意了。 待到次日,宋江在忠义堂召来众所有的好汉,宣布了柴遇闯过了小三关一事,当然也惹来一阵议论,想是众人大多都没想到柴遇能过关,而且是三关皆过。 宋江压下众人的话头,向吴用努了一下嘴,后者知道宋江这是不愿当恶人,让自己去唱白脸,只得上前道:“柴小官人勇闯三关,乃我梁山今日来少有的大事,但既要入伙梁山,并非儿戏之事,但凡好汉入伙,须要纳投名状。是教你下山去杀得一个人,将头献纳。与你三日为限,若三日内有投名状来,便容你入伙,若三日后不见头来,只得休怪,如何?” 第八章:投名状(上) - 帝 林冲一听大怒,起身道:“想我林冲当日初上梁山,王伦那厮也要林某纳什么投名状。今日我梁山竖起替天行道的大旗,除暴安良,何须再效土贼那见不得台面的勾当?” 吴用脸上闪过一丝不悦,正要说教一番,便有人抢先说道:“林教头这话,王某听着怎么就觉得不是滋味,我梁山虽然要替天行道,但也不能忘了绿林中人的规矩,我王英赞成柴小官人去纳一个投名状!” “王头领果然还是忘不了清风山山大王的做派,怕是有些想念人心人肝了吧?”阮小七素来看不起王英,当下便反唇相讥。 “你!”王英须发怒张,矮小的身子跳将起来便要上去厮打,被身边的扈三娘死死地拉住了。 王英对宋江言听计从,宋江更是生拉硬拽地把扈三娘许配王英当老婆,让王英对他死心塌地,他们这一派人马对早期上山的晁盖一伙人早有怨气,只要抓住机会便会争锋相对地争个面红耳赤。 谁知这不过是起个头,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先后又有卢俊义、公孙胜等人对柴遇纳投名状一事提出异议,而真正支持吴用提议的只有清风山一系、穆弘、张横等人,这让宋江和吴用一下陷入了进退失据的尴尬境地。 朱武一看要再这么下去,不知最后会争成什么样子,便左跨一步道:“列位兄弟,且听朱某一言。” 宋江见朱武发言,便双手虚按,压下了众人的争吵:“朱兄弟有什么话说。” 朱武朝着宋江和吴用微微一拜,又想周围各头领点头致意,然后才道:“柴小官人乃是柴大官人的亲弟弟,自然也谈不上信任不信任的问题,故而朱武认为下山杀人以为投名状大可不必。” 他说动这儿,抬头看了一下上首的宋江和吴用,见他们没有制止他说话的意思,才安心继续说道:“但柴小官人过三关,而正式入伙梁山,又不能不有所表示,朱武以为只要沾血即可。前日听闻山上搜出一个奸细,蔡头领百般拷问,对方死都不肯透露半点消息,明日便要行刑。朱武便想,不如就让小官人手刃此人,也便算是纳了投名状。” 蔡头领并不是守气力关的铁臂膊蔡福,而是蔡福的弟弟,名号一枝花的蔡庆。此人是押狱出身,到了梁山后,宋江人尽其用,领了行刑部副头领的职务,其实主要干的是拷问的勾当,而他的哥哥则主要负责行刑。 在梁山上,州府一级的监狱长一共有三人,一个是江州监牢的戴宗,一个是蓟州的杨雄,还有一个就是北京大名府的蔡庆。虽说大名府的地位远要比江州和蓟州的地位要高,但蔡庆入了梁山却和戴宗、杨雄的地位天上地下。 一个所谓的行刑部副头领,在梁山这个草莽之地,几乎是一个摆设,直到那个神秘的奸细出现,他才有了一些用武之地。 谁知那奸细颇为嘴硬,任你怎么折磨,对方硬是不吐半个字,气得蔡庆毫无办法之下,只得去求教戴宗和杨雄。哪知同行的本事也就那么几招,并不比蔡庆高明到哪儿去,三人无可奈何之下,只得请求处斩这名奸细,日前刚刚得到批复,将于明日行刑法。 柴遇自从到了忠义堂里,就一直没有说话,这些好汉你来我往吵成一团,给了他一个很好的近距离观察众人的机会。在这短短的一炷香的时间里,谁英雄好汉,谁下流无耻,谁沉着冷静,谁头脑发热……都一目了然。 下山随便找个人杀了,缴纳投名状的事,柴遇是不愿去干的,那样自己就真的成了山贼土匪了。但杀那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奸细,又形同于刽子手的角色,他也没有应承的想法。 但朱武的提议,还是让他眼前一亮,不由计上心来,大声道:“柴遇宁愿在沙场上沾血,却不愿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之人。但若在下能让这个奸细说出他的秘密,宋大哥和吴军师是否算我缴纳了这份投名状?” “你有何本事!蔡头领都没审出来,你就这般笃定能套出这名奸细的话?”柴进怕柴遇强出头,最后闹出笑话。 “柴大官人莫急,且听令弟有何话说!”宋江其实最近对这名奸细的来历一直很好奇,若是有人能将这人的底细审问出来,他自然是很感兴趣。 柴遇见宋江果然对奸细的事很上心,心里马上有了底,上前一步道:“请宋大哥允许蔡头领将这个奸细交给柴某,只需三天,就能让公明哥哥知道想知道的,如何?” “大哥!这奸细怎么能让他单独……”蔡庆有些着急。其实他心里着实有些担心,万一这小子真的从奸细口里套出点什么,那以后自己在梁山本来就不高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毕竟这小子可是从蒋头领把守的才智关顺利通过的,定是有些手段。 “唉!蔡兄弟,柴小官人是信得过的人。”宋江探过头去和吴用低语几句,又转过头说,“这样吧,给柴小官人一块腰牌,准许他自由出入牢房,蔡头领带手下好好把手,莫让贼人暴起伤了小官人。” 宋江这几句话说得极见考量,既给柴遇创造了一个能安心审问的地方,另一方面,他也安抚了蔡庆,表示他还是要重用于他,也有提防着柴遇小把戏的意思。 柴遇自然没有宋江想得那么多,他目前只是在想,反正对方也没给自己限制条件,即使失败了,也就是名声上会受些损害,其他毫无损失,基本是稳赚不赔的生意,为什么不干呢? 事情既然定下了,宋江又和兄弟们说了一些别的事,众人也就各自散去了。 柴遇才走出忠义堂不远,就听到背后有人叫他,转身发现又是朱武。 “小官人,三天审问出那个奸细的来龙去脉,你真有把握?可别逞强……”对于柴遇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审问出那个奸细的底细,朱武显然是不信的。 柴遇当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不过他也有自己的底气,朝朱武微微一笑,道:“朱军师大可放心,即使不能把这人的全部底细给刨出来,但起码也要比现在一无所知强些,三天后见分晓。” 柴遇故作神秘,转身便走,留下原地一个一脸好奇的朱武。 柴遇之所以对这次审问这么有把握,是基于亮点考虑的,一个是他对北宋的刑罚制度有所了解,另一个是他对北宋以后的许多刑讯手段也有一定程度的熟悉,大可以套用过来,试试效果。 由于宋太祖赵匡胤在立国之初就为底下官员定下了“慎刑”的刑罚制度,所以草菅人命这种事在北宋是很难发生的,而北宋的死刑制度极为严密复杂,地方政府甚至不能擅自决定一个罪犯的生死,县一级的司法机关(主要是县丞、主簿和县尉)审完案件,若认为罪犯应该判死刑,则要将卷宗送至州一级的司法机关,也就是知州或判某州事那里复核,接着,州又要将之送到路级司法主管部门,也就是提刑司,最后送至中央。 在中央那里,还要经过大理寺、审刑院和帝国最高权力机构——中书省的一一审核之后,经由宰相大人落笔签字,再一级级返回过去,犯人才能被最终裁定为死刑。 而因为死刑的批报程序如此复杂,所以很多地方官根本不敢给犯人施加太严重的刑罚,而且朝廷还禁止一些官司擅自置狱用刑,更严禁胥吏擅自用刑,这也就造成了北宋刑讯手段的落后。 因此,对于柴遇而言,蔡庆、戴宗和杨雄这三个人没法从奸细口中套出想要的东西,他完全不意外。 柴遇更加觉得,奸细之所以守口如瓶,也并非他有多么坚忍,更可能的是他还没有感受到生不如死的切肤之痛。 那都有哪些北宋所没有的酷刑呢? 首先在他脑海里蹦出来的是满清十大酷刑,当然虽然说是十大,却并不仅仅只有十个,什么剥皮、腰斩、车裂、俱五刑、凌迟、缢首、烹煮、宫刑、刖刑、插针、活埋、鸩毒、棍刑、锯割、断椎、灌铅、刷洗、弹琵琶、抽肠、骑木驴…… 想到这些,柴遇连自己都有些发抖,古人真是足够聪明,也足够恶毒。 剥皮、腰斩、车裂这些极刑柴遇自然不会用,人都给整死了,还怎么从他嘴里套想要的东西,骑木驴是专门对付女人的,也不现实,柴遇细细思考了一会,最终决定给那个奸细试试夹棍、插针之类的刑罚,看看那人到底骨头有多硬。 那奸细哪见过这种阵仗,被夹棍折磨了一阵,尚能嘴硬忍受一下,等到十指连心痛的插针一上,立马痛得屁滚尿流,连呼只愿给他一个求死的机会,让他说什么都成。 在蔡庆、杨雄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之下,柴遇其实很没成就感,才上了两项酷刑,还有很多没用到呢,这就撑不住了,太没挑战了。 柴遇让蔡庆把人扶到桌子对面,一拍桌子,大声道:“说!是不是方腊派你来的?” 【新出场人物:豹子头林冲、矮脚虎王英、入云龙公孙胜、一枝花蔡庆、病关索杨雄、神行太保戴宗】 第九章:投名状(下) - 帝 奸细刚刚先是被折磨得死去活来,这会又给一句话点破了来路,有气无力地回道:“你这是如何得知的?”他首先能想到的就是自己被人出卖了,至于是谁他就无法想象了。 柴遇盯着他,连声冷笑:“我是怎么知道的?这你不需要知道,你现在只需把你知道的都一一交待出来,若是头领宽容,或许还能饶你一条性命。说吧,你姓谁名谁,方腊派你来梁山做何勾当?” 柴遇其实也就是从这人刚刚的求饶声中听出这人有南方口音,再联系到这人身体瘦弱,方腊所领导的摩尼教在南方又有“菜教”一说,便趁机讹诈他一下,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是方腊派来的,这可有意思了,毕竟在他之前看的水浒里是没有这一出的。 看来由于自己的到来,这个本来要被砍头的奸细的一些底细也要随之曝光,从而方腊和宋江这对枭雄也会提前有些交集,也就是说接下来的很多事将被自己一一改变。 “报告头领,小人名叫许武,不过是吕庄主手下的一名家丁,吕庄主就是吕师囊,因着家主信奉圣教,便也奉方教主号令。这次家主让小人来梁山,本是想让小人煽动梁山众好汉在北方起事,而我圣教则在南方攻城拔寨,一南一北,遥相呼应,大事可成。 “奈何小人才智低微,虽也有些气力,但又怎比得上山上的诸位好汉万一,故而数月以来,也寸功未立,不想反倒暴露了身份。” 柴遇听着这许武既然能道出方腊、摩尼教、吕师囊这些个名字,那他说的话多半是真的了。 想不到方腊底下不乏对形势判断出色之人,这吕师囊看来就是其中之一。他一定也是清楚,仅靠方腊在南方明教的势力,是绝难一下推翻宋朝这个庞然大物的。而且造反之初,方腊自身实力难免薄弱,亟需一个盟友帮他在北方牵制朝廷的主要兵力。 “那你家主人为何不直接派人来山上找宋头领和吴军师等人商量大计,而是要鬼鬼祟祟地派你来此做些低三下四的勾当?”这个问题其实很关键,既然你方腊想要在北方有个盟友,那何不堂堂正正地派人过来约谈? 许武哪里知道那么多,在对方的淫威之下只得战战兢兢地道:“想必这只是吕庄主的主意……”见柴遇在那边低头沉思,他以为对方不相信,又不得不补充道,“毕竟我们还没起事,方教主估计也怕直接登门联络,导致起事消息外泄吧。” 连你这种小兵都知道他要起事了,还有什么秘密可言!柴遇心里不禁嘀咕。不过若说这是吕师囊的主意,倒也说得过去,毕竟对方也是方腊的谋主之一,怕是方腊驳了他“联络宋江等北地豪杰”的建议后,他才开始单独行事。 “那除了梁山以外,你知道吕师囊还派了人去其他地方吗?”柴遇随口一问。 “有的!有的”许武哆嗦着点头道,“河北田虎,淮西王庆,庄主都派了人过去,另外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北地豪杰,庄主一并派了人过去,我们一共是一十三人。 柴遇心想:果然如此! 这吕师囊极富智略,也颇为谨慎,他既遣人来了梁山煽动造反,那必然也派了人去田虎和王庆那边,毕竟那边是公开造反的,但令柴遇没想到的是吕师囊竟然一次性派出了十三人之多,毕竟这剩下的十处地方,就不是他所熟悉的了。 但任凭他怎么讯问,许武却怎么也记不起来那剩下的十个人去的具体山寨或是城池,只是大致地知道有几人去了相州、大名等地。 柴遇知道,目前这些情报应该是自己能从这人身上套出来的极限了,他有节奏地用手指敲打着桌面,双目环视,扫过在门口把手的蔡庆、杨雄等人,由于刚刚有些话近乎耳语,所以这些人刚刚并没有听到太多,而软瘫在对面椅子上的许武则是一脸茫然,两眼无光,显然是对未来充满了绝望。 “蔡头领,麻烦你派一名手下去跟宋头领和吴军师报告下,这个奸细的底细已经全部查清了!”柴遇知道这些事没法瞒过宋江,他也没打算在这事上瞒着他,索性派人早点报知,也好让对方知道自己的能耐。 蔡庆早已被他无所不用其极的刑讯手段惊呆了,这时也就刚刚缓过神来,他已经审讯这人好一段时间了,甚至杨雄和戴宗也加入进来,但硬是毫无进展,想不到柴遇不过小施手段,对方就乖乖就范了。 听到柴遇有所吩咐,他也不敢多做耽搁,便亲自跑去报告宋江了。而杨雄则是上来与蔡庆小聊几句,好奇地打听着这些刑罚的来历。 柴遇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种不入流的手段,他自然不会敝帚自珍。不过聊聊数言,就让杨雄拜服地五体投地。 不多久,蔡庆便回报说宋头领有请,这自然也在柴遇的意料之内,都等着听他讲故事呢!离开之前,他也不忘提醒蔡庆,要好好招待这个特别的奸细,说是宋头领定会再找他问话。 对于柴遇能这么快就套出奸细的底细,宋江还是很惊讶的,毕竟他给了对方三天时间,而对方只用了一天就完成了原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军师,你看这个柴遇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之前怎么都没听柴大官人提起过呢?”宋江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吴用。 吴用则是谨慎地措辞道:“这个柴遇的确不简单,能在短短的三四个月间迅速崛起,令大哥你刮目相看。只不过,至于他是否会唯大哥命是从,还得好好敲打敲打才是。”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宋江压低低声道:“且看他都从那奸细口里挖出了什么。”接着,他提高音量,对门外道,“柴小官人,进来吧。” 随后,柴遇推门而入,向两人见礼道:“柴遇幸不辱命,成功从奸细那里获得了重要的消息。” 宋江和吴用对望一眼,道:“哦?那就请小官人说说,此人究竟是个什么来路,来我梁山又有何企图?” 于是,柴遇把他从那个奸细那里问到的东西,整理成更完整的故事,又给宋江和吴用讲了一遍,只听得两人不停地点头和沉思。 柴遇并没打算对宋江和吴用有所隐瞒,毕竟那个奸细还在那里,他如果隐瞒了一些事,宋吴两人还是能从许武那里问出他们想要知道的事,到时不免引两人猜忌。毕竟许武此时的心防已经被击溃了,只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而已。 听完,宋江问吴用:“军师,你对此事怎么看?” 吴用毕竟有智多星的称号,对山寨之外的消息平时也注意收集,稍稍整理了一下思路,就自信地道: “圣教云云,其实就是摩尼教。这个教派发源于波斯萨珊王朝,为摩尼所创立,声称自己是神的先知,他起初在巴比伦传教,隋初,摩尼教传入西域,后又由西域传入漠北之回纥,唐代宗大历三年,应回纥之请,于江淮等地建立摩尼寺,遂得以在神州华夏传播开来。 “唐朝末年,随着灭佛等活动的展开,摩尼教亦遭严重打击,转入地下成为一个秘密宗教,并改称明教,这个教派信仰弥勒佛,以火为号,信仰“黑暗就要过去,光明即将到来”,而如今,活跃于两浙路的明教教主就是这个方腊。” “军师不愧是军师,对明教的来龙去脉了如指掌。如今方腊在南边起事在即,原本这等大事本不该是柴遇所能置喙的,但事关我梁山的前途,故而斗胆问一句宋大哥和军师,对此事是个什么意见?” 宋江对朝廷还抱有幻想,自然不可能同意方腊一起起事的提议,正色道:“我梁山竖起替天行道的大旗,是要替大宋斩除蔡京、高俅等奸邪之徒,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方腊此人,借域外邪教妄图颠覆我大宋,人人得而诛之,我宋江与此人势不两立。” 宋江既然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方腊明确划清了界限,吴用又是唯宋江马首是瞻,柴遇知道,吕师囊期待宋江在北方扯起反旗,一南一北,遥相呼应的推翻赵宋王朝的局面算是没戏了。 而王庆、田虎等人其实已经扯起反旗,不过这几个势力得过且过,小富即安,没有什么大的志向,在水浒里也是为投降了朝廷的梁山势力一一剿灭,并没有造出太大的声势。 再过一段时间,马上就是九九重阳节了,照目前山上的一些准备工作来看,菊花会应该也会如期照开,到那时宋江迫于形势,肯定会重提招安之事,争取底下兄弟们的支持,一旦十月份方腊起事,宋江不能在短期内一起行动,让朝廷顾此失彼,也就失去了绝佳的推翻朝廷的机会。 柴遇越想越是可惜,他本想再劝说两人几句,但看着两人对赵宋王朝一脸死忠的态度,心中刚刚燃气的火焰马上又被扑灭了,看来,只能便宜行事了。 第十章:逍遥 - 帝 柴遇因为在审问奸细这事上的出色表现,得到了宋江和吴用的首肯,被授予了一个步军将校的职位,虽然比起这个来,柴遇更喜欢马军小彪将,但宋江表示马军小彪将刚满一十六员,而步军将校则是一十七员,加上柴遇刚好十八人,所以柴遇也只得作罢。 而宋江为嘉奖柴遇的表现,还准许让段景柱陪着他去山上马厩里领一匹好马。段景柱人称金毛犬,虽然排在一百单八将的最后一位,却是梁山上的相马专家,如果能让他帮忙挑一匹好马,那可真是赚到了。 “柴将军!柴将军!且留步” 听到背后有人叫唤自己,柴遇回过身去,见对方是一个赤发黄须黄须的胡人长相,便猜出对方是段景柱。因为梁山有这种颜色毛发的只有三人,一个是赤发鬼刘唐,一个是船火儿张横,这两人柴遇都见过,那剩下的一个就是金毛犬段景柱了。 柴遇朝段景柱拱拱手,道:“段大师何其迅速,让柴遇好生惭愧,今日便要劳烦大师给挑一匹好马,必有重谢!” 段景柱不想柴遇会称他为“大师”,给他戴这么大一顶高帽,但是个人就喜欢听好话,段景柱自然也不例外,何况他在梁山好汉里排最后一位,平时地位就不高,自然是喜出望外,但还是摆出谦逊的手势,道: “小将军谬赞了,在下不过粗通相马之术而已,但既然是小官人要挑马,看得上段景柱,自然要给将军挑一匹上好的大宛马。”这时他已然赶上柴遇,便拉着对方往马厩走去。 一路上,段景柱仿佛憋坏了似的,对相马之术侃侃而谈,让柴遇大开眼界,他虽然有着后世的大量知识,但相马毕竟是个冷门行业,他又没在香港的赌马行业混过,对相马完全可以说是一个外行。 听完段景柱的介绍,他才知道原来相马有这么多讲究。体格、高矮、肥瘦、毛色、食料……所有这些都可以用来作为判断良马的某方面标准,最终一匹好马其实三个点是最重要的,速度、耐力和脾性。 他引经据典,指出吕布之所以成为沙场上的骁将,快若闪电的赤兔马功不可没,而蒙古马的耐力则是最好,不过蒙古马看上去很体格不大,所以为时人所忽视,至于脾性,若是过于暴躁,野性难驯,则很容易伤到主将,过于温顺又会缺乏斗志,且容易易主。 这一番评论,让柴遇眼界大开,因为他是知道蒙古马的威力的,蒙古马体格不大,但身躯粗壮,四肢坚实有力,头大额宽,胸廓深长,关节牢固,肌腱发达,耐劳且不畏寒冷,对饲料适应性极强,所以能够在恶劣的环境下保持持续的战斗力。后来成吉思汗和他的子孙们就是靠着蒙古马强大的耐力,得以征服四方,创下亘古未有的事业。 “小将军,马厩到了。” 随着段景柱的一声落下,梁山的整个马厩就呈现在柴遇的身前。 但见整个马厩朝南向,被东、西、北三个大棚围成了一个长方的所在。东边大棚堆放着大量的草料,也有一小间棚子养着十几匹白马,西边大棚和北边大棚则是被分割成一间一间的屋子,每间屋子里都有十匹左右的马。 两人边走,段景柱就一边介绍:“西边这个大棚里放着的是每次外出攻城和劫掠所得的马,良莠不一,有的还有伤,但我梁山本就缺马,所以也不忍弃掉。北边的大棚里的马都是段某从北地和西域或偷或贩过来的好马,小将军请看,这好马和差马的差别,一目了然。” 柴遇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去,北边大棚的马明显更为高壮,四肢强健有力,几十匹马一字排开,处处透着饱满的精神,而相比之下,西边大棚马厩里的马的精神就有所不如了,有些甚至有些萎靡。 “段大哥,你不会平时搞差别待遇,北边大棚里的马吃的比西边大棚好吧?”柴遇揶揄道。 哪知段景柱殊为诚实,竟然点头道:“小将军确实慧眼如炬,这些北地马是良种,马厩里还有一匹北地母马,交配后就能繁衍出一样出色的好马,他们的待遇自然不是这些俘获的马所能比的。而且,高低贵贱,都是凭着各自实力争取的,不是吗?” 柴遇盯着段景柱,为他最后一句话所震撼,想不到如此粗鲁的一个汉子,居然能总结这样深刻的话,行行出状元,这话果然不错。 “受教了!”柴遇朝段景柱深深一拜,接着对方的话头感慨道,“马犹如此,人则更需如此,段头领,你说是吧?” 听到柴遇这话,更是突兀地点出“段头领”三字,仿佛是能理解段景柱上山以来在梁山上的遭遇,想到这些,段景柱的双眼竟有些湿润:“小将军言重了,段某身无长技,不过是懂些相马之术,若能学以致用,当是人生一大快事。不说这些丧气话了,小将军且随我看挑马。” 柴遇随着段景柱往北边马厩走去,见段景柱把他带到了一个“风”字棚,有些好奇地问:“段头领,这个‘风’字何解?” 段景柱哈哈一笑,道:“孙子兵法有云: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因此我梁山的马棚以此命名。小将军你看,这个风字棚里的都是速度奇快的马,林字棚的马匹有纪律性,火字棚里的马性烈如火,山字棚则表示体格健壮,雷字棚的马声如雷震,阴字棚的马则是目前还没有定论的马匹。” 听着对方的介绍,柴遇从东向西从风字棚、林字棚、火字棚、山字棚、雷字棚和阴字棚一眼扫过去,果然大多如段景柱描述的一样,各有特性,有些看不出来特色的,怕也是隐藏起来了,自己水平未到,所以判断不出。 正当此时,忽听风字棚里有匹马仿佛见到了老朋友一样,“嘶”地一声鸣叫,让柴遇和段景柱都移目过去,见那匹马色呈枣红,四肢健壮,最有特点的是它的左眼上还有一道惹人注目的刀疤。 段景柱见此情景,喜出望外,拉着柴遇的手,兴奋地道:“恭喜小将军啊,此马认主,这一声嘶鸣表示它在向你示好呢!” “是么?”柴遇一听也是极为高兴,他开始还以为今天选马起码也要半天时间,想不到这么快自己就能挑到一匹好马,但他对马匹不太熟悉,有些担忧地问,“那段大哥以为这马如何?” “哈哈哈哈!”段景柱不禁哈哈大笑,这算是柴遇关心则乱,道,“柴将军你看!这首先是一匹大宛马,毋庸置疑,既然是在风字棚,那说明这马速度极快。该马没有一丝杂色之毛,表明这马的血统极纯。再看他四肢和躯干,骨骼壮大,虽然当下有些瘦弱,此乃思念旧主人之故。段某要恭喜将军喜得宝马啊!” “主要还是段大哥懂马,不然你让我来挑,我还未必走到风字棚可能就挑走了马呢!不过听段大哥刚刚说,这马因思念旧主人之故而显得瘦小,难道这马以前还有主人?” 段景柱一听有些伤心,他们这些相马爱马之人,其实情感最为敏感,悠悠地道:“此马原是一名北地豪杰所有,去年我去北地贩马,于路途上救了这名豪杰,不过他那时候已是奄奄一息,临死前以此马相托,不想今日此马找到了新主,幸甚幸甚!” 柴遇听完也有些黯然,马通人性,人其实也通马性,豪杰死前相托之举,无非是要找个能好好照顾该马之人,颇有将儿女或者佳偶托付给可信之人的情怀,而段景柱作为一个相马专家,照料马匹自然是不在话下,那豪杰死后也算可以瞑目了。 “此马可以名字?”柴遇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段景柱摇摇头,道:“豪杰临时相托,未及询问姓名便死了,因此此马名字,不得而之。今日将军既得此马认主,不妨赐给其名号,以后也好彼此叫唤。” 柴遇闻此点点头,走过去拍了拍马背,又轻轻地摸着马头,口里低声说道:“你常年困于此厩,不得主人,今天认我为主,从此可得逍遥,我从此唤你‘逍遥’,可好?” “逍遥,逍遥!”段景柱高声地念了两遍,不由赞道,“果然好名字!” 那马也仿佛通了灵性一般,听到柴遇唤他逍遥,口中发出欢快的叫声,显然也是认同了柴遇给它起的名字。 “柴将军,要不要试骑一下?”段景柱期待地道。 “可以吗?”柴遇看了看四周。 段景柱哈哈一笑,道:“我梁山虽然是山地,但你看这马厩周围可是有一大圈的跑马之地,小将军你只管上马,双腿夹紧这马就跑起来了,微微拉一下缰绳,这马就会停下来。” 段景柱又稍微提醒了几个骑马的关键处,柴遇在段景柱的帮助下纵身上马,那马极为友善,柴遇一夹马身,他也不马上窜出去,而是稍稍加了速度,等柴遇在鞍上稳定了身形,才刷的一下加速飞奔出去。 段景柱看着柴遇骑马一圈一圈地绕着,还不停地传来“逍遥,再快些”、“逍遥,你好棒”这样的话,颇觉欣慰,低声道:景石,你该安息了吧? 原来,这北地豪杰并不是别人,正是金毛犬段景柱的亲身哥哥段景石。也不知他为何向柴遇隐瞒了这些事,想必每个人都有一个不愿提气的过往吧。 【新出场人物:金毛犬段景柱】 第十一章:奥数通神 - 帝 自从柴遇得了逍遥,每日里都去马厩那里照料爱马,平时也勤练马术不辍,渐渐地,和经常往来马厩的一干好汉,如双枪将董平、金枪手徐宁、急先锋索超、美髯公朱仝、九纹龙史进等人也慢慢混熟了。 这样的日子过得很快,一晃就是九月了。 一日,柴遇刚刚练完马术回到家中,便见到蒋敬和哥哥柴进在大堂里说话,柴遇朝蒋敬点头致意,正想回自己屋里洗洗,不想被柴进叫住了。 “遇哥儿,蒋头领今天可是专程过来拜访你的。”柴进朝蒋敬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柴遇有些纳闷,自己和这蒋敬素无交情,有印象的一次交集就是闯小三关的时候和他问答过一些题目,不知今天来找自己有什么事。 柴遇转过身,正对着蒋敬,有些困惑地问:“不知蒋头领今日来寻柴遇,有何要事?” 蒋敬一听,微微有些脸红,有些尴尬地道:“小将军言重了。蒋敬对小将军的才智颇为拜服,今日这是来向小将军请教一二,希望小将军不要推辞。” 原来,自从那日柴遇轻松地回答了蒋敬那几个题目,又问了一个对蒋敬来说是“天算”一般的难题,这几****日日在家中推算,就是不得其法,加之又碰上一些算学上的难题,便想到来向这位新近在梁山名声大振的柴小将军请教。 “哈哈哈,蒋大哥哪里话,请教二字,恕不敢当,若有问题,我俩可讨论切磋一番,各自必都有收获。”柴遇是个人来熟的人,一旦对方对他有些好感,他就爬摸上棍,直接称呼对方大哥。 柴遇见大哥站在那里,怕他尴尬,便说:“要是蒋头领不嫌弃,便去我房里,我们也可敞开嗓子讨论。” 蒋敬自是无不应允,忙又朝柴进歉意地作了一揖,转身跟着柴遇去了他的屋子。 到了柴遇的屋里,两人在桌子对过而坐,蒋敬迫不及待,先是问柴遇那天对于鸡兔同笼,女不善织的问题回答的这么快,是否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诀窍。 柴遇一听,有些羞愧,那哪是诀窍啊,那是自己的小学初高中知识啊,都是最基本的,即使再穿越几遍也忘不了。 柴遇也不和他多说什么,只是在纸上拿笔画了一个圆表示鸡,画了一个方表示兔,然后用方圆分别代替艾克思和哇矮,列了一个二元一次方程组。当然里面的乘号,加号和等号蒋敬都没看过,尽管对方号称神算子,但在柴遇看来,对方水平连小学生都不如。 所以,柴遇又一一地给予详细的解释其意义,解开这个二元一次方程组后,蒋敬连呼神奇,柴遇哈哈大笑,说:“这算什么,还有更高级的。” 然后他又举了一个三元的题,是一个鸡、兔、鱼在一起的问题,他同样以圆表示鸡,方表示兔,又画了个叉代表鱼,给他解了一个三元一次方程组。 蒋敬看到后,自然想起九章算术里也有类似的题,便缠着柴遇给他解更高元的题目,这些东西对柴遇来说很是小儿科,于是两人又找了九章算术里的题,一一解答,等柴遇给蒋敬详细讲解了消元术,他也慢慢会自己接方程组了。 只是解到后来,图形不够实在用了,两人才在解多元方程的问题上作罢。毕竟柴遇又不好给他用各种希腊字母,那样对方一定会刨根问底,问这些稀奇古怪的字母是哪儿来的,到时自己可不好回答。 “柴将军真是学究天人,蒋敬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了。蒋某今日也是有备而来,希望小将军为我一一解答。”说着他把身后背来的篓子拿到桌上,从里面拿出一沓沓的书。 这些书都是宋代以前数学专著,除了刚刚拿出来那本两汉时期的《九章算术》,还有战国鬼谷子的《鬼谷算经》,孙武的《孙子算经》,汉末魏初郑玄、王弼的《易经》论著,杨雄的《太玄经》,北周周甄鸾所著唐李淳风为之作注的《五曹算经》,祖冲之父子的《缀术》,其他零零散散的还有《张丘建算经》、《周髀算经》、《夏侯阳算经》、《海岛算经》等。 看到这些中国古代的算学瑰宝,柴遇不禁有些咋舌:“蒋大哥,柴某很好奇,你是怎么搜集到这么多的神书的?” 毕竟,在古代,这些书都是很小众的,即使是书香世家也没有这么全的收藏,蒋敬在去黄门山前,不过是个落地举子,竟然能收集这么全,莫不是一个收藏癖? 蒋敬脸上有些微红,但仍旧表现了一个山贼应有的气度:“有几本是蒋某未聚啸山林之前的收藏,此后仗着黄门山的势力,或盗或抢,或购或占,便聚起了这许多书。”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柴遇不禁有些暗笑:都说书非借不能读也,这蒋头领是书非抢不能读啊! 刚刚柴遇对于多元方程组的一些解法给蒋敬讲解以后,仿佛打开了他在算术上的一扇大门。对于柴遇这样一个几乎是先知的人,他有很多未解的问题要问,当下将这些书在桌上一本本铺开,随手捡起一本,翻开一页就问。 古代的数学零零散散,很不成体系,众人对于这些沉浮于数学大海中的浪花,捧起一朵便写本书阐述,其实若在后世,不过一页纸就可以说清的。 再则,这些题的文言文描述,让柴遇头痛不已,好在蒋敬在这方面颇有功力,两人一个翻译,一个不停地列式子解答,从割圆术讲到圆周率,进而延伸到各种方、圆、三角、梯形、椭圆等图形周长、面积的算法。 又从天元术出发,按次增级,讲到了一元二次方程、一元多次方程和二元二次方程组等问题。接着柴遇两人再接再厉,又攻克了一些不等式的解法和幂指数方程的解法。 …… 两人置身于数的海洋中,其乐无穷,不仅蒋敬忘记了自己不过是一个山贼的身份,便是柴遇,也忘记了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各种希腊字母也不停地从嘴里蹦出来,弄得蒋敬很多时候一头雾水,而各种次方、根号、笛卡尔坐标系、微分、积分,更是让蒋敬大呼过瘾。 突然,蒋敬仿佛想到了什么,大有种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气势,有些目瞪口呆地抬头问道:“小将军,蒋敬虽也曾听闻柴家家学渊源,但这许多算法蒋某以前闻所未闻,小将军都是从何处学来,还有这些埃克斯,哇矮,塞,西塔,奥米噶,小将军又是从何得知的?” 柴遇这时才如梦初醒,一拍脑门,一副懊恼的样子,心说:糟糕,聊得太欢了,忘了这些东西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太过超前了。 于是,他只得编了一段奇遇,说自己有次偶遇了一个大食客人,对方在算学上有很深的造诣,留在沧州教授自己多年,然后对方因为感谢柴家盛情的款待,还赠了奇书,因着这番际遇,自己才能有如今的成就。至于那些赠书,因为仓促之间逃来梁山,都留在了沧州老家,也不知有没有被官兵搜走。 蒋敬听了突然变得很是兴奋,结果居然是对那些赠书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还是柴遇好说歹说才把他劝住,说是以后宋大哥若是带领大家起事,定要再回沧州老家找回这些书,至于到时候这些书定是没的,大不了推在那些万恶的官兵身上。 “学海无涯,不知不觉天色已晚,柴将军,蒋某再问个问题就告辞了,反正来日方长嘛!”蒋敬也觉得今天耽误柴遇太久,已经有些不好意思了。 “蒋大哥客气了,但问无妨。”柴遇此时的自我感觉无限良好。 蒋敬对柴遇的好感度也是在这一天里极速飙升,笑呵呵地道:“便是那天柴将军闯关之后提的那个问题,什么有石重一斤,自十丈高崖坠落,落地需几时?蒋某回去后推算数日,根本摸不着解题的思路,便请柴将军为我讲述一二。” 说完,蒋敬还给柴遇作了深深的一揖,以示尊重。 柴遇这时已经有些后悔和蒋敬说这么多了,毕竟这题虽然很简单,但涉及到的问题很多,不仅要给对方解释速度、加速度等一系列概念,还要就重力加速度的概念作出合理的解释,而要解释这个概念,首先要告诉对方地球是圆的,这又是一个对这个时代很大冲击的概念。 柴遇假装咳嗽一下,故作深沉地道:“蒋大哥,并非柴遇不愿作出解释,而是这题是个极难的问题。除了刚刚我们讨论的诸多知识以外,还要涉及到历法、时光、速度等众多的概念和知识,一时半刻,你也接受不了这么多,反正你也说,来日方长,我们改日再讨论可好?” 蒋敬刚要说什么,柴遇突然做不适状:“呃……头怎么这么晕……蒋大哥,不好意思,可能今日是用脑过度,有些恍惚了,不如……” 蒋敬这时连呼“抱歉”,毕竟自己还是打扰到对方了,急急忙忙地退了出去。刚好遇到柴进往这边走过来,蒋敬又赞道:“小将军真神人也,蒋敬拜服,改日一定要再度来访,还望大官人不要嫌蒋某麻烦。” “岂敢岂敢!”柴进朝蒋敬抱个拳,转头欣慰地望向柴遇房间,见房中一灯如豆,一个人影一手扶额,倚着桌子而坐,令柴进唏嘘不已:想不到一场几乎丧命的醉酒,一次尴尬无比的被拒婚,最后竟然彻底改变了弟弟的脾性。 莫非我柴家真要出一个魏武那样的人物? 第十二章:好汉们的烦恼 - 帝 许是昨天给蒋敬说了一天的题和各种远超这个时代的知识,柴遇用脑过度了,因此第二天他一觉睡到了将近中午。 幸好爱马逍遥本来就有人照料,也不用他每天去照看,因此柴遇难得给自己放一天假。 在院子里拉拉大腿,做几组俯卧撑和深蹲,柴遇回想起自己来到梁山已经有整整五个月了。 这五个月里,他见识过兄长柴进的关心,安道全的高超医术,李应的拒婚,杜兴的不屑、朱武的神秘、卢俊义的细心教导和段景柱的爱马,也曾在照料逍遥和练习马术时得过董平、徐宁和朱仝等人的指点。 小三关里,柴遇则会过了有些自负却很好学的蒋敬,色厉内荏的蔡福,号称拼命三郎其实胆大心细的石秀,便连梁山高高在上的宋江、吴用两人,他也曾面对面回过话。 梁山一百单八将,其实他不过才和其中二十几人打过交道,大部分人其实并不怎么见面,尽管之前宋江经常喜欢宴饮众好汉,但柴遇因为并不属于天罡地煞体系的人物,也就上次仗着老哥的面子混进去胡混了一次。 但以后不一样了,毕竟,他已经闯过了小三关,成为梁山正式的一名步军将校,虽然没可能纳入天罡地煞体系,但就职务来说还在某些好汉之上了,理应有机会出席各种宴饮。 近期无宴,因为九月初九重阳节,宋江要在梁山开“菊花会”,将召集梁山所有好汉赏菊,柴遇自然也在邀请之列。 这天傍晚,柴遇因为得了一些清闲,开始一点一滴地回想这五个月来的一点一滴,手上则用干布擦拭掉刚刚冲凉沾上的水,谁曾想突然从院子外窜进来一人。 “兄弟,借你的地方躲躲!” 刚见其人,便闻其声,是行者武松。他的声音很好辨认,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两人其实在沧州时就认识,那时候武松打了人,以为犯了案,躲在柴遇府上,托庇于柴进门下,柴进还请武松指点过柴遇一些拳法,其中当然也包括武松后来赖以成名的醉拳。 那时候,武松犯了疟疾,很多人都嫌弃他,不敢和他走得太近,只有柴遇经常给他送些吃的,帮他拾些柴火烤烤身子,因而两人关系不错,即便是上了梁山后,武松反倒对柴遇比对柴进还客气。 武松张望了一下,一个箭步冲进柴遇的屋里,整个人像躲债主似的找地方躲藏,最后见整个屋子里实在没地方可藏,只能哧溜一下窜床底下去了。 这一气呵成的功夫,让柴遇不禁赞叹,连躲床底这么不光彩的动作都这么帅,不愧是行者武松啊! 柴遇也跟着就走进屋子,随手关上门,想着把武松拉出来问问今天发生了何事,能把武松逼到这等地步,至少在梁山上还找不出这么一个人来。 正当他赞叹间,屋外传来了重重的敲门声,柴遇纳闷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么多人上门,打开门一看,来的是母夜叉孙二娘。 这不是柴遇第一次见孙二娘,但绝对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孙二娘。 只见她脸上擦着厚厚的胭脂铅粉,上身似有似无地裹了一层薄纱抹胸,露出了大半个胸脯,桃红纱的主腰镶嵌着一排金色纽扣,腰下则系着一条鲜红生绢裙,本是一个活脱脱的妖娆妙人,却眼露凶光,满脸杀气。 “看什么看,没见过漂亮女人啊!赶紧给老娘闪开!”孙二娘手劲很大,一把就将柴遇推得踉跄。 她拿眼扫了一圈,见屋内空无一人,又扭头对柴遇吼道:“人呢?我家武兄弟人呢?” 柴遇一听顿时头大,到底是出卖还是不出卖,这是个问题。 传言孙二娘对武松有意思,照这个架势看,还真有其事啊。见过追人的,没见过这么光明正大追人的。张青啊张青,你还是改名叫张绿得了。 哪知他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就听外面响起了另一个声音:“柴大官人,有否看见我家娘子进了这院子去了哪里?” 柴进不疑有他,认为是平常兄弟间窜门,便道:“我方才瞧见二娘朝那边去了,不知为何,急匆匆的,唤了几次,也不见回头。” 张青虽然看上去气定神闲,向柴进告了个罪,脚下却明显加快了步伐。 柴遇一听坏了,这个方向只有自己一个屋子,孙二娘就在这儿,这万一有点事,自己如何说得清楚,他回头正要和孙二娘说说,却没了人影。 见鬼了,这大门都没迈出去,能躲去哪儿?柴遇有心无心地往床底看去,只见那儿露出一只鲜红的裙角,心说这戏可丰富了。 床下之人许是发觉了裙角外露,等柴遇再回头看的时候,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也正是这一个回头的时间,张青已经赶到了,他就没有他老婆孙二娘那么彪悍了,颇有礼貌地不痛不痒地问候了几句,无非是最近瘦了精神了之类的话,然后马上切入正题: “柴小官人,听柴大官人说我那个浑家往你这边跑来了,不知你见过没有?” 当然见过!可柴遇不能说,不然孙二娘非活剥了自己不可。 柴遇只能支支吾吾地拖延时间:“这个嘛!见是见过,不过……” “不过什么?”张青忙追问道。 “不过……”柴遇心中已经开始骂娘了,天杀的武松,躲哪儿不好,非躲自己这边来。 瞧这情形,铁定是张青发现孙二娘和武松的事,跑过来捉奸捉双了。但是他又不是前世某美院的某教授,对付这种事根本没什么经验。 瞧着张青一脸着急的样子,柴遇突然很同情他,有心撒个美丽的谎言:“不过我瞧见嫂嫂往那边跳墙走了。” 张青抱拳感谢,刚要离开,就听院子那头有人和柴进抱怨道:“张青这厮呢?mlgbd,这厮上个月和我赌钱输了几百两银子,刚刚见了我跟个没事的人一样跑开了。我刚刚见他是往这里去了,是不是?” 柴进忙打马虎眼说没有的事,结果那人不信,连说:“你别替他遮掩了,我都瞧见了,mlgbd,这回我要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 张青一听坏了,这是债主来追债了,他赶忙往屋内一窜,见左右都没有躲得地方,只得矮了身子,往床下钻了进去。 柴遇连连咂舌,都是钻床底的活,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咛?这下床底都可以开个茶话会了。 来人疙疸脸,玲珑眼,腮边长着长短淡黄须,铜铃色的身上密密麻麻地长着乌黑小点,穿个棋子布背心,腰上系着一条生布裙,正是活阎罗阮小七。 “咦?这不是小七哥么?”柴遇和阮小七年纪相仿,所以赶紧叫声哥,且不打算给他开口问张青去处的机会,忙道,“原本小弟我正打算晚上去找你喝酒,你倒是不请自来了,一定是事先闻到酒香了,对不对?对不对? 听说今日小五网了一箩好鱼卖给了快活楼,走走走,咱们哥俩今晚就去快活楼喝他个天昏地暗。” 小五正是阮小七的哥哥阮小五,三人都是一流的打鱼高手,而快活楼是宋江的弟弟宋清在梁山开的酒楼,纯关系户出身。宋清铁扇子这样的名号,就和鹿鼎记里韦小宝自号小白龙一样,没什么实在的意义。 在宋江的支持下,宋清这酒楼开得颇大。那是自然地,整个梁山除了东南西北四个迎客的小酒馆,就他一个大酒楼,还在中心地带,纯垄断行业,当然赚钱。 阮小七憋得慌,没抓到张青,一路上不停地数落着张青,骂的不过瘾,还顺带着捎上几条关于孙二娘和武松的花边新闻。 原来这孙二娘没上山时就跟武松走得很近,武松和张青又是拜把子兄弟,所以上山后天天往人家家里窜,起初张青倒也没觉得什么,都是自家兄弟,自己老婆又都是大大咧咧的母夜叉,能有啥事? 但人言可畏,梁山一百多好汉,就只有三个女的,平时大伙无事就爱开这三个女的玩笑,但顾大嫂、孙二娘和扈三娘这三个都不是好惹的主,发起疯来,没几个男的能顶得住,穷极无聊之下,大伙就都开起她们老公的玩笑。 孙立有势力,王英有宋江这个靠山,大伙都不敢太过分,只有这个张青,身无长技,十足的一个窝囊货,所以大部分的话头便集中到他的头上了。 这一回两回下来,张青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有几次更是勒令孙二娘不准去武松那。但孙二娘哪是能喝得住的主,张青被孙二娘咆哮了几句又立马软了下来。 长久积郁下来,张青不敢在家里发火,就只能在赌场上去找平衡,谁知这人赌运又差,还碰上阮小五、阮小七、雷横、顾大嫂这几个老赌鬼,自然是输得精光,赊的债利滚利,一下就涨到了几百两。 今天小七见到张青,正要提醒下对方可别赖了那几百两赌债的事,谁知对方却对他视而不见,远远地跑开了,阮小七气愤之下就一路追了过来。 这一晚,柴遇与阮小七没心没肺地拼着酒。 其实柴遇的心思都不在酒上,他一想到躲在自己床下的武松、孙二娘和张青三人就想笑,阮小七问他有啥可笑的,他回说:“开心!”小七不疑有他,继续和他拼酒。 在回家的路上,柴遇吐了,吐了之后人就清醒很多,他坐在忠义堂前的石板上,望着遥远的星空,想着这些好汉也不过都是凡人,即使是勇武如行者武松,也害怕自己嫂嫂爱上自己这种事再次发生。 孙二娘呢?性烈如火,结果嫁了个窝囊的老公,见到武松就像发情的母猪一样往上拱。但不得不承认,武松这人浑身散发着男人的魅力,特别是对嫂嫂级的人物有特殊的吸引力。 张青更是像个凡人,娶了个这样的老婆,跟着落草不算,还得提防着她出轨,赌个钱还输个几百两,衰透了。 即使今晚一起喝酒的阮小七,虽然号称活阎罗,但也是一个凡人。不然为何没日没夜的赌钱,见缝插针地喝酒?还不是晁盖死后,人生没了追求闹的。 【新出场人物:行者武松、母夜叉孙二娘、菜园子张青、活阎罗阮小七】 第十三章:决斗 - 帝 小三关之后,整个梁山都在传着柴遇勇闯小三关的事,特别是他智斗神算子蒋敬,力敌铁臂膊蔡福,完胜拼命三郎石秀,这多少让柴遇有点声名鹊起的感觉。 但很多事传来传去都变了本来的面目,不知是谁嘴碎,说了句“不知道和李逵比如何”,结果到最后便传成了,李逵只有一身傻力气,估计挡不了柴遇十招。 柴遇从丫鬟那里听到这个有人说“李逵挡不了柴遇十招”这个话,便想不知是哪个缺德的,非要把自己和李逵这个莽夫扯一块,这人头脑不清,不定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呢? 这天,柴遇正在家中小憩,就听外面吵吵嚷嚷的,听着声音很像是李逵。 柴遇有些纳闷,莫不是被他猜中了? 他整理下衣服,不紧不慢地走到外面,便见一人独自在柴家门口邀战。 “柴遇小儿,你总算******出来了。来来来,让俺一斧子劈了你。”李逵叫嚣着。 虽然见过李逵好多次,但没有一次像这会一样面对面的,但见眼前这人一身粗肉,铁牛似的遍体的顽皮,赤黄色的眉毛连成乌黑的一字,头发乱蓬蓬的,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谁似的,手上还提了两把板斧。 柴遇看了他一眼,明知故问道:“你这黑厮,我与你又无冤无仇的,你干嘛要劈我?” “哈哈!有人说你十招就能打趴俺,俺不信,更不服。” 柴遇一手托额,心说坏了,要是给这厮缠上了,还不得天天找他比试?何况柴遇还记得当初自己这具身体的前任还在李逵脸上画过大花猫,虽然这厮记性不一定好,但难保他见到正主,想起此事,公报私仇啊。 不知怎地,看到李逵他就想到了朱仝,那些天,他在马厩里照料逍遥,练习马术,朱仝也曾过来指点过他几回,因而两人也曾闲聊。 有一次朱仝不知怎地就说到了上山这事,提起小衙内被李逵劈了,不觉悲从中来,老泪纵横,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看得出来,朱仝对小衙内是从心里喜欢的,他和李逵这类人是有本质的区别的。 朱仝曾经说过,这事没完,只要找到机会,他一定要杀了李逵。可惜在山上,有宋江哥哥的照拂,一直没有这种机会。 柴遇至今仍能想起朱仝的那声叹息,充满了无奈和不忿。 在李逵的叫嚣声中,这些思绪不过都是一闪念的事,对于李逵的脾性和故事,柴遇也早就耳熟能详,所以不一会儿他就计上心来,要替朱仝创造一个报仇的机会:“唉,我柴遇刚学武没多久,怎么打得过大名鼎鼎的黑旋风李逵?但我知道,有一个人,你总是躲着,所以你一定打不过。” 李逵有些懵,眼珠子转了转:“那我不管,今日你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 柴遇暗骂一句“莽夫”,却仍旧笑呵呵的样子,道:“我听说当初朱仝在沧州不肯上山,沧州知府的小衙内特别喜欢和朱仝玩耍,你便去一斧子剁了才四岁的小衙内,断了朱仝的后路,因此朱仝对你恨之入骨,有没有这回事?” 柴遇知道对付李逵这种人,不能跟他在某件事上纠缠,必须绕开刚刚那个话题,另外开一个话题,朱仝这事显然是李逵人生中的一大污点,虽然他自己未必意识到这事的性质其实是很恶劣的。 “是又怎样?”一提起这件事,李逵的一股子牛脾气就上来了。当初要不是军师吴用唆使他杀去断朱仝后路,他也没必要杀小衙内,不过杀了也就杀了,他根本没放在心上,只是朱仝上山后屡次要找自己拼命,不胜其烦。 柴遇见这招果然管用,继续添油加醋:“都说黑旋风李逵敢作敢当,如此看来,也不过是个缩头乌龟罢了!” “柴遇小儿,你敢再说一次,俺劈了你!”李逵恼羞成怒。 “李逵躲着朱仝,不敢和朱仝决斗。”柴遇不管他是否恼羞成怒,自顾自说着。 “哇呀呀!俺劈了你!”李逵举起斧子,气得不行。 “李逵躲着朱仝,不敢和朱仝决斗。” “你……”李逵突然意识到自己为啥每次都躲着朱仝,他突然记起来宋大哥和吴军师曾经提醒过自己,莫要与朱仝冲突。 “那是因为宋大哥和军师不让俺和朱仝打!”李逵仿佛找到了一个值得信服的理由。 “李逵躲着朱仝,不敢和朱仝决斗。”柴遇还是这句话。 “……”李逵怒得几乎毛发直立,大吼道,“好,你等着,俺这便去找朱仝,你小子别走,回头再找你算账。” 看着李逵怒气冲冲往山前跑去,那正是第三关朱仝的驻守地方向,柴遇突然觉得心情大为畅快:这黑厮,看你怎么收场。 转念又想到朱仝,叹口气低语道:“朱大哥,我只能帮你到这儿啦!” “咦?遇哥儿,这黑厮干嘛,怒气冲冲的?”阮小七今日正好过来找柴遇玩儿,看到这一幕不禁问道。 “哈,有好戏可看了,走,去山前南路第三关。”柴遇有些幸灾乐祸地说。 山前南路第三关,是距离忠义堂最近的一关,从忠义堂顺着坡下去,绕过了断金亭就到。 此时,李逵正在关前声嘶力竭地叫骂:“朱仝那厮,黑爷爷不怕你,有种的快快出来与俺大战三百回合,黑爷爷不怕你!” 当其时,朱仝正在关内喝闷酒,一听李逵在关前叫骂,便又勾起小衙内被斩的伤心事,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再加上酒气的刺激,一张通红的脸上须发怒张,只见他抄起身边的九龙回旋刀就跑出关去,连甲都没披。 朱仝一出关门,就见外面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好汉,像王英、阮小七、鲁智深、刘唐、顾大嫂、孙二娘这些闲着的人,听到李逵那破天的叫骂声,早就聚了过来,站在那儿开始起哄了。 朱仝对小衙内被劈一事一直耿耿于怀,他不敢嫉恨宋大哥和吴军师,所以只能找李逵发泄。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朱仝二话不说,横刀就是一扫,李逵双斧一架,却被震出很远,两只拿斧子的手的虎口有些震裂,心下不由大怒,大叫一声,拿起斧子左一斧右一斧地劈起来。 两人你来我往,斗得不亦乐乎,关公大刀和玄铁阔斧在空中时而碰撞,时而分开,真是关公斗李逵——大刀阔斧。 山上的好汉大多是爱凑热闹的主,对这两人的决斗似乎也是期待已久,看到精彩处,不由哇哇叫好,偶尔也支支招,或者损李逵几句,弄得李逵有时哇哇大叫。 两人斗到三十招外,李逵渐渐不支。 那也难怪,他来来回回就那么三板斧,朱仝又不傻,早就摸清了他的套路。他一心想置李逵于死地,所以几乎是招招毙命。 斗到后来,李逵双手开始发抖,冷不防朱仝的大刀一个直刺,李逵拿板斧一档,但力道太大,板斧倒飞而出,斧背直接击在李逵胸前,李逵狂吐一口鲜血,朱仝得势不饶人,于李逵惊慌失措之际,一招天月流星自天上直劈而下。 朱仝此时已经状若疯魔,他的眼前不停地闪过小衙内被劈得身首异处的惨状,那不过是一个四岁的小孩,他李逵怎么下得去手,今日终于要手刃仇人,小衙内,你在天上是否也看到了,能安息么? 围观的众好汉一下子也傻眼了,他们虽然在边上叫好,也预备着两人打得过分了就上前拉开,但未想到胜负倾斜如此之快,而且朱仝是以命相搏,战力飙升,眼看李逵倒地还未爬起,朱仝的一把大刀已经劈下,众人都未带兵器,欲要施救已是不及。 当是时,只听几十丈外有人亮起嗓子高叫一声:“刀下留人!宋大哥来了!” 朱仝满眼充血,哪还管得了那么多,他哈哈大笑,管他三七二十一,今日若能劈了这黑厮,也算给小衙内报仇了,我朱仝豁出去了。 众人几乎是本能地回头去看:烈日下,一个生得颇为英俊的银甲将军骑着一匹枣红马飞快地冲了过来,只见那人提弓搭箭,拉弦如满月,忽地右手一松,箭枝如流星一般激射而出,夹带着烈烈风声呼啸而至。 “叮”得一声,箭枝一下子正中朱仝所使大刀的正面,饶是朱仝这下子势大力沉,在箭枝的高速撞击之下也不由得往边上偏了一偏,但大刀仍旧去势不断,啪的一下斩到了李逵身旁的地面。 众人见状,忙一拥而上,三四个人拉住朱仝,五六个人忙将李逵拖出战场,跌跌撞撞地送去神医安道全处医治。 阮小七这时咋舌道:“乖乖不得了,若在打下去,非得出人命不可。” 柴遇这时才有时间侧目望去,银甲骑士放慢了身下枣红马的速度,只见他生得一双俊目,齿白唇红,眉飞入鬓,细腰乍臂,银盔银甲,秀气得就像个女子,他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人: 原来,他就是小李广花荣。 【新出场人物:黑旋风李逵、美髯公朱仝、小李广花荣】 第十四章:余波 - 帝 决斗虽然结束,但余波未了。 花荣全力施为的一箭救下了李逵,宋江随后赶到,身后跟着的还有梁山第一号军师吴用吴学究。 朱仝的关刀还在地上,他整个人此时终于从刚刚的疯魔状态恢复过来,但整张脸已爬满了泪水。 柴遇转过头,将目光越过人群,投向随之而来的梁山第一把交椅山东呼保义宋江和号称智多星的梁山第一智者吴用。 算起来,这已经是他穿越以来第三次见到宋江和吴用了,但之前两次他都碍于现场气氛,没能好好地观察下两人。 这会,两人由远及近地朝事发现场走来,宋江是一通小碎步,看上去几近于小跑,而吴用则是不紧不慢地在他身后跟着,这正好给了围观的柴遇一个绝好的机会,细细端详。 但见眼前的宋江年不过三旬,身躯不过六尺,额阔顶平,天庭饱满,长着一对丹凤眼,唇方口正,两只耳垂长得有些可怕,走动时有若狼形,柴遇脑中没来由地闪出一个刘备的形象。 此时他蹙着眉头,神色颇为忧虑,柴遇多少能理解一点他的心情,毕竟无论是李逵还是朱仝,都是宋江的绝对心腹,两人的矛盾自产生后就一直没有化解,今天这个局面,让宋江左右为难。 随之而来的吴用,则是生得眉清目秀,面白须长,头戴一顶桶子样抹眉梁头巾,身穿一领皂沿边麻布宽衫,腰间系着一条茶褐銮带,那把从不离身的羽扇垂在手底下,此时的他脸色铁青,可见李逵和朱仝决斗的事让他有些难堪。 这并不难理解,当初若不是他出的馊主意,朱仝也不会怨恨李逵,今日之事,吴用起码有一大半的责任。 朱仝看到两人向着这边走来,微微嚅动了一下嘴,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他捡起地上躺着的九龙回旋刀,就要往回走。宋江突然高叫一声:“铁牛向来无礼,若是得罪了兄弟,还望看在三郎的面上,饶过他一次,如何?” 铁牛是李逵的小名,宋江喜欢这样叫他以示亲近,三郎是宋江自己的称呼,他在家中排行第三。自称三郎则是提醒朱仝,两人曾经在一起郓城县衙共事,彼此曾亲如手足,远非其他人科比。 哪知朱仝无意念旧,背过身低头说道:“大哥。朱仝已经无颜留在山上,这辈子某和李逵不死不休。有他没我。” 李逵这个人让他感到恶心。 柴遇此时正好站在朱仝对面,朱仝抬起头时两人眼神正好交汇,柴遇投去一个理解的眼神,朱仝心下感激,点头致意。 朱仝不肯正脸见宋江,这让后者有些尴尬,吴用此刻已然赶到,此事因他而起,他也有些后悔,叫住朱仝劝道:“朱仝兄弟,这事铁牛做得差了,兄弟没有隔夜的仇,何必怄气!” 吴用是何等人,自然不会承认杀小衙内赚朱仝上山这事是自己拿的主意。 柴遇见朱仝并不理会吴用,径自往关内走去,仿佛失了魂似地说道:“如果大哥还念朱仝当年救过你一命,就放某家下山吧。” “美髯公这是说哪里话!不过是兄弟间的一些误会,且留下来,如何?”见朱仝执意要下山,吴用再次出言挽留。 朱仝想到小衙内的死,突然想到当初李逵解释说是军师的主意,这时听吴用还在装傻,不禁大怒:“吴用,莫要在这里装傻,你当我不知道当初你让李逵干的龌龊事么?” 朱仝这么一说,吴用的脸刷地一下红了,他当然记得当初是他让李逵去砍了小衙内,断了朱仝的后路,但他这都是为了兄弟们能相聚,为了山寨的前途啊。 吴用的嘴唇一直在抖动着,他想辩解几句,但终究难以启齿,只得别过头去。 宋江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态,进退不得,只得呵斥道:“够了!兄弟间吵几句就拔刀相向,像什么话,朱兄弟,切莫再说要离开那样的气话。明日且我做个和事佬,你们几个吃杯酒,下点肉,把这个结给解了!” 宋江的话似乎不容置疑,说完他便一甩袍子,回山上了,吴用更是脸色煞白地跟着走了,花荣则是跑过去打算安慰一下朱仝,但朱仝没有理会。 “遇哥儿,朱仝他不会真的下山吧?”阮小七见两个打架的当事人走了,连拉架、劝架的人也都走了,才拍拍柴遇的肩膀问道。 柴遇苦笑下回道:“怎么会呢!不过都是气话,喝几碗酒睡一宿就没事了。”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柴遇的直觉告诉他,明天日出之后梁山上就再也见不到那个被称为美髯公的好汉了。 阮小七听柴遇这么说,长吁了一口气,道:“也是!兄弟们平常也多有打架的,哪会说走就走。”突然,小七想到之前柴遇说要找他去喝酒的,便搓着手向柴遇道,“遇哥儿,你可是说好今日要请我喝酒的,不许耍赖!” “有这回事?”柴遇装傻道,“今日看到两位哥哥伤了情分,我有些不舒服。这样吧,喝酒的事先记在账上,下次一并请了,可好?” 阮小七盯着柴遇看了一会,确认他确实是脸有忧色,才悻悻地作罢了。 …… 午夜过后,好汉们大多都鼾声大起,但与整个梁山的虫鸣比起来,这样的声音又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淡淡的月色下,柴遇一个人守在断金亭外,此刻显得有些焦虑:怎么会呢?难道是我猜错了?朱仝日间说的话不可能只是气话! 正当柴遇怀疑自己的判断之时,听到背后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他有些释然的一笑:如果还是要走! “柴将军,这么晚了还在断金亭,这是要等什么人么?” 来人竟是朱武,这不是他今晚要等的人。 惊讶之色一闪而逝,柴遇转过身朝朱武施了一个礼,盯着对方看了一会,道:“难道朱军师不是来等人么?” 朱武会心一笑道:“且看看柴将军等的人,是否也是朱武等的人。”他这时转过身子,右手食指朝来路方向移过去,道,“看,那人来了!” 柴遇朝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淡淡月色下有一人背着包袱,提了一柄长形关刀,一把浓密的长髯随风吹起一个角度,正缓缓地朝断金亭走来。 一表堂堂神鬼怕,形容凛凛威风逞,面如金枣色通红,云长再世美髯公。来人正是当年的郓城县兵马渡头,梁山第十二把交椅,山寨马军八骠骑兼八先锋使之一,天满星美髯公朱仝。 “都头,朱武和柴将军在此恭候多时了。”朱武先柴遇一步在亭外截住朱仝。 朱仝见到亭外闪出两人,先是有些吃惊,担心这是宋江和吴用算准了他要下山,专门派人在这里截他。但他听朱武用旧日称呼唤他,不过一瞬,但转念便明白过来,对方既是如此称呼他,自然是默认了自己的下山之举。 他朝两人抱个拳,低声道:“有劳两位兄弟了,想不到某家会是第一个离开山寨之人,而前来送行的不是雷横兄弟,也不是公明哥哥,而是两位。” 这话若是换两人听到,定是被认为极无礼的,毕竟我们好心好意来给你送行,你却说“我本来以为来送行的会是某某和某某某,但来的却是你们两个”,这期间关系亲疏,一目了然。 但朱武和柴遇听到此话,先是对望一眼,双方都读懂了对方眼神里的一丝怜悯。 山寨里真正被逼上梁山的人其实并不多,大多本就是打家劫舍的强盗,无所谓逼不逼,不过是换了个更大的寨子继续劫掠。但也有那么几个人,不是官府中人,就是地方大户,本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却最后被迫上了山寨。 除了为大家所熟知的林冲、卢俊义等人,朱仝也算一个。 如今,他又被自己的道义逼得不得不下梁山,因此在柴遇听来,朱仝的这番话似乎别有心声,他和朱仝谈不上太深的交情,但他应该是梁山上最能理解他的一个,首先问道:“都头,下山后打算去哪儿落脚?” 这个问题很现实,梁山家大业大,方圆百里内大大小小的山寨大多被梁山兼并,朱仝又是官府的通缉犯,离了梁山,真正是有国难投,有家难回。 朱仝看柴遇和朱武一脸关切的样子,心下感动,当即振作道:“天大地大,总得给个朱仝一个落脚的地方吧。” 朱武此时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道:“都头果然豁达,朱武不才,想给都头指一个绝好的去处。” 柴遇见朱武果然有备而来,只是不知他为何对此事这般热络,之前也没听说朱武和朱仝有啥特别的交情呀?他见朱仝没有反应,有心听听朱武说的这个地方,便遇水搭桥地接道:“哦?柴某倒想听听朱军师的这个绝好去处,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两人一唱一和,倒像是在唱双簧。朱仝这时心情稍舒,更不好驳了对方好意,提振精神,道:“军师且说说看,若是个能安身的去处,倒省的朱某四处找寻了。” 朱武嘿嘿一笑,道:“便是当年朱某的老巢,少华山。” 第十五章:少华山 - 帝 听朱武说了“少华山”三字,朱仝和柴遇都不由莞尔。 柴遇听了更是低头偷笑,揶揄道:“看来我们的朱军师还是放不下当年创下的基业啊!还是说,要为我梁山再在西边开一个分寨?” 朱武拿折扇点了点柴遇,有些窘迫地道:“不错!朱武这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这么一番玩笑,反而让朱仝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便也竖起耳朵来听。 朱武见两人都露出了极大的兴趣,便“啪”地一声打开折扇,道:“少华山地处华州,属永兴军路(陕西)。因与太华山遥遥相对,故而并称‘二华’。少华山险绝高峻,有东、中、西三峰,中峰为少华绝顶,西峰略低于中峰,东峰与中峰有一狭窄连接,其余皆为绝壁,朱某当年倚东峰之侧而建寨,不是朱武说大话,端的是易守难攻。” 说到此处,朱武颇为得意地微扬脖子,忍不住抬头看一下身边两人,才继续说道:“少华山除地势险绝外、易守难攻外,更南接秦岭,北瞰黄河,东临潼关,扼守着关中出入中原的门户。天下安靖时,可立寨自保,若天下有变,则可以此抵十万雄兵,因而适才说‘少华山’是都头的好去处。” 听到此处,不仅是朱仝,便连柴遇也耸然心动。甚至有那么一瞬,他有一种离了梁山去少华山另辟出路的念头,但夜间的一丝凉风又让他的神智保持了一丝清醒。 少华山诚然是个好去处,朱武也曾在那边经营数年,但毕竟朱武离开少华也有一段时日了,现在的少华山寨栅也早已被朱武等人一把火烧了,如今那边是一片荒凉,抑或是被其他强人占了,还是被官府封了,一概不得而知。 便是朱都头去了那边,也是个白手起家的局面,当然远不如在梁山借势生根。想到这里,柴遇也便静下心来,替朱仝问一句:“军师,少华山寨在攻打华州以后不是被你们烧了么?都头若是真的过去了少华山,一没钱粮,二没势力,如何立足?” 朱仝欢喜了一阵,便也想到了这些问题,刚刚有些垂头丧气,就听柴遇帮他询问,心下不禁有些感激,便也竖起耳朵来听。 朱武赞许地看了柴遇一眼,脸上笑意更盛,道:“不瞒两位,朱武立寨之时,便为以后做了打算,每年都存些钱粮在一个秘洞里,即便后来少华山归顺了梁山,朱武也不曾将这些钱粮献出来。” “贤弟,这等秘密……”朱仝听到这里,有些急了,这些钱粮朱武既然没有献给梁山,那便是给自己留的一条后路,现在说出来,不怕自己去告密么? 朱武摆摆手,示意两人稍安勿躁,继续道:“朱武一生谨慎,当时确实存了留后路的打算,上梁山后,若是再向宋大哥等人献出钱粮,也错失了最佳时机,因而也一直未曾提起。前几日柴小将军审问奸细,得知南方方腊将在两浙路揭竿而起,这天下怕是要乱喽。” “咦?”奸细那事的内情,整个梁山顶多只有柴遇、宋江和吴用知道,朱武是如何得知的?柴遇坚信,自己绝对没有外泄任何消息,宋江等人更是绝对不会把这种秘密分享给朱武知道。 如此看来,这个朱武在梁山的能量不容小觑啊…… 朱武仿佛猜透了柴遇的心思,扬起嘴角一笑,道:“小将军且莫多疑,以后方便时朱武自然会当面解释此事。”他顿了一顿,习惯性地将折扇在手心敲打几下,道,“于朝廷来说,第一等的要事,自然是剿灭内乱,因而必会起大军南下。但我梁山虽小,却如猛虎一般侧卧于汴京之东,一旦大军南下,北方必定空虚,朝中谁敢保证我梁山不在北方呼应方腊呢?” “军师的意思是,在朝廷攻打方腊之前,必定会对付我梁山?”朱仝见识不差,很快意识到朱武要说的重点。柴遇则是凭着对于这段故事和历史的熟悉,事先有个预防针。 “不错!南方各城,并无太多兵力驻守,一旦方腊兴兵,若顺利,必定会在短期内势如破竹,连下数州县,那时此事必定震惊朝野,而朝廷欲平乱,必除周身之不安定因素,我梁山之前闯下偌大名头,到时必定首当其冲。”说到这儿,朱武稍稍停顿一下,看两人反应。 “那方腊几时起事?”朱仝下意识问道。 朱武把眼向柴遇看去,后者则是在心下盘算,那奸细说的是明年三月开春起事,但柴遇知道历史上是今年十月方腊就起义了,想了一回,他还是决定尊重史实,道:“便是下个月。” “什么!”朱仝一时被震惊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虽说大宋朝没有一年不差造反的,但朱武觉得这次恐怕不同,原因有三:一是这几年受‘花石纲’迫害最为严重的就是两浙路;二是方腊底下有能人,能想到联合北方的各势力一起起事的人,并不简单;三是朝廷重兵多布于宋辽夏边境,两浙路并无多少兵丁,即使有一些,在那吴侬软语之地,武道多半也废弛了。” 柴遇这下也明白了朱武的想法,点头道:“因此,军事便拜托都头去少华山落脚,下一步闲棋,若是我梁山被朝廷大军杀败,那兄弟们自可躲到少华山;若是我军打败朝廷大军,对付自然会再次兴兵前来,等少华山经营日久,东西夹击,让朝廷顾此失彼,军师好算计。” 听到这儿,便是朱仝也忘了白日怄气的事,对此事开始上心起来。 朱武先将画好的那秘洞的地图交到朱仝手上,对方也知道这是最紧要的事物,忙折好找了一个最妥当的所在放好,又细细检查了一遍,见无误后方才再与朱武商量其他的事。 开山立寨,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晁盖等人若不是有王伦在梁山的基础,也不能一下子就兴旺起来,宋江若不是有晁盖打下的根基,更不可能有梁山今日的盛况。 很多山寨立寨之初,多是缺少钱粮,但是有一帮子走投无路的人,这些人会去劫掠,等财货丰富了再慢慢筹建山寨。但朱仝的情况不同,他现在是手中有丰富的钱粮,但手头没人。 朱武不愧是神机军师,这些事他都有考虑,当下拿出一份名单,这些都是当年不愿跟随他来梁山的一些兄弟,很多人已经习惯了华阴附近的生活,不愿去山东地界讨生活,故而留在那边。 既然不愿跟随朱武过来梁山,自然也不是心腹,但建寨之初,总得有人帮衬,有人总比没人强,所以朱仝也一并收下。好在朱仝武艺过人,收服一帮子喽罗定是不在话下。 当下三人就钱粮、招兵买马、立寨等事宜一一敲定,不觉已近寅时,三人不敢再耽搁,便匆匆送了朱仝下山。 南边一路立了三关,不易躲过,朱武安排让走东山一关,今夜正好史进当值,他与朱武交好,当下也不多问,便放行了朱仝过去。朱仝自东边下山后,还要绕过半个梁山水泊,才能折而向西,前往少华山。 柴遇与朱武两人送完了朱仝下山,便一起转回山上。 走到半路,哪知朱武突然一声长叹:“哎!不瞒小将军,说起来,今日托付都头去少华一事,还有一层考虑。” 柴遇见朱武有话要说,便问道:“什么考虑?” “宋大哥和吴军师日日商议朝廷招安的事,我梁山好汉多与朝廷有仇,到时未必肯一起跟着宋大哥招安。今日请都头去了少华,日后招安时候,若是有哪些兄弟不愿身事朝廷,倒不妨去少华暂避。”说到这里,朱武也有些黯然。 这绝对不是水浒的剧本!看来,由于自己挑起了李逵和朱仝的决斗,一些事情已经开始改变,今晚朱武拜托朱仝上少华,就是一个明显的岔路。 如果按照之前的剧本,朝廷确实按照朱武的猜测,在大军南下之前,先取梁山,只是没有打下梁山,反倒被梁山胜了几阵,宋江顺势和走通了朝廷的门路,得到了招安,然后朝廷用“以贼治贼”之策让梁山大军去征方腊,那一仗,也让梁山付出了几乎全灭的代价,最后仅存几十位好汉。 不过既然自己已经来到了这个时空,很多事情都在慢慢发生改变。在这个平行时空里,所有人的命运,都慢慢地模糊起来,变成了一个个未知数。 朱武的住处在第二坡左一代房内,因此两人到了某处就各自回家了。看着朱武渐渐远去,更被一层薄雾笼罩的背影,柴遇突然有些看不懂了。 这个梁山,和自己以往了解的梁山相同,又不同。相同的是,好汉还是那些好汉,每个人的脾性、绝技和名号都分毫无差。不同的是,很多人其实内心都藏着一些秘密,不为人知的秘密,只好有合适的时机,他就会抛出来,足以让你感到震惊。 就比如说美髯公朱仝,之前只知道他和李逵之间有恩怨,但谁又会想到他对吴用也早已心有芥蒂。再说神机军师朱武,这个之前在梁山上默默无名,几乎像酱油众一样的地煞第一,其实胸藏丘壑,对梁山的一切和天下的一切洞若观火。 少华山,柴遇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对他的前主人因此也有了深刻的印象。 第十六章:梁山大比斗 - 帝 朱仝的不辞而别让山寨炸了锅。 几个与其交好的好汉,自然朱仝下山的责任都推到李逵身上,雷横是朱仝在山上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好友,听到消息后更是气愤地跑到李逵的住处,要捉他去宋江处评理。 雷横外号“插翅虎”,除了有一双能跳二三丈阔涧的腿,更有惊人的臂力,李逵昨日被朱仝震伤,还未痊愈,此时空有一肚子怒气,却发不出力,被雷横连拉带拽地扯出屋去,留在山上的众好汉这时也纷纷赶来劝架,一来二去大伙就都来到了聚义厅前。 “宋大哥!军师!雷横请两位大哥主持公道!”雷横嗓门大,这一声吼不仅把宋江和吴用招了出来,就连远些的一众兄弟也有几个闻声赶来。 宋江正为朱仝下山的事恼火,听到雷横在外面大喊大叫,忙快步走出来,见雷横一手提着李逵,另一只手还疯狂地挥舞着,做着各种毫无意义地动作,不禁大怒:“雷横兄弟!聚义厅前岂容放肆!还不放了李逵兄弟!” 雷横还未见过宋江如此气急败坏的样子,蓦地一怔,被众人寻着这个机会,将李逵一把拽下。 李逵也被雷横的样子吓到了,再加上听说了朱仝下山的事,他本就是个憨傻的人,嘴里一直不停地嘟哝着:“他自己要下山,脚长在他身上,和铁牛何干?” 宋江见雷横一时没有说话,李逵也被救下,便顺势劝道:“雷横兄弟!朱仝兄弟不告而别,哥哥也是焦急。兄弟间有什么解不开的结呢?”这时,宋江突然想起一事,怒问道,“昨晚各关都是谁当值,放走了我朱仝兄弟?” 宋江这一问,算是问到了点子上。梁山自立寨以来,东山一关、西山一关、北山一关,山前南路又有三关阻路,朱仝要下山如果没有人通融怎么能行? 被他这一问,众人都开始窃窃私语,这些好汉们,多是昨夜守关的,一个个都推说不是自己干的,只有史进耿直,上前承认道:“公明哥哥!史进私房朱仝下山,请罚!” 朱武暗叹:人算不如天算,漏算了史进会承认,这下可麻烦了。少华山并不是宋江嫡系,宋江惩处起来可不会手软。 他正欲上前一步,将责任揽下来,冷不防斜地里蹿出柴遇,将他身形阻住,道:“公明哥哥!是柴遇骗了史将军的信任,私放朱大哥下山,请莫责罚史将军,柴遇有下情禀告。” “哦?你有和下情禀告?”宋江眯着双眼,倒要看他如何为自己辩说。 朱武惊恐地看着柴遇,以为他要告密,柴遇示意对方稍安勿躁,朱武何等聪明,一下便反应过来,柴遇对此事应是胸有成竹,便暗暗平复心情。 柴遇走上前去,在宋江身侧耳语几句,说得宋江脸色连变数次,终于最后平复下来,安慰众兄弟道:“诸位兄弟!刚刚据柴小官人相告,朱仝兄弟不过下山去行走几个月,大伙莫要多想,都各自散了吧。过几日宋江还要在忠义堂开菊花会,诸位莫要错过了!” 他支开众人后,便又有些惊疑地问柴遇:“朱仝真的去西边落草了?” “不错!公明哥哥应该还记得那奸细透露的来年方腊欲要造反一事吧?”见宋江点头,柴遇才又说道,“如柴遇所料不差,或招或剿,朝廷大军都会南下之前解决我梁山,既然朱都头执意要下山,柴遇便与他商量请他去西边觅一处地落脚,到时若我军胜了朝廷抑或是受了朝廷招安,自然皆大欢喜,若是不幸被剿,也有个新的躲避之处,此乃狡兔三窟之计。” 柴遇自然不会将朱仝真正落脚的地方坦言相告,宋江也绝猜不到朱仝在走之前就定下了落脚的地方,柴遇这番说辞反而可信度很高。朱仝和宋江私交极好,也绝不相信他会背叛他,若是他这样为梁山未来着想,反倒合理。 “唔!难为朱仝兄弟了!下山走走也好,老窝在山上,和铁牛两个人日日见面,也容易闹出事来。”宋江自言自语地安慰自己道。 宋江刚要转身,突然想起过几日就要开始的菊花会,笑呵呵道:“既然朱仝兄弟下山去了,一时半会也回不来,过几日的菊花会柴小官人也过来凑凑热闹,刚好又凑足了一百单八将之数。” 柴遇听宋江这般说,有些恍惚,宋江为何要这么说,是随口一句,还是意有所指? 他本来得意于自己化解了一场风波,但宋江的邀请又让他患得患失,直到走到家中打听,见蒋敬恭敬地上来和他打招呼,他才意识到自己就这样意外地进入了一百单八将之列,虽然有些快,但过程却一波三折。 抬头看到蒋敬,柴遇害怕对方又缠着自己问一堆数学题,忙转身想躲开,但见对方只是打个招呼便又愁眉苦脸地退回到了座椅上。好奇心上来的柴遇这才有空打量客厅里坐着的人,除了蒋敬和哥哥柴进,还有三人,一个是扑天雕李应、一个是铁扇子宋清,还有一个是笑面虎朱富。 柴遇心里清楚:李应和柴进一样,都是梁山掌管钱粮的头领,而蒋敬是梁山考算钱粮支出纳入的,宋清负责排设筵宴,朱富则是监造供应一切酒醋。这几人,若是非要揪出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是后勤负责人员。 李应避无可避地看了柴遇一眼,让后者多少有些尴尬,几个月前自己还去对方家里提亲被拒了,柴遇只好选择性忽略,将头转到最熟识关系也最好的蒋敬那边,问道:“有什么事把我们的神算子都难倒了?” 谁知蒋敬一脸苦恼,并不搭话,宋清却放下茶杯高声道:“蒋头领,不是兄弟要为难大家,九月初九的菊花会是早就定下的事,眼看就要到日子了,我可是一块银子都没见到呢!到了时间,大伙吃得清淡,可别说我宋清贪墨了银子。” 朱富始终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不痛不痒地道:“众位哥哥们都好饮,我这里的酒也快见底了,但求几位头领拨些银钱过,也来好让朱富为菊花会置办些好酒。” 柴遇见宋清和朱富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再看柴进、李应和蒋敬三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才恍然大悟,敢情是梁山闹经济危机了! 他不禁有些好笑,梁山向来积蓄颇多,最近又抢了江州、祝家庄、曾头市、高唐州、华州和大名府,绝不应该这样窘迫的,便戏谑地问道:“不会是蒋头领贪墨了吧?” 蒋敬素来正直,一听这话,有些急了,忙解释道:“天地良心!本来我梁山绝不缺钱,但宋大哥喜好宴饮,所费颇多,平时给各位弟兄的例银也多,一来二去,山寨的钱粮就所剩不多了。” 李应嫌蒋敬多嘴,瞪了他一眼,柴遇看在眼里,追问道:“总不至于一个铜钱也不剩了吧?” 蒋敬嘟哝道:“这倒不至于,只是若都拨给了菊花会,山寨运营的经费就不够了。” 柴遇见几个人低头丧气的样子,突然捧腹大笑。柴进见弟弟如此失礼,喝斥道:“你这小子,为何发笑?” “哥哥!我是笑,三分钱难道英雄汉。你们只知节流,却不知道如何开源,这钱自然是越花越少!”柴遇笑意渐歇,忍不住点拨下几人。 李应毕竟是庄主出身,知道这开源节流的道理,低下头啜了一口茶,避免了直面柴遇的尴尬,顺势问道:“怎么个开源法,还请柴小官人示下?” 若是蒋敬问这话,柴遇还待揶揄几句,但偏偏问话的是李应,两人见面一直颇为尴尬,柴遇也只好止住笑意,正声道:“只要把发给众位兄弟的钱再拿回来不就解决问题了!” 宋清冷哼一声,道:“我还以为小官人有什么开源的好办法,原来是这等馊主意。” 蒋敬也附和道:“小官人就别开我等玩笑了,到手的钱,就好比落地生了根,众兄弟如何肯拿出来!” “自然是让众兄弟心甘情愿地拿出来!”柴遇斩钉截铁地道。 “哦?愿闻其详!”李应见柴遇自信满满的样子,顿时来了兴趣。其他四人也伸长了脖子,想听听柴小官人有何高见。 “便是博彩!” 博彩对于在座的几位梁山好汉来说都是一个新鲜的名词,宋清、朱富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人一时间面面相觑,李应和蒋敬好一些,似乎猜到了一点“博彩”的意思,大约和赌博有关,只有柴进一语道破:“遇哥儿说的不会是博戏吧?” 博戏又称六博,有六支箸和十二个棋子组成,通过掷采行棋,以吃子为胜,有点类似于后世的西瓜棋,在汉代曾经非常流行。 柴遇所说的博彩其实就是博戏在后世的一个发展,但有有所区别。后世的博彩种类繁多,除了像双色球、大乐透这样的数字彩以外,还有和体育项目绑定的各种体育彩,更有赛马、赛狗这种纯粹为了赌博而设立的赌彩。 借着柴进抛出的博戏的由头,柴遇先向在场的几人稍稍解释了一下博彩的由来,然后拐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又说起了梁山好汉平日里好多人互相之间其实不服气,若是直接干架又容易伤和气,何不以各种比试为由设立博彩项目,让大伙买胜负。 这样做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一来可以让好汉们可以真正的斗一场,以免互相之间不服气,二来也可以通过博彩把好汉们手里的钱回笼过来,稍稍缓解一下梁山面临的经济危机 柴遇一边说一边解释,见众人都若有所悟地点着头,不禁笑逐颜开,总结道:“至于通过什么项目来博彩,我看最好来一场梁山大比斗,也可以为即将到来的菊花会暖身,大伙觉得如何?” 【新出场人物:插翅虎雷横、九纹龙史进、笑面虎朱富、铁扇子宋清】 第十七章:谁是水中第一真豪(上) - 帝 “大比斗?”宋清也是好赌之人,听到博彩已经心动不已,这会又听到大比斗,貌似是可以看人打架,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主意不是很高明,“梁山众好汉已有排名,武艺高低一目了然,有什么好比的?” 柴遇嘴角轻扬,狡黠地一笑,道:“自然不是普通的比斗,比如阮氏三兄弟、张顺、李俊、张横等这些人都是水中豪杰,我们可以设一个手中的项目,看看谁才是手中第一真豪!同样,众兄弟里会相扑的人也很多,也可以设一个项目。” 他这么一说,大伙也都茅舍顿开,当下蒋敬就凑趣道:“对对对,兄弟们会马术的多,也可以比比马上功夫!” “还可拔河比气力。”立马有人补充道。 拔河这一项目,古已有之,是一种流行于士兵教战的游戏,即便到了唐代,还有军队用这种方法提升军中士气。宋代重文轻武,拔河被人有所淡忘,但还是有人热衷于这个项目,所以也被提了出来。 所谓一人智短众人智长,六人你一句我一句,相互补充,到最后终于定下了水戏、相扑、拔河、蹴鞠、马术等五个项目。 蹴鞠是柴遇提出来的,他在后世就知道蹴鞠和后世足球有些类似,但场地、规则、玩法都有些不太一样,所以想见识一番。蹴鞠和相扑都是北宋非常流行的两个项目,当下也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赞同。 柴进更是自告奋勇,去宋江处商议在菊花会之前先开个“梁山大比斗”之事,后来经大伙商量,觉得柴进和李应一起去比较合适,毕竟两人都是主管钱粮之人,一起去有些遗漏的地方也可以当场补充。 …… 宋江一听是赌博,开始死活不同意,他开菊花会本是附庸风雅,在前面弄个赌博大会算是什么事。 但当柴进和李应向宋江坦白了梁山经济紧张情况,甚至表明大比斗的收入可以挪出一部分用来抵消菊花会的花费,最后还保证,博彩之事只此一次,无伤大雅,宋江才勉为其难答应此事。 只是,宋江并不知道,他真的一语成一语成谶,梁山大比斗博彩会真的只办了一次。 众人行动迅速,第二天公告就贴满了山寨各关、坡、亭、水寨以及客栈。公告说明,梁山大比斗一共进行三天,第一天比水戏和相扑,第二天拔河和马术,第三天蹴鞠,而第四天就是九月初九重阳节,宋头领将召集所有好汉在忠义堂赏菊,名曰“菊花会”。 …… 梁山,东南水寨,正是李俊和阮小二的驻守之地。 一群喽啰前俯后仰地围着一个告示正指指点点,不时有起哄声和叫骂声传出来。 众喽啰粗野,识字的人不多,当前一人读完告示,便有人发问:“什么叫水戏啊?是在水里唱戏么?”随后众人就是一阵爆笑。 读告示之人显然在喽啰中间有些地位,得意地道:“王小二,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听李头说,这水戏是柴小将军发明的,说是要用浮木在金沙滩边上隔出八个水道,每人在水道里游十个来回,谁先到谁便是水中第一真豪!” 这人名叫钱三,是东南水寨的一个队长,管着五十名属下,说的李头便是混江龙李俊。 “三哥,那咱也能参加么?”插嘴的是队里最年少的一个,叫安七,平时最为人所轻视。 “就你?有八位水寨头领在,你也就够喝头领们的洗脚水?哇哈哈哈哈。”王小二不失时机地贬了那人一顿。 钱三是他们的队长,有义务管束手下,便嘿嘿一笑道:“水戏自有头领们比拼,我等只要看好了盘口,下注就是!” 这些喽啰大多好赌,一听下注就知道这水戏还能赌博,一时间众人摩拳擦掌,王小二平时赌瘾就大,隐约已经猜到盘口的意思,但仍不忘拍一下钱队长的马匹:“三哥!这下注好懂,盘口啥意思,我们队就你一个识字,你给说说呗!” “盘口啊……”钱三得意地笑着,故意拖长了那个“啊”字,努力回忆着李俊跟他说的关于盘口的一些解释,但他记性有限,只好自己胡诌,“就比如天罡好汉赢了一赔二,地煞好汉赢了一赔十,这就是盘口。” 其实他也不懂什么是盘口,但他隐约记得李俊说过类似的话,而一赔几这个又是赌坊里常有,是以说出来极为自信。 众喽啰“哦”地一声,有种恍然大悟的舒畅感,敢情玩了这么多年的赌,原来这个就叫盘口啊。 “那我压两位童头领赢,一赔十啊!这下要赚翻了!”有人高呼道。 “你笨啊!”王小二猛拍一下那人的脑袋,教训道,“有李头、阮头、张头这几个天罡好汉在,两位童头怎可能赢,还是老实本分地从六位天罡头领里挑一个吧!” 众喽啰听了这话,又纷纷改口说:“对,还是小二稳重!要说水中第一真豪,铁定是咱们李头了!咱头外号是啥?混江龙!龙是十二生肖之首,我全部家当都押李头赢!”这是天时派! 当下便有人反驳:“那也未必!浪里白条张头的名号也不是白叫的,当初张头中了截江鬼张旺并油里鳅孙五的奸计,被绑起来推下江去,张头在水底潜伏三天三夜,咬断绳索,逃出生天。要说这水性啊,梁山上还是张头第一!”这是实证派! “你们懂什么?水泊梁山,还有谁比阮氏三雄更熟悉?小七头领又是阮氏三兄弟里水性最好的,我押小七头领赢!”这是地利派! “你们不知道吧?阮氏兄弟是晁头领的旧将,一朝天子一朝臣,宋头领对他们兄弟不对付,我还是看好李头!”这是人和派! 安七则是拉拢了几个刚刚被王小二奚落的人,低声道:“别听他们的,刚刚你们也听到了,是在水里游十个来回,又不是比在水里憋气,两位童头领未必差到那里去。富贵险中求!我把全部家当压大童首领赢,可别告诉我你们没那个胆!” 连最胆小的安七都这么说,几个人当下表示高风险高回报,纷纷表示要押两位童首领赢。 这些人嘴里说的八位头领正是有六位位列天罡星,是排名二十六的李俊,二十七的阮小二,二十八的张横,二十九的阮小五,三十的张顺,三十一的阮小七,以及两位地煞星出洞蛟童威和翻江蜃童猛。 而所谓的大童头领就是童威,小童头领则就是童猛了。 一时间,不止是东南水寨,西南、东北、西北三个水寨都是七嘴八舌地吵个不停,这些喽啰平日里大字不识一个,赌瘾上来了,一个个都成了考据帝,开始从各位头领的出身、排名、技能、人脉来论证谁胜出的几率最大。 …… “小将军觉得水戏里面,谁最后能胜出?”蒋敬在柴府向柴遇也提出了类似的问题。 柴遇想到后世博彩的诸多玩法,微笑道:“谁最后胜出自然需要推算,但下注的方式又不止一种,我们还有猜头三名的,也有猜全名次的。至于这个最后公布的盘口,就等最后下注结果出来以后可以进行一次微调!回头我告诉你算法。” 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下注的结果就出来了,押阮小七胜的人最多,有五千多个,柴遇估计是因为阮小七来在梁山呆得时间比较长,大伙对他了解比较多,而且他自幼长在这片水泊里,有先天优势。 第二多的是混江龙李俊,其次是短命二郎阮小五,浪里白条张顺,立地太岁阮小二,船火儿张横,便是童威和童猛兄弟都有一两千人押了重宝,看来重利之下必有勇夫啊! 另外,猜头三名、猜全名次以及猜第一个来回谁领先和最后一个来回谁落后的赌法,丰富了这次的博彩玩法,让顾大嫂、张青、雷横这些老赌鬼大呼过瘾。只是可苦了同是赌棍的阮氏三兄弟,他们因为是参赛人员,被禁止投注。 为了安慰参赛人员,并提高他们的积极性,柴遇建议大比斗的管理层设置了一成的赌金作为获得头名的彩头,这才让八位水中豪杰放下了下注的事,纷纷摩拳擦掌,要博个第一。 “小将军,万一童家兄弟的某一个胜出了,咱们可就亏了!”蒋敬有些担忧道。 “怎么会……”柴遇有些想笑,莫说童威、童猛两人本就是阮小五和阮小七的副将,柴遇还记得最后打完方腊,这两人就跟着李俊出海了,李俊和两人的关系本就是有些师徒的味道,怎么会干出出头赢师父的事。 只是看着蒋敬着急的样子,便安慰道,“你算算除了童家兄弟的六个人都押了多少钱,即便童家兄弟同时胜出,按新算出来的赔率,一赔十点六五,也抵不过其余人投下去的钱,放心吧,我们绝对赚,这还没算我们要从中抽的三成五的管理费呢!” 小数点的用法柴遇早就给蒋敬普及过了,是以两人交流起来全无障碍,但是换个人恐怕就不行了,见蒋敬还是不相信自己的算法,柴遇只得拍拍自己的胸口,表示万事有我。 第十八章:谁是水中第一真豪(下) - 帝 “咚咚咚,咚咚咚!”宋江亲自为水戏比赛敲响了战鼓,战鼓声响彻云霄,顿时点燃了梁山水寨的赌斗气氛,令围在金沙滩上的众好汉和众喽啰一片沸腾。 在一阵欢呼声中,李俊、阮小二、张横、阮小五、张顺、阮小七、童威和童猛等八人先后出场,各自立在标了数字的水道前边。 这个水域先前是柴遇与几位头领共同挑选的,胜在水深、没有芦苇和各种水草,便于比赛进行,每个水道长一百步。 宋代以左右脚各前进一步为一步,实际上就是后世的两步,大约长度在一米二,也就是说,一百步约有一百二十米,十个来回就是两千四百米,这个距离的运动量对一般人来说其实不小。 不过柴遇早就问过李俊等人,这个距离对他们这种常年和水打交道的人来说并不算什么,即便是童威和童猛也表示全无问题。 当然,柴遇也考虑到现场观赏的问题。十个来回的水戏还是比较废时间的,因此他特意命人准备了一些瓜子、牛肉、好酒摆在金沙滩上,并表示只有买了一定量这些食物的人,才能获得一个比较好的观看位置。 一些上佳的观看位置,柴遇早就命人做好了,这些位置是放在一个简易观众台上,居高临下,视野极佳,即便是到了对面百步之处,也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许多好汉和家属其实并不缺钱,自然愿意看得更清楚些,只一小会,这些食物就被清扫一空,直到最后座位告急,柴遇才不得不又命人临时搭建了一些台子。 八个参赛选手都是只穿一条长裤,光着上身,除了张顺之外,所有的人都是皮肤黝黑,高耸的肌肉无不透着力量与健美,但这是在宋朝,这样的外形并不为人所喜,反倒是张顺这样白净的身子,引来了场边一些少女和美眷的惊呼。 惊呼和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张顺的投注数疯狂地增长,让场边临时调来统计下注的手下也忙得不可开交。 柴遇不禁感叹,这就是粉丝的力量啊! 用来权当发令枪的是一面铜锣,铁面孔目裴宣自告奋勇来当裁判,他是梁山定功赏罚军政司的一员,来做这个事正是人尽其用。 裴宣登上高台,高喊一声“各就各位,预备”,这是柴遇教授的词表示这样可以让各位参加水戏比赛的头领能在听到这话之后做好十二分的准备。果然,听到裴宣的高喊声,站在水道前的八人纷纷做出了动作,只是形态各异,惹人发笑。 柴遇联想到后世各种游泳比赛前,选手都会俯下身子,作出要入水的动作,再对比今日各位水军首领的样子,不由想发笑,但由于他是组织人员之一,不好当众笑出声来,只得死死憋着。 这种样子被身边的朱武看到,不免发问:“小将军想笑便笑,何苦憋着,只是有何可乐之事,说出来也让我等开心下。” 柴遇刚想说些什么,只听“咚”地一声脆响,裴宣敲响了铜锣,八位参赛首领一听到声音就“扑通”一声纵身跳入水里。 朱武一见这幅情形,也顾不上刚刚问了柴遇的话,马上转过脸来,把眼向前方望去。 只见八人几乎同声入水,但要细细推敲,也是有前有后。 首先入水的竟然是出洞蛟童威,他反应奇快,一听到鼓声就纵身入水,其次起跳的是阮氏三兄弟,李俊则慢了一拍,但他禁不起他身子长,几乎是与阮氏三雄同时应声入水,随后张顺、张横、童猛也相继入睡。 即便只是一个跳水的动作,就引发了金沙滩上的一片高呼之声,岸上许多人都在这几个人身上下了重注,纷纷起身替自己的金主加油。 “快看!张顺超过去了,不亏是俺们的浪里白条!” “急啥!不过才第一个来回,要蓄力跟住,后面还有九个来回呢!” “对对!上回佟四去山下找姑娘,看着挺猛,也就坚持了两个来回就缴枪了。” “得了!那也总比安三好,进房半天也插不出一个屁来!” “你说啥!?”不远处的佟四和安三听到有人辱骂,先后上来要找事主拼命,好在柴遇就在不远处,被瞪了一眼几人就不敢放肆了。 时间就在众人的吵闹声中悄然流逝,不过一会,两个来回将尽,水中的形势已经和刚刚发生了一个比较大的变化,阮小七一马当先,占据了领头羊的位置,紧跟其后的是浪里白条张顺,阮小二和阮小五齐齐地跟在后面,第五个是混江龙李俊,紧紧咬住了前面四人,后面又跟着船火儿张横,童威和童猛则由于刚开始发力过猛,现在都慢了下来,落到了后边。 柴遇知道接下来的几个回合,整个队伍的次序不会发生太大的变化,会相对比较枯燥,就写了几个加油语,命人送去几个水寨的喽罗助威团。 那些喽罗大多没读过书,即使识得一两个字的也没啥见识,根本不知道后世的看台文化有多风骚,一见到柴遇送来的助威词,顿时乐开了花。 比如东南水寨阮小二的手下接到的是这么一句:生在水泊一渔村,立地太岁阮小二,小五小七都是弟,让我来争个第一。 西南水寨的张顺手下拿过纸条便开始朝比赛场所喊道:“江里生来浪里淘,英雄不只艺业高。乾坤一气能下水,浔阳江里浪白条。” 西北水寨收到的则是一首打油诗:小七小七你最行,水里来去像老鹰。小二小五都是哥,谁得第一都是赢。 哪知道不仅柴遇别出心裁,有些下了重注的赌客更是早有准备,仿佛蓄谋已久地在对岸拉起一块白布,上面用黑字写着“一万贯重奖,童家兄弟还等啥”,这是压了童威童猛胜出,企图以一赔十的。 东南水寨李俊的手下更是不甘示弱,大喊道:“我们头是啥?” 当即有一大群喽罗齐声答道:“龙!” “太岁是啥,蛟蜃是啥,阎罗是啥,白条是啥?” “太岁是草,蛟蜃是虫,阎罗是鬼,白条是鱼。” “能和咱混江龙比么?” “不能!不能!不能!” …… 岸上的加油声,尽管几位水军头领在安心比赛,也不可能一点都听不到。几位好汉都是心高气傲之辈,特别是这水里功夫,几位水军头领虽然表面和气,暗地里都在各自较量,比如阮小七就曾跟李俊提出过比水性的事。 这时一听到岸上的加油声,几个本来想紧紧跟着等着最后时刻发力的头领也乱了自家阵脚,特别是张顺、小二和小武这三个,就像加了动力的马达,猝然发力,纷纷赶上领头的小七,四人几乎一线平齐,不分高下。 李俊则还是不紧不慢地跟着四人,他们快他也加快些,他们慢他也慢下来。等到第九个来回的时候,他也开始显出他混江龙的本性,突然发力,并且绵绵的后劲一阵接着一阵,丝毫没有猛冲一阵慢下来的意思。 再回看众位头领的泳姿,有像浪里白条、阮氏三兄弟一样猛扎到水里,潜水一阵,在前方露出头来换气的,也有像童威童猛那样侧泳的,更有像船火儿张横蛙泳的,而李俊起初也和张顺、阮氏兄弟一样潜泳,谁知到了最后一个来回,他的泳姿突然变换。 “自由泳!”柴遇被惊得猛然间站起身子,他知道自由泳是后世开发的泳姿,姿势结构合理,阻力小,速度均匀快速,且最省力,在大伙都游得筋疲力尽的时候最占优势。 朱武“啪”地一合扇子,下结论道:“看来这水中第一真豪,还得是浔阳江的混江龙。” 柴遇点头附和,到了这最后一个来回,便是没下过水的人也看出来了,李俊之前一直留力,紧跟着四人,直到最后一个来回的时候才拿出杀手锏,突然发力,赶超众人,当他在最后一百步尽头,拉到胜利的拉环的时候,已经领先了第二位几乎有五十步的距离。 第二个到岸的是阮小七,他一直是按照自己的节奏来游的,只是在最后时刻力尽了,没法发力去和李俊比拼。 紧跟着小七到岸的是张顺,张顺水性极好,是在梁山上仅次于李俊和阮小七的,获得第三也是实至名归。 童威童猛地失利让很多在重利诱惑下的下了重注的人在岸边哭爹喊娘,也有押中了李俊的人得意地高声大笑着,仿佛是看到了哗哗的白银。 坐在柴遇前边的顾大嫂则是一脸沮丧,她押的是全排名的注,本来最后一百步的时候,她次序全中,还不停地抓着她老公孙新的手狂笑道:“这是要发了啊!”结果张横最后发威,先后超过了童威和阮小二,获得了第五的位置。 张横的这一举动打破了顾大嫂的横财梦,后者不禁破口大骂:“天杀的船老大,我跟你拼了!”辛亏孙新、柴遇等人拉住,不然已然脱力的张横不被顾大嫂大卸八块才怪呢。 柴遇见比赛已经结束,便起身捧着事先就着玉臂匠金大坚制作的一面“金镶玉”奖牌,中间玉石上刻着“水中第一真豪”六字,呈到宋江面前,高呼道:“水戏较量业已结束,混江龙李俊一举夺魁,请宋大哥将这块金镶玉奖牌颁给李头领。” 宋江接过奖牌,走到李俊跟前,给他戴上,又突然高举李俊的手,道:“众兄弟听好了,为我梁山水军第一真豪欢呼!” “混江龙!混江龙……”整个梁山上欢呼声连绵不绝。 【新出场人物:混江龙李俊、立地太岁阮小二、船火儿张横、短命二郎阮小五、浪里白条张顺、出洞蛟童威、翻江蜃童猛、铁面孔目裴宣、母大虫顾大嫂、病尉迟孙新、玉臂匠金大坚】 第十九章:狭路相逢 - 帝 金沙滩的欢呼声刚刚散去,有人欢喜有人愁,赚钱的固然欢欣鼓舞,赌输了的也勉强振作精神,将目光转向了午后的相扑比赛。 阮氏三雄在自己土生土长的地头输了比赛,个个垂头丧气,一路朝自己住处走去,也失了看下午比赛的心情。 “小七!” 小二和小五都已进屋,阮小七听到有人叫自己,无精打采地转过头去,发现是自己的好哥们柴遇,想说点什么,但又提不起精神。 “小七伤心吗?”柴遇看到自己的好兄弟这副样子,联想到这水戏较量的主意是自己提出的,不禁有些负罪感。 “水泊里练出来的气力终究比不过大江里练出来的。” 阮小七甩头就是一句,但并没有转身入屋的意思,柴遇便知道劝说有戏,道:“你知道你今天输在什么地方么?” 这个问题阮小七也是想了好一会,这下柴遇突然提出来,他有些失神得自语道:“对啊,我今天到底输在了什么地方?” “你今日输在了技巧不足。”柴遇给他下了结论。 “技巧?怎么可能!”阮小七可以接受自己气力不行,可以接受心态不行,可以接受策略不行,但唯独接受不了说自己技巧不行,这是他最引以自傲的东西。 柴遇见他不接受这个解释,也不废话,只是说:“跟我来,你自己体验下什么叫做技巧。” 阮小七本想回去休息下,但见柴遇这么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技巧不行,好胜心又占据了上风,一跺脚就跟了上去。 柴遇领着阮小七再次来到金沙滩边上,他二话不说,拖了衣服就纵身入水,先是来了一个刚刚李俊最后发力的自由泳,马上引起了小七的惊叹,这个泳姿他自比赛结束后就再也没有忘记,且一直在琢磨。 接着柴遇又先后变换了数种泳姿,有极具爆发力的蝶泳,有小七等人本就擅长的蛙泳,还有比较容易上手的仰泳,接着他爬上岸,朝小七挥挥手。 阮小七会意,这是示意他下水自己体验下。 柴遇又把自由泳和蝶泳的基本要领给阮小七讲解一下,小七本就是水中的活阎罗,水性极好,领悟力更是上佳,不过试游了两次,就完全掌握了这两种泳姿。接着,他又游了一阵,暗自比较了一下仰泳、侧泳、蛙泳、蝶泳、潜泳和自由泳这几种泳姿。 “怎么样,可有心得?”柴遇关切地问道。 “哈哈,自由泳最省力,蝶泳最易短途最快,蛙泳最舒展,但是较慢。” “好你个小七,什么活阎罗,叫你水鬼更合适啊。”柴遇见阮小七刚刚说话,已经完全没有了伤心的表情,就暗自放下心来,继续道,“怎么样?现在还有没有心情去看下午的相扑?” 阮小七哈哈一笑,道:“当然要看!我还押了焦挺十几两银子呢!” 柴遇拿手把裤脚一一拧干,起身道:“那我看你要输得精光。走,看相扑去!” …… 相扑较量,自然是不能放在金沙滩举行,而是在忠义堂前的空地上搭了一个台子。 梁山喜欢看相扑的人多,会玩相扑的却不多,最出名的就是没面目焦挺,本来柴遇是让大家都来报名的,想来会玩摔跤的多少也会些相扑,结果最后只有焦挺、燕青、杜迁和郁保四人报名。 四人中出身以相扑为生的只有焦挺一人,他出身相扑世家,对擒拿、摔跤之技都颇有心得,特别是他的神扑门和三十六路擒龙手曾让李逵都苦不堪言,自然是此道高手。 燕青的相扑是卢俊义的教的,传说河北玉麒麟卢俊义将一身的相扑功夫都教给了小厮燕青,想来功夫不差。而卢俊义身为梁山第二把交椅,不好太抛头露面,故而参赛的只有燕青而没有卢俊义。 杜迁本是王伦时期就呆在梁山了,算是山寨的元老,但是随着一批批好汉的上山,他的排名一降再降,如今更是排到了八十三位,这让他心理有些失衡。他也曾学过一些相扑功夫,想着自己几乎能摸着天的身高,怎么也要在梁山众好汉面前露露脸。 排名第一百零五的险道神郁保四本应该是众人里最不被看好的,但他身高一丈,是四人里最高的,膀大腰圆,站得也稳当,据说有当道一站,万夫莫开的水准,也曾从段景柱、杨林和石勇手中抢过二百多匹好马,似乎也不可小觑。 因为有四人较量,经抽签分成两组,焦挺先与郁保四相扑,燕青则被安排与杜迁放对,两组各自的胜出者再进行一次较量,最后得胜者便是最终的梁山相扑第一高手。 “说完焦挺,我们再说郁保四……”阮小七正在兴致勃勃地给柴遇分析这四人的相扑水平高下,冷不防被人一把撞开,当下大怒,正要反手回抽,待见到对方相貌才又变了脸色。 柴遇见阮小七脸色一瞬三变,连忙往旁边看去,见一个小姐领着一个丫鬟一把推开了阮小七,正往前挤去。再想到小七上午几乎用尽了气力,才被一个弱女子欺负到头上,不由大乐。 这时,只听前头那个丫鬟的方向传来清脆而又抱怨的声音:“小姐,燕青小哥这么俊俏啊,为啥要来看焦挺和郁保四这两个粗汉。” 那小姐耐心地解释道:“看相扑,又不是看戏,找俊俏小子干嘛!这相扑啊,有小儿相扑、乔相扑、女子厮扑,放对时两人可以穿着衣服,也可以裸袒上身,允许拳打脚踢、摔抱扛扭,但不准抓住对方的“绲儿”,看到没?绲儿就是他们身上的那根织带儿,也不许拽起对方的“胯儿”。” 那丫鬟看自家小姐往场中两人的**指指点点,不由羞得面颊通红,噌道:“小姐真不知羞!” 那小姐显然不在乎这些,犹自滔滔不绝地给丫鬟解说道:“相扑一定要将对手摔倒在地才能胜出,赛前部署依例都要说‘依古礼斗智相搏,习老朗捕腿攀腰,赛尧年风调雨顺,许人人赌赛争交。’这么一段话。” 在宋代,相扑比赛规则叫“社条”,裁判则被称为“部署”。 仿佛是为了应和前面那小姐的话,台上部署果然说了这么一段话,才敲击铜鼓,宣布比赛开始。 柴遇听着神奇,当下问阮小七道:“你可知道前面这两个女子是谁家的?” 阮小七瞪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柴遇:“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我是真不知道。”柴遇老实地回道。 阮小七把嘴凑近柴遇耳边,嘀咕了几句,柴遇立马变了脸色,有些尴尬地道:“你可别诳我……” “不信拉到……”阮小七嘟哝着嘴,但他见柴遇一副面有疑色的样子,有些急了,往前大喊道,“李家妹子!你柴遇哥哥在此……” 柴遇听他喊出李家妹子,忙过去捂住阮小七嘴巴,已是不及。 前面的小姐听人叫唤,忙回过头来,见阮小七被一人捂着嘴巴,怒道:“喂!你干嘛拿手捂着我小七哥哥!” 柴遇这时才看到对方的真容,但见这女子摆着一副嗔怒面容,丽若春梅绽雪,神似秋蕙飘霜,双眉斜飞,目射寒光,虽是身穿淡雅襦衣长裙,但掩不住浑身的一股子英气,不由叹道:好一个英气逼人的女子。 阮小七这时才趁着柴遇一愣神的空档摆脱了控制,揶揄道:“李家妹子,遇哥儿可是你的未来夫婿来,还不来拜见一下。” 这女子便是李应的妹妹李绣娘,一个“遇哥儿”的称呼,她哪里还反应不过来眼前这人就是几个月前上门来提亲的柴进之弟柴遇,顿时脸颊上飞起两片红云。 这柴遇最近的事迹她也时有听说,只是碍于两人的这件尴尬事,一直没好意思去瞅瞅到底是个什么样人,这时狭路相逢,猝然相见,心下不由暗想:长得倒也不赖嘛,不知才智怎样? “呀!这就是未来姑爷啊!我说呢,小姐不去看燕青小哥的比试,原来是要过来这边和情郎相会。”丫鬟口无遮拦,平时也经常和小姐相互调笑,因而这会说话也肆无忌惮。 李绣娘听到丫鬟的调笑,大噌道:“打你个小妮子!你自己思春了,却非要扯上我,今日要不是小七哥哥在,我非打烂你的嘴。” “李家妹子……” 李绣娘见是柴遇叫她,不由大羞,正要回身便走,却被柴遇一句话叫住:“李家妹子,刚刚听你的相扑经说得挺好,可否为我和小七说说今日谁能胜出?” 李绣娘不知为何一下子犹豫了,听杜兴哥哥说,这柴遇整日里游手好闲的,尽干缺德事,但今日见他也是一表人才,一脸正气,莫不是传说有误。要不,且留下来观察下此人品行如何,再离开不迟。 阮小七这时候突然发笑道:“你们要是再继续调情,这比试可马上要结束了!” 李绣娘嗔怒地瞪小七一眼,转身去看比试,柴遇也忙收起搭话的心情朝台上观战,郁保四不知怎的,此时已经被焦挺抱住下半身,正当焦挺想使出绝技“过肩摔”的时候,发现郁保四整个人就像嵌在地上的一尊石佛,怎么也提不动。 “不愧是险道神,下盘功夫好生扎实,焦挺这下麻烦了!”李绣娘不由赞道。 焦挺本是相扑较量的夺冠大热门,比试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奈何不了郁保四,不免有些心浮气躁,郁保四见焦挺抱住他下身不停地掰扯,便举起手肘,想要一举定乾坤。 小七在焦挺身上押了十多两,当下便“啊”地一声,欲要提醒焦挺,柴遇见阮小七若是出声提醒,便会坏了相扑的规矩,立马捂住了他的嘴巴。 这一幕被李绣娘看在眼里,不禁暗道:这小子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新出场人物:浪子燕青、没面目焦挺、摸着天杜迁、险道神郁保四】 第二十章:相扑高手(上) - 帝 柴遇见焦挺身子微动,知道他还有后招,便朝李绣娘笑道:“那也未必,焦挺毕竟是相扑高手,不会这么早折了的。” 果然,这一声“啊”虽然短促,但是却是提醒了台上的焦挺,既然挪不动郁保四的身子,再耗下去,自己的后背空档太大,匆忙中把身子一侧,脚下用力一蹬,整个人朝郁保四撞去。 郁保四虽然号称险道神,腰宽体壮,下盘功夫又极为扎实,但焦挺毕竟将近三百斤的体重,这一下奋力撞来,少说也有千斤多的力量,只得闪身躲开,他那一个重肘下击也不由落空。 这一闪身的空档,加上一个重肘下击打的动作,让郁保四身子失去了先前的平衡,视野也稍稍受阻,这正是焦挺等待的良机,他以左脚为支点,向陀螺一样,旋动几百斤的身体,转身又再次抱住。 这一下再次被抱住可了不得,郁保四本待再次稳住身形,无奈他为了一肘子击中焦挺,上身已经弯曲向前,整个身子的重心已然失稳,焦挺哪里容他调整,立马怒吼一声,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将郁保四甩过肩去。 郁保四待到察觉到自己再次被焦挺抱住,知道再挣扎已是晚了,只得顺势被焦挺甩过身去,只听“咔嚓”一声,郁保四整个人被焦挺甩到台上,甚至还震碎了台上木板,焦挺不待郁保四爬去马上又将自己几百斤的身子压到对方身上,保住胜利果实不失。 焦挺的这一连串相扑神技,立马赢得了场外连绵不绝的欢呼声,毕竟大部分人买了焦挺胜出,要是焦挺连第一场都过不去,自然就失去了决赛的资格,那大伙的钱可都要打水漂。 但大伙显然之前也是低估了险道神郁保四的下盘功力,他那稳如泰山的功夫,怪不得宋头领要让他来捧帅旗。 但险道神毕竟是宋江身边用来捧帅旗的,职位可轻可重,但打狗还要看主人,这一仗他输得这么惨,不免让宋江脸色有些难看。 这边斗了半天,另外一场无论是过场和结果却是令人跌破眼界。燕青只用了两合就将杜迁摔下台去,被仲裁判为胜出,于是,决赛的两方也自然就是没面目焦挺和浪子燕青了。 两边都是刚比完,选手都需要休息半个时辰,趁着这个空档,柴遇对李绣娘说道:“李家妹子,你觉得最后何人会胜出。” “焦挺出身相扑世家,无论是体重、身手、经验都是万中无一的。燕青却占了小巧的便宜,但毕竟身体太弱,容易吃亏。因此,绣娘觉得最后还是焦挺胜出。”这些好汉都可算是李绣娘的哥哥,因此对他们的特点也自熟悉,不由娓娓道来。 李绣娘的分析是基于目前能搜集到的情报,只是柴遇知道,燕青绝对是深藏不露的相扑高手,他当初在泰安州可是胜过了东岳庙摆擂、两年未遇敌手的擎天柱任原,若是焦挺相扑能胜过任原,两年里何不去泰安州比试一二呢? 而且燕青毕竟位列天罡,焦挺则是在梁山排名九十八。这种排位固然有燕青是卢俊义嫡系,需要好生安抚的考虑,焦挺一直人缘不好,因此上山也不得待见,但如此之大的排名差距多少也说明了一些问题。 更重要的是,燕青的智商和情商在梁山绝对都是排得上号的,所谓的相扑较量,不仅要斗力,还需要斗智,所以柴遇更倾向于燕青能最终胜出。 李绣娘见柴遇沉默不语,微觉有异,疑惑道:“莫非你觉得焦挺会输给燕青?” 柴遇经过这一番分析,已对燕青胜出有较大的自信了,当下便笑道:“不出意料,燕青应该会赢,何如我俩打个赌,添头就是输的人得替赢的人做一件事,怎样?” 李绣娘听李应说起过,这次梁山大比斗就是柴遇出的主意,便调笑道:“原来你这般好赌!” “不赌钱财,也不算好赌吧,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柴遇辩解道。 “那好!反正我先前押了焦挺几十两银子,也不差这一件了。”李绣娘这话说得柴遇连连乍舌,联想起好赌的顾大嫂,不由一阵恶寒。 远处的李应见自家妹妹与柴遇聊了甚久,有些担忧,便喊了几声,将李绣娘叫了过去,责备道:“你怎么与柴遇厮混在一起?” 李绣娘听到从来不骂自己的哥哥这般疾言厉色,委屈道:“哥哥,我观这柴遇也不似你们说的那般不堪,为何之前杜大哥要那么说他?” 自从拒绝了柴家的求亲,柴遇在他家大厅发了一番宏论过后,李应见柴遇果然一改前事,勤练武艺,闭门苦读,拜师卢俊义,短短几个月间,不仅勇闯小三关,更是结交了阮小七、石秀、朱仝、董平、朱武、蒋敬、段景柱一干人等,变化何其之大。 我之志向,非尔等所能知!那天柴遇的宏论李应仍能回忆一二,不由暗自发问:难道这小子真是志向高远,深藏不漏,魏武一样的人物? “小妹觉得此人如何?”李应素知自家妹子七窍玲珑一样的人物,见她刚刚与柴遇攀谈良久,必有所悟,方有此问。 “第一眼觉得此人胸无城府,但再看第二眼又觉得此人其实心机复杂,仿佛,仿佛能看穿一切,我已与他订下赌约,就是这场相扑比斗,且接触几回再看此人如何。”李绣娘显然也把握不准柴遇是何等样人,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绝不是以前传言的那样。 李应听妹子说要与柴遇再接触几回,当下小声嘀咕道:“接触几回,接触几回,当心到头来被人骗了去!” 李绣娘浅浅一笑,道:“若是他真有本事把小妹骗了过去,也未尝不可,哥哥不是一直觉得梁山如此并非长久之计,要么招安,要么造反,我观柴遇此人近日作为,恐怕志向不小,哥哥与柴进有同僚之谊,多个依靠总是乱世的保命之道,不是吗?” “就你鬼灵精!”李应笑骂一句,却不由分神,对啊,多个依靠总是乱世的保命之道,当初自己真是走了眼,要是答应了柴家的求亲,如今可是有了一个强力的依靠,失策了失策了。 但回过头来想,若不是当时自己逼急了柴遇,对方也未必有这种痛改前非的决心,一因一果,若是旧事重现,自己如何抉择,当真难说得很。 且再看看吧,反正大伙同在梁山,日后若是机会合适,大不了自己厚着脸皮去提亲便是。自家小妹这条件,他也不信就柴家这一家惦记。 一个时辰,对于焦挺和燕青两个选手来说很长,但是对于场外的看客来说,半个时辰在各种闲聊和笑骂中,很快就过去了。 战火重燃! 如今,站在决战台上的两位选手反差极大,一个是满身赘肉,身高七尺,腰围也是七尺的焦挺,一个是身材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差别,灵巧至极的浪子燕青。 见时辰差不多了,燕青脱了靴子,赤了双脚,蹲在擂台一边,解了护膝腿绷,又一把将布衫除掉,露出他满身的花绣,随后吐个架子,顿时台下看客翻江倒海似地被搅动了。 宋代人好纹身,特别是一些市井出身的人物,更是把纹身当成了一种性格的象征,燕青的这一身纹身是卢俊义花了大价钱着人刺绣的,便是后来安泰州的太守见了他的一身纹身,都觉得是雨停柱上铺着软翠,大为喜欢,主张分他一般彩头,要抬举他在身边。 焦挺见燕青脱衣获得了一阵阵喝彩,当下也不多言,“嘶”地一身扯掉了外衣,露出了当时标准的相扑装束:身下穿一条三角短裤,腰间系着长带,带在腰后扛结,带端飘垂于臀后。 燕青早已准备完毕,见焦挺也脱下外衣,上前抱拳道:“听闻焦大哥祖上是御前内等子出身,燕青深为敬佩。” 《宋史.礼志》有载:使人到阙筵宴,凡用乐人三百人,相扑一十五人,于御前内等子差。所谓的内等子,就是皇帝御前的徒手侍卫。 《梦梁录》亦有云:内等子,隶御前忠佐军头引见司所管,于殿步诸军选膂力者充应名额,即虎贲郎将耳。每遇拜郊明堂大礼,驾前只顶帽、鬓发蓬松、握拳左右行者是也。 这些内等子,都是相扑能手,整个帝国只有固定的几个名额,上、中两等各五对,下等八对,三年一次进行名额的升降级。所以,总共算下来,有宋一代,内等子不过才三十六人,可见这一行的竞争又多激烈。 燕青恭维焦挺祖上是内等子出身,但听在焦挺耳中,却是五味杂陈。他们一家,世代相扑,祖上曾为御前内等子,但传到他这一代,只落得个落草为寇的下场,怎能不让人羞愧。 只听部署(裁判)敲一下铜鼓,叫声“看扑”,焦挺便大喝一声,急急地使了一个神门扑,他一来是深恨燕青揭他伤疤,二来也是希望通过神门扑这一得绝技一招定乾坤,即使不成功,也要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第二十一章:相扑高手(下) - 帝 相扑一来一往,本就是讲究说时迟,那时快,闪电一般的速度,要让对手猝不及防,焦挺一开场就是绝技神门铺,也是暗合相扑至理,不亏是相扑世家出身,但这一扑虽快,局限性也强,燕青早就算准了对方落点,急急地后撤几步,便躲开了对方致命的一击。 焦挺却得势不饶人,双手在地上一撑,几百斤的身子复有飞起,直扑燕青,后者此时已经退到台边,只得往边上闪身,两个陀螺一般的转身便又再次躲过了焦挺的第二扑。 “啊!”这时场外传来一片惊呼声,燕青也脚踝上传来一股大力,心中低叫一声“糟了”,自己还是轻视了焦挺,不想他几百斤的身子,身手竟然矫捷如斯,硬是在第二扑待完未完之际,算准了燕青的退路,在空中侧过身子抓住了燕青脚踝。 李绣娘这时又回到了柴遇身旁,看到这一幕,抛给柴遇一个别样的眼神,好似在说:你看,燕青怎么可能是焦挺的对手,我赢定了。 柴遇则回报以微笑,用脑袋往台上杵杵,示意她稍安勿躁,比试还没结束呢,急什么。 果然,待李绣娘转过头去,已发现燕青不知使了个什么法儿,已经挣脱了焦挺的控制。 焦挺刚刚那两下神门扑,又在空中强自变化体位,显然耗费力气颇大,只见他在一边立个门户,两只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燕青,燕青却只是不动弹,刚刚焦挺抓住了他的脚踝,他强自镇定,其实脚踝已经有些微微肿起,只不过外人看不出来。 两人只刚开始三个回合的较量,都大致摸清了对方的底细,各自心里都开始了各种盘算。 待焦挺气力稍微恢复,他求胜心切,又从右边逼过去,燕青则只用眼睛看他下三面,这一个较量,只心智的较量,焦挺暗想:从他的眼神看,必定是要来算计我下三面,待他俯身来抱我下边,我只一脚就可以踢他个脚朝天。 焦挺想到此处,左脚卖个破绽,诱燕青前来,果然燕青见有破绽,飞也似地冲了过来,焦挺忙将左脚踩实,不让燕青真得了逞,也自加速朝对方奔去,燕青高喊一声“不要过来!” 焦挺哪里理他,见燕青俯下身去,早已嘿嘿一笑,右脚立马抬脚踢去。 燕青却在高速奔跑中一个侧闪,躲过对方的致命一脚,从焦挺左肋下穿将过去,焦挺愕然,才知道自己是中了燕青的计策,急忙返身一撩,再来拿燕青,结果被燕青贴身如泥鳅一般又从右肋下钻了过去。 焦挺这时右脚刚刚落地,右手又急忙地从左边去撩燕青,整个身子已经有一种逆时针转动的效果,燕青却灵巧般地从他右肋下钻过,顿时,焦挺的整个右侧身子都暴露在燕青的攻击范围之内,偏巧他还毫无躲避的可能。 这时,燕青哪里还会不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连忙抢上身去,用右手抓住焦挺的右臂,左手从焦挺的交裆下探过去,左边肩胛顶住了焦挺的后背,双腿微屈,生生地将焦挺托了起来。 焦挺此时头重脚轻,被燕青借力旋转了四五旋,一下便到了擂台边,燕青轻喝一声:“下去!”把焦挺头在下,脚在上,直往台下扔去。 本是以为焦挺这下必输无疑,他哪里知道焦家毕竟是相扑世家,早就练习过各种死中求活的险招数,眼见快要落地,只见焦挺急急探手将五指狠狠地插入了擂台之中,只听咔嚓一声,小指吃不住力,当场就骨折了,但焦挺强忍着疼痛借着回旋之力重又回到台上,还不忘飞身向燕青扑过去。 燕青哪里能想到在这种情况下焦挺还能回到台上,险险地在台上打了两个滚,方才脱离了焦挺这一扑的控制范围。 宋朝社会对相扑比赛有一种近乎变态的喜好,一方面是因为这种对抗性的比赛技巧性强,极具观赏性,且相扑比赛多有彩头,有一种赌博性质,放对的胜利者则可夺赏,也就是彩头,通常彩头有旗帐、银怀、彩缎、锦袄、马匹等,各有特色。 宋朝更有女子相扑的出现,女子相扑也需要裸露上身,在朱熹之前,宋朝对妇女的身体禁忌并没有后世那么严厉,宋仁宗甚至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众人一道观看“妇人****(相扑)于前,只有司马光认为这有违礼法,并要求“今后妇人不得于街市以此聚众为戏”,后来才被抵制。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相扑比赛中双方常常生死相博,犹如两头疯狂的野兽相斗,折臂断腿,甚至比赛中失手死人的事常有发生,很容易让观者血脉贲张,甚至为之疯狂。 社条(相扑规则)规定,由于比赛中可能会出现死人的情况,宋朝又是一个刑罚严明的朝代,因此赛前双方都要立下生死文书。 待焦挺稳住身形,尽管小指折断,他仍旧不吭一声,可见相扑手的都是异常坚忍之辈,燕青刚刚的那两手,焦挺是认得的,左右穿梭的那招换做“泥鳅钻”,后来把他扑下台去那一招唤作“鹁鸽旋”。 鹁鸽旋倒也罢了,虽是极难学的招数,他也自是会的,但那招泥鳅钻他却只是在古谱上见过一次,先于身体的臃肿,却怎么也学不会。 “燕兄弟那招泥鳅钻师从何人?”燕青既然能学得此奇招,师承自然是极佳的,故而焦挺有此一问。 台下卢俊义见燕青支吾不敢言,替他解围道:“焦挺兄弟,小乙的这些相扑功夫却是我平日传他的。” 焦挺心说怪不得,卢俊义是大名府的富豪,那些被淘汰下来的内等子也有去大名府置屋的,有一两个交往也是有可能的。每个内等子,多少都有一些自己的成名绝技,至于为何会传给卢俊义,那就是最为私密的事了,不得而知。 部署不欲两人攀谈,又叫一声“看扑”,焦挺和燕青两人才各自收束心神,重新又回到比赛上来。 这时,李绣娘拍拍胸脯,好似刚刚经过了一场极其惊险的场面:“还以为焦挺这就输了,大难不输,必有后赢,你就等着输吧。”她点了一下柴遇,提醒道。 柴遇也没想到一个相扑比赛,焦挺几乎以命相博,他突然想起了前世日本动漫里经常出现的一句话“为了XXX,我要赌上我的性命”,看来相扑就是焦挺的尊严所在,即便赌上性命也要赢得比赛,不由他肃然起敬。 但这时焦挺的小指已经折断,其他四个手指也因为刚刚猛地插入了擂台的木板中,现下也是鲜血直流,急需中断治疗,不然失血过多,柴遇可当不起这个责任。 他这时走到台前,跟部署低语几句,部署不敢擅自做主,按理相扑比赛是必须分出胜负的,但这里是梁山,梁山首席是宋江,凡事自然要听宋江的意见。 宋江见两人这般以死相博,燕青又是他亟需拉拢的人,不想他有所损伤,所以当众宣布:比赛暂停,留待以后再续,焦挺立即去安道全处治伤,彩头一分为二,焦挺和燕青一人半份。 既然宋江这样决定,焦挺和燕青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那些投注了两人的赌徒,投焦挺的则是庆幸躲过一劫,今天的情形真要再比下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焦挺都是输多赢少的局面。投燕青的人也不敢愤愤不平,毕竟是梁山最高头领的决定,你还能说什么。 “公明哥哥,这事是柴遇考虑不周,明日的比试还要继续?”再过几天便是菊花会了,明日的马术比赛比今天的相扑更为凶险,要是再伤几个人,抑或是有人伤重不治,那就不是现下的柴遇能负担得起了。 但宋江不愧是当世枭雄,摆摆手道:“无妨,明日赛前提醒兄弟们注意安全便是,你只管放手去办,总体上这次大比斗还是不错的。” 有了宋江这一句做保证,柴遇也就放下心来,他一直以来的苦心经营,只是为了给宋江一个他很能干的感觉,希望最后能进入到梁山的最终决策层,进而影响梁山此后的一些选择。 他徐徐后退,一转身便见李绣娘有些怒气冲冲地冲上来,柴遇不解道:“李家妹子,你这是……?”自己没得罪她呀。 “哼!便宜你了!要不是焦挺折了手指,接下去明显是他胜出的路线。”李绣娘不服气,甩下一句狠话,掉头就走。走了几部,不禁暗自惊呼,好险好险,差点就输给柴遇了。 再多走几步,她又觉得有些遗憾,心下暗想:若我真是输给了他,他会要求我替他做一件什么事呢?想到这里,脸上不觉一阵潮红,我这是想什么呢! “小姐,你怎么脸红了!”身边丫鬟看出小姐的异样,满脸狡黠地问道。 “死一边去,小丫头片子,要你管!”李绣娘又想到几个月前柴遇还前去李府求亲,若是当初哥哥答应了,现在自己岂不是已和他成亲了。一想到这个,她的整张脸就更红了,像猴子屁股一样。 第二十二章:力拔山兮气盖世 - 帝 第一天的梁山大比斗圆满落下帷幕,不论是水戏比试和相扑较量都紧张刺激,得到了所有看客的一致好评,更是牵动了满山赌徒的心弦,虽说最后的相扑决斗因伤被暂停中止,令人有些遗憾,但第一天火爆的场面更是引发了大伙对第二天比斗的期待和广泛讨论。 “田老五,你这次赚了还是赔了?” “哈,戏水的前三名次序,全被俺猜中,一赔五,下了一两的注,净赚五倍,可惜相扑最后被叫停了,不然俺押的燕青肯定赢。咦,对了,吴老三,你怎么样?” “唉,俺可惨了,全部押了阮小七,天杀的,还活阎罗呢!把俺赔个精光,田老五,平日里哥对你不错吧,能否借俺一两银子,让俺去翻本。” “拿去!拿去!”吴老三是看着田老五领钱出来的,田老五也是爱帮人的脾气,二话不说就拿出一两塞到吴老三的怀里。 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如上的借贷关系就遍布了梁山,对于第二天的拔河和马术的讨论也让很多人兴奋地一夜未眠。 夜深了,柴遇总算是忙完了一天的活计,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刚一进门,就发现柴进还没去睡,正在大厅里等着他回来。 “遇哥儿也要去参加明天的拔河么?”柴进关切地问道。 柴遇不敢隐瞒,如实相告。游泳和相扑都不是他的所长,但自从他来到梁山后,一直努力锻炼力量,小三关的时候他已经可以举起一百五十斤的石锁了,最近一个月来,他进步神速,如今已经能勉强举起三百斤的石锁了。 “我看到名单了,你和鲁智深、武松、雷横等人一队?” “是的,哥哥!这次拔河山前南路三关首领一队,外加二十名地煞首领,东山、西山和北山三关六人为另一队,同样外加二十名地煞首领。因为朱仝头领下山了,所以宋头领让我顶上。”柴遇也不知为啥柴进要问这些,便如实相告。 “唔……水戏比赛是水军主力,拔河是东南西北六关,马术是山上各马军头领比试,水军、步军和马军都有涉及,安排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遇哥儿看来是长大了。”柴进居然是毫无由头地发出一声叹息。 “哥哥!你这是怎么了?”柴进的谈话让柴遇有些好奇。 “没事……提醒一下,再过几天你就二十岁了,按说照柴家以往的规矩,应该给你举行一个冠礼,但如今我们身在梁山,只能一切从简。哥哥当年就为你的冠礼埋下了一坛上好的女儿红,等菊花会过后,你就去沧州老宅取来吧。” “……”想到许多年前眼前的哥哥就为自己的冠礼准备了礼物,即便是来自后世的柴遇自己眼眶也湿润了,柴进和柴遇的兄弟之情让人感动,“谢谢哥哥!待山上诸事了了,我便启身前往老宅。” 柴进也有些被情绪感染,想到自己行冠礼也很多年了,时移世易,自己也早没了当年的激情,但看着弟弟如今一天天进步,他不免想起了当年自己的一些动作。 “去吧,去休息吧,明日争取拔个头筹。”柴进鼓励柴遇一句,转身便走。 …… 九月初七,梁山大比斗第二日,忠义堂前。 上一天的相扑台子早已被拆去,一大根麻绳横在场中央,早有人测算了麻绳的中段位置,系上了主宰胜负的大红花,大红花下挂着一个金铃,在比赛中,金铃晃动,和着场边的助威声,更能增添现场的热闹气氛。 麻绳中段的地上,被人用朱砂画了一根笔直的红线,作为起始线,在距离起始线十步的两边,也各用朱砂画了红线,到时,只要一方将大红花拉过这条线,就以为着该队赢得了最后的胜利。 与后世的拔河有所不同,宋代的拔河继承自唐代,麻绳两头各系着二十六条小绳,两队选手每人各抓一根小绳,力弱者自然要输。 柴遇因为顶替了朱仝的位置,所以他得以与山前南路第一关的解珍、解宝,第二关的鲁智深、武松和第三关的雷横一队,而对手则有东山一关史进、刘唐,西山一关的杨雄、石秀和北山一关的穆弘、李逵。 也就是说,柴遇所在队伍天罡星占了五人,而对手有六位天罡星,相比之下似乎是吃了亏,但毕竟鲁智深神力,因此最后平均下来还是不相上下。 两队队名是排名最靠前的首领的外号,这是柴遇的提议。鲁智深排名天罡星十三,因此柴遇所在队伍的名字叫花和尚队,对手排名最前的是天罡二十一位的刘唐,因为叫赤发鬼队。 另外,为了增加比赛的观赏性和参与性,每队还配置了二十名地煞星。 花和尚队分到的都是地煞星单数排名的,分别有孙立、邓飞、杨林、郭盛、扈三娘、樊瑞、孔亮、李衮、侯健、杨春、丁得孙、曹正、周通、汤隆、邹渊、蔡庆、李云、石勇、顾大嫂、孙二娘。 赤发鬼队分到的都是地煞星双数排名的,有宣赞、欧鹏、燕顺、吕方、王英、鲍旭、孔明、项充、陈达、郑天寿、龚旺、穆春、宋万、薛永、李忠、邹润、蔡福、李立、孙新、王定六。 柴遇提议通过扔铜板绝对两队方位,结果花和尚队占据了东边,赤发鬼队占据了西边。 较量还没开始,两边的选手就先互相开起了玩笑。 “王矮虎!过会可悠着点,你媳妇在俺们这边呢!”喊话调侃的是周通,王矮虎就是矮脚虎王英,他媳妇正是花和尚队的一丈青扈三娘。 “啊呸!小尉迟还在咱们这边呢,有本事让顾大嫂这母老虎别发威!”王英不甘示弱,指出花和尚队有母大虫顾大嫂,而他的丈夫小尉迟正好在赤发鬼队。 顾大嫂一听王英居然敢拿她开玩笑,一发狠就要上去揍他,无奈队里男人多,几下就把她拉住了。 这时,场边的看客和赌徒们也聊开了。 “周老大,你说哪边会赢?” “这可太难猜了,花和尚队有三位女头领,但是毕竟有鲁智深和武松两位天生神力的高手,赤发鬼队吧,多了一个天罡星,二十六个还全是男人,但没一个号称力大的。谁胜谁负,不好说!不好说!” “哎,对了,那柴遇是谁啊,有外号不?” “你久在山下,不知道也不稀罕。这柴遇可不简单,四个月前和武二郎拼酒,本来一命归西了,结果应是被咱们的神医安道全给救了回来。原来和咱一样也是个闲人,结果他这四个月来,跟卢俊义学武,勇闯小三关,连败神算子、铁臂膊和拼命三郎,得了步军将校的职位。至于外号嘛,据说叫‘小白龙’。” “说起这外号,我看赤发鬼队赢面大。” “你都说说看,都有什么道道?” “你看啊,花和尚队有小白龙、出林龙,还有插翅虎、中箭虎、青眼虎、母大虫,但赤发鬼队也有九纹龙、独角龙,老虎却有锦毛虎、矮脚虎、跳涧虎、花项虎、病大虫五头,多一头猛虎,还多出一个打虎将,你说猛不猛。” …… 花和尚队,大伙正在商议排兵布阵的事。 柴遇还记得前世的那种拔河,谁在前谁押后,那都是有讲究的。这次这种两头系了二十几根小绳的拔河虽然第一次见,也比较新鲜,但他马上就发现了这也是需要排兵布阵的。 “都别瞎嚷嚷了,听听柴小官人有何话说。”鲁智深一声大吼,淫威之下,原本东一句西一句的花和尚队众好汉也都偃旗息鼓,静静地站在一旁听柴遇有什么话说。 柴遇刚刚和鲁智深说自己已经掌握了制胜之道,鲁智深见对方是柴进的弟弟,而柴进又是林冲的救命恩人,就莫名其妙地相信了。 “众位哥哥、嫂嫂,这麻绳头部系着二十六个小绳,看似每人随便选一根拉都一样,其实不然。小绳一样长短,大伙显然不可能都站中间,那为了合力最大,显然要选力气最大的站中间,然后两边各站两个次大力的,以此类推,力最小的站最外圈。如此,大伙合力,必能胜赤发鬼队。” 在场的都是打打杀杀之徒,平时和力气打交道最多,一听就都懂了大半,即便是有个别似懂非懂之人,也不愿触怒鲁智深和武松这两个蛮力狂,纷纷在柴遇的布置下站好位置,各拉一根小绳。 他们这队,自然是鲁智深站中间,两边是臂力强横仅次于花和尚的武松和雷横,再两边是解珍、解宝……柴遇因为力量中等偏上,占据了左手第五的位置,最边上两个李云和石勇。 相比之下,赤发鬼队的站位就完全按照排名来,忽略了杨雄、穆弘等人的臂力其实不如宣赞、薛永等人。 只听“绑……”地一声重响,原本嘈杂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但不过就是一瞬,大伙都反应过来期待已久的拔河已经开始了。 鲁智深天生神力,柴遇代为发号施令,全体花和尚队一边使力,一边喊着“一二、一二”的号子,因此,尽管赤发鬼队勉强稳住阵形,但因统筹不力,很快就被花和尚队将中间的大红花拉过了胜利界线。 较量三局两胜,花和尚队率先赢了一局,让赤发鬼队的穆弘也瞧出了端倪,因此他便和队友商量之后安排出一个相对合理的阵形,这次有了准备,花和尚队要胜对方就不容易了。 幸好最后关头,母大虫顾大嫂的一声大吼让小尉迟孙新条件反射般地腿软,导致战力失衡,让花和尚队再次获胜,并以二比零的比分零封赤发鬼队。 柴遇因为在拔河比赛中富有智计的表现,得到了花和尚队和赤发鬼队众多好汉的一致好评,一扫数月前游手好闲的富二代形象。 【新出场人物:解珍、解宝、鲁智深、穆弘、孙立、邓飞、杨林、郭盛、扈三娘、樊瑞、孔亮、李衮、侯健、杨春、丁得孙、曹正、周通、汤隆、邹渊、李云、石勇、顾大嫂、宣赞、欧鹏、燕顺、吕方、王英、鲍旭、孔明、项充、陈达、郑天寿、龚旺、穆春、宋万、薛永、李忠、邹润、李立、王定六。】 第二十三章:三山小聚 - 帝 零封对手,让鲁智深开怀大笑,毕竟这支队伍还是以自己外号命名的。 “洒家提议,这些彩头,大伙一起去快活楼好吃好喝一顿,如何?”鲁智深大喜之余,不由提议道。 哪知应者寥寥,扈三娘说是要去安慰输了比赛的王英,郭盛推说吕方找他还有事,雷横则表示朱仝不在,他无心喝酒,顾大嫂原本想去,被大伯孙立瞪了一眼,也只好拉了解珍、解宝和邹渊等人走开,说拔河累了,要休息。 李云、石勇等几人怕去了连自己的那点彩头被喝没了,所以上去要了自己的那一份就告辞走了。 “一帮闲地淡出鸟来的货色!”鲁智深觉得自己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闷声闷气地骂道。 柴遇扫了一下四周,除了自己以外,留下来的只有鲁智深、武松、曹正、孙二娘、杨春、樊瑞、李衮等七人,但不多时,史进、陈达、项充、施恩和张青也围了过来。 柴遇看了不由暗乐,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二龙山和少华山的几位当家,除了杨志要准备下午的马术比赛,朱武没见到人影,基本都到齐了。 樊瑞、李衮和项充三人出自芒砀山,本有三千兵马,且因当初夸口要吞并梁山,上山后经常被宋江系的好汉奚落,因此反倒与后上山的三山系人马走得较近。 鲁智深数了下,见人也不少,哈哈一笑道:“得!还是自家兄弟称心,哥哥今日做东,大伙去快活楼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柴遇有心露脸,上前一步抢话道:“众位哥哥,小弟自从闯过三关,得了步军将校职务后,还未宴请大伙,今日恳请各位让柴遇做个东道如何?” “小官人抢着请客,洒家可就不客气哩!众位兄弟也不用客气,吃穷他!”鲁智深小有幽默感地调笑道。 “小官人以后或许要与史大郎一样同去守关,大伙正好亲近亲近。”说话的是九纹龙史进。他目前和刘唐一道镇守东山一关,因为朱仝走了,山前南路第三关只剩雷横一人,必有一人要去填补空缺,史进下意识觉得此人也许就是柴遇。 柴遇微微摇头,一本正经地道:“哥哥莫要笑我,这山前诸关首领都是排位天罡的好汉,几时能轮到小弟。闲话休说,有话就在酒桌上说,如何?” “对!对!有话去酒桌上说。”众好汉纷纷点头同意。 …… 快活楼二楼的包间里,十三个人挤成了一桌,桌上早就摆满了各色好菜,酒也已经开了几坛,柴遇举起酒碗,刚好说一个祝酒词,就听大门外响起一个声音。 “好呀!你们私自聚会,竟敢不请赞老朱!” 大门“吱嘎”一声被推开,进来一人,正是神机军师朱武。 在座众人,除了柴遇和芒砀山三雄以外,俱都和朱武交情匪浅,见是朱武到来,均迎上来赔罪。 柴遇见樊瑞、李衮和项充等三人面色有些尴尬,忽然想到后世经常称呼“三山系统”一词,本是二龙山、九花山、桃花山的统称,但周通和李忠两人明显不上道,和大伙也处不到一块儿,于是叹息道:“今日有幸和三山豪杰聚会,可惜缺了青面兽一人,可叹啊!” 朱武嘿嘿一笑,从背后拉出一人,正是青面兽杨志。朱武因此得意地道:“有朱某在,如何会漏了一人?” “哈!朱军师才是算无遗策,来,诸位都是二龙山、少华山和芒砀山的三山豪杰,柴遇何其幸运,能得以与诸位哥哥称兄道弟,小弟先干为敬,诸位也请满饮。”柴遇既然称今日自己做东,当下也不客气,起头敬酒。 众好汉都是好酒之辈,当下你一杯我一杯喝得起兴,渐渐也有了醉意。 柴遇见喝得差不多了,气氛也正合适,便试探道:“听宋江哥哥说,他希望我梁山被朝廷招安,不知道众位哥哥怎么看?” 鲁智深一听就怒了:“招安,招安,招个鸟安,要招安直接拆伙算了,俺还回俺的五台山。” 他盛怒之下,口不择言,早已忘了他当年就是因为在五台山呆不下去了,才被他师傅智真长老送往大相国寺的。 武松也是心直口快的人,这点酒自然不能让他喝醉,但他也有了几分迷糊,道:“公明哥哥什么都好,就是对朝廷还抱有幻想,这一点总让武二闷气。” 樊瑞也不甘寂寞,插话道:“瑞与两位兄弟在芒砀山落草,日夜训练团牌兵,只希望有朝一日能将这个狗屁朝廷搅个天翻地覆,若宋大哥要招安,却违背了小弟当年落草的初衷。” 李衮和项充两人忙点头赞同,史进、杨春、陈达也是喜欢闹腾的主,也是痛骂招安这馊主意是谁想的。因为吴用的关系,朱武在梁山一直得不到重用,这让三山系统的诸位兄弟都替朱武抱不平,大伙不敢公然骂宋江,便一致将矛头指向了智多星吴用。 朱武仿佛没听到,嘿嘿一笑,摇扇走到柴遇跟前,却对余人喊道:“诸位兄弟,且听我一言!” 大伙最是敬佩朱武的睿智和韬略,当下安静下来,听朱武有何吩咐。 朱武环顾众人,道:“我梁山到最后到底是招安还是扯起反旗,现在起码还是未知之数。”他停顿了一下,见众人大多点头,才满意地继续说,“我朱武与众位兄弟一样,平生最恨朝廷,不瞒各位,朱武未雨绸缪,早已为将来布下一颗闲棋。” 当即,众人纷纷问是什么闲棋,朱武却与柴遇相视一笑,却摇摇头说:“天机不可泄漏!若事谐,则到时必为众位兄弟知。” 见众人拉住朱武刨根问底,柴遇有心解围,便哈哈一笑,道:“众位哥哥,有件事却要说与大伙听,还记得月前柴遇审问奸细的事么?” “记得!记得!那时候小官人勇闯三关,吴用那厮却偏偏要为难你,非让你纳个鸟的投名状,幸好朱军师替小官人解了围,说只要审问出奸细的来龙去脉,便能免了你的投名状,是也不是?”史进记得清楚,当下便一一道来。 “可是后来这事又不了了之了,大伙觉得许是事关机密,也不好问小官人,让你为难,现下想来,对这事还是好奇地紧。”白花蛇杨春回想起这事,颇觉蹊跷,跳涧虎陈达和芒砀山三兄弟也纷纷附和。 柴遇点点头,一脸无奈地道:“宋头领本不让说,但柴遇总觉得瞒着各位哥哥,有违各位哥哥对柴遇的错爱。今日既说起招安和造反,便也来说道说道。” 他环顾一下众人,故作神秘地小声道:“再过一月,南边有人要反啦!” “谁要造反?”孙二娘大嗓门,大声惊问,却把菜园子张青吓个不行,立马一把捂住老婆的嘴巴,生怕隔墙有耳,让柴遇难做。 “谁造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却是我梁山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朱武斩钉截铁地道。 一时间,大伙突然不说话了,芒砀山三兄弟低头沉思、孙二娘和张青还在为刚刚是否让外间的人听到而有些惊慌失措,史进、杨春和陈达则是瞪着朱武,仿佛在质问他是不是之前就知道这事,鲁智深和武松则一脸坏笑,像是有种心想事成的错觉。 柴遇则是在观察众人的反应,刚刚大伙造反造反地叫得很凶,他之所以将这个事说出来,一来是希望借此机会观察下三山系统的众位好汉,是叶公好龙,还是真心造反;二来反正自己过后天就要去沧州,便是宋江怀疑有人泄漏消息,怕是也怀疑不到自己头上来。 率先的说话的还是鲁智深,他嗓门一向很大,这会却有些顾忌地压低了声音:“这鸟的朝廷,早该有人反了,总算这天下还有几个有蛋的男人。” 杨志出身将门世家,则要冷静地多:“往年也有扯起反旗的,但大多雷声大雨点小,好些造起了声势,只为了能得到朝廷招安。” 众人听他说话,都有些尴尬,造声势、为招安,这让人极易联想到这和目前宋江做的是一回事? 武松和宋江毕竟是最早拜过把子的,虽是刚刚说有些恼恨他左一句招安右一句招安,但这会却是脸上有些挂不住,维护道:“宋大哥也未必只想着招安,若是南边到时真的反了,他许是会醒悟过来,这朝廷早就没救了。” 樊瑞等三人是真正练过精兵的,只见他摇摇头:“若真想反,得到了南边这等的大消息,就应该囤积钱粮、积极备战,可大伙看看,他就只想着赏菊花,哪有一点风声透露出来?” 柴遇见樊瑞能说出这番话来,就足以看出他起码是个知兵的,不是寻常莽汉,他心中暗暗记下此人,拱手道:“众位哥哥,后日菊花会,宋头领必会和兄弟们重提招安,到时各位哥哥可别当闷葫芦。” “小官人放心!我等绝不会坐视我梁山失此良机,到时候大伙一道上前,就不怕宋大哥一点不动心。”曹正道。 朱武摇摇头道:“我们这里一共是十五人,力量还太单薄,有几个人必须要尽快争取下,只要这几个人答应一块劝说宋大哥,那机会就大了很多。” “林教头肯定算一个。”鲁智深吼道。 朱武点头道:“林教头是山上的元老,与晁盖大哥那批上山的兄弟有深厚的情谊,且与徐宁等军中出身的人有同僚之谊,是必须要争取的人。只不过教头本就与高俅有血海深仇,不须我们多说,柴大官人与林教头有救命之恩,所以林教头那边柴小官人去说最好不过。我担心的是另两人。” 说服林冲确实不难,柴遇心想,只是朱武说的还有两人又是谁呢,难道是李俊和孙立。 “这两人就是揭阳镇群雄之首李俊和出身登州兵马提辖的病尉迟孙立。” 果然,梁山派系林立,有一大半依附宋江,造反这样的事,出身降将的关胜、呼延灼、张清等小团体自然是不用多费唇舌去说的,他们对朝廷大多心存幻想,希望有朝一日能招安重返的。 除宋江心腹、降将系、三山系、梁山元老系以外,有两个团体不容小觑,一个是李俊为首的揭阳镇群雄,共有十人,几乎将梁山的水军一网打尽,是山寨的水军根基,这伙人和宋江似近实远,还是可以争取的。 还有一伙就是登州系,虽然解珍、解宝名列天罡,但这个团体还是以出身登州兵马提辖的孙立为首,这一伙人一共八人。登州系和宋江若即若离,但他们对朝廷的态度不明,所以也要争取。 这两伙人,再加上三山系和林冲为首的梁山元老系,加起来就有四十一人,已超过一百单八将的三分之一了。 而其他如出身桃花山的周通、李忠,出身饮马川的裴宣、邓飞、孟康,出身黄门山的欧鹏、蒋敬、马麟、陶宗旺,多是碌碌之辈,不会有什么主见,基本是看哪里势大就会倒向哪里。 “二娘和顾大嫂倒是时常有点交情,不如让我去说说。”孙二娘想到自己和顾大嫂也算是赌友,当下自告奋勇地去说项。 柴遇点点头,道:“大伙和登州系也无太多交情,嫂嫂能去自然是最好。至于李俊那边,我让小七和小二哥去说说,小二哥与李俊同守东南水寨,应是有些交情。” 众人见大事都已说定,再想下午的马术比试就要开始,也不敢耽搁。杨志是众人里唯一一个参加下午马术较量的,当下大伙拥着杨志下了楼,往较场走去。 第二十四章:董平的烦恼 - 帝 “咦?那不是董一撞么?” 董平,又称董一撞,梁山泊第十五条好汉,与林冲、关胜、呼延灼、秦明同列梁山五虎将,打仗时喜欢冲锋在前,常打头阵,像极了楚汉争霸时候的樊哙,鸿门直撞,斗酒彘肩,其言甚壮,因此,满山皆呼其为“董一撞”。 有诗云:饶是铁骑裹千层,万马怎挡董一撞!千军万马之中,董平手执双枪,横冲直撞,可见其勇猛! 柴遇等一伙人本是拥着杨志往较场去的,刚好在路过忠义堂左边的李应府,没有见到如花似玉的李绣娘,却看到失魂落魄的董平,正痴痴地望着李府楼上发呆。 史进曾入东平府当卧底,后被老相好李瑞兰出卖,被关进过董平治下的东平府大牢,两人不打不相识,也因此比较熟悉。他见董平这般痴呆模样,自己也是性情中人,不由猜出了几分,惋惜道:“这董一撞也是个情种啊!” 柴遇上山以后,和董平仅有的几次交流都是在马厩里,董平在照料马匹上很有一套,曾经因看不过柴遇毫无经验的喂马手法,指点过他几回,一来二去,两人也有些熟络了。 柴遇也听说过董平的一些情史,最著名的莫过于董平看上了东平府程太守的女儿,多次求婚,奈何程太守就是看不上他,一再拒绝。现在看董平站在李应府前痴情的样子,不用多说,肯定是迷上了自己的绯闻求婚对象李绣娘了。 对于莫名其妙碰上一个“情敌”,柴遇感到又惊又喜。惊的是董平居然看上了李绣娘,喜的是自己好歹也算和董平扯上点关系了,尽管情敌这种关系比较特别,但开东汉近两百年历史的光武皇帝刘秀也有过让情敌帮忙的历史,可见有情敌也不全是坏事。 刘秀的情敌就是邓奉,两人都喜欢阴丽华,昆阳大战时,邓奉曾因见阴丽华担心刘秀的安危,放下对刘秀的怨恨,带领一干轻侠突入围困昆阳的王邑大军里取了巨无霸的首级,帮助情敌刘秀取得昆阳大战的最后胜利。 柴遇想到刘秀和邓奉的事,不禁有些莞尔,微微扬起的嘴角引得了周遭朱武的注意,后者狭促道:“董平对李绣娘的爱慕现在满山皆知了,你柴小官人难道要当缩头乌龟么?刚见你发笑,是幸灾乐祸还是胸有成竹?” 柴遇自然不以朱武的玩笑为意,但也不会轻易吐露心声,笑着摇摇头掩饰道:“午后的马术比试就快开始了,我们的风流双枪将却还在这里痴痴求偶,因而发笑。” 两人正调笑间,史进却是个直性子,见不得董平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因而走上前去唤道:“董平,不去斗马了?” 史进这一声颇为洪亮,董平这才发现身后竟多了这么多人的围观,他侧目四顾,发现围观的人里竟然还有柴遇,不觉有些尴尬。 柴遇向李府提亲的事,满山都传遍了,他也不会例外。他对李小姐的爱慕却是从一个月前开始的,那时候他和柴遇已经有些熟稔了,故此这会见他在身后,脸上有些烧红。 乍听史进这一声叫唤,不仅董平尴尬,柴遇也是被弄得有些进退失据,但他毕竟心理素质强大,马上就调整过来了。只见他和朱武交头接耳一番,也跟着走上前去,朝董平一拱手,明知故问道:“董兄,许久不见,缘何在此?” 董平心道:“好你个柴遇,绣娘可是已经拒绝了你,现今她是我董平的,你却管不着我在哪儿!”他心里这般想,嘴上却不能这么说,正要说些什么,却听楼上施施然走出一人,不禁面露喜色。 楼上出来这人白衣襦裙,盘发银钗,正是李应之妹李绣娘。 不待董平开口,李绣娘抢先说道:“午后的马术比试就要开始了,还请董将军好好准备,绣娘与柴公子还有一场赌约未完,正好着落在午后,这次绣娘买了董将军拔得头筹,董将军可别让绣娘失望!” 董平闻言大喜,当下故作恍然道:“唉呀!若不是绣娘提醒,险些忘了马术比试的事!咦,那不是杨志么?同去同去!”董平得了李绣娘的催促,很是得意,不由忘形地看了柴遇一眼,全然没有注意到他只是李绣娘和柴遇的赌注。 柴遇自然听出了李绣娘有意借着他的由头打发董平离开,心想:“这李绣娘虽没什么武艺,却是个扈三娘一流的脾性,只是自己和她又哪里有未完的赌约。”他想了想,终于记起相扑场外打赌这事,可惜最后燕青和焦挺不分输赢,平局收场,可不就是有未完的赌约么? 这时,董平已经趾高气昂地拉着杨志走了,他抬头这时,正好李绣娘也往他这边看来,两人目光仓促间相遇,微微一怔间,柴遇的整个身子竟没来由地一颤,李绣娘更是羞地转过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三山小聚的大多数人都跟着杨志去了较场,此时只朱武一人未走,他本就是当初去李应府给柴遇提亲的媒人,这会见两人眉目传情,有意撮合,道:“李家妹子,你既与小官人有赌约,却是不能空口白话的,不知以何为彩头?” 李绣娘见朱武圆场,不好再居高临下地说话,忙下了楼,走到近前道:“朱大哥,彩头原是有的,便是输了的人需要替赢了的人做一件事,只是不知柴小官人还记得不?” 柴遇见朱武转头过来询问,只得点头道:“却有此事,只是……” 李绣娘颇有扈三娘之风,说着说着也便不尴尬了,追问道:“只是什么?若是怕董平得了头筹,便让与你好了,绣娘再另选一人。” 柴遇倒不是怕输,只是既然赌了,就得好好地赌一场,不能敷衍了事。 水浒里的马军头领无非就是五虎将、八骠骑、十六小彪将,外加卢俊义、李应、扈三娘、王英、吕方和郭盛。若论武艺最高强的,那铁定是玉麒麟卢俊义了,这从他生擒史文恭,征辽国时,独战四将,打方腊时三十合杀死方腊手下四将之一的厉天闰就可见一斑,但可惜他不会参加这次马术比试,所以不予考虑。 另外,吕方和郭盛作为宋江的贴身护卫,也不会参加比试,李应是这次梁山大比斗的组织者之一,不便出战。王英虽然有些骑术,但还比不上他夫人扈三娘,终究不能和几位马军头领相比。 扈三娘因为是女的,排名上吃亏了,她绰号“一丈青”,使日月双刀,在水浒一百单八将的三名女将中武艺最高。从她的战绩看,也是很飙的,首先三打祝家庄时,她走马就生擒了王英,接着又与十六小彪将里的欧鹏、马麟大战,略占上风,真正为她正名的是她与呼延灼大战十余回合不分胜负。这里尽管又呼延灼有意想让的成分,但扈三娘的马上水平应与没羽箭张清差不多。 十六小彪将里,欧鹏、邓飞、燕顺、马麟、陈达、杨春、杨林、周通等人,都是强盗出身,就马术水平来说,别说不能和五虎将和八骠骑比,便是连圣水将和神火将没法比,自是不用多说。 小彪将里,要说马术水平,孙立是值得一提的。孙立绰号“病尉迟”,虽然在梁山排名仅是地煞星,但他能与呼延灼斗到三十余合而不分胜负,又在征辽国时单挑辽国先锋寇镇远,征方腊时斗平范畴,昱岭关擒了庞万春的副将雷炯,与主将合力杀了伪尚书王寅,实力其实不弱。 八骠骑之中,马术最好的当数青面兽杨志,首先他是杨家将的后人,可说是有家学,多少也有些杨老令公的遗传,林冲当初为交王伦的投名状,与他大战四五十个回合不分胜负,他与索超也是大战五十多个回合不分胜负,和呼延灼也五十合打个平手,可见杨志的水平应只比林冲和呼延灼稍弱。 相比之下,董平虽然是马军将校里一等一的悍将,但从战绩上很难看出来他的水平,更何况五虎将除了董平,还有大刀关胜、豹子头林冲、霹雳火秦明和双鞭呼延灼,这四员猛将排名都在董平之前,胜负难说的很。 因此,能角逐马术第一的起码也有五虎将、杨志、花荣、索超、扈三娘、孙立这十个人。这也是为什么柴遇听得李绣娘就赌约询问而一再犹豫的原因。 柴遇不是滥赌之人,他是那种不赌则矣,一赌便需有十足把握的人。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怎么忘记了这个人,他虽然马术未必第一,但午后的马术比试可不单单比拼的马上功夫,若是中途被打落下马,也就失去了竞争资格,那这人胜出的可能性可是大大增加了。 柴遇想到的这人却是张清,张清外号“没羽箭”,其实指的就是他的飞石功夫,飞石没有羽毛,却比箭更准,这就是他的外号来历。他在梁山攻打东昌府时,连打梁山一十五员大将,其中不乏双鞭呼延灼、大刀关胜、双枪将董平这样的五虎将,以及徐宁、杨志、索超和朱仝这样的马军八骠骑,更不用说一些小彪将和步军首领了。 也就是说,能角逐马术第一的这些马军将领里只有林冲、秦明、花荣、扈三娘和孙立这五人未被打过,扈三娘曾被林冲擒下过,孙立自然也不是林冲和秦明的对手,那最后能角逐第一的也不过张清、林冲、秦明和花荣四人。若是这样计算,张清独斗数名马军大将,必然引起众人围攻,届时势穷,反被其他几人占得渔翁之利,秦明勇猛,巧智不如林冲和花荣,最后能争夺头名的必是这两人中的一个。 会是谁呢?这就不太好比较了,两人一个武艺高强,一个号称神射,正所谓各有所长,这就只能凭着直觉猜一下了。虽说想了很多,但在李绣娘和朱武看来,不过一句话的功夫,但见柴遇的眉头舒展开来,笑呵呵地应道:“那柴某便押林冲大哥拔头筹吧。” 第二十五章:马上大乱斗(上) - 帝 柴遇、朱武和李绣娘三人一同来到校场,放眼望去,耳目为之一新。 不过一个中午的时间,顶天了两个时辰,上午时还在忠义堂还是拔河留下的诸般痕迹,这会儿功夫,早已被拆了不知搬往哪儿去了,眼前所见的却是一个百丈见方的巨型校场。 校场边,喽啰们早已用尖头原木竖起了栅栏,届时可用来阻隔赛场健儿和围观人众。校场内,有人用石灰粉画出了白色的环形跑道,有陡坡、有洼地、有小型拒马,有些地上还洒了一些铁蒺藜,光是要轻松纵马跑完十圈,已是不易,更别说在跑马时还要谨防周围之人的暗算,由此可见此次马术比试柴遇等人实是下了大功夫。 校场中央,是一个圆形小台,上设东南西北中央五座,中央之座较高,为主裁,东南西北四座较矮,为仲裁,每人手里都拿着编有参赛选手号码的彩色旗子,一旦举旗,则编有该号码的选手即视为淘汰。 落马、重伤和主动退出均可判为淘汰,这避免了主裁和仲裁因人情而徇私。本次马术的主裁是玉麒麟卢俊义,他位列天罡第二,本身又精通马术和阵战,做主裁最为合适。仲裁共四名,分别为催命判官李立、金毛犬段景柱、旱地忽律朱贵和鼓上蚤时迁,之所以选他们四个,却是因为这四人眼力俱佳,尤其是段景柱,还熟悉马性。 校场北侧是忠义堂,南侧是通往第二坡的大台阶,东西两侧各自搭设了观礼台,观礼台经柴遇和青眼虎李云的设计,分成了十个台阶,每个台阶起码可以坐下上千人,也就是说,光东西两个观礼台,便能盛放下将近两万人。 马术自然也不能白看,要收取一定的入场费,费用倒是不高,只一文而已,大多数喽啰吃在山上,住在山上,手里有些余钱,放着也是发霉,不如用来消遣。 北宋货币是铜本位制,也就是说主要货币是铜钱。最小为一文,即一个铜板,一千个铜板串一块合称一贯,有形容某家富有的,便称家缠万贯,原本是家财万贯,但宋人喜欢把铜钱缠腰上,因此久而久之,称人富有,便说家缠万贯。 万贯可不少了,普通人一个铜板就可以买一些东西了,在老百姓眼里,一贯就是很多钱了,一万贯那就是了不起大财主。 收取入场费之事,柴进和李应初时本不同意,因为他们觉得也受不了多少钱,但柴遇坚持要收,他们也碍于山上钱财日少,便勉强答应。柴遇心想:“若是赛后收钱收到手软,就知道这是良策了!” 这次马术比试的彩头极高,拔头筹者奖励骏马一匹,黄金十两。黄金白银兑比是一比五,也就是一两黄金兑五两白银,一两白银又等同于一贯,十两黄金相当于五十贯了,而梁山又缺马,马匹送一匹少一匹,这个彩头不轻了。 柴遇收回各种心思,再次把目光投向校场之内时,关胜、林冲、秦明、呼延灼、董平、花荣、徐宁、杨志、索超、张清、孙立、扈三娘等二十九人已经进场(朱仝不在,故少一人),众人十马一排,五虎将和八骠骑不愿占便宜,故让小彪将和扈三娘策马前排。 “董将军真美男子!” 惊呼的是李绣娘的丫鬟,李绣娘不接纳董平,不代表丫鬟不倾慕之。若说梁山上数得着的英俊倜傥之人有个八个,号称“八俊”,柴进算一个,花荣算一个,徐宁算一个,张清算一个,燕青算一个,史进算一个,吕方算一个,董平更是其中翘楚,因此董平也有“英雄双枪将,风流万户侯”的美称。 李绣娘瞪了丫鬟一眼,又抬头看了柴遇一眼,但见他白衣胜雪,身形伟岸,姿容出众,虽比不得董平、史进等人的刚健之美,却也能和徐宁、花荣等人相若,自有一股子英气逼人,心想:“此人每日见之,均有不同,较之昨日更是容光焕发。” 柴遇自然不知李绣娘内心所想,他一直关注着校场的情况,见主裁拿铜锤击一下铜鼓,便应声提醒周遭诸人:“开始了!” 李绣娘思绪被打断,怕被柴遇窥破心思,再看他时,只觉得他一双电目直盯着林冲和董平,以为是他怕输掉赌局,故而紧张,心想:“他尽然这般担心,真是有趣的紧。” 一马当先跃出的是丑郡马宣赞,宣赞马术亦佳,他面相丑陋,实则心思细腻,他心想自己若是与人缠斗,场中诸人便有十余人敌不过,不若笨鸟先飞,一骑绝尘,让大伙追不上自己,因此他瞧着卢俊义的动作,在未敲铜鼓之时,便跃马而出,打了一个时间差。 若在后世,他这就是犯规了,但这个时代没有后世那么发达的技术,因此大多人都未察觉此事。这个时间差,其实不过一瞬,但是对于奔马来说,足可以蹿出一丈多远,诸人马匹都相差不大,宣赞又在最前排,他占了先机,这一下子就领先众人两丈之远。 谁知好景不长,没跑半圈,宣赞便莫名其妙地落马了。 “噗嗤!” 柴遇看到李绣娘和她的丫鬟见状大笑,他自己也险些笑出声来。宣赞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身后还有两个神射,一个小李广,一个没羽箭。他虽然占了先机,领先众人,但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他却不知,花荣和张清见有人领先这么多,不需旁人饶舌,便祭出了自己最强的本领,一箭一石几乎同时击到了宣赞身上。 箭支没头,石子外头则包了布条,因而打在身上虽然不痛,但力道却不小,宣赞落马,早有喽啰进场将人和马拖了出来,分别去安道全和皇甫端出治伤。安道全是神医,医人,皇甫端是兽医,医马。 这马术比试,一开场便淘汰一人,更有飞石和无头箭的绝技,不可谓不精彩。 看着宣赞在喽啰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朝场外走去,柴遇不禁哑然,上次梁山攻打东昌府时,张清用手中石子连打数人,宣赞曾出马道:“你打得别人,怎近得我!”话刚说完,就被张清手起一石子正中宣赞嘴边,翻身落马。这次宣赞跃马占先,也是不多时,被张清打落马下,异曲同工。 转眼之间,场中众好汉已经跑完两圈,除了刚半圈便被打落马下的宣赞外,另有摩云金翅欧鹏和铁笛仙马麟被挤翻了马,人一落马,也做淘汰论。 到了第三圈,众人的马技开始显现出来了,五虎将和花荣、杨志、索超、张清等人后来居上,孙立和扈三娘两人紧跟其后,将史进、穆弘和其他小彪将们甩在了身后。 过了第三圈,张清和花荣两人开始各自打扫周遭,先是见张清一石击落徐宁,花荣亦不落后,跟着一箭射中了关胜,张清又是一石打中了一马当先的呼延灼后背,花荣则是回头一箭射落了病尉迟孙立。 众人眼见若这般下去,最后便是张清和花荣争夺魁首了,大伙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一起围拢上来,打算先淘汰张清和花荣。 这时,五虎将里还剩林冲、秦明和董平,八骠骑里还剩杨志、索超、史进、穆弘,小彪将还剩十二个,外加一个一丈青扈三娘。相比花荣,张清曾连续打落一十五人,而且一个箭筒不过二十支箭,一个囊里装的飞石可不少,起码五六十颗。 因此,林冲、秦明和董平三人不约而同地朝张清围了上来,杨志和索超则见机打算缠上花荣。 张清和花荣都只适合远战,不适合近战,两人也洞悉了众人的心思,慌忙间飞石箭矢乱飞,准头却是大不如前,张清打了三块石子,却至击落了秦明,花荣也仅仅射落了索超。 花荣以一敌杨志,尚能坚持数十合,张清却惨了,林冲和董平都有万夫不当之勇,若是近战他是万万敌不得的,他急中生智,飞起一石击落缠斗花荣的杨志,高呼一声:“花荣救我!” 杨志一落马,花荣便脱出身来,此事他若纵马前行,起码可以甩开张清、林冲和董平三人,但他也是磊落汉子,受了张清相助之恩,不愿独自离去,虽身子正向后仰,但犹自张弓搭箭,一弓两箭,分射林冲和董平二人。 李绣娘本不在意赌局输赢,这会却被场中激烈的打斗气氛感染,见花荣张弓搭箭,知道是要射董平,董平若是落马,她却要输给柴遇,需要给柴遇做一件事,这却太羞人了,不由高声喊道:“小心背后!” 女子声音尖细,穿透力强,董平和林冲都听得声音,俱都下意识地往后看去,林冲方位本就侧身对着花荣,这是转过身去,刚好将身子扭直,一箭正中胸口,不由应声落马。董平运气好,一转身,箭矢擦着胸前过去,却没碰到,箭矢去势甚急,直奔张清,后者以为这是花荣故意所为,愤懑之下,祭出一石打向花荣。 张清应声而落,花荣瞠目结舌之下,冷不防飞来一石,将他也打落马下。 董平见状大喜,这时校场之中五虎将只剩他一人,马术俱佳者也只剩扈三娘一人而已,虽然刚刚史进和穆弘趁着众人缠斗之时跑出半圈,但他自有自信追回,只见他双腿一夹马身,一鞭抽在马屁股上,坐下白马吃了痛,撒足狂奔。 李绣娘想不到自己一声瞎喊,会弄出这一番局面,柴遇不由揶揄道:“李家妹子好嗓子,一声高喊不仅救了自家的赌注,还喊落了一个五虎将和两个八骠骑。” 李绣娘脸上蓦地一红,索性破罐子破摔,蛮横道:“怎么着,我喊的时候董平和林教头可都是转身了,我可没偏袒谁。” 第二十六章:马上大乱斗(下) - 帝 柴遇自不能因此和她一般见识,他微微一笑,再看场中,情势发生了极大的变化。由于张清和花荣这两个远程攻击手的淘汰,场上众人彼此又拉得较开,开始注重于赛马。 众人这时已过了五圈,早没了刚开始的谨慎,人和马都渐渐露出了疲态,这马术场地除了刚刚的“人祸”以外,地上还有诸多“福利”,锦毛虎燕顺、百胜将韩滔、井木犴郝思文和小霸王周通等人或因马足陷于低洼,或因被小拒马所阻,或因陡坡不顺,俱都退出了比试。 这时,场上九纹龙史进一马当先,身后跟着的是没遮拦穆弘和一丈青扈三娘,双枪将董平紧跟三人,大有后来居上之势。这四人身后跟着的还要镇三山黄信、天目将彭玘、圣水将单廷圭、神火将魏定国、火眼狻猊邓飞、跳涧虎陈达和白花蛇杨春等人。 柴遇细细看后,不觉大奇,朝朱武笑道:“想不到最后九华山的三位大哥尽然都还在场中。”所谓九华山的三位大哥,指的就是史进、陈达和杨春了。 朱武也有些惭愧,自家人知晓自家事,若不是张清和花荣事先打落数人,以及后来第一集团和第二集团眼花撩人的一番内斗,怎么也轮不到史大郎一骑当先。史进马术虽不错,但较林冲、董平、杨志等人还是要差不少。 到了第七圈上,董平已经追上史进,两人齐头并进,但横向相距颇远,史进虽然也想将董平弄下马,但他并不是张清和花荣,没有那样的手段,但他身负九纹龙之名,又是王进的徒弟,自然不甘心就此认输。 就在董平赶超史进的一刹那,史进出手了。 只见他左手控着缰绳,右手青龙棍一提如迅雷般往边上直刺董平,后者堪堪一个矮身避过,却见史进又是一棍扫来,险之又险,董平听到场边李绣娘嘶哑的加油声,不由热血澎湃,哪还会躲,双枪一挡,荡开了势若流星的一棍。 梁山上,若说枪法或棍法,史进虽说不能夺得魁首,但起码也能排进前五,毕竟也是教头王进教出来的高徒。一时间,史进哪里容得董平有片刻松懈,一根青龙棍竟然舞出了枪花,如繁星点点,噼里啪啦地朝董平周身打落。 董平不愧是风流双枪将,马军五虎上将之一,在如此激励地马斗中,他尚且能临危不乱,在史进一片狂风暴雨的猛攻下潇洒自若,将两把短枪舞地有如蛟龙出海,四海翻腾。 两人眼见得身后扈三娘诸人已经迎头赶上,怕被后来人捡了便宜,只得且战且走,只是刚刚史进一遭狂风暴雨般的出击,难免大耗气力,渐渐不支,被董平一马当先而去。 最后的结果是,董平拔得了头筹,扈三娘超过了史进,夺得了第二,而史进和穆弘则并列第三,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李绣娘赢了柴遇,笑得花枝乱颤,尽管中间她或多或少影响了比赛的进程,但她可不管那么多,反正柴遇输给了自己,要替自己做一件事,于是她朝柴遇嫣然一笑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柴小官人不可食言,需得替绣娘做一件事,具体是什么,绣娘目前还没想到,今日先告辞了!” 她轻轻地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 柴遇千算万算,却没算到会是这个结果,只得微微摇头,也不知这个古灵精怪的李家小姐,会让自己做什么事。 …… 当夜,宋江房内,柴进和李应正向宋江汇报着这两天来的收获。 吴用坐在下首,听着柴进和李应乐呵呵地介绍着这次“梁山大比斗”以来的各项收支,有些不信地道:“柴大官人,李庄主,仅仅这两日光景,就真赚了那么多?” 柴进点头,并拿出几张近日来的收支结算单子,念道:“其实入场费、喝茶费、瓜果费这些都是小头,不过也就收了几千贯,大头是赌金和开盘管理费,这两日算下来足足盈余了十几万两白银之多,军事请看,这是细目表。” “土豪!”宋江再一看这几天的赌资收入,不由讶然。 几千贯也就是几千两白银,确实也相当一方小富的土豪家资了,但比起十几万两的赌资收入,却又有些小巫见大巫了。梁山每次下山劫掠,就拿祝家庄为例,也就掠了十几万两而已,这还不算各种粮食、辎重、人员的损失,因此宋江和吴用对此颇为惊讶。 宋江和吴用脸上难掩笑意,但瞬间转为苦笑。诚然,这方法赚钱,但兄弟们手头的钱财有限,迟早有花完的一天,治标不治本,而且若是因此让梁山赌风大盛,却是得不偿失。 因此,宋江只得先赞了柴进和李应几句,夸他们为梁山大业劳心劳力,接着话风一转道:“比斗兼收赌资一事,可一不可再,我梁山好汉乃是替天行道的仁义之师,若是天天赌博,这像什么话。再者,听说今日花荣兄弟、秦明兄弟和张清兄弟都坠马伤了筋骨,若是因此失我一员猛将,让宋江日后如何有颜面去天王哥哥?” 柴进和李应之所以同意柴遇这次“梁山大比斗”的提议,无非是看中了他的方案能让梁山短暂地渡过财政危机,其实他们也不太赞同这种疯狂的赌博行为,因此连连点头,并表示这绝对是最后一次,没有下次的可能。 宋江见两人这般配合,满意地点点头,将目光扫向左首下边的宋清、朱富和右首下边的曹正和李云,道:“既然今日大伙都在这里,干脆就把你们的账都清一清。后日的菊花会费用不小,兄弟们连日比试也都累了,正好明日歇一天,后日大伙轻松些,喝喝茶,赏赏菊花,聊聊过往将来,岂不快哉?” 宋清排设筵宴,朱富主管酒醋供应,曹正负责屠宰牛马猪羊牲口,李云则被委派起造修缉房舍,菊花会的顺利举办,需要这一干人等负责好台前台后的各种后勤供应,起先柴进和李应处批不出钱,这会借着这次比斗的收入,大伙都笑逐颜开,再也不用为钱发愁了。 “时间不等人,只剩明日一天了,菊花会就拜托各位了!”宋江不愿多说了,反正钱的事情解决了,其他事情都好办。 蒋敬身为考算钱粮支出纳入的一员,这时突然想到刚刚宋江说的“兄弟们连日比试也都累了,正好明日歇一天,后日大伙轻松些”,不禁咦地一声,疑道:“公明哥哥,恕小弟无礼,听刚刚哥哥的意思,明日的蹴鞠不打算比了?” “蹴鞠是个好项目,昔日军中教战,常以蹴鞠激励士气,锻炼兵士的冲锋和韧性。但蹴鞠也有一个坏处,太容易受伤了。今日马术,激烈不亚于攻城拔寨,数名兄弟先后坠地,若不是道全医术高明,险些坏了我几名兄弟的性命,因此,我与军师商量,明日的蹴鞠就不比了,可以日后让各位教头在军中教授,以锻我军士气。” 宋江心忧兄弟,这让底下诸人很感动。 既然头把交椅已经放出这话来了,众人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当下告个别,各自回家。 …… “遇哥儿,明日的蹴鞠你可别让着俺,尽管朝俺这边冲过来,小七一定接着。” 来人是西北水寨的主将,阮氏三雄之一的活阎罗阮小七。 柴遇早就从他哥哥柴进那里知道了蹴鞠停办的事,看到阮小七对蹴鞠向往的神情,心下有些不忍,但这个事情也瞒不了多久,不出一天,整个梁山都会知道,长痛不如短痛,告诉他也无妨,只是柴遇还想讨些“利息” 他想到阮小七等人本是随着晁盖和吴用一起上的梁山,谁知吴用暗地里亲近宋江,晁盖莫名其妙憋屈地死后,阮小七等人和宋江之间仿佛多了一道无形的墙,再也不复当年的交情了。 柴遇正是看中这点,不由挑拨道:“这蹴鞠本是柴某提出来作为我梁山比斗的压轴大戏的,谁知公明哥哥却担心兄弟们受伤,不能参加后日的菊花会,强令取消了蹴鞠比赛。小七,没事,咱们之间有的是时间玩蹴鞠!” 阮小七一时之间从天堂到地狱,梁山的生活一开始还有些新鲜,时间一长,本就枯燥无味,这几日的水戏、相扑、拔河和马上大比斗让阮小七等人过足了赌瘾和好狠斗勇的瘾,本是想着明日再好好玩玩蹴鞠,谁知宋大哥这般不近人情。 “公明哥哥怎能这般儿戏,这还是一言九鼎的公明哥哥么?”阮小七忍不住咆哮道。 柴遇忙上前劝说:“公明哥哥也是为了大伙好,怕大伙受伤,小七你可别怨恨公明哥哥。” 阮小七此时憨气上来,哪里止得住,一时大吵大嚷道:“断胳膊缺腿的,兄弟们怕谁来着?我看他是为了他的菊花会吧,你说咱们一帮粗人,看个菊花还要费这老大劲么?有个词叫什么来着,附什么乌鸦的?” “附庸风雅……”柴遇忍不住提醒他。 “对对对!就是附庸风雅,反正我阮小七就是个粗人,平时只会踢踢蹴鞠,下水摸鱼,对狗屁菊花可没那个兴趣。” 听到阮小七左一句菊花,右一句菊花的,柴遇不禁一阵恶寒。 第二十七章:菊花会(上) - 帝 自柴遇来到梁山之后,山上除大比斗外,一向无事,但重阳节转日便到,不觉炎威已过,秋风乍起。 马斗第二日,蹴鞠被取消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梁山,这让许多技痒的好汉一时间目瞪口呆,但也有人窃喜不已,梁山上并非都是喜欢打打杀杀的好狠斗勇之辈,听闻宋江大哥一直心心念念的“菊花会”已经大张旗鼓地开始了最后的准备,让许多爱花的好汉不禁期待起明日的宴会来。 宋人爱花,便是梁山好汉里,就有浪子燕青、一枝花蔡庆等爱花之人,这花不仅是日常之花,也包括花样纹身,就拿燕青来说,他的前胸和双臂就绣着一幅北宋苏东坡的“岁寒三友”。 岁寒三友,即松、竹、梅,各有品格。 此次菊花会,宋江和吴用等人异常重视,除了让宋清、朱富等人大排筵席外,还吩咐了下山的兄弟们,不论远近,都要招回山来赴筵。 柴遇作为新加入的步军将校,自然也在被邀请之列,正好朱仝下山,柴遇补了进来,刚好又凑成一百单八将之数。 这一天,筵席上几乎是肉山酒海,忠义堂前堂后插遍了菊花,忠义堂里各头领各依次坐,分头把盏。柴遇厚着脸皮,坐了朱仝的位置,宋江见状也没说什么。 堂前两边摆了两个大锣鼓,专门命人大吹大擂,整个忠义堂里语笑喧哗,觥筹交错,众头领开怀痛饮。更有那品箫的马麟,唱曲的乐和,弹筝的燕青,舞剑的三娘,令菊花会增色不少。 众人喝着喝着,不觉夕阳西下,宋江也喝得大醉,只不过一张黑脸看不出酒色泛出的红晕,他叫人取来纸笔,乘著酒兴泼墨写下了一首《满江红》。写完后更是让乐和单唱这首词: 喜遇重阳,更佳酿今朝新熟。见碧水丹山,黄芦苦竹。头上教添白发,须边不可无**。愿樽前长叙,弟兄情如金玉。统豺虎,御边幅。 号令明,军威肃。中心愿平虏,保民安国。日月常悬忠烈胆,风尘障却奸邪目。望天王降诏早招安,望天王降诏早招安心方足。 柴遇在底下正咬着一只鸡腿,听到这里,他知道重头戏要来了,赶忙三口两口将鸡腿撕扯完,听着好戏开唱。 果然,乐和刚刚唱到望天王降诏早招安的时候,见武松一摔手中酒杯,不满道:“今日也要招安,明日也要招安,却冷了弟兄们的心!” “招安,招安,招甚鸟安!”只见李逵更甚,他怒目圆瞪,只一脚就将身前桌子踢碎。 宋江见状大怒,大喝道:“这黑厮怎敢如此无礼?左右与我推出去,斩完来报!” 众好汉听说要斩李逵,都跪下求情:“李逵酒后发狂,希望哥哥宽恕。” 宋江也不是真要斩了李逵,这时他已经从震怒中回过味来,答道:“众位贤弟快快请起,暂且把这黑厮看管起来。” 众好汉有与李逵关系不错的,听到不用斩首俱都大喜。有几个执刑的小校,去前面拉李逵,谁知李逵力气大,只一把就挣脱了,道:“不用拉我,哥哥杀了俺也不怕,剐了俺也不恨,除了他,俺李逵就连老天也不怕。”说完,就由小校陪着去监房里睡觉了。 柴遇这时抬头和朱武目光交流了一会,只见朱武摇摇头,示意莫要多事。 宋江听他这么说,心中满意,酒却因此醒了大半,他忽然做发悲状。 众多兄弟忙问兄长为何发悲,吴用更劝说道:“兄长安排了这个菊花会,供众位兄弟饮酒作乐。李逵一向鲁莽,今天不过喝多了酒一时冲撞哥哥,哥哥何必挂怀?还是陪众位兄弟多喝几杯,尽此一乐。” 宋江怕刚刚这事让兄弟们误会,又道:“那个时候,我在江州也是喝醉了酒,误写反诗,要不是李逵,宋江也见不到兄弟们。今天又写了这首《满江红》,却险些坏了他的性命。幸亏众兄弟极力劝戒。他和我身上情分最重,因此我潸然泪下。” 他说完,又对着武松说:“兄弟,你也是个晓事的人,我主张招安,要改邪归正,为国家臣子,如何便冷了众人的心?” 鲁智深便高声道:“如今满朝文武,多是奸邪,蒙蔽圣聪,比俺的僧袍还脏,怎么洗也干净不了。招安没什么前途,要不明日大家一个个下山,各寻去处吧。” 宋江怕众兄弟散了心,赶忙道:“各位兄弟,且听为兄的话,当今皇上至圣至明,只时被奸臣闭塞,暂时昏昧,定有云开见日之时,如今我等替天行道,不扰良民,一旦赦罪招安,同心报国,青史留名,有何不美!因此为兄只愿早早招安,别无他意。” 见宋江话头一落,柴遇知道此时不说,今日这宴会就要不欢而散了,他整了整衣冠,起身朝上首宋江作揖道:“公明哥哥,小弟不才,有几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宋江本拟此事就此揭过,下回再与众头领细说招安这事,才要散场,却听堂下有人说话,他斜眼瞄去,见此人龙眉凤目、皓齿朱唇,特别是两膀子腱子肉格外醒目,醉酒中一下想不起来众兄弟中何时有了这号人物。 吴用见他记不起,忙过去提醒下,宋江才记起这人是柴进的弟弟,前些日子刚闯过了小三关,授了步军将校,委以和史进一同镇守东山一关,日前又献计梁山比斗之事,解了山寨的钱粮危机。方才柴遇坐了朱仝的位置,自己还看了他一眼。 宋江既惊讶于柴进之弟柴遇最近半年来的一番变化,也有些感叹朱仝的不辞而别。这也不能怪他,梁山家大业大,他这几个月来日日与吴用商量招安之道,未留意这山上的变化,倒是让他觉得柴遇是个异数。 “这不是柴小官人么?你有何事?”宋江道。 柴进本被李逵的事弄得心烦意乱,突然发现自家弟弟又不知要干什么,一颗心吊到了嗓子眼上,可别惹怒了公明哥哥,不然面子上须不好看。 柴遇心中早已有腹稿,此时不过侃侃而谈而已,他不顾哥哥的不满和朱武劝其稍安勿躁的眼神,上前一步道:“招安与否,事关梁山数万名弟兄的身家性命和前途,小弟不才,虽未列入梁山一百单八位头领之列,但身为梁山的一份子,也愿为我梁山和公明哥哥献计献策,排忧解难。” 宋江原知柴遇不过是一浪荡子,未想到口才如此之好,莫非是他哥哥授意?他不由把目光转向柴进。柴进岂会不知宋江的心思,这一看之下就知道坏了,被猜疑了,忙起身斥责柴遇道:“这里诸位哥哥都不曾说话,哪里有你说话的份,还不退下。” 宋江饶有兴趣地看着哥俩,认为他们在演双簧,他的酒又醒了一分,摆了摆手道:“有志不在年高,小官人既有心为我梁山出谋划策,宋某自是十分欢迎。列位兄弟,且听柴小官人有何高见。” 宋江几乎是抱着一种戏虐的心情看待柴遇的,忠义堂里除了李逵被押到了监房,几乎所有认识柴遇的好汉都将目光投过来,有戏虐的,有同情的,有困惑的,也有不屑的……不一而足。 朱武更是心急如焚,这小官人好不晓事,俗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年轻人还是太急。 柴遇却管不了那么多,他大步走到大堂中央,朝上首宋公明深一鞠躬,又朝着四座的诸位哥哥摆了摆手:“公明哥哥,诸位哥哥在上,小弟以为,无论是招安、造反还是维持现状,都是我梁山的一条路子,只要符合我梁山的根本利益,没必要一概抹杀。诸位哥哥若认为小弟说的有道理,小弟就继续说下去,若认为小弟这是在放屁,那就当小弟喝醉酒说了胡话。” 在坐的众好汉,其实来源颇为复杂,有林冲、刘唐、三阮这样的梁山元老系列,有宋江、雷横、花荣、杨雄、戴宗这样的官吏系列,也有关胜、秦明、呼延灼、董平、张清这样的降将系列。 更有来自二龙山、桃花水、九华山、清风山、对影山、枯树山、芒砀山、白虎山、饮马川这样的纯粹落草为寇的,更有像揭阳镇群雄、李应、扈三娘这样半豪族半强盗的豪强系列,也有像杨林、萧让、安道全、黄埔端、金大坚、乐和这样的纯技术性人才。 对于纯技术性人才而言,他们基本没有太多发言权,而且不管是落草和朝廷,都需要用到他们,他们也不在乎什么造反和招安,从名声上说,显然招安更符合他们的预期。而降将系列,均怕辱没祖宗的名声,对招安肯定是举双手赞成的。 而对纯粹落草系列的各大好汉来说,除了杨志等个别人物还对朝廷抱有幻想,如武松、鲁智深、朱武之类均对朝廷失望透顶,这类人是不希望招安的。但是他们中很大一部分是抱着维持现状的态度,并没有像朱武这样强烈要造反的人物。 另外赞成造反的还有梁山上的元老系列,这些人是铁杆的造反派。 出身官吏系统的这帮人即便是维宋江马首是瞻的,这些人均没有放弃报效国家的念头,最重要的是,这些人占据了梁山决策层的绝大部分席位。 而像揭阳镇群雄、扑天雕李应、一丈青扈三娘、卢俊义这类人物,则是刚好分成了两个阵营,有倾向招安的,也有倾向维持现状的。 第二十八章:菊花会(下) - 帝 柴遇其实是提前帮宋江把这个问题抛给了群雄。对宋江来说,反正刚刚有过激反应的已经出现,大家此时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柴遇帮他抛出这个问题,他求之不得。 对柴遇来说,他也不是帮宋江做嫁衣裳,只是他知道这个问题是梁山群雄必须面对的,即使菊花会上宋江不提,柴遇不提,未来也是会有人提起招安这事的。既然只是个迟早的问题,那么现在由自己提出来,就可以为自己博一个曝光率和知名度,并能增加一部分人对自己的好感度,预期收益高于投资风险,值! 一时间,忠义堂里静得吓人,每个派系的人都在计算着自己怎样说话才能恰倒好处,既不得罪其他兄弟,又能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即便是坐在上首的宋江、卢俊义、吴用、公孙胜等人也都开始低头沉思。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朱武,他觉得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柴遇的想法他也已经知晓,那就帮他一把吧。于是他向宋江和在座诸位兄弟一拱手道: “在下觉得柴小官人的话不无道理,朝廷到底是否能招安咱们梁山的事,一个巴掌拍不响,目前尚属于未定之数,但究竟如何做,还应以我梁山的根本利益出发。我梁山的根本利益是什么?是这满山的数万弟兄。朱某愿再听听柴小官人的高见。” 接下来,卢俊义、李俊、呼延灼等人纷纷觉得柴遇说得有理,值得听一听他的话。 宋江见朱武并没有一如既往地一味反驳招安,其他几名排名靠前的头领也纷纷表示赞同,令宋江颇感意外,他决定静观其变,也未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示意柴遇说下去。 柴遇得了梁山一把手的首肯,便继续道:“先说招安,目前有两个难度,一是朝廷的意思,我们还不知道,二是武二哥、林教头等均有朝廷命官的人命在手,若是招了安,让他们见了仇人还得俯首听命,怕是不妥吧?” 柴遇环顾四周,见武松和林冲眼中颇有感激之色,宋江和吴用则是一脸沉思状,他再接再厉,接着道:“再说维持现状,目前山寨人马增加很厉害,吃穿用度方面的钱粮虽然充足,但也只够数万兄弟几年或十数月的用度,周边府县,大多已被我梁山扫荡过,这往后山寨的收入只怕很难再像前些时日一般多,柴遇敢问各位大哥,往后怎么办?可有一个长久之计?另外,若是造反……” “若是造反,朝廷就是来千军万马,我梁山也不惧,哇哈哈哈哈!”矮脚虎王英突然接口狂言。 “那是,这还用说。我梁山三打祝家庄、强攻高唐州、三山聚义打青州、智取大名府、夜打曾头市,哪次不是让朝廷兵马横着回去?”阮小七不顾宋江不悦的眼神拍手称赞。这话一出,呼延灼、秦明等人脸色均非常难看,纷纷低下了头。 那百胜将韩滔闻言大怒:“赢了几仗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朝廷兵马最强的在西军,梁山虽然屡胜朝廷,但不论是战力还是装备,都和西军相差太远,阮头领不可盲目轻敌。” “不错,西军是百战强军,我梁山兵马若要和朝廷对抗,就目前的兵力来说还是少了点。”说话的是呼延灼,他这其实是就事论事,哪知道这话顿时惹恼了刘唐:“也不知道是谁败给了梁山,而且还找不着北。” “你!”呼延灼一下子满脸涨得通红,这是他毕生的耻辱,上了山落了草就再也难以洗刷。原本自己已经将这段往事深藏心底,不想今天又被视为兄弟的人重新提起,再也难以自持,他大叫一声“哇呀呀”就要发作,几名身边的兄弟赶紧上来拉住。 忠义堂里因此一下子乱成一锅粥,百余名兄弟站成了三派,有大吵着要造反的,把这天下给搅出一个朗朗乾坤,有极力辩护说招安更符合利益的,说的无非就是不辱没祖宗之类的话,也有沉默不言维持中立的。 “咳咳咳!”宋江怕再议下去大伙会不欢而散,连连咳嗽,试图让大家安静下来,但现场极其混乱,他的这点小动作丝毫不起作用。他未想到此事会闹成这样,不由大怒道:“吵什么吵,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大哥吗?”宋江难得发怒,毕竟是带头大哥,这狠话极为管用,很多刚刚吵成一团的兄弟听到宋江发飙,俱都停了下来,大堂顿时安静了不少。 经此一闹,宋江的酒已完全醒了。他害怕柴遇再继续说下去,不知会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让大家更加难堪,遂对着柴进道:“柴大官人,从未听说令弟擅长说辞,如今看来,令弟可是深藏不露啊。柴小官人既然胸有韬略,倒不如写将出来,晚些时候呈给军师,细细推敲过后,宋江再与众兄弟商议,小官人觉得如何?” 柴遇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也知道见好就收,当即躬身赔罪道:“谨遵公明哥哥号令,柴遇必殚精竭虑,书写此条陈,愿我梁山兴旺发达,兄弟们能和睦团结,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朱武赞赏地看了柴遇一眼,但更多的其实是担心。这种露脸的机会诚然难得,但风险也是极大。毕竟柴遇之前基础薄弱,一下子成为万众瞩目之人,必会引人猜测。特别是智多星吴用,此人心思极细,说多了怕是要引起此人猜疑。 但朱武又不得不佩服柴遇的胆量,敢在李逵受罚后再度挑起话题,引起众好汉的注意,从此之后,柴遇能文能武的印象必定深入人心。另外,激烈的争论,也达到了分化宋******和部分梁山兄弟感情的目的。 这其实也抛给宋江和吴用一个难题,做好了能暂时安抚众兄弟,做不好说不定整个梁山也要跟着派系林立,分崩离析。但朱武显然也不愿第二种情况发生,他最希望的就是梁山众兄弟团结一致,推翻赵宋王朝。 整个忠义堂里,还有一个人冷眼旁观,用他看穿世人的双眼审视着这一切,这个人就是公孙胜。 公孙胜生得相貌堂堂,他身高八尺,长着一双杏眼,络腮胡子爬满了整个脸面,乍一看还有些像李逵,但他却是心思极为细腻。他自幼喜好枪棒,武艺也自是十分高强,后来师从罗真人,学得一些道术,被江湖上赠了一个“入云龙”的外号。 其实他心下自知,那些东西都不过是一些障眼法,他更愿意做的其实是一个策士。当初他策动托塔天王晁盖等七人七星聚义,趁机劫夺生辰纲,就全面展示出了他作为一个策士应有的素质。 即便是宋江等人上了梁山之后,公孙胜也是和吴用共同成为了山寨的总参谋长,地位不可谓不高。从宋江上山后公孙胜却借故下山探母不归,就可知道公孙胜对于宋江这人欲想招安这种想法的排斥,不愿与之为伍。 这次菊花会后,他本拟再次离开梁山,但听到柴遇以梁山根本利益为基础的一番鞭辟入里的分析以后,他突然觉得自己有必要留下来静观下事态的发展。因为他预感到有一种不安分的力量在梁山上生根发芽,这种力量甚至会最终导致梁山的分崩离析,如果是这样,那他就不得不做一些事情来阻止某些事的发生了。 没过多久,忠义堂里就走了一大片人,只留下柴遇、柴进等寥寥数人。 柴遇突然觉得一阵寂寞,他突然发现自己仿佛很享受这种万人瞩目的关注,但这时在他脑海闪过的却是一句宋江在江州写的《西江月》的词: 恰如猛虎卧荒丘,潜伏爪牙忍受。 是啊,有些事是急不得的,缓急相济,方能成就大事。自己今天慷慨直言,傲然立于众好汉之间,令群雄侧目,固然已经达到了名声大噪的目的。但经此一事,自己必然也会陷入众人的注目之下,以后做事须得步步小心了,以防被人抓住把柄。 一入梁山深似海,从此安逸是路人。 柴遇现在才发现,梁山并不只是一个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世外桃源,这里也有争斗,这里也有权谋,这里更有很多阴暗的角落,只不过大部分好汉皮糙肉厚,思想单纯,未曾察觉罢了。 他又想到了如行事诡异的神机军师朱武、冷眼旁观的入云龙公孙胜、似乎事事唯宋江马首是瞻的河北玉麒麟卢俊义、话糙理不糙的花和尚鲁智深以及在水浒传最后远走他乡的混江龙李俊等人,俱都是一时人杰,哪个人都不比自己差。 柴遇他唯一的优势就是对天下大势及后续的发展有个清晰的预判,当然,这也是众人永远无法企及的一点,这一点也足以让他傲视群雄了。 另外,许多人在讨论时甚至不置一词,他们深藏了心中的所思所想,他们是否对梁山现状也有所不满?他们是否真的愿意招安?还是更倾向于揭竿而起?没人知道,便是熟读水浒的柴遇都觉得这些人充满了神秘感,他们的沉默让人无比压抑。 不过柴遇自信随着自己这条鲶鱼的到来,梁山这潭死水一定会动起来,最终汇成一股冲刷天下的奔流,即便不能一洗乾坤,也要让神州震动。 第二十九章:猪刚鬣(上) - 帝 所谓书写招安条陈并呈送军师细看,再与众兄弟商讨云云,自然是宋江的缓兵之计,柴遇当然也不会当真。 但如果这条陈柴遇迟迟不交上去,则易授人以柄,落人口实,柴遇自然也不会干这种傻事,这事最好的处理方式莫过于将皮球再踢回给宋江等招安派。至于宋江等人最后是否真要对自己的条陈细细推敲,相信看过柴遇呈上的条陈后,宋江能不骂娘就不错了。 当然,宋江现在还不会看到这个条陈,目前还不是送上去的最佳时机,柴遇还在等一个人的消息。 菊花会后,梁山上扯反旗和主张招安的两派本该争得全山鸡犬不宁,但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这几日梁山上居然出奇地安静。 往日的喧嚣一下子被山间的秋蝉鸣叫声所取代,将军们各自领命训练士卒,四方客栈安心专注于迎来送往,造楼的造楼,冶炼的冶炼,整个梁山竟然呈现出一派和谐的景象。 但在柴遇看来,这或许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不管怎样,难得几日清净,柴遇也想放松一下身心,便约了三五好友进山围猎。 三五好友者,拼命三郎石秀、活阎罗阮小七、九纹龙史进、白花蛇杨春和跳涧虎陈达。 可能是因为年龄相近的缘故,阮小七自柴遇上山后两人关系就很好,史进、杨春和陈达因着朱武的关系,本就与柴遇关系很好,再加上上次三山小聚,这少华三杰与柴遇更是变成了铁杆的弟兄。 而石秀自从上次小三关之后,与柴遇也来往甚密,算是柴府常客,久而久之,便经常与上面这几人玩到一块儿。 秋高气爽,正是围猎的好日子。 六人俱挎弓箭,各自又提着自家称手的兵器,按照既定的路线摸向密林深处。 “是野猪!”石秀眼尖,一下就瞟见了一只粗壮的野猪。 野猪毛呈褐色,长牙像两轮弯月自口中倒长而出,它腹小脚长,一身上下脏不拉几,不知涂抹了多少松脂和泥沙。 “谁射中就是谁的!” 柴遇话音刚落,他便往前小跑几步,占据一个有利位置,张弓搭箭,左手稍稍抬起弓臂,右手使劲,拉弦如满月,长箭如流星一般疾射而出。 大弓还没放下,便听周遭”嗖嗖嗖”的声音不绝于耳,却是史进、杨春、陈达、石秀等人的箭支也已飞射而出,直奔前方野猪。 阮小七因为常年在水里活动,对于这种路上的行猎,并不在行,却是又慢了众人一拍。他长箭刚刚射出,准头却有些不行,甚至可以说偏得有些厉害,但他却哈哈大笑:“遇哥儿,这野猪皮糙肉厚,反正也射不穿,小七我就随便练练箭法!” 众人听后无不沮丧,原来刚刚这五人五箭先后连中野猪,但那野猪身子一抖,也不知它身上为何如此坚硬,五箭只史进那一支将其略微擦伤,但见野猪奋力逃跑的架势,显然受伤不重。 六人虽然无奈,但毕竟是第一只看到的猎物,岂能轻易放弃,纷纷跑去追赶,众人跑了一阵,差距就渐渐显现出来。 柴遇因为将近半年的锻炼,整个身子的耐力很好,一路跑下来,非但没有喘急气,反倒是越跑越轻松。另外一个能和柴遇并驾齐驱的是石秀,他不愧拼命三郎的外号,虽然已经脸露疲态,但仍旧咬紧牙关,绝不落后。 这两人身后不远处的居然是陈达,他外号跳涧虎,身手却是也相当矫健,特别是他那一跨步几乎能跳一丈远,远超众人,但他输于耐力,跑了一阵,和前面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拉越远。 史进和阮小七虽然都是位列天罡的好汉,但毕竟前者平时主要用马代步,耐力方面远不如柴遇和石秀,甚至不如陈达,而后者是水将,在山野之中奔跑不是他的强项。至于白花蛇杨春,朱武上少华山之前,一直是作为陈达的副手,多管山寨杂事,本身也属于精细之人,并非善战之将。 众人一前一后,渐渐分作了三四批。 “哼哧哼哧……哼哧哼哧……”前方突然传来许多野猪的哼哧声。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石秀,他有些懊悔地叫到:“糟了,咱们这是碰上野猪群了。” 柴遇马上也看到了那头野猪和前面的野猪大队回合以后,一个急转身,露出一副誓要逆袭的姿态,突然,那约有上百头野猪的野猪群开始从远方开始发力,朝着柴遇等人猛冲过来。 山地之间,若说要和野猪比速度,那柴遇和石秀肯定是不及的,情急之下,石秀大喊:“遇哥儿,上树!” 上树固然是好主意,但现在却不行,两人身后还有四人呢,他们对前面的情况全然不知,如果他们两个突然上树了,简直就是直接将后面四人卖了,这一群野猪冲撞过来,不死也重伤。 “不行,史进和小七他们还在后面!咱们先跑过去和他们会合,然后再爬树。” 石秀刚刚情急之下,不及多想,他本是义气之人,听了这话自然是十分同意,于是两人再不多话,转身疾跑。 六人相向而跑,很快两人就先后会合了陈达、史进等人,这时,野猪群也与众人不过一箭之地了。 “上树!”柴遇一声大吼,众人纷纷会意,开始爬树。 史进、柴遇这两个公子哥本就是好飞鹰走狗之人,爬树自然不在话下,陈达、杨春也是聚啸山林的好汉,爬树都是基本功,石秀农家出身,又曾随叔父走南闯北,常常穿梭于山林之间,爬树倒是也会一些。 五人各逞手段,不多时就爬到了高处,却忘了他们六人之中还有一人没有上来。 “操!老子不会爬树,咋办?” 五人差点都笑岔气,只见阮小七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但却不得法,只堪堪爬了半丈高不到(合约后世一米六多)。 好在野猪大多不擅长跳跃,五十多头野猪到了树下,跳又够不着阮小七,只得不停地用头撞着大树。 大树粗壮,一时倒也耐撞,但野猪们似乎就像较了劲一样,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时间一长,树干上倒也被它们撞出了一个大豁口,直吓得阮小七哭爹喊娘。 柴遇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忙在树上张弓射箭,一箭往野猪眼睛射去,眼睛乃是野猪身上不多的弱点,这箭准头不错,直接射中对方眼睛,野猪嚎叫一声,挣扎了几下,便倒下不见动静了。 众人见状大喜,纷纷有样学样,开始密集得射野猪眼。 “都给老子小心点射,别野猪没射中,射到你爷爷身上!”看着密集得箭支在自家身边飞来飞去,即便是号称活阎罗的阮小七也有些害怕,在战场上被人砍死也就罢了,要是死在自家兄弟的手里,那可太憋屈了。 众人准头也不是每次都那么好,有的能中,有的只是射伤了野猪的面部,大多数箭都被野猪们避开了,或是没射到,几十支箭下来,倒也射杀射伤了十几头野猪。 这时,野猪也有些怯了,大队稍稍退后,和在树上的柴遇等人拉开距离,阮小七也得以有片刻喘息的机会,他这时才惊觉,整个人都湿透了,都是汗。 柴遇一摸箭壶,发现没箭了,不由懊悔,自己的箭已经射完了,相信史进他们四人那里情况也差不多,小七倒是还有满满的一壶箭,但他自身难保,也没法去他那边取箭。 没办法,只能拼了,柴遇暗想。 这时,石秀正朝他看来,柴遇见他用手拉了拉空弦,立马会意他的箭壶里也没箭了,两人相视一笑,柴遇使个跳下去的颜色,石秀既然号称拼命三郎,自然是没有丝毫怕的意思,刚刚之所以上树是爬被野猪群冲垮,这会野猪群围在一圈,只要诸人配合得力,倒也勉强能一战。 见柴遇和石秀两人跳下,史进、陈达和杨春也立马会意,这是要和野猪群近身肉博了,也跟着爬下树来。 柴遇可不想所有人都在下面,那样就没有制高点了,他大声叫道:“杨大哥去小七那边取箭壶,留在树上掩护我等,其余兄弟背靠背,围城一圈,****娘的!” 说着,他又转头对失魂落魄的阮小七道:“小七,还有力气杀猪么?” 阮小七这时才回过神来,他自出道以来,还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年轻人又争强好胜要面子,他这下在众人面前丢大了脸,着急找回场子,用他仅剩的气力怒吼道:“爷爷我要活刮了这群畜生。” 众人闻言无不哈哈大笑,石秀更是暗暗点头,柴遇临危不惧,刚刚的战术安排可谓切中要害,万一底下有人险象环生,树上之人正好能用箭支支援,选杨春在树上也是应有之意,毕竟这六人里,他的武力最弱,但射箭却要强于阮小七,正好用在此处。 “兄弟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咱们兄弟要是死在一群猪的手上,那回头可是要让哥哥们笑掉大牙的。”柴遇不失时机地调笑一下,大伙紧张气氛一扫而空,纷纷舞动兵器,和周身皮糙肉厚的野猪们战斗。 大战一触即发。 第三十章:猪刚鬣(下)【二更】 - 帝 战斗一开始,杀地最猛的是两个人。 一个是石秀,他真是不负自己拼命三郎的外号,他扔了原本最趁手的熟铜棍,嘴里咬着一把刀,左右手各一把短刀,深谙近战狠、稳、准之三诀。 另一个却是阮小七,他刚刚被丢了人,这会急于弥补,本就只擅水战,不擅山地战,所以用得几乎都是两伤作战法,虽然杀伤了许多野猪,自身也挂彩了十几处,有的竟是险些要命。 一头野猪见久攻不下,一时发了狠,拼命地朝阮小七撞过去,阮小七毕竟之前在树上那会消耗了太多气力,战斗开始之后,又拼命砍杀,现下已经几乎脱力了,之所以一直怒战不休,是因为他有着强烈的羞耻心,这种羞耻感不容许他停下来,这会野猪撞过来,他竟是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嘭”地一声,阮小七一下被撞飞出去。 “小七!”众人惊呼。 “快!大伙朝小七方向退,把他围在中间,护住他。”柴遇高呼一声,众人也不及多想,仿佛理所应当,都选择了信任他。 四人快步撤向小七身边,杨春在树上赶紧疾射了几箭,掩护众人撤退,最后大火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站住,将小七围在中央。 野猪似乎也有些疲惫,没有攻上来,只是目露凶光地盯着大家。 这让大家终于有了一口喘息的时间,柴遇趁着这个空档赶紧布置,道:“这样下去可不行,我们得派一个人出去求援。” “我去!”石秀和史进同时应声。 “不行!石大哥和史大哥是我们这里的最强战力,你们要是走了,我们也撑不了半刻。还是我去吧!”陈达反对。 柴遇听到这话,有些惊喜地看着陈达,没想到这粗汉子也是个粗中有细的人,当即答应:“陈大哥,我们三人和野猪杀伤一阵,掩护你冲出去,呆会你冲出去以后,再让杨大哥再树上掩护你一阵,哥几个的性命就交给你了。” 陈达话不多,提了自家的丈八虎矛枪转身便冲了出去,柴遇三人没想到陈达这么烈性,一时竟有些没反应过来,但那也不过只有一瞬,三人马上留石秀护着阮小七,柴遇和史进则拖住了剩下的五十几头野猪。 陈达很快突出重围,顺带着引走了五头野猪,杨春数箭又射杀了一头,剩下三人经过前面的战斗力气大减,要杀灭所有的野猪已是不可能,但守住眼下这个局面还有点希望,只希望陈达那边能摆脱五头野猪,别拖太久。 “小七!小七!”柴遇战斗之余,不忘叫一下阮小七,重伤之人最忌睡死过去,幸好阮小七微弱的呻吟声让大伙知道他目前还有一条命在。 这密林离梁山大寨颇远,让陈达求援之举实属无奈,最关键的还是要看剩下来这四人能坚持多久,他们坚持越久,获救的希望越大。 五十头野猪足以能拼掉十几头老虎,而众人都没有武松、李逵、解珍和解宝的杀虎经验,更何况四个人要对付堪比十几头老虎的野猪群,简直无解。 众人又坚持了一炷香的时间,渐渐气力都不支了,即便是以拼命三郎著称的石秀,此刻精神力也严重透支,手脚渐渐麻木了。 此时,野猪还剩三十多头。 突然,柴遇见一头野猪又一次猛冲过来,他为护住阮小七,两只手不顾折断的危险猛地抓住两支上翘的猪牙,堪堪顶住,冷不防旁边又冲过来一头,此时,石秀和史进都各自在那里和两三头野猪缠斗,柴遇心下一凉,心想这次完蛋了,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居然是一起角色扮演游戏里经常看到的一句话:胜败乃兵家常事,大侠请重新来过。 令人战栗的游戏结束的致命一击迟迟没有来到,反倒是有一些腥味极重的液滴溅到了脸上,这地方,有这种腥味的自然野猪的血了。 获救了么?是陈达叫来的救兵么?也不知道是哪位哥哥?柴遇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诸多问题。 猛地睁开眼,柴遇有些不能相信眼前的事实,三十多头野猪横七竖八地躺在自己身前,全没有了刚刚嚣张的气焰,诸多后死的野猪大多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他们身上都插着一支长枪。 长枪迅猛,枪头锐利,即使是厚如野猪之皮,也抵挡不住他的锋锐。 柴遇再抬眼往前看去,前方有一支三十多人的小队,每人皆身着黑衣,背上都还背着两三根长枪,刚刚对野猪群的屠杀应该是这群人所为。 队伍前方,是两张熟悉的面孔,一男一女。男的正是前往求援的跳涧虎陈达,女的则出乎意料,居然是李应的妹妹李绣娘。 这次居然承了对方这么大的人情,可恶,这下可不好还了,柴遇心想。 “兄弟们还能走路不?”李绣娘往前小走两步,娇笑道。 柴遇也不客气,道:“麻烦李家妹子将我这小七哥哥抬去安大哥处医治,我们几人都应该还能自己回去。” 李绣娘把手一挥,身后小队里立马出来两人,将阮小七抬走了。 说实话,柴遇有些纳闷,他们六个人,论个人勇力,一人干翻三四个这样的小喽啰完全不是问题,但这些人组在一起,却能一举击杀三十多头野猪,实力不可谓不恐怖,不管在什么年代,这都是一支值得称颂的精兵了。 李应的妹妹手底下有这么一支精兵,李应到底想干啥? “柴遇代小七兄弟和诸位哥哥谢过李家妹子的救命之恩。”虽然自家和李绣娘的绯闻有些多,上次打赌和马术的事已经让柴遇有些尴尬了,这次在这样的窘境下见面,柴遇多少有些难堪,但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 哪知李绣娘俏脸一红,似是有些惭愧,悠悠道:“今次几位兄弟遇险,说起来还是绣娘的错,只希望过会小官人知道情由之时不要记恨绣娘才好……” 李绣娘这般说,是不是有些谦虚过头了,自己兄弟六人遇到野猪群,怎么也轮不到李绣娘来道歉,莫不是说着野猪群是从他家猪圈里偷跑出来的么? 柴遇摇摇头,正要说几句场面话,回去家中好好休养,见陈达一脸无奈地跑过来,低声向柴遇、石秀、史进和杨春四人交待了情由。 “什么?野猪群是你赶过来的?”四人几乎异口同声,陈达仿佛早已猜到四人会是这种反应,倒是没有太多意外。 李绣娘此时更显娇羞,怎么想和野猪群都想不到一块儿去,只听她急忙解释道:“今日,绣娘在密林里训练手下,本想将山中野猪都赶至一处,用标枪掷杀,只留了两人看着这群野猪,又带领大伙去西边再赶一批,没想到却让野猪险些坏了哥哥们的性命。” 李绣娘停顿了一下,又细声哀求:“这些家丁,都是我李家族人,去年随家兄一起投靠宋大哥的,希望今天的事,众位哥哥不要去外面说,毕竟一个女孩子打打杀杀的,家兄本就不喜,若是满山好汉都知道几位今日被绣娘救了,反为不美……” “李家妹子不用多说了,我等自然不会出去乱说,今日先谢过李家妹子。”史进是个好脸面的,自然不会出去乱说自己被几十头猪弄得灰头土脸的事。 石秀、陈达和杨春也点点头,表示不会出去乱说,这一来是看在对方是漂亮姑娘的份上,二来这事过程本就比较尴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柴遇想了想,还猜不透李应妹妹手下为何有这么一支精兵,他当然不会讲出去,这队人马用得好以后说不定还是一支奇兵呢? “如此,就告辞了!”五人向李绣娘告了个罪,纷纷下山而去。 五人随手撕些布条,将一些伤处简单包扎,渐渐赶上抬阮小七的两人,等到山下,两人果然不敢单独出山,告了罪,又回去李绣娘那里。 柴遇等人气力既复,便轮流着架着阮小七往神医安道全处走去。 神医就是神医,简单替阮小七诊断下,就说小七断了两根肋骨,伤了手臂,给他包扎之后,又给他接骨,五人既然一同出去,自然也不会扔下小七一个人在神医这里,一直等到半夜才全部弄完。 毕竟是重伤一人,轻伤数人,柴遇等人被野猪给蹂躏的事情最后还是传开了,只是五人都谨守诺言,没有提自己被李绣娘救过一事。 自从这事传开以后,阮小七和史进等人就没出过屋,毕竟太丢人了,特别是李逵这个妄人,逢人就叨叨说:“几个汉子,被几十头猪最着跑,你说丢人不?” 不管丢不丢人,柴遇这几日却陷入了沉思,梁山虽然也勤练战卒,但大多靠的都是匹夫之勇,梁山虽强,却只强在匹夫之勇上,要想在接下来的乱世立足,没有精兵是不行的。 但梁山又精兵么?没有。梁山只有猛将! 这时柴遇突然想起了前几日柴进跟他说话,说他二十岁生辰快到了,按家族惯例,应该给自己加冠,哥哥柴进早就为他的冠礼埋下了一坛上好的女儿红,让他菊花会之后,去沧州老宅取来。 既然这样,那正好趁此机会离开梁山,出去走走,一方面可以看看这个快到末年的北宋,另一方面自己也需要出去历练一下,为以后打开局面积累基础。 正在柴遇为自己的未来筹划的时候,他几个月前派出去探听消息的家丁总算是回来了,并带回了许多有用的消息。 第三十一章:死讯 - 帝 大侠周侗死了!柴遇家丁带回来的就是这个消息。 几个月前,柴遇就想到周侗好像就是在宣和二年去世的,便派了家丁前去汤阴附近探听消息,本是不抱太大希望的一颗闲子,现在得到了确切消息,而且正好卡着这个点传回来,却是用处很大。 陕西大侠铁臂膀周侗曾在军中为官,后担任京师御拳馆天字号教习,地位尊崇。他有一个师弟,曾是祝家庄的武术教师栾廷玉。四个弟子个个出色,大弟子河北玉麒麟卢俊义,二弟子曾头市教习史文恭,三弟子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三人均有万夫不当之勇,而四弟子更厉害,正是怒发冲冠誓师北伐的岳飞岳鹏举。 对岳飞从军前的过往,柴遇所知很少,只知他刚从军时在河北真定府刘韐处当过“敢战士”,又有三次从军的经历,其他一无所知。 所谓敢战士,听起来有些“敢死队”的意味,但其实他们并不是北宋当时的正规军。因为这些人大多勇武过人,又和普通的民兵有所区别,所以有点类似于雇佣兵。 对于岳飞这样的猛人,要说柴遇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 但柴遇也深知,梁山目前不过是一伙强人,和岳飞精忠报国的理想相差太远,要笼络住他希望极其渺茫。但幸运的是,岳飞的两个师兄,一个是他实质上的师父,一个柴家曾有恩于他(柴进曾助林冲落脚梁山),即便不能招揽岳飞,留个交情在那,不管以后用不用得到,总没有坏处。 至于怎么和岳飞搭上线,柴遇早已深思熟虑过。大侠周侗既然身亡,岳飞作为他的关门弟子,是极有可能在汤阴为他处理后事的,而周侗对卢俊义和林冲又恩同再造,只要自己把周侗去世这个消息告诉两人,那就能借着同行的身份见到岳飞。 虽然打死人的主意有些不地道,但为了追星,柴遇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 当夜,柴遇先遣家丁将周侗去世的消息告知了林冲,然后自身则前往卢俊义家中,不多时,林冲赶到,两人抱头痛哭。 在周侗的几个弟子中,卢俊义家中富有,不愁吃喝的他几乎一颗心都投在了练武上,因此对师傅的感情不言而喻,而林冲自幼孤苦,周侗对他视若己出,把一身枪棒武艺尽数传授,更推荐林冲接替其成为八十万禁军教头,可说是林冲的再生父母,怎能让人不痛哭流涕? “周大侠病故于汤阴,听说临终前只有一个年岁不足十八的弟子服侍,哎,也不知后事有没有人料理……”柴遇说着说着,也觉得这情景太过凄凉,一代大侠,最后竟连个送终的儿子都没有。 林冲一听急了,想着那个弟子不过是个少年,如何能料理师傅身后的诸多事宜,想起师傅生前对自己的器重,眼泪不禁又夺眶而出,他拉住卢俊义的衣角,努力让自己变得坚强,道:“这怎么成,!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师兄,林冲想去汤阴为师傅料理后事。” “好!卢某与你同去。”卢俊义这时也从伤心状态下恢复一些理智,点头同意。 林冲听了一怔,忙道:“师兄你是山寨的第二把交椅,一旦离开,公明哥哥那边需不好看。” 柴遇这时终于逮到机会插嘴道:“不会的,公明哥哥人称‘孝义黑三郎’,最是孝顺,只要卢员外和林教头说明这是前去尽孝,相信宋头领一定不会阻拦。” 卢俊义一听,觉得这话在理,点头道:“这样最好,再说反正卢某在山上也是闲散之人,此时前去汤阴,多则半年,少则两月,宋头领当不会在意。” 柴遇心想:若不是有这么好的借口,宋江才不会放你下山呢! 既然卢俊义和林冲都决定了要去汤阴奔丧,那自己又该以什么身份跟着一起去呢?其实这个理由柴遇早就想好。 如果只是说敬仰周大侠,也要跟着一起去奔丧,倒也未必不行,但宋江那边可能绕不过去,毕竟自己现在好歹也算一员步将。如果卢俊义承认自己是他的徒弟,倒是能借着徒孙的名头跟着前去,奈何卢员外没有这个意思。 想来想去,柴遇便提出自己今日也要回沧州老家一趟,和去汤阴刚好一个方向,现今道路不靖,想跟两位头领一路过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这样的请求,卢俊义和林冲自然应允。 三人简单商量了一下,这事不能拖,卢俊义打算明日就和宋江辞行,若是一切顺利,下午就能出发,他和林冲目前都是光棍,倒也没有什么牵挂。 倒是柴遇有些麻烦,毕竟家中还有老母和哥哥,这个决定是下午刚刚做出的,还没来得及和他们通气。身边也刚刚聚起了一帮朋友,他可不想因为急着离去而和他们淡了交情,小七可还在安道全那儿躺着呢! 另外,还有李绣娘那边似乎也应该过去说一声,咦,为啥突然会想到她,难不成……一时之间,柴遇有些心乱如麻。 林冲看到他面有忧色,询问道:“小官人有何难事,不妨先说出来。” 柴遇有些期期艾艾:“匆忙……之间,还……还未与家母和家兄……道别,一应行李也都未曾打点,不如……再等一日,如何?” 林冲毕竟受过柴家的恩惠,但又急着去给师傅料理后事,一时难以决定,只好把目光投向卢俊义那边,后者沉吟一会,也觉得明日下午便走,急了些,就同意了柴遇的提议,明日请辞,后日一早出发,其实也只晚了半天而已。 柴遇暗道:有这一日一夜,虽然短暂,但若安排得当,倒也能把山上的事情处理个七七八八了。 时间不等人,柴遇告辞出了卢俊义的屋子,回到家便将自己将要去一趟沧州的事告诉了母亲和哥哥。柴进自然知道柴遇这是要去沧州取回自己藏下的女儿红,以庆贺冠礼,柴母李氏一听就有些不舍,但耐不住柴遇的哀求,又听说有卢俊义和林冲这两个猛人同行,便也放下心来,自去给柴遇准备行囊。 柴遇再听哥哥交待了一些特别之事,便一路疾奔,跑到安道全处,见石秀、史进等人都在,省了去一个个告辞,自然高兴,便将自己冠礼将至要去沧州老家取女儿红的事说了出来。 此时,小七已能睁眼说好,只是全身虚脱无力,只能微微抬头,费力笑骂道:“好你个柴遇,想扔下小爷一个人跑去外面逍遥,美得你!” 史进等人纷纷跟着起哄,他们六人三天前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大战,交情急剧升级,此时互相之间的感情已有些莫逆,自然不希望柴遇下山。 “就是!不就是一坛女儿红么?赶明儿大郎去朱富那里给你抢两坛,绝对够味!”史进史大郎一言既出,什么马也难追。 “这么多兄弟,两坛哪里够!大郎你想吞独食!”杨春调笑道。 这时,石秀突然站出来说:“各位兄弟,且听我一言。既然柴大官人让遇哥儿去沧州老家取酒,必有深意,我等既与遇哥儿肝胆相照,便应成全他。遇哥儿,待你取回了女儿红,可记得分老哥一口!” “也分老子一口!”这样的声音又连着响了四声,其中有一个极为微弱。 众人都是明事理之人,听石秀说得透彻,哪还会再行阻拦之事,只是兄弟要远行,都不免有些伤感。 柴遇有心调节下气氛,笑骂道:“喂!都是杀人如麻的好汉,可别哭哭啼啼地像个娘们。” “娘们惹着你了?”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娘们的声音,众人“咦”地一声,显然已经听出了那是谁的声音。 柴遇本想等明日早与她说离山之事,这是乍见她到来,一时竟有些手无足措,开口甚至有些结巴:“你……你怎地来了?” “哼!又不是你家,我爱来便来!”李绣娘有些生气地看着他,突然又转过头,悠悠地道,“柴家和李家就一墙之隔,你娘大晚上地整理东西,吵得我睡不着觉,于是我就来找你说道说道。” 说完,李绣娘不忘瞪了其余几人一眼,众人会意,史进摸着头皮,有些不好意思:“突然想起来朱兄弟找我三兄弟有事,我们先走一步。” 看史进、杨春和陈达三人嘻嘻哈哈地出了大门,石秀也会过意来,忙向柴遇道别:“也不早了,兄弟明日还有些事做,先回去歇息了,你俩好好聊。”说完,他也拍屁股走人了。 四个碍眼的人终于走了,但他们浑忘了房间里还有一个不能动的活人。 “你要下山?去多久?”李绣娘见大伙走后,忍不住问道。 “多则半年,少则两月,干嘛?” “我能跟着一起去么?早就想见识下北边的风光了。” “咳咳……”柴遇和李绣娘这时才发现屋里还有一个人,不由大囧,前者瞪着床上的阮小七,后者羞答答地慌乱地看着阮小七,一时无语。 阮小七急了:“看着我干嘛,我他妈还能去哪儿?” 第三十二章:远行 - 帝 秋季是一个适合辞别的季节。 给卢俊义等四人践行的离别酒,就在金沙滩前。 跟着三人前来的,还有一个浪子燕青,他奉卢俊义为主人,真是忠心不二,即便是到了梁山之上,依旧以主仆相称。 柴遇等人各自牵了马,此去汤阴,需摆渡过了金沙滩,路过四方酒肆,一路向西北方向行去。 当柴遇赶到之时,卢俊义、林冲和燕青已经等在那里,此后宋江、吴用、柴进、李应、花荣、杨志、秦明、石秀、史进等人陆续到来,后面还跟着若干与柴遇等人相交较深的地煞好汉,如朱武、杨春、陈达等人。 绿林好汉出行,没那么多讲究,但山东地界,离别酒是一定要喝的,斟一杯酒,假装潇洒,各自挥手;斟两杯酒,闭目低首,冀希前路朋友常有;斟三杯酒,情到浓时,不用再收。 “杨花落尽子规啼,闻道龙标过五溪。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夜郎西。”宋江吟了一首李太白的诗后,又握着卢俊义和林冲的手,不舍道,“两位贤弟,宋某本是离不开二位,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宋江不能阻了两位去尽孝道。这一杯酒,希望两位贤弟早去早回,梁山不能没了两位。”又转头对燕青道:“燕青,要好好照顾两位头领。” 燕青颔首。 宋江和卢俊义及林冲两人寒暄一会,又侧过身子,对柴遇语重心长地道:“柴小官人后生可畏,此去沧州老家,不妨多留心些祖上的事物,好叫柴大官人有个念想。柴大官人乃是吾弟,你也是我的老弟,出去路上遇事多请教下两位头领,切莫急躁。” 柴遇还能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点头称是。 吴用见状,也凑过来对柴进点道:“令弟不简单呀,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前途不可限量,我梁山正需要这样的年轻人。” 柴遇心里暗骂,这厮先前对自己百般刁难,要说自己不记仇是不可能的,但他确实也佩服吴用这份拿得起放得下,装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的本事。 但柴遇最佩服的还数宋江,虽然明知他虚伪客套,但人家硬是将三杯酒斟得像那么回事,给足了卢俊义、林冲和燕青的面子,同时也照顾到柴进的脸面,不忘提携下小辈,更绝的是,等柴遇等四人走了一段,宋江又泪流满面地跑上来拉住卢俊义和林冲的衣角,表示不舍之意,又让郭盛吕方两人准备了一些干粮,算是做足了戏。 柴遇等四人在宋江的送行下停停走走,终于走到了金沙滩的渡口,宋江又嘱咐道:“秋风乍起,诸位贤弟路上注意穿衣,有卢员外和林教头在,想必一般盗贼都会躲得远远的,宋某最是放心,只是此去路途遥远,宋江若是让贤弟们带太多东西,坐骑不免受不了,但除了干粮之外,一些金银细软,或有用处。” 这时,宋江再次哽咽,终于不忍再说,这时别的弟兄才有机会凑上前来一一告别。 紧跟着上来告别的是柴进,无非是向柴遇交待一些注意事项,然后告知有几个相熟的人,若有机会,不妨拜访下。 然后是朱武,他算是卢俊义的首席军师,自有一些话说,但最主要的还是叮嘱柴遇,若有机会,不妨去少华山附近转转,柴遇自然明了,这是朱武在暗示他朱仝初上少华,可能会遇到一些麻烦,自己不妨去那边助朱仝一臂之力,对自己也是个历练。 杨春和陈达最是实际,走过来塞了一包东西给柴遇,柴遇纳闷这是啥,有心打开,却被杨春阻了,在他耳边低语道:“都是蒙汗药,好几斤呢!别说出来让诸位弟兄们笑话。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偶尔一些不上道的手段也会有意外的效果。” 柴遇一时无语,这也太……太贴心了,不由得心下感激,连连道谢。 石秀比较拘谨,但也是最沉稳的,他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对于打尖住店,寻路问道颇有心得,当下便向柴遇面授机宜,一一抖漏出来。柴遇听着收获不小,只恨没有录音功能,在路上一遍遍回放。 李应此时也仿佛忘了之前回绝柴遇的往事,上前拉着柴遇道:“舍妹对遇哥儿其实颇有好感,遇哥儿此去沧州,别忘了给舍妹带点物什,让她开心开心。” 柴遇一时大囧,李应这话等于是扇了自个儿的嘴巴,否定了之前对柴遇的评判,故意示好以求再结亲缘。柴遇也有些感激,有种本不被丈母娘看好,最终靠着自己的表现征服了丈母娘的感觉。 突然,人群被拨开,阮小二和阮小五扶着虚弱的阮小七前来送行,这让柴遇感动不已,情不自禁地上前止住费力前行的阮小七,道:“小七你何必过来,都成这样了,还不好好躺着养伤。” 阮小七居然有些哽咽,嘴巴不停翕合,微弱地蹦出几个字:“遇哥儿,若是在外面遇到事了,传个信回来,小七一定过去替你摆平!” 柴遇拍拍阮小七的肩膀,冷不防阮小七用颤颤巍巍的手塞过一包东西,后者诡笑道:“这是好东西,从李俊兄弟那边要来的,浔阳江上做生意的必备之物,喝一个,倒三天,兄弟一定用得到。” 柴遇手里拿着第二包蒙汗药,心里不禁感慨:送蒙汗药的才是真兄弟啊! 兄弟们一波接一波,一茬接一茬,早上的送行一直送到下午,还没结束,柴遇见这样下去不是个事,便高喝一声:“诸君盛情,实在难却,柴遇欲见家乡父老心切,这便打马先行,也可以替卢头领、林教头和小乙哥探探前路。” 话音未落,他拨转马头,头也不回,控制着上了摆渡船,卢俊义、林冲和燕青等三人见状,相视一笑,前者道:“兄弟们,切莫效小女儿状,卢俊义在此谢过公明哥哥和诸位兄弟的好意。遇哥儿年轻,做长辈的可不能由着他胡来,林师弟,咱们也走吧。” 林冲点头称是,三人终于也赶着马匹上了摆渡船,梁山泊中芦苇丛生,水波荡漾,小船划开如蓝色绸布一般的水面,缓缓前行。 艄公感念刚刚的送别场面,不由唱起了阮氏兄弟的成名曲: “爷爷生在石碣村,秉性生来要杀人,先斩何涛巡检首,再杀东京鸟官人。 英雄不会读诗书,只在梁山泊里住,虽然生得泼皮身,杀贼原来不杀人。 爷爷生在天地间,不怕朝廷不怕官,水泊撒下罗天网,乌龟王八罩里边。 爷爷生在天地间,不求富贵不做官,梁山泊里过一世,好吃好喝赛神仙。” 歌声豪迈粗犷,在山水之间、芦苇荡之间来回震荡,激起了一众好汉的热血。 柴遇也有些恍然,自己穿越到今,还不满半年,但现下其实早已融入这个小团体里面,此次出行,也是为了结识下外面的好汉,为梁山即将到来的命运之扭转寻得良方和契机。 走了一路,也不见李绣娘的身影,不知怎么地,一股强烈的失落感在柴遇心头始终徘徊不去,昨晚两人被阮小七的一番话弄得大囧,李绣娘便二话不说掉头就跑了出去,也不知她境况咋样。 又想了一阵,柴遇摇摇头,不再多想,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更何况两人现在各种暧昧,那层窗户纸还没捅破呢!又或者,等自己回山时,再次去李应家中提亲? 思绪颇多,船在不经意间猛地一停,四人才反应过来已经靠岸,四人上了岸,又有客栈的旱地忽律朱贵等人送来一些酒水,四人不敢再耽搁时间,将各种物什搭载在马背上,匆匆向众人告别后,便策马前行。 行不多远,遇到一条小河,小河旁红妆白马,一女子手执缰绳,在河边朝着四人呵呵娇笑。 柴遇等四人均跳下马来,执马前行,把眼细看,前方拦路的可不就是一直未露面的柴遇绯闻未婚妻李绣娘么? 燕青吃惊地看着李绣娘,疑问道:“李家妹子,你这是?” 李绣娘一脸红晕,不敢看卢俊义和林冲,只是抬头看着柴遇,悠悠道:“柴小官人,绣娘这都已经背着哥哥跑出来了,就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柴遇心下感动,但又不好擅自答应,只得转头目视两位头领做询问状。 卢俊义和林冲这时哪还会不明白,便应承道:“李应兄弟那边,等我们回转时,我自会向他解释,既然小娘子要跟着来,便刚好与遇哥儿扮作一对兄妹。咱们此次要去汤阴,要穿过河北宣抚司,卢某和林师弟都是有案子在身的人,路上可不轻松。” 柴遇得了卢俊义的首肯,不由大喜,道:“妹子,还不快谢过卢头领和林教头,赶紧上马,咱们寻处水浅的地方渡过这条小河,便先策马往北,再折而往西,越过大名府,便能直插汤阴。待去完汤阴,我便独自去沧州老家取东西。” “我与你一道去沧州取东西!”李绣娘铿锵有力地道。 卢俊义和林冲见她颇有隋末红拂的禀性,一扫近日心头丧师的阴霾,不由哈哈大笑。 五人五马,朔游而上,于浅水处泅水前行,越过小河之后再不回头,各自挥舞马鞭,驱马绝尘而去。 (第一卷完) 【写在第一卷完结之后】 第一卷终于完了,其实一直在考虑要不要第一卷里多打会酱油,多注点水,但终究觉得读者们需要的是主角更快地成长和进入他该有的角色,所以小刀果断让第一卷在10W字左右的时候结束了。 第二卷里主角会有个不小的变化,具体是什么,还需要大家跟进了才知道,让我们期待第二卷的河朔群雄吧。 第三十三章:强人 - 帝 斜道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迤逦数百里的河北大地的商道上,各色人等,形形色色,或是满载货物车马,或是黝黑麻木的挑夫,或是疲惫不堪的赶路人,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一伙身着劲装,赶着马车的壮汉。 自古晋冀多商贾,货物往来,钱财递送,最怕路上被抢个精光,有抱怨的地方就有商机。此时离镖局这个行业的产生还有七八百年,但也出现了和镖局性质类似的驿站,不过很可惜,尽管开通了步递、马递和急脚递等业务,驿站此时还只能为朝廷服务。 但这时,已经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寨子,在这片大地上应运而生。它们只替商家押送货物,不做朝廷的买卖,并非不想做,而是不敢,此时的朝廷还很强势。这些寨子,做着类似类似的生意,他们招揽了一大批横行江湖的好汉,这些人黑白两道多少都有些交情,若不是如此,小小的一个商队,又怎能抵得过满山喽啰的疯狗扑食? 因为商行经常需要押送货物,而又时常武力不足,便需要这样的寨子出面押货,这种寨子被称之为行助。 有宋以来,山河各处便总是有强人出没,特别是自真宗以来,各地落草的、立寨的、造反的强人便层出不穷。于是,行助这个模式出现没多久就火了。 行助山寨了驿站在朝廷的角色,成为各大商行必不可少的一个助力。 眼前这一对人马是大名府附近杨公寨的伙计。 走在最前面的是他们的副寨主罗立,身后跟着十余名有老有少的各色拳助,值得注意的是罗立身旁的那个年轻姑娘,尽管一身劲装包住了她原本张开了的身体,但那种刚刚脱去稚嫩的女人气息还是呼之欲出。 这回是她第一次出来走行助,因而格外谨慎,出门前兄长千叮咛万嘱咐,遇上了官府的人要懂得金银孝敬打点,遇上了占山为王的则尽管报出他哥哥的名号,想必道上的人多少也要买他个脸面。 “罗叔,有情况!”女子注意到镖队不远处有几个人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令她起了疑心。 罗立点点头,没有太多动作,只是提醒道:“嗯,侄女不错,不过别多事,这几个人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 他走行助十几年了,武艺不敢说有多高强,但这份眼力界却是练得炉火纯青,什么人可以吓唬吓唬,什么人最好孝敬孝敬,什么人应该躲得远远的,什么人允许亲近亲近,他只看一眼便能判断个八九不离十。 罗立并没有猜错,后面百步之外的这五个人确实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这五人正是玉麒麟卢俊义,豹子头林冲,浪子燕青,在梁山崭露头角的柴遇和李应的妹妹李绣娘。 他们这一路,穿州过县,平时总是低调示人,尽量捡没人的小道行走,过了郓城县,却只有这么一条窄窄的商道曲曲折折地通往前方的张家庄,五人无奈,只得远远地跟在镖队后面,不敢在人前露了脸面。 这些做行助的,本就是混江湖的,见识极广,在朝廷和绿林两面都吃得开,他们五个人里不论是卢俊义还是林冲,在河北山东地界都是响当当的好汉,要是被认出可就惹出一身麻烦,耽误行程了。 尽管五人不愿招惹麻烦,但麻烦还是找上门来了。 女子第一回出来,看着五人远远地跟在后面,还是不放心,便不顾副寨主的劝说,硬是拨转了马头,朝五人奔去。 马速极快,百步距离,不过数三五下的空挡,女子便紧紧地一拉缰绳,白马嘶鸣着人立而起,在五人面前骤然停了下来,女子跟着在半空中一个停顿,稳稳地顺着马鞍落了下来。 卢俊义和林冲俱是马战高手,见这女子控马之术一流,心下都不禁暗暗喝彩。 女子骑在马上,并不下马,只在马上重重地抱了一个拳,冷笑道:“诸位,同路便是朋友,见诸位朋友远远地跟着我杨公寨的货队,旅途辛苦,冷落了各位朋友,好生过意不去,若不嫌弃,不妨大伙一同上路。” 这女子话说得漂亮,不过都是些行助路上时候惯用的说辞,不妨一同上路云云,不过是试探之语,你若真要信了,那对方便会以为你真的有所企图,其警觉性立马提升数倍,说不痛快时,动起手来也未可知。 柴遇正要说话,哪知卢俊义朝燕青使个眼色,后者摆摆手止住欲要说好的柴遇,突然接口道:“女英雄说笑了,我等五人不过是要前往前方古城,因担心前路强人无数,有大名府赫赫有名的杨公寨在前面开道,我等方才觉得心中不慌了,若是让女英雄因此误会了,那张某在这里先说一声抱歉。” 燕青经常使用张小乙这个假名,因此自称张某。 女子见对方对杨公寨看似颇为尊敬,但说话却显得滴水不漏,就越发起疑了,她先入为主,认为这些人定是强盗无异,皱起眉头没个好脸色地道:“真是如此,那自然是进水不犯河水。但若是诸位有什么企图,我杨公寨在河北地界却也不是好惹的。告辞!” 女子朝几人发了一通狠后,顿觉心情舒畅,自己刚刚这一番恫吓,对方定会惧怕杨公寨,应该不敢再起什么龌龊的企图了。 “嘿!这妞儿还真是霸道!”柴遇心里有些不平,自己这一行五人里,不说林教头曾是大名鼎鼎的八十万禁军教头,又有河北玉麒麟之称的卢俊义,便是浪子燕青的名头也不小,这样的阵容,整个河北地界的豪强哪个敢不让三分,居然还有人在这样的五人组面前开起了染坊。 卢俊义倒没觉得有啥,只是笑笑说:“这杨公寨啊,在大名府的确是赫赫有名,说起来,我和他家少寨主杨江还有八拜之交呢!这杨江有个妹妹,名叫杨琼,擅使一杆长枪,前些年还远远地见过一次,我看这女子既是扬威镖局的,身后又插着一杆长枪,莫不就是杨江的妹妹?” 使枪的女子,这倒是少见,不禁是柴遇、燕青、李绣娘,还是林冲,都被勾起了些兴趣。梁山上的女子,如扈三娘,使的是日月双刀、红棉套索,如孙二娘,用得是柳叶双刀和迷魂镖,再说顾大嫂,则喜欢使一对雌雄虎头刀,却很少见女子使枪。 柴遇听说卢俊义和杨公寨的少寨主杨江有八拜之交,不禁惊讶道:“既然是拜把子的兄弟,那岂不是应该多亲近亲近?” 林冲呵呵一笑,接口道:“若是往日,师兄铁定是要上去搭个话的,只是如今咱们几人已然是落草之身,对方又人多口杂,万一有人不晓事去报了官,你我行程被耽搁还是小事,耽误了祭拜师傅的大事,那就罪过了。” 柴遇脸上蓦地一红,他刚刚只是图个嘴快,哪想得了这么多,他这算是第一次出入江湖,虽然前世也算小有社会经验,但古代这些江湖上的道道,一时之间也未必玩得转。 若说起杨江这个人,柴遇倒也知道,前世他因为特别喜欢查阅北宋末年南宋初年的一些资料,因此知道这杨江便是后来宣和五年带领十几万农民起义的起义军头领,只是弄不清这样一个杨公寨的少寨主,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最后走到了那一步。 “贤侄女,你这事做得却有些岔了。”罗立面色微微有些不豫,但他作为长辈,杨琼又是第一次出来走行助,不好像对其他伙计一样大加训斥。 “罗叔,这些人也不知道什么来头,老跟着咱们,若说没有什么企图,侄女可不信。” 罗立见侄女一味嘴犟,想到对方是老寨主的唯一的女儿,自己又是看着对方长大,不由语重心长地道:“江湖上的事,名头占了两成,功夫占了两成,余下的六成,却要靠朝廷和绿林的朋友们赏脸了。你刚刚和他们打了个照面,瞧见些什么了没有?” 杨琼苦苦回忆,这才想起些事来:“哦……我想起来了,这几人有两人左脸上方皮肤颜色有些不对,好似被刮掉了什么,原本好好的黝黑的脸蛋,好似多出了一块异样的肉。另外两个年轻的一男一女却没什么特别的。哦,对了,那两人的马上都有个长布包,不知道包着什么东西。” 罗立了然地笑笑:“那就是了。左脸颊上方那是朝廷配军打金印的地方,这两人带着长兵器,却又不敢示人,当是强人无疑了。贤侄女,在江湖上行走,有知道咱们杨公寨的,或许还能给几分面子,那不知道的,还不是要刀兵相向?” 杨琼脸有愧色,低声道歉:“罗叔,我错了,侄女下次不敢了。那侄女上去向那五人赔个罪?” 罗立笑道:“那倒不用,这河北大地一马平川的,若是他们真要下手,同伙早出现了。既然一直没下手,那就说明这些人和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并没有要存心为难的意思,因此不必理会。” “好吧,想不到我杨琼第一次出来当行助,就出了这么大的丑。”杨琼心有不甘。 罗立哈哈大笑:“贤侄女,莫要低看了自己,便是你哥当年也没有你这份警觉!再多走两步,前方就是张家庄,我们先去那里歇息一晚,明日再去古城。” 柴遇等五人见一路无事,也不再管那杨公寨,都放开手脚纵马前行,商道到了前方拐了个弯,弯道口一条小路通往一边,不远处一个寨子在那边渐渐显出形状来,寨子前边,立着一根旗子,上书“张家庄”三字。 第三十四章:杨江 - 帝 五人下了马,离了商道,循着小路往“张家庄”走去。 “老丈,附近可有客店?”柴遇在江湖上名声不显,他也乖觉,事事抢着出面,也省了卢俊义、林冲和燕青三人顾忌被人认出,而李绣娘虽是一个江湖女子,但正扮着柴遇的妹妹,却也不便抛头露面。 “绕过庄门,往前一里,便有一处客店,依着小山,靠着清溪,很是好找。”老丈往右手边一指,五人远远望去,果见前方立着一排二层的屋子,屋前不远处似是拴着几匹马,院子里一根旗杆足有三丈高,挂着一面彩旗,就差在上面写下“有间客栈”了。 众人脸上露出喜色,纷纷告了谢,牵着马匹往那边走去。 半路上,见有个贴着“比武招亲”的台子正在卸架子,柴遇见了不免好奇,忙拉住一个路人来问:“却是谁家的娘子要比武招亲?看这架势明天就不比了?” 那路人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五名外乡人,以为也是来赶着来比武招亲的,不免起了八卦的心思,道:“张家庄的人都姓张,本庄有一名大豪,名叫张先,平时喜欢舞刀弄枪,他有个妹妹,叫张丽华,生的是那叫一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这张丽华心慕豪杰,总想找一个武艺胜过哥哥的好汉,便央着哥哥摆下这擂台,欲招一个如意郎君。” “那我看擂台已拆,如意郎君已经招到了。”柴遇猜测道。 “哟!可惜没赶上吧!”李绣娘揶揄道。 不待柴遇辩解,那路人却连连叹息道:“可惜啊可惜,擂台都摆了七天了,愣是没有一个人能胜过他哥哥张先得。可叹这如花似玉的小娘子要被哥哥耽误喽!”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卢俊义和林冲等均想:这张家庄就在商道附近,平时来来往往多少好汉,这擂台又是摆下了七日,却没人能胜过张先,若不是这趟行程紧,定要去拜会一下这样的好汉。 众人怕再耽搁,客栈那边没有客房,便告辞了那路人,急匆匆往客店走去。 行不多久,眼前那客店的模样轮廓便清晰起来,此时天色已渐渐有些黑了,客店门前也挂上了灯笼,但见:几株白杨环绕,数排垂柳临溪,华灯初上,客店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橘黄色,虽是野店荒村,因临近商道,亦有高车驷马往来,好不热闹。 小二见五人牵马缓缓行来,颇伶俐地上前来帮忙牵马,一并问道:“几位客人,打尖还是住店?” 柴遇第一次下山,有些兴奋,不等燕青说好,便道:“要五间上房,上五斤牛肉,多来几壶酒。” 小二忙回道:“客人来得可真巧,房间刚好就剩五间了,这就给客人安排?” 五人均是感慨,幸好骑马快到一步,不然这房就没了。 这时候,杨公寨的人也刚好赶到,女行助嗓门大:“店家,还有客房么?来两间上好的客房。” 她是女儿家,自然要单独住一间,其他男人晚上则需要看着货物,都是干这一行的,大热天有一间房能有块干净的地躺下就算不错。 “抱歉客人,客房已经满了,最后五间房刚刚让这五位客人要走了。”都是得罪不起的主,小二忙赔礼道。 罗立见状,忙塞过几钱碎银:“小二你看,我们也不要多,就两间房,你去和那几位爷商量下,能不能匀两间房给我们。”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软,小二笑呵呵地收了碎银,便跑过去喊住柴遇等五人:“客人慢走!” 柴遇见他一脸谄笑,警惕地道:“还有何事,东西快去准备,马要用上好的草料,钱绝不少你!” “客人说笑了,您吩咐的小人当然会尽心照办,是那些行助寨子的想请几位客人挪两间房给他们,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柴遇心思:卢俊义和林冲都不喜和人和用一屋的,自己大不了和燕青挤一挤,李绣娘是女的,必定要独自一间。 怎么也就只能匀出一间来,柴遇和燕青打了声招呼,便道:“这样吧,都是出门在外,我和我朋友委屈些,腾一间房出来,让与他们,让两间却是不行的。” 小二得了应承,便又跑回去和罗立等人商量,哪知一下惹恼了杨琼,怒骂道:“你们这几人,原本就跟在我们行助队伍后面,如何见到了客店就疾奔过来?一路上,我们在前面替你们开路,便让两间房与我们又怎样?忒小气!” 柴遇一听也是大怒,这女的真是蛮不讲理,之前卢俊义说什么行助队伍前面开路,他们五人在后面跟着,不过是客气话,哪知这女的居然当了真,但他不失涵养,也不回嘴,只是让小二快去安排。 杨琼见对方对自己不理不睬,便以为对方轻视自己,她在杨公寨里娇生惯养的,无论是寨主还是伙计,大伙谁不让着她,这次硬要跟着来走货,几时受得了这般委屈,喝道:“小无赖,你休得猖狂,看枪!” 柴遇见她蠢蠢欲动,早就暗暗观察,脚底下蓄力,见对方长枪如银蛇吐信一般刺了过来,忙脚底一个打滑,其实是玉杯碎步的一个变奏,险险地避过枪头,待到对方长枪去势已老,便一把抓住了枪柄。 杨琼几次用力,都挣不脱,顿时懊恼至极。她索性一放长枪,拔出腰间双刀来战柴遇。 柴遇无奈,他本不愿意与这女子生起事端,但对方来势汹汹,他也只得将手里的长枪抡一个大圆,硬着头皮接战。 柴遇虽仗着自己的枪一寸长,一寸强,但对方毕竟是卢俊义把兄弟的妹妹,他也无心伤他,因此暗暗留了几分气力。哪知对方却刀势凌厉,一时间柴遇竟落了下风。 两人你来我往连续都了十多招,柴遇渐渐发现这女自双刀凌厉,但是双刀交错再分开中间会有一个极短的停顿,他有心空手擒她,便扔了长枪,觑住对方一个极短的停顿,使一招玉杯碎步连续闯到女子的身前,两把交错的刀未及分开便被柴遇用一个擒龙手抓住,这一招却是从焦挺那儿学来的。 柴遇左手抓住双刀,右手在对方手肘麻穴轻轻一敲,杨琼双手的力气被抽空了一样。柴遇夺了她的双刀,将之仍在地上,就听身后有人鼓掌道:“好!好一招玉杯碎步,阁下便是行者武松么?” 柴遇转过身见背后有一人,身高体阔,面带微笑,知道对方来头不小,忙将杨琼放开。 “哥?你怎么来了?”杨琼脱了困,忙闪到来人身旁,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被柴遇打败的场景被哥哥看了个够,朝她撒娇道,“哥,有人欺负我!” 杨琼的哥哥就是大名府杨公寨的少寨主杨江。 只见杨江慢慢走向柴遇,突然毫无征兆地出手,一拳直取柴遇胸腹,柴遇猝不及防,但双脚像嵌在地上一样,身体则本能地往后仰,堪堪躲过。 杨江一拳未用老,手肘跟着就是往下一记重锤,柴遇反应迅速,右手单手称帝,双腿跟着弹起,反踢杨江,这是一招围魏救赵,杨江左手挡住柴遇的连环双腿,右手肘迟疑之下,便被柴遇的左手抓个正着,他以右手为支点,左手将杨江掀出两三丈远。 杨江在空中一个稳住身形,飘然落地,大叫一声:“是条好汉!不过江湖传闻武二郎是个头陀,你和行者武松是什么关系?” 柴遇还未及回话,就听楼上的卢俊义说道:“杨兄弟,一向可好,别来无恙。卢某这位小弟姓柴名遇,是沧州横海郡柴进柴大官人的弟弟,有幸得武二郎指点过几招功夫。” 杨江抬头一看,发现是老朋友卢俊义,哈哈笑道:“原来是卢老弟,幸会幸会!我就说这小子的醉拳怎么有模有样的,原来和武二郎有这般渊源。来来来,今日我做东,咱们几个喝一个。” “我才不要和这些鬼鬼祟祟之辈喝呢!”杨琼斗气道。 “哈哈哈哈,你们看,我这妹妹都被我惯坏了。”杨江转过头,不再理会杨琼,朝不远处的小二叫道,“小二,整一桌像样的菜,再来十斤上好的烈酒,我要与几位好汉开怀畅饮。” “哥,你说嘛,你怎么突然来了这里。”杨琼还是好奇。 “还不是不放心你!”杨江看妹妹一脸不相信,不禁哈哈一笑,“不瞒你说,这次哥哥正好从古城接了一批重要的货去南方,估摸着你快到张家庄了,就在这儿等你,刚好和你们一路。” “什么货呀?”杨琼顺口问道。 “小丫头,这么些年了,行助的规矩还不懂么?”杨江拿手拍一下杨琼的头。 柴遇听到两人的对话,脑海中不禁灵光一闪,心想:送去南方的货,该不会是给方腊运的物资吧。随即又觉得自己有些多疑,南来北往的货物多如牛毛,哪有那么巧的事。 “杨寨主,最近两浙路的形势有些诡谲,不知道少寨主有否耳闻?”柴遇总是觉得还是多探听一句比较靠谱。 杨江听柴遇这么问,颇有些不自然,堆笑道:“某家一直在北方活动,这次倒是第一次押货去南方,这两浙路的形势却是不怎么清楚。” 柴遇见杨江这么说,越发怀疑他这趟是要送去方腊那边了,眼看就到十月,方腊就将率众在歙县七贤村起义,如果这趟货物真是送去两浙的,显然是极重要的,自己也要多加注意才行,看看是不是和方腊有关。 “据柴遇的朋友告知,最近两浙路不是很太平,杨寨主这次前往南方,定要多加小心。”柴遇觉得杨江这人颇为豪爽,不想他陷在南方的战争泥潭。 “柴兄弟似乎对南方的形势很关注,莫非你们梁山最近要有行动?”杨江戏谑道。 “心照不宣。”见对方和自己打起了机锋,柴遇却只用这四个字回答。 两人四目相对,意味深长地回味着刚刚的对话,不由俱都心领神会,继而哈哈大笑起来。 第三十五章:逃兵 - 帝 因为杨江事先定要了三间房,杨琼等人自然不需要柴遇五人再行腾房,柴遇也乐得一人一屋。 白天的打斗是他近期以来最为凶险的较量,尽管自家也没尽全力,但却考验了自己对力量的把握,还需要有快速地反应和足够的智慧才能应付,他显然正在慢慢适应这一切。 疲惫了一天,洗了个热水澡,正要躺下休息,就听外面吵吵嚷嚷的,有呵斥声,也有拔刀的声音。 毕竟是做贼心虚,林冲、卢俊义,这两个都是上了朝廷通缉令的主,柴遇在贼窝里呆久了,不免也有了当贼的警惕心,他担心五人的行踪暴露,便悄悄地推门出去,倚着楼上的栏杆往楼下张望。 来的是一大队官兵,吵吵嚷嚷要抓一个逃犯,听那些官兵的吆喝,柴遇连蒙带猜地理出了整个逃兵事件的始末:原来这逃犯本是附近某个兵营的小头目,不知犯了什么事主将要砍他的头,他使了一膀子力气打倒了押送他的小兵,逃了出来。 官兵一路追踪至此,见逃犯进了客店,却没了踪影。 一大帮官兵吵着嚷着要挨个房间搜索,柴遇暗叫不好,卢俊义和林冲的脸上可都是有过金印的,尽管让神医安道全设法抹掉了,但若被人看到,还是不能不让人起疑,得赶快通知他们。 这时候燕青也听到了声响,他担心柴遇第一次闯荡江湖,便来找自己,说卢俊义和林冲听闻风声已经找地方躲起来了,让他不用担心。 柴遇心说两位头领到底是明白人,能低调就低调,也不招惹麻烦。他和燕青都还好,两人脸上都没金印,燕青没有前面两位出名,柴遇更不用说,而李绣娘一个女子,更是不会让人起疑。 两人商量了几句,觉得应该没什么大碍,就都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柴遇推门进屋,刚要合上门,背部就被一根尖锐之物抵住了。 “别乱动,瞎嚷嚷就让你去见阎王爷。”身后有人拿刀抵住了自己的腰眼要害,真要捅进去了,柴遇基本没救。那人似乎受了伤,说了两句就哀叫了一声,又忍着继续说,“过会有人搜查过来,给老子遮掩过去,不然大家就一起死。” “好汉,若是柴某真要喊出来,大家也不过就是一起死。柴某知道你大老远地逃出来不容易,若是信得过在下,不妨把刀子放下,救你一命,对柴某来说,倒也不是什么难事。”柴遇这会基本能肯定这人就是那个逃犯了,他还不知这人是个怎么样的性子,不得不拿些话来试探对方。 见背后的汉子不说话,显然还在迟疑,柴遇别无他法,只能趁热打铁继续劝说:“刚刚在外面听人说了,你是个逃兵,不巧柴某也是官府通缉之人,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即便朋友你不动刀子,柴某遇上了这事,也是要帮这个忙的。” “老子不信,老子现在只信自己的刀。”身后汉子显然受过刺激,不相信任何人。 “嘿嘿!老哥你这样拿刀子抵着我,万一那队官兵直接推门进来,你左右还是个死,不如赌一把,信在下一次,我与你解围一次如何?”柴遇也不急,他自信如果对方真要行凶,自己也能躲开。 之所以没有这么做,是因为一旦自己强行躲开这人的刀,双方必定大打出手,那时候外面听到动静,再做布置就来不及了。 见这人还是不肯相信他,柴遇只得使出最后一招杀手锏:“这样吧,兄弟,你把柴某腰间的那块牌子摸出来看看便明白了。” 逃兵把刀再往前送了两分,低嚷道:“别耍花样,老子不是那么好骗的。” 尽管这么说,但他的左手还是摸到了柴遇的腰间,可能是太紧张,也可能是这腰牌柴遇藏得极好,来来回回摸了好几遍,总算是被他搜了出来,不由地,两人都是长吁了一口气。 “你是梁山的人?”身后的逃兵并没有放松警惕,他的刀只是比刚刚松了一些。 柴遇点点头,道:“现在可以相信柴某了吗?” 逃兵似乎也明白不管是杀了眼前这人还是挟持他,都无济于事,想到对方毕竟是强盗,也是不容于官府的人,那还不如赌一把,道:“行!我信你一次!” 柴遇举着双手,慢慢转过身,然后缓退两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看着对方说:“这就对了,和则两利,斗则两伤。窗户外面是个小露台,你赶快躲那儿去,我不叫你,你别出来。否则后果自负” 柴遇的房间只有一扇窗户,刚好对着小溪,尽管三面都被官兵围了,但窗下是小溪,不能站人,算是个盲区。 汉子二话不说,就往窗户走去,柴遇见他一脸痛苦的样子,似乎伤地有些重,不禁有些担心:“撑得住么?” 窗户外面的小露台不过只容一只脚踩,他要躲在外面,双手需扶住墙壁,还要避开窗户的正面,即便是没有受伤,都千难万难,更何况是一个受伤的人。 哪知那人却一脸倔强:“没事!刀山箭海都撑过来了,还差这一遭么?要出个声老子更狗姓!” 对方也知道这事两人一损俱损,他要被抓到,柴遇也得落在里面。但听到对方这番干脆利落的话,柴遇也不禁动容:“真好汉!我乃梁山柴遇,好汉叫什么名字,能否通个姓名?” “济宁孙列。你这人忒啰嗦,我老孙就把这条命交你手上了。”孙列不再多说,打开窗户小心地爬到那个露台边缘,一只脚颠着,另一只脚靠住墙壁,两只手则死死地抓住窗沿处的那个拐角。 柴遇见孙列已然出去了,便走过去关好窗户,再检查了一下地上是否有血迹,幸好孙列身上虽有刀枪箭上,但经历了一晚上的折腾,大多凝结,不再滴血。 不多时,便有官兵来敲门,柴遇深呼一口气,勉强挤出几分笑意,走过去打开门。 几个官兵显然不在乎得罪眼前这人,招呼也不打,气焰嚣张,一进门就开始在屋里翻箱倒柜地搜起来,全然不顾屋里还有一个大活人。 柴遇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形势比人强,连卢俊义和林冲都好汉不吃眼前亏,躲了起来,自己还是忍忍吧:“各位军爷,不知何事需要小人帮忙?” “少啰嗦,刚刚有没有一个穿着破兵服,满脸胡子的人进来?”问话的是一个看着较为像上官的人。 “回军爷,小人刚刚要去睡觉,并未看到有什么人进来。”柴遇不痛不痒地答着。 房间不大,几个官兵把床底下,柜子里,门背后几个地方细细看了一下,的确没藏什么人。 有个官兵嘀咕道:“奇了怪了,这都最后一间了,连个影子都没有,不应该啊!” 那个官兵不自觉地走到窗户边上,推开窗户,宋朝的窗户大多从下往上打开的,这个客店的窗户也是如此,这么一来,真要有人探出去看一下,那铁定要露陷。 柴遇一颗心都掉到了嗓子眼上,他走过去,想和对方攀谈几句,分散一下对方的注意力,哪知道那士兵就把头伸了出去,转了一圈也没看到什么,就听身后上官喊话了:“这里也没有,那厮约莫从别的路逃走了,兄弟们,撤!” 柴遇等他们走远了,忙过去推开窗户,低声道:“孙列,他们走了,你可以出来了,张望了一圈也没见人,正纳闷的时候,只见头顶有人倒挂下来,但对方并没有往屋里面窜,竟是要直直地坠落下去。 也是柴遇眼疾手快,赶忙一把抱住,将人拖了进来。 原来那露台不过是窄窄的一根细木,撑了这巨汉一会儿就有些松动,那官兵往他这边走的时候,孙列使出了身上所剩的所有气力翻到了窗子顶部,只徒手抓着窗子一侧的一个凸起,两只脚还斜抵在窗子另一侧的墙脚,就像一只紧贴墙壁的壁虎。 等官兵走后,他却再也支撑不住了,就整个人掉了下来。刚刚几个动作都惊险万分,孙列和柴遇,不论是换了谁,也未必能办妥。 孙列整个人都很虚弱,柴遇将他扶到床上,幸亏房里有些吃的,柴遇将肉捣碎一些,和着米饭,再倒了些水,做成一个简易的稀饭,给孙列喂下去。 但凡虚弱之人,只能给他喝些稀的东西,等对方气力多了些,才能再给吃些实的。 吃了一些东西,孙列有了点气力,忙挣扎着起来要道谢,柴遇哪会计较这些,硬是让他躺下,威胁说若是过会这些官兵去而复返,多吃些多趟会,也有力气继续逃命。 孙列也不是啰嗦的人,胡乱扒了几口便倒头大睡,许是整个逃命过程消耗了太多的体力,他这一睡就睡到日上三竿。 柴遇一夜未眠,他拿着刀,心想若是这些官兵去而复返,那也就只能拼了。第二条早晨,卢俊义等人曾过来表示昨晚折腾一夜,早上要再休息会,这正好遂了柴遇的意。 孙列一觉醒来,大呼痛快,柴遇嬉笑着说:“兄弟你若不怕招来不相干的人,不妨再大叫几声。” 两人对视一眼,不禁莞尔。 第三十六章:孙列 - 帝 离下午启程还有一些时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起来。 原来孙列本是济南府人士,因年幼失怙,寄养在鄄(juan)城当地的舅舅家里。 鄄城位于郓城正西面,属濮州地界,隶属于京东西路。 待孙列长大到十五岁那年,舅母因不忿孙列常年在她家吃白食,要赶他出门,舅舅念及孙列是妹妹的唯一骨血,便托人找了关系让孙列当了当地的厢兵。 有宋一代,除禁军以外,主要的兵力还要加上厢兵、乡兵和边境地区的番兵。 禁军是宋朝的主要兵力,主要用于守京师、备征戍,兵额有时竟在百万以上。禁军实行的是居中驭外的“更戍制”,当一部分禁军驻守京师时,另一部分禁军则须到边境或战略要冲之地戍守,每一年或两年轮换一次。 厢兵的战力则要比禁军差上很多,作为一种常备兵,它分属于各个州县和某些中央机构,其组织也如禁军一样,以五十人为一队,两队为一都,五都为一营,五营为一军,十军为一厢。但厢兵的待遇却比禁军差很多,更要承担筑城、修路、转运等杂役,又得不到应有的训练,因此每每厢兵遭遇敌袭时,往往被一击即溃。 北宋选兵时有兵样子,按身长、体格划分若干,强健精神的拣入禁军,短小瘦弱的便分汰入厢兵。仁宗时的狄青就是标准的兵样子,也称人样子,而此时柴遇眼前的孙列虽一身精肉,但因身材短小,只得屈身厢兵,一前一后,待遇天上地下。 “受不了厢兵的苦才逃出来的?”柴遇听孙列用几句话说明了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不由对他当逃兵的缘由很感兴趣。 孙列抽抽鼻子,叹口气道:“哪能!我一个单身汉子,有口饭吃就不错了,厢兵待遇是要差些,但总比乡兵好吧,再说孙某在那里好歹也是一个队率,平时吃得也还管饱,这次当逃兵,却是说来话长了……” 他话匣子一开,再不复昨日那般惜字如金,往日的苦楚仿佛潮水一般涌来,一阵接着一阵,直至将周围的声音一起淹没。 原来孙列自从入了厢兵,因身材过于矮小,起初并不为上官所喜,但他精于统筹,勇于任事,往往别人要三天干完的活,他一天就能完成,别人不愿干的活,他总能迎难而上,做到让上司满意,渐渐地,上司对他的成见也渐渐融化,最后按着功劳将他提拔为队率。 然而快乐的日子总是不会长久,厄运和霉运却总是成双入对地出现,他的上司刚刚被调走没多久,新调来的上司居然是他舅母的一个表亲,叫薛振。原本应该是相互关照的局面,却因为舅母对孙列的厌恶,他的新上司对他处处刁难。 对于这种刁难,孙列有口难言,但他不可能当面去抵抗,只得默默忍受。直到有一天,兵营里死了一个人。 死了的人是孙列的一个同伴,因在当天和孙列有过口角,曾大打出手。但兵营里,尤其是厢兵的兵营里,拌个嘴打个架,都是很稀松平常的事,孙列打完之后自然也没放在心上。谁知当晚就出事了,因为和他打架的同伴死了。 一个厢兵无缘无故地死了,而且是和孙列刚刚打过架的厢兵,这事可大可小。薛振找了几个月的茬,从一开始只是想给表姐(也就是孙列的舅母)教训一下后辈,到后来他和孙列的积怨越来越深,这次终于被他抓住孙列的一个痛处,怎能不往死里整。 罪名他很快就想好了,就说孙列目无军纪,擅自挑动军中斗殴,甚至狭私报复,杀死兵友,罪大恶极。 在军中,上官就是父母,就是老大,就是唯一的天。薛振一声令下,孙列完全没机会辩驳,便被绑缚,看着孙列阴狠的眼神,薛振害怕了,他害怕夜长梦多,责令亲卫将之拖到刑场杖三百。 杖三百这个数字,明显是要把人往死里打的。孙列听到这个判决的时候,自然也明白今次是没有退路了。 人在绝境中爆发的力量是可怕的。孙列原本被捆缚着,本是一点机会也没有,但幸运的是,他看到了路边的一把断刀。 因为一双手都被绑缚在身后,薛振的亲卫并没有用太多气力押解他,这让孙列有了机会。他先是猛地用头往后一撞,亲卫猝不及防,被砸得眼冒金星,孙列趁势就地一滚,滚到断刀旁,也不顾会受伤,就将手上的绳索往刀刃上蹭。 绳索很粗,亲卫终于反应过来,忙扑上来,不过好在这人不够聪明,第一时间居然没有喊人。孙列力大,一个直踹又将亲卫踢出很远,这给他争取了一定的时间。 终于,绑缚双手的绳子崩断了,代价是双手被刀刃蹭出了好几条血痕,有的还不浅,但孙列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忙捡了断刀扑上去给亲卫补了一刀,结果了对方性命。 在亲卫身上,有一把刀,可惜他慌乱间忘记了拔刀,这便宜了孙列。 握刀在手,孙列感觉命运又从新回到了手上。 兵营里是不可能呆了,但跑出去的希望也不大,孙列一不做二不休,决定往回去做掉薛振,报此大仇便是死也瞑目了。 他提着刀,一路小跑,血顺着刀柄流到刀刃尖上,又一滴滴地滴到黄泥地上。不多时,他便来到了薛振的营门前,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薛振还不知道孙列已经脱困,此时他正喝着小酒,唱着小曲,悠哉悠哉。 冷不防门外传来两声惨叫,惊慌失措间,薛振忙去找自己的兵器,但孙列此时已经闯入大帐,他根本不给对方时间,直接一刀劈向薛振,薛振高叫一声,往旁边一躲,这一刀没能送他上天,却断了他的一条胳膊。 杀猪般的嚎叫响彻整个大营,这声嚎叫也让理智重新回到了孙列的脑中,他暗叫一声可惜,这一下没要了对方的性命,若再不逃恐怕就没机会了,而主将大营混乱,正好给了他逃跑的机会。 机会千载难逢,稍瞬即逝,孙列是一个善于把握机会的人,他果断扔下了重伤的薛振,扭头就跑,薛振失血过多,早已昏死过去,整个大营群龙无首,给了孙列足够的时间。 两只脚可比不了四条腿的,孙列不傻,他第一时间跑去的就是马厩,看管马厩的士兵上前来查孙列,直接被后者一刀干翻。 也没太多时间挑匹好马,拣着一匹就上马,夹腿,孙列一个厢兵,那里骑过马,这一系列的动作都是紧急关头自发使出来的,等人和马奔出一阵,他试图控制马匹,这才发现马停不下来 柴遇听着好笑:“你两条腿夹着马身,马自然停不下来。” 孙列这时也有些放松下来,自嘲道:“那会忙着逃命,哪里知道这些,俺见马停不下来,就猛地一拉缰绳,那马竟然立了起来,俺一个不注意,被甩了出去,这一下跌在地上,整个身子都闪了架,要不是这么耽搁了一阵,就那帮小兔崽子,可追不上俺。” “哈哈哈哈哈,多亏你这身子矮小,但凡身长一点的人要是这一下摔下去,腰非得断了不可。” “这是为何?”孙列不信。 “你想,一根长棍子容易被折断,还是短棍子容易?” 孙列眼珠转了一下,便点头认同道:“还真是,嘿!可见这副身子也不全是坏处!” 柴遇听完孙列的遭遇,颇为同情,便想这人行事果决,是个狠角色,既然遇上了,不知道能不能收为己用,便试探道:“砍了上官,肯定被通缉了,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孙列显然对于这个问题也有所考虑,直接回答:“我早就想好了,附近最好的去处就是梁山泊,听闻宋公明哥哥仗义疏财,义薄云天,孙列想去投靠他。” 柴遇暗骂一声:太没创意。 像孙列这样的人,投宋江自然可以得到庇护,但柴遇既然有心收他,怎么也得给他指条明路:“梁山固然不错,而且只要有我引荐,你过去那边应该不成问题,只是目前梁山已经有一百零八位头领,你过去还不是时时仰人鼻息,这种日子你还没过惯么?” 梁山虽好,但诚如柴遇所说,去了那边别说头领了,就是想当一个小头目都很难,更别说出人头地了。 这句话一下就戳中了孙列的痛处,让他陷入深深地思考。 “宁当鸡头,勿为凤尾。”柴遇继续点醒对方,并适时地跑出一个当鸡头的机会给他,“柴某知道有一去处,正合孙兄你前去,并能让你大展身手,稳稳地拿一把交易,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孙列心里也是敞亮,这柴遇既然不建议他去梁山,那必然有别的地方让他去,果不其然,他心下暗想:且听他说说看,到底是个什么所在。 “柴兄请讲!” “孙兄可听说过美髯公?” “柴兄是说美髯公朱仝?如何不知,这两年梁山闯出好大名堂,三十六员天罡大将,七十二位地煞好汉,便是路边的小贩也识得一二。”孙列心下纳闷,这不又绕回梁山去了? 柴遇见他对朱仝颇为敬重,便继续说道:“这美髯公前些时间下山了,目前在少华山独自一人创下一份家业,孙兄若不嫌弃,何不前去助其一臂之力。正好柴某与朱大哥有些交情,此去汤阴之后,便欲往少华一行,到时把兄长当面引荐给他,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孙列听着柴遇这一席话,既惊且喜,惊的是两人萍水相逢,对方却能待自己若兄弟,喜的是此去少华,少不了能弄个头领当当,岂不也痛快?他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当即起身朝柴遇扭头就拜:“大恩大德,孙列必粉身碎骨以报之!” “孙兄客气,你我意气相投,些许小事,何足挂齿。”柴遇正咧嘴哈哈大笑,却听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第三十七章:抢亲 - 帝 柴遇打开门,将门外的卢俊义、林冲、燕青和李绣娘迎进来。 四人抬眼一看,见屋中还有一人,不由吃了一惊。 李绣娘最喜捉弄柴遇,不由调笑道:“哟!别人都养个小姐在屋里,咱们柴小官人倒好,专喜黑汉子!” 孙列哪能听不出对方言语中的猥亵味道,不由大怒,要不是知道这是柴遇的朋友,对方又是女流,便要发作。 柴遇看出孙列不喜,忙拿手按住他,上前两步,朝三位哥哥和李绣娘一拱手,道:“我来给各位哥哥和绣娘介绍,这位好汉名叫孙列,就是昨晚闹了一夜动静的那位。” 四人都是伶俐人,哪里还猜不出这孙列就是昨晚官兵要抓的逃兵。一时间众人神色各异,林冲脸露不屑,想必是位对方逃兵的身份所不齿,毕竟他是教头出身,对于逃兵天生没有好感;卢俊义是场面上人,只微微一拱手,没有多说什么;燕青常年于市井之间摸爬滚打,察言观色的能力绝对一流,他瞧出孙列面有惭色,似乎另有隐情,便上前嘘寒问暖;李绣娘是女子,不便多说什么。 柴遇怕众人有所误会,便又将孙列的事情拣重要的给大伙讲了一遍,至于要推荐他去少华的事,却没有提,毕竟在场的众人对于朱仝的去向都是不知的,若他将此事说出来,少不得会让大家以为朱仝离山的事是自己在煽风点火。 林冲听了孙列的故事,脸色不由放松下来,他和柴进算是至交,这一路对柴遇多有照顾,平时也会提点下柴遇,怕他交一些品行不好的朋友,既然对孙列是一场误会,他也乐得抱个歉:“刚刚林冲误会了兄台,万望见谅。” “你是豹子头?”孙列话一出口,便觉得这般直接地提别人的诨号不礼貌。 “哈哈哈哈哈哈!”众人倒是喜爱他大大咧咧的性格,并不以为意。接着,柴遇又为孙列介绍玉麒麟卢俊义、浪子燕青还有李应的妹妹李绣娘,并告诉他们孙列要和他们一块上路。 “时间也不早了,咱们这就启程吧!兄弟,会骑马么?”卢俊义把眼询问孙列,见对方扭扭捏捏的样子,便知对方不擅长此道。 孙列也是个倔强的性格,半天憋出一句话:“给老孙一匹马,老孙一定跟上来。” 这时,门外有小厮敲门道:“几位客官,外边有人相请,请移步。” 在张家庄里,要说相熟的只有杨公寨的杨江了,但柴遇早上的时候明明就听到杨公寨的人一大早就赶着启程了,那又会是谁呢? 六人随着小厮出了门,下了楼,见楼下已经有人等在那儿了,来人自称张先。 “是给妹妹比武招亲的张先张大豪么?”柴遇马上想到了对方的身份。 “还是念念不忘比武招亲!”李绣娘以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 张先一见到六人,忙伏身大拜:“万望诸位好汉救小妹一命!” 卢俊义等六人本就纳闷这张先与自家几人无亲无故,更无半点交情,怎么就找上来求救呢?但对方毕竟摆出这副姿态,也不好过分摆谱,忙和林冲一起将他扶起:“这位兄弟,且起来慢慢说!” 张先本是真心要拜,却被两股巨力拖着,身子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他抬起头,看到对面几人一脸困惑的样子,才警醒自己还未介绍自家情况,便这般冒失地向对方求救,难免会惹人生疑。 “在下张先,小妹前几日比武招亲的事,想必各位即便没见着,也应听说了。” 众人点点头,李绣娘还为着这事揶揄过柴遇呢! 那张先一说到“比武招亲”,脸上便像起了层层疙瘩,懊悔得无以复加:“只因张某经常给小妹讲些江湖上狂侠豪客的英雄事迹,小妹心生向往,平日里小妹只见过张某耍刀弄枪,便一心想找个武艺胜过张某的好汉,以为只要武艺比他哥哥牛,那就一定是英雄地不能再英雄地好汉了,其实张某这点微末伎俩,在江湖上都叫不上名号。 这次比武招亲,本拟给小妹张罗一门亲事,也遂了她的心愿,怎料抛了一块肉,却引来了一群狼,昨日晚间,一群强盗突然猛攻张某的庄子,掳走了小妹,哎呀!是我害了她啊!” 柴遇见他将来龙去脉讲得颇为详细,并未一味地焦急慌神,也算一个人物,便道:“盗亦有道,最看不上这种下三滥的强盗了。只是,便是要我们帮你,总得说说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吧?” 张先仿佛想到了什么,一拍脑门道:“瞧我急得,忘了说,张某和杨公寨的杨江杨少寨主有些交情。昨夜事发后,我便去求杨少寨主,他说他手头的货很急,不能耽搁,但他是讲义气的人,张某的事又不能不管,便说这店里住着一位他的把兄弟,武功盖世,只需求得他和他的兄弟们帮忙,些许毛贼,定是手到擒来。” 李绣娘嘿地笑了一声,用只有几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这杨寨主倒是有趣,讲义气的名声自己要了,活却要把兄弟来干!” 柴遇就在她旁边,听了不禁有些好笑,就昨晚的交谈来看,杨江应不是那种不讲义气的人,看来杨寨主手上的货还真是有些烫手啊。只是杨江有急事,这边卢俊义和林冲要去拜祭师傅也没法耽搁,柴遇没法替他俩做主,便拿眼去询问他俩。 林冲最是嫉恶如仇,听了张先的这番遭遇,着实有些不忍,上前一步拉住卢俊义道:“师兄,师傅他老人家平生最是侠义,若是咱们能帮忙救出张兄弟的妹妹,也当是告慰师傅他老人家的在天之灵了。” 卢俊义考虑了一阵,想着不过是几个小毛贼,也不费太多事,便问道:“敢问这些强盗平时都在何处落脚?” “张某打听过了,这活强人平时都在戚姬寺落脚。” “戚姬寺?”孙列讶异道。 “孙兄弟若是听过这地方不妨说说。”柴遇想着孙列既然在这濮州地界当厢兵这么多年,很可能听过戚姬寺这地方,刚刚他听到张先说戚姬寺即有反应,便是明证。 孙列这时低着头,他也生怕有人能认出他来,压着嗓子说道:“戚姬寺在濮州很有名,就在几十里外定陶的一个高岗上,听说是为纪念刘邦老婆建造的寺庙,老孙就纳了闷了,刘邦老婆不是吕后吗?” 众人哈哈大笑,刘邦的正妻是吕后,但戚夫人名气却也不小,许是吕后的名气太大,孙列没听过戚夫人也正常。 众人里卢俊义、林冲和李绣娘都读过书,自是笑得戚夫人是什么来路,燕青平时听曲听说书,对戚夫人也不陌生,柴遇在后世关于汉初的小说电视剧看了不知凡几,更是熟悉地不能再熟悉了。 大伙和孙列还未混熟,柴遇只好独自上阵道:“戚夫人也是刘邦的一位夫人,吕后掌权后,毒死了戚夫人的儿子如意,将戚夫人削去头发,砍掉手足,挖去双眼,烧聋双耳,药哑喉咙,做成了人彘。既然这寺庙叫戚姬寺,怕是戚家后人为她建的寺庙了,不想今日却成了强盗窝。“ 李绣娘暗笑:还说人家是强盗窝,梁山还不是这大宋最大的强盗窝! 其实柴遇并不知道,这戚姬寺并非戚家后人所见,二十汉文帝刘恒即位后,铲除诸吕,恢复刘氏政权后,在戚夫人的故乡定陶为其建的祭祠。 既然决定了要去戚姬寺救人,那知己知彼的事不可能不问清楚,柴遇拱手道:“不知这伙强人都有谁,人马有多少?” 张先昨夜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等带队追出去时,对方早已跑远。对方有什么人?有多少人马?他还真是一愁莫解。 正当他支支吾吾想说又说不出时,边上不远处有一桌站起一人:“要说这戚姬寺的强人,某家倒是知道一二。” 张先惊讶地转过身,见对方一颗闪亮的光头下,四四方方的脸,便想起这人也来报名打算参加比武招亲,只是当时自己以对方是出家人为由拒绝其参加比武,这时听对方知道强人的消息,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你不就是那日……” “不错,前日某家也来看过这鸟的比武招亲,本也要上去将小娘子娶回家,却被刁难说和尚不能娶亲,奶奶的!光头就不能娶亲了?” “大师,那戚姬寺的强人……”柴遇见他啰嗦,忙将话题拉回来。 “大你妈的师,老子不过是剃了个光头,怎么就成和尚了,再说和尚怎么就不能娶亲了?算了,不和你们计较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某家帮你们救出张小姐,你得答应将你妹妹嫁给我!” 这光头兀自喋喋不休,大伙对他已有些不耐烦了,柴遇眼珠一转,想到一招:“原来你也不知强人都有些谁,不过是想凑过来说说疯话,我们还是自个想办法吧。” 众人会意,均转过头去,不理这光头。 光头见大伙真的不再理会自己,便有些急了,叫道:“我真的知道啊!戚姬寺领头的强人就是独眼貂周全,手下有穿山狐陶俊等一干强人,你们自个去救,机会不大,但若是叫上某家,嘿嘿……” 众人其实一直竖着耳朵听着,这时都做恍然大悟状:“哦!原来强人是独眼貂周全,还有穿山狐陶俊呀!如此多谢大师了!” 第三十八章:旧技 - 帝 仲秋的早晨,已有些凉意,让人不免裹紧了衣服。 还算宽敞的官道上,前行的马车,留下几道深深的车辙印。马车旁,几个膀阔腰圆的汉子托住行将侧翻的货物,将其扶回原位。 初生的日头已经缓缓升起,天气渐渐地暖了起来,官道两侧,多是青黄的田地,还没到深秋,蚊蚋正在进行垂死的挣扎,一早上走下来,众人身上不免又多了几个红肿块。 “大哥……”马鞍上的女子忍不住责问道,“咱们为何不去帮张家哥哥去救丽华姐?” 眼前这两人正是杨公寨的少寨主杨江和他的妹妹杨琼。 “为何不救?你是不知道哥哥手里的这批货有多重要。再说咱也没说不救,不是让张先去找卢大哥他们了吗?有河北玉麒麟和豹子头林冲在,整个河北都要震三下,反倒比咱们出面要管用多啦。”杨江显然也有些懊恼,要不是因为这批货,以自己的性子,只怕早就和张先一起去追贼子了,可恨! “那怎会一样?这种强抢女人的毛贼,我恨不得扒了他们的皮,抽了他们的筋,怎可假手他人!”杨琼直恨得牙齿格格作响。 话尽管这么说,但杨琼也清楚哥哥对这批货有多重视,不仅亲自押送,还带来了寨子里几乎全部的好手,她也不禁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货,值得大哥如此看重? “就这里了,大伙坐下来歇上一会,养好了气力再上路!”少寨主杨江抬起手,用他粗重洪亮的嗓门吆喝了一句,全队人马听了仿佛如获大敕,纷纷倒地坐了下来,自寅时动身到现在,大伙已经走了有三个多时辰了,着实有些累了。 伙计们三三两两地坐开,有几个在小声议论着昨晚见到的梁山好汉,特别是玉麒麟卢俊义和豹子头林冲,杨江为避免惹祸上身,特别叮嘱手下不能在人前提及昨晚的事,否则给有心人按个私通贼寇的罪名,那杨公寨可不知要花上多少钱才能摆平此事,但这并不能阻止手下人偷偷谈论这事。 好事的伙计天花乱坠地聊着,其言语中并没有提及小白龙柴遇,此事柴遇的名声还不显,倒是浪子燕青,因为和他们一样出身低下,倒是一下成为了这些苦命伙计的崇拜对象。 “踢踏,踢踏,踢踏……”整齐而又震撼的马蹄声突然响起,让杨江和他的手下大吃一惊,特别是杨江,盖因在大伙歇息前他已经排除了伙计去前方查探有无威胁,而能搞出这种动静的马队,不是兵就是匪,都不是好惹得对象。 很快,马队到了跟前,杨江已经将伙计们喊了起来,并命令他们拿起了兵器,简单地站了队形,护住了身后的货物。 对方人数足有百人,而自家只有几十人;对方有马有刀,居高临下,而己方只有寥寥几匹劣马,手中兵器又五花八门,相较起来,孰优孰劣一目了然。不过还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可以先试探试探,保不准是一场误会。 …… 再说柴遇等六人,自从摸清戚姬寺的情况后,就暂将行囊寄存在客栈里,让张先找人领路,众人跃马疾奔,一起跟着过来的,还有那个透露戚姬寺消息的光头,他自称叫高盛。 跟着一起上来的还有李绣娘,本来柴遇等人是想让她先在客栈等着,结果李绣娘一万个不同意,并表示自己也是会武艺的,卢俊义等人觉着把李绣娘一个人撂在客栈也不是个事,一伙小毛贼,大伙还没放在眼里,就把她一道带上了。 “怕不怕?”柴遇在路上突然小声地问李绣娘,却惹得后者咯咯直笑。 “怕啥?要是我的黑云都在,一定要将这伙贼人打得找不着北!”黑云都就是那天柴遇等人斗野猪时见到的那帮黑衣精锐,他们都是李绣娘的手下, “打得谁找不着北呀?”这时林冲突然拍马赶上前来,两人各有心事,都齐齐闭嘴,顾左右而言他。 一路疾奔,几十里地不过半个时辰就赶到了,戚姬寺终于暴露在众人的眼皮底下。 张先这时既兴奋又焦急,他抢先问道:“诸位好汉,你们看咱们是强攻还是智取?” 柴遇扫了一下目前的所有人马,一共是四十三人,梁山人马五个,另外孙列和临时加进来的高盛,张先又从张家庄拼凑了三十五人,这三十五人里有护院、有家丁,还有左近张先交好的一些弟兄。 强攻肯定是不行的,尽管卢俊义和林冲这俩都是万人敌的水平,但目前敌我情况不明,这个独眼貂和穿山狐到底是个什么水平还不清楚,戚姬寺里有多少人马、兵器也不清楚,自己这伙人从梁山出来,伤了谁回去都不好交代。 卢俊义和林冲都不以智谋见长,李绣娘在这等场合也不愿显露太多,这时燕青和柴遇的重要性就凸显出来了,就见燕青向卢俊义低眉道:“主人,敌我情势不明,戚姬寺又在山上,强攻只怕伤亡太大,还是应该智取。” 这时几个人里张先有求于梁山好汉,而梁山好汉又以卢俊义的地位最高,孙列和高盛都是临时加入,众人自然以他为首。 卢俊义点点头,尽管他对自己的勇力颇有信心,但智取的方案还是甚合心意,便顺口问道:“那大伙有什么计策,不妨都说来听听。” 尽管众人都同意智取,但这戚姬寺建在高山之上,智取无非就是内外夹攻之类的计策,现下再找人混进去又费时费力,夜长梦多,委实没有太好的办法,直记得张先愁眉不展,冷汗直流。 这时柴遇突然想到一计,林冲注意到他嘴角微微上扬的样子,不禁好奇道:“莫非小官人有好办法?” 他这一声问,顿时将众人的目光聚焦过来,大伙俱都投来询问的眼神。 柴遇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大家看,戚姬寺依山而建,如海外飞屿,孤峰独立,上山的路有且只有一条,如果仰攻,我方必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我看戚姬寺前守卫甚严,但刚刚这一圈走下来,戚姬寺后的山壁陡峭,似乎没什么人驻守,柴某自认为在攀岩一技上颇有心得,愿携壮士几名从后山攀岩而上,以火为号,相约共击贼人,谁愿与我一同前往。” 柴遇在前世上学时曾是学校攀岩队的,刚刚他仔细观察过戚姬寺下面的峭壁,并不算高,爬上去的可能性很大,虽说有些冒险,但他为得孙列之心,并引起高盛和众好汉的注意,决定冒险一试。 果然,柴遇这番话一出口,众人交口称赞。 第一个站出来愿一同前往的是孙列,他受柴遇救命之恩,早就想报答了,只是苦无机会,刚刚柴遇说‘谁愿与我一同前往’之时,孙列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攀岩固然九死一生,危险至极,但他本就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又如何会怕? 然后光头假和尚高盛也跳出来说要一同前往,这人是个愣头青,但凡能引起众人瞩目的事必然想插手一手。 接着林冲和燕青也都表示要一同前往,却被柴遇阻住,后者道:“林教头武艺超群,当以堂堂之阵震慑群小,小乙哥机变无双,留在山前正好助卢员外和林教头调度众人,攀爬后山一事,有我三人足矣。 话虽如此,但张先还是担心他们三人太过势单力薄,又从家丁、护院和他的一些兄弟里选出两人,凑成五人,以壮声势。 柴遇瞟了一眼张先,心想,这人倒也也知道奇兵不可太多的道理,山上人马有几何尚且不知,主攻方向的人去了五人,就只有三十八人,不能再减了,不觉对张先又高看了一筹。 来之前,众人就想到可能需要捆绑俘虏等事宜,早就准备了绳索,可惜绳索长短不一,柴遇命人将绳索打结,连成三根长绳,又准备了一些短小锋利的匕首并用木头自制了一些建议的踏脚板,其实就是一些木头棒子而已,用以在攀岩的过程中踩脚之用。 五人联袂绕到山后,仰头看着不算太高但也有些高耸的戚姬寺脚下的山壁,心里都不禁有些寒意,柴遇和孙列对视一眼,均看出对方眼中的坚定,但高盛为什么加入柴遇不清楚,因此激将道:“高壮士,我们三人先爬,你害怕么?” 高盛咧嘴嘿嘿一笑:“在高某的身上就没有害怕二字。” 柴遇不禁低声喝彩:“好男儿!那咱们三人带着绳子先上去,再拉这两位兄弟上去,如何?” “柴遇!” 正当三人在腰间绑紧了绳子,伸出匕首,要往上爬时,身后传来了李绣娘有些焦急的声音。 柴遇转过身,看着前方不远处的这个女人,突然有种想冲上去抱住她的冲动。 “柴遇,你小心点。”李绣娘似乎也知道自己没法阻止柴遇接下来的行动,只能转过身子,不敢再看其命悬半空的样子。 柴遇见她如此,也有些感动,但他显然对自己的攀岩技术很有信心,并没有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只见他抓住匕首朝山壁上猛力一砸,山壁上马上被砸出一个不大的小洞,柴遇并没有停歇,接着又是砸一下匕首,并在小洞里将小木棍塞进洞里。 他快速地一手抓住岩壁上突出的石块,一脚迅速踩在木棍上,身子一蹬,整个人往上一蹦,站稳后他又依样画葫芦地在腰部附近又砸出一个洞来,孙列和高盛两人紧跟其后,一上一下,缓慢地朝山顶爬去…… 第三十九章:遭遇 - 帝 半个时辰后,三人终于爬到了半空,柴遇身上的木棍已经用尽,只是用匕首挖的石洞来攀爬或踩脚。 “呼!”高盛一手抓住上边柴遇挖出来的小石洞,一脚踩着脚下的石洞,嘴里大声地喘着气,以掩饰他内心的恐惧。 毕竟是第一次爬到这么高的地方,而且四周空荡荡的,除了几处柴遇挖出来的石洞以外,并无手脚可着处,不免让人心惊胆寒。 “呀!”高盛一个不小心,脚下在踩向上面石洞时打滑了,幸好他还算镇定,慌忙间并没有放脱上边抓住石洞的手,下滑的脚又重新踩住。 “高壮士,需要帮忙么?”孙列此时在他头上,见他差点出事,忍不住询问道。 “笑话,你高大爷需要你帮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高盛不甘示弱,回应道。 其实,即便是孙列有心相助,两人身在半空,也无多余的空间来相助另一人,而此时的柴遇已经又向上爬出很远,他抬眼看去,只觉山顶在望,胸中不觉豪气顿生,要不是此时不能引起山上的强人注意,他还真想学武林高手们长啸一声,壮壮胆气。 不多时,山顶触手可及,柴遇却不敢贸然上去,而是示意孙列和高盛赶紧跟上自己,待两人爬到自己脚底下时,他慢慢在崖顶探出半个头,小心谨慎地往山顶张望一下,见四下果然无人,忙嗖地一下蹦上山顶。 随后,孙列和高盛也依次上到山顶来,三人留下一人放哨,两外两人赶忙将身上盘着的绳子卸下来放到崖下,待感觉到底下有人拉了拉绳子后,两人便寻了一颗大树绑了绳子,将崖下的两人又拉了上来。 高盛这时才将注意力集中到山顶上来,他略略扫了一眼,悻悻地道:“狗屁穿山狐,这等要地,连个放哨的都没有,今日被老高一锅端了,小美人一定投怀送抱。” 柴遇冷笑一声,这悬崖峭壁,不管这穿山狐智谋有多高,也决计想不到有这么一个来自后世的攀岩高手这么轻易就从后山上了山。 “兄弟,咱们接下来怎么干?”孙列将两人从感慨的情绪中又拉了回来。 柴遇嘿嘿一笑:“那还用多说,咱们五人赶紧放火,给山上制造混乱,顺便给山下的卢员外等人释放攻山信号。” “等等!张大豪的妹妹还在山上,若是点火烧伤了她,可是罪过啦。”孙列抬手阻止道。 高盛一听张丽华可能会被烧死,忙将双手连摆,道:“那不成,要是烧伤了小娘子,老高去哪儿娶这么漂亮的小媳妇。” 柴遇沉吟一下,指着前边的几个木栅栏,道:“也不需要点燃房子,只需要点燃这些木栅栏引起对方恐慌,并给我们的人马传信即可。” 不多时,戚姬寺山下,正在专职眺望的几个张先的家丁齐齐地爆出惊呼声。 “得手了?”张先因最为关注山上情况,第一个上前拽住手下询问。 那名家丁也不多说,只是指着山上道:“庄主你看!” 山上并没有如预料般燃起冲天大火,但还是有明显的火苗和厚厚的浓烟升起,这可不是一般人家做饭能弄出的响动。 卢俊义当机立断:“事不宜迟,我们这就杀上山去,莫辜负了柴小官人和几位兄弟的一番辛苦。” 话音刚落,张先便第一个领着兄弟往山上跑,卢俊义、林冲和燕青等人见状,忙赶上去相助,可别妹妹还没救到,就先伤了哥哥。 奇怪的是,上山的过程中并没有如预料般出现大规模的抵抗,对方也有几十个人,但显然实力不强,不多时,卢俊义就领着林冲、张先等三十多人杀到了山顶,见柴遇、孙列和高盛等人扶着一个发髻凌乱的柔弱女子正朝他们走来。 “遇哥儿,张姑娘还是由我来照顾吧!”李绣娘见柴遇等人扶着张丽华,神色颇为尴尬,忙识趣地从他们手中把人接了过来。 “华姐儿,我是你哥啊,你快醒醒!”张先迫不及待地跑上来看看妹妹,但张丽华显然之惊吓过度,气息有些微弱。 卢俊义止住张先,慢慢走到柴遇身前,问道:“山上是个什么情况?” 柴遇便把他从后山杀过来时的情况和抓到俘虏询问过的情况一一禀明。 戚姬寺的首领独眼貂和穿山狐竟然都不在山上,而且还带走了大把的人马,卢俊义和大伙都暗暗吃惊。 柴遇见大伙一时没了主意,便又说道:“照柴某看来,这伙强人带走了山上大部分的人马,必然是去打劫某样很重要的东西了,刚刚俘虏说他们是清晨走的,可能下午就回,可能明天才会,说不好,再问他们独眼貂是去打劫谁了,他们却是不知。” “打劫无非就两处地方,一是镇集,一是过往行商。”燕青这时也走上前来帮忙参谋。 的确,独眼貂周全的戚姬寺人马顶天了五百,没实力去攻打州县,那镇集和过往行商的可能性比较大。攻打镇集容易引来朝廷的围剿,而过往行商就是比较好的下手对象了。 “过往行商……清晨……重要的货物……会不会他们的目标是杨公寨的那批货?”柴遇将脑海中间断飘过的几个词联系起来,突然联想到某种可能性。 “极有可能!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去追,兴许还能帮上杨兄弟一把。”卢俊义也意识到了这种可能性的存在,而且他也有强烈的预感,这伙贼人也许就是奔着杨公寨的货物去的。 “张庄主,你们这就可以送张姑娘回家,我们几个还得再去追这伙贼人。”张先的这批人马本就是为了救张丽华而来,如今张丽华已经得救,他们如果要回庄,别人也无话可说。 张先一听顿时就急了:“卢头领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张先岂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更何况杨公寨的杨江寨主与张某交情匪浅,岂有见死不救之理。这伙强人是朝西南边去的,与去张家庄刚好相反,张某这就使人先送小妹回家,剩下的人单凭卢头领吩咐。” 卢俊义还待再说些话,柴遇却拉了他一下,冲张先笑笑道:“既然张庄主如此义薄云天,我等也敬重你这样的好汉,正愁此去声势不足,待与贼寇相遇,还请张庄主在后面为我梁山摇旗呐喊,且看河北玉麒麟和林教头如何破敌。” “哇呀呀!”张先闻言忽得怒吼一声道,“这伙强人,恃强凌弱,掳走舍妹,此仇不共戴天,我张先若遇这些该死的家伙,必要见血,方解我恨!” “张兄真好汉!师兄,咱们这边杀过去吧。”林冲须发怒张,想到这拨强人和自家一样占山为王,却行事乖张,早就想会会这拨贼人了。 卢俊义于是颔首道:“既如此,林师弟、燕青、柴小官人、孙列、高盛,你们五人随我先行一步,绣娘你先护送张姑娘回庄,张兄弟且约束手下的诸位兄弟,跟上我等,到时定让你杀个痛快,绝不负言。” 李绣娘本待争辩几句,但想到自己的黑云都不在身边,也不好逞强,便点了点头答应了卢俊义的安排。 “稍等!”柴遇再次叫住卢俊义等人,凑近劝说道,”咱们人少,周全那边人马少说也有两三百,硬碰硬即便赢了,也是惨胜,我们不如如此如此,定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卢俊义等人听了哈哈笑道:“我们的遇哥儿这次下山真是智计百出啊,那就这么办。”当下众人在卢俊义的分派下一一按部就班地去到自己该去的地方。 …… 夕阳西下,距离戚姬寺十几里的山道上,一群马匪正队形凌乱地压着满满几车的货物和几个虚弱的人往回走。 他们正是戚姬寺的独眼貂周全和穿山狐陶俊等人,因去张家庄抢亲的时候,从抓来的庄丁口中得知客栈有一帮镖局的人押了一批重要的物资南行,所以便起了山上大半的人马来劫货。 “二弟!”周全侧过脸,瞥了一眼身后被押着的杨公寨的人马,疑惑地问,“咱们是马匪,抢了就是抢了,你干嘛非要留着这些累赘?” 穿山狐陶俊用右手两指习惯性地摸了摸鼻翼,嘿嘿一笑道:“大哥你可别气小瞧了这些人,杨公寨在河北地界势力不小,咱们这次将他们的货物劫了,人马也杀了不少,这个梁子,嘿嘿,不可谓不小。” “那又如何?我戚姬寺人强马壮,怕他个鸟,他们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陶俊听了脸上一滞,心想******才三四百人马,强壮个鸟啊,但脸色马上缓过来仍旧是笑呵呵地道:“大哥自然是英雄无敌,但一个杨公寨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河北几十个山头的行助,这些行助多则数千人,少则数十人,真要联合起来对付咱们,也是件很麻烦的事。” “唔……那二弟有什么好办法。”周全用他并不算太好的算术,也觉得这么多人加起来少说也有几千,也有些被吓到了。 “这个嘛……嘿嘿。咦?什么情况?”陶俊正要卖个关子,再把自己的一番打算添油加醋地说一通,却听队伍两侧突然传来人仰马翻地惊呼声和哀嚎声。 第四十章:伏击 - 帝 马匪骚乱。 突如其来的袭击令周全和陶俊两人率领的马匪和押送队伍大乱,前边骑马的喽啰在不知情的莫名恐惧中拼死逃命,后边没有马的押送队伍没有办法,只能抱头鼠窜,饶是周全和陶俊竭力收拢部众,也不过聚起了百五十人。 令周全和陶俊更郁闷的是,坏事成双,这时风又起了,且风向正对着戚姬寺的大队,大风掀起的沙子刮得人睁不开眼,一时间,戚姬寺的马匪们对着不知名的敌人呼喝斥骂,蔚为壮观。 “是哪家的朋友?不如划下道来?”在敌情不明朗的情况下,陶俊只得借说好来探明敌情,但显然对方并不买账,半晌没有任何回音。 周全咽不下去这口气,气急败坏地骂道:“****奶奶的,有种出来单挑,暗箭伤人算个什么好汉!” 这时,有手下突然跑过来报告损失:“大当家的,咱们的货……货和人都被抢走啦!” “什么?这些不知好歹的劫匪,劫到你祖宗头上来了。兄弟们,给老子上,杀一个赏银十两。”周全一听货物全丢了,心疼地要命,这可是一千把弓弩和一枪把钢刀啊,这些杀千刀的劫匪。 “大哥,别冲动!”陶俊刚想说敌情不明的情况下,切莫出击,但周全和他的手下哪里顾得上那么多,只想到货物被夺了,这些货物不仅喽啰们眼热,就是卖掉也能赚上大把的金子,一定要抢回来。 一百五十多匹马,一百五十多个马匪,完全不计后果地往风沙里冲了过去,只听“啊,啊”的惨叫连连响起,陶俊不由叫苦不迭,大当家的勇则勇矣,智谋却太差,自己可不想死在这儿,他看了眼有着多年交情的大当家,有些纠结,但想到自己的命更重要,硬是拨转了马头,拍马便逃。 对阵那边,柴遇命人布置的铁蒺藜起到了很好的效果,这些铁蒺藜本就是张先命人收集并带过来,要给周全等人的马队造成麻烦的,现下也总算拍上了用场。 看到对方人仰马翻的样子,足足有五六十骑的喽啰掉落地上,柴遇认为机不可失,便向卢俊义建议:“员外,可令我方精锐冲杀,然后其他兄弟跟着掩杀即可大败这帮喽啰。” 就在他向卢俊义建议的当口,见对方后阵有一人正偷偷拨转马头逃跑,柴遇忙向卢俊义告了个罪,拍马追了过去。 卢俊义现在对柴遇已经刮目相看,当下便同意了柴遇的建议。他们这方,所谓精锐者,无非是玉麒麟卢俊义、豹子头林冲、浪子燕青、厢兵队长孙列、光头大师高盛以及张家庄的庄主张先这七人,后面跟着张先的人马约三十多人。 卢俊义、林冲这两人都是万人敌的水准,一冲进对方马群,立马来寻独眼貂周全,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周全也不问对方姓名,架起他的长枪就来战林冲,卢俊义看了眼周全的枪法,就知道这人完全不是林冲的对手,便舍了周全,去助其他人。 周全两眼发红,和林冲碰了两枪,便觉双手的虎口发麻,心想:这人气力好大,也不知道是哪路的好汉。他刚刚意识到是否要先通个姓名,便觉胸口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整个人的身子突然被抛飞起来,顿时两眼一黑,与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了任何联系。 “贼首周全已死,余下的还不投降,更待何时?”林冲一声暴喝,震得余下的七八十人不由一滞,纷纷垂头丧气地掉落了兵器。 这边的厮杀没持续多久,对方就群龙无首,缴械投降了,那边柴遇拍马追着穿山狐陶俊,却接连追了好几十里路。 他们一个是为了逃命使出了浑身解数,一个是仗着身下的逍遥快马矫健,死追不放。两人两马之间不过就数丈之远。 突然,前边的陶俊坐骑不知是跑脱了力还是伴着了什么东西,脚下一个趔趄,马身失去了平衡,将原本在马上的陶俊整个人都飞也似地摔了出去,好在前面是一条小河,不然这一下摔下来,陶俊非得将五脏六腑都震碎不可。 柴遇见状连忙勒住缰绳,一把将胯下的骏马停了下来,他一个侧翻,跳下马来,再去瞧小河里的陶俊,却见他整个身子不时地下沉,又不停地挣扎着上来,双手还拼命地往上伸,似乎想抓住什么。 “嘿嘿!原来这小子居然不会水,这下好办了。”柴遇心想。 且不说柴遇在后世就以游泳见长,就说在梁山泊,他也是经常去水泊里跟着阮小七等人摸鱼抓虾,水性不可谓不好。 这下见陶俊翻腾了几下,俨然已经进气少,出气多了,便“扑通”一声跳下水,随便划拉了几下,来到陶俊身边,拖着陶俊往岸边划水。 陶俊本是在拼命挣扎,这会见到柴遇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也不知哪儿来的气力,死命地抱住他的腰,将柴遇往水下拖。柴遇这会才知道在水里救一个不会水的人有多危险,他也想起后世很多人就是因为下水救人最后搭上了自己。好在自家气息绵长,兼之半年多锻炼下来,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有很大的提高,因此才能将陶俊一步步拖上岸来。 毕竟也是一番折腾,对方在水里,虽然因着浮力的关系并不重,但不会水的陶俊的挣扎让柴遇耗费了不少气力,将一个完全无力的人拖上岸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就像拖着酒醉的人,完全失去了重心,反倒不好发力。 待恢复了一些气力,柴遇便上前要绑住陶俊的双手,然后将其搁在马背上抓回去处置,却见奄奄一息的陶俊的嘴唇噏动,咿咿呀呀地似乎在说着什么。 柴遇见他有话要说,也不怕他有什么企图,毕竟陶俊此时已经全无气力,基本可以任柴遇摆布,即便他气力仍在,柴遇也自信能胜过他,索性将随身行囊的一点干粮拿出来掰碎了,塞进陶俊嘴里。 毕竟是策马跑了四五十里路,没进一点粮食,此时的陶俊,随着干粮咽下肚子,又被柴遇灌了些水,也渐渐地恢复了气力。 “兄弟,放我一条生路如何?”陶俊用他已经所剩不多的气力吃力地道。 柴遇则是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心想,到了这时候还来跟我谈条件,也罢,且听听他有何话说,便不动声色地道:“说说看,我为什么要放你,如果能说得动我,那我便放了你也不是难事。” 陶俊毕竟号称穿山狐,在路上他早就想过,万一自家被后面那家伙抓了该怎么办,其实他早就有一番计较在,此时见柴遇口风有些松动,便问:“陶俊敢问好汉高姓大名?” 柴遇见他先不说放他的条件,却先打听自家的姓名,心想,自己也不是啥成名人物,告诉他也无妨,便说:“梁山柴遇,山东河北地界并不显名,倒是山上的好汉凑趣,给咱起了个‘小白龙’的诨号。” 哪知陶俊竟仿佛认识一般,用双手撑起身子吃惊地道:“好汉莫不是小旋风柴进的弟弟?” 柴遇这会只有比陶俊更吃惊,柴进的弟弟也有人知道? 这他却是不知了,穿山狐陶俊这人,平时所长不过是探听消息和出些歪主意,他见柴遇自称来自梁山,便想梁山姓柴的人只有柴进,这柴遇看所骑马匹颇为不俗,谈吐更不是一般粗鲁汉子能比,所以也就有了他刚刚的那一番猜测、试探之语。 见柴遇这般吃惊的样子,且又没有否认,陶俊心下急转,总算想出了那么几条对自己有用的计策,只见他这时却没有了刚刚的慌乱,勉强撑起身子,背靠在树干上,缓缓道:“我看你们这次主要是奔着戚姬寺所劫的货物来的,那么我想告诉柴小官人的有三点,一、戚姬寺打劫杨公寨货物这件事我陶俊从一开始就是不同意的;二、如果不是我,我们大当家的早就杀了杨公寨的所有人,是我将他们保了下来;三、大家同是山东地界的绿林,希望放我一马,日后定有相报。” “你说的这些事都是些没法证实的事,我怎么才能相信你?” 陶俊惨然一笑,道:“不错!这样说却是没人能相信。你抓我回去,顶多是泄愤,不如放了我,我陶俊一定会记住你的恩德,他日定当相报。若违此誓,有若此指。”说完,陶俊也不知哪里来的气力,将左手小拇指往树干上奋力一撞。 只听“咔嚓”一声,小指应声而断,但只是里面骨头碎了,整个小指弯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看着很是吓人。 柴遇见对方坚忍如此,也有些不忍,满怀歉意地道:“你这又是何必,我也没说不答应你。” 陶俊本就刚刚恢复些气力,这么一来,在小指折断的疼痛下,一张脸变得惨白,吃力地道:“我……我知道没法取信于你,只得出此下策,见笑了。” 柴遇沉吟片刻,决定如他所愿,放陶俊一马,道:“我柴遇不是赶尽杀绝的人,这些干粮,我放在这儿,你先养养伤,能不能撑过这几天,就看你的造化了。” 于是,柴遇跨上马,正要拍屁股走人,忽听身后陶俊叫住他:“等等!”他犹豫了一下,颤颤巍巍地用右手从身上掏出一把生锈了的钥匙,道,“这几年来,戚姬寺颇得了些金银,藏在大厅佛像下的龛盒里,你们推开佛像,用这把钥匙打开盒子,就能得到这些金银。我大哥脾气倔,未必会告诉你等,这也算我稍稍报答了一点你的活命之恩吧。” 柴遇见他说得诚恳,也不客气,从他手中接过钥匙,刚要走人,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转过头问:“对了,你之后会去哪里落脚?” 陶俊苦笑道:“应该会去相州,那里有个兄弟在做些事。” 柴遇听了点点头,再次跨上马,头也不回地策马往戚姬寺方向奔去。 第四十一章:双姝 - 帝 被洗劫过的张家庄大排筵席的消息在周边十几里内快速地传播开来,不清楚情况的还以为是前几天比武招亲有了结果,张丽华终于喜得如意郎君了。 宴席开始前一个时辰,张先等人终于通过派出去的人将柴遇找了回来。为了让这场追凶变得名副其实,柴遇在路上在手臂和腿上割开了两个小小的口子,衣袖和裤管上的鲜血在几个时辰的跋涉中慢慢转变成了暗红色,再加上一身脏不拉几的衣服,让人一眼看去就觉得这定是经过了一场苦斗才得以转回的。 柴遇回来的时候,也有几个人上来询问战况,但大多是关心他的安全,并没有人将柴遇没带回陶俊的事放在心上,卢俊义和林冲甚至想,第一次下山就能做到这种地步,柴遇的表现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想。 突然,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是一个男人和一群男人的嘴仗。 柴遇好奇地抬起头,往前方看去,见不远处一人顶着一个油光发亮的光头,身上却穿着当下流行的劲装束带,声音粗洪,嗓门极大,可不就是高盛么? 和高盛不过是萍水相逢,柴遇对他印象最深的是有两件事,一是好色,为了那极其渺茫地娶到张丽华的机会,义无反顾地跑来和大家一起去打戚姬寺;二是果勇,上百丈的峭壁说爬就爬,愣是没有露出丝毫的怯意。 也算一个妙人!柴遇心想。 看着他跟大家争得头破血流的样子,好奇心一起,便再也按不下来,柴遇上前几步,渐渐能听清一些双方争吵的内容。 “你们这是说话不算话!当初大家可是说好了,我把独眼貂周全和穿山狐陶俊的消息告诉你们,外加再帮你们攻打戚姬寺,你们要把张小姐许配给我。”高盛激动地说。 “你当初确实是说了周全和陶俊的消息,但我们并没有答应把丽华嫁给你,这点希望你搞清楚。”张先也是觉得有些好笑,自家妹妹本就是被虏去的,岂能刚离虎穴,再入狼窝。 “无耻!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我不管,反正当初说好的,谁救下张小姐,张小姐就要许配给谁。”高盛为了得到张丽华,可谓是寸步不让。 这时燕青突然插嘴道:“即便当初是这么约定的,张小姐应该许配的人也不会是你,你且想想,救下张小姐功劳最大的是谁?” 高盛本是趾高气扬的样子,一听燕青这话,顿时有些无法驳斥,他张大了嘴巴看了看统领大伙攻下戚姬寺的卢俊义、一枪挑掉周全的林冲、第一个冲进屋子将张小姐救下的孙列,又转头看了看在营救过程中出谋划策、第一个登上后山的柴遇,突然有一种想抽自己嘴巴的冲动。 “不,不,不,当初我们不是这么约定的,我们当初说的是……” “大丈夫一言九鼎,岂可随便改来改去,高壮士,你说是不是?”高盛还待争辩,却被张先一句话噎住了。 “那张小姐该许配给谁?”高盛愣头愣脑,本可被一句话带过去的话题,又被他固执地重新提起。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却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柴遇。 柴遇感觉到十数双火辣的眼睛正不分先后地盯着自己,不觉愕然:“你们这是要干嘛?” 卢俊义和林冲都不幸丧妻,早就都矢志终身不再娶;孙列逃兵身份,以后过的定是四处流浪的日子;众人细细一算,四人里只有柴遇,少年未娶,容貌俊逸,梁山家大业大,和张丽华倒是绝佳的良配。 “我不行的,我不行的。”柴遇马上领会到大伙眼神里的意思,大囧之下,连连摇头。 人群里突然爆出一阵哄笑声,有人取笑道:“这么年轻就不行了啊,梁山不都是男人么?” 柴遇瞪了那人一眼,突然瞥见人群中李绣娘正用幽怨地眼神看着他,慢慢,眼眶两边红了起来,柴遇马上意识到坏了,他有心叫住李绣娘,却见她一扭头,就消失在人群尽头,而柴遇则是被张家的家丁和护院们拉扯住,左一句“姑爷”,又一句“姑爷”的叫着。 柴遇大窘,忙拨开人群,去寻李绣娘,不知怎么着就来到了张家的后院。 后院里,张家小姐张丽华和贴身丫鬟正在聊天。 “小姐!想不到柴公子那么文质彬彬的样子,居然这么厉害,不仅把你救了回来,还设计打败了那伙强盗,看不透,看不透,感觉好神秘的样子哦!”丫鬟一手理着小姐张丽华的长发,一手托着下巴满怀憧憬地道。 张丽华这时已经从最初的昏迷中清醒过来,其实她之前不过是因为拒绝进食,身体乏力而昏迷,这会她已经能勉强坐在后院的椅子上和丫鬟说话:“小丫头,我听你已经说了不知道几遍柴公子柴公子的了,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丫鬟听了却不脸红,反倒是神秘兮兮地道:“小姐,你是不知道,刚刚在会客厅里,几位客人和庄主可都是说要把你许给柴公子呢!” “而且,小姐和柴公子已经亲密接触过了呢!”丫鬟又补充说,张丽华脸上蓦地一红,知道她这是说柴遇当初把他救出来的时候曾搀扶过她的事。 “小丫头嘴这么碎!”张丽华假装嗔怒着要去抓丫鬟,后者却一脸娇笑,仍旧不忘取笑自家小姐。 张丽华此时似乎已经忘了自己是带病之身,见丫鬟取消自己,只想早些抓住她,便是轻打她小手,教训一下也好,省得和庄子里的三姑六婆去闲话,跑着跑着,突然和一个正往后院跑来的男子撞了个满怀。 “哎呀!”张丽华身形不稳,正要跌倒,却被一双大手从腰上一把拉住,她稳住身形后抬眼一看,发现对方是个陌生的男人,忙挣脱后退到一旁。 男子为救女子,不顾唐突,等看清女子的相貌后,惊讶道:“你是张小姐?请问刚刚有没有看到……” “呀!呀!小姐,小姐,他就是救你的柴公子啊!”这时丫鬟不知又从哪儿冒出来,早忘了之前自己对小姐的冒犯,指着柴遇尖叫道。 张丽华也没有想到居然在这里碰到柴遇,忙欠身道:“原来是恩公,请受丽华一拜。” 柴遇哪好意思让她拜自己,忙过去想扶住她,但手刚刚碰到对方的手腕,觉得不妥,忙又收了回去。 “恩公!” “嗯?”柴遇马上从刚刚窘迫的心思中恢复过来。 “前厅那厢的酒席可还在继续?恩公为了何事来这后院?”话一出口,张丽华马上意识到这样问似乎有些不妥,后院是女眷呆的地方,这样问岂不是质问恩公来这后院意欲何为? “对啊!柴公子来我们后院干嘛?”小丫鬟狐假虎威。 柴遇支支吾吾,终于说出口道:“请问,两位刚刚有没有看到李姑娘,从这儿过去?” “李姑娘?”张丽华楞了一下,马上意识到柴遇说的李姑娘就是从戚姬寺送她回来的李绣娘,因此微微有些失望,但也不过一瞬,她马上便恢复了平常神色,轻轻颔首道,“李姑娘刚刚确实见过,她似乎从后门走了呢!” “抱歉!”柴遇得知了李绣娘的下落后,忙向张丽华告个罪,便匆匆从后门追了出去。 丫鬟见状后,双手插着左右两腰,恨恨地道:“什么嘛!居然舍了我家小姐,去追别的女子,真是气人!” 张丽华也不知为何,自己不过是初见这个男子,但想到此情此景,心中不由微微一酸,便是丫鬟有意无意地取消于她,她也再懒得计较了,这一圈折腾下来,突然觉得好累,忙唤了丫鬟往房里休息去了。 却说李绣娘,自从在会客厅见大伙起哄要将张丽华许配给柴遇,而柴遇也似乎没有特别要拒绝的样子,心中那团阴云就再也没有散去,索性自张家后院一路奔了出来。 待跑出张家庄后,她才有暇四下环顾,此时夜已经黑了,身后张家庄寥寥的灯火闪烁不定,却没有见到柴遇追出来,她撒气似地一脚提向脚边的石子,没想到那石子看上去是孤零零地落在地面上,却是牢牢地连在地底的一块大石上的,李绣娘这一脚提上去,几乎是卯足了全力,脚尖受阻,身子却没有定住,而是顺着惯性往前扑去,她也是练过武的,忙将上身稳住,却没顾及到脚下,只觉脚弓一扭,随即火辣的疼痛就从脚踝处顺着脚上的神经传到身上来。 糟糕!脚扭了!李绣娘心想。 她一瘸一拐正待往回走,却听身后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回响。 “绣娘!绣娘!……” 是柴遇!李绣娘夹杂着惊喜和嗔怒的复杂心情。 “绣娘,可让我找到你了,怎就不声不响地大晚上的一个人跑出来了?”话语中带着一股子埋怨,但任是哪个姑娘听了也都会觉得暖暖的,原来,原来在他心里已经有了我的一块地方,李绣娘这般想到。 “我脚崴了!”李绣娘一手抓着脚踝,忍着疼嘟哝道。 柴遇默默地看着她,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上前两步,背过身子蹲下,示意要背李绣娘,后者从小到大,也就让哥哥背过,脸上不由抹过一片红云,但想想自己脚崴了,也没法走路,柴遇一片好心要背他,若是拒了,岂不是冷了他的心。 李绣娘缓缓地将双手搭到柴遇宽厚的肩膀上,整个身子往他厚实的背上靠去,柴遇则两手往李绣娘腰上一箍,脚上用力,一把将人背了起来。 李绣娘身材苗条,因此身子很轻,摸着夜色,感受着背后李绣娘软软的身子和淡淡的清香,旖旎的感觉渐渐占据心头,为避尴尬,柴遇突然回头对她说:“绣娘,我给你唱个曲子可好?” “嗯?你还会唱曲?那绣娘可要好好听着了!” 柴遇笑笑,心里想着后世自己最喜欢听的曲子,轻轻地哼了起来:“繁华声遁入空门折煞了世人,梦偏冷辗转一生情债又几本?如你默认生死枯等枯等一圈又一圈的年轮……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我听闻你始终一个人,斑驳的城门,盘踞着老树根,石板上回档的是再等……城郊牧笛声落在那座野村,缘份落地生根是我们!” 缘分落地生根是我们,虽然这些词听着和当下的词曲大事迥异,但这旋律却是挺美,特别是最后一句,让李绣娘的心美美的,满满的,渐渐睡意袭来,含着笑意进入了梦乡。 (PS:各位书友,非常抱歉,刚刚放错卷了,刚刚调了卷。。。) 第四十二章:分赃 - 帝 等柴遇背着李绣娘回到张家庄的时候,宴席已经达到了高潮,但仍有几个可怜的人,被吩咐一定要寻到今晚的主角柴遇,不然可喝不到一碗酒,吃不了一块肉。 “天可怜见!柴大爷你可算回来了,您要再不回来,小人们就只能喝西北风了。”几个在门口翘首盼望的下人见到柴遇出现,就像见到了财神爷一样,疯狗一般扑过去将人往里拉,完全没在意他身上还背着个人。 李绣娘被这伙人弄得花容失色,忙凑到柴遇耳边小声说:“快放我下来,要被厅里的几位头领看到,不定要多出许多闲话来。” 柴遇自然明白流言蜚语的威力,但他仍担心李绣娘的脚:“那你下来能自己走路么?” 李绣娘摇摇头,但仍旧坚决要求下来自己走:“不妨事的,你扶我到厅门即可,绣娘自个儿应该可以走回房。” 柴遇这才点点头,劝开一众疯魔般的下人,蹲下来将李绣娘放在地上,众人这才发现原来柴遇还背着个人。 早有殷勤的下人进屋报告了庄主张先,后者听说让人好找的柴遇终于又出现了,才领了一众宾客出门迎接:“柴兄弟,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杨少寨主、罗二寨主和杨家妹子还正要向你敬酒,以感谢你等好汉的搭救之恩呢!” “柴家哥哥!这次承蒙你和卢头领的搭救,希望你能原谅杨琼之前的不敬之处。” 想不到首先出来感谢的竟然是一路上没给他好脸色的杨江的妹妹杨琼,柴遇这时想过去搀起杨琼,但他一手还扶着李绣娘,又不好就此舍了她,还好李绣娘体己,忙松开了搭在柴遇肩膀上的小手,小声道:“快去!可别让人家姑娘这么一直弓着身子。” 柴遇担心地看了李绣娘一眼,见后者满脸笑意,这才放心上前去搀扶杨琼,其实因为男女有别,柴遇也不好真的去搀,只是虚托一下,对方见柴遇显然已原谅了自己,便起身告谢,又有杨江和罗立上前举杯感谢。 他们三人早已在席间谢过卢俊义和林冲等人的搭救之恩,又听张先等人说起这其中柴遇功劳颇多,想起途中与他起的龃龉,突然有种不打不相识的感觉。 “干嘛一群人伫在大门口,来来来,大伙去里间痛快!”张先见一大群人堵在门口,夜风袭人,已有凉意,忙命下人将大家迎进大厅里。 待到得大厅,众人才从之前的嘻嘻哈哈的敬酒中平静下来,商量起这次攻打戚姬寺所得财务的分配来。 杨公寨的人这次损失不少,最后救下的只有杨江、罗立、杨琼和七八个伙计。 好在杨江等人的货物都被劫回来了,是一大批兵器,这些在参与攻灭马匪的好汉和庄客里面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对于这批兵器的去向,大伙都有自己的猜测,只是碍于杨江的面子,并没有在明面上猜测。 另一方面,大伙在戚姬寺的所得并不少。 除了截杀马匪后缴获的马匹就有两百多匹,这不论是对张家庄、杨公寨还是梁山来说,都是一笔难得的财富。最让人咋舌的,是那龛盒里的金银珠宝,下午柴遇命人推开寺里的佛像,起出了那个龛盒,这些金银珠宝着实不少,折合下来,少说也有几十万贯。 陶俊并没有骗柴遇,这让柴遇很欣慰,证明他放了陶俊一马,并没有看错人。 参与最后分赃的一共有四拨人,一拨是梁山好汉,包括卢俊义、林冲、燕青、柴遇、李绣娘,另外孙列之前要求与柴遇等人同行,也算在此列;一拨是张家庄的人,包括张先和他的庄客、左近的朋友们;一拨是杨公寨的人,包括杨江、罗立和杨琼等人,虽然他们在此过程中并没有出太多力,但见者有份,且杨江等人此次遭遇马匪损失不少,卢俊义和张先商量过,打算从这部分财货里补偿一下杨公寨。 还有一拨其实只有一人,那就是高盛,他是半途自动要求加入队伍的,不算三拨里的任何一拨,所以自成一拨。 尽管杨江等杨公寨的人一再坚持,说是能得各位相救已经是万分侥幸了,岂敢再图钱财,但在卢俊义和张先的盛意拳拳之下,分到了第一批,一共是十匹马,金银五万贯。 轮到高盛了,众人本以为他还要嚷嚷要娶张丽华的事,结果他突然当了个闷葫芦,做出一副苦思的样子。 柴遇见状,知他在纠结何去何从的问题,便上前拉住他,说:“高兄,可否借一步说话?” 众人见柴遇对高盛说了些话,高盛先是惊喜,后又沉思,继而张大了嘴,甚至要纳头就拜,最后居然跑过来对众人说自己那份不要了,算到梁山里面。 大伙见状,均以为高盛这是要入伙梁山了,只有燕青觉得这事不可能那么简单,便扯过柴遇,道:“你都跟他说了什么,连几万贯的金银都不要了,真要上山,可没那么多钱。” 柴遇嘿嘿一笑,道:“天机不可泄漏。”并不是柴遇要故作神秘,只是有些话还是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其实他不过是和高盛说他们是梁山的人,所以高盛很是惊喜,因为他对梁山仰慕已久,早想入伙,只是不得门而入,怕被轻视。但马上柴遇又告诉他不打算推荐他上梁山,而是想推荐他上少华山,所以高盛沉思了一会,继而柴遇又许诺他若上少华山起码可以坐前三的交椅,这让高盛张大了嘴,甚至纳头就拜。 但柴遇又说,少华山之事,是宋江大哥交给自己的秘密任务,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所以高盛虽然自称要把自己那份财货算在梁山那边,却闭口不提少华山之事。 收了高盛,让柴遇欣喜万分,心想张家庄可真是个福地,一下就收了孙列和高盛两员猛将,到时一旦把他们放在少华山那边,不知要增加多少战力,足以让朱仝笑咧了嘴。 张先是这次金银分配的主持,他见高盛主动放弃金银,且没有再纠缠娶张丽华这事,让他对柴遇的好感又上升了几分。 “既然高兄弟入伙梁山,那剩下来这三十万贯的金银就好办了。这次梁山的众位好汉出了大力气,我张先得几位之助,最后才能救出舍妹,攻灭马匪,所以我提议将其中的二十万贯给梁山,我张家庄厚着脸皮拿个十万贯,用于修缮之前马匪攻庄的损失。” 卢俊义显然是吃了一惊,自家几人虽然出了不少力,但二十万贯数目太大,当下便拒绝道:“张先兄弟言重了,二十万贯不是个小数目,我等不过六七人,也拿不动这许多数目,不如将钱暂存于张家庄,我等只取几千贯在身上,以作路途旅资,你看如何?” 张先怎能不明白卢俊义的意思,拿不动云云,不过是变相地将大部分金银留给他自己,他心下感动,有心补偿几人,便道:“那这剩下的两百匹好马,任由卢头领和其他几位头领挑选。 卢俊义看了林冲等人一眼,见大伙跃跃欲试的样子,微微一笑,也就没再拒绝。正所谓好马赠英雄,一匹上好的马,谁人不爱。 特别是孙列和高盛,刚刚入伙,没有坐骑,此时更是大喜,待卢俊义一点头同意,忙跟着张家庄客过去挑马了。 柴遇怕他两人不会挑马,他好歹跟随金毛犬段景柱一起挑过马,经受过熏陶,所以现下也将段景柱说过的一些卖弄出来,竟也唬住了孙列和高盛两人,令两人对自己更为倾心。 最后,孙列和高盛两人各挑了两匹好马,一匹当坐骑,一匹当备马,卢俊义、林冲、柴遇、燕青和李绣娘也跟着各挑了一匹马,作为备马。 七人从客栈取了行囊,又将拿几千贯的财货分作几份,放在备马上,向张家庄主人张先告辞。 在他们之前,杨公寨的众人已经先行告辞了,这次他们的人马折损不少,因此一方面他们在张家庄花钱雇了十几名伙计,一方面又派人去寨子里报信,希望那边能派些人过来壮大声势。 张先见梁山众好汉要走,忙唤了妹妹张丽华出来,一并向众人表示感谢。 张丽华再次见到柴遇,不由脸上发热,不看再看对方明亮透彻的眼睛,只见她欠欠身子,朝众人行了个礼,感激道:“大恩不言谢,只希望众位好汉平平安安地,他日回程时,再次路过张家庄,还请再来张家做客。珍重!” 瞧他这副弱不禁风,我见犹怜,但话却说得点滴不漏的样子,众人都不禁心下暗赞:好一个奇女子。 便连同是身为女子的李绣娘,都觉得有些被比下去的感觉,忙拨转马头对众人道:“再不走被官兵发现就不好了,大伙赶紧启程吧。” 尽管众人有些依依不舍,又累了一整天,但却不得不走。一来,声势这般浩大,怕是早有有心人通知了官兵,所以趁夜疾走,能躲开这一波官兵的追捕;二来,留在这里,也会给张家庄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不如早早上路。 “上路!”卢俊义一声低吼,众人纷纷拨转马头,在夜色中缓缓离去,身后却响起一片“珍重!珍重!”的声音。 第四十三章:旧仇 - 帝 自戌时三刻离开张家庄出发以来,柴遇等一行人各自牵着双马,一路疾行。但夜色朦胧,路上不知潜伏了多少危险,因此他们并不敢策马快奔。 到丑时三刻的时候,七人约莫走了六七十里路,估摸着已出了濮州地界,柴遇便提议不如暂且宿营,稍事休息,待大伙睡个两三个时辰,恢复了气力,等到白天再策马直接奔赴大名府。 “那行!就按遇哥儿说的办!”卢俊义也有些累,想来大家都差不多,与其再疾行赶路,不如歇息一晚再赶路。 “夜宿山野,不能没人看护,小乙愿替众位哥哥守夜。”燕青考虑周到,但孙列和高盛初入,哪肯让燕青这个位列天罡的头领辛苦,忙争着抢了这个差事。 夜宿山头,没有什么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但柴遇等人不能坐视李绣娘在夜风里冻着了,只能将就着用山间的树枝支起了一个简易的小棚,拿几块大布盖住了,算是遮蔽了风雨。 “那就麻烦两位兄弟了!柴某先睡一个时辰,然后来替你俩,明天还要赶路,你俩一会都不睡也不行。”孙列和高盛也不是矫情的人,知道以大局为重的道理,既然柴遇这么说了,也不再多说什么,柴遇和两人告个罪,自去睡了。 高盛和孙列新识不久,未来又可能要在少华一起共事,借着守夜的空档,两人便聊开了。 “高盛你哪儿人?你真没当过和尚?” “呸!狗屁和尚!”高盛啐了一口,兀自说道,“我本是濠州定远县人,家里穷,自家长得也丑,父母好不容易凑了点银子帮我买了个媳妇,结果倒好,新婚当晚,媳妇跑了,还卷走了家里仅有的一点银子。妈的,老子一气之下追了三天三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孙列随口应和着。 “妈了个巴子的,这****居然已经有男人了,之前就是跟着个男人合伙着骗人来着,我……我一气之下就一刀一个结果了,谁知官府发现得早,我就只能离了家,一个人跑了出来。这几年东游西撞的,天可怜见,让我遇到了柴小官人,这下总算拨开云雾见青天啦!”高盛说着说着就嘿嘿小声笑了起来,但想到去少华的事,又有些担忧,“你说这少华山的事靠谱么?” 孙列想得比高盛远,对柴遇的了解也比高盛多,冷冷地道:“我觉得柴兄弟有句话说得对。” “什么话?”高盛来得晚,挠头问。 “宁为鸡头,勿为凤尾。” “恩,也对!就咱们俩的武艺,去了梁山别说天罡地煞进不了,估计最好的待遇也就一小头目,自是比不上去少华坐交椅。” 高盛自顾自说着,却见孙列做了个“嘘”的手势,一副凝神屏息的样子似乎在探听什么。他读懂了孙列的手势,却耐不住内心的好奇,凑上去轻声道:“出什么事啦?老孙。” “好像有人在附近……”孙列也不保准自己的判断是否准确,是以没敢用太肯定的口吻说出来。 高盛一听有人靠近,赶忙往回跑,孙列一把拉住他,低声斥道:“你要干嘛?!” “赶紧去叫醒大伙啊!”高盛毫不犹豫地道。 “等等!”孙列摆摆手,出于谨慎,他示意高盛道,“我还不敢肯定是否有危险,我们才算勉强入伙,要是判断错了,惊扰各位头领休息,那就不好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伫在这儿吧?”高盛一头雾水,搞不清孙列到底要干啥。 “这样!你回去将柴兄弟叫醒,我俩是他招揽过来的,凡事要先和他商量,他素来多智,等他过来瞧瞧,如果平安无事,他也只会认为我俩谨慎,若是有事,再去警醒各位头领不迟。” 高盛听了觉得有理,便示意孙列自己小心,赶忙摄手摄脚地小跑回去叫醒柴遇。 柴遇白天追了陶俊几十里,又背着李绣娘走了一路,这次着实是累了,这不到一个时辰几乎是深睡眠,高盛楞是摇了他好久才将他摇醒。 “头儿!貌似有情况!” 头儿?柴遇乍听高盛这么称呼他,一下还有些不太习惯,直到高盛又提醒他一次,他才发觉可能有人在窥视他们,忙问有没有去叫醒各位头领。 高盛把孙列的分析和担忧告诉了柴遇,后者觉得孙列的确比较谨慎,忙一骨碌儿直起身子,提起自家的铁枪,和高盛一起摸到孙列身边。 “孙列,发现什么了没?” 孙列回头一看,见是柴遇来了,便将自家这段时间的观察和分析告诉柴遇:“先前听到些响动,不知是野兽还是山贼,不敢惊动了各位头领,所以先通知柴兄弟过来,帮咱分析分析。” 柴遇微微点头,问道:“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那边!”孙列指了指前方,“听动响约莫有百步远。” 柴遇点点头,提了下铁枪道:“你们候在这里,我且过去看看,若我有惊呼之声,你二人赶紧跑回去示警,明白?” “头儿,要不还是我去吧。”高盛上前来拉住柴遇。 孙列听到高盛叫柴遇“头儿”,有些惊讶,但马上也明白了,高盛是属于那种一旦认准了就不会有别的想法的人,他之前一直四处漂泊,这次认准了柴遇能给他带来好的前途,便认了柴遇做首领,即便卢俊义等人地位要更高,他也不认。 想到柴遇对自己的知遇之恩,孙列微微有些惭愧。 正当孙列在自惭之际,柴遇挣脱了高盛的拉拽,微微一笑回头道:“你两个累了一夜了,我毕竟刚刚睡醒,你们且守着,让柴某去看看,到底是什么魑魅魍魉,在前面搞把戏。” 不等两人再说什么,柴遇也不敢打火把,就沿着山间的小道,一个人往前摄手摄脚地摸去。 山路崎岖,既小且窄,幸好有熹微的晨星撒下淡淡的星光,才不至于让他完全在黑夜中摸黑前进。 突然,前方竟有一支短箭破空而来,幸好柴遇见机极快,才勉强避开了锋矢。 “谁?”柴遇气极,在这种敌暗我明的情况下,太容易被暗算了。他大喝一声,一是提醒身后百步外的孙列和高盛两人,一是给给对方一个自己就在这儿的错觉,然后飞快的闪身逃离刚刚的地方。 果然,一阵箭雨将他刚刚站立的地方射成了刺猬,让柴遇顿时有些心惊胆跳。 这一来一去,也让柴遇摸清楚的对方的位置,但看着箭雨来的密集程度,对方显然不止一人,少说也有十来人,自己即便能无声无息地摸到他们身旁,也难以以一敌十,不如冒把险。 定了计策,柴遇便觉得即便奋力一搏,成功的机会也很大,他快走几步,尽量跑出点动静,对方果然又一阵箭雨射来,待到一轮箭雨快尽的时候,柴遇突然“啊”大叫一声倒地不动了。 零星的短箭又射了几支过来,不过好在没有准头,俱都插到了柴遇声旁的地上。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几个人举着火把走了过来,其中有一人眼尖,远远地看到柴遇中箭的地方,疑惑道:“咦?这小子不是中箭了吗?怎么没有血?” 原来柴遇刚刚这一声“啊”是模仿中箭受伤时发出的声音,逼真程度多达九成,他又随手拾起一根箭支,夹在自己腋下,夜色浓重,若不是这几人打着火把过来,觉难发现自己是伪装的。 柴遇一听对方的话,知道自己装死已经露陷了,马上一下跳了起来,不过好在也把这帮躲在暗处的人引了出来,这样敌我已明,自己反倒不怕了,生与死,全凭手上的铁枪。 “兄弟,我是梁山柴遇,看样子,咱们都是一条道上的,敢问各位高姓大名。”柴遇打算先礼后兵,不过这些人不打招呼直接上来就弓箭招呼,看来不怀好意。 “大哥!这厮居然是梁山的,可真是冤家路窄啊!”人群中突然有人爆喝道。 “不错!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想我史家兄弟,一生清白,不过各为其主,最后竟落得个剖腹挖心的凄惨下场。哇呀呀!天可怜见,教梁山的混账东西撞在我曹天戈的手里。木哈哈哈哈哈哈!”那个被叫大哥的人听了突然发出一阵得意的爆笑,并领着身边的十几人一步步朝柴遇逼近。 柴遇知道清楚自己的实力,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方还有十几个弓箭手,眼下只寄希望于与孙列和高盛能及时通知卢俊义等人了,自己现下最重要的是尽量拖延时间,最好能拖延到卢俊义等人过来。 “哦?不知这位曹大王说的史家兄弟是何人?”柴遇心下其实早有计较,若说被梁山剖心挖腹的史姓男子,那定是曾头市上曾一箭射杀托塔天王晁盖的史文恭莫属了。 “小子!我知道你是想拖延时间,我也不瞒你,我和史文恭曾有八拜之交,我那可怜的史家兄弟,今日定帮你报个小仇,待我这边声势一壮,必杀上梁山为尔报得大仇,以慰你在天之灵。” 说起来,史文恭和卢俊义、林冲还是师兄弟,这次前去周侗处奔丧,遇到史文恭的结拜兄弟,还真是冤家路窄了。但柴遇并不认为曹天戈有为史文恭报仇的心思,若真是这样,为何在水浒里没有听说过这么一号人呢? “哦?原来你说的是史文恭啊,说起来,那咱们还是一家人呢!”柴遇和对方套起了近乎。 “呸!狗屁一家人,小子,少和我们老大套近乎。” 第四十四章:锻艺(上) - 帝 柴遇笑呵呵地,对方进一步,他退一步,双手须臾不离铁枪,狡辩道:“你看,曹大王和史文恭是结拜兄弟,史文恭和我家卢头领以及林头领是师兄弟,我柴遇又得卢头领和林头领的指点,你说咱们是不是一家人啊?” “大哥,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啊。”有个喽啰被柴遇这番话绕晕了。 “有他娘的屁个道理,小六,你带四个弓箭手把住四个方位,小五,你带五个人替我掠阵,今晚老子要好好折磨着小子,哈哈!”曹天戈似乎没有要一击杀死柴遇的想法,这让柴遇稍稍放下了一颗紧悬的心。 “哈哈哈哈,曹大王好大的口气,且看我手中铁枪答不答应,不若你们十几个人一起上吧,柴某人却也不惧。”柴遇一挺长枪,先发制人,率先出招。 曹天戈显然看不上柴遇这点微末武艺,待柴遇枪头快及身了,微微一闪,避过柴遇这卯尽全力的一枪,然后用手上的武器在柴遇的长枪上重重一击,令柴遇不由得一个趔趄,几乎跌倒。 柴遇大吃一惊,忙跳开一定距离,只见曹天戈身宽两尺有余,身长八尺,脸上黑髯浓密,宛如张飞再世,便是他手中使用兵器,也像极了猛张飞所用的丈八蛇矛。 但对方显然手劲极大,刚刚这一击,几乎将柴遇手中长枪击落,此时,柴遇的右手虎口还隐隐作痛。对方既然能和史文恭成为结拜兄弟,显然手底下手段不弱,即便是只比史文恭弱了一筹,那也不是自己这个级别可以匹敌的。 可恶! 自穿越以来,柴遇第一次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甚至后悔之前坚决地过来探路。 “梁山的小子,就这么点本事么?我可要攻过来了,看矛!”曹天戈显然没用全力,他极尽戏耍之能,以戏敌为乐。 柴遇此刻却没有心情与他戏耍,他必须卯足全力,拼死一战。 矛影重重,如箭、如刀、如长枪;矛杆坚韧,如棍、如锏、如长鞭。 柴遇在躲闪之间,当初卢俊义教他的二十个基本功一一在眼前浮现出来,其实矛和枪并无二致,都有点、挑、拨,劈、扫、穿、圈、拦等基本招式,只是这曹天戈速度超快、劲道奇大,前者令他常常应对失措,顾此失彼,后者让他双手发麻,力量飞快流失。 “啪!啪!啪!”长枪和长矛连续碰撞三下,柴遇只觉喉头发甜,双手几乎颤抖,几乎握不住枪杆。 “梁山的小崽子,怪只怪今日你落单到我手里,不陪你玩啦,去地下陪我的史家兄弟吧。”曹天戈试出柴遇的手段后,游斗良久,显然已经不耐烦了,欲想早早结果了他,也好回山歇息。 枪矛再次交错,柴遇双手再也握不住枪杆,长枪怆然落地,如蛇形一般的矛头如利箭一般破空而来,直抵柴遇面门。 “就这样完了么?”柴遇闭上眼睛,静静等待死亡的来临。 只听一声脆响,矛头荡开,柴遇本能脚尖往地上的枪杆中央一挑,发麻了的右手勉强抓住长枪,急忙往后疾退,躲开了那致命的一击。 此时耳边又传来“嗖嗖嗖”的箭矢声,那本是围着柴遇的五名弓箭手应声倒地,便是那名叫“小五”的喽啰带着的几人也中箭负伤。 在最危急的关头,孙列和高盛两人终于领着卢俊义、林冲、燕青和李绣娘出现了。 柴遇缓缓退到六人身前,见孙列手中握着一张长弓,他之前还纳闷,卢俊义和林冲等人皆不善弓矢,便是燕青,也要到后来随宋江攻灭王庆的闲暇,才开始学射箭,并在宛州内乡县秋林渡以初学之箭,须臾射十数只鸿雁,射箭天赋之高,确实令人赞叹,但要说他这会就精通此艺,反正柴遇是不信的。 而李绣娘身为一个弱女子,更是开不得这两三石的弓,更遑论那一箭荡开曹天戈矛头的极强劲道了。 原来竟是孙列,想不到他竟有此绝艺,想来孙列应是濮州厢兵之中使弓弩的好手了,这下可捞到宝贝了,柴遇心想。 “孙兄,适才多谢相救!”柴遇朝孙列拱拱手,以谢救命之恩。 孙列咧嘴一笑:“哪里话,投桃报李罢了,柴兄小心,这人劲力不弱。”孙列暗揣,自己这一箭射去,少说也有上千斤的力道,居然只荡开了这汉子的长矛几寸而已。 天!这该有多大的力道啊? 柴遇自然明白孙列说的话,他刚刚与曹天戈交过手,是有切身体会的,此人手上,绝不下上千斤的力道,此行人中,恐怕只有卢俊义和林冲才能与之匹敌。幸好有这两个强援在,在这个水浒世界里简直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存在啊。 正当柴遇再侥幸能与卢俊义、林冲同行之时,只见卢俊义和林冲短暂交流了几乎,并交换了一下眼神,前者朝柴遇道:“遇哥儿,从哪儿跌倒就要从哪儿爬起来,你且再去战这位曹大王,我们为你掠阵。” 神马?这不是让自己送死的节奏么,虽然有两大强人掠阵,但刀枪无眼,这年代除了弓箭又没有麻醉枪和狙击步枪之流的远程精确致命武器,万一伤个胳膊断个腿,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他见卢俊义和林冲眼神坚定,丝毫没有要改变想法的意思,只能再次握紧枪杆,硬着头皮上了。 “梁山柴遇,再向曹天王请教!”柴遇朝对方一拱手,做出一个起枪的姿势。 曹天戈见己方的几名弓箭手都已倒地,对方足足来了五六个好手,而自家这边只自己一个能打,胜负形势已经逆转,本拟是否要提前撤退,这会见柴遇自动送上门来,正好是刚要瞌睡就有人送来枕头:“好小子,不怕死的就尽管放马过来!” “师兄!这人筋骨不弱,以刚刚孙列一箭荡开矛头之势,估摸力气应该在千斤上下,我恐遇哥儿不是他对手,临阵磨枪、不快也亮,不若我俩临时点拨下他,也好让他多坚持几回。”林冲见曹天戈这架势,才发觉这人不是个普通角色,不禁为柴遇担心起来。 卢俊义出来前,柴进就拜托过他,如果有可能,让卢俊义再点拨一下柴遇的枪技,他刚刚见曹天戈武艺不弱,心想这种对手,也不是随处能找见的,因此和林冲商量了一下,不若让遇哥儿和他练练,只要自己和林冲在一旁掠阵,当不至于让对手上了他。 这会林冲既然提议临场点拨下柴遇,倒也甚合他心意,于是便朝曹天戈拱拱手道:“这位,我这兄弟武艺远不如你,我这有一套枪法,我欲当场传授给他,兄台可否稍等片刻,可好?” 曹天戈心下暗笑:这几人也不知在玩什么把戏,临场学艺,还这能学出什么花样来,他不置可否,长枪往边上一立,双手一插,伫在那里。 曹天戈的心思很明白,对方那两个好手,瞧身形、架势和气质,显然武艺不弱于自己,现下自家要逃,是下策。既然柴遇想和自己单挑,那自己求之不得,到时候生擒了他,便可从容撤退,说不定还能送一两个去西天陪史家兄弟呢! 柴遇此时也是一般心思,心里嘀咕着:都这会儿了,自家又不是张无忌,有九阳神功做基础,张三丰的太极拳一学,领悟了拳意,就能上手,这枪术需要的是长年累月的经验积攒,就这会这点功夫,能济得什么事儿? 卢俊义和林冲呵呵相视一笑,前者道:“孙列!你盯紧了这几人,若谁敢往后撤一步,你的弓箭只管往他们身上招呼,高盛你拿好了火把,松油若不够了,让绣娘给你取。” 待吩咐好了一应事宜,卢俊义拉过柴遇,也不说话,而是一枪抡圆了甩出,只见那银枪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就像一根粗大的铁鞭抡在树上,一颗大腿粗细大小树应声折断,这一下,不禁柴遇咋舌,便是不远处的曹天戈都有些头皮发麻,暗自揣测自家能否抵得住这人的奋力一抡。 “记住了,这是抡圆劲,一定要借助枪杆抡圆的巨大劲道,你抡得越圆,这劲道就越大。”卢俊义小声跟柴遇解释道。 抡圆劲?柴遇自然是明白卢俊义说的意思,后世的知识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枪杆虽然是钢铁制成,却是有足够的弹性的,当然若是钢质太脆,枪杆弯到一定程度,恐怕就折断了,幸好他用的是一根北宋时最流行的百炼钢制成的枪杆,韧性极好。 枪杆抡圆后,相当于以距离枪柄端头不远处为支点,利用钢铁的弹性发出的巨大弹力,威力自然不小。 卢俊义也没法子再深入点拨他,见柴遇嘴角微微露出笑意,只当他已稍有体会,又接着演示下一招。 不多时,卢俊义将“抡圆劲”、“出龙势”、“回马枪”、“螺旋劲”等不多的数招超强招式用尽量简短易懂的话语和几个威力巨大的演示传给了柴遇,又告诫他,这些招式虽然威力巨大,但都是死的,一定要在最合适的场合用出来才能发挥他最大的功效。 “去吧!不要怕打输,有我在呢!”卢俊义一拍柴遇的后背,后者这时稍事歇息,两手的酸麻劲也渐渐过去,更领悟了刚刚的四五个绝招,只觉得稍稍能在曹天戈的暴强矛击下多坚持片刻了。 第四十五章:锻艺(下) - 帝 “学完了?” 曹天戈其实一直在观看卢俊义传授柴遇枪法,无论是“抡圆劲”还是“螺旋劲”,都是难度极高但威力极大的枪术,而他的所长不在技巧,而在力量和速度,也正是因为有此凭仗,他才不屑于去钻研技术。 但他不得不承认卢俊义在枪法上有着相当深的造诣,可那又怎么样?师傅牛逼,徒弟草包的事还少吗?更何况,他并不认为柴遇的枪术在短短一刻钟里能有本质的提升。 枪法,可不是过家家的玩意! “曹大王,柴遇要出枪了!”一旦将这场比试当成一场锻艺的修行,就不得不让柴遇尊重起对手来,而且,曹天戈足够有让他尊敬的资本。 “好小子!放马过来吧。”曹天戈嘴上这么说着,手中长矛却率先出手,一个疾刺,如蛟龙出海,直驱柴遇前胸。 柴遇早知对方速度奇快,又怎会不防备,巧巧地侧过身子,惊险地避过这来势惊人的一矛。 电光火石之间,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刚刚卢俊义瞧瞧对他传授的一些经验。 “这些威猛的招式只可用来绝命一击,想要击败一个高手,你首先要对‘势’这个字有个全面的认识。什么是势?水处高而倾泻而下,这是势蓄;鹰扑兔却反被博,这是势穷。势可蓄,不可穷。” “你出枪的力度和速度其实早已练得不错了,现在唯一可虑的是出枪的时机,时机的把握就需要对势有一个全面的判断。这个势,不仅包括对手的势,也包括自己的势,有时还包括周围一切东西的势。” 想得很多,其实不过一瞬,就在柴遇躲开曹天戈迅猛的一枪之时,柴遇就敏锐的意识到,这会儿对方长矛没有刺中自己,不就是矛上力最弱之时么?也就是说,这时就是对方的势穷之时。 机会不容错过,柴遇提枪上撩,直取曹天戈的手腕,这一下兔起鹘落,让曹天戈不免“咦”地一声,表示惊奇。 难道刚刚那汉子真的传了他什么秘技?曹天戈避开这足以切开手腕的一枪后,不免有些狐疑,不过他速度和力量俱佳,十几个来回后,他慢慢扳回了颓势。 “这小子到底吃了什么药?怎地一下子变得这么厉害了!”曹天戈心下大惊,因为就在刚刚,柴遇在他手下还走不了十招,这会他居然能在自己手下撑过十几招,还不露败象,难道那当场教他枪术的汉子真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 也幸好曹天戈惊疑不定,分了心神,才让柴遇又和他斗了十几个回合,方才渐渐露出了败象。 卢俊义和林冲岂会看不出柴遇渐渐不敌,忙让孙列射了一箭,止住两人再斗,拱手道:“这位兄台,你俩斗了十几个回合了,想必也都累了,不如大家歇息一会,再斗如何?” 曹天戈好不容易慢慢压倒了柴遇,打算再斗几招就卖个破绽一招擒住他,然后以他为质,徐徐退回山中,谁知他被孙列的突如其来的长箭惊出一身冷汗,现在的他,有一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凄凉感觉。 可恶! 柴遇回到自家阵中,李绣娘拖着她一条崴了的脚一瘸一拐地过来,关心问道:“怎么样,还撑得住么?” 柴遇接过李绣娘递过来的汗巾,擦了把汗,长呼一口气道:“好家伙!力气忒大!你看我这手腕,都快出血了!不过还行,好歹比之前多撑了十几个回合。” “你先歇歇,想想刚刚这番交手可有收获,好好消化下,过会还要过去打过。”卢俊义这时走过来说道。 林冲这时也过来站在柴遇旁边,点头道:“遇哥儿刚刚不错,就这么打,慢慢去琢磨对手的弱点在哪里,然后一击必中。” 柴遇听了头都大了,现在的问题不是自己能不能找到曹天戈的弱点在哪,而是自己的气力根本无法跟他相抗,再这么打下去,自己没被对方戳个窟窿,就先累趴了。 刚露出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想要好好地诉回苦,就见卢俊义似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安慰道:“我也知道这人力气奇大,你能撑这么一回着实不容易,但这还远远不够,一个人只有到了极限之时,才能突破他的桎梏,达到一个新的境界。而现在的你,还远远没有到极限。来吃块肉,觉得休息好了,再过去找他斗过。” 卢俊义毕竟是柴遇实际上的师父,虽然对方一直不承认这师徒关系,但柴遇的心里却不能不把这当回事,见卢俊义这般严格要求自己,柴遇内心一股强横的执拗气不禁也升了起来:绝不能让师父看扁了! 不多时,柴遇还没起身,曹天戈那边首先坐不住了,真要让柴遇这么休息下去,哪里还有尽时:“小子!还没休息够么?是不是怕了你家爷爷了?” “哈哈哈哈!”曹天戈身边的喽啰跟着一起肆意地大笑,为首领助威。 柴遇不怒反笑,道:“柴某是怕曹大王年纪大了,本想让你多休息会,既然你迫不及待要来送死,那我就不客气了!” “铿!”枪矛霸气相交。 怎么感觉他的劲道没那么大了?难道他也打得累了,气力下降了?柴遇暗道。 其实并非曹天戈气力不济了,而是柴遇和他打了两遭,渐渐已经适应了他的劲道,而曹天戈起初没察觉到这事,但他越打越是心惊,这小子刚刚是不是吃错什么东西了! 场中人各自惊诧,场外的人也觉得神奇。 高盛嘿然一笑,道:“孙列你看,越大越有劲,是不?” 孙列嘴角也是微微上扬,他一直提着弓箭,对准前方,自是将柴遇从脆败到如今能坚持下几十个回合的过程看了个遍,便是他这样要强的人,也不得不承认,柴遇的悟性无与伦比,若要再来几个轮次,柴遇即使与曹天戈打平,也不是不能像啊。 转眼之间,柴遇又与曹天戈斗了几十个回合,渐渐地后者又慢慢占了上风,柴遇心中叫苦,他能顶住曹天戈这四十多个回合,已经接近极限了,若卢俊义再不喊停,自己可撑不住了。 尽管他频频回头示意,但卢俊义显然没有让他停下来的意思,曹天戈看在眼里,哈哈大笑:“这回不能休息,我看你还不手到擒来,嘿嘿!” 柴遇无奈之下,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接战。 但力量大量流失之下,动作也随之变形,除了动作之外,更重要的是,柴遇的速度越来越更不上曹天戈的速度了,不是说曹天戈不累,而是他体力更盛,力量流失地更慢而已。 不行!这样下去,迟早会被他干掉的,怎么办?必须想点法子才行。 “师兄!遇哥儿已经到极限了,不能再打下去了。”林冲看着心里也焦急,也难怪,当初他受了柴进莫大的恩惠,这次出来,若是让柴遇丢了命抑或是受了伤,回去可怎么和他哥交待呀! 李绣娘也是极为担心,但她这时却紧张地说不出话,见林冲开口,便也赶忙转过头去看卢俊义,寄希望于于他能赶紧让柴遇回来休息会。 “无妨!他起码还能再撑十招,这个挑战他必须自己挺过去,不然他的枪法永远无法再更上一层楼。”谁知卢俊义的话根本不容置疑。 林冲无奈,只得移步到孙列身边,提醒他万一柴遇遇险,便一箭射过去,救下柴遇要紧。 孙列咧咧嘴,他自然不会让柴遇遇险,一来柴遇于他有救命之恩,二来自己的未来可都是捆绑在他身上呢! 高盛则是怒吼着要去帮柴遇解围,却被燕青一把抓住,却怎么也挣不脱。 此时,场中的形势已经发生了急剧的变化。 柴遇因为体力渐渐不支,已经不再与曹天戈的矛硬碰硬地对扛了,一股柔劲忽地在他出手之际生了出来。 咦?虽然被曹天戈的矛带得左支右绌,但似乎却消解了他的劲道。 对!这就是卢员外说的“势”。 自己气力不足之下,若与对方强抗,那无异于以自己之弱势对抗对方之强势,那要不了多久,自己别会力竭而亡,是自取灭亡之道。但若自己将自己的力道减弱,并不直接与他对抗,那自己只用小小的一股力道就消解掉他很大一部分的劲道,久而久之,谁的气力先到极限,鹿死谁手,可还说不准呢! 一旦想通了这一点,他心中那一小股怯意也消失地无影无踪,在这种心态下,气力甚至还恢复了一些。 小心翼翼地把握着出枪的劲道、分寸,尽量保存住不多的一点体力,但却巧妙地躲过了曹天戈必中的一击,也不借着这个空档去进攻,因为那样会消耗柴遇不少的体力,他现在的目标和明确,在明知不敌的情况下,打起了与对方持久战的准备。 后世老毛曾有持久战的论断:战略防御、战略相持和战略反攻。现在柴遇自己就认为自己正处于战略防御阶段。 “十三、十四、十五招……好小子,可真能撑啊!”高盛喜出望外地东张西望,期望得到一点来自周围的回应。 李绣娘几乎看得呆了,林冲和燕青则是不停地赞叹,毕竟半年多前,柴遇是什么样子两人可是一清二楚的。 最辛苦的是孙列,他的弓箭已经举了不短的时间了,一样东西举久了,手臂难免会酸麻,一旦手臂出现微微抖动的情况,射出去的箭就会失了准头,他有些担心撑不了多久了。 “好!孙列,通知他们停下。”仿佛就等着卢俊义的这一命令,孙列手中长箭应声而出,令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好不容易就要将柴遇擒住,却被破空而来的利箭阻隔,曹天戈不禁哇哇大叫,一矛拨开长箭,他不想好不容易争来的机会得而复失,发誓要就地拿下柴遇,然后以他为质,徐徐撤退。 但他显然低估了卢俊义和林冲的实力,更何况他又刚刚与柴遇大战了近百个回合,力气早已不继,没有几下,便被林冲一枪扫在背上,打趴下了。 曹天戈一被打趴下,便发出杀猪似的嚎叫:“三个打一个,不算好汉!” 第四十六章:大名(上) - 帝 待到天明,柴遇等人将五花大绑的曹天戈及其手下提起来细问,方知这山名叫“落霞山”,乃是碧霞元君大仙昔日曾落脚之地。 曹天戈本是史文恭的结拜兄弟,史文恭投效曾头市以后,曹天戈也曾前往拜会,两人曾相约一个在民间,一个在草莽,一旦一方有难,尚且有个可以躲避的地方。 不想武功胜过自己不止一筹的史文恭却是先领了盒饭,曹天戈自己却聚啸山林,不知不觉间竟聚起了千把喽啰,偶尔竟也滋生起要为义兄史文恭报仇的想法。 按林冲的意思,本是要一不做二不休,将曹天戈杀了埋掉了事,但柴遇念其武艺着实不弱,杀了未免让世间又少了一条好汉,而且,说到底史文恭也算周侗的徒弟,在周侗去世之际,杀了徒弟的义兄弟,颇为不详,这才让卢俊义和林冲放下了杀人灭口的想法。 “但也不能就这样放他不回,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家伙毕竟有千把手下,万一他回去后又带人来追我等,可是不妙!”燕青对于卢俊义等人答应放了曹天戈,很是担心。 曹天戈本是一脸绝望,但经柴遇求情,听说卢俊义等人要放他,便也生出了求生的希望,这会又听燕青的担忧,直急得哇哇叫,却是因嘴里被堵上了东西,那些肺腑之言难以入梁山众好汉之耳。 柴遇见燕青担忧,便微微一笑,那倒也好办:“我等只需行到半路,再将他放回,那时,即便他回落霞山再带人来,我等早已走远,岂容他报复?” 柴遇此计一出,众人交口称赞,即便向来沉默寡言的孙列也是暗暗点头。 一夜惊魂,众人再无睡意,快马加鞭奔赴大名府。 …… 将近午时,一条弯弯曲曲的官道上,黄尘飘起两丈来高,有七八骑,或双骑并进,或三骑连排,疾驰而来。 最前边那身着白袍、相貌俊伟的九尺大汉一拉手中的缰绳,胯下的马儿仰起头儿,蹄下节奏放慢,大汉随着马身起伏慢慢稳住身形,把手一招,后面的六七骑也跟着控住缰绳,使胯下坐骑慢慢停下了步伐。 “看!是飞虎峪!”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顺着那人的手指所指方向望去,但见前方数座不算太高的小山夹着一条细径弯弯向前,山壁上,有一处被人平削下来,红漆刷就的“飞虎峪”三个大字就刻在上面。 这几人,正是一路西行的卢俊义、林冲和柴遇等人。 他们自从在张家庄助张先救妹,设伏灭了盘踞箕山的戚姬寺马匪后,便趁夜赶路,于落霞山巧遇史文恭的把兄弟曹天戈等一伙人,柴遇与之相斗数场,经卢俊义点拨后武艺大涨,曹天戈最后恼羞成怒,被卢俊义、林冲和柴遇三人合力擒下。 此时,曹天戈双手双脚均被麻绳绑着,被横着绑在一匹马上,路面颠簸,上百里路跑下来,曹天戈五脏六腑都被震得几乎离位,这会想死的心都有了。 “你们这帮天杀的!快放我下来!”曹天戈用他所剩不多的力气沙哑地叫喊着。 然而,对于曹天戈的咒骂和哀求,大家都选择性忽略了。 “原来这就是飞虎峪!也就是说,此地离大名府不足四十里了。”柴遇对此地印象颇深,“听家兄说起,当初卢头领身陷大狱,公明哥哥带兵来救,和索超、闻达的第一场大战就在此处。” 燕青闻言点头道:“不错,当时小乙发现董超和薛霸这两个公人,意欲加害主人,小乙不忿之下,放冷箭结果了两人,不想却被官府发现,竟在小乙外出时抓住了主人。小乙没办法,只得去梁山泊报信,恰巧遇到杨雄和石秀两位大哥,石秀独自一人前往大名府,我则与杨雄去梁山搬救兵。” 后来的事,便是石秀跳楼劫法场、宋江雪天擒索超、时迁火烧翠云楼和吴用上元节智取大名府了。但若说宋江与大名府的第一战,却是在飞虎峪打响的。 卢俊义一听燕青说到去年之事,便泪如雨下:“当日,悔不听小乙之言,不然,也不会有之后的家破人亡!” “主人,小乙回思当日之事,即便主人听进去了小乙的话,不去泰安州避祸,那反诗已题在了墙上,军师他们迟早也会告知李固,所以……” “所以,李固还是会去告密,后面的惨事不可避免。”柴遇这时走过来接口道。 卢俊义痛哭一阵后,不胜唏嘘地道:“说起这事,确是要谢谢石秀兄弟和蔡福、蔡庆兄弟,若不是他们三人,卢某当日在法场之时便死了。” “哼!石大哥固然是侠肝义胆,但蔡氏兄弟就算了,见利忘义的无耻之徒。”柴遇显然很不屑蔡氏兄弟的为人,不惜在众人面前把话撂出来。 “遇哥儿,可不能这么说,他们也有难言之隐。”卢俊义摆摆手道。 “哼哼!好一个难言之隐,家兄后来对我说,李固当时用五百两蒜金买通了蔡氏兄弟,要在牢里做掉卢头领,幸好家兄及时赶到,用一千两黄金,又再次买通了这对兄弟,方才保住头领的性命。如此见利忘义之徒,头领居然还对他们感恩戴德,这让柴遇心中如何能平?” 众人纷纷侧目,均想不到这中间尚有这许多曲折。高盛更是小声地对孙列嘀咕道:“想不到好汉扎堆的梁山之上,居然还要这种龌龊之徒,不去也罢。” “你们……这里还有个大活人啊!”众人这才注意到一直驼在马背上快吐白沫的一代高手曹天戈。 柴遇一脸苦笑,想到这儿离大名府不过不到四十里的路,便是他回去后想报复,也来不及了,便对卢俊义道:“此地离落霞山已经够远了,马上就靠近大名了,再这样绑着他,容易引路人侧目,不如就放曹大王回山吧!” 卢俊义点头答应,吩咐了高盛和孙列几句,两人自将曹天戈解了捆绑的绳索,后者捆绑多时,又几个时辰油盐未进,身子早已软了,但身为一方好汉,仍强自打起精神,朝众人抱拳道:“各位的款待,他日曹某定当加倍奉还!” 言语铿锵,似是仍不服气,高盛拎起拳头恐吓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不想走了是吧?” 曹天戈此时力气不足,只得咬着牙悻悻地走到柴遇跟前,颇为诚恳地道:“此次柴家兄弟以德报怨,曹某虽是粗鲁,却也铭记于心,他日若有机会,定当相报。后会有期!”说完转身就走。 曹天戈一走,大伙又再说起蔡氏兄弟,但卢俊义显然没有迁怒于蔡氏兄弟,往事已矣,再去责埋人又有何意义,他深吸一口气,待平复了心情,便对众人道:“此去汤阴,正好路过大名,我卢家世代都在此处,卢某思念故居,欲前往一探,顺便祭拜一下先人,林师弟你不如先行一步,去汤阴打点一切,遇哥儿带着大伙在此处等我,多则一天,少则半天,我俩便能转回。” 林冲一听也几欲落泪,他不同于卢俊义,他从小无依无靠,是后来被周侗收留之后,才在东京居住下来,然后成家立业,后来自己充军发配,妻子被逼致死,自己对东京这个地方也就没什么留恋了,甚至有时候还有些恨意。 但他知道,大名之于卢俊义的意义却不一样。 点点头,林冲心领神会地拍拍卢俊义的肩,答应道:“师兄且放心,我便先行一步去汤阴,打点一切,遇哥儿遇事谨慎,当不会有负师兄所托,师兄万事小心,别耽误太久,毕竟卢家庄离大名太近。” “我陪你去!”柴遇走上前来,想要和卢俊义一起去。 卢俊义摆摆手,道:“有小乙陪着我就行了,昨夜折腾一晚上,大伙也够累的了,正好趁此机会大伙歇息下,养养精神。” 柴遇能理解卢俊义此时的心情,只怕在此刻卢俊义的心里,也只有燕青燕小乙一个亲人了。 眼看着林冲走了,卢俊义和燕青也走了,柴遇身边只剩下李绣娘、孙列和高盛三人,一下感觉冷清了很多,但意外地,他竟是长吁了一口气,仿佛有一种重压卸去后轻松的感觉,这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柴遇自己也没有发觉,自他下山以来,一路和卢俊义、林冲通行,压力是颇大的。毕竟这两位头领一来武艺高强,二来与兄长来往频繁,三来算是梁山上的高位人物,自己在他们面前,时时要警醒自己不要犯错,并需要不失时机地表现一下自己。 因此,这么一路下来,柴遇其实是一直紧绷着一根神经,直到刚刚林冲和卢俊义相继离去,他才突然轻松下来。 “遇哥儿,我有些累,想歇息下。”李绣娘满脸倦意地过来说道。 的确,从跟着大伙去攻打戚姬寺,到一路奔波至飞虎峪,其实她也只有在落霞山短暂休息了一个时辰左右,最为难受的是,她崴了脚,这一路之所以能轻松过来,是因为起码对脚踝的要求不是很大,所以这一下马,一路的劳累就连波袭来。 柴遇点点头,会同孙列、高盛两人一同在山坳里支了一个简单的小木棚,李绣娘便可在里面歇息。 男人们大多粗糙,此时又只是刚过中秋,天气还未完全转凉,些许微风,对他们三人完全不是个事,三人各选了一棵大树靠着,便算休息了。 许是太累了,三人一觉就睡了大半天,等醒来时已是皓月东升。 也许是穷人家的孩子天生敏感,孙列的直觉一向很灵敏,卢俊义和燕青两人离去时曾说,多则一天少则半天就回,这已经过去了大半天,仍不见两人回转,一种隐隐地危机感在他心头盘旋着越升越高。 第四十七章:大名(下) - 帝 “卢员外还没回来么?”李绣娘在木棚里睡了一个下午,脚上的疼痛已经没先前那么厉害了,她掀开盖在木棚上的大布后,见仍没有卢俊义和燕青的身影,有些疑惑地问。 “头儿,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经过落霞山这一战,孙列对柴遇已经佩服地五体投地了,此时私下无人,对他的称谓也跟着高盛改了过来。 柴遇觉得孙列有些多心了:“卢头领之前说,多则一日,少则半天,这会虽说已经入夜,也不过大半日时光,卢头领和燕小乙许是见已经入夜,想在卢家庄歇一晚再过来,也说不定。” “对啊,对啊!孙列你就别神神叨叨的了,这不还有时间嘛,谁回个老家还不多呆段会。”高盛一脸倦意,显然还没有完全休息过来,刚刚是被大伙吵醒的。 柴遇心中一惊,别人如果回老家自然是要多呆些时日,但卢俊义和燕青却不太一样,那个地方可说是他们的伤心地,他们有什么理由要多留会呢?不会的,如果一切顺利,他们的确应该早点回来才对,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柴遇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心了,能出什么事?一来,卢家庄在城外,并不在大名城内;二来,卢俊义和燕青都不是鲁莽的,只是回故居看看而已。 突然,高盛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柴遇才意识到大伙这么一天下来还没有吃过任何东西呢! “嘿嘿!”高盛尴尬地笑了笑,一手摸着肚子,“头儿,肚子饿了……有什么能让老高垫垫肚子的?” “没事,我们从张家庄出来的时候可带了不少吃的,我给你找找。”柴遇回去翻包袱,结果翻了几遍都没有,“咦?吃的呢?老高,不会被你偷吃了吧?” “头儿,冤枉啊,从昨晚开始我可是一顿饭都没吃过!”高盛辩解道。 “遇哥儿,不会是昨晚打斗以后,离开地太匆忙,丢了吧?说实话,我也有些饿了呢!”李绣娘也是一手摸着肚子,被高盛的肚子叫一提醒,大伙现下都有些饿了。 孙列沉思一会,还是不放心卢俊义和燕青,便趁机道:“既然如此,不如我过去大名城里买些吃的,顺便也打探一下卢头领的消息,如何?” 柴遇明白孙列还是不放心卢俊义两人的安危,摆摆手道:“你如何去得?大名城里说不定还贴着你的海补文书呢!” 柴遇又看了一眼李绣娘,她的脚还崴着,而且还是一个女子,自然不可能让她过去,他又去看高盛,高盛一个粗鲁汉子,买吃的行,但要让他探听卢俊义的消息,如何使得? “还是我去吧!高盛和我一起去,孙列你留下照顾绣娘,子时之前我们一定能赶回来。”柴遇考虑了一番,还是决定自己去。 “遇哥儿!我……” 柴遇看出李绣娘有些不放心,微笑道:“放心吧!孙列我信得过,有他护着你,当无大碍,安心等我回来!” 一个时辰的策马狂奔后,一座雄伟的名城大名府,便出现在了柴遇和高盛的眼前。 众所周知,北宋有四京,东京汴梁,西京洛阳,南京应天府,而北京,就是眼前这座位于河北东路的大名府。 当时卢俊义身陷囹圄,宋江率众攻打大名府,负责镇守这座名城的就是蔡京的女婿梁世杰梁中书,当时他手下也算猛将如云,除了后来上了梁山的索超以外,还有管军都监李天王李成、兵马都监闻大刀闻达、首奖王定、副牌军周谨,杨志也曾在他手下公干,但后来押运生辰纲被劫后只得遁身山林。 若是算上后来一起上梁山的好汉,包括卢俊义、燕青、蔡福、蔡庆、石勇等,大名福端的是人才济济。 两人也不进城,寻着一个路人,便问卢家庄怎么走,那人指了个方向,却是在大名城的东北边,柴 遇与高盛都是骑马,倒也很快找到了卢家庄所在。 两人下了马,一路问路找过去,但见昔日的卢家大宅风光早已不在,斑驳的红漆片片剥落,数只蜘蛛在粗大的立柱和门楣上安了家,结出了几张辐射状的大网,门前厚厚的灰尘上,是几双不是一般大小的显眼脚印。 脚印还很新,柴遇猜测,其中定有卢俊义和燕青留下的。 他刚要上去推开大门,便听身后有人低声催促道:“这位好汉,快走快走,不然官差就来啦。” 柴遇心中一惊,立马回头,见高盛已经怒目圆瞪地一把扯过那人,凶神恶煞地斥道:“你说什么官差?为何让我们快走?” 那路人见对方这副模样,惊恐万分,柴遇暗道这必然是被高盛吓到了,便走上前去拉开高盛的手,安抚道:“这位大哥,我这兄弟向来鲁莽,别见怪!不知刚刚大哥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人见柴遇是个好说话的,也便安下心来,但仍是不放心的四顾张望一下,见没人盯着,便将柴遇和高盛拉到宅子拐角的暗处,低声道:“半日前,这宅子里来了两人,小人认得,是去年外逃的卢员外,听说他在梁山泊落了曹……” 高盛听他啰嗦,不耐烦地呵斥:“别说废话,挑重点讲。” 那人唯唯诺诺,连声称是:“后来,小人见他和另一个男子在进门前遇到一人,三人聊了一阵,谁知到了日落之时,便见来了大队官兵,听说将卢员外捉了去,唉,可怜啊!” 柴遇听了心下大惊,按卢俊义和燕青的手段,又有趁手的兵器在手,百十个官兵根本拦不住,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擒了?莫非有别的情况发生? “多谢这位大哥提醒,我俩还要赶路,这点银子,算是感谢大哥的提醒之恩了。” 说完,柴遇塞了一小块银子到那路人手里,拉着高盛就离开了那个巷子。 不久后,两人出现在卢家的旧宅里。 “头儿,不是说官差要来么,怎么你还拉着我偷偷进来这里?”高盛有些不解,之前柴遇听了那个路人的提醒,拉着他又绕了一圈,从宅子的另一边翻墙进了卢家大院。 “我想看看这宅子里有没有打斗的痕迹。”柴遇其实自从进了院子,就一直在仔细地搜寻着打斗的痕迹,奇怪的是,从前院到后院,偌大的一个卢家大宅里,愣是没有一丝打斗的痕迹。 卢俊义和燕青是不可能没有丝毫反抗之力,除非有人用了非常手段对付了两人。 这时,柴遇脑海中突然闪现出卢家宅子大门口那些散乱的脚印,按照刚刚那个路人所说,如果卢俊义和燕青只是遇到了一个熟人,聊了几句,然后大伙又安然离开的话,有几点就不能解释了。 一是为啥后面又来了大队官兵;二是门前的几双脚印显得有些杂乱,有的甚至前脚掌有些用力过猛的感觉;三是宅子内竟然没有一点打斗的痕迹。 他猛得省起自己下山前杨春和阮小七都送了自己一包蒙汗药,江湖上这种手段非常多,很多高手也因此着了道,全无还手之力。 这下可麻烦了,这伙官差极有可能是大名府的,一旦深陷大牢,要救出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老高!”柴遇唤了一声高盛。 后者立马应声:“头儿,有什么吩咐。” 对高盛的反应很满意,柴遇说道:“你现在立马回去通知孙列和绣娘,让他们立马赶去大名城外不远处的悦来客栈,你们三人先在客栈休息,我在城中再打探一番消息,晚上城门估计会关闭,明早我去客栈找你们。” “头儿,你不会有事吧?” “少废话,赶快去!”柴遇二话不说,径直往墙边走去。 看着高盛牵了马匆匆离去,柴遇才抬起脚步往大名府衙门走去。他心下暗想:如果卢俊义和燕青果真被官兵抓住了,那府衙那边肯定会有风声,自己不如去府衙门口碰碰运气。 辗转来到府衙门口,见大门前冷冷清清的,没有多余的一个行人,柴遇无奈,只得去不远处找了个酒楼。 小二忙上前给腾了一张干净的桌子,柴遇坐定,忍不住打听道:“小哥,最近这大名可有什么新鲜事?”打听这事,也不能直接就问“府衙最近是不是抓了两个梁山泊的贼人?”那样就太明显了,所以柴遇变个法儿来问 谁知小二却是个不善言辞的,想必平日里只知端茶送水擦桌子,也不关心点国家大事,一听客观问了这么高深的问题,支支吾吾地想说点啥却愣是说不出来。 谁知,西方不亮东方亮,邻桌有好事的人故意亮起嗓门,生怕没人注意:“若说近日这大名府有什么新鲜事啊,还得问我王二,谁不知道我王二便是连府君后院那点芝麻绿豆大点的事,都有渠道知晓。” “那都有什么新鲜事啊,说出来听听。”有邻桌的吃客起哄。 “哎呀,这酒怎么就不够喝呢!” 有人听到他这话,就知道这人想骗酒喝,大伙虽是有听故事的好奇心,却没有送别人酒喝得觉悟,纷纷“切”了一声,回头不再理睬他。 柴遇笑道,尽管这人说话未必靠谱,但现在也只有碰碰运气了,他高喊一声:“小二,给这位王二哥上两斤醇酿!” 王二一听有人给他点酒,给柴遇竖了个大拇指:“还是这位好汉爽快!” 第四十八章:牢狱(上) - 帝 却说旁人见有冤大头帮忙给王二点了酒,就又围过来起哄:“酒也点了,你还不快说!” “嘿嘿!三件事,这第一件嘛,自然是一个月前,大名府换了新的知府,此人名叫袁涣,原本是西京置闲的官员,这番提拔到咱北京,那可是新官上任三把火!” 原来自从去年梁中书被宋江攻下大名府,救走了卢俊义和石秀,毕竟梁中书是蔡京给朝廷举荐的,蔡京害怕皇帝迁怒于他,便将梁中书急急调任,但大名府的知府却一直空缺,一直到月前,朝廷才又派了这个袁涣过来。 “切!还道是什么新鲜事,这事我大名人人皆知嘛!”酒客们连连起哄,柴遇确实心下一紧,隐隐约约察觉到什么,但有摸不着边。 王二也不顾众人起哄,自顾自一口一口地喝着酒:“这第二件嘛?就是咱大名府的推官许贯忠挂印离开,不知所踪。” “可惜了,可惜了!这许大人可是位不可多得的好官呐!”见众多酒客脸上纷纷现出惋惜之情,可见这位许贯忠看来官声不错。 咦?怎么觉得这名字在哪听过,柴遇心下暗想。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一事,水浒传里宋江征辽回来,在一个叫双林镇的地方,随宋江征辽的燕青偶遇故交许贯忠,后许贯忠又给燕青指明‘雕鸟尽,良弓藏’的道理。” 可不就是这人么?貌似还是个文武双全的隐士!待来日定当过去拜访。 但这些念头,不过一瞬,柴遇的注意力马上转移到王二说的第三件事上来。 “这第三件事嘛,可不简单。”王二卖个关子,见众人一脸期待的样子,他方才满意地放下酒碗道,“大伙应知道河北玉麒麟卢俊义吧?” 来了!柴遇心下凛然,上前两步,竖起耳朵来听,生怕错过了一丁半点的消息。 酒客们觉得这王二是欺负大伙不知,连连起哄:“谁不知咱们大名府的玉麒麟,可惜去年时节,卢员外遭了难,去梁山入伙啦!怎么?莫不是卢员外要领兵再来攻打咱们大名?” 去年时节,宋江和吴用率军攻打大名府,众人可都是亲历的,往事历历在目,焉能不怕? “知道就好,就在今日午后,卢员外和浪子燕青突然出现在城外卢家庄,不知怎地,泄漏了消息,被官兵捕个正着,入了大狱啦!”王二不紧不慢地说着这些事,嘴角扬起微微笑意,这些人的生死与他没半个铜钱的关系,但这些消息却是能骗到不少酒喝。 柴遇希望这人能透露更多的消息,忙不迭驳道:“这话可不尽不实了,想那卢员外和燕青,武艺超群,怎么可能就被几个公人轻松拿下呢!你这酒鬼,莫不是欺骗我等?” 众人听了也觉得是这么回事,忙跟着道:“对呀!怎么这么容易就被抓了?” 王二被问得窘迫之下,一改刚刚万事通的形象,无赖地道:“我哪知道怎么被抓的,反正是被抓了,不信你们可以去府衙问问!” 柴遇观察了他一阵,确信这个人若真有消息,肯定会兜售出来,看他的样子,是套不出什么话了。卢员外和燕青这次看来是真的被抓了,自己是马上回梁山报信呢?还是自己去救出他俩?他陷入了沉思。 柴遇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酒楼的,虽然早有预感,但突然得到这样的消息,一时间难免有些难以消化。 失魂落魄地沿着府衙门前的大道走到一人声鼎沸处,抬头一看,是一家叫“宜春阁”的妓院,年轻的老鸨从不放过一个潜在客户,见柴遇路过,便上来拉拽,柴遇正心烦意乱,哪有心思去这种去处,正要掩面走开,却见有两个穿着公服的公人满脸贼笑地半推半就间进了宜春阁。 正想着没处找人打听,这真是刚要瞌睡,就送来了枕头,柴遇大喜之下,不再往前使力,在老鸨的拉拽之下,也是半推半就地进了宜春阁。 老鸨一边天花乱坠地给柴遇介绍着阁子里的姑娘,但柴遇的一副精神全用在那两个公人身上,见那两人跟着两个姑娘上了楼,柴遇连忙问道:“那两位姑娘是?” 老鸨伸出个大拇指,夸了一句好眼力:“那两位姑娘呀,一个叫夏怜,一个叫冬惜,长得那是没的说,不过爷你放心,咱们阁子里除了这两位姑娘,还有几个比他们好的,我来给你介绍……” 这老鸨以为柴遇看上了夏怜和冬惜,正要和他推销其他姑娘,却见柴遇皱着眉头,一脸苦思的样子道:“咦?那两个公人,却是在哪里见过,只一时想不起来了,却说也怪!” “这两人呀,是衙门里的两个押狱,一个叫薛强,一个叫董霸,平日里也不常来我这阁子,今日不知是得了什么富贵,啧啧!”老鸨一副笑脸,正要再给柴遇灌灌荤汤,一转头发现柴遇不知去哪儿了。 柴遇一听老鸨说这两个公人是衙门里的押狱,马上想到杨雄和蔡福都是押狱出身。不再有片刻犹豫,柴遇顺着那两个公人上楼的路线,飞快地蹭了上去,跟着两人来到了两间连着的屋子外。 柴遇相信,只要拿住这两个公人的任何一个,撬开他们的嘴,卢俊义和燕青的消息定是手到擒来,但这妓院人流量很大,直接进去拿住,那自己也容易暴露在整个大名城里,看来只有想想其他办法了。 要是有夜来香之类的迷药就好了!可惜只有蒙汗药。 突然,柴遇福至心灵,想到蒙汗药若是溶于水中,不也可以把人迷倒么?那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潜入进去,把蒙汗药放进他们的茶水里,并引诱他们喝下去了。 这时,有个跑堂的正端着茶水过来,柴遇心想有了,便叫住他:“这位小哥,且留步!” 那跑堂的停下来,疑惑地看着柴遇,后者上前一步道:“是这样的,薛大爷让你们给隔壁的董大爷拿一壶茶水进去,顺便让你们给他准备些那种丹药,至于是什么丹药,你懂的,就是给男人发力的!这是一点小意思,我替你端着茶水,你快去帮忙弄一些猛药来!” 那跑堂的一见有银子拿,连连称是,说自己去去就来,柴遇见没人看着这边,忙从腰上拿出一包蒙汗药,倒了一些到茶壶里,他又怕量不够,出于谨慎,又多倒了一些。 房间里“嗯嗯啊啊”的声音此起彼伏,等了许久,那小哥总算过来了,从腰间拿出一瓶丹药,贼兮兮地笑道:“大爷,药都在这里了。” 柴遇心中一喜,催促道:“那快给送进去吧,别让董大爷等急了。” 跑堂的应了一声,喜滋滋跑地敲门,门里的那个也不知是薛强还是董霸,暴躁地低吼一声:“谁呀!干嘛干嘛,这是要干嘛?” 跑堂的慌张地瞅了一眼柴遇,后者气定神闲地示意他没事,就说是隔壁的大爷吩咐送过来的。 在柴遇的鼓励下,这小哥继续坚持不懈地敲着门,终于大门从里面被打开了,一个胡子拉碴的汉子光着膀子探出半个头来,肩上犹有几道显眼的抓痕,不耐烦地吼道:“你有完没完啊!什么事?” “隔……隔壁的那位大爷特意吩咐,让……让送过来的。还有这瓶龙虎丹。”那小哥被吼得有些慌神,战战兢兢地答道。 那光膀子汉子啐了一口,笑骂道:“薛强这小子,还好这一口,嘿嘿。” 喜滋滋地接过放着茶水和龙虎丹的托盘,薛强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 柴遇见这事已成了一半,接下来董霸会不会喝这壶茶水,就是五五之数了,除了祈祷,别无他法。 约莫在房间外等候了半个时辰,见房间里再无半点动静,柴遇走上前去敲了几下门,见没人响应,又试着敲了几下,见还是没反应,便取出一块铁片,插进门缝里,往上轻轻一挑,里面的门栓应声而落,这是在山上时鼓上蚤时迁教他的。 一进屋子,房间里一股浓厚的腥味扑鼻而来,床上一男一女狼狈地横躺在那里,男的一脸幸福状,但却鼾声如雷,女的一脸红潮,但似乎也被累得不能动弹了。 离床不远处的方桌上,原本放龙虎丹的瓶子横倒在盘子里,洒落几颗药丸,茶壶旁边放着两个只有浅浅一层茶水的茶杯。 柴遇吐了口口水,心想这药够猛的,生生把那女的弄得爬不起床来。 不过这药似乎过猛了,这董霸一时之间估计还醒不过来,柴遇上前一摸茶水,发现快凉了,便讲董霸先绑在椅子上,用床单撕成的布塞在他嘴里,一壶凉茶分了三次泼上去,这厮总算醒了过来。 “么……么……”董霸一醒来,发现自己全身都被绑住了,嘴里还给塞了东西,拼命地挣扎。 “你不用挣扎,现在我问一句,你不需说话,如果是真的,你就点头,如果我说的不对,你就摇头,若我发现你在说谎,那我就割了你的命根子,明白了吗?”柴遇放了一通狠话,董霸名字虽然霸气,但人却很怂,一个劲地点头表示同意。 虽然看不起这种人,但看他此刻如此配合,柴遇也颇为满意。 “你们最近是不是抓了两个梁山的人?”柴遇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董霸不敢撒谎,连连点头。 柴遇心说王二果然没有撒谎,算他走运,又问:“他们被关在哪里?” 见董霸一副茫然的眼神,柴遇才发觉自己的问法有问题,忙改口道:“我换种问法,他是不是被你们关在大名府的大牢里?” 第四十九章:牢狱(下) - 帝 提问,威胁,分析,再提问,再威胁,再分析,后来柴遇见董霸被打怕了,索性拔了他口里的布塞,好在董霸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两人一问一答,足足折腾了一夜,到了第二日天明时分,总算让柴遇弄清楚了所有的状况。 原来卢俊义和燕青昨日回到了卢家庄故居,两人本拟不过是探一探故居,也无需鬼鬼祟祟地翻墙进入,不然可就失了好汉本色。 谁知当日却遇到了一个故交,那个朋友和两人在门口攀谈了片刻,便匆匆离去。卢俊义与那人自小相识,倒也没想到这人会害他,更何况两人在旧屋里呆片刻就走,即便对方有害人意,也成功不了。 于是,两人进了屋子,拜祭了祖宗,自有一番伤感。 谁知,一刻钟后,那名故交却去而复返,手里提着一篮子鸡鸭鱼肉和几瓶好酒,说要与卢俊义、燕青两人把酒言欢。 后面的故事不用董霸说,柴遇也能猜着,这名故交第一次离开前一定让人去通知了官府,而酒菜里定然放了大把的蒙汗药,否则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抓住卢燕两人,蒙汗药一般都有五六个时辰以上的药效,这段时间足够官府调来一队衙役将两人抓走。 自然地,这名故交知道新知府上任,急需立威和正名,自己送了对方这么一件大功劳,丰厚的赏赐不肯不会少,说不定还能捞到一个吏员当当…… 柴遇自从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只是不住地摇头,卢俊义轻生重义,太容易相信他人,他先是被吴用骗,又被老婆骗,再被管家李固骗,这次不过回来祭拜下祖先,又被总角之交的故交骗,这让他以后还怎么相信别人。 摈弃这些杂乱无章的念头,柴遇看着这个重新被自己塞上布堵住嘴巴的董霸,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一个庞大的营救计划慢慢在他的脑海里形成。 将一小包蒙汗药倒入茶壶里仅剩的茶水,低声说道:“对不住了,这位官爷,你就好好地睡上一天吧!”说完,就将所有的药水灌入董霸的肚子里。 略等了一会,见董霸鼾声再起,柴遇将他移到床上,床上一起躺着的还有那名妓女,昨晚柴遇已经给她喝了蒙汗药,以防她半夜醒来,想必,这两人还能在这份药力下睡个半天,而有了这半天时间,足够柴遇与孙列、高盛等人联络、布置了。 一路急行,到了城门口,发现大门已经洞开,这时代的人起得早,开门也开得早。 到了悦来客栈,柴遇见高盛早早地便等在了门前,孙列有案在身,不便露脸。 “进屋说!”柴遇也不废话,在高盛的带领下,来到二楼的客房里,孙列见柴遇出现,长出了一口气,不一会,李绣娘也随着高盛进了屋。 四人各倚一方在桌旁坐定,柴遇便单刀直入地说道:“长话短说,卢头领和燕青被人用蒙汗药迷倒,抓入了大牢,大名府的知府是个新来的,他生怕夜长梦多,定于三日后将两位头领当街处斩。” “怎么会这样!”李绣娘显然一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一手捂着嘴巴,眼泪滴流一下,在眼眶里打转。 “我用蒙汗药药倒了一个押狱,瞒不了太长时间,为怕他们临时转移两位头领,需要有个人进城盯着。”说完这个,柴遇将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下,最后定格在孙列身上。 后者立马会意,李绣娘是女子,高盛又比较鲁莽,盯人这活只能自己来。 “孙列,你马上准备一下,去府衙大牢外盯住,一旦他们转移两位头领,你必须跟紧了。” 孙列沉着脸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李绣娘有些急了:“要不要派人去梁山报信?” 柴遇摇摇头道:“来不及了,三天后就处斩,去梁山一来一回,即便有足够的马可以换,一路不吃不喝,也得四五天时间。但梁山又不能不去报信,若是这边能延缓几日,梁山的人马一到,便又多了几分机会。” 柴遇转过头,瞅了一眼李绣娘的脚,道:“绣娘,你的腿还好吧?” 李绣娘哪里会不知道柴遇问这句话的意思,当下轻轻擦掉了眼角的泪水,摇摇头道:“休息了一晚上,已经好多了,勉强走个几里路没有问题,你有什么吩咐就直说吧。” 孙列和高盛毕竟与李绣娘认识不久,一直以来,她似乎给大家的印象不是受伤,出走,就是哭哭啼啼,但其实他们完全没有了解到李绣娘其实是一个内心很坚韧的人,这会见李绣娘说得干脆,不禁心下暗暗称奇。 几个人里,孙列需要盯人,高盛另有指派,自己也有重要的任务,所以,这去梁山报信这件事,自然就落到了李绣娘的头上。 刚刚说完,李绣娘便起身朝三人告别:“事不宜迟,我也不拖拖拉拉了,咱们一共八匹马,我要四匹,我一定尽快赶到梁山,请来救兵。遇哥儿,你可一定不要冲动,只求将处斩破坏掉,拖延几日,便好!” 柴遇知道李绣娘只是关心他,但他既然立志要救出两位头领,就不能不去冒险,当然,这一番话他只能藏在心底,是不能与李绣娘说得。 送了李绣娘出门,便见高盛上前来讨任务:“头儿,那我呢?你也安排我点什么呗!”高盛见柴遇布置了孙列,还有李绣娘任务,自己却没有被轮派到,有些急了。 柴遇按住他的肩,示意他稍安毋躁:“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高盛喜出望外:“那敢情好,我老高最适合去完成重要的任务了。” 柴遇点点头,郑重地道:“你现在马上赶去张家庄,跟张庄主说明我们的情况,不能他能不能带人过来相助,你务必向他讨要到这几样东西,这间房先不要退,两日后,我们在这里碰头。” 勉强喝了几口粥,垫了垫肚子,柴遇又道:“我这儿有个计划,如果顺利,有三四成的把握能救出两位头领,成不成,就看大家的了。” 于是,用茶杯、茶壶当作道具,柴遇把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完了布置,高盛便嚷嚷起来:“头儿,你说你要去落霞山搬救兵,这怎么可能?” 孙列也点头同意高盛的判断:“不错!尽管头儿你这个计划,有落霞山帮忙,成功的机会会更大,但落霞山凭什么帮我们?不要忘了,你还抓了曹天戈,将他拖到这儿,而且他的几个手下,也被你绑在了山里。” “我当然知道,但我们的时间少得可怜,只有三天!三天时间,我能想到的唯一一支能帮到我们的势力便是落霞山的曹大王,不错,我是抓过他,但我也向卢头领求情放了他,为了救两位头领,我必须去碰碰运气。” 柴遇的这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气势,让孙列和高盛两人心折。 高盛听了愁眉苦脸地嘟哝道:“头儿你不是让我去向张家庄求救兵了么?若是我老高能把张家庄的几十人马带来,也勉强够用吧?” 柴遇苦笑道:“老高,若是张先能带人过来,我定然欢迎。但是,你要知道,曹天戈有一千多号弟兄,而且是远近闻名的马匪,有这样一支机动力极强的人马帮忙,我们的计划就能多几分成功的可能。” “更何况……我也不是没有一点把握,去说服曹大王!”柴遇又补充道。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高盛的脑子里一直在想着,头儿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他想自己虽然鲁莽,但还算鲁莽得合情合理,头儿这一次去落霞山,弄不好直接被砍了也不是不可能,而孙列则是在细细琢磨着柴遇刚刚讲过计划的每一个细节,只有柴遇,在安静下来以后,也不心急,只是盯着孙列和高盛两人,看他们还有什么意见。 高盛是个懒人,想不通的问题他不会再去多想,站起身来挥一挥手,道:“既然头儿已经决定了,那我老高定然舍命陪君子,若是没其他吩咐,我这就去张家庄了!” 柴遇满意地点点头,作别高盛后,孙列走过来建议:“头儿,落霞山这伙人马,可不是什么善茬,可以这么说,你这一去,是凶多吉少。” 柴遇当然知道,曹大王这伙人对自己一定恨之入骨,但他没有选择。 孙列继续说道:“动之以情恐怕是不行了,晓之以理对马匪更是没用,不妨晓之以利。” “晓之以利?” “不错!对马匪而言,有几样东西是很重要的,比如说良马,比如说粮草,比如说一些药用物资,我想,头儿不妨从这几处着手,看看能不能说服他们来助。” 孙列心思果然细腻,柴遇心想。这些东西其实他早已想到,但孙列竟是在刚刚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想到这么多,他很欣慰。 “我明白了,谢谢兄弟关心,此行不管成与不成,我一定会在两日后回来。”他停顿了一下,又生怕孙列忘记,提醒道,“千万要盯着了大牢门口,而且最好能摸清牢里每日送餐的时间,如果再有时间,不妨记一下大牢四周的地形,到时会有大用。” 孙列会意,两人一同来到门前拴马的地方。之前总共有八匹马,李绣娘牵走了四匹,高盛牵走了两匹,此时还剩两匹马,孙列进去盯人不需要用马,柴遇正好用这两匹马赶时间。 “头儿,珍重!”孙列突然回头致意。 柴遇没有答话,而是朝着孙列浅浅一笑,便拨转马头,朝落霞山飞驰而去。 第五十章:拜山 - 帝 孙列已经在大名府的大牢外蹲点整整两天了。 他的收获不小,不仅摸清楚了大牢每日送餐的饭点,就连是哪几个人送的,住哪,都打听得一清二楚。另外,柴遇吩咐他摸清大牢周边的地形,他也丝毫不差地完成了。他原来就在厢军当军官,虽然没有禁军有着完善的培训体系,但对于画地形图这种活也不过是拿手小菜。 “老孙!” 听到身后有人叫他,孙列并没有诧异,他在这边没什么认识的人,能这么叫他,又有如此粗重嗓音的,只会是高盛。 回过头,孙列朝高盛打了个招呼:“什么时候回来的?事情怎么样了?” 高盛总是一副咧嘴要笑的鬼样子,刻意压低声音道:“张先这老小子是个没胆货,亏得卢头领和燕头领还帮他救出了妹子,竟然一个人都不敢派过去,不过还算那小子有点良心,头儿吩咐要的东西他没敢不尽心,都给办妥了。” 张先没能前来,这在孙列的意料之中。毕竟,他和梁山好汉搭伙一起救妹子,身上已经有了一笔抹不干净的污点了,若是再派人前来大名帮忙救梁山的人,真要传出去了,一个私通匪盗的罪是逃不了的。 “他毕竟不是一个人,要顾及到整个庄子,怨不得他。”孙列替张先皆是道,想到高盛不可能擅自过来找自己,肯定是柴遇回来了,不由松了一口气,“头儿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儿过午回来的,还真给他说通了曹天戈那厮,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还带回来十来号人,说是先去查探下地形,我也没多问。头儿让我过来替你,说是要和你布置点事,你快回去吧,我替你盯着。”高盛道。 孙列点点头:“那好,你就看着那个口子,若是他们将两位头领提出来了,千万跟住了,其他你就不用管了。” “去吧!去吧!别让头儿等急了。”高盛挥挥手,催促孙列快走。 悦来客栈的二层上首房间里,柴遇趁着等孙列的空挡,正在闭目养神,明日午时三刻卢燕两位首领就要被处斩,而他计划的营救时间就定在巳时三刻,这个时间点是他和落霞山的曹天戈精心推算过的。 当然,他的主要任务是救人,曹天戈的主要目标却是劫马和劫粮。 心事太多,睡不着,于是柴遇又在脑中把明日的所有计划细节都推敲了一遍,哪儿有漏洞还需要补救的,步骤与步骤之间的衔接,信号的传递等等,都是至关紧要的事。 “砰砰砰!”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应当是孙列回来了。 “进来。”柴遇喊了一声,门吱噶一下开了,推门进来的正是孙列。 孙列见到柴遇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原本紧张的心平静下来:“看来一切都很顺利?” “前期的准备工作都差不多了,我找你来主要有两件事,一是布置一下明天的行动,二是你再帮我推敲下,这个计划哪里还有漏洞,毕竟,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嘛!”柴遇笑笑,又道,“城外帮我们吸引注意力的点,我都已经布置好了,明天我安排高盛去那边盯着,这样城内就只剩我们两个人了,危险不小。” 孙列撇了撇嘴,又想起之前柴遇跟他说过的那个计划,两个人虽然风险不小,但真要前期准备工作做到了,却也是水到渠成的事,其实这个计划的关键还在于城外,但城内的力量似乎还是薄弱了点,说更露骨一点,就柴遇和他两人。 他取了个茶杯,倒上了茶水,一饮而尽,道:“城内是不是再布置点什么?万一出点意外……便是两个接应的人都没有。” “是啊,要是林教头在就好了……谁能想到林教头走后还有这出,人算不如天算啊!你有什么好想法?”柴遇感叹了一番不由问道。 对于这个问题,孙列这两天考虑了很多,办法有很多,大多数都需要信得过的人去干,昨日他在蹲点时发现两伙地痞在斗殴,偶有灵感,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柴遇正发愁城内有没有遗漏的地方,孙列的这一剂良方开出来,顿时让他对救出卢燕两位首领的信心大增:“那好,就这么干!你先休息会,带点干粮,我晚间与你一起进城,替回高盛,我们今夜就在城内落脚,养精蓄锐,争取明日一击成功。” …… 一个晚上,柴遇和孙列轮流换班,都只睡了几个时辰。 太阳刚刚升起没多久,孙列就提着两包蒙汗药向柴遇道:“头儿,那我过去了,最快半个时辰,最慢一个时辰,孙列一定办好此事,我一回来,约莫再等一个时辰,等里面的人倒得差不多了,咱们就动手。” “好!成败在此一举,两位头领就在地下三层,钥匙就在牢头身上,届时我们冲进去,开门救了人就出来,你在外面替我把风,我们一进去你就放信号,通知高盛,让那边整出点动静来。” “好咧!”孙列答应一声,转身便走。 李丰是衙门里的老人,退下来以后,就专职给衙门的大牢准备伙食。一年下来,光是这笔收入,就能买得起好几个大院。 但这行当也不是人人能干的,李丰一家自仁宗朝开始就在大名当地为吏,几代下来,虽然没出过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人物,但地头蛇的地位却在大名当地越来越根深蒂固了。所以,仗着这份势力,李丰才在告老以后承接了送牢饭这一单生意。 这两天里,孙列可没少打听,李丰家就在大佛桥下,从牢门前过去,拐两个弯就够了。 在柴遇的计划里,孙列手中的两包蒙汗药要起到重要的作用,牢饭不仅是要送给犯人吃的,也要给牢头、押狱等公人吃,只是在饭菜档次上有些区分。 孙列利用他短小的身子,轻松地摸进了李家大院。 院子里弥漫着白色的蒸汽,正好给孙列起到了掩藏形迹的作用,早起的李家伙计有的洗菜,有的切菜,有的炒菜,有的劈材……有条不紊。却没成想到有个穿着白衣服的外人摸进了厨房。 牢饭一日两餐,早一餐,晚一餐,不会给你吃太多。孙列手头拢共两大包蒙汗药,按说全放进去,也够用,但若是先药倒了李家的某个人,被发现饭菜有问题,那就前功尽弃了。 他这两天早就观察过了,每天送牢饭的是同一个人,别人都叫他张叔。到时只要盯住这个人,到时瞅准机会把药放到饭菜里,就不信牢里的那些牢头们不乖乖倒下。 孙列整个人猫在厨房的一个角落,湿热的饭菜香伴着白色蒸汽一阵阵扑过来,让他恨不得跑上前去抓两把,大快朵颐一番,但他忍住了,因为张叔还没出现。 终于,张叔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孙列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就要来了。 张叔走进屋子,正要拿起那两篮子饭菜,就听孙列粗起嗓子喊道:“张叔,老爷让你先别忙走,他叫你过去他那儿一下。” 张叔顿了一下,他感觉声音似乎是从屋里传来,但这屋子里人来人往的,也不知道是谁发的声,得!既然老爷相唤,怎么能不去,送牢饭也不差这点时间,便转身离去。 孙列待他一走,就装作伙计的样子,慢吞吞地走到篮子旁,掀开篮子,里面的饭菜不错,除了断头饭,应该就是送给牢子的,他看四下无人注意他,速度极快地将蒙汗药放入碗里和酒瓶里。 重新又躲到角落,见张叔骂骂咧咧地走回来,拿起篮子往外面走,他才翻墙跟上。 所有的牢饭都装在车上,只有这个篮子里的是送给牢头和押狱等人的,孙列早就打听清楚,刚刚才能有的放矢。 拐过街角,张叔刚刚还在抱怨,不知是谁恶作剧,就被人突然拖到巷子里,一个闷棍打翻了。 孙列这时拿着棍子走了过来,同时走过来的还有柴遇,他迅速换上张叔的衣服,推了车,朝大牢走去。 牢门外,守卫疑惑地道:“张叔今天没来么?” 柴遇稳住身形,压低声音道:“张叔病了,今日让我来替他送饭。小人第一次来,可能要麻烦官爷给带带路。” 两名守卫不疑有他,叫过来一人,将柴遇领了进去。 孙列此时正在牢门对面的一家酒肆里,见柴遇顺利地混了进去,他走到偏僻处,给城外的高盛等人发了动手的信号。 城外,高盛和曹天戈等一伙人正躲在一处山坳里,焦急地等着柴遇他们的信号。 “大哥,柴家那小子到底靠不靠谱啊,都这时候了,还没来信号。”依旧是曹诚在抱怨。 高盛忍住上去掐他的冲动,心里暗骂:等这茬事过去了,看我再和你算账,但嘴上仍旧不耐烦地说到:“快了!快了!” 正说完这一句,便见天上一个烟花亮起,高盛激动地抓住曹诚的手,叫道:“你看!我说快了嘛,哈哈!哈哈!” 曹诚厌恶地甩开他的脏手,看向身旁的曹天戈,后者举起长矛,高叫道:“既然看到信号了,还犹豫什么,这个冬天是吃素还是吃肉,就看这次了!兄弟们,冲击马市!” 将近六百人马,齐刷刷地上了马,这是曹天戈手头能拿出的最大力量了,但放眼整个河北,能有六百马军的,别说是马匪,就是军队也不多,这足够让他自豪。 六百快马奔腾,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将整个大名府外的大地都敲得震动起来,城门处职守的士兵,一年前刚刚经历过宋江和吴用率军攻打大名府的恶仗,这会见有这种响动,吓得赶紧关上了城门。 ———————— 各位书友,不好意思,赶了一天的火车,本来打算早上五点多发上来的,结果起点登不上去。 明天也是一样,也要赶火车,上网不方便,我明晚十点半以后连更两章吧。 第五十一章:营救(上)【第二更】 - 帝 孙列已经在大名府的大牢外蹲点整整两天了。 他的收获不小,不仅摸清楚了大牢每日送餐的饭点,就连是哪几个人送的,住哪,都打听得一清二楚。另外,柴遇吩咐他摸清大牢周边的地形,他也丝毫不差地完成了。他原来就在厢军当军官,虽然没有禁军有着完善的培训体系,但对于画地形图这种活也不过是拿手小菜。 “老孙!” 听到身后有人叫他,孙列并没有诧异,他在这边没什么认识的人,能这么叫他,又有如此粗重嗓音的,只会是高盛。 回过头,孙列朝高盛打了个招呼:“什么时候回来的?事情怎么样了?” 高盛总是一副咧嘴要笑的鬼样子,刻意压低声音道:“张先这老小子是个没胆货,亏得卢头领和燕头领还帮他救出了妹子,竟然一个人都不敢派过去,不过还算那小子有点良心,头儿吩咐要的东西他没敢不尽心,都给办妥了。” 张先没能前来,这在孙列的意料之中。毕竟,他和梁山好汉搭伙一起救妹子,身上已经有了一笔抹不干净的污点了,若是再派人前来大名帮忙救梁山的人,真要传出去了,一个私通匪盗的罪是逃不了的。 “他毕竟不是一个人,要顾及到整个庄子,怨不得他。”孙列替张先皆是道,想到高盛不可能擅自过来找自己,肯定是柴遇回来了,不由松了一口气,“头儿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儿过午回来的,还真给他说通了曹天戈那厮,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还带回来十来号人,说是先去查探下地形,我也没多问。头儿让我过来替你,说是要和你布置点事,你快回去吧,我替你盯着。”高盛道。 孙列点点头:“那好,你就看着那个口子,若是他们将两位头领提出来了,千万跟住了,其他你就不用管了。” “去吧!去吧!别让头儿等急了。”高盛挥挥手,催促孙列快走。 悦来客栈的二层上首房间里,柴遇趁着等孙列的空挡,正在闭目养神,明日午时三刻卢燕两位首领就要被处斩,而他计划的营救时间就定在巳时三刻,这个时间点是他和落霞山的曹天戈精心推算过的。 当然,他的主要任务是救人,曹天戈的主要目标却是劫马和劫粮。 心事太多,睡不着,于是柴遇又在脑中把明日的所有计划细节都推敲了一遍,哪儿有漏洞还需要补救的,步骤与步骤之间的衔接,信号的传递等等,都是至关紧要的事。 “砰砰砰!”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应当是孙列回来了。 “进来。”柴遇喊了一声,门吱噶一下开了,推门进来的正是孙列。 孙列见到柴遇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原本紧张的心平静下来:“看来一切都很顺利?” “前期的准备工作都差不多了,我找你来主要有两件事,一是布置一下明天的行动,二是你再帮我推敲下,这个计划哪里还有漏洞,毕竟,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嘛!”柴遇笑笑,又道,“城外帮我们吸引注意力的点,我都已经布置好了,明天我安排高盛去那边盯着,这样城内就只剩我们两个人了,危险不小。” 孙列撇了撇嘴,又想起之前柴遇跟他说过的那个计划,两个人虽然风险不小,但真要前期准备工作做到了,却也是水到渠成的事,其实这个计划的关键还在于城外,但城内的力量似乎还是薄弱了点,说更露骨一点,就柴遇和他两人。 他取了个茶杯,倒上了茶水,一饮而尽,道:“城内是不是再布置点什么?万一出点意外……便是两个接应的人都没有。” “是啊,要是林教头在就好了……谁能想到林教头走后还有这出,人算不如天算啊!你有什么好想法?”柴遇感叹了一番不由问道。 对于这个问题,孙列这两天考虑了很多,办法有很多,大多数都需要信得过的人去干,昨日他在蹲点时发现两伙地痞在斗殴,偶有灵感,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柴遇正发愁城内有没有遗漏的地方,孙列的这一剂良方开出来,顿时让他对救出卢燕两位首领的信心大增:“那好,就这么干!你先休息会,带点干粮,我晚间与你一起进城,替回高盛,我们今夜就在城内落脚,养精蓄锐,争取明日一击成功。” …… 一个晚上,柴遇和孙列轮流换班,都只睡了几个时辰。 太阳刚刚升起没多久,孙列就提着两包蒙汗药向柴遇道:“头儿,那我过去了,最快半个时辰,最慢一个时辰,孙列一定办好此事,我一回来,约莫再等一个时辰,等里面的人倒得差不多了,咱们就动手。” “好!成败在此一举,两位头领就在地下三层,钥匙就在牢头身上,届时我们冲进去,开门救了人就出来,你在外面替我把风,我们一进去你就放信号,通知高盛,让那边整出点动静来。” “好咧!”孙列答应一声,转身便走。 李丰是衙门里的老人,退下来以后,就专职给衙门的大牢准备伙食。一年下来,光是这笔收入,就能买得起好几个大院。 但这行当也不是人人能干的,李丰一家自仁宗朝开始就在大名当地为吏,几代下来,虽然没出过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人物,但地头蛇的地位却在大名当地越来越根深蒂固了。所以,仗着这份势力,李丰才在告老以后承接了送牢饭这一单生意。 这两天里,孙列可没少打听,李丰家就在大佛桥下,从牢门前过去,拐两个弯就够了。 在柴遇的计划里,孙列手中的两包蒙汗药要起到重要的作用,牢饭不仅是要送给犯人吃的,也要给牢头、押狱等公人吃,只是在饭菜档次上有些区分。 孙列利用他短小的身子,轻松地摸进了李家大院。 院子里弥漫着白色的蒸汽,正好给孙列起到了掩藏形迹的作用,早起的李家伙计有的洗菜,有的切菜,有的炒菜,有的劈材……有条不紊。却没成想到有个穿着白衣服的外人摸进了厨房。 牢饭一日两餐,早一餐,晚一餐,不会给你吃太多。孙列手头拢共两大包蒙汗药,按说全放进去,也够用,但若是先药倒了李家的某个人,被发现饭菜有问题,那就前功尽弃了。 他这两天早就观察过了,每天送牢饭的是同一个人,别人都叫他张叔。到时只要盯住这个人,到时瞅准机会把药放到饭菜里,就不信牢里的那些牢头们不乖乖倒下。 孙列整个人猫在厨房的一个角落,湿热的饭菜香伴着白色蒸汽一阵阵扑过来,让他恨不得跑上前去抓两把,大快朵颐一番,但他忍住了,因为张叔还没出现。 终于,张叔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孙列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就要来了。 张叔走进屋子,正要拿起那两篮子饭菜,就听孙列粗起嗓子喊道:“张叔,老爷让你先别忙走,他叫你过去他那儿一下。” 张叔顿了一下,他感觉声音似乎是从屋里传来,但这屋子里人来人往的,也不知道是谁发的声,得!既然老爷相唤,怎么能不去,送牢饭也不差这点时间,便转身离去。 孙列待他一走,就装作伙计的样子,慢吞吞地走到篮子旁,掀开篮子,里面的饭菜不错,除了断头饭,应该就是送给牢子的,他看四下无人注意他,速度极快地将蒙汗药放入碗里和酒瓶里。 重新又躲到角落,见张叔骂骂咧咧地走回来,拿起篮子往外面走,他才翻墙跟上。 所有的牢饭都装在车上,只有这个篮子里的是送给牢头和押狱等人的,孙列早就打听清楚,刚刚才能有的放矢。 拐过街角,张叔刚刚还在抱怨,不知是谁恶作剧,就被人突然拖到巷子里,一个闷棍打翻了。 孙列这时拿着棍子走了过来,同时走过来的还有柴遇,他迅速换上张叔的衣服,推了车,朝大牢走去。 牢门外,守卫疑惑地道:“张叔今天没来么?” 柴遇稳住身形,压低声音道:“张叔病了,今日让我来替他送饭。小人第一次来,可能要麻烦官爷给带带路。” 两名守卫不疑有他,叫过来一人,将柴遇领了进去。 孙列此时正在牢门对面的一家酒肆里,见柴遇顺利地混了进去,他走到偏僻处,给城外的高盛等人发了动手的信号。 城外,高盛和曹天戈等一伙人正躲在一处山坳里,焦急地等着柴遇他们的信号。 “大哥,柴家那小子到底靠不靠谱啊,都这时候了,还没来信号。”依旧是曹诚在抱怨。 高盛忍住上去掐他的冲动,心里暗骂:等这茬事过去了,看我再和你算账,但嘴上仍旧不耐烦地说到:“快了!快了!” 正说完这一句,便见天上一个烟花亮起,高盛激动地抓住曹诚的手,叫道:“你看!我说快了嘛,哈哈!哈哈!” 曹诚厌恶地甩开他的脏手,看向身旁的曹天戈,后者举起长矛,高叫道:“既然看到信号了,还犹豫什么,这个冬天是吃素还是吃肉,就看这次了!兄弟们,冲击马市!” 将近六百人马,齐刷刷地上了马,这是曹天戈手头能拿出的最大力量了,但放眼整个河北,能有六百马军的,别说是马匪,就是军队也不多,这足够让他自豪。 六百快马奔腾,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将整个大名府外的大地都敲得震动起来,城门处职守的士兵,一年前刚刚经历过宋江和吴用率军攻打大名府的恶仗,这会见有这种响动,吓得赶紧关上了城门。 第五十二章:营救(中) - 帝 大名府的马市在外城东边,长三里,宽一里,汇集了东西南北上千名的马商。 之所以把马市设在城东,是和时局有关。 大宋朝北面是辽国,西北面是西夏国,西边是吐蕃,西南是大理,而产马之地不外乎北边和西南,北边的河套马,幽燕之地的青骢马都是不可多得的好马,可惜辽国和西夏对此控制很严,几乎不可能南下,西南马倒是易得,但都是上不了战场,只能用来驼货,这时有人渡海从东北的女真族贩马南下,获得了丰厚的利润。 因此之故,大名马市在城东兴起,吸引了南来北往的爱马、好马、赏马的众多客商。 但令这些客商万万没想到的是,一场灭顶之灾正朝他们袭来。 落霞山的马匪对马有种近乎痴狂的喜好。这不,自从成百上千匹出现在眼前,原本整齐的队形突然四散开来,抢得动的一人赶了四五匹马,抢不动的,也要勉强拉上两三匹,一时间,马匪们突入热闹的马市,顿时鸡飞狗跳的,奔走呼告的,哭爹喊娘的,整个马市立马乱成了一锅粥。 看着这样的乱像,高盛很着急,因为此时他并不清楚柴遇和孙列到底得手了没有。按照柴遇的计划,袭击马市不过是其中的一环,一来可以在城外制造点混乱,将整个大名的目光吸引到这里来,二来,马市里的这些马,正好可以用来作为下一步行动的敲门砖。 高盛见这样下去,迟早会给城里的兵马逮住机会,而遭受重创,当然,落霞山的人马死活和他没有关系,但如果耽误了柴遇的计划,那可就关系大了:“曹大王,最好还是约束下你的部下,按着柴小官人的计划来,若是再这么闹下去,等城里回过味来,你们可没那么多闲功夫劫粮喽!” 曹天戈也知道抢粮才是第一要务,但他却不能马上去阻止他的手下抢马,因为这伙人就是马匪,见了马哪能一时间让他们停下来,他忍着怒气等了约莫半刻钟,这才吹了一个响哨,高喊道:“兄弟们,你们听好喽,现在赶着你们的抓到的马,一路向东,有一个拉下的,晚上甭想喝酒吃肉。” 曹天戈一马当先,带头赶着马群往大名府东边的粮仓王庄而去,他手下的弟兄们,此时也已经抢够了马,想到前面是诱惑更大的粮仓,更是一个个不甘示弱,驱赶着马群向前奔去。 大名府关押犯人的大牢内,柴遇已经进来有一段时间了。 他首先跟着领路人将手中的两个篮子的好饭好菜给押狱和牢头们送过去,大致摸清了他们的位置后,他开始一个篮子一个篮子地去各个牢房里给犯人送餐。 因为之前也不知道卢俊义和燕青具体关在哪儿,这倒成了他“查房”的绝佳机会。 牢房分甲、乙、丙三层,结果他一路从上到下送完饭,愣是没见着卢俊义和燕青。怎么会这样?难道孙列没盯住,两位首领早已被带到了其他地方?还是说,在自己出城与大家会合的短短空挡,那个押狱早早醒了过来将人转移了? 紧张和担心,后悔和懊恼,各种复杂的情绪汇聚在一块儿,令柴遇的脑门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柴遇正要赶紧回去,却听一个押狱在身后叫住自己:“等等!还有几个人,你把这份饭菜给他们送过去,断头饭,必须吃好点。” 柴遇一见那篮子,就发现正是孙列放过蒙汗药的其中一个,这家伙居然没有吃一口,怎么会这样? “官爷,这饭菜是给您的,那些个犯人哪能给吃那么好。”柴遇试探着说道。 “我今日肚子不太舒服,有些吃不下,那边小屋里还有几个犯人,是死囚,今日要处斩的,正好给他们当断头饭了。”这押狱答道。 “好!好!我马上去,要不把这瓶酒给您留着吧,这是张叔特意交代给您准备的。”柴遇还是不放弃。 那押狱疑惑地看了一眼柴遇,不耐烦地道:“别啰嗦,快去吧!”硬是没吃柴遇那一套。 柴遇无可奈何,心想着,也罢,等过去看看,那边小屋里是不是卢俊义和燕青,若是他们,再回来收拾他不迟。 押狱唤了一个牢子去给柴遇开门,一打开牢门,一股恶臭扑鼻而来,前面两人,一个身材高大,此刻却被折磨地奄奄一息,另一个,一身花样纹身,尽管身上满是鞭打的痕迹,愣是咬牙切齿地怒视着前方,可不就是河北玉麒麟卢俊义和浪子燕青么? 燕青一见柴遇出现在牢门口,正要喊话,却见柴遇在那挤眉弄眼,燕青多伶俐的一个人,哪会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立马换了一副嘴脸,“哎哟,哎哟”地叫了起来。 牢房送饭,历来牢子都要锁门,等对方饭菜吃完,再打开牢门。但柴遇哪会给他这样的机会,一见那牢子要锁门,他就扔掉手中的篮子,一把扣住对方的手腕,右手一个手刀将人斩晕过去。 燕青这时跳了起来,虽想扶起主人,却没有多余的气力,只能示意柴遇一起来搀扶卢俊义。 柴遇和燕青合力将卢俊义架出牢门,在灯光之下,这才发现卢俊义被折磨地有多惨,看到他身上横七竖八地几十条伤痕,柴遇顿时恨得咬牙切齿,这帮人简直混蛋,怎么说卢俊义都是他实际上的师傅,岂容这些牢子欺辱。 一把拔下腰间藏着的短刀,柴遇便要把刚刚那个牢子一刀结果了,却被燕青捏住了刀把,后者摇摇头道:“遇哥儿,事不宜迟,我们先离开再说,此人不过是小角色而已。” 柴遇闻言点点头,燕青说得对,是他刚刚见卢俊义被折磨的惨样,有点失去了理智。两人刚要回头,却听前面有人高叫道:“你们干嘛?还想劫狱?” 柴遇和燕青对视一眼,前者手上一松,燕青的胳膊上一沉,立马明白了柴遇想要干嘛,他咬着牙一个人撑起了卢俊义整个要瘫下去的身体,柴遇却像出笼的猛虎一般扑向那个押狱,也是那押狱合该倒霉,他若不叫破反倒可能没事,这一叫破柴遇便痛下杀手,对方那点微末伎俩,没两下就被柴遇干翻在地。 在押狱身上摸了几下,终于找到了打开镣铐的钥匙,柴遇赶忙跑过去给卢俊义和燕青去了镣铐,这让燕青总算有一种自由了的感觉。 三人不敢耽搁,争分夺秒地往外移动,燕青一路上很是纳闷:“这牢里的人都去哪了?怎么这么安静?” 柴遇嘿嘿一笑道:“只怕都还在睡觉吧,两大包蒙汗药的滋味可不是那么好受的。” 两人跑到一层后,那些开间牢房里的犯人见有那么两个人架着一个垂死的犯人自在地往外跑,纷纷反应过来:“好汉!也放我们出去吧!求求你们了!” 燕青本待不理这些人,但柴遇转眼一想,这些人可正好是能帮自己分散注意力的绝佳人选啊。 他想到就做,在拜托燕青多坚持一会后,就跑去昏死的押狱身上找到了牢房的钥匙,呼啦一下放了上百人出来。 这些人大多犯的是小偷小摸的比较轻的罪,因此都关在第一层。一见有人放他们,也来不及道谢,就拼了命地往外冲,其中有个十来岁的小孩,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柴遇等人,也跟着大部队往牢门冲去。 柴遇这时给燕青打了一个成了的响指,忙过来一起架起卢俊义跟在大部队后面往外移动。 牢门门口一共四个守卫,在有人从牢门里大声敲门后,孙列以为是柴遇给他的信号,四个牢门守卫立马被孙列解决了,守卫身上有钥匙,一打开门的孙列,冷不防被里面冲出的人群给撞倒了。 他在地上往后退了几步,还没起身,就见柴遇伸出手来:“城外动上手了么?” 孙列啐了一口道:“咱们这次弄巧成拙了,外面攻得太猛,孙老儿吓得紧闭了四门,现在全城戒严。” 孙老儿就是大名府信任的知府,全名孙兴民。他一接到城东门外的马市遭受马匪袭击后,第一时间做出了紧闭四门,全城戒严的命令,全没想到这伙马匪最终的目标是城外大名府最大的粮仓——王庄,也没想到城内还会发生一起劫狱案。 这时的孙兴民,几乎把所有的精力全部用在了怎么防范马匪的攻城上了,因为去年宋江带兵攻打大名府的邸报给了他太深的印象,势力根深蒂固的梁中书就是因此离职的,何况自己这个没什么背景的人? 城外,此时完全是另一副景象,偷袭了马市的落霞山人马,按着柴遇先前定下的计策,驱赶着马市的马群往王庄而去,也不知怎么地,马队的最后混进了十几匹马尾巴上绑了鞭炮的马,鞭炮一响,这些马发疯似地往前跑去,后面的马又刺激了前面的马,加速了马群的奔跑速度,直接就冲散了王庄守卫的营地。 跟在马群身后的马匪因此轻松突入王庄,扬起的马刀带走了慌了神的守卫们的性命,加上马群的践踏,一千五百守卫,竟被六百多马贼不费吹灰之力弄了个全军覆没。他们手上的兵器统统被马匪们缴掉,但最让马匪们眼红的是粮仓里堆满了的白花花的大米和白面,每个马匪都几乎是发了疯似地上去猛抢,也不管自己能不能拿下那么多东西。 若不是最后曹天戈出来约束部众,这些人还不知道要疯狂多久。落霞山只来了六百多人,他们能搬走的粮食,和王庄大营比起来,其实并不算多,更多的粮食都被这伙人一不做二不休一把火烧了。 直到这时,高盛才发现,自己的头儿怎么还没有出城来。 ———————— 晚上十点半以后还有一章,求收藏!求点赞!求打赏! 第五十三章:营救(下)【二更】 - 帝 柴遇不是不想出城,而是他眼下的情况,出城根本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尽管马市被冲击和粮仓被劫这两件大事,让大名府知府孙兴民,暂时忘记了处斩卢俊义和燕青的事,但这也引起了孙兴民极大的恐惧,紧闭城门和全城戒严就是其胆怯的表现,本来以大名府的镇军实力,六百马匪还能放在眼里? 但人就是这样,缺乏必要的情报,对未知的事物充满了恐惧,而这种恐惧只要一占据心头,就会一发而不可收拾。 起码,在孙兴民这儿就是这样。 等到大牢被劫的消息传来,数百囚犯冲出牢门,一哄而散,孙兴民回过味来,拍人一一点查登记册子,这才发现除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偷无赖之外,卢俊义和燕青这两个重要的人物也跑了,而这两人本来是他要用来立威和邀功的。 大牢里的情况可谓是一片狼藉,人倒是只死了一个,是甲字号的一个押狱,但大部分牢头和押狱反应,他们吃了早上送来的饭菜后就昏昏欲睡,然后不省人事,这样明显的共性,就是傻子也能猜出这是集体被人下药了,孙兴民当然不是傻子。 再联想到马市被冲击、粮仓被劫、赌坊外的地痞无赖打架斗殴,孙兴民嗅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是谁能搞出这么大的手笔?要说卢俊义有同党,那他们前面几天都风平浪静,一直到这最后一天了,才一击得手,就这份隐忍,也让人感到后背发凉。 等到孙兴民再细细琢摩并比较了所有的时间点,包括劫狱、城门关闭、马市被冲击、赌坊斗殴事件和粮仓被劫的时间后,他断定劫狱的劫匪一定还在城内,因为这以后大名府的四个城门还没有再开过,除非这些劫匪长了翅膀,能飞出大名府。 既然如此,那事情就简单了,无非继续紧闭四门,然后全城挨家挨户搜索,孙兴民发誓,自己一定要将这帮乱臣贼子一个个地从城里的角落里揪出来。 想到自己虽然丢了大名府最大的粮仓,但如果能再多抓住几个梁山贼子,献到蔡京蔡太师那里去,指不定他老人家大笔一挥,就将自己的罪过一笔勾销,说不定还能因此搭上他老人家的线,从此不用再去西京那个鬼地方呢! 孙兴民在府衙里打他的小算盘的时候,柴遇等人也的确遇到了麻烦。 首先他们现在肯定是出不了城了,得先找到一个落脚点。其次卢俊义受了很重的伤,比如找个大夫医治,但眼下这种情况,怎么还可能请来大夫?即便请来了大夫,怎么保证对方不泄漏消息,总不能人家给你治了病然后还一刀砍了恩人吧?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柴遇可做不来,起码现在做不来。 此时,大队的官兵已经开始搜城,他们一个民居一个民居、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地毯式搜索,让柴遇等人如热锅上的蚂蚁,他们目前正躲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巷子里,这样下去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你们是想出城么?”一个十一二岁的小鬼头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惹人生厌。 但柴遇却认出了他:“你是刚刚……刚刚在大牢里……” 小男孩显然觉得被旁人救出来,不是一件有面子的事,一脸厌烦地道:“是啦!是啦!是你救了我啦!我杨再兴这辈子从来不欠人的,所以我打算也救你们一次,咱们就此扯平,可好?” “嘿!这小子!你一小屁孩,能有什么办法能送我们出城?”燕青也算在市井之中混过数个年头,但还没见过这样的小孩大言不惭,不由乐了。 燕青撇过头,去看柴遇的反应,却见他此时正张大了嘴,嘴里足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也怨不得柴遇,杨再兴是什么人?只消知道一点岳家军根底的人,都知道这是一员猛将中的猛将,典型的万人敌,虽然难以肯定眼前这个十一二岁的小孩是不是碰巧和杨再兴重名了,但就目前这小子表现出来的臭脾气,倒是和小说里描述地颇为吻合。 “遇哥儿!遇哥儿!”燕青晃了一下柴遇,眼下卢俊义重伤,燕青虽然轻伤,但战力远不如前,因此必须倚重柴遇,不知不觉间,燕青已经把柴遇当作此行的领头人了。 “你们到底商量好了没有?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杨再兴又摆出一脸臭屁的样子,一只小脚在那里抖着,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芦苇杆。 杨再兴再一次催促后,柴遇这才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但上前一步抢话的确是孙列:“小子,从哪儿来滚哪儿去,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官府派来的,出城我们自有办法,不劳你费心。” 孙列就是这样的性格,他自从杀了上司当了逃兵后,喜欢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他现在唯一相信的只有柴遇。 杨再兴哪里想到自己一番好意,却碰了一鼻子灰,他本是极度傲气的人,自然不会再在这里受气:“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那你们就等着被抓紧大牢吧,你们会后悔的。哈哈,哈哈!” “杨小兄弟,等等!” 杨再兴回过头,见叫住他的正是在大牢里拿钥匙放人的那人,似乎这人还是这伙人的领头的,这是他自己的判断。 如果这个杨再兴真是历史上的那个杨再兴的话,倒是可以相信他一次,这种傲气这么重的人,是不屑做陷害别人的肮脏之事的,不妨就让他试试,若是真能出了城,自己大可去张家庄,或者就径直去汤阴找大夫,以卢俊义这么强悍的身体,支持一两天应当不在话下。 还有一点就是,自己得尽快出城,找个人去梁山报信,不然宋江等人兴师动众地来了,人却已经被救出来了,那岂不是变成了自己在耍宋江了么?这种得罪领导的事,一旦做了,那印象可就不会再好了。 “你还有什么话说?”杨再兴再次停住脚步,显然,他很想还柴遇这次人情。 “还请小兄弟前面带路,我的这位兄弟病情很重,急需找个大夫呢!”柴遇露出一副恳求的神情,这极大地满足了杨再兴还人情的心态。 “头儿!可千万别……”孙列还待阻止,却被柴遇伸臂拦下了,后者凑过去轻声说道,“我自有分寸,不会出事的。” 孙列和柴遇也算有过几次生死之间的交情了,既然柴遇有这种信心,那自己也不用再去怀疑杨再兴的话,多盯着这小子就行,以免他做手脚。 杨再兴嘿嘿一笑,马上又敛起笑容,转身就走。 柴遇等四人跟着杨再兴东拐西拐,稠密的房屋渐次变得稀稀拉拉,繁华的闹市也悄悄远去,四周逐渐变得冷清,等四人再次回头之时,他们已经避开了大队的官兵,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城墙下。 不管怎么样,尽管孙列起初对杨再兴颇有怀疑,但此时他已经疑心尽去。嘿!这小子看来还是个地头蛇!孙列心下暗想。 而柴遇一路上却是一直在回忆关于杨再兴的点点滴滴,但是即便凭着他对宋朝历史的了解,对于岳飞收服杨再兴之前,杨再兴的个人历史,也是摸不到一鳞半爪。 既然回忆不起来,那就不用再去想了,等以后慢慢挖掘吧。现在柴遇却有一个头疼的问题,如果自己把杨再兴拴在自己的身边,会不会影响这员未来猛将的发展,如果放任杨再兴自己成长,那万一以后找不回来了或者是被别的势力给网罗了,那就太亏了。 思来想去,柴遇还是决定趁着刚认识的热乎劲,“拐走”杨再兴,如果这孩子真有成为猛将的潜质,是块金子,只要自己指点得当,也未必不能发光! 正当柴遇还在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杨再兴已经拨开了残破的城墙边的一对乱草,一个大约容一人过的小洞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孙列身材矮小,这样大小的洞,他要爬出去很轻松,因此自告奋勇地道:“我先出去看看!” 柴遇点点头,他见孙列猫下身子,一个侧滚,就滚出洞外,不多时,传来孙列低低的声音:“头儿,没事,这边一个人都没有。” 柴遇与燕青听了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里都读出来“得救了”的意思。 旁边杨再兴却一脸不屑:“不用看啦,我杨再兴岂会是那种恩将仇报的小人,我走啦!后会无期!” “小兄弟,先等等!”柴遇又一次叫住了杨再兴,露出一副叔叔这里有糖,要不要来一块的坏笑,“我看你在这边过得也不会很如意,有没有兴趣跟我们一起走?” 杨再兴撇撇嘴:“你要是梁山好汉,我还考虑考虑。”言下之意就是,看你们这副落魄的样子,也未必混得有我好。 燕青早就看不惯他那副臭屁的样子,一句话噎过去道:“还真被你说中了,我们就是梁山好汉!” 杨再兴啐了一口道:“说谎不打草稿,梁山好汉还会这么容易就被人抓住,去年卢员外被抓以后,梁山可是尽起大军来救呢,你们的大军呢?别看我小,我不是那么容易骗的。” 柴遇与燕青相视哈哈一笑,前者将卢俊义交到燕青手上,拿起手中的银枪,刷刷刷使了几个绝招,直看得杨再兴目瞪口呆:“怎么样?这就是河北玉麒麟卢俊义的枪法,现在你能信几分?” 第五十四章:双林(上) - 帝 杨再兴不是一个不懂枪的人,相反,如果不论臂力,他也算一个使枪的行家里手。 身为杨家枪的唯一传人,对于柴遇刚刚使出的枪法里透露出来的那一股子劲道,他非常清楚威力有多大,但更让他吃惊的是,柴遇竟然指着那个重伤的人道:“这位就是河北玉麒麟卢俊义,如果你跟我们一起走,我可以考虑让他收你为徒哦!” 杨再兴一脸不服气,嘟哝一句:“鬼才稀罕。”但却没再提离开的事。 柴遇知道这小子是拉不下面子来跟他说“我跟你走”之类的话,便一拉他的手道:“走!我们先出去再说。” 因为卢俊义的身材太过高大,而杨再兴提供的这个破洞小得可怜,众人费了好大劲才将卢俊义弄出到城外。 “头儿!我们现在怎么办?”孙列问道。 “怎么办?当然是去双林镇,我们之前不就是这么约好的么?”柴遇遥望远方,一脸期待地道。 双林镇是他计划里的一站,不仅仅是因为这里距离大名不过几十里的路途,更是因为双林镇里有一个他希望拜访一下的人,而此人正是燕青的好友许贯忠。 眼下卢俊义身受重伤,燕青也受了不小的伤,是需要找个地方好好养养,不然根本无法赶路,而双林镇正是一个很好的地方,一来,许贯忠和燕青是私交不错的好友,而且这人文武全才,据说医术也有所涉猎,有他在,卢俊义能得到一定程度的医治。 另外,靠着燕青的引荐,自己也能和他攀一番交情,现下自己还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事业,但将来可不好说,一旦将来自己能拿下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若是要请许贯忠过来,有这一番交情在,也省力很多。 等柴遇等人赶到双林的时候,高盛已经在镇子旁边等候多时了,只是此时的他,显得有些狼狈,正儿八经的裤子没了,只能用把上身的衣服撕了,在腰间扎个结遮羞。 “老高,你这是怎么回事?”柴遇看着高盛这副样子,不由乐了。 高盛老脸一红,不由开始骂娘:“曹天戈这小子不地道,头儿你给了他这么一场大富贵,他却说既然没法羞辱你,就羞辱一下我老高,我老高一大男人,在他几百兄弟面前被剥了裤子。我擦!老高和这姓曹的不共戴天,等有一天……等有一天……”说着说着就流下了眼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柴遇这时才发现高盛是真得被羞辱得狠了,不然他这种汉子,是不可能流泪的,他突然觉得把高盛留下来,协助曹天戈,有点对不起他:“老高!兄弟对不住你!这个场子,兄弟一定替你找回来,一定!” 孙列这时也上来安慰高盛,但他的方法更高明些,那就是岔开话题:“头儿,咱们到双林镇了,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带大伙去拜访一位高人,顺便请这位高人救一下卢头领。”柴遇一脸神往。 “什么高人?我们大名还有我不知道的高人?”杨再兴这时跳出来好奇问道。 “前大名府前推官许贯忠,燕大哥应该听过这人吧?”柴遇故作不知地问道。 燕青听了一怔,随即哈哈大笑道:“岂止是知道,我和这位许兄还是私交不错的好友呢!这下主人有救了。” 杨再兴撇撇嘴,露出一副又敬又怕的样子道:“是他呀!他不是辞官了么?他当推官时,老子可是吃过这家伙不少的苦头!可恨!” 柴遇瞅了一眼杨再兴,心想一个心思缜密、文武双全的推官,可不就是你这种小坏蛋的克星么? 至于许贯忠的住处,柴遇也是想了好久才想起《水浒传》里的原话,只是不知许贯忠现下有没有搬到此处,心中这般想着,嘴里却道:“我可是打听了好久才打听到这位奇人的隐居之地,听说路特别绕,大伙可跟紧了。” 众人七拐八绕,凭着柴遇的记忆,总算是来到了一处山清水秀的所在。 燕青看着前面不远处遗世独立的茅草屋,突然生出一种结庐在人境的感慨,不过这却很符合许贯忠郁郁不得志,欲要遁世而去的性格! 茅草屋前还有一个院子,一扇柴木搭就的院门上,写着“东篱居”几个大字,几个字笔法不甚出奇,却透露出此间主人纠结于出世和入世的复杂心境。 众人在院子前停下,柴遇右手朝燕青一让,却是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毕竟许贯忠是燕青好友,柴遇认路到此,算是完成了他的使命,接下来就要看燕青的了。 燕青露出笑意,不逞多让,上前一步喊道:“里面可是许兄,燕青引众兄弟来访。” 不多时,一名三四十岁,身着淡青色葛衣,头上简单地扎着一根麻绳的中年男子打开院门,一脸惊讶地看着这些突然到来的访客。 “燕小乙?你怎么来了这儿?”许贯忠心下自然是无比震惊的,盖因他这个隐居的地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更何况自燕青投身梁山后,便断了音讯。 此时相见,一个已经投身事贼,一个却也辞官隐居,自是不胜唏嘘。 “许兄,还请救救我家主人!”燕青此时却再难抑制心中压抑良久的情感,他虽与许贯忠平辈相交,但为了救卢俊义,他双腿一弯,竟是要给对方下跪。 许贯忠何等眼色,又是武状元出身,怎能让燕青在他面前下跪,立马眼疾手快地拖住了燕青地身子:“小乙,你我是何等的交情,且让我看看卢员外的伤势。” 柴遇和孙列架过卢俊义,许贯忠神色一紧,探过手去把了把卢俊义的脉象,原本一脸紧绷着的脸上终于慢慢露出了笑意,他转身安慰燕青道:“小乙,卢员外身体强健,虽是屡经拷打,但却没有伤了根本,只是身体虚弱,亟需调养,你且助我先扶员外去里见躺下休息。” 众人合力,扶着卢俊义在许贯忠的床上躺下,许贯忠捻须开了几帖药,转身对宴请道:“许某的这几帖药,颇有神效,正对卢员外当下的情况,领需弄些肉食,你看我这地方,一没药,二没肉,还需找个人去镇上买来。” 柴遇扫了一眼众人,燕青、孙列和杨再兴,都是有案子在身的人,说不定双林镇上已经有了他们的海捕告示,这要去了可就暴露了形迹,只有高盛一人,他们救人时,他在城外配合曹天戈等人劫马劫粮,或没有被人记下,当下便道:“老高,我们几人都现身不得,却要劳烦你跑一趟了。” 高盛声音本是洪亮,此时却细声细气地说道:“买药和买肉都没有问题,但许大人,老高能不能麻烦您一件事?” 许贯忠这才想起还有众位好汉,他看向燕青,后者立马会意,抱歉道:“我来给许兄介绍,这位是小旋风柴进的弟弟,人称小白龙柴遇,这位是孙列兄弟,这位是高盛兄弟。” 见燕青完全忽视了自己的存在,杨再兴气道:“还有我,大名杨再兴。” 许贯忠见杨再兴也跟着一起过来,眼前一亮,自己和这人可是打过许多次交道,不过十几岁年纪,却打架斗殴,名震整个大名府,称之为惯犯亦不为过,他心下暗想:若是梁山能收了这人,倒是给大名积福了。 见过众人,许贯忠这才回过头来问高盛:“不知足下要麻烦许某什么?” 高盛脸红地挠了挠头,害羞地道:“不知许大人还有没有多余的裤子,能否暂借老高一件……” 大伙这才回过神来,对着高盛的下半身哈哈大笑。 见许贯忠也跟着一起大笑,高盛急了:“我一定还,说到做到!” 因为高盛及时买回了药材和肉食,卢俊义的病情得到了控制,这也让柴遇和燕青放下了心。 许贯忠本是一个人居住,也没有打算过要弄什么客房来招待友人,幸好他这儿还有个柴房,孙列等人合力将之腾空,算是能让大伙晚上有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这一忙活,一直到了深夜。 夜色浓重,许贯忠拉着燕青在外头,一边赏月叙旧情,一边闲聊着。 “小乙啊,我知你义气当先,想跟着卢头领和宋头领做一番事业,但目下这个情况,你也知道,很难长久的。”许贯忠劝道。 燕青知道许贯忠这是在劝他,劝他也和许贯忠一样避世,他摇摇头道:“主人和公明哥哥对小乙恩重如山,更何况公明哥哥曾说过,我梁山最后的目标是招安,等招了安,小乙未必不能为这朝廷,为这天下尽一份力。” 许贯忠于是指着天上的月亮道:“看到没,如今的大宋就像过了中秋七八天的月亮,大部分都被遮阴了,暗无天日,月亮还可以再圆,这大宋却是积重难返,难哦……” 燕青回道:“许兄,我知你在官场多年,早已心灰意冷,但我公明哥哥早已竖起替天行道的大旗,却是想着率领我们这帮兄弟,还大宋一个朗朗乾坤!小乙不才,却是想给哥哥们添把子气力。” 许贯忠突然长长叹一口气:“自古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只怕是镜花中的水月,到头来一场空。” “难道就没有第三条路吗?一条既可以一展燕兄弟和许兄一生之志向,又能还天下一个朗朗的乾坤的路。我觉得这条路不是不存在,只是你们不敢去想。” 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大声疾呼,许贯忠和燕青不由得都转过头去,皎皎弯月之下,一个白衣大汉抱着双手,一副天下舍我其谁的模样,不是柴遇却是谁? 第五十五章:双林(下) - 帝 难道就没有第三条路吗? 柴遇的发问可谓平地惊雷,也许对燕青而言,造反的念头不是没有,只是一直被宋江等人招安的念头蒙蔽,尽管身在梁山,却没有真正想过真要造反的念头,但对许贯忠这样一个受过儒家正统教育的人来说,这句话已经在他脑海中激起了一朵不小的浪花。 “不知柴小弟说的这条路是?”尽管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柴遇的想法,但许贯忠还是打算问实了。 柴遇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向了另外一个话题:“许兄可知道江南方腊?” “不知,此人与柴小弟说的第三条路又有何干?”许贯忠当然不会被柴遇牵着鼻子走,马上又把问题转回到刚刚那个问题。同时,燕青也表示不清楚方腊是何人。 方腊尽管是摩尼教的首领,但摩尼教行为一向低调,所以许贯忠和燕青不知道此人也属正常。而且,当时在梁山,柴遇审问方腊属下吕师囊派来的奸细后,只是少数头领知道了这个事,燕青却不在此列。 柴遇仍旧不管刚刚这个问题,而是径直又问道:“那许兄和燕大哥对于南方的摩尼教又知道多少?” 许贯忠何等聪明,闻弦歌而知雅意,立马猜到了一些东西:“摩尼教,又称菜教、光明教,信奉弥勒佛。你是说这方腊是摩尼教的人?”燕青也是伶俐之人,立马也和许贯忠想到一块去了。 “不错!方腊是南方摩尼教的教首,据可靠消息,方腊将于下个月在两浙路起事。”柴遇言之凿凿,许贯忠和燕青不由得面面相觑,极力消化刚刚柴遇给出的重要信息。 既然柴遇说了是据可靠消息,许贯忠自然不会去问柴遇是如何得知这样惊人的消息,而且今日便是九月二十三了,十月马上就要到了,消息可不可靠,马上就能知晓,柴遇和燕青又同在梁山共事,没必要在自己这个陌生人面前信口雌黄。 “岂不是不到十天了,即便现在去通知朝廷也来不及了……”许贯忠失神落魄地嘀咕着。 “岂止是来不及,朝廷在南方本就没什么军队,如果柴遇所料不错,猝不及防之下,方腊可能会在短时间内攻陷两浙路的大半城池。” 许贯忠毕竟见识不凡,马上从刚刚的震惊中恢复过来,接着柴遇的话头道:“历来第一个扯起反旗的,都不会成功,陈胜如此、赤眉如此、黄巾如此、瓦岗也是如此,我想方腊也很难打破这个宿命。” 燕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许贯忠接着说道:“因此,方腊也许会在一开始势如破竹,但一旦等大宋朝廷反应过来,派出禁军甚至是西军南下,方腊的势力恐怕会很快被消灭。所以这条路也是行不通的。” 柴遇摇摇头,显然对此不敢苟同:“那是因为方腊在南方造反,没有人在北方呼应,一旦北方有一股势力在方腊之后不久也扯起反旗,那南北呼应之势一成,朝廷将顾此失彼,应对失措,距离灭亡也不远了。” 许贯忠此时对此事已经了然于胸,他也摇摇头道:“宋江是不会响应方腊的,宋江郓城小吏出身,平身最想做的就是忠君报国,他最想的还是招安。” 燕青也出来附和:“不错!公明哥哥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造反的。” 尽管对于宋江的态度很清楚,但听到许贯忠和燕青都这么肯定地说出来,柴遇还是微微有些失望:“即便我梁山没有响应南方方腊,但河北多少英雄,不会没有人站出来的。时势造英雄,这个天下不会永远姓赵。” 这句话,柴遇却是对自己说的,既然上天让他来到这个世界,他总想做点什么,尽管这个目标目前看起来很遥远,但是他始终记得一句话:行之,则难者亦易矣;不行,则易者亦难矣。 历史上,河北高托山起义,京东路青州张先、张万仙起义,济南孙列铧子山起义,北京大名府杨江杨天王起义,自方腊造反以来,北边的反旗层出不穷,只是没有一支能造出南方方腊那样浩荡的声势罢了。 这一路走来,柴遇奇遇连连,不仅收了孙列、高盛、杨再兴这样的猛将,还结识了杨江、张先这样以后会扯起反旗的大豪,不知道对于未来北方的造反事业会有多大的影响。 柴遇自嘲了一会,抬起后,看到许贯忠一张脸突然变得异常奇怪,问道:“许兄,你这是怎么了?” 燕青也觉得此时许贯忠的神色不对:“许兄,你不舒服么?” 结果,许贯忠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天意,天意啊!” “什么天意?”柴遇与燕青都是一脸茫然,这许贯忠到底想到了什么? 许贯忠平静一会,缓缓解说道:“本来,若是宋头领接到方腊造反的消息后,一定会谨守山寨,以防朝廷误会梁山也要造反。但这次你们误打误撞,卢员外和小乙哥深陷大名府,听说柴小弟在营救两位头领之前,已派了人去梁山报信。以宋头领呼保义的名头,两位天罡好汉深陷大名府,宋头领定会率兵前来攻打大名府。” 柴遇一拍脑额,恍然大悟道:“而此时正值南方方腊造反,一旦宋头领领兵攻打大名,一南一北两封信件必然会直达天听。也许,在宋头领看来,他只是为了救出兄弟,但值此敏感时刻,朝廷却未必会这么想,可对?” 许贯忠捻须一笑,嘉许道:“柴小弟闻一知二,果然不凡。” 燕青一听,顿时慌神,匆忙向两人抱拳道:“那我可得马上回去,告知公明哥哥,我等已经被救出,以防误了公明哥哥的招安大计。” “其实小乙你去与不去都改变不了太多。”许贯忠拉住燕青道。 “哦?”这次却是轮到柴遇诧异了,刚刚燕青说要去通知宋江,他心头还是有些不乐意,毕竟如果这次真能调出宋江进攻大名府,那南北呼应之势也许真的就成了。 许贯忠退后两步,坐到石凳上,倒了一杯茶,自斟自饮道:“其实这也不难猜。一旦听闻卢头领和燕头领身陷大名府,宋江义气为重,必会尽起大军,再次攻打大名府,这点事推断的基础。当然,大军出动后,宋江必然多派哨探,你等逃离大名的消息并不难打听到,你们猜,宋江一旦打听到你们两人已经逃离大名,你猜他接下来会怎么着?” “当然是偃旗息鼓,率军返回了!”燕青一厢情愿地猜道。 结果许贯忠和柴遇同时摇头道:“不会!” 许贯忠和柴遇都是惊诧地看了对方一眼,前者对柴遇的反应是诧异,后者对许贯忠的反应是敬服,各有感慨。 许贯忠见柴遇不说话,便接着说道:“宋江一旦得知你二人无恙,不但不会返回梁山,反而会继续向大名进军,原因主要有两点。” “请许兄替小乙解惑!”燕青虽然平时也是个伶俐人,但他更多地是一些小聪明,对于形势判断却不如许贯忠多矣。 “大军既然已经出动,如若半路返回,会极大地挫伤士气,以后每次出征,士兵便会存在心存侥幸,甚至遇到一些情况,也极容易会想到退缩,因此宋头领即使接到了你们逃离的消息,也仍旧会继续领军前进,此其一也。” 燕青点点头,表示这也符合常理,便问:“那第二条呢?” “其实这也不难猜。重阳已过,时值深秋,冬日转眼就到,大军既然都出来了,当然要打打草谷,带点粮食过去过冬,此其二也。” “其实还有第三点。”柴遇突然抬起头说道。 “哦?愿闻其详!”许贯忠惊讶地看着柴遇,倒了一杯茶递给柴遇。 柴遇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卢头领是我梁山的第二把交易,燕大哥也是位列天罡,若是不趁此机会教训一下大名府,那我梁山以后行走江湖,穿州过府,岂不是人人可欺了?” 三人听了以后相视而笑,燕青却仍是坚持要去给宋江报信,柴遇见他如此坚持,想既然燕青报了信也不能阻止宋江进攻大名府,那阻拦他也没有什么意义,便也不再坚持了。 燕青将照顾卢俊义的事拜托了柴遇,整理了一下行李,便匆匆离去。 见燕青已走,而许贯忠似也有回转休息之意,柴遇突然道:“许兄以为这南北呼应之势一成,天下大势会如何?” 许贯忠回过头,盯着柴遇许久,突然叹息道:“你觉得会有什么不一样么?如我所料不差,这南北两头闹过以后,原来怎么样,以后还是怎么样,怎么,柴小弟觉得这其中会有什么机会么?” “那大宋内部闹得风起云涌,许兄觉得北边的辽国,西北边的西夏会有什么反应?” 许贯忠嘿嘿一笑:“辽国现在国力远不如前,自保有余,进取不足,不足为虑。至于西夏么……嘿嘿,李元昊死后,继任国主一代不如一代,五路伐夏以后,西夏虽胜,却国力大损,再兴不起什么大风浪。” “那许兄对于辽国再北边的民族有何了解?”柴遇的发问越来越离谱。 许贯忠摇摇头,显然对此了解不多。 辽国北边还有女真,女真北边还有蒙人。但柴遇也知道目前这个事是很难对许贯忠说清楚的,毕竟马扩主导的宋金“海上之盟”还没有达成呢?宋人对于金人的认识还处于一个很匮乏的阶段,更何况此时尚四分五裂的蒙古人。 柴遇既然无法再继续发问,便也不想再问,他只是诚恳地朝许贯忠深鞠一躬道:“现下有些话柴遇没法说,柴遇只是希望他日若有异族压境,我华夏子民处于风雨飘摇之时,希望许兄能挺身而出,为我华夏子民谋一条出路。告辞!” 许贯忠自然无法理解柴遇此时说的话,他想了一会,也想不通柴遇的话有何深意,便摇摇头,转身回去休息了。 直到若干年后,他再回顾这段对话时,才惊叹于柴遇的远略,自己远远不及。 第五十六章:逃亡 - 帝 时间稍稍回溯,高盛刚刚辞别曹天戈等马匪。 “老大,就这么放这小子走了?”劫了大批粮草和马匹,这让曹诚大为畅快,但看到高盛后,他心中的怒火却不可抑制,既然你们已经掳走了老大,为什么还要放他回来,要不是自己谨慎,一旦老大回山发现自己有所图,那铁定是一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可恶! 曹天戈既然已经回来,他也暂时不敢做什么春秋大梦,这种上天赐给的机会不是每次都有的,他只能静静等待下一次机会,因为,在曹诚心中,仇恨的方向转移到了柴遇等人身上。 “哼!要不是老子留了个心眼,派人悄悄地跟着柴遇这小子进城,险些被骗过去了。我就说嘛,天上怎么掉下了馅饼,想让我帮你们吸引开城中主力,哼哼,柴家小子,你就以为我没留个后手么?”对曹天戈来说,他自然也不会忘记那次事件,那将是他一生的耻辱。 “大哥,你的意思是?”对于柴遇设计救卢俊义和燕青一事,曹诚自然也知道了实情,但曹天戈留了后手的事,他却一点也不知。曹诚心想,大哥这个人,果然是粗中有细,我以后得再谨慎点,可别让他看出了端倪。 曹天戈嘿嘿一笑道:“也没啥,只不过派了个人跟上了高盛,然后再派个人去给城中报信,我看他们这次往哪儿逃,哈哈!哈哈!” 老大真歹毒啊!曹诚心中暗暗吃惊。 大名府府衙内,知府孙兴民一脸颓丧,这次的事情可谓祸不单行,原本好好的一件功劳,现在却成了他的心头病。 一日之内,连续发生了劫狱,马市被冲击,还有王庄粮仓被劫等事件,不仅放跑了卢俊义和燕青,还要几百号囚犯也跟着跑了,马匹和粮食的损失更是不计其数,最关键的是,他上任还不到两月,年底的考绩肯定是下下了。 “报……”门外有人喊道。 “进来吧!”孙兴民强自振作精神,他不能在下吏面前失了仪度。 一个小吏匆匆跑了进来,报告道:“府君,刚刚接到线报,属下找到了卢俊义等人的藏身之所。” “什么?”孙兴民跳了起来,这绝对是枯木逢春啊。 那个小吏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孙兴民满脸洋溢着笑意,他来回走动着,心里在盘算着怎么调拨人手:“你去!让孙捕头率领一百役卒,不,不够,再让他调拨一百狱卒,共两百人,跟着你的人,去将卢俊义这几人给我抓回来,事成之后,重重有赏。” 那小人应了一声“是”,转身便去执行命令了,孙兴民却难以抑制心中的那股子兴奋,去后院找来了一壶酒,拉上两个近吏,今日他必须痛饮一番。 双林镇五回峰下,经过了一夜的跋涉,孙捕头终于带着两百人马围住了整个院子。 “头儿,全部人马已经就绪,要一把火烧了那草屋么?”一个衙役问道。 “啪”地一声,孙捕头给了这个下属一个大耳刮子:“烧掉,亏你想得出来,人都烧成炭了,我拿什么去向府君领功?去,你领十个人进屋去搜,如果他们拒捕,我马上派人接应你们!” “头儿!”那衙役吓得两腿直哆嗦,卢俊义等人的身手他是知道的,一个打一百个完全没有问题,自己带十个人过去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瞧你这点出息!卢俊义早就被李押狱折磨得不成人形了,还能动个鬼,还不快去!”孙捕头信心满满地道,其实他心里还是有些怵,毕竟卢俊义还有几个同伙在,所以他打算派手下过去探探路。 “你要办成了这事,下个月的选捕快我会给你通融通融的。”孙捕头又另外补了一句。 那个衙役一听卢俊义动不了了,又加上孙捕头给出的这个红利,便狠了狠心:“干了!兄弟们,跟上我。” 十一个衙役便摄手摄脚地往东篱居摸过去。 此时,柴遇、孙列和高盛三人正在院子里练拳,杨再兴则是喜滋滋地拿着柴遇的银枪,他已经好久没碰过这么好的枪了。 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了声音:“里面的人听好了,大名府大队人马已经包围了你们,赶快出来束手就擒。” 柴遇一听,就知道自己几人的行踪被发现了,他估摸着外面的官兵一时半会还不敢进门,但零星的箭支已经从外面开始射进来了,他在躲避之时,赶忙布置道:“再兴,你进去通知许大人,孙列,高盛,你二人随我在此处挡住外面的人。” 杨再兴毕竟也才是十一二岁的年纪,就像老鼠怕猫似的,突然失了魂,直到柴遇再次催促他的时候,他才跑进去报信。 而此时许贯忠也听到了外面的响动,他正要出来,和杨再兴撞了个满怀,后者期期艾艾地说道:“许,许大人,外面有大队官兵,怎,怎么办?” 许贯忠听了一惊,他心下一想,看来是卢俊义等人的行踪败露了,看来,只有启用那条秘密小道了。 东篱居建于五回峰下,两面靠山,草屋背后,有一条隐秘的小道通往山那头的魏县,魏县一直往西便能到临漳,过了临漳,径直南下,就能抵达汤阴。 许贯忠当机立断,吩咐杨再兴道:“没事,不用怕,你去让柴小官人他们进来,我们马上从后山走。” 不多时,柴遇等人进屋,许贯忠差不多收拾了一下行囊,催促道:“快,背上卢员外,我等从后山小道去魏县,牵上大伙的马,过了魏县再去临漳,然后大伙南下,去汤阴。” 高盛二话不说,跑到床前背起卢俊义,柴遇、孙列和杨再兴则出去牵马,三匹马,在乱箭之下死了两匹,只逍遥躲开了所有的箭支,柴遇赶忙过去解开了绳索,将马儿牵着进了屋子。 许贯忠早已打开了通往后山的小门,杨再兴和许贯忠前面开路,高盛背着卢俊义居中,柴遇和孙列牵着马断后,临走前许贯忠吩咐柴遇放了把火。 火借风势,愈吹愈旺,孙捕头呆呆地看着这景象,又是啪地一声打在刚刚那个衙役的脸上:“你猪头啊!你不冲进去,不是给了这伙人**的机会么,被你害死了!” 正当孙捕头骂骂咧咧的时候,柴遇等一行六人在山中小道正艰难地走着,众人几乎走了一天一夜,才出了小道,进入魏县。 经过一天一夜的折腾,卢俊义本已好转的病情却又反复起来,柴遇因此担心道:“许兄,卢员外这病,恐怕需要赶紧在魏县找个地方休息下。” 结果许贯忠摇摇头:“魏县仍属大名府管辖,我们再坚持一下,等到了临漳,便进入了相州地界,再休息也不迟。” “那卢员外这伤……”柴遇一阵纠结。 许贯忠看出柴遇的忧虑,继续劝道:“卢员外这伤我看了,几日之内当无大碍。我们从后山小道一路逃奔魏县,等他们火势灭了,这些人定能发现那条小道,这样,孙兴民只要派一匹快马到魏县,就能发动这边的衙役拦截我们,所以我们应该尽快离开这儿。” 柴遇无奈之下,只得点点头表示同意。 众人不敢出入县城,只敢捡城边小道绕过城池,这样无形之中又增加了路途,两日之后,六人总算摆脱了大名府的追兵,来到了临漳。 夜晚,孙列找到一处僻静的寺庙,卢俊义终于得以好好休息下,柴遇出去打了两只野兔,众人就着火堆,找来一个残破的瓦罐,熬了一锅兔头汤,给卢俊义暖了暖身子。两只野兔去了兔头,刚好架在火上烧烤。 可惜没有孜然和焦盐,柴遇心想。 兔肉里烤出来油滴下来,没入火中,发出噼噼啪啪地声音,火光背后,高盛早已睡去,这几天他一个人背着卢俊义,的确已经很累了,杨再兴也只是十一二岁的人,连日的赶路让他疲惫不堪,便是孙列,此时也在吃了几片兔肉后进入了梦乡。 只有柴遇和许贯忠两人,还未有睡意。 “许兄!”柴遇唤了一声许贯忠。 后者抬起头:“怎么了?” “抱歉,我们不仅破坏了你平静的隐居生活,还让你跟着我们一起逃亡。”柴遇确实心有歉意,尽管目前能把许贯忠绑在他这架战车上,他是乐见其成的。 许贯忠叹了口气,摇摇头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啊!想不到我许贯忠也有颠沛流离的一天,哈哈!哈哈!” 听着他满是苦涩的笑声,柴遇只想着找个话题岔开:“许兄可知道这临漳么?” 许贯忠眼前一亮:“临漳即古之邺城,曹魏、后赵、冉魏、前燕、东魏和北齐六朝建都于此,若说起其历史,比之大名府可是辉煌很多。后西晋为避愍帝司马邺讳,才将邺城易名为临漳,至今日,也有七八百年的历史了。” “战国时,西门豹在邺城投巫凿渠,破除迷信,泽惠百世;秦末,项羽曾誓师于漳南,矢志灭秦;汉末,曹孟德官渡一战而败袁绍,雄踞邺城而一统北方;五胡争霸,石勒据临漳而龙兴,建立后赵……追思古之英雄,令人神往啊!”柴遇拿起兔肉,一口咬下。 许贯忠听了柴遇的话,心中一惊,他知道柴遇是柴进之弟,也是周世宗柴荣的嫡系子孙,乱世降至,莫非这人竟有非常之志? 许贯忠侧过脸,透过火光,斜乜着柴遇,只见后者两眼透过破漏的屋顶,正怔怔地望着浩渺星空,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五十七章:汤阴 - 帝 自下梁山以来,连续十多日的奔波跋涉,其间经历种种事故和危难,柴遇等人总算是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汤阴。 汤阴,汉时称荡阴县,因处荡水之北而得名。唐贞观朝时,因为荡水微温,有若汤泉,因此将荡水改名为汤水,荡阴县自然也就改名为汤阴县。 然而,柴遇等人仅仅是在汤阴县城补充了一些必需用品,并没有多做停留,只因此行的最终目的地是汤阴县永和乡的孝悌里,此地既是原历史上民族英雄岳飞的出生地,也是北宋大侠周侗的仙逝之地。 卢俊义在这两日的颠簸之中,凭着许贯忠配制的药物和他本身强悍的身体,竟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只是他的身体依旧虚弱,需要找个地方静静安养一段时日方能慢慢恢复。 近了!近了!师傅,俊义来看你了!卢俊义口干舌燥,嘴唇微微翕动,但仍是发不出太多声音,只能在心里默念。 “头儿,前边有座破庙,不如我等先在那边歇息一下。”孙列侧过身子去问后边的柴遇。 卢俊义听了,虽不能说话,脸上却现出一副焦急和疑惑的复杂情绪。 柴遇看到后马上安慰道:“头领切莫心慌,孙列这是持重之言,我等先在破庙歇息下,然后让孙列过去探一探,一来可以问问这个岳飞家到底在哪里,二来也要先联络上林教头。不然,几个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永和乡撞来撞去,很容易引起官府的警惕。” 卢俊义马上会意了,笑着点点头,这是示意就按柴遇说得办。 不多时,六人便到了破庙之外,此时秋风正紧,天色又要入夜,众人一路逃亡过来,都不敢去住客栈,这会都快到孝悌里了,勉强坚持过这一晚,到了明日,就不必如此奔波了。 哪知孙列一推开庙门,就见庙里坐着一人,满面愁容,手里一杆银枪紧握不放,这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可不正是在飞虎峪外匆匆赶来汤阴的豹子头林冲林教头? “林教头!你怎么会在这里?”紧跟着孙列过来的柴遇抢上前头,一个箭步跳到林冲面前。 林冲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在这种情况下与大伙相遇,满脸尴尬之下,想起这几日的遭遇,竟是羞愧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到卢俊义一脸疑惑的样子,柴遇便命高盛将卢俊义放到林冲身旁躺下,孙列和高盛就势站在柴遇背后,杨再兴毕竟小孩,自己找了个不远的地方坐下,顺便锤锤腿,另有许贯忠,虽然与林冲不认识,但既然柴遇叫对方林教头,那必是豹子头林冲了,此人前几日早早过来,现在不在岳飞那边帮着料理师傅后事,而是出现在这里,那一定是出事了。 卢俊义不便发问,柴遇便再次问道:“林教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林冲羞愧地抬起头,怒道:“那岳飞小儿,居然说我等既然已成匪盗,便没有资格拜祭师傅,好生可恨。” 柴遇把眼偷看林冲脸上和手臂上的两道显眼的伤痕,心中一惊:林教头这样的武艺,居然败给了才十七岁的岳飞!那家伙真是个怪物么? 再想想林冲刚刚的话,柴遇才记起来,历史上岳飞对于占山为王,入水为寇的强人,态度从来都是强硬了,来之前没考虑到这事,也算自己失算了。 可惜卢俊义现在重伤,不然倒是能和岳飞斗上一斗,柴遇心想。 林冲这时也发现卢俊义的异样,问道:“师兄这是怎么了?” 柴遇便把林冲离开飞虎峪后,卢燕两人身陷大名,自己救出两人,燕青又去通知出兵的宋江等事情一一道来,直说得林冲惭愧不已。 在柴遇等人出智出力之时,自己在汤阴这边居然败给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这怎能让他不深受打击? “这个岳飞,很厉害么?”高盛转动一下整个手臂,他背了卢俊义一路,有些累了,是以虽然大致猜到林冲没能赢了岳飞,却没看到此时林冲脸上的表情,孙列扯了扯他的衣角,高盛却是个二愣子,丝毫没察觉到庙内尴尬的气氛。 林冲虽然提起这件事有几分不耻,但他也是个磊落的人,看着卢俊义也是一脸不信的样子,只得忿忿地道:“这人天赋着实不错,才不过十七八岁年纪,却几乎得了师傅七八分的真传,而且他的力量极大,我,我不是对手!” 林冲脸上火辣辣的,柴遇此时心里也是五味杂成,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林冲都打不过他,在卢俊义没法动武的情况下,更不用说其他人了,怎么办呢?突然,柴遇发现许贯忠正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柴遇心中一惊,许贯忠一路护送他们到了汤阴,按说随时都能离开,但他没有,发现许贯忠这种神情,柴遇大致也能猜出来,许贯忠是想看看柴遇在这种情况下能有什么办法解决。 许贯忠确实也是这么想的,他自从前次在临漳听了柴遇对于英雄的追思后,就发觉这个柴家的小子不简单,不过既然相当英雄,那对于复杂问题的处理,就能看出来一个人的素质,眼下卢俊义重伤,林冲又打不过,众人显然以柴遇为首,许贯忠倒是要看看这个柴遇能有什么手段解决这件事。 柴遇心思急转,既然你要看看我的手段,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嘿嘿,柴遇一下想到好几个办法,脸上慢慢浮现起一股子坏笑。 “头儿,你笑什么?”高盛看到柴遇的坏笑,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解决那个岳飞的办法,明日我们便去祭拜周大侠!”柴遇说得这般笃定,不仅林冲难以置信,便连许贯忠也是在想,柴遇这是想到了什么好办法呢? 晚间,等众人都休息的时候,许贯忠按耐不住好奇心,问柴遇道:“你明日打算怎么打败那个岳飞?” 柴遇嘿嘿一笑:“岳飞连林教头都没法打败,柴某更是没这个本事。不过,要祭拜周侗周大侠,也未必一定要打败岳飞。” “哦?看来你已经想到了好办法,是不是?”许贯忠揣测着柴遇想到的办法。 “不错!”柴遇一脸坏笑地看着许贯忠,“不过这个计策要能成功,却是需要许兄的相助了。” “哦?那我就更感兴趣了。”许贯忠隐约猜到了柴遇的想法。 柴遇也不客气地道:“听说许兄是政和年间的武状元,那武艺定然不差,不知与林教头相比如何?” 许贯忠眼前一亮,却笑骂道:“好你个柴家小子,打算请我去帮你擒了岳飞么?我就这么说吧,若是七八年前,许某也有信心与林教头斗到五百招开外,但这个岳飞的武艺,显然要高林教头一筹……所以许某对此也无能为力。” 柴遇摆摆手,道:“岳飞身强力壮,武艺又高强,与他强拼太吃亏,到时只需许兄诱他来追,将他引到庙前即可。” “调虎离山?”许贯忠恍然大悟。 “不错!不过柴某这次不仅要调虎离山,还要七擒七纵。” 许贯忠捏了捏自己的胡须,摇头道:“听林教头描述,岳飞这人不太可能跟着你们上梁山。” 柴遇当然知道岳飞不可能为贼,他可是铁了心要去投军的,但即便自己不能将他招揽,也要打得他心服口服。 等许贯忠也睡去,柴遇叫醒孙列和高盛两人,三人来到庙门外,为明日的调虎离山做起了准备。 而此时,在孝悌里岳飞家中,岳飞的母亲正在和岳飞谈话。 “飞哥儿,那林冲既然也是你师傅的徒弟,不让他祭拜,也不太合适。”岳母对于前几天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 岳母生平对岳飞的教育就是忠君爱国,岳飞这时发现反倒是自己的母亲来质疑自己的这个决定,惊讶地道:“母亲,师傅一生英雄,这林冲不思报国,反以身事贼,着实可恨,飞儿如何能让这等贼子玷污了师傅的灵堂。” 岳母叹了口气:“听说这林冲也是个可怜的汉子,他本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却被高俅所害,才被迫投入梁山。飞儿,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师傅和他毕竟师徒一场,而且这人千里跋涉,过来祭拜你师傅,可见其诚心,并非寻常贼子。为母也不为难你,你且好好想想。” 岳飞是个孝子,不敢顶撞母亲,于是他点头道:“母亲教训的是,让不让林冲祭拜师傅的事,飞儿再考虑一下。” “你能这么想,为娘很高兴。马上你也要十八岁了,你师傅教你一身武艺,是让你去报效国家的,你可做好准备了么?” 岳飞低下头,淡淡地道:“母亲,并非飞儿不愿去投军,一来,师傅新丧,岳飞作为他的关门弟子,当守孝一年,以谢师傅的教导之恩;二来,如今北边并无战事,飞儿即使去应募投军,没有战事,便是我有三头六臂,也很难脱颖而出。所以,飞儿打算趁着给师傅守孝的一年时间,继续磨练武艺,等待机会出现。” 岳母见儿子考虑周到,也是很满意,又和岳飞说了几句,便去歇息了。 谁知第二天,天刚刚亮,就有人在岳家门前叫喊,说是岳飞家的鸡给偷了,岳飞一听,这还得了,居然有贼偷到自家头上来了,他一提银枪,飞奔而出。 第五十八章:岳飞 - 帝 柴遇此刻正趴在路边,他从没想过第一次见岳飞竟然是在算计他,这要搁在后世,自己不被那些公知喷死才怪。 “许兄,可以了!”柴遇朝身旁的许贯忠点点头。 许贯忠此时竟有些扭捏:“必须这样做吗?” 柴遇不敢催促许贯忠,毕竟人家帮自己忙不是义务,也不是责任,于是柴遇恭维道:“如果许兄不肯出战,那柴某只有自个儿上了,只是柴某那点微末武艺,恐怕挡不了此人十招。” 许贯忠一听乐了,这柴遇拍马屁的水平不错呀,他用手指点点柴遇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啊!”说完,便一下跳了出去。 此时,高盛正拎着一只鸡跑了过来,见许贯忠前来接应,忙回过头道:“许兄,帮我挡住此人!” 岳飞跑得飞快,本以为马上就追上这偷鸡贼了,冷不防斜里杀出一个程咬金,许贯忠使得是一杆齐眉棍,也不容岳飞开口,便一棍子狠狠地戳了过去。 岳飞的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一让,躲开这来势汹汹地一击,他手中银枪仿佛一根鞭子一样,反手一抽,却是于一招之间反客为主,许贯忠最近几年,以文事为主,久不与人比斗,一时竟被岳飞攻得左支右绌。 好家伙!被岳飞一顿猛攻,也激起了许贯忠的争胜之心,他渐渐熟悉了岳飞的力度,慢慢把身形稳了下来,几十招下来,两人竟是互有攻守。 岳飞心下一惊:现在偷只鸡也要这种高手帮忙掩护了么?他自然想不到这是柴遇为帮林冲和卢俊义祭拜恩师使出的手段。 岳飞前日刚刚战过林冲,虽是被自己击败,但却也是这几年来难得酣畅淋漓的一战,而此刻,他更有一种棋逢对手的痛快感,两人愈斗愈快,尽让岳飞忘记了偷鸡之事,更是没联想到林冲祭师一事。 两人又斗了几十招,许贯忠突然想起一事,心说糟糕, 自己竟然忘了柴遇交代的事,但见岳飞似也没有起疑,便手上卖个破绽,跳出战圈,口中喊道:“今日借你家一鸡,多谢啦!”说完,掉头便跑。 岳飞见猎心喜,哪会容得这么好的对手轻易就走,一见许贯忠要跑,便紧跟着追上,至于那只鸡,却早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眼见许贯忠真的引了岳飞离去,柴遇背着卢俊义,和林冲一起从路边探了出来:“林教头,岳飞已经被引开了,一时半会很难回来,咱们这就过去祭拜周大侠吧!” 林冲吃惊地看着柴遇:“遇哥儿,这样不太好吧。”林冲是那种只知堂堂阵阵对阵的人,自己去祭拜自己的师傅,却要用这种手段,林冲觉得羞愧万分。 柴遇却不同意:“林教头,只要我们心里认为我们要做的事是值得的,只要我们的本心是善意的,手段不磊落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柴遇立马用王阳明的心学去开解林冲。 见林冲还是有些犹豫,柴遇立马催促道:“林教头,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难道林教头千里迢迢赶来,要祭拜师傅,只是一句空话吗?” 卢俊义此时已勉强能开口说话了,他艰难地说道:“师弟,我们还是赶紧过去吧。” 林冲也想不出别的办法,只能点头答应。 三人行不多久,找到岳飞家,敲开了岳家的大门。 开门的是岳飞的母亲,柴遇上前一步道:“这两位是周侗大侠的徒弟,想过来祭拜周大侠,林教头前几日来过,想必大娘一定也见过,希望大娘能通融一下,体谅一下做弟子的心情。” 岳母昨夜就劝过岳飞,希望岳飞能通融一下,让林冲拜祭一下师傅,这回自然也想过要阻拦:“你们偷鸡引开岳飞也好,飞儿也不是有意为难你们,只是他这个人一向比较固执,几位请进吧。” 柴遇脸上一红,没想到自己想出的计策,一见面就被对方看破,他更没想到岳母这么好说话,三言两语就答应了他们祭拜之事。 三人相视一笑,柴遇道:“那就拜托大娘了。” 此时,许贯忠正引着岳飞往破庙那边走,两人打一阵,跑一阵,岳飞虽早已起了疑心,但酒逢知己棋逢对手的诱惑不是说放弃就放弃的,而且这时的岳飞还正处在血气方刚的年龄,还没有养出后来的稳重,想了一阵还是忍不住和高手切磋的诱惑,又追了上去。 许贯忠和他斗得久了,也生出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来,忍不住挑逗他道:“喂!你这汉子,不过偷了你家一只鸡,有必要这么紧追不舍么?” 岳飞哪里肯放,笑骂道:“那你也得陪你小爷大战几千回合才能走!” 许贯忠无奈,和岳飞一边打一边走,到了破庙门前,看到一块高地纵身一跃,在地上轻轻一点,往庙门里跑去,岳飞岂容他轻易逃脱,也是学着许贯忠高高跃起,打算也在地上轻轻一点,结果脚刚着地,刚刚使力想要跃起,却发现脚下的地面突然深陷下去,他无法使力,整个人的身子失去了平衡,徒然掉到了一个深坑里。 旁边孙列、高盛和杨再兴见状,三个人齐齐跳下深坑,坑里狭小,岳飞猝然之间一时失机,被孙列和高盛一个人一只手架住,杨再兴赶忙用一根绳索给他绑了。 这时,许贯忠回过头来,揶揄道:“我说你这汉子,偷你一只鸡,你穷追不舍,这下连自己也陷进去了,本来我这坑是挖来捕野猪的,你非要跳进来,唉唉!” 岳飞哪里想到对方有这等诡计,他现在两只手被反剪在背后,整个身子又被绳索捆着,完全动弹不得,但孙列和高盛却不这么觉得,他们觉得,岳飞的力气奇大,即便他现在被绑着,左晃右动之间,两人愣是被撞得五脏六腑像翻腾了一样,好在许贯忠用绳子将三人拉了上来,然后三人用劲,又将岳飞拉上来。 原来昨夜在众人睡觉去,柴遇就让孙列和高盛去县城买了铁锹,晚上,三人合力在庙门前挖了一个一人多高的大坑,然后等天明的时候和孙列、高盛、杨再兴以及许贯忠敲定了一系列的细节,引岳飞上钩。 岳飞一上来,就呲牙咧嘴地吼道:“放开我!用这等诡计,算什么好汉!” 高盛咧嘴大笑道:“我们可没说自己是好汉,我反正就是一偷鸡贼,小杨,你是好汉么?” 杨再兴嘎嘎笑道:“起码现在还不是,我是小孩。” 孙列看不下去了,这时忙走出来拉开两人:“好了!头儿只是让我们抓到他,等他们祭拜完周大侠,就可以放了他。” 岳飞联想到林冲,马上意识到这几人说的是啥,只是不知那个头儿是不是林冲:“为什么?”岳飞看着许贯忠,“你们有这种高手助阵,再加上林冲,未必不能胜我,何必弄得这么麻烦?” 许贯忠这时坐在台阶上道:“因为柴遇那小子不想让周侗大侠看到他的几个徒弟在他的灵位前大打出手;因为没有了你在一旁打扰,你大师兄和二师兄可以安心地去祭拜你师傅。” “大师兄,河北玉麒麟么?” “嘿嘿!你大师兄为了赶过来祭拜他师傅,中途不幸陷落官府,差点被折磨致死,即便拖着重伤,他仍旧要过来拜祭,怎么?不感动么?”许贯忠盯着岳飞。 岳飞一脸不屑:“大师兄又怎样,不还是照样以身事贼,污了师傅名头,还好意思来祭拜师傅。” “嘿!你小子不知好歹,看我不揍你!”高盛一听怒了,赶过来要饱以老拳。 许贯忠一把拦住高盛:“他迟早会明白的,何必动怒。” 岳飞家,灵堂前。 林冲跪在周侗灵前哭成一个泪人,而卢俊义则挣扎着从柴遇背上爬下来,艰难地爬到周侗灵前,使劲地磕头。 半个时辰之后,岳飞被许贯忠等人放了回来,当他进了灵堂,看到卢俊义和林冲正在地上哭成一团的时候,几乎要破口大骂,却见柴遇把手指放到嘴唇中间,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他走到岳飞旁边,低声道:“也许你看不起乱臣贼子,但是你也知道,周大侠的这两个徒弟,一个曾经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一个曾是大名府最富有的员外,若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谁愿意落草为寇?” 岳飞突然又想起临走前许贯忠所说的话:“现在放你回去,是柴家小子让你见见你两位师兄在你师傅灵前,和你的伤心是一样的,但如果你到了灵堂前,非要大打出手,你师傅在地下也不会安心的。” 他咬着牙,握紧了拳头,忍住一腔怒意,问道:“看来你就是那个柴遇吧!是你设计将我引开,你很好!” 柴遇见他这副样子,知道自己在他心里的印象一定好不到哪里去了,他耸耸肩,表示无所谓道:“彼此彼此,岳将军……” “嗯?”岳飞以为自己听错了。 柴遇真想打一下自己的嘴巴,临到头了,还是改不了对偶像的崇拜,尽然对着还没应募去军队的岳飞叫岳将军,难怪人家会疑惑了,他马上改口道:“岳兄弟,也许在你眼里,我们几人都是贼,但这个世道,转眼间沧海桑田,等过几年,谁是贼,谁是官,还不好说呢!” “疯子!”岳飞狠狠地瞪了一眼柴遇,以他现在的阅历,自然是没法理解柴遇说的话。 柴遇上前搀起卢俊义和林冲,拉着两人往屋外走,在经过岳飞身边的时候,林冲突然问道:“师傅临终前,对我们可有吩咐?” 岳飞“哼”地一声,没有回答林冲的问题,后者失望地和卢俊义对视一眼,摇摇头继续往门外走去。 当两人快走出门的时候,岳飞突然转过头,冷冷地道:“师傅临终前,盼你们能把学到的武艺用在反抗外虏上。” 卢俊义和林冲对视一眼,俱都痴了。 第五十九章:决定 - 帝 柴遇已经忘记了自己是怎么送两位头领回到破庙的了。 柴遇之前还想着,即使自己不能像别的穿越者一样收服岳飞,也起码能和岳飞拜个把子,攀个交情吧,结果到了自己身上,完全不是这么回事,这让柴遇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的残酷性。 “头儿!吃点吧!”高盛拿着一只鸡翅膀过来,柴遇看了一眼高盛手上的那只鸡,当然马上意识到那肯定是岳飞家的那只,想到岳飞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就无比头痛,他一把拽过鸡翅膀,三下两下就把它吃得只剩几根骨头了。 看着孙列、高盛和杨再兴,柴遇突然发觉,自己的运气也不是太差,起码还收了两个手下,另外杨再兴更是可造之材。 一想到杨再兴,柴遇便想,自己把它拐了过来,可别影响了他的武艺升级,不行,得给他找个好师傅,指点他一下。 本来他在来之前还想着怎么和岳飞攀交情,让岳飞指点杨再兴的,现在看来,这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根本不现实。 他又在破庙里的众人身上扫了一圈,就武艺来说,卢俊义、林冲和许贯忠,都是上上之选,但如果让卢俊义和林冲来教,最后可别便宜了宋江,许贯忠倒是个不错的人选,文武双全,还能点拨一下杨再兴的谋略,不是让他只是成为一个纯猛将的人物。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众人便聚在一起商量去留问题。 对于卢俊义和林冲来说,此行祭拜师傅已经结束,原本两人打算祭拜完师傅,替师傅料理下后事,顺便帮忙整理下遗物,但看岳飞这架势,显然不容他们两人操心了。 大名府那边,如不出意外,宋江等人应该已经发兵,大军行进,不比他们纵马驰骋,速度根本快步起来,柴遇估计,半个月天能到就不错了。而此时却因卢俊义而起,这个事,他多少要做点表示。 许贯忠因为帮助卢俊义脱困,毁了家园,他若是此刻要走,柴遇也没法阻拦,更重要的是,柴遇还想把杨再兴托付给他,当然,如果能诓骗他一起去少华山,那就更妙了。 剩下的孙列和高盛,都比较好办,肯定要跟着自己去少华山的,自不在话下。 虽还没有入冬,但外面的大风却肆无忌惮地刮了起来,寺门残破,众人搬了重物勉强抵住,生了点火,勉强围坐一圈。 “宋头领铁定是要兴兵攻打大名府的,此事因我们而起,林冲肯定要前往助战,不知各位有何打算?”卢俊义身体还很虚弱,此时在坐的人里,不算许贯忠,林冲的辈分最高,因此他首先发话。 “我随你一起去见宋头领。”卢俊义已勉强能说话了。 林冲点点头,示意他安心休息,一切有他。 柴遇看了一眼许贯忠,他很想早点知道这位文武双全的前大名府推官对于未来有个什么计划。 许贯忠见柴遇一双眼睛盯着他,微微笑道:“许某如今家园被毁,早已成为无家可归之人,愿从此云游四海,逍遥自在。” 柴遇一听,心中微微有些失望,但他也不能让许贯忠这么轻易就走:“许兄,柴遇想拜托你一件事。” 许贯忠十分好奇,这次柴遇又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柴遇拉过杨再兴,拜托道:“这位小兄弟姓杨名再兴,是杨家将的后人,相信许兄在大名府也和他打过交道。柴遇希望许兄能收他为徒,将他带在身边,时常指点下他的武艺,望他以后能做个有用之人。” 杨再兴一听急了:“我的事不用你管!”心里却在纠结,之前柴遇诱惑他,让卢俊义收他为徒,这会却又让许贯忠收他为徒,纠结的是,许贯忠的武艺他也见过,端的也是十分高强,但他本是高傲之人,不喜自己被人摆布来摆布去。 “唔……”许贯忠陷入了沉思,“带上他可以,指点他武艺也可以,但我不想收徒,要不,就让他给我做个书童,可好?” “许****!你欺负人,你要收我做徒弟我还不答应呢!”杨再兴何等傲气,岂容自己被人这么折辱。 虽然被人骂做许****,但许贯忠并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道:“这孩子的脾气,对我胃口,柴兄,这孩子你就放心地交给我吧。” 柴遇点头致意,谢过了许贯忠,却见杨再兴张大了嘴巴,显然还在为许贯忠死皮赖脸的态度所不解。 “遇哥儿,你是先回梁山还是绕道去沧州?”林冲突然想到柴遇这次本是北上去沧州的,却一路陪了他们过来,而且要不是他,卢俊义就命丧黄泉了。 沧州柴遇肯定是要去的,但他之前肯定要先去趟少华山的,这年代信息太不发达,如论如何他都必须确认下朱仝的现状,最重要的是,把自己新收罗的两员大将安置在那边,这是他狡兔三窟里面最重要的一个窟。 “我还是要北上沧州,顺便领略一下河北的风土人情,我会带上孙列和高盛一起,就先不和林教头一起去接应宋大哥了。”柴遇答道。 孙列和高盛听了,俱都紧握拳头,掩饰不住心中的兴奋。 林冲和卢俊义对视一眼,前者道:“这样也好,你难得下山一趟,多历练一番也是好的,那我就和师兄先在汤阴休整几日,等师兄身体好一些了,再去见宋头领。” 一时间,残破不堪的大殿里突然安静了下来,竟没有了一丝声音。 突然,许贯忠长身而起,一振长袍,朝大伙抱一个拳:“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许某懒散惯了,这几日跟着大伙东奔西走,竟有些疲了,只想找个客栈,洗个热水澡,弄张大床,睡个安稳觉,就此先别过了。” 说着,许贯忠强行牵了杨再兴的手,往庙门外走去。 林冲和他不熟,卢俊义虽和他认识,但起不了身,也没可奈何,只有柴遇,其实极想拉拢这人,但苦于没有借口,只能快步走到外面,跟上两人:“许兄,我有几句话要和杨小弟说,烦请稍等。” 许贯忠摆出一个请便的姿势,背过身去。 柴遇拉过杨再兴,道:“这几日,我见你颇爱我的银枪,想到你乃杨家将之后,以后耍枪,怎能没有趁手的银枪?这杆,就送给你啦!” 说完,柴遇一把递过银枪,杨再兴难以置信地缩手缩脚地拿手碰了一下银枪,见柴遇并不是在拿他开玩笑,便喜滋滋地一把接过银枪,顺带着舞了几个枪花。 只是这杆银枪,对于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来说,还稍嫌重了些。 杨再兴耍了几招枪法,忽然一眼瞟到柴遇的骏马逍遥,狭促地道:“柴大哥,我看你这马也不错,好枪和好马,男儿至爱。你今日既然送了我这杆银枪,不如索性好人做到底,把这匹好马也一并送了我,可好?” 见他如此无赖,柴遇和孙列、高盛都被逗得哈哈大笑。 高盛更是笑骂道:“你这小子,贪得无厌,送你银枪还不知足,个头还没长到我腰上,跳的上马儿么?” “怎跳不上?我若跳上去,你便将这马儿送我,怎样?” 柴遇一看他还来劲了,马上止住众人的调笑:“这马与我颇为亲近,却是不能送你。” 杨再兴一听柴遇并没有赌斗的心思,很是失望,整个人立马蔫了下去。 柴遇看出杨再兴的心思,突然想到一条好计策,他哈哈一笑道:“我这马匹,并不算是最好的,我们此行,就是要去一骏马奔腾之地,不过你要随着许先生,这次是没机会了。不过不要紧,下次若有缘相见,我一定从里面挑一匹最好的马,送给你,如何?” “当真?”杨再兴被他说得心里痒痒的。 许贯忠刚刚在边上,柴遇和杨再兴的对话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看柴遇又是送枪,又是许诺送马,对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这般折节下交,却是让许贯忠很是想不通。 他是武状元出身,在武艺上本领不俗,从他能和岳飞斗个旗鼓相当就可以看出来,他其实也能看出来,杨再兴有一个不错的练武底子,因此他才会答应指点他武艺,只是即便这样,这柴遇也看得太远了一点吧? 不知怎么地,许贯忠又一次想起了柴遇关于英雄的追思,以及造反的论调,难道说,这名柴家的子孙已经在满满布局,要想重振先祖的雄风么? 他舍了这个念头,无论如何,都要到了分别的时刻,下次再见,不知是猴年马月了,许贯忠拉起杨再兴的手,朝柴遇等人摆摆手:“柴兄,告辞了,后会有期!” 柴遇再有什么不舍,也不得不跟两人道别,他又领着孙列和高盛两人去庙内,和林冲、卢俊义告了别,便匆匆离去。 孙列和高盛的马在五回峰下被射杀了,三人中只有柴遇有马,因此柴遇也和两人一起步行,行不多远,便听身后有人在高喊他的名字。 “柴大哥!柴大哥!等等!等等!” 高盛一听乐了:“这不是杨再兴那小子么?” 柴遇回头一看,果然见远处有一个小不点慢慢地越跑越近,尽管提着一杆银枪,但仍跑得极快,在他身后,还有一人背着沉重的包袱,一边骂着一边追着他。 “快看!许先生也追来了!”高盛高叫道。 柴遇看到这一出,自然是喜出望外,等两人近了,柴遇连忙问道:“许兄,你们这是?” 许贯忠赶忙停下来喘了口粗气,笑骂道:“这小子,被你又是枪啊又是马的,给骗地七荤八素,我和他走了没多远,他就说跟着我没前途,非要跑来跟你,这臭小子!” 孙列早就看出柴遇有心招揽许贯忠,这会倒是个好机会,他便借机道:“要不许先生也跟咱们一块走吧!我们这趟去少华山,如果有许先生相助,如虎添翼啊!” “咦?你们不是要去沧州么?”许贯忠惊疑道。 柴遇哈哈一笑道:“突然改了主意,想先去趟少华山,在那里也许许兄能找到一个真正的世外桃源呢!” 第六十章:巧遇朱仝 - 帝 时值深秋,少华山上仿佛被撒上了一层金粉,漫山遍野的黄叶在怒风中簌簌作响,裹胁着尚未老去的枝条,上下乱颤。 便是连天上偶然掠过的飞鸟,似乎也为这一美景所陶醉,盘旋着,流连着,没有离去的意思。 被这美景吸引的,还有长途跋涉而来的柴遇等五人。 “快看!那山的黄叶好漂亮!”首先惊呼出来的是队伍里年龄最小的杨再兴,他长期呆在大名府附近,何曾见过此等巍峨的山峰,更惶论满山的落叶对他的视觉冲击了。 “绕过前面那座小山,咱们便算是到了少华啦!”许贯忠早年间就曾游遍名山大川,深晓天下地理,素有“活地图”之称,他一路随同柴遇前来,颇觉得柴遇此人见识不俗,左右无事,便也没有说要离开的意思。 高盛啐了一口道:“可算是到啦,这半个月来,我这嘴里可都淡出鸟来了,到了山上,头儿一定要让朱寨主好酒好肉招待我们!” 众人听了,均哈哈大笑起来,但仔细想想自己这一路过来,确实是风餐露宿,没吃过一顿正经地好饭,倒是也期待起这顿大餐起来。 孙列策马跑到前头,转头问柴遇:“头儿,也不知朱头领在山上是个什么景况?”当日几人到了汤阴,便给每人都买了一匹马,便是连杨再兴,也得了一匹。 柴遇也是不安地叹了口气,和朱仝一别数月,说起来自己是否一直以来太过乐观了?若是等众人到了跟前,发现朱仝根本没在这儿开山立寨,那自己可就是闹笑话了。不过柴遇还是自嘲地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这个疯狂的想法,朱仝是什么人?那可是一诺千金的好汉,怎会随意放弃而不给自己带个口信回来。 驱散了自己那消极的想法,柴遇朝众人打了个走的手势,领着众人缓缓向少华山行去。 谁也想不到的是,此时的朱仝,却正陷入一个进退两难的绝境。 三十多个衣衫残破、灰头土脸的喽啰抵在一个狭小的谷口,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是一名面如重枣、长髯及胸、手持大关刀的汉子,若不是他的几个明显特征,只怕没人能认出来这就是当年郓城县的兵马都头,美髯公朱仝。 “大哥!对方人太多了,兄弟们要顶不住了!”一个喽啰眼看对方就要冲垮他们把手的谷口,忙不迭地跑过来报告。 朱仝听得须发怒张,一把推开那名喽啰,挺着大关刀冲到前边,大关刀横扫之下,对方立马付出了几条命的代价,对面作战的毕竟不是军队,鲜血飞溅,也让对面的敌人下意识地退了几步。 场面一下子陷入了一种可怕的宁静。 突然,对方阵中奔出一人,叫嚣道:“朱仝!我大哥念你武艺不俗,邀你上山做个九寨主,别给脸不要脸!” 朱仝狂笑,长须随风飘飞,“砰”地一声,他将手中的大关刀立在地上,怒道:“萧雷,若不是王泰那个叛徒,你哪有资格站在这里跟我说话,来来来,你们三兄弟一起上,我也不惧!” “哈哈哈哈哈!朱仝,枉你还在梁山呆过,连成王败寇的道理都不懂,等灭了你,他就是我们五龙山的好兄弟,嘿嘿。” 朱仝深恨自己不能识人,但他最羞愧的是,自己下梁山时,信誓旦旦地说要在少华山开山立寨,甚至朱武还将当年他藏匿的大批粮草和兵器的地方告知自己,谁知自己大意之下,满盘皆输,如今落得个如丧家之犬一样,只能靠着这个谷口死守。 见对方对王泰推心置腹,朱仝颇不以为然:“萧雷,今日王泰能背叛我朱仝,他日定也会背叛你等,你就不怕旧戏重演么?” 萧雷啐了一口,骂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朱仝,你不用拖延时间了,这儿离梁山少说也有上千里路,没有人会来救你的,束手就擒吧!” “朱仝只求一战!”朱仝拔出他插在地上的大关刀,横里一劈,刀锋带起的劲风竟刮起了几步开外萧雷的衣角,他的坐骑被吓得嘶嘶鸣叫,连连后退。 “哼!你就剩这么点人了,傻子才和你单挑,你当自己在三国啊,兄弟们,举起弓箭,给我把这家伙射成刺猬!木哈哈哈哈哈!”萧雷早就见识过朱仝的武力,即便是他们三兄弟加起来,也不是对手,自己现在两三百人马,不惜地和他玩武将单挑。 谁知,萧雷的嗓门太大,声音直接传到了一个拐角处的高盛耳朵里。 “咦?是谁在说‘儿离梁山少说也有上千里路,没有人会来救你的’?很嚣张的样子啊!” 高盛耳朵尖,他这一声嘀咕,让柴遇心下一惊,莫不是朱仝遇到了什么危险,在这少华山附近,若说要和梁山搭上点关系的,也只有几个月前只身离开梁山,前来这边立寨的朱仝了。 “再兴,你呆在这儿,我们几个跑过去看看。”柴遇一声令下,许贯忠、高盛和孙列一夹马腹,跟着柴遇冲了上去。 杨再兴一路走来,经常被大家当小孩看待,早就不习惯了,天生对血敏感的他,似乎闻到一种危险的味道,但这味道却让他兴奋:哼!不带我玩,那我就自己玩。于是,他一提银枪,从路的另一边绕了过去。 看到对面齐刷刷地举起了弓箭,朱仝突然感到一阵无力,他再强悍,也挡不住几十张强弓射过来的弓箭,只要他一倒,他身后的几十个兄弟肯定就完啦,那少华山立寨也就是一个梦了。 突然,他看到对面的后阵一阵骚乱,本来正对着他的几十个弓箭手听到身后的响动,突然慌了神,有的甚至往后去看,萧雷三兄弟见后阵有人袭击,忙拨转马头,想要去稳住后方,朱仝见机不可失,忙一催脚下战马,飞也似地奔了出去。 制造混乱的正是柴遇等人,他们跑马过来,见前面有一人长髯、红面、大关刀,那肯定是朱仝了,太好认了,然后柴遇马上就猜到朱仝这是让人家堵在这儿了,几十张弓对着他,可谓千钧一发。 所以,他也没迟疑,尽管手头只有四个人,但无一不是以一挡百的好手,在他的四骑冲击之下,对方后阵果然大乱,这正是他要的效果,朱仝如果不傻,见对方阵中混乱,肯定会带人杀上来,那时候,胜负的天平就会像朱仝一方倾斜。 见有三个首领模样的人正在约束部众,柴遇朝许贯忠使了个眼色,低声道:“擒贼先擒王!” 许贯忠立马会意,自己这边只有四骑,对方却有两百多人,若要速胜,最好的办法莫过于直接砍了对方的头,他的齐眉棍力量很大,每一抡之下就有一人倒地,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逼近萧雷兄弟。 柴遇见许贯忠越杀越前,他的马匹前冲之势已经抵消殆尽,知道许贯忠其实不擅马战,便大声吼道:“孙列、高盛,替我护住后背,跟着我向前冲。” 三人三马,在柴遇的带领下不停地往前冲,此时逍遥的马力和柴遇的马上功夫发挥到了极致,好几个喽啰惊于逍遥巨大的冲击力,纷纷闪开躲避,这让柴遇不费什么力气就冲到了萧雷三兄弟的前面。 而此刻,许贯忠已经缠上了三人,只是以一敌三,又是马战,一时竟有些左支右绌。 但,对于萧雷三兄弟来说,要命的是,柴遇和朱仝同时从两个方向杀来,他们本在三英战贯忠,萧雷冷不防被高速奔来的柴遇一枪挑落马下,而他的兄弟萧震却被朱仝一刀劈成两半,可怜萧霆本以为萧震和萧雷能挡住许贯忠一招半式,结果两名兄长先后毙命,让他也难以幸免,被许贯忠一棍子敲到脑后,一命归西。 此时,只有萧雷三兄弟旁边的一些喽啰知道首领们被杀,外围的许多不知情的喽啰仍在厮杀,孙列和高盛被上百人缠住,身上马上挂了彩。 这时,偷偷绕到一旁的杨再兴突然高叫一声:“杀啊!” 配上了他身后林子里大风吹过的簌簌声,让那些喽啰还以为对方大队人马到了,一阵慌乱。更有朱仝机警地高叫“萧雷三兄弟已死,还不速速投降!” 刚刚还以为躲不过一死,藏在谷口后面的朱仝手下,一听对头的三位首领死掉了,马上拿起兵器出来打顺风仗。 首领阵亡再加上混乱,令这些喽啰没多久就失去了抵抗的勇气,纷纷放下兵器哀求对方饶命。 “朱大哥!真的是你!”柴遇这时才有空和朱仝打上一声招呼。 朱仝羞愧地跳下马,上前握住柴遇的手:“兄弟,这回多亏你过来忙吧,不然,我这几十号人就全完蛋啦!” “朱大哥,你怎么落到了这步田地?”柴遇有些惊诧,按说朱仝过来,以朱武当年藏匿的财力,应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拉起千把人的队伍啊。 “一言难尽啊!”朱仝长叹一口气。 原来朱仝自从到了少华山以来,就按照朱武的指示,起出了一部分财宝,招揽了一批以前少华山的手下,王泰就是其中之一。立寨两月,朱仝就聚起了数百人马,但他大手大脚花钱的方法,也让王泰暗暗留上了心。 终于,一次酒醉之后,朱仝将财宝的秘密透露给了王泰,这让王泰渐渐生出了异心。 这时候,隔壁五龙山的人马觊觎少华山的地盘,乌龙山的四当家萧雷便想到了以前经常在山下酒馆一起喝酒的王泰,他搭上了王泰这根线,两边可谓一拍即合,里应外合之下,朱仝只能带着跟自己亲近的几十个喽啰且战且退到这处山谷。 高盛听完,乍舌道:“也就是说,少华山也被他们占了?” 第六十一章:第一天 - 帝 “也就是说,少华山也被他们占了?” 高盛话虽糙,却也让大伙明白了现在的处境。 刚刚朱仝借着柴遇等五人的奇兵突入,侥幸打败了萧氏三兄弟的人马,并幸运地俘虏了一百五十个喽啰,但这个胜利却让朱仝高兴不起来,因为除开萧氏三兄弟的人马,前方五龙山上起码还有两三千号人。 而眼下自己手里,除了三十几个兄弟,就是一百五十多个俘虏。而俘虏的人数多过了看守他们的人数,这也让朱仝大为不安。 “头儿,这些人怎么处置?”孙列同样也担心这些俘虏的问题,他和高盛本是满怀期待地赶来少华山的,结果竟发现形势不容乐观,这不由得让两人有些沮丧。但孙列本是性格坚毅之辈,自然不会轻言放弃。 “朱大哥有什么想法?”柴遇转过头去询问朱仝的意见。 “我现在心乱如麻,还是听听柴兄弟的意见吧。”朱仝显然打算通过这次事件把主导权交到柴遇手上,以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对于这些俘虏,柴遇是有想法的,目前他们这方缺人,这些人是一个很好的补充,自然是不能杀或放的,但是如果要收下这些人,忠诚度又是个问题。所以,当下最紧要的是,想一个办法,给这些人洗脑。 而要给对方洗脑,又必须想法调查清楚这些人的背景,为了保证这些人都能说真话,柴遇用的是分开审问的方法。 柴遇叫来孙列、高盛、杨再兴,又从朱仝的队伍里挑了七个聪明伶俐的人,每次都从俘虏里拉出十个人来,然后将他们分开审问。 每次的问题很简单,就只有三个:叫什么名字?五龙山有哪几个首领?平时最擅长什么? 许贯忠被柴遇请来统计这些人的信息,他是推官出身,笔头上不知比这些莽夫强过多少。柴遇的做事方法很繁琐,但又比较新鲜,这也让许贯忠饶有兴趣地看着一批批人被拉出来,又被押送到另一个地方。如此问了十六批人,所有人的信息都统计出来了。 当然,也有态度比较横的,柴遇二话不说直接把人砍了,这给后来的人起到了警示的作用,没有人再敢惹柴遇的胡须。 “情况怎么样?”柴遇看着许贯忠手头记满了信息的纸张问道。 “杀了五个,现在剩下的有一百四十八个,五龙山的首领本来有八个,杀了三个,还有五个,分别是马岳、牛林、王相、周全和王泰,这些人擅长的东西可就杂了……” 正要再说些什么,柴遇示意这些以后再说,他询问许贯忠的意见:“我打算把这一百四十八人分成五队,每队三十人,再从朱大哥队伍里挑二十七人补进去,正好凑成三十五人一队,分别由朱大哥、许兄、孙列、高盛和我领队正,至于朱大哥队伍里剩下的十二人,我打算把他们培养成哨探,许兄觉得怎么样?” 许贯忠见柴遇这个方法不错,把这一百四十八人拆开,再用掺沙子的方法,放进去信得过的人,这样可以在短时间内控制住这批人,等训练一段时间后,这些人的忠诚度就会上升,而哨探的设置,也是至关重要,如果没有这些人,就相当于自己这伙人没有了眼睛一样,是容易被偷袭的,不过他闲散惯了,没有要带一队的觉悟,拒绝道:“许某就算了,我还是偶尔给你参赞下事务比较好。” 柴遇见许贯忠似乎不太愿意揽事上身,毕竟他不是他的手下,他也不好勉强,便又从朱仝队伍里选拔了一名叫周灼的人领了队正。 接下来,柴遇正式开始对这匹人进行洗脑,洗脑的方法是揭发大会。 “你!”柴遇随手指了一人,“说说你们以前的当家是怎么对待你的?” 被指的人叫林三,他勇敢地站起来,说道:“王相那混蛋侮辱过我老婆,我和他不共戴天!”王相侮辱林三老婆的事大伙都知道,柴遇稍微打听了一下这方面的事,他做了林三的工作,让他第一个起来揭发,但看起来好像是林三主动站出来一样。 马上,这活俘虏的情绪全部被调动了起来,接着这个指出牛林曾贪墨了他的那一份应得的饷银,那个大骂王泰仗势欺人,更有人爆料周全和马岳的压寨夫人勾勾搭搭…… 一时之间,似乎每个人都和五龙山的这几个首领有着不共戴天之仇,恨不得剥其皮、寝其妻。 除开朱仝之前带的三十七人,其他一百四十八名新手下,所有揭发五龙山上首领们恶行之事,都由许贯忠等人记录在案,最后画押。这是柴遇目前想到的最好的方法了,通过这个方法他可以暂时把这些人绑在他的这架战车上。 但从长远来看,还是要让这帮人尝到甜头才行,而且,只有不断的胜利,才能让这伙手下对自己产生盲目的崇拜感和敬畏感,到了那时候,他们的人忠诚度才能达到一个新的台阶。 眼看着孙列、高盛都带了一队人马,杨再兴眼红地走过来撞了撞柴遇:“柴大哥,他们都当了队正,那我呢?” 许贯忠和柴遇见状不由哈哈大笑,后者给了杨再兴一个响栗:“你年纪还小,先跟着许先生把功夫练好,以后有你风光的时候。” 杨再兴听着柴遇画下的大饼,又回头看了看慢慢聚拢在一起的那些喽啰,满脸羡慕。 柴遇和许贯忠一边走一边聊:“许兄,对下一步你有什么好的想法?” 许贯忠知道柴遇这是在考校他了,他对此其实早有考虑,好不藏私道:“这些人,从目前来说,还不能完全信任。而咱们目前的状况,有两点非常重要。” “哪两点?” “钱和粮!”许贯忠一阵见血地指出目前柴遇等人面临的困境,他继续解释道,“钱可以用来招兵买马,购置各种物品,而最重要的还是粮食,这么多人,每个人都有一张嘴,大家吃不饱,就更谈不上忠诚度了。” 这时朱仝也赶了上来,柴遇马上问道:“朱大哥,咱们这边还有多少钱粮?” 朱仝一时大囧,期期艾艾地道:“当时我们的人马吃了大亏,急着逃命,根本就没带什么粮食下来,钱大伙身上倒是有一些,但也不会太多。” 柴遇听完,一颗心往下沉,目前这种情况,真正可称得上是一穷二白了。 许贯忠看出柴遇的烦恼,笑笑道:“这粮食其实也好解决,少华山那么大,除了西峰五龙山外,尚还有东峰、中峰和北峰,咱们大可以在北峰扎根下来,然后去山林里找食,这个时节,野味可不少,大家勒紧裤腰带,挨上几天倒也容易。” 这番话,倒是说到柴遇心眼里去了,这些喽啰,虽然打仗不在行,但对于掏鸟蛋、摸鱼、抓野兽,可都是行家里手了。 但这货人刚刚归顺自己,如果一下就派出去找吃的,难免不会有人回去五龙山通风报信,他得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于是,由朱仝带头,柴遇等几人断后,领着一百多号人到了北峰。 北峰虽然远不如西峰五龙山、中峰少华山险峻,但安置这不到两百号人可是绰绰有余,更妙的是,北峰还有些山洞,打扫一下,正好给众人遮蔽风雨。 “累了一天了,今日就不出去弄吃的了,大伙先把那几匹死马给烤了吃。”柴遇说道。 这几匹死马正是萧氏三兄弟留下来的,当时柴遇、许贯忠和朱仝太过用力,不仅劈死了马上的主人,便连马也一并结果了,正好成就了大伙的晚饭。 到了后半夜,高盛队休息的山洞里,一个大通铺上有个贼溜贼溜的短脚汉子摄手摄脚地爬了起来,他轻声走到一名断指同伴旁,敲了那人几下,那人睁开眼,看到短脚汉子站在他面前,慌张地爬起身,低声道:“干啥?” 短脚汉子一把将断指同伴拉起,两人先后出了山洞。 到了山洞外,断指同伴问短脚汉子:“到底有啥事?” 那短脚汉子咧嘴一笑:“趁着大伙睡了,咱们赶紧赶回去报信,马大哥定会重重有赏。” 断指同伴胆子显然比较小,他四处张望了一遍,见没人盯着,但仍是压低声音道:“咱们可是揭发过马老大们的事的,要是被他们抖落出来,马老大能放过我们?” “你猪脑啊!马老大带了人来,把他们杀光了,有谁知道,即便有人向马老大告状,咱们也可以推说对方诬陷。快走吧,再不走万一有人醒了就来不及了。”短脚汉子催促道。 断指同伴回望了一下山洞,又想到今天是吃马肉,明天那一顿还不知着落在哪儿呢!便一狠心,点头道:“好!我跟你走!” 谁知,两人刚迈开步子没多久,就听有人大喊:“有人逃跑,抓住他们!” 两人被吓了一下,慌不择路,竟一头撞到了高盛的身上,高盛见是自己这一队的人,大怒:“不好好跟老子过,这就是下场!”一刀一个,把两人结果了。 这种程度的喊杀声,把所有人都从睡梦中惊醒,有几个和刚刚那两个汉子有着同样心思的,见两人这种下场,也就浇灭了这点小心思,暂时安下心来,打算先在这边呆上一阵再看看。 山洞旁边,柴遇向许贯忠竖起了大拇指:“许兄真是神机妙算,如此一来,相信这帮兔崽子能安分几天了。” 到少华山的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柴遇却根本无法入睡,和许贯忠商谈一夜,一个庞大的计划在他的心头慢慢形成了。 第六十二章:第一战 - 帝 少华山是座宝山。 天上飞的,水里游的,林子里奔跑的,还有时不时出现在储粮大队眼前的各种菌菇和野菜,让有志于找到吃食的柴遇等人仅用一天时间,就储备够了大伙五天的食物。 北峰之上,有几队人马在修筑防御工事,因为没有太多合适的工具,大伙只是用斧子和大刀简单的做了一些栅栏,立在上北峰的必经之路上。 山道两边,两个简易的简陋的箭楼架了起来,这是许贯忠提议的,他觉得在目前人手吃紧的情况下,如果在这两个箭楼上各布置五个箭手,可以在很大程度上抑制敌人的进攻。 当然,如果敌人已经杀到了这里,那他们这股子人马也到了关乎存亡的时刻了。 这时,柴遇提着几只野兔也回来了,这是他今天的收获。 “许兄,晚上可以吃顿鲜的了!”柴遇将几只兔子扔给手下,走到许贯忠旁边,“修这些东西其实不过是让这些人熟悉一下,也有些事做,到了今天,五龙山那边也该知道些什么了,如果等他们带千把人打过来,我们这边可吃不消,所以我打算先领人过去打一仗。” “你这是要主动出击?要知道,你的这些手下可还未必靠得住!”许贯忠提醒他道。 “正因为这些人还靠不住,才要打一仗。打赢了,这些人才会对我们有信心,不然成天提醒吊胆的,可长久不了。”柴遇撇撇嘴。 许贯忠捻捻胡须,笑道:“看来柴兄你是胸有成竹啊,不要藏着掖着了,说出来我帮你参赞参赞。” 柴遇大喜,道:“昨日午后一战,肯定有漏网之鱼,逃了回去,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连夜赶来攻打我们吗?” “无他,原因有两个,一是他们对我们不了解,他们对我们的实力多少还不清楚,因此不敢轻易妄动;二是夜里作战,谁都没把握。”许贯忠捡起了一颗石子,一下扔出好远,“但是,若是让他们打听清楚我们的实力,尽起全山人马过来,我们这点人,可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柴遇点点头,道:“所以,在对方还不明我们实力的时候,我带一队人过去挑衅,让他们摸不清我们的实力。” “是这个道理!不过柴兄,你有没有想过这一仗怎么打?这一仗可是输不得啊!” 柴遇习惯性地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道:“真要输了,我可就没脸来见大伙啦,这一仗,我必须赢,也肯定赢。孙列、高盛!” “在!” 孙列和高盛站起来回道。 柴遇带上孙列和高盛,一共三队一百多人,向着五龙山进发。 “高盛,待会你上前去骂战,怎么难听怎么骂!这日一仗,主要看你的发挥。”柴遇一提长枪,直指前方。 高盛高叫:“好嘞!头儿看我的,老高骂人那可是一绝!” 高盛打马上前,扯开嗓子吼道:“马岳!听说周全和你老婆勾勾搭搭,是不是真的啊!” “牛林,你连你手下的钱都要贪,你要不要脸啊!” “王相你个王八蛋,今天你睡人家老婆,明天你老婆一定也被别人睡!” “王泰你个狗娘养的!赶紧出来,让老子砍了你!” 山上马岳等人得了手下喽啰的通报,哪里还忍得了,马上带了几百人马来到了山前,见对方不过一百来号人马,马岳哈哈大笑道:“我道是谁在这里狗叫,原来是个和尚。” 牛林一提斧子上前喊道:“你这和尚,不要不知好歹,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高盛继续逗对方:“昨日萧氏三兄弟被我砍了,今天我又来取你等狗头,谁敢与我一战!” 高盛这一句话说得极为霸气,便连身后的柴遇也微微点头,他让高盛过去引对方下来,并激怒对方,这个目的算是达到了。 果然,牛林听了大怒,向马岳请战:“大哥,这厮忒也猖狂,让老牛过去砍了这厮。” 马岳也是气急,昨夜萧氏三兄弟的败卒来报,他们正在攻打朱仝的队伍,不知从哪里杀来了一队人马,不仅打得他们大败,还杀了萧氏三兄弟。他们七兄弟自从结拜以来,还未遭遇到这种大败,如何忍得了。 “王相,你和老牛一起去,替我把这和尚抓来。”马岳吩咐道。 牛林和王相得令,飞也似得奔下山去,他们本打算来个双英战高盛,结果还没冲到跟前,冷不防柴遇和孙列斜里杀了出来,一枪一个只一个回合就解决了。 只这么一下就解决了五龙山两位当家的,这下马岳吓得几乎不能言语,还不过两日,自己这边就先折了萧氏三兄弟、王相和牛林五位当家的,他一咬牙,吼道:“兄弟们,跟我冲下去,给两位当家的报仇。” 柴遇等三人一见对方恼羞成怒,带着大队人马冲过来,便一声令下,九十多号人朝两边散开,只柴遇、孙列和高盛三人带着十几人堵在中间。 马岳见这几人完全有恃无恐的样子,心中一惊:这几人莫不是还有后手,但他的手下五六百号人在他身后如潮水一般地冲下来,他哪里还能回头,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柴遇横刀立马,一杆银枪如出洞的蛟龙,又如雨点一般落在刚刚奔到他前方的几个喽啰身上,而孙列和高盛各持一把大刀,或劈或砍,三人领着十几个手下,将如猛虎下山的马岳手下凿穿。 突然,两边各闪出四十多人马,猛得冲击马岳手下的两翼,本身在朝前奔去的喽啰发现自己身旁突然出现了自己以前山上的兄弟,还对着自己无情地砍过来,惊慌失措之下,两个侧翼的人马一时大乱。 而柴遇等十几号人又都是艺高人胆大,就如十几架绞肉机一样,将中间杀了个天昏地暗,混战中,不仅王泰这个叛徒被孙列一刀斩于马下,便是连马岳都被柴遇一枪挑伤了。 周全见马岳危在旦夕,不仅没有上前搭救,反而急忙往回跑,马岳见状,再想起刚刚高盛的谩骂,气得发抖,心想,莫不是还真让这贼和尚说对了? 他被手下喽啰簇拥着往回退走,高盛还待去追,被柴遇一把拦住:“穷寇莫追。” 其实,不仅是穷寇莫追,最主要还是在人家的地头上,他们就这点人马,挨得太近,太容易吃亏。 柴遇随手抓了一个落单的喽啰过来,问道:“刚刚怯战先退的头领是谁?” 那喽啰一脸哀求地回道:“回大王,那是我家三当家周全。” 柴遇一听哈哈大笑:“这还真是天助我也。高盛,孙列,赶上俘虏,咱们回山去。” 这一仗,柴遇的三个小队打出了水平,打出了精神,也打出了信心,他们只用十几个伤亡的代价,就打败了对方六百多人马,还俘虏了对方一百多号人。 当许贯忠、杨再兴和朱仝看到柴遇带着将近两百号人马回来的时候,他们眼睛都看呆了:“这还有打仗越打越多的?” 柴遇淡淡一笑,把这顶高帽送给了高盛:“都是高盛骂得过瘾,才激怒了对方。冲动是魔鬼啊!” 听到柴遇等人这一仗,不仅杀伤了对方一百多号人,还俘虏了一百多号人,也就是一来一去,自己这边的人马增到了将近三百人,而对方一千多人马,却折了两百多人马,更重要的是,对方又死了三个当家的。 而且,据说山上仅剩的两个当家还被高盛挑拨出了矛盾,这是天上开始掉馅饼的节奏么? 许贯忠这时走过来恭喜道:“柴兄啊,你这一仗堪比先祖当年北上一战,石破天惊。” 许贯忠说的却是柴遇的先祖柴荣,当年北汉勾结契丹南犯,柴荣御驾亲征,一路高歌的事。 柴遇摆摆手:“这点小阵仗,哪里能和先祖相比,许兄这不是在取笑我么……” 许贯忠哈哈一笑,道:“这一仗过后,柴兄为我等争取到了一段修养的时间,趁着这段时日,我等正好修缮一下山上的房屋,总不能一直住在山洞里吧。” “也是,不过五龙山那边,我们还不能掉以轻心,我的意思是我们必须让他们再伤筋动骨一下。” “这个好办,既然马岳和周全嫌隙已生,我们这边派两个人过去,再给他们加把火,最好是让他们火并,这样他们的人马再一次削弱,我们这边就可以趁机壮大了。”许贯忠一想起这两个可怜的头领,就觉得好笑。 柴遇沉吟一下,担忧道:“这两个人必须是今日俘虏的人,但又怎样保持他们不反水呢?” 许贯忠伸出两指道:“这个简单!只需两点就可以让他们服服帖帖,一是我喂他们吃点药,骗他们说是毒药,七日后毒药发作,到时没有咱们的解药他们的小命就保不住;二是答应他们,一旦事成,等他们回来,就让他们每人当一个队副。” 柴遇拍手称赞:“许兄这一正一奇,正是绝妙好计,那这事我就拜托许兄了。” 正当两人在算计五龙山的马岳和周全两位当家之时,新提拔的队正周灼一脸苦恼的跑过来,朝柴遇和许贯忠道:“老大,我们的粮食又不够了。” “怎么会?今天早上才准备了五天的粮食!”柴遇笑呵呵地反驳周灼,却见许贯忠苦笑几下,用手指了指那些正在被安置的俘虏。 柴遇一手拍在额头上:自己怎么就忘了今天刚刚被俘虏的一百多号人马,明日又要开始大肆收刮山林了。 第六十三章:要还是不要? - 帝 被派去五龙山的两个人,一个叫吴忠,一个叫陈武。两人各有一个弟弟,这也是许贯忠精心挑选过的,有一个亲人被扣押在这边,毒药那条计策就显得有些鸡肋了,最后和柴遇商议过后决定放弃使用毒药。 “记住!你们的任务就是散布谣言,如果能让马岳和周全火并起来,算你们立了大功,回来以后,给你们当队副。”许贯忠给吴忠和陈武训着话。 “小人省的。” 看到吴忠和陈武一道下了山,柴遇走了过来,对许贯忠道:“我们不能把希望全部寄托于他们身上,他们两个,成功了固然让人欢喜,但没有效果的话,我们还是得面对马岳上千人马。” “不错!马岳和周全经过这段时间,肯定需要把原来所属牛林、王相、王泰和萧氏三兄弟的部下重新分配,没有太多时间来管我们,而我们正好趁这段时间议一议以后的布置。”许贯忠还是更担心以后这批人马的发展问题,现在山上的钱粮可都是很拮据的。 “好!”柴遇招来一个手下,“你去通知朱仝、孙列、高盛、周灼来这边议事。” 一炷香时间后,一个简陋的山洞里,柴遇在上首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朱仝和周灼分坐在了下首左边,孙列和高盛就着下手右边坐下,许贯忠则是按着柴遇的安排,做到了他的身旁。 经过这两场胜仗,整个队伍里基本默认了柴遇的头领地位,再加上朱仝的可以谦让,柴遇也当仁不让地做了首座,而许贯忠则是扮演了军师的角色,周灼管着粮草,朱仝、孙列和高盛则负责对外征战,一个简易的领导班子算是搭起来了。 “诸位,五龙山被我们杀了两阵后,八个头领眼下只剩两个了,但他们仍是我们目前最大的敌人,不消灭他们,我是如鲠在喉啊。更何况,我们钱粮不足,只有打败了他们,我们才能获得足够的钱和粮。” 柴遇停顿了一下,他大致扫了一下众人的反应,但见许贯忠古井不波,朱仝终于也开始抬起头,高盛一脸兴奋,孙列依旧是沉思的样子,周灼则是紧锁着眉头。能看得出来,经过这一仗,大部分人都恢复了信心,如今更重要的是,如何经营,直至最后打败五龙山的人马。 第一个说话的却是周灼,他以前是朱武的手下,后来朱仝到了少华山后找到了他,他便在朱仝手下听命,其实周灼以前本就是在朱武手下负责粮草后勤的,对这一块很熟悉:“老大,我们目前最重要的还是钱粮,五龙山那边一时之间也打不下来,不如我们去外面碰碰运气吧。” “不行!”柴遇知道周灼所谓的去外面碰碰运气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打家劫舍,这个不是柴遇想干的,主要这种勾当竭泽而渔,干不长的。 更重要的是,柴遇知道,乱世马上就要来临,他要尽快拉起一支队伍,这样才能在未来的****中获取足够的地盘和利益。他要的是精兵,而不是一群没有记录的乌合之众。 看到周灼有些失望的眼神,柴遇觉得自己必须给大家一些信心:“其实不瞒大伙,我已经给马岳那边安下了一根刺,我们这边先坚持几天,然后盯着那边会发生什么变化,我们这段时间的人马分三批,一批负责建造一些简单的房舍,一批负责去山林里弄吃的,还有一批负责防范对方来偷袭。” 大伙一想,柴遇这么布置也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先把眼前度过去了再说。 见大伙都点头表示同意,柴遇便吩咐道:“周灼,你带上上你们小队,我再赔给你十五个俘虏,你们这几天去山林里给我再找十天的吃的。记住,是三百人队伍十天吃的。” 周灼也知道最近当家的很困难,咬着牙点了点头:“行!老大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朱大哥,孙列和高盛,你们三人负责防范五龙山的人偷袭,我在给你每队多配十五人,这样你们各队就都有五十人,这几天好好训练一下,我们迟早是要和五龙山那边大打一仗的。” 朱仝、孙列和高盛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着实不轻,脸色沉重地应承下了这份任务。 柴遇把两个最烫手的山芋交出去了,这才整了整衣服:“至于剩下建造房屋的任务,就由我亲自负责吧,我们不会也不可能在这北峰长住下去,所以我会造一些简单的房舍,等以后咱们攻下了五龙山,整个少华山都是我们的,我们肯定要重新选择山寨的立足之地。” 朱仝这时紧握了拳头,涨红了脸道:“临下山时,朱武兄弟、柴兄弟和我都是计划好的,要以少华山为基础,依山立寨,只可惜老朱我一时大意,让五龙山的那帮兔崽子们占了咱们的地方。不如,我们重新把少华山打下来吧。” 许贯忠听了摇摇头:“少华山固然是安家的好地方,可惜少华山所在的中峰与五龙山所在的西峰是直接连着的,我们便是占了少华山,如果没有足够的人手,很难和对方的五龙山形成相持,所以起码眼下还不是机会。” 朱仝其实也明白这层意思,只是他急于找回场子,所以说话时没考虑太多,这会冷静下来想想,自己这边现在只有三百人马,和对方的实力还是差太多,便也不再言语了。 见朱仝又低下了头,柴遇为安抚大伙的心,一针见血地指出:“其实,五龙山离灭亡不远了。” 朱仝惊讶地抬起后,问道:“何以见得?” “一来,五龙山经过两场打仗,死了六个头领,他们的下属何去何从?是跟着马岳还是跟着周全?这就容易在两人中间形成裂痕。” “二来,周全偷了马岳的老婆,好吧,我们姑且不管这事的真实性有多少,但任何捕风捉影的事最后都会被人利用,更何况人言可畏啊,要是山上的弟兄都在说三道四,试想,作为老大的能忍得了?而且,我还专门派了人过去煽风点火,就不信在那边弄不出一点动静来。”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原来山上有八个首领,大伙之间拉帮结派,势力可以达到一个均衡,撕破脸的事一旦做下,在其他兄弟面前可不好看,这次五龙山却只剩下了两个首领,关键是周全这厮还临阵脱逃,马岳心里能没有疙瘩?” “有了这三点,我断定,五龙山迟早要出事,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做好万全的准备,一旦对方出事,我们及时应变,不要错失了良机。” 于是,柴遇领着他的小队三十五人,外加四十多个俘虏,一共将近八十人,开始修缮简易的房舍。 为了节约用料,也为了节约人力,所有的房舍均依着山壁而建,主要的房架都是用榆木搭就,而少华山中多的是榆木,倒是让大伙省了不少心。然后柴遇提议所有墙壁都用手臂粗细的树干或者树枝并排拼就,毕竟如果要伐了大木,然后加工成一块块的木板,不知要费多少时日,柴遇等人可等不起。 屋顶的木架子上,整整齐齐地铺上了茅草,如果不是倾盆的大雨,这样就可以遮风蔽日了。 就这样,八十个人一起干活,只用了不到两日,几十个茅草小屋就简易地搭建起来了。 这几天打来的野兽,它们的皮毛都被利用了起来,因为冬天马上就要到了,但是大伙都没有合适的冬衣,即便有的喽啰原来在家存了冬衣,也都在五龙山的哪个角落里隔着,现在这边和那边可是仇敌关系。 总不能随便跑到人家家门口,来一句:那个谁,把我去年的冬衣给拿过来。 将近三百个人,都住进了几十间屋子,虽然条件是差了些,但比起前两日的山洞,舒坦了可不是一倍两倍。更何况,连人家柴老大住得都和自己一样呢!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过期了七天。 这天,柴遇和许贯忠闲聊了一番,算算日子,他们离开五回峰的前一天正好是九月二十三,九月二十四逃亡魏县花了一天一夜,去汤阴花了两日,在汤阴呆了两天,从汤阴跋涉来到少华山,又花去了半个月,前后一算,已经是十月十三啦。 而历史上,方腊却是于十月初九在漆园誓师反宋,也就是说,方腊已经造反五天了,而位于大宋西北边的少华山附近,却仍旧是一片宁静。 也不知前去攻打大名府的宋江等人,以及前往寻找宋江的林冲和卢俊义怎么样了,还有只身前往梁山报信的李绣娘,路途上有没有出现波折? 正当柴遇有一句没一句的和许贯忠掰扯这些事的时候,自己的房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手下可能因为太过兴奋,没有敲门就进来报告:“老大,吴忠他回来了。” 柴遇一听是吴忠回来了,心道莫非成了,他按捺住内心的喜悦,高声道:“快快有请。” 吴忠的衣服有些破,但这掩饰不了他脸上的笑意:“老大,吴忠没给您把事情办砸,马岳和周全火并啦!周全险些丧命,现在他带着他的手下三百多人跑了出来,无路可走,属下便向他表明了身份,他便让属下过来向老大求救。” “周全这是要投诚?”柴遇咀嚼着吴忠那半文不白的话,惊喜地看向许贯忠,然后似乎是在问自己一样嘀咕道,“要还是不要呢?” 第六十四章:动员 - 帝 周全来向自己求救了,等于是要投诚,要还是不要? 这他妈还用说吗!当然要! 柴遇和许贯忠对视一眼,均发现对方眼中闪烁着掩饰不住的喜悦,这七八天的时间真没白等啊。 “天予不取,必受其咎。不过这周全言明是向柴兄你求救,他明摆着还是不舍得他的三百号手下,这可不行。”许贯忠似笑非笑地说。 “当然不行!既然来了,就要统统给我吐出来。给我叫朱仝、孙列、高盛和周灼过来!”柴遇蹭得一下站了起来,一只手还在空中挥舞着。 不多时,三人来到木屋中,柴遇好不掩饰自己的好心情,兴奋地道:“我们的机会终于来啦,马岳和周全火并,现在周全走投无路,带了三百人向我求救,我怎么可能不救呢?我不但要救他,还要吞下他的三百人。三位兄弟,你们的兵练得怎么样了?” 三人之中,朱仝出身兵马都头,是都指挥使手下的下级军官,相当于后世的连长,孙列出身厢军,也是一个下级军官,这两人都受过一定的军事训练,而高盛则没有,因此,柴遇让三人练兵,虽说只有短短七日,但差距也就体现了出来。 孙列和朱仝都只是让队伍练习各种行进,熟悉各种口号,而高盛虽然不懂这些,却是干劲十足,他鼓励底下的儿郎两两捉对厮杀,七日下来,孙列和朱仝的队伍里只是比以前规整了一些,而高盛队中却满是杀气,只是也有十几个人受了一些轻伤。 柴遇听了他们的汇报,有些哭笑不得。的确,七天时间太短了,也练不出什么成果来,但这一仗,即便是尽起山上所有的人,他也要去打这一仗,包括许贯忠,柴遇都不会让他闲着。 周灼因为一些事务耽搁了,晚到了一会,高盛正给他解释为啥柴遇叫大家过来,却见柴遇将整个身子倾斜到他身前的桌上,镇重地道:“这两人火并,机会千载难逢,但眼下周全的三百人马,定然是惊弓之鸟,我们不能指望他们能顶什么用,算一算,马岳那边撑死七百多人,我的想法是,我们这次一战定乾坤。” “哦?怎么个一战定乾坤法儿?”朱仝是个中规中矩的人,他很难想象,他们只有三百号人,怎么吃下马岳的七百多号人。 柴遇嘿嘿一笑,把头转向许贯忠,他知道许贯忠一定也能想到这个方法。 后者果然点头道:“这的确是个好机会。大家想,马岳要去追击周全的三百人,所派的人马肯定不会比三百少吧,他一共就七百多人马,如果只派了三百人去追,那周全应该还能一战,不可能被追得如丧家之犬,还要来向我等求救,所以我猜,马岳追击周全的人马应当在五百之上。” 朱仝被许贯忠点了一下,恍然大悟道:“也就是说,马岳留守在五龙山的人马可能最多也就两百人?” 许贯忠嘉许地对塔点点头,继续说道:“不错!虽然我们只有三百人,对方还守着上山的要道,但马岳下山之后,山上并没有一个头领留守;另一方面,马岳既然要追击周全,派出去的人马肯定是战力最强的,因此留守山寨的人,战力不可能太高,这就是我们的机会所在了。” “那万一我们打下了五龙山,马岳这边又赢了周全和我们,他回过头来反攻五龙山,怎么办?”周灼未雨绸缪道。 “哈哈!如果我们真打下了五龙山,便据寨而守,我们夺寨时杀的是弱兵,实力不会损失太大,而在我们派去的人马和周全的联合之下,马岳必然损失惨重,再回过头来的实力不可能很强,因此,我们必胜。”柴遇回道,“周灼,我们还有多少粮草?” 周灼马上期期艾艾地回道:“这几日,林中可以吃的都被我们搜刮一空,将近三百人吃了七天,剩下的粮食大约可支撑两天。” 柴遇听了突然哈哈大笑,道:“好!” 周灼目瞪口呆地小声道:“这情况还好?” 孙列这时接过话头,高声道:“当然好!昔日霸王项羽破釜沉舟,烧庐舍,持三日粮,以示士卒必死,一战而破章邯。今天我们也有样学样,拿着两天的粮食,烧了自家的小木屋,告诉所有的手下,如果不能拿下五龙山,大伙就只能喝西北风啦,大伙必定各各奋勇,一战破敌!” 柴遇没想到孙列还有这份见识,对他又高看了一眼,他挥舞着手臂道:“说得好!下面我来布置任务,周灼!” “属下在!”周灼出列。 “把十二名哨探派出去,将五龙山的情况、马岳的情况甚至是周全的情况,全部给我摸清楚,另外你把所有的钱粮点计清楚,通知所有兄弟,一刻钟后大伙在前方坪台集合。”柴遇吩咐道。 周灼接下了任务,马上出门去办事了。 “朱仝、孙列和高盛!” “属下在!”这时便是朱仝,也已经完全把自己当成了柴遇的属下。 “命你三人率领手头队伍共一百五十人,我再把周灼的五十人拨给你们,一共两百人马,你们有没有信心在太阳落山前攻下马岳的老巢?”这句话柴遇几乎是吼出来的。 朱仝、孙列和高盛三人一怔,但马上领会到柴遇是将自家的命运都寄托到了自己的身上,他们觉得自家的血液像是在沸腾一样,一起答道:“没问题!” 柴遇这时才呼了一口气,转头对许贯忠道:“许兄,我们两人一起领一百人马,去会会马岳,顺便送周全去一个他该去的地方。” 许贯忠眯着眼,和柴遇一起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一刻钟后,北峰所有人马都集合完毕,经过七天多的休整,柴遇先是通过一场大胜帮这伙人树立了信心,然后通过各种劳动,将大伙整合在了一起,加深了感情。而且,落草的强人都有一种依附强者的心思,柴遇在这段时间表现出来的,无论是武力、智谋,还是组织能力、领导能力,都远超他们所见过的五龙山的几个首领,慢慢地,大伙也都暗地里庆幸自己早同伴一步成为柴遇的手下。 柴遇此时正站着坪台前的一块大石头上,在他的前方,三百人分成六队,各自站成五乘十的方阵,让柴遇一时之间,颇有后世在观礼台上领操的感觉,但这种戏谑的心态马上就被底下叽叽喳喳地嘈杂声给一哄而上。 尽管都是些喽啰,但是在柴遇心中,早将他们当成了士兵来培养,后世的时候,当自己站在演讲台上,下面也是一片嘈杂,但只要那一招一出,立马能起到不错的效果,柴遇决定今天也试一试。 他一言不发,两眼平静地看着前方。慢慢地,原本在说话的小喽啰似乎注意到了来自石头台上的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睛,看到对方正在看着他们,虽然他一言不发,但是那种无形中的威严让他们感到害怕。渐渐地,越来越多人开始注意到这种变化,嘈杂的声音慢慢少了许多,直至所有人都注意到这种情况,好奇地看着前方石头上站着的这个人。 柴遇看到这一招果然起了效果,不由满意地笑了笑。他突然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指着山的那一头,高声道:“兄弟们,现在,五龙山的马岳和周全正斗得不亦乐乎,这是我们击败他们的绝佳机会,你们说,我们能不能放弃?” “不能!”底下传来了稀稀拉拉的反馈声音。 柴遇不满意地将右手张开了放到了自己的耳朵上,露出一副愁苦的表情道:“都没吃饱饭么?我听不到!” “不能!不能!不能!”这一下,所有人都被激起了血气,这三声不能不仅声音洪亮,而且整齐划一。 柴遇满意地用双手往下压了压,继续激发士气:“我刚刚问过了我们管粮草的周队正了,我们剩下的粮食只够我们吃两天,山里能吃的东西几乎都被我们收刮光了,如果不能打下五龙山,打败马岳,我们两天之后只能饿肚子。所有,你们所有人都要有这个觉悟,只有打败他们,我们才能有吃的。” “打败他们!打败他们!”洪亮而又整齐划一的吼声再一次高涨。 “好!等我们下山之后,我会让周灼把我们的小木屋烧掉,所有人只带上两天的粮食,如果这一仗我们没有打赢,那大伙不仅没有吃的,回来也只能再住回山洞里。所以!这一仗,只许胜,不许败!” “只许胜,不许败!只许胜,不许败!” 柴遇这时的脸上,才容光焕发起来:“好!出发!” 这时朱仝、孙列和高盛三人走过来向柴遇辞行,柴遇对他们道:“此行你们三人以朱仝为正,你们两个位副。朱大哥为人方正,你们两个虽然一直跟着我,但不如自行其是,可别怪我不客气。” 孙列和高盛高声应道:“是!” 柴遇又拉着朱仝道:“朱大哥,此行以你为主。我可是全拜托你啦!” 朱仝热泪盈眶地回道:“朱仝这次必定一雪前耻,不负所托!” “孙列一向有奇计,如果五龙山久攻不下,可多听听他的意见。高盛猛将,可用来当先锋,却不可让他失却约束。”柴遇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吩咐道。 朱仝感激地看着柴遇:“放心吧!今天落日之时,朱仝带着我们的人马在五龙山,备好酒菜,等着兄弟们回来一起畅饮!” 柴遇见朱仝信心满满的样子,不由放下心来,放心道:“那日落之时,五龙山见!”便牵了坐骑逍遥,和许贯忠一起领了百多人下山去了。 第六十五章:一鼓而下 - 帝 周全这时苦恼极了。 自己只是有一次喝多了牵了一下马岳老婆的手,不知道被哪个兔崽子传成了自己跟马岳老婆睡过,真想劈了那个传谣的家伙,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前几日,关于自己偷马岳老婆的谣言愈传愈凶,马岳却在那个时候请自己过去吃酒,当老子是傻子么?幸好自己留了一手,带着七八个兄弟一起过去,说是让大伙都跟着高兴高兴,然后让手底下的几十个兄弟在外面接应,这才逃过了马岳的鸿门宴。 提起马岳,周全简直咬牙切齿,萧氏三兄弟死了,王相、牛林、王泰死了,他们手底下的六七百人马却被马岳撸走了大半,自己只抢到了一百多号人。 要不是这样,自己怎么会落得现在如丧家之犬一样,还要去投奔不知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柴遇。 想到柴遇,周全对于向他求救,其实是很警惕的。自己这三百人马是安身立命的本钱,如果没有这些人,即便自己投到了柴遇那里,只怕也不会受到待见。 正这般想着,突然又手下喽啰来报:“三当家,大当家的队伍乱了!” 尽管被逼下了五龙山,但周全手底下的人对于大当家、三当家这些称谓还完全没有改过来,周全此时的一颗心全部扑在活命上,自然也不会对此特别在意。 “是么!随我前去看看!”为了让手底下的三百儿郎能奋力挡住马岳的冲锋,周全带着十几个手下来到了队伍后面,有往后跑的一律砍翻,也是因为这样,他们才在五百多人的攻击下撑了这么久。 周全走马来到了中间,他把手放到额头上,眺目望去,果见马岳大队人马的背后,开始混乱不堪。 是柴遇带着人马来支援自己了?周全心花怒放地想。 一定是的,突然有一瞬,他想到了带着手下的人马赶紧逃跑,但马上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马岳的队伍只是在后头有一点混乱,大部分人都是朝着自己这边冲锋的,如果自己这边的人掉头就走,那就会形成大溃败,既然援兵已到,周全嘴角露出一股奸诈的笑意。 “兄弟们!我们的援兵来啦!大伙加把劲,干翻马岳这老狗!”周全嘶声喊道。 本来有些气馁的喽啰们一听援兵来了,仿佛看到了求生的希望,纷纷打起了鸡血,开始了一波一波的冲击。 这些喽啰们,不管是马岳,周全的,还是柴遇这边的,在战力上都没啥本质上的区别,所以士气的高低就很重要了,周全这边的人马见到了援兵,士气高涨,柴遇那边的人马,和破釜沉舟一个样,都像发了情的公狗一样,而相比之下,马岳这边的人马,刚刚久攻周全不下,这会儿看到后方又被不知名的人马攻击,士气难免低落。 这一涨一跌之中,马岳的五百人马,马上又被杀散了一百多号人。 与此同时,在五龙山前,一场决定命运的攻坚战,随着朱仝的一声令下,也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这些被马岳留下来驻守山寨的都是一些老弱,本不堪战,但山道两边的两个箭楼上,各有七八个人,他们居高临下,箭术虽然并不很高,但朱仝率领的不过两百人马,死一个少一个,而且这也很伤士气。 眼看这情况越来越严重,朱仝盯着前方,叫到:“高盛!我给你三十个人,两刻钟之内,给我拿下这两个箭楼,能不能办到!” 高盛咬住一把刀在嘴里,两手各拿一把斧子,从他的队伍里挑了三十个够狠的人,好在他的训练方法和孙列他们不一样,这样的人倒是也不难挑,三十一个排成一队,绕着蛇形前进,这让箭楼上射下来的箭大多都射到了地上。 朱仝见高盛的人马成功地赶到了两个箭楼下,他便号令剩下的一百五十多人:“兄弟们,给我往前冲,掩护高头领!” 看着朱仝的人马蜂拥一般地冲了过来,箭楼上的人有些慌了,如果都去射朱仝的冲锋人马,那高盛的人马可都是在一斧子一斧子地砍自家这个箭楼啊!如果集中射高盛的人马,不说有人高举了木板,能挡住他们一大波弓箭,底下的那些老弱肯定挡不住朱仝队伍的冲击。 马岳临走之前,本就只留了两百人马看守山寨,而且,这两百人马还要一些老弱,打个折扣下来,其实能战的不过一百四五十人而已。如果没有这两个箭楼,五龙山的山寨早就被攻破了。 正在这些弓箭手们犹豫的时候,突然他们感到脚底下一阵晃动,什么情况?所有人都大呼大叫起来。 高盛一咧嘴,嘎嘎地笑了起来:“我砍了你们箭楼的高脚,让你们都站不稳!” 高盛并没有时间把箭楼都砍倒,他砍翻了一个箭楼的两个脚,就赶着去砍另一个箭楼,而原来那个箭楼上的人因为底下的支架吱嘎吱嘎乱晃,别说射箭了,就是站都站不稳。 朱仝等人,没有了头顶弓箭的压制,顺利地往前推去。 朱仝大刀之下,没有人能挡下一合,而孙列则舞动手中双刀,他身子矮,但矮小有矮小的好处,他专砍人双腿,五龙山两个箭楼之间,整个一血肉横飞的场面。 突然,众人听到朱仝队伍里发出一声欢呼,高盛此时刚刚砍倒箭楼,他侧身往前方望去,原来五龙山的留守人马见两个箭楼已倒,而朱仝的冲锋又勇猛无比,顿时信心跌道谷底,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正浑身哆嗦着趴在地上求饶。 朱仝看到这一幕后,总算是长吁了一口气,他抬头看了看西边的太阳,这时候还没有完全落到离落到地平线还差很多,这回总算是圆满完成了柴遇交给了自己的任务。 点了点自家这边的人马,一共折了二十多个,伤了十几个,毕竟是攻打别人的山寨,朱仝对于这个结果还是比较满意,他命令手下将所有的俘虏的兵器都收缴掉,然后把他们一起安置在一处,派了一百多人看管。 孙列这会走过来对朱仝道:“朱大哥,我担心头儿那边,让我带上我这一队的人,过去接应他吧?” 朱仝一想也是,柴遇把大部分的人马都给了这边,他自己就只带了一百多人,即便是加上周全的三百人马,在人数上还是处于劣势,而且反正自己这边已经拿下了,便点头道:“也好!你快去吧!” 孙列马上领了他手底下四十多人,去支援柴遇。 当孙列赶到战场上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柴遇身边剩下的人已经少了很多,但马岳这边似乎也不好过,他们的人马被压缩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真正在和敌方接触战斗的其实只有三分之一也不到。 据孙列观察,其实不论是马岳、柴遇还是周全,三方其实都到了强弩之末,任何一方,一旦有一支几十人的援军,就可以成为压倒对方的一支奇兵,而自己,现在就要充当柴遇的奇兵。 “兄弟们!都休息好了吗?”孙列低吼一声。 “好了!”他们刚刚已经看了一阵,虽然是一路跑到这里的,但这一会的时间足够他们恢复气力了。 “那就给我死命地冲,冲垮这帮龟孙子!”孙列大吼一声。 他就这样,领着他手底下的四十多人,像一把尖刀一样,插进了周全队伍和马岳队伍的中间。 周全站在队伍的边上,看到有一队人马非一般的冲了过来,开始向马岳队伍冲击,他知道是另一支援兵来了,刚刚张大了嘴巴要问对方是哪一路人马,却见银光一闪,自己突然发现自己离开了自己的身体,飞了起来,然后就没有了感觉。 孙列在上一仗的时候可是见过周全临阵逃走的样子,这会见反正马上就要打散马岳的人马,就顺手解决了周全,而此时周全的人马,大多都在和马岳的人马拼命,完全没注意到自家的老大已经挂了。 马岳本已经是强弩之末,这会看到对方又来了一支生力军,他自知不敌,便高呼:“兄弟们,撤!撤!” 他不喊还好,不喊这句话,他的手底儿郎起码还能再抗一阵,但他这么一喊,他的手下都有些不知所措,而此时,孙列正好像一根尖锐的楔子打进了他们的队伍,将他们的人马一分为二。 而听了马岳命令的手下都开始四散逃跑,柴遇抓住机会,和许贯忠两人联袂直奔马岳而去,只要砍了这人,这些人手就都是自己的,柴遇这般想。 马岳这时候,再也没有一山之主的样子,他这会怕得要命,自从当了山寨之主以来,他还从没一刻这么害怕。他整个人哆嗦着,看着柴遇的长枪和许贯忠的齐眉棍双双一个刺过来,一个抡过来。 脑海中突然闪过“完了”两字,马岳便和这个世界失去了所有的联系。 “所有的人,投降不杀!”柴遇间正主儿已死,自然不会杀这些已经见过血的喽啰,这些可都是他以后安身立命的本钱啊。 马岳四散的手下,见自家大王已死,都哆嗦着跪在地上,周全的手下则是兴奋地想去找自家当家的,结果扫了一周,都没看到周全,最后有人发现周全已经倒在了身首分离,倒在了地上,一时间,众人都不知该何去何从。 第六十六章:布置 - 帝 从柴遇第一次踏足少华山,到最后打败马岳一千五百多号人马,前后只用了不到十天。 便是连柴遇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他只能用对方都是乌合之众来向自己解释,并不停地警醒自己,未来还有许多硬仗要打,千万不能因为打赢了这么一场小仗而沾沾自喜。 押着大批俘虏,包括周全的三百人马回到山上,朱仝依照誓言已经置办好了一桌酒菜等着在等着柴遇了。 说实话,自从十天前来到这个地方,柴遇就很久没有闻到香喷喷的米饭香味了,他也根本不顾吃相,夹了几大块肉几筷子菜,狼吞虎咽地吃下了两大碗米饭。当然,和柴遇同样疯狂的,还有孙列和高盛。 特别是高盛,一边吃,还一边碎嘴道:“早就说了,到了少华山后一定要让朱大哥好好请咱们吃一顿,不想今日才吃上。”说得朱仝简直无地自容。 吃晚饭,柴遇问的第一件事就是收获如何。 这些事都是周灼在统计,看着他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收获自然是丰厚的。 收获主要来自几方面。 一是钱粮上的,马岳的仓库里堆满了粮食,经人指认,马岳还有一个密室,一打开,里面的财宝堆积如山,这一方面有他自己攒下的,还有一些是王泰卖了朱仝后,从秘洞里搬过来的,反正粮食总得估算下来,够一千人吃两年,至于财宝,周灼还没想好怎么折算,几万两黄金总是有的。 二是兵马方面,此战过后,柴遇接收了五龙山所有的家当,当然,还包括俘虏。经周灼点算,包括周全的人马在内,俘虏一共有七百多人,再加上柴遇现在剩下的两百多人马,柴遇手底一下达到了将近一千人。更令人惊喜地是,九华山还养着二十几匹马,这让柴遇成立哨骑营的想法得以实现。 在处理俘虏之前,柴遇觉得自己在军制上应该定下一套规矩,他以后的目标还是很大的,一旦以后人数变多了,还是按现在这么松散的规制,会乱套的。 “朱大哥,咱们大宋的军制是怎么样的?”柴遇转头问朱仝。 朱仝出身为兵马都头,对这方面自然是了解的,他放下手中的碗筷,答道:“一般都是以五十人为一队,两队为一都,五都为一营,五营为一军,十军为一厢。队有队正和队副,都有都头和副都头,营有指挥使,一个营下辖五百人,为一指挥。” 朱仝讲得很直白,柴遇一下就听明白了:“也就是说,我们目下这一千人,可以分成两个营喽?” 许贯忠听了许久,这时也放下碗筷,摇摇头道:“这一千人里,有的是伤兵,有的年纪大了,有的勇力不足,这些都是要裁汰的,最后剩下来的人才能真正入营,所以每个营都是没可能满编的。” 柴遇一想也是,而且日常山寨的维护总需要人吧,正好把这些退下来的人用起来。他也没有灰心丧气,平静地道:“不满编就不满编吧,这么多粮食,这么多钱,还怕招不到人么?” 许贯忠马上想到若是再招一千人,山寨的余粮就只够吃一年,扩到四千人,就只够吃半年,但看着柴遇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还是没好意思搅了他的兴致。 反正马岳等人已经被灭,柴遇也不担心俘虏们的忠诚度问题,一想到方腊已经开始造反,朝廷的兵马迟早要先拿梁山开刀,他一定要赶在朝廷对梁山招安前练成一支可战之兵,于是,他马上开始了对所有人马的整编。 整编的第一步,就是裁汰伤兵和老弱。这几仗打下来,着实伤了不少人,有一些不是碍事的轻伤,这些人不但不能裁汰,而且还是以后的骨干,因为他们见了血,自己也受过伤,以后上战场懂得怎么去躲避敌人的攻击,是很好的兵源。 柴遇以十四岁为下限,四十五岁为上限,手脚有无伤残为标准,一共裁汰老弱共一百七十八人。裁汰过后,可以入营的人还有八百二十八人。 柴遇从里面选出了机警的二十人,作为哨探,入哨探营,给他们配备好马好鞍,这些人以后就是大军的眼睛。又选出八名足够强壮的作为自己的亲兵。 剩余八百人分成两个营,一个营四百,下设四个都,两名营将分别是自己和朱仝,号称第一营和第二营,孙列和高盛都在第一营任都头,另外柴遇还提拔了这次表现出色的吴忠和陈武任都头。朱仝那边的都头由朱仝自己任命,周灼单独拎出来,从哪些裁汰的老弱里选了一百五十人,充任辎重营。 然而,在这场大胜之后,有个人却很不高兴,这个人就是杨再兴。 看到杨再兴一脸忿忿的样子,柴遇拍拍他的肩膀,问道:“怎么啦?哪里不舒服么?” 柴遇不问还好,一问杨再兴就扬起了脖子,怒道:“凭什么大伙都能弄个营将,都头当当,我连个队正都捞不到,你们都看不起我!” 柴遇一听,便和众将官哈哈大笑起来。 杨再兴这小子果然人小鬼大,才十一二岁的年纪,就想着管人了,柴遇只能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你就先跟着许先生好好练枪吧,而且,哪有一上来就当队正、都头和营长的,你得从小兵干起。” “小兵就小兵!”杨再兴怄气道。 柴遇可不放心让自己未来的大将,在这么小年纪就折损在战场上,便道:“等你到了十五岁,如果能和我打个平手,便让你当队正可好?” 杨再兴听了这话,突然两眼放出光芒,喜道:“一言为定?” 高盛这时插话道:“头儿是什么人?还能骗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哈哈!哈哈!” 杨再兴人小鬼大,得了柴遇的这个许诺,自个儿便去朝各桌敬酒,而柴遇却在担心另一件事。 一想到南方方腊已经反了,梁山也招安在即,再过几年,金兵就要陈兵南下,柴遇便觉得时不我待,少华山必须赶紧扩军、练兵,这样才能在这场天下的博弈中有一份自己的话语权。 于是,在处理了俘虏、规整了所有的部下,并任命了各个将官后,柴遇便会同许贯忠,叫来了周灼。 “周灼,咱们从马岳手头抢到了这么多财宝和粮食,我们不能白白烂在仓库里。我意让你负责招兵买马,你有什么好提议?”柴遇一双眼瞪着周灼,他希望周灼能有一些好的建议给他。 周灼看了一眼柴遇,又看看许贯忠,他知道这是柴遇对自己的看重,思索了一番,谨慎地道:“现在毕竟是太平时节,我们的身份到底还是贼,即便又丰厚的钱粮,也不会有多少百姓愿意加入我们的。但,我们却有两个很好的兵源。” 刚刚听到周灼说到自己这方为贼时,柴遇的一张脸就变得有些难看,但周灼话锋一转,让他喜笑颜开:“你快说说看,我们都有哪两个好的兵源?” 周灼伸出一个手指,道:“第一个就是流民,今年京东西路和京东东路大旱,有很多流民奔往河东路和永兴军路就食,这不正是我们的好兵源么?这些流民,能长途跋涉坚持走到河东路和永兴军路的,无不是身体强健的,耐力拔尖的,这些人,我们只要给他们一日两餐,就能把他们招到旗下。” 柴遇和许贯忠对视一眼,笑道:“这的确是一个好办法。那另一个呢?”柴遇迫不及待地问。 “另一个便是少华山方圆几百里内同样占山为王的寇贼们,这些寨子里,多有一些有勇力的人,我们可以在攻灭他们的过程中,不仅可以壮大自己,还可以达到练兵的目的,可谓一举两得。” 柴遇一听大喜,他拍着周灼的肩膀道:“你很有想法。努力!疾风知劲草!那招揽流民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给你的指标是两千人,要求身强力壮,如果有特殊技能的也可酌情考虑,不要让我失望。” 周灼虽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这也表明柴遇对自己足够信任,将这么重地任务交给自己,他行了个军礼,便出去办事了。 第二个进屋的是哨骑营的营将郑五,他就是在揭发大会上第一个跳出来揭发的人,柴遇看着他,觉得郑五这个名字太平凡,便道:“你今日任哨骑营营将,也算是出人头地了,郑五,借着这个机会,我给你改个名字吧?” 柴遇对郑五可谓有再造之恩,他噙着泪水道:“请将军赐名!” “名字读音不变,只是将五改成军伍的伍,可好?” 郑伍咀嚼着柴遇给他新改的名字,发现虽然读着没啥变化,但似乎有了更深一层的含义了,不由得大喜:“多谢将军赐名!” “郑伍,我现在有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这件事可谓关系着我们少华一军今后的存亡关键,你可有准备?”柴遇郑重地道。 郑伍没有一点迟疑道:“请将军吩咐,郑伍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柴遇满意地点点头:“你们哨骑营初成,既没有经验也没有足够的人手,但这些事也只有靠你们在今后的过程中慢慢摸索,这次的任务就是让你们的二十骑全部散出去,给打听清楚周围两百里内所有的山寨势力。我要求一份详细的情报,包括对方首领脾性、喜好、武力,山寨实力,是否富裕等等。你有信心完成么?” 郑伍听了一愣,但马上想到自己是第一次当上这个营将,这也是柴遇给自己的第一份任务,要是自己办砸了,那以后就别想再出头了,尽管还没有什么头绪,但郑伍还是声音洪亮地喊道:“是!属下一定完成任务,只是不知道有没有一个期限。” “问得好!我给你半个月时间,我也不会让你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许先生已经答应帮你们哨骑营谋划布置,相信在他的帮助之下,你们一定可以事半功倍。”柴遇便给郑伍使了一个眼色。 郑伍会意,转向许贯忠道:“许先生大才,有许先生的帮忙,我们可就是有了主心骨了。” 看到郑伍和许贯忠联袂出了门,柴遇才握紧了拳头,心道:天下,我柴遇来啦! 第六十七章:扫荡 - 帝 哨骑营只有二十骑,所以许贯忠认为,在探听周边势力之时,他必须有区域有重点。 他给郑伍的意见,总结下来就是八个字:全网撒网,重点培养。 前三日,郑伍手底下的所有人都被派到了县城、乡间的各个酒馆、茶楼,因为郑伍认为这些地方人流往来频繁,在没有更好的渠道之前,在那里最易得到消息。 二十骑通过闲聊、套话等各种手段,在短短三日之内就把少华山附近的势力摸了个底。 这一天,郑伍在给许贯忠和柴遇通报这三日来的成果。 “据手底下的儿郎探查,少华山附近的大小山头有几十股,其中千人以上的有五个,五百到一千人的有十三股,五百以下的小势力那就多了,足有三十几个。” 柴遇听了大吃一惊,虽然早就知道在宋朝造反就和过家家一样,每年落草的人就跟割了头的韭菜一样,割了又复生,但光少华一地,就有这么多势力,还是让他颇为咋舌。 沉吟一会,其实决定并不难做,柴遇拢共也就一千人马,能出战的就是八百人,那些千人以上的大山头,他自然是暂时不会去拔他们的虎须的,五百到一千人的,也不好惹,一个不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要是还没把对方给吃下来,那就亏到了吐鲁番去了。 “这样吧!两营人马,交替下山,一营负责留守少华,一营负责扫荡那些五百人以下的山头,由近及远,这活要快,要慢了等这些山头回过味来,拧成了一股绳,那可就不好弄了。” 既然柴遇已经给定了调了,那事情就好办了,郑伍露出了放松的神色。 柴遇看到他放松下来,就给他提个醒:“你的人马先不要撤回来,把人手收缩一下,紧紧盯住了那十几个中等势力,下一步我们也许就要对他们动手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十天时间里,柴遇和朱仝轮流统帅着手底下的一个营对周围的小势力进行了地毯式地扫荡,连续消灭了二十几个山头。 柴遇自己这边折损了两三百人,他也从败兵中去芜存菁,捡炼了一千五百人,这样,他的手下迅速扩充到了两千人。 这两千人,柴遇按照标准的营都队配置,分成了四个营,由于没有足够的将领,柴遇将原本直接隶属于他的孙列和高盛提拔起来,分任第三营和第四营的指挥使,这让孙列和高盛兴奋莫名。 然而,十天的扫荡行动也让周边稍大一点的势力对少华山警惕起来,特别是那十几个五百到一千人的山头,他们发现猛然之间,少华山突然成长为一个庞然大物了,为了保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不被吞灭,他们迅速联合了起来,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同盟。 日落时分,凤栖山黄龙岭上一片霞光熠熠。 凤栖山、棋盘山、七星寨、黑泥沟、连云寨等十几个势力的首领正在这里举行一个盛大的结盟仪式。 主持结盟的是凤栖山的头把交椅黄真,他手底下拥有一千多号人,但随着柴遇的少华山以一种风卷残云之势扫荡了周边的势力,他已经有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预感,因此,他决定联合一些中等大小的山寨,结成一个联盟以图自保,如果能趁势灭了柴遇,那自己就能瓜分了他的遗产,实力定然大涨。 黄真满意地看着他手底下坐着的十二家山寨的首领,大声疾呼道:“在我们绿林道上,一直有一句老话,今日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但近日,大伙也看到了,少华山盛势凌人,丝毫不讲江湖规矩,如果我们再不团结起来,那就会一个个地被他各个击破,你们甘心吗?” “黄寨主说得是,只是我等虽然联合起来,若没有一个人居中策划,领着大伙对抗少华,也很难拧成一股绳,所以我提议,我们不如奉黄寨主为十三家盟主,这样我等便有了主心骨啦!”黑泥沟的寨主何东站起来提议。 一时间,奉黄真为盟主的提议立马得到了棋盘山等六七个山寨的赞同。 这时,有两个寨主正在下首冷眼旁观,一个是七星寨的寨主郭义,一个是连云寨的寨主陶俊。 郭义在今日聚会的山寨里,实力起码可以排前三,他没有点头赞同,那这个同盟的实力就会大打折扣。 而陶俊,则是当初箕山戚姬寺的二当家,他被柴遇私放以后,本想去相州投奔好友,去了相州却发现好友已经杳无音讯,不得已之间就一路流浪到了少华山附近的连云寨,靠着他的一张伶俐的嘴皮子和一身着实不俗的武艺,迅速聚起了六七百人。 感觉到郭义和陶俊对这个提议似乎不甚感冒,黄真肚子里慢慢升起了一股子气,但他脸上仍旧是皮笑肉不笑地道:“两位贤弟,不知有甚么意见?” 陶俊和郭义交好,眼见郭义忍不住要站起来说话,他赶忙拿眼色示意郭义不要轻举妄动,但郭义却是个直肠子,有话也不能藏着掖着,起身嚷道:“面对少华山的这一轮扫荡,黄寨主关于结盟的事,我郭义举两只手赞成。只是,如果柴遇真的来攻我们其中一个山头,黄寨主准备怎么办?” 黑泥沟的何东鄙视地扫了两人一眼,抢先道:“这还能怎么办?一家有难,另外十二家当然一起起兵来救。” 黄真也是这般想法,听了自然点头表示赞同。 郭义一听,颇有一种竖子不足与谋的感慨,突然哈哈大笑道:“如果是这样的同盟,那郭义不参加也罢,我就坐看你们十一家被柴遇一一干掉。哦哈哈哈哈!” 郭义此话一出,除了陶俊以外,黄真、何东等十一家寨主皆怒目相向,更有人骂道:“郭义,你不过才八百多人马,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放大话,黄大寨主都没有发话,哪里轮得到你聒噪。” 陶俊怕郭义此举得罪太多人,忙出来圆场道:“郭寨主的意思是,咱们不能一味被柴遇牵着鼻子走,如柴遇攻打一寨,十三家山寨距离不一,定不能同时赶到,很容易被柴遇一个个分开击破。” 黄真并不是傻子,陶俊的话也提醒了他,他们原本都是一些山大王,何曾有过兵团协调作战的经验,所以平时想到的都是老子加起来人数比他多,老子就一定能干翻他,全然没有考虑到时间差、埋伏和围点打援等问题。 “唔……陶老弟说得有理,我们既然成为同盟,自然要好好筹划,说起来我们十三家加起来也有近万人马,如何就被柴遇这几千人吓倒了?我提议,我们既然集结起十三家得人马,何不直接攻打少华山,趁机灭了这头不懂规矩的野狼?”黄真两眼放光,发出了特异的神色。 这时连陶俊也无语了,十三家总人马加起来固然有近万,但哪一家不会想着在家里留下人马安守山寨?这个人马起码也有达到山寨总人数的一半,如此一来,能集结起来的人马也就四五千而已。 更令人沮丧的事,这四五千人人马还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不说统一指挥完全不现实,每个山头的战力差别都很大,到时候,各位寨主各怀异心,能打败早已统一训练的柴遇的两千精挑细选的精兵?反正陶俊是完全没有信心。 不过黄真的提议却得到了另外十一家的赞同,甚至连郭义也觉得,如果是主动进攻,应该能一举歼灭柴遇,也举手同意了,他势单力孤,没奈何,也只得勉强同意。 黄真见大伙都默认了他盟主的地位,顿时红光满面,他握紧拳头吼道:“好!既然众位贤弟不弃,那暂定三天后,我们齐集少华山,给这个新来的一点颜色看看。” 黄真似乎忘了,十三家里,也有一个新来的,他就是穿山狐陶俊。 结盟完毕,免不了大宴一场,大碗酒大碗肉过后,郭义和陶俊联袂告辞。 两人走在回山的路上,陶俊突然担心地说道:“郭兄,你不觉得黄真的算盘打得很好么?” 郭义也不傻,昂首道:“黄真打的什么算盘,你我兄弟很清楚。他凤栖山人强马壮,到时候到了少华山下,他定然驱使别的山寨去跟柴遇打消耗战,到时,少华山被灭,各寨人马折损肯定很大,相比之下,反倒是他的凤栖山一支独大,到时,他要吞并哪个,哪个还能反抗?” “不错!兄长也是个明白人,我们可不能让人当枪使,因此小弟有一计,想要征得兄长的同意。”陶俊侧过头去征求郭义的同意。 “贤弟请说!” 陶俊一拉缰绳,止住马儿的脚步,轻声道:“小弟与少华山柴遇有一些交情,既然黄真不按好心,不如小弟去见一见柴遇,然后……”陶俊抬起手刀,做出一个切下去的姿势。 “你是想……”郭义完全被陶俊的主意震惊到了,他的脑海里迅速咀嚼着陶俊的话,想从中看出对方是否有别样的心思,毕竟虽然他和陶俊意气相投,也不过才认识半个多月。 陶俊认真地点点头,他那坚毅的眼神,让郭义突然有一种和他击掌的冲动,他心下想,这个人可以信任,而陶俊只是说了一句话: 一不做,二不休,釜底抽薪,我们和柴遇一起瓜分十一家,让他们成为我们壮大的肥料。 第六十八章:各怀鬼胎 - 帝 看着郭义和陶俊下了山,黄真的脸色立马难看起来,他的眉头深皱,脑海中一遍遍地过滤着今天两人的行为和说的话。 如果说郭义给他的感觉是粗中带细,那陶俊给他的感觉就是深藏不露,还真是配得上他“穿山狐”的外号。 “黄寨主,你就这么放心和这两个人合作?”黑泥沟的何东看着下山的郭义和陶俊,一脸愤懑。 黄真“哼”了一声,低声骂道:“这两个小子,两家加起来拢共一千五六百人马,想跟我玩花活,还早呢!这次攻打少华山,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黄寨主的意思是?”何东还是第一次看到黄真露出这种狰狞的表情,心里没来由地一寒。 黄真拍了拍何东的肩膀,走到他的身后,回头道:“你跟着我凤栖山好好干,自然有你的好处,至于郭义和陶俊,他们想要和我作对,哼哼,我自有手段收拾他们。” 看着渐渐走入夜幕的黄真,再想到即将被收拾的郭义和陶俊,他突然有种同类被残的悲哀,但这种悲伤的情绪不过一瞬,他马上意识到自己这次可算是站对岗了,若是自己再卖力点,也许等黄真灭了郭义和陶俊,他即使吃不到肉,说不定还能分口汤喝,心情便也立马畅快了起来。 与此同时,少华山的各营的军官们也在开着属于他们的军事会议。 柴遇以少华山当家,第一营指挥使的身份坐在上首,左边是客座军师许贯忠、第二营的朱仝和辎重营的周灼、右边是第三营的孙列、第四营的高盛和哨骑营的郑伍,这是目前少华山最高级别将领的聚会了。 “郑伍,你把近日打听到的情况通报一下!”柴遇把身子往后一靠,这样他能更好地看清楚前部部下的表情。 郑伍跟着柴遇也有将近一个月了,现在整个人已经逐渐收敛了刚刚加入时候的痞气,他直起身子,向柴遇敬个军礼,然后拿着一张手绘的势力分布图,走到前方,用几根木钉将图布嵌在了墙上。 军礼这些是柴遇特意要求这些下属见到长官执行的,说是为了增加这些军官的荣誉感,也为了能让军官更容易管住自己的手下。其实,背地里,这是柴遇和许贯忠商量的结果,两人均认为这些人山贼出身,身上的痞气和流气太重,如果管理不当,很难做到令行禁止,因此两人决定将宋军军队管理的那一套照搬过来,实行二十多天了,发现效果还不错。 郑伍将图一展开,挂到墙上后,众人都觉得眼前一亮。图画得并不漂亮,但每个山头的实力,与少华山的方位、距离、地势高低都标得一清二楚,有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当然,这也是柴遇给指导的结果。 拿起一根木棒,郑伍一下点到了一个山头,高声道:“经过哨骑营这十天来的查探,在我少华扫荡周边各种小山头的同时,一些大的、中等势力的山头也开始了频繁的交流。今日午时,我接到属下报告,凤栖山、连云寨、七星寨、棋盘山和黑泥沟等十三家大小势力在黄龙岭结盟,欲合力抵抗我少华山。” 柴遇用手向下压了下,示意郑伍稍停,郑重地道:“这十三家在这个时候结盟,目的很明显,就是冲着我少华山来的。扫荡以后,我们实力大增,这固然是好事,但机遇与挑战总是双生子一般,接下来,重要的是我们怎么应对这次危机,大伙有什么好的建议?” 高盛思维向来简单,当下哈哈一下后,吼道:“怎么办?当然是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这还有什么好讨论的。我们手下的儿郎,那都是头儿从五六千人里面精挑细选出来的,一个能打五个,就是他们十三家来一万人,我们也不怕!” 柴遇笑着摇摇头,高盛是一员猛将,他说些胡话也有利于活跃会议气氛,因此柴遇也没有在意他说的浑话,继续询问道:“朱大哥,你的意见呢?” 朱仝这段时间以来变化很大,他本是郓城县的兵马都头,以前是带过兵的,但自从来了少华山以后,一直就很不顺,这也让他信心有所动摇,但自柴遇到来以后,他的信心就慢慢开始恢复,最近在扫荡行动中,他更是大放异彩,打出了风格,屡获佳绩。 朱仝慢慢抬起头,将自己的目光紧盯着地图,缓缓道:“十三家结盟,有两个问题我要提一下,他们结盟只是为了应付我们去扫荡呢?还是打算先下手为强,出兵来攻打我们?” 柴遇点点头道:“朱大哥说得好,如果连对方的意图都没有搞清楚,那我们就会陷入被动,郑伍,这是你下一步的工作重点。” 郑伍的脸蓦地一下红了,他之前没考虑得这么细,看来自己还有得学:“是,将军,属下一定竭尽全力,搞清这些事。” 柴遇突然看到许贯忠正捻着胡须发笑,讶异道:“许兄何以发笑?” 许贯忠见自己失态,立马正襟危坐道:“其实也只是需要探听证实下,许某认为,凤栖山的黄真这次定会率领十三家来攻打少华山,理由有二。大家先算算,这十三家虽然实力有强有弱,且都没有超过我少华山的,但若加起来,也有近万人马,有如此强横的实力,如果只是被动防御,那这黄真也就不足为虑了。其二,大伙再看看这些山头的位置,几乎是零星分散在少华山的东西南北,若只是防御,如何守得住?” 众人细细一看,还真是这么回事。 周灼因为对上次柴遇派朱仝抄了马岳老窝的事一直记忆犹新,因此抢过话头:“要不,这次俺们还和上次一样,一面在山下派人顶住他们的攻势,另一面派人绕道却抄了他们的老窝?” 柴遇听了不由苦笑,这种事哪能每次都这么干?这次如果十三家果真率人来攻,他们在自家家里铁定还留了人,如果自己再分兵出去抄他们老窝,兵少了不保险,兵若是多了,自己这方要单独应对对方数千兵马,万一少华山这边撑不住,那可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喽。 更何况,上一次自己分兵攻打马岳的五龙山,是属于活命之战,全部的人都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态去拼的,而现下自己兵强马壮,正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必要再去冒同样的风险? 柴遇摇摇头,把自己刚刚的想法说出来,反驳了周灼的建议,但为了不打击他的积极性,也勉励鼓舞了一番。 孙列为人一向深沉,此刻他见朱仝、高盛、许贯忠和周灼都发言了,这才眼放精光,破口道:“其实,所谓结盟,一向不可能铁板一块的,我们不妨从这里着手,一旦他们出现了内敌,那这仗打起来就容易了。” 孙列此话一出,不仅是柴遇,便连朱仝、许贯忠和高盛都齐齐喝彩,周灼则是一脸疑惑:“关键我们和这十三家并无交情,怎么才能策反其中一家呢?” 许贯忠哈哈一笑,回道:“无非利益耳。钱,粮,以及此次大战后他们能分得的利益,只要我们能许诺他们足够的利益,许某愿去行此纵横之策。” “啪!啪!啪!”柴遇鼓了下掌,他敬佩许贯忠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态度,但他却不想让他去,许贯忠毕竟是他底下重要的谋士,他现在面对的是山贼,万一对方不讲两国相争不斩来使的道理,他可就亏惨了。 “许兄高义!”柴遇赞了下许贯忠,又道,“但若只是要瓦解对方的联盟,却没必要这么费事,十三家里连云寨的陶当家,我曾经放过他一条生路,大家都是绿林中人,到时候我只要给足了他足够的利益,再有这条活命之恩在,相信说服对方的机会很大。” “若是有此渊源,此事济矣!”许贯忠高呼一声,余下几人也是喜出望外,想不到事情到了这里居然有此转机,众人均想:柴将军真不是一般人啊! 柴遇见策反这件事大伙都议得差不多了,便又转向另一个话头:“那此次对方若来攻山,我们是据山防守?还是先下手为强?” 朱仝担忧道:“如果据山防守,一来很多兄弟刚刚归附我们没多久,一旦被困得久了,大伙难免不起另外的心思,二来少华山这边并没有床弩、神臂弓这些防守利器,很难大片杀伤敌人,一次朱某认为,还是派兵出击的好。” 柴遇点点头,算是认同了朱仝的建议,道:“朱大哥的提议很好,但是这十三家分布于少华山的东西南北,如果单纯是派兵,咱们只有两千兵马,总得派一些人在山上留守,这种情况下,可用之兵就不多了。” 大伙一听,纷纷低下了头,他们深知,柴遇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虽然实力雄厚,但要单独应对十三家的进攻,他们在兵源上还真是捉襟见肘。 “所以,策反十三家里的陶俊,就显得至关重要了。只要策反他成功,我们就可以知道对方的进攻路线,那样就给了我们提前布置兵力,不管是骚扰、埋伏,都能极大地打击对方,并赢得最后的胜利。”许贯忠道。 柴遇刚刚还想再说些什么,会议厅外突然有人通报:柴将军,连云寨的陶大当家来访! 什么?柴遇瞪大了眼,这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第六十九章:穿山狐的计划 - 帝 柴遇自从攻打下了五龙山,就将所有的人马都搬到了少华山,依靠着少华山险峻的地理位置,柴遇按照当初朱武的提议,选择了几处险要之地,加盖了箭楼、哨所,又在山头上,连续建了上百间的大屋,以供未来数千兵马的居住。 而原来五龙山的位置,已经给柴遇改造成辎重囤放之地,周灼的辎重营五百人就扎住在这儿。 少华山中峰之上,聚客厅坐北朝南,冬日里一打开窗户,暖暖的斜阳就将整个屋子里的人都烘得舒舒服服的。 此刻,厅中坐着的正是连云寨的大当家,人称穿山狐的陶俊。 柴遇刚刚经属下通报,说有连云寨的陶俊来访,便散了军事会议,欣喜之余,忙一路小跑过来,待到近了聚客厅,柴遇反倒是放慢了脚步。 想到和陶俊结识的过程,柴遇不由地发出一丝苦笑。若一定要说两人有些交情,其实也是有的,柴遇在陶俊必死的情况下放了他一命,陶俊在本可一走了之的情况送了柴遇一比大财富。 按说柴遇私放陶俊的人情,后者也算已经还过了,但这次的十三家策划围攻少华山的事件,就让两人有了再一次接触的机会,过往的事情当然不可能当没事发生过,如果谈得愉快,那过往的些微难堪经历更增两人的交情,但若是事情谈崩了或者是谈得不愉快,那陶俊硬是要记恨自己当初死命追杀的事,也不是不可能。 带着这种矛盾的心情,柴遇来到了聚客厅的门边,他悄悄探过头去,见厅里的陶俊细腰宽膀,穿一身白色长袍,正坐在靠东边的椅子上,他整个身子前倾,斜眉紧锁,一只手虚搭在椅把手上,指关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手底下的圆木。 “哈!这不是陶兄弟吗?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柴遇一脚跨进门槛,脸上便露出一副他乡遇故知的畅快笑意,他趋步向前,双臂微微张开,心想,若是陶俊毫无顾忌地上来拥抱,那便只是前来叙旧,若对方恭恭敬敬的,那便是有事前来。 一见少华山的大当家出现,陶俊心中一凛,他有些慌张地收回自己正无聊敲击的右手,急忙起身,见对方微微张开双臂,他也有意上前和故人拥抱下,但想到自己此行身负重任,又不免有些担忧,若是和柴遇处得太近,过会可不好讨价还价,于是,他又缩回了踏出去的半只脚,弓下身子,抱拳道:“箕山一别,原以为早已打道回了梁山,不想却来了此处发财。” 果然!这家伙莫非也是为了十三家攻少华一事前来,且探探他的底,柴遇心想。 “陶兄不也是?看来陶兄的相州之行不太顺利!”柴遇点了一下陶俊,大意是你的事我一清二楚,大家谁也别糊弄谁,这才接着说道,“陶兄来这边也有些时日了,今日第一次来我少华,不知有何见教?” 陶俊来到连云寨比柴遇还要早几天,两人可谓是先后来到少华附近,那柴遇这句话的意思就很明显了,你早就知道我在这儿了,却是拖延到了今天才来找我,自然也不是为了叙旧了,你有什么目的呢? 陶俊一听,哈哈一笑,把刚刚被这句话噎住的尴尬掩饰过去,道:“柴兄,你大祸临头了哇,小弟一直念你曾放我一命,铭记在心,想来想去,如果这次能帮到你的忙,那也不坏了我在江湖上的名声。” 柴遇心中暗笑,好你的陶俊,故作耸人听闻之状,想引我入瓮,这可没那么容易,对十三家即将来攻之事,装作不知,而是故作惊诧道:“陶兄高义,却不知是什么事,竟会让柴某大祸临头?” 眼看柴遇一心装傻,陶俊心下也是有些好笑,行吧,你就装吧,我一句话点破,看你还能不能再装,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道:“难道柴兄还不知道么?凤栖山、七星寨等十三家已经结盟,正要攻打你的少华山啊!” 柴遇心知这时自己再难装傻,便一针见血地点出:“那你的连云寨在不在十三家里面呢?” 陶俊听了尴尬地笑笑道:“我连云寨寨子小,也被凤栖山的黄真拉进去凑数,不过要不是如此,小弟如何能知道这等机密消息,又如何能够提前一步来通知老兄你呢?” “那柴某真要多谢老弟了。”于是,柴遇请陶俊入座,叹口气道,“若是十三家要联合攻我少华山,我少华山不过几千人马,这次可真是在劫难逃了。” 柴遇叹一口气,抬起头偷偷看陶俊,却见陶俊也在偷偷看他,只听后者道:“柴兄说得哪里话,你曾放过小弟一命,小弟一直无以为报,这次得了消息,马不停蹄地过来报信,你若做好了准备,据守山寨,还应付不了从山下的仰攻么?” 柴遇心说,好你个穿山狐,还真是滴水不漏啊,我再加把火,不信从你的屁眼里抠不出一个屁来:“我少华毕竟只有一山之力,如何应付十三家近万人马?不过若是能得陶兄弟的连云寨相助,相信少华这边的胜算就大了很多。” 陶俊一听柴遇的话,突然哈哈大笑:“柴兄这不是在开玩笑么?我连云寨的六七百人马,在这十三家里都是排名靠后的,可以说是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即便向兄弟你投诚,又济得什么事。” 说完,陶俊故作轻松,从桌上端了茶杯,拿起盖子刮了几下漂浮在上边的茶叶,嘬了几小口茶。 “如果是做内应呢?”柴遇单刀直入地问。 陶俊一口将刚刚喝进去的茶水喷了出来,而柴遇正好在他身前,只见一道水箭如繁星点点撒来,幸好柴遇眼疾手快,躲开了大半的茶水,却仍旧有零星的茶水沾湿了柴遇的衣角。 陶俊忙不迭上来帮柴遇擦衣角,口中连呼:“你看我这事干的!你看我这事干的!” 眼见柴遇似笑非笑地瞪着他,陶俊无奈,只能道:“柴兄弟,你也知道,我们连云寨刚刚建寨没多久,要粮没粮,要兵器没兵器,即便要反水,只怕实力也不够哇。” 柴遇心想,你这老狐狸,终于露出尾巴了,你不是要粮食和兵器吗?好,我就给你,看你下一步怎么走。 “五万斤粮食,两百支钢枪。”柴遇二话不说,直接给出了一个数目。 陶俊没想到柴遇这么直接,这么爽快,顿时有种穷人家的孩子中了发现了金矿的感觉,突然有些兴奋,但他毕竟老于世故,马上冷静下来,伸出十个手指道:“十万斤粮食,五百支钢枪,我再给你把七星寨的郭义拉过来,如何?” “唔……”如果真能把郭义拉过来,柴遇当然是拍手称赞了,但他这边粮食也紧张,而钢枪就更紧张了,特别是最近不停地扩军、扫荡,他手里的人马一下从八百人增加到两千人,除了从县城的兵器库里偷偷倒卖一些钢枪,也就是从各个山头收上来一些。 “要不这样吧!我给你十万斤粮食,三百把钢枪,两百把大刀,你帮我把郭义争取过来。”柴遇提议道。 “行!”能得到十万斤粮食,陶俊已经很满足了,更何况还捞到了这么多武器,所以陶俊赶紧拍板把事情定了下来。 柴遇见陶俊答应了条件,心下松了一口气,他当然不会白白把这么多粮食和武器给他,陶俊需要做的事也不轻松,除了把郭义拉过来,柴遇还给陶俊提了两个要求,一是及时把黄真等人的攻打计划和各寨攻击布置提前告诉少华山;二是配合少华山作战。 这些事本来也是陶俊投诚后必须要做的事,因此,他也很爽快地答应了。 最后,两人商定,柴遇先期给陶俊五万斤粮食,三百十把钢枪,两百把大刀,等事成之后,再支付另外五万斤粮食,陶俊知道,对方还没有完全信任自己,这也是应有之意,他懂。 “关于这次配合作战,陶兄有什么好提议么?”柴遇知道陶俊素来多智,因而有穿山狐之称,所以也打算听听他的意见。 尽管已经打定主意反水了,但陶俊却觉得即便这样,柴遇的少华山获胜的机会也只不过被提升到了五五开,为了他剩下的五万斤粮食,以及此仗结束后瓜分的利益,他打算给柴遇献个计策。 “柴兄,我也没什么太好的提议,十三家的盟主是黄真,只要你到时攻破了黄真的本阵,那其余十二家没了主心骨,自然就散了,我和郭义估计已经被黄真猜忌了,到时候很可能会被分置到两翼,到时你直攻中军,我们两寨在两翼给他制造混乱,大事可成。” 这个想法,陶俊早就和郭义商量过了,最近因为少华山的扫荡行动,山下有很多被柴遇挑剩的人,陶俊和郭义也捞到了不少,但苦于没有兵器,这些人也形成不了战斗力,这下从柴遇手里要到了这些兵器,陶俊觉得自己手头的人马一下子就可以扩充到近千人,也有了向黄真叫板的实力了。 柴遇心下暗笑,想让少华山和黄真拼个两败俱伤,然后你陶俊就可以坐收渔利?穿山狐啊穿山狐,你可真是太小看我了! 是骡子是马,到时候大伙都拉出来溜溜吧!望着走出门外的穿山狐陶俊,柴遇心道。 第七十章:大混战(上) - 帝 三日后,凤栖山的黄真、棋盘山的牛忠、七星寨的郭义、黑泥沟的何东、连云寨的陶俊等十三家山寨,加起来七千人马陈兵少华山下。 大战一触即发。 七千人马,分三部,陈兵于少华山仅有的三条通道上。其中黄真领了凤栖山及其他五个山寨公四千人把守住了少华山下山的主要通道,连云寨、黑泥沟等四个山寨领了一千五百人把守住了西南面的通道,棋盘山、七星寨等三个山寨领了一千五百人把守住了东南边的一条通道。 至此,十三家山寨将少华山通往外界的三条通道全部堵死,少华山其余几面全部是悬崖峭壁,若要突围,以柴遇手底下两千兵力,只能选择一面,但若真是如此,其他两面的人马必定要过来援助,形势不容乐观。 而黄真仿佛是算准了郭义和陶俊两人会搞小动作一样,安排了棋盘山的牛忠和黑泥沟的何东分别钳制郭义和陶俊的队伍,一时之间,陶俊和郭义两人犹如两只被捆绑的螃蟹,即便很想,也无法轻松地伸出他们的手脚。 最关键的是,原本的那份作战计划自己已经给柴遇送出去了,这样一来,一旦发现自己这边的布阵,柴遇岂不是要怀疑自己一直是在欺骗他了?陶俊现在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 常年算计别人的人,却被人这么轻易地算计了,这让陶俊如何忍得下这口气,他觉得他必须做点什么! 要不,就势放弃和柴遇合作,全面倒向黄真?这样的想法在他脑海里一闪而逝。但陶俊毕竟没有糊涂,他和郭义已经得罪了黄真,即便现在想过去表忠心,但以什么方式让对方信服呢?这条路显然行不通。 既然这样,那只有一条路跟着柴遇走到黑,能有什么方法通知柴遇,自己这边已经出现了不正常的变化呢? 正当陶俊这边焦头烂额的时候,郭义这边却是先做出了反应。 前两天,陶俊去七星寨拜访了郭义,将他自己已经从柴遇那边拿到粮食和兵器的事告诉了郭义,并答应将其中一半分给郭义,两人一拍即合,郭义也迅速做出了投靠柴遇的决定。 原本的计划早就发给了柴遇,但以郭义粗中有细的性格,战场布局一完成,他就发现情况不对,这是他始料不及的,他完全能够肯定黄真一定是发现了点什么,这才临时变了安排。 换一种思路,也就是说,自己和陶俊现在正处在被监视中,一旦发现不对,两人都将遭遇灭顶之灾。 “田七,你过来!”郭义叫过自己的一名亲信,吩咐道,“你现在悄悄地潜出营去,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了,然后赶回七星寨,告诉家里的弟兄们,严守山寨,一旦有可疑人等出现,你立马回来通知我。快去!” 田七领了命,悄悄地出了兵营。 布置完这一点,郭义迅速打出了自己“连云寨”的旗帜,并鼓动手下喽啰大喊大叫,声音洪亮,在整个山间回荡,便是连地处西南边的陶俊也隐约听到了“七星寨!七星寨!”的叫喊声。 陶俊一拍额头,自己真是关心则乱,怎么忘了这么简单的方法,于是他也打出旗号,让部下大喊“连云寨!连云寨!” 远处少华山上,柴遇和许贯忠正在极目远眺,他们原本是拿着一张对方军力布置图,正在讨论怎么防守以及怎么反击的事,突然听到山下吵吵嚷嚷的,见东南边打出一面“七星寨”的大旗,接着西南边又打出了“连云寨”的旗帜。 许贯忠笑着将手中的敌方军力布置图扔到地上,笑道:“看来,黄真也不是傻子,他临时变换了布置,陶俊和郭义这是在向我们示警呢!” 柴遇点点头,表示同意:“据郑伍的手下来报,西南边有四家,东南边有三家,黄真这一手,肯定是放着陶俊和郭义两人,着实够狠啊!照这个情况看,靠着两家在两边给我们制造混乱,然后我们从中间突破的可能性不大了。” “其实这未必不是一个机会,黄真在中间放了近四千的兵力,两边却只有各一千五,而且这一千五里起码有三分之一可算是咱们的人,既然攻击中军不行,那我们就主攻两翼中的一翼。”许贯忠道。 “这样分兵的话,中路和另一边的防守压力会很大,特别是中路,毕竟对方有四千人。”柴遇摇摇头。 “将军你不要忘了,我们在外面还布置了一支人马。”许贯忠点破道。 “军师你也不是不知道,这支人马我是为了在关键时刻给与黄真致命一击的,轻易动不得。”柴遇突然想到了什么,两手在空中虚握道,“不过军师的话倒是提醒了我,现在我手头还有一千七百人,我打算在中间放八百人,西南边放五百人,东南北放四百人,这样再加上陶俊和郭义的兵马,在西南边和东南边将和对方在兵力上不相上下,只要两路有一路大胜,就可以支援中路,最后对中路形成合围之势。” 这段日子以来,柴遇的势力迅速膨胀,许贯忠也看出了柴遇想要做一番事业,便也认了少华山军师的这一身粉。听了柴遇的打算,许贯忠苦笑道:“这样一来,中路的八百人压力就太大了,只怕会顶不住啊!” 柴遇回道:“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让周灼把最近招揽的流民和辎重营的人全部带到山前了,尽管他们还没有形成战力,但站在八百人身后壮壮声势也好。另外,从这些人力挑出五百人,作为预备队,随时顶上去。” “好!我这就去办!”许贯忠告了声罪,急匆匆跑去西峰办事了。 “巩林,传我军令,命高盛领手下四百人,全力进攻东南边,命朱仝领五百人,全力进攻西南边,我自领中军八百人于中路欲敌,等高盛和朱仝两边一旦有所突破,迅速合围黄真的中路军,并令外面的孙列观察形势,一旦需要合围,他需要替我们堵住黄真回撤的道路。”巩林是柴遇选拔出来的亲兵,得了命令,他迅速分派了几人,自下山传令去了。 高盛是第一个接到命令的,他其实早就摩拳擦掌了,虽然柴遇只是给了他四百人,就让他去攻打一千五百人的队伍,但高盛从来都没觉得自己这四百人会比对方的一千五百人差到哪儿去了。 我这四百儿郎可是经历过几十场血战的!在高盛眼里,自己的儿郎最近这十几天来,每人手上至少也结果了十来条命,可谓是双手都沾满了血腥,不论是战力还是士气,都不可谓不高涨,岂是对面那些杂鱼可比的。 出发前,柴遇给了高盛暗示:“对于东南三寨,可猛攻除七星寨以外的另外两寨。”高盛自然不明白柴遇的心思,他只管执行就好。其实柴遇的意思主要有两层,一来七星寨已经投诚自己这边,自然不能和他对耗兵力,另一方面,如果自己猛攻其他两寨,不攻七星寨,其他两部必然猜忌七星寨,这样即便郭义投诚自己原本还心存犹豫,到那会儿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攻击!给老子狠狠地揍这帮龟孙子!”高盛一声令下,他手下的四百儿郎便向棋盘山等两寨发起了猛攻。 四百人犹如一把钢刀一样狠狠地插入棋盘山和另一个山寨的阵中,高盛营的儿郎每个人似乎都是疯狗投胎,完全没有阵型,就是一挑一,一挑二这种野蛮式的战斗。幸好对手也不是什么精锐,再加上郭义的五百人马按兵不动,实际上,和高声营硬拼的只有一千人。 似乎是被高盛营那种野蛮的气势给吓到,一千人的两寨竟然被攻得连连后退。 钱万年本是少华山旁边一个小山寨的喽啰,在柴遇等人攻下那个山寨后,他因为有一膀子气力,就不被选拔到了高盛的营里,劫后余生的他原本以为噩梦结束了,少华山有吃有喝,小日子比以前不知惬意了多少倍,结果他被高盛看中,调进了高盛营,每日斗殴式的疯狗训练法,让他一下子日子跌到了谷底。 高盛在出发前发了话,这一仗,必须打赢,如果他发现谁的身上没有沾血,或者胸前没有伤痕,或者所有的伤都在背后,那就等着回去被众人殴打吧。 想起高盛那一张布满虬髯的凶脸,钱万年忽然打了一个寒颤,倒吸了一口凉气。冲吧,杀够了人,自然能回去吃香喷喷的米饭,还有那醉人的烈酒。 钱万年举起了手中的钢刀,一把拽过对手刺过来的长枪,顺势一刀砍中了对方的脖子,血一下就从对方脖子上飚了出来,喷了钱万年一脸。钱万年早有防备,眼睛一闭,避过这一波血腥,再次张开眼睛的时候,对方已经软软地倒下。 又一支枪刺了过来,很不幸,钱万年的肋下被刺中了,但钱万年仿佛兽性大发一样,一刀斩断了长枪的木柄,刷刷两刀将对手送去了阎王殿,随后他忍痛拔出枪头,扔到地上,完全不顾自己的肋下正汩汩留着血,继续去砍翻第三个人。 这样的战斗几乎随处可见,高盛的四百人和对方的一千人瞬间绞杀成一团。 那厢边,郭义的属下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寨主:“大当家的,我们怎么不杀上去?” 郭义自然没有将自己已经投靠柴遇的消息告诉自己的儿郎,这样机密的事,手底下的这帮人可瞒不住。他看着高盛和棋盘山、罗家山的人马战成一团,一时之间,一方占着人数优势,一方士气高涨,竟是拼了个不上不下。 显然,他的七星寨人马就成了天平两边决定胜负的最终砝码,只要他的人手扑向哪边,哪边就必然会失败。 是等两边再打会,还是现在就上去?自己若真是扑上去帮着柴遇打十三家的人马,那可就再也不能回头了,郭义其实还在犹豫,毕竟到现在为止,他反水的迹象一点也没有泄露。 突然,那个叫田七的亲信浑身是伤地跑到他的跟前,哀声道:“大当家的,凤栖山的人马占了我们的七星寨,全寨留守人员,被他们杀得一个不剩。大当家的,你要替兄弟们报仇啊!” 第七十一章:大混战(下) - 帝 郭义听到自己的老窝被黄真端了,几乎要吐出一口老血。 “黄真!我和你势不两立!”郭义大喊一声,却也将胸中的那口恶气吐了出来,他拉过一名亲信,命令道,“传我命令,黄真无义,趁我出兵,占我七星,让手下的儿郎们都在额头上绑上写有“七星复仇”字样的白带,随我复仇。” 七星寨手底下的那帮喽啰,听说自家老窝被端了,有的被吓得腿软了,一屁股坐倒在地,有的惊慌失措,六神无主了,而更多得则都是光棍,听说老窝被端,一股子恨意涌上心头,郭义一声令下,五百人除了被吓摊的一百多号人,还有三百多人绑上了“七星复仇”字样的额带,随着郭义直接朝棋盘山的背后扑了上去。 棋盘山阵中,牛忠已经拍了好几人去催促郭义出兵了,面对高盛的疯狗式攻击,他隐隐有种撑不住的感觉。 郭义这狗崽子,他到底想要干啥?牛忠当然不知道郭义的老窝七星寨已经被黄真端了,若他真是知道,肯定也会担心自己的棋盘山老窝来,所以黄真没有告诉他,而牛忠更不知道,其实郭义早就有了投靠柴遇的心思。 “老大!郭义领着七星寨的人马过来啦!” 突然听到手下有人禀报,牛忠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心想这家伙总算动了:“那你过去和他们说,让他们绕过去攻击敌人的右边。” “不是,老大……” “什么不是?还不快去!”牛忠不耐烦地喝斥。 “老大,我看他们满脸怒气,是朝着我们的背面来的!”禀报的手下有些畏惧牛忠,却也不敢将这么重要的信息瞒着不报。 牛忠正要做出反应,却听背后响起了一阵阵凄厉的惨叫。 他手底下的人,正在全力与高盛营战斗,冷不防郭义的近四百人马扑过来,一时间人仰马翻的,有好些人甚至还看清发生了什么事,就被人从背后一刀劈倒在地。 正所谓哀兵必胜,郭义的近四百人马就是这股哀兵。他们怀着山寨被占的怒气,像割稻子一样将棋盘山的人马从背后一个个砍翻,等牛忠反应过来并派人上前整合队伍的时候,整个棋盘山的人马已经隐隐有了崩溃之势。 高盛这时正杀得兴起,一见棋盘山人马似乎后院起火,他便想,莫非柴遇不让自己攻打七星寨,这七星寨还能是少华山这边的人马?他隐隐觉得也许就是这么回事了。 没多久,柴遇也观察到举着七星寨旗帜人马和棋盘山的战成一团,他就意识到机会来了,便传令高盛,见到七星寨的一概不杀,他和郭义早就商量好了,到时候大伙以额头绑带为准。 棋盘山和罗家山的人马与高盛营一阵厮杀,本就死伤惨重,这会儿七星寨的人马再在伤口之上又咬上了一口,整个阵型不到片刻就崩溃了,牛忠更是让高盛一刀砍翻,这些失去了首领的喽啰,顿时就像无主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撞得出去的算是暂时捡了一条小命,撞不出去的,都被一刀砍翻在地。 而这时,两条战线上,一场场惊险的血战也在无情地上演。 西南战场,朱仝领着五百人和陶俊的三百人合流,与代表十三家的黑泥沟等三寨共一千二百人战成一团。 因为黑泥沟的何东一直防着陶俊,陶俊的倒戈倒也没让他太过吃惊,仗着人数上的优势,两边一直是胶着地厮杀着。 而且,陶俊这边大多数都是刚招上山的喽啰,战斗力本就底下,若不是朱仝这五百生力军,靠着他的三百人马,如何抵得过对方的人海战术。 而中路战场,这会儿,黄真已经探查到了柴遇已经派了两支队伍去攻打东南和西南两边,这让他几乎笑掉了大牙,心想:你拢共就两千人马,还分出去将近一千人,我这四千人四个打一个,哪有不赢的道理。 因此,柴遇这边压力很大,八百人再加上五百人的预备队,要抵住对方四千人的轮番攻击,一时间,血肉横飞,各种残肢断腿在战场上怵目惊心。 但谁也没有时间去注意这些,每个人在这场战斗力,唯一的想法就是砍翻对方,然后自己便又多活了一会。 突然,巩林癫狂地跑到柴遇身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将军,七星寨郭义反水,和高盛将军一起杀败了棋盘山和罗家山的队伍,此时正向黄真的中路进军,打算攻击他的侧翼。” 柴遇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高盛那边居然真的赢了下来,原先他是想,既然郭义反水了,那高盛的四百兵过去就以是九百对抗对方的一千人。但高盛厉害后,他才觉得自己计算有误,因为郭义未必会这么直白地反水,如果看不到胜利的天平是向自己这边倾斜了,那郭义反水岂不是自己找死? 但这样的担心都随着高盛获胜的消息而烟消云散了,柴遇兴奋地握拳在空中有力地挥了挥,命令道:“巩林,传令下去,把高盛营获胜的消息带给朱仝和陶俊,给他们点压力,你再通知孙列,让他做好拦截准备。” “是!将军!”巩林虽然跑得早就脱力了,但仍旧是忍耐着跑下去传令。 这时候,其实中军的很多人都已经得到了高盛那边突破的消息了,但柴遇不介意再把这个消息以一种更郑重地方式重申一遍:“兄弟们,刚刚你们也听到了,高盛赢了,东南路的敌人已经被摧垮,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顶住中路的攻击,然后等待朱仝那边决出胜负,和高盛一起围上来狠狠地揍这帮王八蛋。” “将军威武!高盛威武!”全场突然有人带头,疯狂地喊了起来。 而此时,中路这边只剩下了五百多原先的兵力和两百多的预备队,柴遇一马当先,带头杀进了对方的人堆里,这极大地鼓舞了身后的人马,大伙立马进入了一种癫狂地状态。 不多时,柴遇的命令传到了朱仝那边。 “朱将军,高盛营和连云寨的郭义合力,将东南路杀败,此时正朝着中路逼近。柴将军命你务必迅速击溃西南路,然后合围黄真的中路。” 朱仝一听高盛营居然先自己突破了,这让他脸上有些发热,毕竟自己还比对方多带了一百人啊。当然,他本能地忽略了陶俊的人马比郭义少了两百人。 朱仝派了一个人去给陶俊传信,他自己则鼓动手下的儿郎道:“高盛那边才四百人,都已经赢了下来,我们还有什么理由在这里和对手这样耗下去?跟我说,你们能打败前面的敌人吗?” “能!能!能!”朱仝手下剩下的四百多人歇斯底里地喊道。 “那好,我朱仝杀在前头,能杀的跟着我杀穿对方,然后我们合围中路军,剩下的人让陶俊去烦恼吧。”朱仝高叫道。 朱仝一马当先,一把关公大刀一下就杀出一片空挡出来,四百人高喊着:“牛忠败了!牛忠败了!” 陶俊自从接到了朱仝的通报后,心里很不是滋味,现在郭义的做饭把他架到了一条没有回头路的路上,他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他回过头,叫过身边的亲信,低声道:“去让郝弓动手吧。” 郝弓是他预先埋伏下的一支人马,大约四百人,原本是救命用的,一旦柴遇这边失利,而黄真又怀疑自己,这些人可以接应自己出去,但现在,他显然还把他们用到决胜的战场上了。 朱仝的四百多人直接凿穿了何东等人的大阵,往中路军黄真的本阵扑去,把西南边的将近九百的敌人留给了陶俊。而何东见朱仝往黄真那边过去了,想想黄真毕竟有四千人马,自己如果能赶紧杀败了陶俊,再赶过去夹击朱仝,必能获得最后的大胜。 但他完全没想过,即便以他九百疲惫之兵,作为穿山狐的陶俊领着三百人马拖他个一时三刻,完全不成问题,更何况陶俊还有四百装备精良的生力军。 正当何东的人马全力攻击陶俊之时,郝弓的四百生力军从斜里杀出,何东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反倒被杀得大败。 四路大军,朱仝四百人,高盛和郭义联军七百人,孙列三百人,柴遇七百人,拢共两千一百人马从四面合围黄真剩下的三千多人马。 黄真的人马单兵战力本就不足,更是六七个山寨的松散联盟,这会儿被四面八方杀来的人一顿猛冲,柴遇更让人高喊“何东败啦!牛忠败啦!”瓦解对方的军心,两边从下午一直杀到晚上,不仅黄真被活捉,好几个山寨的头领都在战乱中被当做小兵砍翻了。 最后,柴遇打扫战场,清点剩下来的人马,发现这一战过后,自己两千人马只剩一千四百多人,五百预备队只剩下一百多人,不过幸好俘虏了对方近两千人马。 “郭兄,仗打赢了,你怎么一脸沮丧?”陶俊看到郭义这副样子,当然不会认为他这是在为黄真悲伤。 郭义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黄真背后偷袭七星寨的消息告诉了陶俊,陶俊一听也呆了,黄真偷袭了七星寨,那怎么会放过自己的连云寨呢? 他失魂落魄地走了几步,柴遇那边的哨骑也从各处回来了,并告知了众人连云寨、七星寨等寨被攻破的事实。 一时间,陶俊和郭义相顾无言,眼下柴遇一家独大,自己如果回去,拿回七星寨和连云寨的可能很大,但柴遇还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吗? 第七十二章:实力 - 帝 柴遇当然不会再给陶俊和郭义反攻七星寨、连云寨的机会。 都已经过去三日了,柴遇都以各种借口,将陶俊和郭义留在少华山。 两人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特别是郭义,经此一战,他的手下只剩下了三百人不到,甚至还比不上陶俊。 但柴遇在这三天里,却没有闲着,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第一件大事就是迅速扫荡十三家的地盘,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柴遇不会给他们重新复活的可能。 更何况,哪家没有一点存粮,哪家没有一点留下的刀枪弓箭,对于这些东西,柴遇是绝不会放过的,现在他的队伍扩编在即,兵器和粮草自然是多多益善。 在这个过程中,连云寨被屠的消息也传回少华山,着实让陶俊连着郁闷了三天。 第二件大事就是探查周围几家大寨子的动向,但大寨子和中小寨子办事的方式果然不一样,他们并没有背地里搞结盟,甚至打算将少华山连根拔起,而是备齐了礼物,派了得力的干将来少华山柴遇获得这一场大胜,示好之意不言自明。 这两件事儿办完了,柴遇才有时间和精力来办第三件大事,那就是如何把郭义和陶俊收揽到自己帐下。 这一点,许贯忠是深有体会的,因为柴遇已经不止一次在他面上夸赞了郭义的勇猛和陶俊的谨慎。而现下,少华山能拿得出手,独领一营的不过柴遇、朱仝、孙列和高盛四人而已,许贯忠只愿意参赞军务,那少华马上就要扩编,自然需要有得力的人来充当营指挥使。 而郭义和陶俊正是合适的人选。 对于怎样将这两人留下来,许贯忠和朱仝等人出了不少主意,有的建议强留,有的建议派人去当说客,有的建议一把火烧了七星寨和连云寨,让他们有家回不得,那样就只能归顺少华了。 但柴遇显然觉得这样很难真正收服两将。 所以,这三日间,除了每日听郑伍向自己汇报十三家山寨扫荡的进展,柴遇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去说服陶俊和郭义这两人,两人也多次向自己辞行,表示想回山寨看看,但都被柴遇以各种理由蒙混过去了。 直到第三天半夜,许贯忠急匆匆地来敲自己的房门,递给了自己一张纸条,才让柴遇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纸条上写的是九个字:众强而彼弱,岂可存乎? 柴遇看了哈哈大笑,不错,经过少华山前面的扫荡行动和这次十三家和少华山的大战,少华附近千人以上的大寨子只剩下四家,五百到一千人的寨子只剩下一家,就算陶俊和郭义回去,两家也只能算是小寨子,即便不被四家大寨子吞并,那一家中等寨子如何又能放过他们? 所以许贯忠想得通透,两场大战下来,留下来的都是千人以上的大寨子了,中小寨子就只剩下被吞并的命运了。 一旦想通了这点,柴遇马上就想到了说服陶俊和郭义这两人的办法,无非就是在强和弱这两个字上下手。 到了第四天,陶俊和郭义再也坐不住了,他们再次向柴遇提出下山的要求,但这次柴遇没有透露出留下他们的意思,这让两人欣喜若狂。但柴遇却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在两人下山前,柴遇要带他们逛一逛少华山。 这个条件并不难办,甚至在两人看来,有些莫名其妙,但此间主人发话,两人也权当这是回家前的一次点心。 这天午后,郑伍来到陶俊和郭义房前,邀请到:“两位当家的,我家将军请两位于山前一叙。” 陶俊和郭义对视一眼,见对方眼中均掩饰不住惊喜,这几日,两人的心也是折磨透了,那种寄人篱下的感觉是那么地强烈,再加上大战过后,两人没有并没有得到应得的利益,反而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伤。 现在,柴遇终于同意他们两人下山了,这让两人出门时,脸上挂上了几日来少有的轻松笑意。 “两位红光满面,看来这几日过得挺好嘛!要不就在我这寨子里多呆几日如何?”柴遇见陶俊和郭义联袂而来,打趣问道。 陶俊还好,郭义听了这话,信以为真,一张脸忙变成了绿色,急道:“柴大当家的,咱们可是说好的,我们陪你逛逛这山上,你就放我们回家。” 柴遇和郑伍一听都哈哈大笑,赔罪道:“郭兄,柴某刚刚打趣罢了,玩笑!玩笑!望郭兄不要介意。” 陶俊和郭义尴尬地苦笑一下,哀求道:“要不,咱们就开始吧?” 柴遇不紧不慢地侧过身子,上身微微躬下,大手一摆,朗声道:“请!” 当下陶俊和郭义走到柴遇的一左一右,随着柴遇来到一大片空地上。 说是一大片空地,其实这上面早就站满了人,一队队,一列列着装整齐的军汉挥舞长枪,在指挥使朱仝的带领下,正在巨石坪台演武,并不时发出“杀!杀!杀!”的洪亮且整齐的厮杀声。 孙列和高盛分列方阵的左右,作为监督,一旦有人精神不振或者刻意开小差,那无情地鞭子就“啪”地一下抽过来。 柴遇“蹭”地一下跳上高台,陶俊和郭义对视一眼,心想既然柴遇要两人相陪,那也就只能一陪到底了,便也跟着上了高台。 柴遇突然双臂朝空中虚虚一按,全场的演武戛然而止,原本喊杀声震天的演武场,在柴遇的虚按之下,立马变得鸦雀无声。 陶俊心中一惊,这柴遇练兵果然有一套,这些人已经不能再算是落草的喽啰了,简直……简直就是和正规军没有什么两样嘛!柴遇这小子到底想干啥?如果说他只想在山林里称王称霸,那又何必练出这种军阵来,如果不是的话……陶俊一时呆了。 同样被震慑到的还有郭义,和眼前的军阵比起来,自家在山上练得都是些啥玩意啊,怪不得柴遇的少华山能在短短一个多月里迅速崛起,因为自己和对方就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于是,一种严重的挫败感在慢慢占据了心间。 正当两人心神动荡之间,柴遇对着下面的军阵喊话了:“兄弟们好!” “将军好!”柴遇刚刚问候完兄弟们,他的话音立马被底下几千人汇成的震天响音所覆盖。 “兄弟们辛苦了!”柴遇又喊。 “巍巍少华,金戈铁马!”刚刚军汉们喊话在山间的回音还没有消散,马上又被这拨口号赶上,两拨口号重叠在一起,产生了异样的震撼效果。 柴遇这时才满意地挥挥手,示意朱仝等人继续,然后回过头,对陶俊和郭义道:“两位当家的,觉得我的兄弟们怎么样?” 陶俊惊醒过来,他发自肺腑地夸赞道:“如狼似虎,堪称强军。”郭义忙不迭地点头表示同意。 谁知柴遇却摇摇头,叹息道:“不过训练一月时间,徒具其形罢了,离强军还差得远呢!” 郭义嘿嘿傻笑道:“如果连柴将军的都不算强军,那我们就是在过家家了。” 柴遇却不理会他的话,径自问道:“经此一战,两位当家知道我少华目前有多少兵力么?” 不等两人开口,柴遇又自己回答道:“四千!而且这四千人都是见过血,杀过人的,不是初上战场的菜鸟。我知道,你们心里一定在想,以我柴遇目前的人马,在少华一带已经是至强了,我还练这军阵干嘛,是吧?” 陶俊和郭义忙不迭点头,又迅即摇摇头,最后还是郭义轻声问道:“柴大当家是想造反么?” 柴遇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又问道:“两位知道我柴遇这姓氏是如何得来的么?” 郭义表示茫然地摇摇头,陶俊却眼珠一转,马上想到了梁山的小旋风柴进,道:“你和梁山的小旋风柴进是嫡亲兄弟,你们都是后周世宗皇帝的子孙,对么?” “世宗皇帝,你是后周皇帝柴荣的子孙?”郭义脱口而出,但马上意识到自己直呼人家先祖名讳,似有不妥,忙掩口不说。 柴遇当然不会介意这种事,只是两手交叉在背后,抬头眼望远方,悠然道:“前日我得到消息,两浙路的方腊已在南方揭竿起义,在北方更有河北田虎、淮西王庆、梁山宋江响应,这天下就要大乱啦。两位不想在这乱世做一番事业么?” 柴遇的问话目的性很明显,两人也均听出来对方有招揽自己的意思,两人刚刚看了柴遇的军阵,也的确被震慑到了,只是回家的念头总在心间缠绕,一时竟无话可说。 柴遇也只是淡淡一笑道:“就是这样了,两位可以下山了。” 陶俊和郭义恍惚道:“就这样?” “就这样!”柴遇笑道,“不过我要提醒你们一句,经此一战,少华山附近除了七星寨和连云寨,再没有什么小的山寨,你们要警惕其余四个大寨子的动向。好了!你们下山吧,少华山随时欢迎你们!” 下山不久,陶俊便明白过来柴遇的这一番做法自有深意,他想到以后,不由微微叹息。 郭义忙问道:“陶兄,此番能得以返家,正应当高兴才是,何以叹气?” 陶俊道:“只是想经此一役,七星寨和连云寨四周,强敌环伺,我怕我们挨不了太久。” 郭义其实比陶俊更担心这个问题,毕竟他现在手头只有两百来人,皱眉道:“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再去投柴大当家的。” 陶俊嘿嘿一笑:“既然迟早要投柴大当家的,不如趁早。” “你是说?” 陶俊点了点头:“我这一路苦思,以我俩山寨目前的实力,实难生存,我观柴大当家的颇有大志,且乱世即将到来,我俩何不早投柴大当家的,在乱世中博一个出身呢!” “哎呀!还不如刚刚就答应了他!”郭义沮丧地道。 陶俊却不以为然道:“柴大当家要的是强军,你我回山以后,即便挑选精锐,遣散余众,联袂投少华,柴遇必对我俩刮目相看,以咱哥俩一寨之主的身份,柴遇必能让我俩独领一营。此我等建功立业之时。” 郭义哈哈一笑:“好!一言为定!” 第七十三章:局势 - 帝 汴京城。 进入了十一月,天气已经转凉,秋风飒爽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官宦人家早就购足了木炭,支起了炉子,将几个院落都烘得暖暖的,让人仿佛置身于融融的春日之中。 但汴京城里的人,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头百姓,都知道这段日子天下不太平。北边的辽人和西北便的西夏人刚刚偃旗息鼓,更北面的金人听说又开始鼓噪起来,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前些日子两浙路那边出了个大反贼,一路攻城略地,听说都打到江南东路去啦。 这段时日以来,由于两浙路陷入瘫痪,汴京的物价飞涨,朝局更是起起伏伏,但要说有什么地方一直安若泰山的,除却这郁郁葱葱、颇具气象的太师府,只怕也列不出第二家来。 当朝的这位蔡太师年七十有余,前后三次任相,历事三朝,几十年宦海沉浮下来,门生故吏遍及朝野,又因在书画之上造诣颇深,本深得当今皇上的倚重,但不幸的是,老谋深算的蔡京被同为“六贼”的王黼背地里暗算,不得不辞官回家。 阴沟里翻船的蔡太师无奈之下,只得每日在家深居简出,但若有人说蔡太师是汴京城里一个无关紧要的闲人,便连见识浅薄的普通百姓也是不信的。 如今,太师府的会客厅里,稀稀拉拉地站着几位满面惊惶、精神不振的大臣。这几人都是府中熟客,下人们自然不敢怠慢,忙去取了南海的瓜果,朝鲜的珍馐,苏杭的糕点,一一摆上,这些人虽惊叹于太师府里这些天南海北的美食,此刻却毫无下咽的心情。 瞧着客厅中几位爷如临大敌的阵势,即便是最蠢笨的下人也知道,只怕是朝中出了大事了。这些下人整日里在太师府耳濡目染,深知越是重要的事越要离得远点,知道得越少越好,不用催赶,茶果点心放上桌几后便匆匆告退。 突然,厅门大开,骤然有人到来让厅中的几位官员一时失语。 “诸位!何事如此慌慌张张?” 声音略显苍老,却难掩霸气,厅中数人,有身为礼部尚书的蔡京三子蔡翛,有领枢密院而位列三公的童贯,有太尉高俅,其余大大小小的官员都喜出望外,德高望重的蔡太师终于还是到了。 蔡京的三子蔡翛上前行礼,急切道:“父亲,大哥和王黼他俩相逼甚急,再这么下去,我等都要被一个个贬出京外了,还请父亲替我等指点一二啊!” 蔡京微微一笑:“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个急性子,你大哥虽然不孝,却比你沉稳多啦!” 蔡翛口中的大哥自然指的就是和蔡京不和的蔡攸,他正是蔡京的大儿子,却也是蔡京在朝中的政敌。 高俅看蔡翛被斥,不退反进,也是上前行礼道:“太师,蔡大人所言不差,我等正是希望能得太师的指点,即便是一两句话或是几个字眼,定也会让我等醍醐灌顶。” 蔡京似笑非笑地看了看着急的蔡翛,又看了看貌似不急实则着急的高俅,最后把目光停在了童贯身上:“童大人位高权重,也要担心王黼和我那个逆子使绊子么?” 童贯毕竟是带兵打过仗的,又兼身材高大,即便是蔡京问起,他也是一副淡定自若的神情:“太师说哪里话,正所谓物伤其类,若是蔡大人和高太尉都被使绊子了,我也要当心有水鬼悄悄从河里来抓童某的脚哇!” 见一向傲气的童贯也表示了自己的立场,人老成精的蔡京才颤颤巍巍地走到一张椅子上坐下,点道:“王黼骤得高升,不过一时昙花而已,无根之木,他长久不了。倒是我那个逆子,与梁师成一唱一和,着实头疼。” 蔡京说王黼骤得高升,当然是指他由通议大夫超升八阶,被任命为宰相的事,说他是无根之木,童贯、高俅和蔡翛马上也理解过来,这人根底太浅,只是靠着皇帝的信任,一旦这股子新鲜劲过去,的确不足为虑。但以蔡京的态度看来,对蔡攸还是下不了手,毕竟虎毒不食子啊! 这时高俅抢上前问道:“不虑将来,只忧眼前,王黼势大,太师务必救俅一命啊!” 王黼骤得高升,因此根底浅,但高俅也是有自知之明的,他自己还不是也是因了皇帝的赏识,才一跃而至今天的位置。现在王黼得了皇帝的宠信,自己便成了眼中钉,可谓危在旦夕。 蔡京听了哈哈一笑,道:“高太尉何至于此?驱王黼不过驱一狗耳,何苦愁成这样?” 众人见蔡京早有定计,忙上前询问:“太师,若是有好计策,定要救我等一救!” 蔡京这时反倒是不急了,他端起手中用雨前龙井泡的绿茶,浅浅地嘬了两口,方才缓缓说道:“你等久在朝中,最近可有什么大事?” 高俅毕竟是个伶俐人,一听蔡京突然问起这事,那肯定是于最后的计策有关,他搜肠刮肚,总算是想起来:“若说近日来的第一等大事,当属两浙路方腊造反。” “哦?那圣上可知此事?”蔡京追问道。 高俅无奈一笑道:“南边告急的文书到了我这儿,本想送到圣上那儿,却哪知,被那王黼给截了回来,回头我一想,这告急文书其实牵扯甚大,便是太师……” 高俅说到这儿,看了一眼蔡京,便不敢再说下去了。本来其实他想说两浙路方腊造反这事,其实和花石纲、改盐法、茶法都有关联,而蔡京与这些事都脱不了关系,但想到蔡京就在眼前,才想起刚刚自己是失言了,若是因此得罪了眼前这位大佬,那才是真的死无葬身之地呢! 但看童贯的眼神,显是不以为然,他以军功起家,对于战事自然是渴望,因为当朝太监里知兵的就没有胜过他的,若真要兴起大军,能被皇帝派去当监军的除了自己还能有谁?这岂不是又是一桩功劳? 被这么一提点,蔡翛也马上想到了什么,点破道:“还有宋江领兵二度攻打大名府,圣上应当也是被蒙在鼓里。” 蔡京这才点点头,阴阳怪气地道:“你们啊!太年轻,又想得太简单,有时候甚至太过于幼稚!不错,花石纲这事人人有份,最后事情真要论起来,最后这些石头都到了哪里?”蔡京拿手往外一指,那是艮岳。 对啊!众人心下大亮,那些花石都入了艮岳,而艮岳是皇帝的私产,罪过怎么也不会按到他们头上来,一时间,高俅等人就轻松了很多。 蔡京又指出:“花石纲是小事,方腊造反却是大事,我且问你等,和去年宋江一比,这方腊如何?” “宋江偏安一隅,方腊攻城略地,不可同日而语。”童贯给两人下了结论。 “照啊!宋江是藓疥之患,方腊却是要刨去我大宋朝东南富庶之地,王黼身为宰相,这事责无旁贷!”蔡京老谋深算地指出。 蔡京此话一出,不仅是童贯,蔡翛和高俅都是拍案叫绝,您老人家刚刚辞去相位,王黼却是刚刚当上宰相,蔡京这一推,等于将全部责任都推到了王黼身上,高!真是高! 闻一而知二,高俅立马起身道:“高某这就上书皇上,将两浙路方腊造反这事捅出来,看看王黼怎么应付!” “不妨再把宋江攻打大名府这事也一并报上去!”蔡京眼中精光一闪。 “老太师,您刚刚不是说宋江是藓疥之患么?皇上听到这么多战事,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会不会也连累我等被斥?” 蔡京颇为不悦地看了高俅一样,懒懒地说道:“哼哼!你等也在朝为官多年了,也不去查查大名府的知府袁涣是谁举荐的。” 蔡翛和吏部尚书关系不错,马上惊醒道:“是王黼!是王黼举荐袁涣的!” “一惊一乍,成何体统!”蔡京对于三儿子的城府极为不满。 但蔡翛这时却顾不了这么多了,他兴奋地转头和高俅道:“这一下,我看王黼和大哥怎么应付这局面。” 而童贯此时却长身而起,向蔡京道:“太师,不知南下剿贼之人,可有定见?” 童贯这是在向蔡京打听南下剿贼的统帅人选了,按理他是太监,只能作为监军,但哲宗之后,帅才凋零,即便是西军之中著名的种家、折家和姚家,也没什么特别出彩的人,而随着自己的地位越来越高,这南下统帅之位,也不是不能寄望。 面对童贯的提问,蔡京眯起了眼睛,让人看不出他这时的心中所想,良久之后,他才悠悠说道:“童枢密,若你想领兵南下,却需要向陛下展示一下你的统兵之才。” 童贯一时纳闷,他的统兵之才陛下还不知道么,但转念一想,他才省起蔡京的意思是他以前只有监军之才,却没有真正统帅过大军,忙道:“敢请教?” “梁山宋江!童枢密只要能领军拿下宋江,既替陛下拔掉了京东的一只钉子,也让陛下认识到南下剿贼之人非你莫属。” 童贯听了眼前一亮,向蔡京深深鞠上一躬:“谢老太师指点!只是拿下宋江之后,我等兵卒疲惫,又怎能再南下顺利剿贼?” 蔡京突然神秘地一笑,将手中茶杯轻轻放在桌上,从牙齿缝里蹦出四个字: “以贼制贼。” 第七十四章:汴京误(上) - 帝 京东西路,梁山水泊。 宋江等人自领军攻打大名府,替卢俊义和燕青出气,回到山上以来,一向无事,渐渐到了年终。 那一天,久雪初晴。宋江和吴用等人正在山上吃酒,只见山下有人来报,离寨七八里,抓住了莱州解灯上东京的一伙人,正在关外听候宋江发落。 宋江小酒喝得正酣,便快意喊了一句:“不用绑缚,好生说话,且将他们叫上山来。” 没多久,众喽罗押着两个公人,八九个灯匠,五辆车子。 宋江问话:“你们这是从哪里来,又要打哪里去啊?” 那个为头的告了一个罪,战战兢兢地道:“小人是莱州承差公人,这几个都是莱州附近的灯匠,去年时节,东京要本州贡献三个花灯,今年又添了两个,都是玉栅玲珑九华灯。” 宋江心中好奇,让手底下人赏了众人一些饭食,并叫他们把灯取出来看。那些匠人一入梁山,本以为自己这次铁定玩完了,不想宋江等人并没有过分为难他们,哪里还会藏着掖着,马上将玉栅玲珑九华灯高高挂起,安上了四边结带,吴用带人上下一数,果然有九九八十一盏,从忠义堂上挂起,直直地垂到地上。 宋江看着这些灯,心中着实喜欢,但一想到若是全都要了,这些人离去之后,定然要吃苦受罚,到时说起来还坏了自己的名声,因此道:“我本来想把这些灯都留下,但又怕你们受罚,这样吧,就把这盏九华灯留下,我也不夺你们的,一盏灯二十两,其余的,你们自己再送去东京吧。” 那些匠人走后,众头领都围上前来看,王英嘴碎,呆若木鸡地道:“皇帝老儿倒是好兴致,这灯如此精美,到时整个大宋二十几路的好灯同时在汴京点亮,这该是个怎样美妙的所在啊。” 宋江让手底下人把这盏灯在晁天王的孝堂里点上,对众头领道:“我生长在山东,却从来不曾到过京师,听说当今皇上大张灯火,与民同乐,共庆元宵,自冬至之后,便会在整个汴京城亮起灯,一直到元月十八才会熄灭,有哪几个兄弟有兴趣,与我去东京走一遭?” 吴用一听,忙拉住宋江,劝道:“公明哥哥,东京千万去不得,且不说我等刚刚闹了大名府,沿途多有通缉我等的海捕文书,就只东京城里的捕快公人,就不知道有多少,一旦出了意外,这让满山的兄弟怎么办?” 宋江哈哈一笑:“你个智多星,也有犯浑的时候!一来,汴京是大宋京城,有谁会想到我宋江会出现在那儿?二来,元宵灯会,汴京城内都是去赏灯的人,又有谁会注意到宋某?因此,此行定无危险。有谁要去?” 宋江一呼百应,呼啦啦一片人喊着要去,宋江却是心中早有打算,只点了七人同去,宋江和柴进一拨,史进和穆弘一拨,鲁智深和武松一拨,雷横和刘唐一拨。 李逵是凡是都要插一杠的主,立马就不爽了,凭什么这样的好事就不叫我,立马跳出来撒泼:“都说东京灯会好看,我也要一起去!” 宋江这次去东京除了看灯会,还有要事,哪里会让李逵一同去,但李逵撒起泼来,一喊二闹三板斧,宋江就他纠缠良久,却是怕了他了,道:“你既然要去,沿途不许惹事,打扮做伴当跟着我吧。” 于是,又叫了燕青一起,专门和李逵作伴。 而十数日之前,少华山上,柴遇算算如果剧情没有改变,宋江应该会带着一票人马去东京看灯会,自己也打算去那里,一来不让宋江搭上李师师的线,二来一旦自己到了汴京,定要把水搅浑,为以后的事埋下点伏笔。 这一个多月以来,柴遇在许贯忠等人的帮助下,整编军队,收拢物资,加固山寨,将手下兵马分成八个营,分别为自己的第一营,朱仝的第二营,孙列的第三营,高盛的第四营,陶俊和郭义两人也归顺了柴遇,分别领了第五营和第六营,每营都是五百人马。 周灼的辎重营人马最多,共有一千人,另外就是郑伍的哨骑营,已经扩充到了两百人。自此之后,柴遇手底下一共有了四千两百人马,不说威震千里,至少在百里之内是一个不小的存在了。 但他志不在此,这一日,他将少华之事全部托付给了许贯忠,只带杨再兴一个人马不停蹄地赶往汴京。 临走之前,柴遇只是让许贯忠好好训练兵马,教导这些营指挥使兵法,只说时不我待,一场改天换日的大战就要爆发了,让众人提前做好准备,一旦时机成熟,自己会带信回来。 杨再兴经过许贯忠几个月的调教,再加上他本就在枪法一途上家学渊源,又有上佳的资质,手上的功夫早已一日千里,能和柴遇势均力敌地拼到百招开外,最让柴遇咂舌地是,这小子的力量在来到少华的几个月里,疯狂地增长,现在便是他和杨再兴比气力时都只是险胜而已,真不知这小子以后会成长到何种程度,毕竟。他现在才刚满十二岁啊。 …… 柴遇和杨再兴人歇马不歇,连着换了三匹马,才在正月初十的日子上赶到了汴京,算算要比宋江等人早来了一日,不过好在柴遇知道宋江要等正月十四才会入东京,而率先来探风的却是燕青和自家的哥哥柴进。 两人先在城内找了家客栈落了脚,柴遇便带着杨再兴出来汴京城里瞎逛,两人一路打听,寻着御街所在,又转过以放榜闻名的东华门,径自上了一个视野开阔的酒楼,临街占了个阁子。 凭栏望去,见许多人头上幞头上各簪翠叶金花一朵,细看之下,这些人的锦袄之上,还有小小金牌一个,而往来众多行人虽也带花,不过多是些花枝、翠花,却少有带金花的。 柴遇心中一凛,这些人莫不就是所谓的大内二十四班直?想到这儿,柴遇戏谑之心大起,便叫杨再兴过来,指着阁外一个带着金花的人道:“你去叫他过来,只需这般这般,让他前来与我相见便是。” 柴遇眼看着杨再兴一路下了楼,拉住刚刚指的那个班直:“足下是王观察吧?小人的东家与观察是故交,特使小人前来相请。” 那人纳闷道:“我姓张,不姓王,你家东家许是认错人了。” 杨再兴想起柴遇教他说的话,故作恍然大悟道:“却是小人记性差,小人东家确实说的是张观察。”见那张观察一脸狐疑,杨再兴背过身去吐吐舌头,心道柴将军真会骗人,手到擒来。 那张班直跟着杨再兴道了楼上,杨再兴掀起帘子,对柴遇道:“东家,小人已请到张观察过来了。” 一入阁子,那张观察却怎么也想不起有柴遇这号人,疑惑道:“恕在下眼拙,一时记不起足下,刚刚这位小哥过来传唤,愿求足下大名。” 柴遇哈哈一笑道:“足下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乃是蔡大人家的管事,与足下见过数面,兄长竟想不起来?看来却是我这面相太过平凡,兄长且再想想。” 柴遇却是取了个巧,东京城里,要说哪个姓氏最为尊贵,自然是皇室的赵氏,但要论排到第二位的,自然是蔡氏了,除了已经致仕的老太师蔡京以外,尚且有少保蔡卞、宰相蔡攸、礼部尚书蔡翛、驸马蔡鞗等人,可谓是权倾朝野。 果然,那张班直一听是蔡府的管家,忙不迭过来赔礼,却也不好意思再问是哪个蔡府。 柴遇叫酒保取了酒来,给张班直斟上一杯美酒,殷勤相劝,喝酒到了半酣,柴遇才装醉问道:“从未见观察平日里带过这种翠叶花金,却是何意?” 那张班直也是喝得高了,便将天子为庆贺元宵,给内外二十四个班直每人赐了一件锦袄、翠叶金花,并得意地将凿有“与民同乐”的小金牌展示给柴遇看,并把手凑到柴遇耳朵旁,神秘地道:“每日里,我等都在此点视,如有宫花锦袄,便能够入内里去。” 柴遇故作恍然大悟地道:“原来如此!”忙给杨再兴使个眼色,后者递上一壶撒了蒙汗药的酒,又给张班直斟上。 张班直一饮而尽,却觉得眼前渐渐模糊,两脚发软,倒在地上。 柴遇这会不禁感激起白花蛇杨春和活阎罗阮小七来,这两人送给自己的蒙汗药多次派上了用场,可谓居功至伟。 柴遇嘿嘿一笑,忙与杨再兴两人三下五除二地脱了张班直地巾帻、衣服、鞋袜,又脱掉他身上的锦袄、踢串、鞋胯之类,因为早就看到这人与自己体型差不多,穿上后,又带了花帽,拿了执色,却是与张班直相差仿佛。 杨再兴看了咂舌道:“果然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柴将军你穿戴了这身衣服,也是人模狗样的!” 柴遇给了杨再兴一个爆栗,笑骂道:“酒保来问,你就说张观察醉了,要再呆一会,等酒醒了再回。” 告别了杨再兴,柴遇离了酒店,从东华门径自去了内庭,果如那张班直所言,一路畅通,他仗着胆大,一路来到紫宸殿,又转过文德殿和凝晖殿,从殿边转到一个偏殿,上面写着“睿思殿”三字,柴遇知晓这便是原来水浒世界里,柴进簪花入禁院来到的皇帝看书的所在。 看到侧面开着一扇门,柴遇闪身进去,满眼看去,就见到一张黄色的御座旁边,几案上放着文房四宝:象管、花笺、龙墨和端砚。 但柴遇这时却开了小差,脑海中情不自禁地浮现出后世图书馆自习室的情景,与御座对应的是皮质垫子的长靠背椅子,似乎也相差仿佛,而自习桌上也常备有四样东西,却是水杯、笔记本、手机还有零食。 第七十五章:汴京误(中) - 帝 但这种幻觉不过一瞬,柴遇立马惊醒过来。 自己目前是在睿思殿里,这可是大宋皇帝的书房,一旦有人进来,自己可就暴露了,要说危险,的确是步步惊心。 但柴遇既然过来了,也就安下心来,他走到前面,眼前是一块大屏风,屏风之上,画着一张雄伟的山河社稷图,说起来有些讽刺,山河社稷图上燕云十六州那些龙飞凤舞、画意盎然的地方,再过几年,马上要变成异族踏马的地方,而此时的大宋皇帝,却毫无所觉。 柴遇二话不说,转过屏风后边,果然见素白屏风上刻着四大寇的姓名,分别是山东宋江、淮西王庆、河北田虎、江南方腊。 柴遇心想,如果此次过来的非是自己,而是大哥柴进的话,他必然要替梁山割走“梁山宋江”这一块牌子,但这次却阴差阳错地换了自己。 自己会怎么做呢?柴遇低头问自己。 在原来的水浒世界里,柴进割了“山东宋江”的牌子,是向皇帝表明梁山并没有造反的意图,一个占山为王的人向当权者表明自己没有造反的意思,可能有两种,一是自己关起们来自己玩,逍遥自在就好,你别来惹我,我也不来惹你;二是存着报效朝廷的意思,就好像在说,我还是念着朝廷的,招安我吧。 宋江等人在原水浒世界里也确实是这么做的,柴进簪花入禁院割去了“山东宋江”的牌子只是第一步,后来他们又搭上了李师师的线,向皇帝老儿表明了心迹,让皇帝对高俅等人起了疑心,最后靠着大败童贯高俅的一场大仗,通过宿元景的路子终于达到了招安的目的。 既然柴遇想要阻止梁山被招安,他自然是要将宋江的每一步棋都扼杀在萌芽之中。想到了这一点,柴遇心中便有了主意。 脸上终于浮现出似有似无的笑意,柴遇从桌几上拿了一支笔,转身走到素白屏风面前,提笔在“山东宋江”和“江南方腊”之间写上了一句话: 南有摩尼王,北有天魁星,拨乱十三年,道君亦蒙尘。 摩尼王自如指的是方腊,天魁星自如就是宋江了,至于拨乱十三年,不过是柴遇瞎编的话,若是招安了宋江,这两伙人挺不过一年,最后一句其实就是柴遇要对徽宗皇帝说的话,徽宗也叫道君皇帝,道君蒙尘,又有前面三句的铺垫,那不就是说这两人造反要让宋徽宗四处逃难么? 看着这首临时写就的打油诗,柴遇撇撇嘴,自己水平有限,写不出更霸气的诗,但这样也够道君皇帝气的了。 想想自己也过来这边许久,该回去了,不然不论是撞见了什么,都是说不清了。 回到酒楼阁子里,柴遇迅速脱了衣服和身上张班直的东西,再和杨再兴一起又帮他穿上,然后唤来酒保说:“这位张观察喝多了,这些银两与你,让他在你这儿歇息会吧。” 嘱咐完,柴遇就和杨再兴一溜烟走了。 “将军,你刚刚去干嘛了?”杨再兴毕竟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好奇心重,刚刚柴遇做了这么多手脚,他肯定是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因此问道。 “干了一件大事,一件足以让天下大变的大事。”柴遇幽幽道。 “哦?”杨再兴哪里懂什么天下大事,还以为是柴遇借着张班直的身份去嫖了什么姑娘,然后又把账赖在他的头上,一听是什么天下大事,便也兴趣缺缺了,又问,“那我们现在去哪?” “咱们啊,去看大宋最漂亮的女人!”柴遇想到既然来了汴京,不能不去求见一下李师师,对于能不能见到对方,其实他自己也没把握。 天色渐渐变暗,两人沿着御街行走,见家家门前扎着灯棚,挂着各色的灯火,照耀如同白日,转过御街,入了一个小巷,两边都是烟月牌子,每家门前都有几个身姿曼妙、浓妆艳抹的女子在招揽顾客,只有一家门前无人揽客,却常有人兴冲冲地过去,垂头丧气地回来。 柴遇抬眼望去,见那一家外边悬着青布幕,里边挂着竹帘子,两边都是碧色纱窗,外面挂着两块牌子,右边那个写着“歌舞神仙女”,左边那个却写着“风流花月魁”,柴遇暗暗喝彩一句,心想,这估摸便是李师师的居所了。 为了佐证自己的猜测,柴遇叫住过路的一人,问道:“这位兄台,前面那挂青布幕的是谁家?” 路人仿佛见到了稀奇的事,调侃道:“凡是来这巷子里的,有哪个不知道那是东京上厅行首,李师师的地头。小哥你定是第一次来这儿吧?” 柴遇心中道一声果然,却哪里还会再和那人攀谈,轻声谢过那人,拉了杨再兴便往李师师门首走去。 快到门前的时候,柴遇吩咐杨再兴几句,后者就跑过去,揭开青布幕,掀起斑竹帘,转入门去,马上就有一个老妈子过来,杨再兴道:“大娘,我们东家是河东巨富,家私百万,此次前来东京赏灯,听闻李娘子才艺无双,乞求一见。” 这样的人,那老妈子每天都要见好几打,哪一个过来不声称自己家资百万的,但她一来见杨再兴穿着不像个富贵人家的书僮,二来见杨再兴说话无礼,便断定对方是穷汉硬要装富户,自然没有什么好眼色。 杨再兴按着柴遇的吩咐递过一锭足量的金子,那老妈子眼睛都直了,马上换了脸色,讨好道:“老娘马上去叫人问问师师的意思,你且稍等。” 杨再兴见这人变脸就更变天一样快,心想柴将军果然厉害,早算道了这婆子喜欢金银,看来自己马上就能见到这位大宋第一美人了。 过不多时,那婆子愁眉苦脸地下楼来,将金子塞回杨再兴手中:“小哥莫怪,今儿我家姑娘身体不善,要不你家东人改日再来可好?” 杨再兴没想到这李师师居然是个不好金银的,吃了一个闭门羹,他年纪小,倒是没觉得没见到大宋第一美人有啥可惜的,也就转身就往回走,心里只是在叹气,柴将军这回可是没这福气啦。 见杨再兴也是兴冲冲地前去,败兴而回,柴遇早就猜到了这是李师师没愿意见他,他心下微微纳闷,在原版水浒里,宋江让燕青花了千百两金银,就求见到了李师师,怎么今儿个自己就碰了一鼻子灰呢? 想了一会,便想到一处关键,莫非今日赵佶要来?赵佶就是宋徽宗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是这个理儿,如果知道赵佶要来,便是借那婆子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让李师师在这会儿会客。 杨再兴觉得自己没办成这事,有些丢脸,因此垂头丧气地道:“柴将军,那大宋第一美人不愿见你,怎办?” 柴遇既然早已料到这事,就也不会表现出任何惊讶之色,只见他随手从行囊里取出一根洞箫,来到李师师楼下,对杨再兴使了个眼色道:“你且看着,我这一曲终了,那李师师必然央人来请。” 刚刚那婆子的话语先入为主,让杨再兴觉得柴遇在吹牛,不信道:“人家连金银都不要,你还能使什么手段让人来请你,不如咱们还是转去外边吃点好吃的。” 柴遇示意他稍安勿躁,将洞箫的一端半凑到嘴边,对上口型,便微微吐气,两个拇指抵住洞箫底部,另外八个手指时而按上,时而松开,萧音悠扬,丝丝绕梁,随着柴遇八指一开一合之间,那动人的音符撞击周遭的空气,将那美妙的乐色通过半开的窗子袅袅地传入楼上李师师的耳中。 李师师今日本有些乏力,昨夜皇帝刚刚来过,一夜云雨,身子的确有些乏了,今日却又有许多人来求见自己,好生烦恼。刚刚还有个什么何东巨富,也要求见自己,怎地总是这么多俗人? 正烦恼昏昏欲睡间,窗外一曲洞箫吹就的小调清越动人,却是从来未曾听过的调子,不知是东京城的哪个才子最近的新作,随着调子一圈一圈地绕着,她的心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渐渐地,好奇心重又占据了心头,李师师唤过丫鬟,吩咐道:“去外面看看,是哪位公子在吹曲子,如方便,请上来一叙。” “是!小姐。” 不多时,杨再兴果见有个丫鬟从青布幕里走出来,说是李师师请外边吹曲子的人上去一叙,让他又觉得重新认识了柴遇,而丫鬟的这个举动,也把门外翘首以待的那些人羡慕地要死,都暗暗发誓,回去后一定要请个乐师来教自己吹洞箫。 因为李师师只点了要见柴遇一个人,杨再兴也不好跟上去,便只好在下面等着。 水浒里说李师师是“玉貌花颜”,柴遇刚掀开帘子,便见里边有一人款款行礼,抬起头来一见,这女人果然生地一张好脸蛋,更难得的是她有一种雍容华贵的气质,让柴遇一时想到了玫瑰来。 李师师见柴遇对她不过是匆匆一瞥,心道这人果然不凡,款款问道:“这位官人,刚刚所奏曲子是何名字?” 柴遇随口道:“名曰烟花易冷。” “曲子这般好听,却是个清冷的名目,官人若不嫌烦,可否为师师谱下曲子,平日里也好时常习练。”李师师幽幽道。 柴遇自无不可,这首烟花易冷,自他来到这个世界,倒是常常习练,后来他又学了宋朝的谱曲方法,便将这首曲子翻译了过来,轻车熟路,不过一小会儿便成了,递将过去。 李师师接过曲谱,正要习练,却见老妈子掀开帘子进来,低声道:“有个燕南河北有名的财主过来,送了一百两黄金过来,要不见见?” 柴遇想到对方有生意过来,自己也不好一再打扰,便起身告罪离开,转到楼下,见四五人立在那边,却是熟人,失口惊呼道:“大哥!” 那边也有人惊呼:“遇哥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七十六章:汴京误(下) - 帝 “遇哥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对方声音清亮,龙眉凤目,头上戴一顶皂纱转角簇花巾,腰上系着一条玲珑嵌宝玉环绦,三十五六岁的年纪,可不正是自家的哥哥,江湖人称小旋风的柴进。 再看旁边,立着的正是身材不高面黑心也黑的黑宋江,五回峰下中途离去的燕青燕小乙,还有一个智商和情商都没有达到正常人下限的黑旋风李逵。 柴遇心中一惊,不是说宋江要到正月十四入夜才进京么?怎地这才正月初十就来了?而且按照原水浒的剧情,他们既然已经来到了李师师的居所,那岂不是说柴进已经去过了睿思殿?那自己刚刚去过了睿思殿,柴进怎么可能轻松出入禁院? 乱了!乱了!柴遇一拍脑门,一脸烦恼。 宋江也是一惊,他断然想不到能在这里遇着柴遇,侧身对柴进哈哈一笑道:“柴大官人,令弟倒是好兴致,数月不见,不想居然在汴京城相遇,莫非迷上了李行首?” 柴进一脸尴尬,宋江的调笑并非没有道理,柴遇数月未归,不知去了沧州没有,怎会在这等烟花之地,他脸上一黑,拉过柴遇道:“这些时日你都去了哪里,让哥哥好生担心,沧州那边的女儿红拿到了没有?” 柴遇一脸惭愧,自己这几个月来忙着在少华山大战小战数十场,又是整军又是练兵,去沧州取女儿红一事一推再推,如今柴进问起,他只得疙疙瘩瘩地回道:“哥哥,自从与卢头领他们分别以来,路上遭遇一言难尽,回头再说,这几日正要回梁山,途径汴京,想到元宵灯会,这等美景不容错过,故前来赏玩,哥哥也是来东京赏灯的么?有见过王观察么?” 柴遇悄悄地将话题带开,又问有没有见过王观察,试探柴进,柴进一脸讶异:“什么王观察,我等到了汴京,便径直来了这边。” 看来剧情的确因为自己的到来变得很大,簪花入禁院的变成了自己,已经影响了宋江和柴进等人的一系列动作,包括这几人本来是要正月十四入夜才进汴京城的,这次却提前到了正月初十,最纳闷的是,宋江连李逵这厮也带了进来。 柴遇特地说起王观察,见柴进表情不似作伪,便放下心来,忙道:“几位哥哥这是要见李行首么?小弟刚刚方才见过正好,不如让小弟上去引见大家认识。” 见宋江不置可否,柴遇也提起了精神,回转上楼,李师师见柴遇去而复回,奇道:“官人怎地去而复返?” 柴遇腼腆一笑道:“刚刚下楼,发现原来要求见姐姐的,正好是几位相熟的,小弟心想,不如给大伙引见引见,日后再见时才更为相熟。” 这时,那老妈子早就带路引了宋江等人上楼,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宋江花了几锭金子的价码,那老虔婆哪有不见钱眼开的。 到了楼上,老妈子见柴遇还在这儿,有些讶异,正要开口询问,却见李师师使个眼色道:“无妨,几位都是朋友,正好一起闲聊。” 李师师邀请大伙去了一个小阁子里,宾主分坐,李师师是此间主人,自然是坐了主位,宋江和燕青李逵坐了左边,柴进和柴遇坐了右边,不多时,有丫鬟侍婢捧出了奇珍异果,时鲜菜蔬,又给众人倒上了葡萄美酒,一时间众人执盏闲聊。 酒过三巡,李师师说道:“今日师师刚刚学得了一首新曲,请各位官人品评品评。” 宋江等人来见李师师一方面是因为对方和当今圣上有所关联,另一方面也是倾慕于李师师的曲色才艺,见李师师要给奏曲,自然是无不拍手称快。 李师师走到古筝前方,朝柴遇浅浅一笑,然后款款坐下,手指拨动,清音响起,弹地竟然是柴遇刚刚用洞箫所奏的《烟花易冷》。 柴遇心中一惊,自己刚刚才将曲谱交给他,短短一刻钟时间,李师师竟然能将洞箫曲子改成古筝曲子,才艺果然不凡,看来人混到一个行业里的魁首的位置,果非幸至。 那李师师是不是在向自己示好呢?既然这样,那就让我再给你点惊喜吧!柴遇禁不住这样想到。 柴遇让身旁侍婢去过文房四宝,随着《烟花易冷》婉转的乐色渐趋高潮,柴遇也龙飞凤舞地写完了歌词。 李师师一曲终了,柴遇率先起身鼓掌,宋江等人也是从未听过这等曲子,借着酒意,也都一一鼓掌。 “姐姐大才,小弟刚刚就着这个曲子,填了一首小词,请姐姐过目。”柴遇道。 “繁华声,遁入空门,折煞了世人。梦偏冷,辗转一生,情债又几本?如你默认,生死苦等,枯等一圈又一圈的,年轮……”李师师惊喜地接过这首小词读道,但越读眉头皱得越厉害,狐疑道,“这词,粗看像是苏幕遮,但又不对,也不是雨霖铃,是新的词牌么?” 柴遇哪会说那是九百年后的歌词,只是随口遮掩道:“格律词牌,多有禁锢,小弟这个词,随兴所至,若说起来,也是个新的。” 李师师掩口失笑:“官人却是个有意思的人。” 柴遇和李师师互相调笑,宋江完全成了路人,这让他脸色有些难看,正要发作,却见有个侍婢跑过来对李师师说了几句话,李师师立马如临大敌,对宋江几人抱歉道:“不能远送,切乞各位官人恕罪。” 宋江几人都是知道李师师和当今皇上那点事的,李师师这般逐客,也不怕得罪几人,自然是因为当今圣上马上要到了,只得知趣得打算离开。 李师师慌忙去后门接驾,有侍婢过来收拾桌上的杯盘物什,宋江等人刚刚走到帘子处,却听外间李师师拜伏道:“起居圣上龙体劳困。” 赵佶的声音很轻,宋江也听不清楚,但听李师师的话语,只得对方定是当今皇帝了,宋江显然有些激动,在帘前说道:“这次错过,这种机会以后就再难遇到了,不如我们几个就此向陛下告一个招安敕书,怎么样?” 柴进没想到宋江这么异想天开,一时慌道:“这如何使得?即便这会儿答应了,以后也能反悔。” 柴遇也没想到宋江居然想出这种昏招,自己几人在李师师房里去向赵佶请求招安,宋徽宗和李师师这事虽然朝野皆知,但一旦被人撞破,也是无比尴尬地,先不说宋徽宗会不会恼羞成怒,且说自己这几人在东京,一旦暴露身份,还回得去么? 他急切之下,发现眼前只有宋江和柴进两人,忙到:“小乙和李逵呢?” 只听楼下传来打斗的声音,宋江马上想到自己刚刚让燕青和李逵下去帮忙开道,定是李逵这厮按捺不住,大打出手了,一时觉得头大,知道这时如果再不走,自己几人定会被留在东京,好汉不吃眼前亏,他看了一眼门外皇帝的身影,匆匆拉着柴进的手,跑到楼下。 一到楼下,见李逵正拎着一个椅子,把一个大官打倒在地,一边打还一边嘴碎道:“让你拦路!让你拦路!”李逵性子已发,燕青哪里拦得住。 李逵不知是不是临时来了灵感,随手一把扯下一幅画来,在蜡烛上点着了,扔到被砸碎的桌椅上,宋江三人一看这样下去,京城马上就要大乱,马上扯起李逵,往外逃去。 一边逃,柴遇一边想,李逵这厮,虽然笨得要死,却是傻人有傻招,这样一来,知道赵佶在李师师那里的人,势必要先去那边救火,自己等人却正好趁机出城。 城中喊杀声起,震天动地。高俅本在北门上巡逻,听到属下禀报,说皇帝在李师师那边,突然起火了,有人打了杨太尉,又砸东西又放火。高俅一听,皇帝有难,五千人马,自己立马调了三千人去解救圣上,然后让一个手下带了两千人去追杀宋江等人。 这时,宋江等人汇齐了史进、穆弘、武松、鲁智深、刘唐和雷横六人,众人各用枪棒,各逞威能,一直打到城边。把门的军士欲要关门,但哪里挡得住鲁智深和武松等几人的禅杖、戒刀。 众人护送着宋江出了城,却听柴遇一声怪叫:“杨再兴呢?”杨再兴这次与他一同过来,两人还在城内住了客栈,本待正月十四和宋江等人相遇,不想这次提前遇到,刚刚急着出城,却是忘了在楼下等自己的杨再兴。 柴遇自责不已,一方面对方不过是个小孩,这次出来自己把他弄丢了,有责任;二来,对方也是自己今后要倚重的大将,这真要丢了,那损失就大了。 正担心间,却听前头有一人牵着马儿,笑着走过来:“柴将军!” 柴遇一见杨再兴,喜出望外地抱住他:“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杨再兴又一次摆出一副臭屁的模样,嘿嘿笑道:“我见你们打斗,知道要出事,忙回客栈结了账,取了马匹,疾奔出门,你们两只脚,我这却是四只脚的,因此跑到了你们前头。不过慌乱之间,只取了你的‘逍遥’回来。” 柴遇见杨再兴这次办事很周到,便想到前几个月许贯忠对他的教导不可谓不大,一时竟觉得自己赚了,他拉过杨再兴的手,往宋江等人那边走去,边走边道:“为奖励你,这次给你引见几位江湖上响当当的好汉!” 起源大陆的时间流速很慢,空间也很稳定。罗峰追杀血云神君之时,燃烧神力施展刀法撕裂空间,那还只是空间最浅层。 混沌层,位于空间极深的一层。 想要靠自己遁入混沌层,大多混沌主宰都做不到。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通过'混沌之墟'逆流而上,便可直达混沌层。 轰隆隆~~~ 无穷无尽混沌之力,一眼看不到尽头。 罗峰从虚空窟窿逆流而上时,初时,周围还很狭窄,可越是逆流飞行,越是宽 敞,直至彻底无边无际!罗峰也明白:这应该就是混沌层了。 如此浓郁的混沌之力,蔓延处处。罗峰环顾左右,只觉得混沌层仿佛是无边海洋,混沌之力则是海水!自己就是初入大海探索的打渔人。 虚衍母树树叶的确神奇。罗峰看了眼怀里携带的那一片树叶,对叶时刻散发着无形能力虚空波动,波动自然覆盖了罗峰。 这范围之内,混沌层丝毫不排斥罗峰。 这树叶随身携带,一纪左右时间便会彻底枯萎,时间够长了。罗峰还是很满足的,他仿佛好奇宝宝般,仔细观察着混沌层。 只见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荡漾,混沌层各处更有一段段混沌法则实质化显现,令混沌层越加绚烂。 这些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都不尽相同。罗峰看着,耀眼璀璨散发金光的混沌法则,犹如冰霜般的青白色混沌法则,甚至如银白色的混沌法则......混沌法则显现稍有变化,外在模样便有区别。 混沌,具有无限可能。 稍有转化可能呈现'混沌之金'、'混沌之火'、'混沌之雷霆'等各种表象。 一旦掌握混沌法则,是可以向任何一条本源大道前进的。 本质唯一,表象各异。罗峰想道,无数修行者,不管是修炼什么体系,悟出什么招数,最终都是通往混沌法则。 罗峰在周围缓慢飞行,观看周边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实质化,细细参悟领会。 不同的显化,带给罗峰不一样的领悟。 就在罗峰细心领悟之时,忽然-- 一道火红流光从混沌气流中突然浮现,瞬间直奔罗峰。 嗯?罗峰一惊,瞬间燃烧神力,伸手一抓,已然抓住了那一道火红流光。 这火红流光在罗峰掌心扭曲挣扎着。 然而罗峰燃烧神力下,完美神体爆发的力道足以超越那些新晋的血脉修行体系的混沌境。当然那些混沌境若是修炼漫长岁月,各方面提升后,威势便不是罗峰所能比了。 此刻,仅仅抓个小家伙,罗峰还是很轻松的。 这是?罗峰观看着掌心,手中抓住的是一只火红虫子,表面甲壳如火红琉璃,看似非常小可挣扎力道却很强,足以媲美血蟒会的来魔副会长。 是混沌层生物?罗峰了解的情报中早就知道这一点,混沌层药盒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自然也孕育出一些特殊生物。 这些生物智慧极低,纯粹凭本能行动,都无法进行交流。 师父在情报中记载,混沌层的生物,以混沌之力为食,纯粹依靠本能行动。它 们的身体,便蕴含或多或少的混沌法则。因为智慧太低,它们的的实力普遍在永恒境层次。能达到'混沌境'的无比罕见,都是身体结构非常特殊的,早就被起源大陆一些大势力给活捉了。罗峰看着掌心的这个火红色虫子,听说它一旦没法吞噬混沌之力,便会饿死,乃至身体彻底溃散回归天地。 饿死? 起源大陆即便是再弱小的修行者,都可以吞吸天地能量,都不可可能饿死。 但这些实力在'永恒境到混沌境'的混沌层生物,却必须以混沌之力为食,没吃 的,就会饿死,身体溃散回归天地。 整个混沌层根本找不到'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因为太珍贵,早被活捉 了。罗峰看着周围。 对他而言,混沌层很神奇。 可对于起源大陆最顶尖的一些存在们,扫一遍混沌层怕是轻轻松松的事,所以他们才会放任后辈弟子们来此修行,不担心遇到危险。 能够来混沌层的永恒真神,都是大势力培养的精英,各方面积累都很深厚,悟出几招混沌境招数都是最基本情况,实力普遍要达到雍将军、血云层次。 对他们而言,'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被抓走后,剩下的即便比他们强些,可光凭本能行动的混沌层生物,也威胁不到他们安危。 啪。这個一直在掌心挣扎的虫子,罗峰略微一用力,便捏碎了它的身体。 身体碎裂成数十份,每一份依旧在挣扎要融合为一体。 生命力真顽强。罗峰观察着,神力渗透着破碎的部分,也能察觉到混沌法则的痕迹。 在混沌层内,混沌法则随时随地都可能实质化显现,每次显现名有不同。或许某一刻,便形成了一个小生物。这些混沌层生物,算是固态的混沌法则显化。罗峰想道。 扈阳城,城主府。 五大家族诸多永恒真神们汇聚,一同恭送王女'虞水天裕'。 殿下,罗河沿着混沌之墟,去了混沌层,还没回来。扈阳城主低声说道。 之前虞水天裕说第二天白天就出发离开,其实就是给罗峰机会!在她出发前,罗峰都可以找王女殿下。 可一旦她回到王都,禀报了父王!罗峰想要再吃回头草,想要再拜师就晚了!毕 竟虞国国主何等身份?给一次机会被拒绝了,岂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虞水天裕轻轻摇头:看来,他是真的无心拜师了。他有如此实力,想必早有厉 害传承,可能就是某方大势力培养的弟子。 扈阳城主点头赞同。 在起源大陆上,拜多个师父是很正常的。弱小时可能拜永恒真神为师,强大后,拜混沌境乃至神王为师!这都是非常正常的。 罗峰不拜虞国国主为师,自然令他们有诸多猜测。 走了,你们不必再送。虞水天裕一挥手,一艘庞大舟船出现在高空,她当即率领着一众手下飞向那舟船。这些手下当中也包括黑屠夫以及弟子们。 黑屠夫这次一共带了九名弟子以及一些家眷仆从,毕竟将来跟随王女殿下,不可能每一餐都自己亲自做。一些普通客人,让弟子们做菜即可。 九名弟子,都是黑屠夫信任喜欢的,其中就包括索眦。 没想到,我要去王都了。索眦直到此刻都心潮起伏难以平静,之前夜里师父突然归来,立即召集了最看重的九大弟子问他们是否愿意一同去王都,还说是跟随王女殿下。 九大弟子都有些发蒙,但毫不犹豫,都选择愿意。 去王都!跟随王女殿下?他们岂会愿意错过? 索眦兄弟。 在远处来送行的,也有索云。 自从黑屠夫成为永恒真神,索云对待索眦便热情许多,此刻更是满含热泪送别兄弟。 索眦飞向飞舟,也看到下方送行的索云,微微点头。 不管彼此有什么隔阂,终究是部落中一起长大的兄弟,今后要彻底分别,怕是今生都很难相见。 索眦,我们要去王都了。 真没想到,我一个扈阳城底层的真神,跟随师父学厨艺后,先成成虚空真神,如今更是去王都。黑屠夫的其他弟子们也都激动无比。 这些弟子们有两位带了家眷,王女殿下已赐予黑屠夫一座洞府,住一些家眷仆从是很轻松的。 呼。 伴随着庞大飞舟穿梭时空,彻底消失在扈阳城上空,送别的群体才开始散去。 送行的索云默默看着这幕。 我想尽办法,甚至不惜性命抓住一切机会,依旧只是扈阳城一方黑暗势力'千山楼'的中层。而索眦只是一直跟着黑屠夫学厨艺一道,他就这么去王都了,还能跟随王女殿下。索云怎么都想不通彼此命运,差距为何会如此大? 真的,就是命吗? 混沌层内。 一天天过去,罗峰一心参悟着种种混沌法则显化,也碰到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的袭击,这些混沌层生物虽仅存本能,可个个攻击性十足。 罗峰也抓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甚至分裂它们的身体仔细查看看,只是放手后,这些生物身体融合后便会吓得逃之夭夭。显然它们的本能,也知道惧怕。 这一天,罗峰一如既往细心观看混沌法则显化,参悟琢磨。 忽然- 一道银光从混沌气流中浮现,一闪犹如银色刀光掠过罗峰。 罗峰一如既往燃烧神力,伸手一抓!他看似简单一伸手,却也蕴含玄妙意境,那 蠢笨的一道银光根本躲避不了,被罗峰直接抓住。 嗯?罗峰只感觉右手掌心一疼,这一道银光已然窜出掌心到了远处停下。 罗峰惊讶看着掌心,自己的掌心竟然出现了一道血淋淋伤口,皮肤层肌肉层都被切开部分,鲜血淋漓。 竟然能伤我?这实力不亚于血云了吧。罗峰有些咋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