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惊变 - 庶妃当道 - 墨七攻 “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燕国都城北郊一处隐蔽的山洞内,全身被铁链锁着的女人正疯狂挣扎,冲对面的人又是吼又是叫。 汩汩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痛楚,一双浸满恨意的眼,恨不得将那人吞吃入腹。 沈逸锦衣华服,携着貌美的萧锦瑟立在极为安全的位置,离她近却又叫她抓不到。 他上前,温柔地拿手去扒开她被血块纠在一起的乱发,啧啧叹道:“燕姜,乖乖交出我要的东西,你就还是我的好妻子。” 方才的挣扎用尽了她的力气,燕姜耷拉着脑袋看他,半晌低低笑了起来,“狗……狗男女……” “到现在还有力气喊,看来本王下得手还不够重。”沈逸眸中冷厉滑过,手中利刃顿时加深了燕姜身上的伤口。 “啊!”犹如苏醒的野兽,燕姜发出凄厉咆哮。然而在场的另两人却根本无动于衷,尤其是沈逸,连眼中的笑意都浓了许多。 “你们这对狗男女,就不怕遭天谴吗!” “燕姜,闭嘴。” 轻描淡写的声音却带着最狠毒的命令,沈逸伸出手捏住燕姜的下巴,指尖用力,捏碎她满嘴牙齿。 “噗!”牙根活着鲜血喷出,燕姜眼中含恨死盯着沈逸,嘴里面支支吾吾,却是再也发不了声。 萧锦瑟此刻娇滴滴地贴向沈逸的胸膛,用一种炫耀般的眼神看向燕姜,“不愧是个野种,要不是你身上那东西还有几分价值,就凭你?哼,连进沈王府提鞋都不配!” 这番话果然说到了沈逸的心坎里,燕姜眼睁睁看着他那宽厚的手掌扶上萧锦瑟腰身,看着他们在她面前肆无忌惮地缠绵亲吻,看着他们越发放肆地脱衣纠缠,燕姜死命瞪着双眼,视线慢慢变得通红――血泪,自此而下。 那是带着恨意的血啊,那是她至死都不会忘记的执念! 那双手,那双无比熟悉的手,曾将她带入幸福的彼岸,却在她触到幸福的刹那,亲手将她推入了悬崖! 他亲手毁掉了她的脸! 他亲手打掉了她的孩儿! 他亲手割断了她的手脚筋! 这个人,这个人啊,这个人是她的夫君啊! “哈哈哈哈!”混沌不清的笑声回荡在山洞,燕姜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的仇人,嘴里含糊着吐出最后的誓言: “沈逸,若有来生,我必让你血债血偿!” 昂扬的头颅缓缓垂下,满腔的恨意终于化作一缕轻烟飘向远方。 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她的脑海里似乎还停着那两张令人厌恶的嘴脸,她的五脏六腑像是被焚烧一般让她透不过气。耳边轰鸣夹着不少杂音,人们惊慌失措的叫喊让她头疼得想吐。 “快!快下去救公主!” “公主,公主你应柳岸一声啊!” 是谁?谁在叫她? 混沌的意识尚且不清,下一刻燕姜便觉得身子被人大力一推,压迫感瞬间消失。迎面而来的清新空气让她瞬间清醒,睁眼看去,却发现…… 她不是应该在山洞里吗,为什么此刻竟坐在御花园的亭子里? “公主、公主你没事吧!”柳岸在身旁担心抽泣,她扶住浑身湿透的燕姜,拿着帕子替她清理身上的水渍。 “真是没用的东西,走个路都能掉进池子里!”冷嘲热讽的尖锐女声让燕姜微微皱眉,她抬头,发现说话的人竟是杜心如。 杜心如……柳岸…… 燕姜慢慢低下头,遮掩住眉眼之间的戾气。这一幕……曾在三年前就发生过!而看自己此刻的这幅模样…… 心中微怔,明明不该出现的人再一次站在她面前,明明没有交集的过往再度重合…… 这是老天给她的机会啊! 重活一世,又怎能再任凭旁人欺辱! “杜小姐,刚刚分明是你伸腿绊了我,怎地现在就忘了?”敛去眼中的神情,燕姜借着柳岸的手站起来,“难不成那条腿不是你的?” 犀利的话一出口就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看着往日里柔弱不堪的公主竟然快语连珠地说出这番话,心下都开始揣测燕姜是否刚刚摔坏了头。 而最为惊讶的则是杜心如,她指着燕姜半天,最后怒道:“你疯了吗!没凭没据说什么胡话!” “柳岸,你来说!”根本懒得再看杜心如一眼,燕姜直接侧头对着身边丫鬟道,“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奴婢看到杜小姐走在池塘边的时候故意伸腿绊了公主,然后……然后她身边的这个丫鬟借故把公主推下了池子!” “你胡说八道!” 杜心如气得跳起来就准备给柳岸一巴掌,却没想到燕姜眼疾手快,一把架住她的胳膊,二话不说就甩了她一巴掌!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要不然你何必这么大反应!”冷着脸呵斥道,燕姜一把推开杜心如,“一个五品大员的女儿胆敢谋害皇嗣,你好大的胆子!” 被燕姜一巴掌打得蒙住,杜心如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伸手就准备还这一巴掌。 “你这疯子,竟敢打我!” 身旁的太监们早就看出燕姜这位小主子不同往日,急忙上前架住杜心如的动作,也由此给了燕姜机会,让她再度上前,扬手就是几巴掌! “啪啪”的声音响彻在院子里,燕姜打得几乎手都生疼,可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你身为外臣之女却公然辱骂皇室子女,此为罪一!你不顾宫规大呼小叫扰乱宫廷秩序,此为罪二!你出身名门却教唆婢女谋杀宫中主子,此为罪三!” “三罪并立,就算我今日让你死,你也是活该!” 声音高昂,气势十足,燕姜的脸上再也没有往日的懦弱,只余冷酷。 她冷眼看着早已被吓傻的杜心如,面上闪过鄙夷:“只可惜今日是皇后娘娘的百花宴,不能见血。不过杜心如,死罪可免,你活罪难逃!来人,给我掌嘴一百,让她知道以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原本太监们还有所犹豫,但在燕姜一个眼神的压迫下,很快就上前动起手来。 噼里啪啦的巴掌声一道比一道洪亮,刚开始还夹杂着杜心如的叫骂,但很快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燕姜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心里面相当痛快! 一百巴掌很快打完,杜心如脸颊红肿,嘴角流血,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再也说不出话。 而燕姜却将目光移到她身侧抖到不行的丫鬟身上,冷笑一声,轻描淡写道:“把这丫鬟拖去刑司院,该怎么做,里面的老嬷嬷心里清楚得很!” 不敢再耽误分毫,太监们即刻拖着那宫女下去了。而剩下的人也低着头不再说话,他们害怕,怕这位不知怎么就转了性的主子那他们开刀。 距离她睁眼到现在连一炷香的功夫都没有,燕姜就成功唬住了这群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她很懊悔曾经的自己为何只知道一味避让,却从没想过用现有的条件来保护自己。 所以前一世她才落得被沈逸负了终生的下场…… 一想到沈逸两个字,燕姜的眼中就是抑制不住的滚滚恨意! 她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就是在今晚的百花宴上与沈逸一见钟情的,只不过现如今想想,这里面怕也有不少猫腻! 心中顿时有了主意,燕姜连看都没看地上的杜心如一眼,便抬脚离去。 而她所不知道的,是在距离她不远处的树荫下,正站着一个浅青袍子的身影。那人一边把玩着腰间玉坠,一边用满含玩味的眼睛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见她离去,竟是轻笑一声,也跟了上去。 一路上都在琢磨要怎么才能进到宫乐司去查看关于今晚宴会的布置,是以当身子被人拽住的时候,燕姜才反应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柳岸。 只是此刻,柳岸看着她的眼神也是怪怪的。 “公主你怎么……”似乎觉得有些难于启齿,柳岸斟酌着,才开了口,“莫不是摔坏头了?” “柳岸,若是因为刚才的事情……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不过是不想再任凭他们欺负下去,所以必须站起来反抗!”燕姜笃定开口,“你以前不也经常这么劝我的吗?” 尽管这转变还是有些大,但柳岸还是笑了笑:“只要公主觉得好,那奴婢也觉得好!”她说着,上前引路,“衣服都湿透了,公主先回去……” “不急,我们还有事情要做。” 说话间,二人已经来到宫乐司的偏门。只是此刻到处都挤着忙碌的宫人们,这样堂而皇之地走进去总不是个办法。 燕姜盯了好久,当她正瞅准一个没人的空档预备跑进去的时候,忽而右侧再度冒出好几个脚步声,至多十几步就能看到已经进入门内的她! 若是被发现的话,那她今晚还是摆脱不掉要遇到沈逸的命运! 她不允许,决不允许! 就在燕姜脑袋快速运转的时候,一只手臂忽然将她腰身环住。伴随着柳岸的惊呼声,燕姜整个人没入了黑暗之中。 第二章 翻手为云 - 庶妃当道 - 墨七攻 没有挣扎,燕姜只竖着耳朵感知周围的环境。依稀能听见那几个宫人闲话的声音,而在她身后,亦有一个人,正浅浅呼吸着。 “你这人倒是有趣,竟不觉得怕?” 当那几人离开时,身后这人才松了手。燕姜急忙转身,皱眉看去,却在看清这人后,愣住了。 剑眉星目,气宇不凡。玉冠束顶,偶有几根碎发随轻风吹舞。他一双眉眼微微上挑,却不见媚色,有的只是高深莫测的精明。他的唇很薄,上扬着使得整张脸看起来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燕姜的眉慢慢蹙起,虽然前世并无交集,可她还记得这个人――林国派往燕国的使臣,林国三皇子,林思齐。 见她不吭声,林思齐好整以暇地上下打量她几眼:“浑身都湿透了还有闲心往这儿跑,公主殿下怕是来做坏事儿的吧?” “那么三殿下一路跟着我走到这儿,不知是做什么事儿的?”燕姜冷静回应,毫无惧色。 林思齐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有趣有趣,你这人还当真有趣。” 见他不怒反笑,燕姜心念一动,随即开口:“三殿下若想知道我要做什么也不难,不过前提是……你得助我一臂之力!” 瞧她不仅不怕还预备拉自己一同下水,林思齐越发觉得好玩,但面上却拒绝道:“公主殿下凭什么觉得我就一定会帮你?”他说着,四下张望一番,“我若是开口,不多会儿这儿就能站满人!” 燕姜眼露鄙夷,随即冷哼:“三殿下如果没兴趣,何必从亭子一路跟我过来?” 瞧着她明显鄙夷的眼神,林思齐扬眉:“你倒是说说,要我怎么帮你?” 燕姜凑过去压低声音在林思齐耳边低语几句,见对方神色古怪,不由唇角微扬:“若此事成了,想必对三殿下也有好处。毕竟,能随意选择搭档,也算是件不错的事儿!” 内心好奇她为何对今晚百花宴的安排如此熟悉,可林思齐终是没有问出口。想也知道她根本不会回答,于是他低头沉思片刻,才道:“我就助你一回!” 不过,不是白助! 见他轻松一跃便入了宫乐司大门,燕姜在门外等了大约半刻钟后就见他再度出来,神情依旧古怪,但还是对她点了点头。 心中顿时松了口气,燕姜却并未再说什么,只行礼告别林思齐。 犹记得前一世的自己就是在这百花宴的抽签上被人算计,因而才跟沈逸搭配成了一组。 那时的她羞涩内敛,站在台上就只有丢人二字。但沈逸却是不离不弃一直陪着她,不顾旁人嘲笑和起哄,拉着她轻舞一曲。 那时的她以为沈逸就是自己的注定,却忽略了对方眼底的不屑和厌恶。 是了,他从一开始就厌恶她,而她却全然看不见。 当真是瞎了! 回宫洗澡整理收拾妥当,当燕姜身着水蓝色宫裙出现在百花宴场中的时候,目光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人。 沈逸。 他一袭月白长袍静坐桌前,手执琉璃盏,脸带浅浅笑。这幅模样无端端就让人想起“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可在座所有人中,恐怕只有她一人清楚,这个男人,禽兽不如! 察觉到场中另有一道目光正投向自己,燕姜看过去,发现竟是林思齐对着她扬了扬手中杯盏,笑得邪气。 对这人的印象并不好,燕姜只稍一点头算作招呼,随后就移开了目光。 而后不多会儿功夫就听内监尖利嗓音高喊着“皇后驾到”,燕姜侧头,就见萧如意一身华服,高调入场。 对于萧皇后,她前世的记忆就仅停在“严苛”二字上,她不喜自己,燕姜很明白。只是那时原以为是自己太过蠢钝才不招人疼爱,可现如今回头想想,萧如意对她的不喜,更多是来源于她的身世。 只见萧如意径直走上高台坐下,目光扫过台下众人:“今日只是寻常宴会,你们不用太过拘谨。不过本宫瞧着就让你们这般闲聊也太过无趣了些,不如来点新花样,瞧着也热闹。” 燕姜心中一紧,暗道果然来了,就听得下方一妇人问道:“那不知皇后娘娘有何好点子?” 萧如意端起茶盏微抿一口,抬眸,眼神懒懒:“不如,就抽签表演吧。” 她话一出,在场众人便有些愣怔。想这往常也不过就是此等助兴的法子,怎能说是新花样? “不过这次抽签抽的不是号码,而是搭档。”眼神扫过众人,萧如意轻笑,“两个数字相同的人便一起出个节目,你们觉得如何?” 皇后已经开了口,旁人又岂能再有意见。燕姜瞧着宫乐司的人将提前准备好的坛子捧了上来,挨个拿到那些少爷小姐们面前去抽签,心中不由冷笑。 想必当年她跟沈逸的事儿,这萧如意便是幕后撮合的人吧!不然,哪有那么巧就抽到同一个号!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给他们这个机会! 低着头从太监捧来的坛子中抽出号码,燕姜看着上面大大的“18”,心中稍微踏实了许多。 她正欲举起报出号码,就听得对面男宾席中有人笑道:“我这是18号呢,不知对面席上哪家的小姐跟我号码一样?” 燕姜心中“咯噔”一声,抬头就看林思齐正对着她挤眉弄眼。而他手里那大大的“18”则晃得燕姜有些眼晕,待反应过来后,就见席上所有人的目光已经都投向自己,好奇的、嫉妒的、惊疑的……以及…… 冷漠的。 尚且来不及思考林思齐是怎么背后出了这一手,燕姜顺着那冷漠目光看去,果然发现是沈逸正看着自己。 心中不知为何就觉得很是过瘾,看着沈逸吃瘪,燕姜唇角微扬,目光抖转向林思齐:“没想到竟跟三殿下抽中同样的号码,我二人还真是有缘。” 哪里听不出她话中有话,林思齐却是扬眉:“这是老天注定的,挡也挡不住!” 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就这样彼此谦虚着,直到临到他们要表演的时候,林思齐才慢悠悠晃了过来:“公主殿下可有想好演什么?”他说着,眼神一闪,“不如来一场怒骂落水狗?” 心知他是在讽刺之前亭子中的事,燕姜不怒反笑,一双明眸紧盯林思齐:“那就有劳殿下当狗了,不然岂不白瞎了您的好鼻子?” 林思齐似是没料到她竟就这么反讽回来,心中更是觉得有趣。顾不得旁人投来的揣测目光,他主动凑至燕姜耳旁,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公主殿下若不好好想个节目,又怎么能惊艳到沈王爷呢?” 心中一惊,燕姜看着林思齐眼里的玩味,忽然意识到自己入场时的神情必然是入了这家伙的眼。 只是不明白他为何会把她的仇恨当成迷恋,燕姜莞尔一笑,语气却冷道:“那就有劳三殿下今晚当做绿叶了!” 见她眼神坚定且伴有几分嘲讽,林思齐不解,但还是邪邪一笑答应了下来。 但当两人上台时,他见燕姜竟然手执一柄长剑,并顺手递给他一支长笛时,顿时傻了眼! 这个女人,难不成是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舞剑? 可她一个皇族公主,又怎会…… 没等林思齐考虑清楚,就见燕姜执剑做了一个“起”的手势,随后望向他,目光坚定。 看着这眼神,林思齐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就将笛子举到嘴边,低眸,音起。 一首《黄莺亮翅》由低向高缓缓而出,清脆敞亮的乐感袭向众人耳朵。燕姜的长剑随着乐曲的高低起伏做出不同的花式,动作表现并不激烈,却独独将这笛曲儿表现的意境发挥得淋漓尽致。 举手投足间带着黄莺的欢快和跳脱,那种渴望自由飞翔的感觉由燕姜的剑慢慢传达到她的内心。扎紧的袖袍和裙摆在舞剑过程中慢慢松开,却并没有妨碍她的动作,反而添上了几抹仙意,让人目不转睛,震撼无比。 众人的目光慢慢凝聚在燕姜身上,没有鄙夷和嫉妒,有的,只是惊叹。 甚至连沈逸和萧如意都带着惊讶看向她,似乎没料到她竟会如此明艳动人,且气势果断。 一曲终了,笛音远长。 燕姜喘着气停下手中动作,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她的手略微有些发抖,眼睛盯着手中长剑,神色却添了几许落寞。 这舞剑,还是上辈子学来的技艺。 那时为了在沈逸生辰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才专门请了老师来学。却不知那个时候,自己早就成了弃子,而那人也再没心情陪她演恩爱下去。 台下的掌声将燕姜走远的思绪拉了回来,她这才抬头,看着众人敬佩的目光,点头轻笑,不卑不亢。 “原来姜儿你还有这等技艺,倒真是让本宫诧异。”萧如意浅笑看着她,目光盈盈,“看你跟三殿下这相得益彰的模样,倒真像是合作多年的老搭档了!” 这话说得极有技巧,但燕姜却毫不理会。然而正待她要开口谢恩的时候,就听得台下一声冷哼,随即就有人道: “不愧是木贵人生出来的女儿,这舞刀弄枪起来,还真是让人大吃一惊呢!” 第三章 前朝旧事 - 庶妃当道 - 墨七攻 说话的人是杜心如。 燕姜侧头看着她脸戴薄纱,眼神歹毒的模样,心中蓦然一冷。 木贵人是她的母妃,也是燕王曾经最为宠幸的女人。 她虽为皇室后裔,却偏偏是前朝,生活在今朝不免倍受人冷眼。燕王虽然对她百般宠爱,但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她对此很是冷淡,似乎并没觉得拥有多大的殊荣。 而在生下自己没过多久,木贵人竟趁着燕王来看望她们时用私藏的刀刺杀了燕王。 燕王手腕受伤暴怒不已,正准备处罚木贵人的时候,她竟然服毒自尽,独留自己在这人世,饱受冷眼和摧残。 她一直不懂,若是母妃为了复仇,为何非要等到生下自己才会动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才能让她做出如此抉择? 而如今杜心如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将往事勾勒出来,却无疑不是在嘲讽当年木贵人刺杀燕王一事。 虽然她今日舞剑惊艳全场,但想想她有那样一个母亲,说不定潜意识里也是一个不安分的狂躁分子。 一想到这儿人们便不自觉地后退几步,看着她的眼神也多带了色彩。 燕姜见周围的人们仿佛瞬间化身成了食人的厉鬼,心中不由觉得好笑。 这人心啊,还真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公主殿下怎么不说话了?”杜心如见她不语,顿时趾高气扬道,“不准备告诉我们你这舞剑到底师从何人吗?” 燕姜瞥了她一眼,神情淡淡:“师从谁人又有什么要紧,关键是我这表演能获得赞赏,便就是成功。杜小姐这么喜欢刨根问底,莫不是你在家吃饭,还要知道那粮食是谁种的才肯吃?” 话音刚落就听人群中有人憋笑,燕姜不动声色,却紧接着开口:“更何况今日是皇后娘娘的百花宴,木贵人虽为我的母妃,但毕竟是父皇认定的罪人。你无端端提起她来,以此冲撞娘娘又是什么意思?” 没想到燕姜两句话就将矛头对准了自己,杜心如心中不服,起身辩驳道:“公主殿下可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何时冲撞娘娘了?我不过是看你表演精彩问了一声,怎么就成罪过了?” 说着,她面露鄙夷,“更何况作为皇室子嗣,公主你却做这下九流才做的表演,该不是想给皇室脸上抹黑吧!” 这杜心如还真是死性不改,挨了打都不知道疼,只怕日后死了也是活该! 燕姜心中鄙夷,面无表情道:“原来杜小姐觉得舞剑之举是下九流才会做的事吗?”她眸中利光划过,淡然开口,“听闻父皇年轻的时候风度翩翩、俊朗无限,最喜欢结交文人雅士。他们最爱的活动之一便是一萧一琴一剑,以音为盟,以剑为乐。当日之举皆被世人传颂,却不料在杜小姐嘴里就成了下九流之举!” 不顾杜心如瞬间惨白的面色,燕姜掷地有声道:“杜小姐,你不妨去跟我父皇交流一下,看看你所认为的,他是否赞同呢?” “姜儿,你僭越了!” 募得出口打断燕姜的话,萧皇后此刻忽然坐直了身子,神色微冷地看向她。 燕姜眼中滑过冷厉,却是福了福身子:“娘娘,姜儿不过就事论事,若杜小姐并无此意,那便是姜儿误会她了。” 萧如意眉毛微挑,像是第一次认识燕姜一般。她刚才最后那句话分明是叫自己做出选择,是选她还是选杜心如。 若是按照以往来说,有了杜心如开口再加上自己施压,燕姜是断不敢说半个不字的。就算她敢,她也有自信让她住嘴认罪! 只是没想到今日她言辞句句紧贴燕王,而自己若是选了杜心如,那杜家怕是没好日子过了! “想来只是个误会,心儿也是跟你开玩笑才那么说的。”萧皇后欲一言带过,轻笑着,“你们姐妹一场,又何必当真?” 燕姜心中冷笑,她可不敢有这么一个蠢钝的姐妹!然而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她亦是轻笑一声:“既是误会,那便没什么了。想来杜小姐也并无得罪父皇的意思,只是口不择言不小心说错了话!” 一旁的林思齐听她们三人周旋这么久,不由得朗声一笑:“没成想舞剑竟然舞出这么多误会来,皇后娘娘,既然这样,那是不是该赏的就得赏,该罚的就得罚了?” 萧如意面色讪讪,心想这林国三皇子还真是上不得台面!然而他既然已经说出口,自己若是拒绝,怕才是真得失了颜面! 想至此,她深吸口气,一双冷眸扫了燕姜一眼,随即转向杜心如:“心儿,回去抄一百遍《女戒》,我看你最近是太得意忘形了!” 杜心如低声抽泣,没有抬头却十指握拳,显然很不甘心。 萧皇后厌恶地看了她一眼,又将目光移向燕姜:“你今日表演得倒是不错,便赏你珍珠一斛吧!”说罢,见她衣裙紧绷,又不由皱眉,“还不赶快下去换了衣服,大庭广众,没得失了规矩!” 心知她这是给个甜枣再来一巴掌,燕姜没必要在此争头,便行礼退了下去。 不去理会身后各色的目光,燕姜深吸口气,嘴唇微扬,内心满满的都是畅快! 想前一世她倍受杜心如欺辱,身为公主却连五品大员的女儿都不如,整日就知道哭哭啼啼。现如今她早已不再是她,又岂会在同一件事情上跌倒两次! 只是醒来不过第一日就接连得罪了两人,燕姜心道这速度也忒快,也不知因着自己重生复活,会不会再生差池。 “公主殿下慢走!” 一道轻语阻了燕姜的脚步,却让她浑身一震,如临大敌。 慢慢转身,看着映入眼帘的这个月白身影,她十指握拳,不知用了多少气力才没有冲上去掐死对方! 沈逸,她前世的夫君,那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沈王爷有事?”她冷漠出声,浑身散发冷意。 心中略带诧异,沈逸总觉得燕姜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满了敌意,而他又不知这敌意来自何处,于是只笑了笑,才开口:“不过是看公主刚才伤了手,有些担心就过来看看。” 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还是一如既往地对她施以关心。沈逸啊沈逸,倘若不是我燕姜重活二世,怕是又要落入你那温柔乡中了! 看都没看自己手上的伤,燕姜只死死盯着沈逸:“区区小伤,不牢沈王爷挂心。若是无事,我便先行一步了。”说罢,既不行礼也不回头,转身就走。 沈逸一惊,不由伸手去拉她。然而当他指尖刚触到燕姜袖口的时候,就见燕姜浑身一抖,即刻转身怒道:“拿开你的手!”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愣住了。 燕姜并未抬头,但以她对沈逸的了解,想必对方此刻定然满目冷凝。然而她正等沈逸爆发的时候,却听他开口道: “男女授受不亲,是本王唐突了,公主莫怪。” 诧异抬头,见沈逸竟是满脸歉意,燕姜忽然觉得很是讽刺。 他沈逸对有用之人便是如此耐心讨好,对无用之人便是厌恶烦躁!他当真以为这世上所有人都要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吗! 见燕姜不说话,沈逸自当以为她是害羞了,便轻笑一声,继续道:“适才见公主舞剑风采,本王觉得颇为惊讶。但见公主英姿飒爽,内心竟是畅快无比!” “沈王爷府中舞姬数十,还找不出一个英姿飒爽的来吗?”燕姜听了他的话却是冷笑一声,“王爷何必睁着眼睛说瞎话?” 燕姜的话一句比一句不耐烦,言辞之间满满都是冷漠。饶是沈逸再好的性子也觉得有些上火,他皱眉,仿佛不解般地盯着燕姜:“本王不知何时得罪了公主,竟惹得公主这般不悦?” “沈王爷说笑了,我怎敢不悦呢?我不过是想听你说说实话罢了,免得王爷做人做得太辛苦,连句真话都不能讲!” “你……” “公主殿下,原来你在这儿!” 沈逸正欲开口,却不料背后有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满目阴沉地侧头看去,却发现是林思齐好整以暇地望着他二人,手中拿着个长颈瓶上下颠着,一副无赖模样。 不知怎地,看着林思齐出现,燕姜心中却倏地松了口气,连脚下步子都有些发软。这般与沈逸对峙是第一次,她却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堪堪与对方打了个平手。 “适才见你手被割伤了,便找下人拿了伤药来。”林思齐上前,执起燕姜的胳膊,把长颈瓶放入她手中,“女子不比男儿家,若是留了疤就不好了。” 没想到他也是为了此事而来,燕姜忽而觉得有些看不透面前这个男人。他们之间见面也不过两次,他何以就这样贴心关切? 她可不相信这世上有谁对谁是无缘无故的好! 然而没有看到燕姜的神情,林思齐只是侧头上下打量了沈逸一番,随后才开口笑道:“沈王爷怎地这副神情,是怪我坏了你的大事吗?” 第四章 再遇为恨 - 庶妃当道 - 墨七攻 没料到他说话如此直白,沈逸面上一僵:“三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实话实说嘛,”林思齐不怀好意看着他,“不然大晚上的,你在这儿跟公主纠缠个什么劲儿?” “三殿下!”沈逸不由提高了音调,“注意你的言辞!” “沈王爷何必发这么大火,该不是被我说中了吧?”林思齐依旧一副无赖样,转向燕姜道,“公主殿下,沈王爷没有对你做什么不该做的吧?” 林思齐脸上带着坏坏的笑意,可他的眼神却极其真诚。燕姜看着他的眼睛忽而觉得心中一动,随后神情淡淡地扫了沈逸一眼:“殿下来之前沈王爷倒是没做什么,不过若是殿下晚来一会儿,就不知……” 将完未完,却容易引人产生遐想。 沈逸没想到燕姜竟也会这般说,脸色终是一变,怒道:“我沈逸行得端坐得正,三殿下不要以为几句话就能污了我的名声!” 行得端做得正?我呸! 燕姜冷眼瞧着沈逸,眼中鄙夷。 “我哪敢污沈王爷您的名声,不过随口说说开个玩笑,你又何必当真?”林思齐双手环胸,略带挑衅地说道。 “胡闹!”憋了半天却憋出这样一句,沈逸深深望了燕姜一眼,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林思齐不屑地冷笑一声,才转向燕姜:“公主殿下,你这欲擒故纵的把戏,倒是挺有技巧的!” 心知他在试探,燕姜却只冷冷地哼了一声:“欲擒故纵?三殿下可别说笑了,沈王爷身份尊贵,哪里是我高攀得起的!你也知道,我可是这燕国皇宫里最不受宠的人了!” “公主可不像是妄自菲薄的人!”林思齐眼中依旧含着怀疑,却相当直白地开口,“也许正因为不受宠,所以才打算寻个高枝儿保全后半生?” 十指倏地握紧,燕姜眼中忽然迸发十足恨意。她紧紧盯着林思齐,不自觉地抬高音调:“我知道在你们这些人眼里我过得并不好,但好死不如赖活着,我宁愿就这样苟延残喘也不需要去寻什么高枝儿!三殿下若是想找帮手,那你可真是找错人了!” 说着,一把将那长颈瓶扔到地上,燕姜转身就走。 “唉,你怎么也动气了,我不过就是问问……” 林思齐的话犹在身后,可燕姜却头也不回就这样离开了。 她的心中,满满的都是恨! 只因出身低微,难道就活该被万人唾弃吗!不受宠又怎样,上一世她依旧不受宠,到头来还不是成了他人的棋子! 心有不甘地回到西凉殿,燕姜也不理会柳岸投来的好奇目光,只吩咐她打水替自己洗漱。 短暂的一夜睡得并不安稳,这个她重生之后的第一个夜晚,是在无尽的噩梦中度过的。 天刚微亮她便自己起了身,却是嘴唇发白,浑身冷汗。 在梦里,前世经历过的一切都犹如走马灯一般让她备受煎熬,那些痛苦的过往仿佛一把利刃从她心头划过,让她躲不开又叫不了。 不过幸好这仅仅只是梦,燕姜轻叹一声,便唤了柳岸进来伺候自己起身洗漱。 宫里的人每日清晨都要去凤仪宫给萧如意请安,燕姜收拾妥帖后,便带着柳岸一路行去。 只是不知为何,当她走在宫中的时候,发现周围总是有宫女和太监窃窃私语,见她走过来时,却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地扭头离去。 这样的情景让她瞬间警惕起来,压低声音对柳岸示意几句后,见柳岸转身离开,燕姜这才慢悠悠继续往前走。 而不多会儿功夫,就见柳岸风一阵地跑了回来,脸上满是恼怒。 “公主,那些坏家伙们说你……”压低了声音将刚才打探到的消息尽数告诉燕姜,柳岸瞧着燕姜神色越来越冷,不由咬唇担心道,“要不咱们今日找个借口别去了,免得皇后娘娘怪罪!” 燕姜却是冷笑:“去,为什么不去!那谣言八成就是她们搞出来的,我若不去,岂不顺了她们的心意!” 不顾柳岸不解的神情,燕姜加快了步子往凤仪宫去。待行到门口等宫人通报后,她这才深吸口气迈了进去。 屋中弥漫着清雅的花香,燕姜目不斜视,只对着正座上的萧如意行了大礼:“给皇后娘娘请安。” 等待许久,都不曾见上座的萧如意有任何反应。 心道这是给自己立规矩来了,燕姜心中顿时一冷,却没有开口说话。 萧如意见她老老实实跪着只跟往常一样,心中不由觉得昨晚的燕姜绝对是脑袋不正常才敢跟她唱反调。 任凭她就这样跪了有半盏茶的功夫,萧如意才轻咳一声,慢条斯理道:“燕姜,你可知本宫为何让你跪着?” “姜儿不知,还请皇后娘娘明示。” 眉头轻蹙,萧如意忽得一拍椅边怒道:“你自己做了丢人的事,还要本宫跟你说吗?”说罢,冲着身边一人道,“锦瑟,你告诉她!” 燕姜一怔,这才意识到房中还有别人。刚才进来的时候她没想太多,是以并未向四周看去。没想到……竟是她那名义上的“好姐妹”――萧锦瑟。 并未抬头,燕姜看着走到眼前的那一双翠色绣鞋,随后就听那极为熟悉的声音冲自己道: “姜儿,眼下宫里都传遍了,你就认了吧,莫要惹娘娘生气。” 燕姜目光微冷,抬头看向萧皇后:“娘娘若说得是今日宫中的谣言,那姜儿就更不能认了!” “既是谣言,那就是根本不属实的话。我若认了,那才是欺骗娘娘,置娘娘的威严于不顾!” 没料到她说得这么头头是道,萧如意脸色倏地一变:“无风不起浪,你若跟三殿下真得没事,又怎会传出你二人的私情?”说罢,她眼神鄙夷,“可是有人清清楚楚地看到你昨夜在园子里跟三殿下私会呢!” “就怕有人喜欢颠倒黑白、玩弄是非!明明是很简单的事,却因为自己思想龌龊而给人身上泼脏水!”燕姜面无表情道,“这种扰乱宫规且散布谣言的人,还望娘娘能严惩不贷!” 萧如意没有说话,或者说她要说的话全都被燕姜堵了回去。她眉头紧锁看着面前不足16岁的女子,明明就还是那张脸,为何气势却像换了个人? “你说别人颠倒黑白,岂知你自己又何尝不是?” 正在萧如意思考间,门外再度进来一人,先是对着她请了安,随后又看向燕姜道:“明明就有人看到你跟三殿下在园子里幽会,还见他拉了你的手呢!” 燕姜睬都不睬说话的杜心如,只看着萧如意,随后淡然一笑:“娘娘,我跟三殿下不过合作演出一场,没想到竟惹出这种流言蜚语!姜儿再不济也是这燕国的公主,而三殿下亦是林国皇子,我二人代表的是两个国家的皇室威严!现如今有人不顾事实污我们清誉,敢问皇后娘娘,对这种口出狂言连皇室威严都不放在眼里的人,要如何处置?!” 萧如意一怔,不成想燕姜竟这般轻易地将此事与皇室威严挂钩,一时之间倒是不好说什么。 反倒是一旁的杜心如听她这般辩驳,再度跳出来道:“公主殿下可不能空口说白话,你二人说没有就没有吗?谁知道?” “杜小姐,凡事可要讲求一个证据!”燕姜嘲讽地看向杜心如说着,“无凭无据的徒有一张嘴,就能说我跟三殿下有私?” “你大可叫那个看到的人来我面前,我倒要问问他,他一个宫人,有什么资格探寻主子的事儿?莫不是把这皇宫当成自己家的了!” “都给我住口!”萧如意听不下去,厉声打断道,“燕姜,你真是越发没有规矩了!” 冷眸从杜心如身上移开,燕姜没有回话。萧如意心中所想的她很清楚,对方不过是在利用这件事想给她个教训。 可她有十足的把握,萧如意并不可能真得把自己怎样。毕竟他们萧家也指望着她怀中的东西,又怎么会轻易下手? 脑中由此闪过另一个人,燕姜猛地抬头,表情严肃:“再者说,昨日跟我碰面的除了三殿下外,还有一个人。怎地不见有人传出我跟那位的私情,倒偏偏挑了三殿下呢?” 萧如意眼皮一跳,不禁开口:“还有谁?” “沈王爷!”燕姜看着萧如意微变的脸色,语速却不停顿,“昨日沈王爷也跟我在园子里碰了面,而且还闲谈了几句。相比之下我跟沈王爷说话的时间倒是比跟三殿下要长,为何就不见谣言传出?” “这只能说明,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丝毫不给她们喘气的机会,燕姜继续道:“若是娘娘不信,大可找沈王爷来求证。我想,他一定很乐意为我验明正身!” 一提起沈逸,燕姜的余光就察觉到萧锦瑟的变化。听自己不动声色预备抬出沈逸来证明的时候,就见萧锦瑟浑身一抖,急忙跪倒在地道:“娘娘,我觉得姜儿所说很有道理,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我、我相信她的为人,是绝对不会跟三殿下有私的!” 燕姜眼神冷漠,不为所动。 刚刚还劝自己认罪,现在又说相信自己,这个萧锦瑟,脸皮可真够厚的! 萧如意目光冷冷扫过在场三人,心里面自然明白这其中门道。只是没成想自己好不容易布好的局竟因为这两个后辈而没了作用,她心中恼火,不由怒道:“放肆!你们一个个把这凤仪宫都当成什么了!” 第五章 坐上观戏 - 庶妃当道 - 墨七攻 跪在凤仪宫的门口,燕姜丝毫不觉得惊讶。 想自己连续两日都跟萧如意唱了反调,她若是不罚,怕是连自己都会觉得惊讶了。 一旁的萧锦瑟和杜心如显然没想到连带着她们都会被拉下水,尽管依旧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可燕姜却毫不在意。 你们不让我好过,我又怎能让你们全身而退! “真是晦气,大清早就遇到这种事!”杜心如不满地哼哼道,“某些人就是丧门星!” “你小点声,还嫌不够丢人?”萧锦瑟不满地瞪了她一眼,“娘娘这么做自有她的想法,岂是你能明白的?” “可是明明就不关我们的事!”杜心如不依不饶,“还不是因为某些人不知检点被人抓了把柄,却连带着我们也跟着下水!呸!真是晦气!” 察觉到杜心如越发阴狠的目光,燕姜却浑然不知。她目光清平,嘴唇微扬,只淡淡道了声:“杜小姐这是对娘娘的判决不满了?不如你大喊几声‘冤枉’,看娘娘会不会理你?” 杜心如被她一句话就气得脸色通红,扬声怒道:“你狂什么狂,别以为做了那些丢人的事就没人知道!还公主呢,你有一点公主的样子吗?” 眉峰上挑,燕姜眼带玩味:“我还真不知自己做了什么丢人的事,杜小姐不如说给我听听?” “哼,你大晚上跟三殿下在园子里面的事当真以为没人知道吗?分明就是看重三殿下的出身想要攀高枝儿,还在这儿装什么高贵!”杜心如冷笑道,“还装什么受伤想要跟三殿下博同情,我看啊,是三殿下心好善良才会被你骗!” 燕姜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她侧头,慢条斯理道:“哦?杜小姐说得这么肯定,莫不是当晚看到的人就是你吧?” 杜心如一怔,正欲开口反驳,就听燕姜继续道:“说来也巧,昨日我先碰到的是沈王爷,当时就觉得周围好像有人在看。眼下听杜小姐说得这么清楚,莫不是那在场的人就是你?” 说着,她猛然捂住嘴:“呀,杜小姐不会对沈王爷……” “你胡说八道什么!”杜心如心中一紧,急忙转向萧锦瑟道,“萧姐姐你别听她胡说,我才没有……” “好了!”萧锦瑟厉声打断她,眼底蒙上一层阴沉,“跪着都不嫌丢人吗,还有心思搬弄是非?” 嘴上虽然如此说着,可心里面却恨得要死。杜心如这贱人明明知道她心仪沈逸,却还敢动不该动的心思,想来她最近还真是有些得意忘形了!萧锦瑟心中盘算着找个日子一定要好好治治杜心如,却没看到燕姜望着她二人的眼神中满是阴冷。 自然是知道身旁这女人的心思,想她前世对付自己的那些手段,燕姜也能猜到等待杜心如的将是什么! 不过她乐得自在,总不能永远看着别人陷害自己,而她却毫不还击吧!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微冷,燕姜听着身旁杜心如苦苦的解释,嘴角慢慢上扬。却在这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道脚步声。 “三位这是怎么了?”熟悉的男子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温雅,“不会是在此给本王行大礼吧?” “沈王爷!”萧锦瑟和杜心如异口同声地唤道,语气中满是娇羞和惊讶。 燕姜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不想见到沈逸,一刻都不想。 慢步走到她三人面前,沈逸脸上挂着惯有的温润笑意:“最近酷暑,这般跪着怕是很辛苦吧。不知你们到底是犯了什么错,竟惹得一向好脾气的娘娘发怒?” 不等旁人说话,萧锦瑟便直接开口:“是我们不对,大清早扰了娘娘的心情,被罚倒没什么不妥。”她说着,莞尔一笑,“不知王爷怎么会来?” 沈逸眼中闪过一丝高深,随即笑笑:“也没什么,只是听闻娘娘最近夜晚总睡不好,便派人寻了些补品送来。”说着,他目光移向燕姜,“公主殿下看起来脸色不大好,可是身体不舒服?” 萧锦瑟内心瞬间涌起满满的嫉妒,袖子底下的双手紧握成拳。决不能让沈逸关心别的女人的想法充斥在她脑海中,这样想着,她忽然轻咳一声,身子慢慢前倾,竟是要晕过去。 燕姜一动不动看着她蹩脚的演出,看着沈逸眉峰上扬伸手去抱,心中冷笑,却并不意外。 这种事,她见得太多了! “王爷……”被沈逸揽入怀中,萧锦瑟顿时脸色通红,柔弱道,“这怎么使得……” 不使得你倒是趴地上啊,燕姜冷眼瞧着,就听沈逸温柔道:“萧小姐哪里不舒服,本王去请太医来替你看看吧。”说着,他见萧锦瑟面色通红,不由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似是有些发烧了,这般跪着也不是个办法,不如本王进去替小姐给皇后娘娘说一声吧!” 萧锦瑟的娇羞,沈逸的温柔。燕姜看着两个十分熟悉的人在面前做出这般虚伪的戏码,心头好笑,只感叹此时要是被人撞见,那可就皆大欢喜了! 似乎连老天爷都站在了她这一边,她正想着,就听身后几声嘈杂笑意,紧接着就见一大波人洋洋洒洒地站到了凤仪宫门口。 然后,愣住了。 为首的人是她父皇燕王,而在他身旁的,却是林思齐。 见到此番情景率先反应过来的便是林思齐,他又是一副好整以暇的表情,透着坏坏的笑意:“哟,沈王爷这佳人在怀,不知感觉如何?” 沈逸脸色一僵,下意识就要推开萧锦瑟站起来。然而萧锦瑟此刻正紧攥着他胸口衣衫,推不开又抱不了,他只得僵着身子低头:“见过陛下。” 燕王的一张脸都快气歪了,他眉头紧锁,看着面前的四个人,出言怒道:“丢人现眼!” 燕姜抬头,虽然心知她这父皇对她可不是一般的讨厌,但还是磕了头低语:“父皇,我三人是得罪了皇后娘娘才在此被罚,但日头太毒,萧小姐身体不适才引得沈王爷出手相助。”她说着,扫了萧锦瑟一眼,“想来是考虑不周,不然萧小姐宁愿是摔倒在地,也不敢与沈王爷这般……” “那就给朕摔在地上!”燕王厉声打断燕姜的话,一双眼睛直锁在沈逸和萧锦瑟身上,“大家闺秀光天化日跟男子搂搂抱抱,成何体统!没得丢了皇家的脸面!” 燕姜低头不再说话,对这个父皇的性情她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对方好面子,若是以往看到肯定也就是斥责几句便罢了,但今日当着林思齐的面,他肯定恨不得掐死沈逸和萧锦瑟。 想到这儿,燕姜便不由自主抬头看向林思齐,却发现对方正一瞬不瞬盯着自己,且看到她的目光时,还眨了眨眼。 这家伙,该不会是…… 藏起心中惊疑,就听林思齐开口道:“燕王不必动怒,沈王爷也是无心之举,毕竟总不能看着萧小姐真摔倒在地吧!” “哼,三殿下不见笑就好!”燕王尴尬笑了笑,即刻转头道,“还不都赶紧滚,朕看着就心烦!” 这句话算是赦免了她们三人的惩罚,燕姜起身行礼,也不看身后那三人的表情,转身便离开了凤仪宫。 她才不管沈逸和萧锦瑟此刻对她有多恨,她就是乐意看着他们吃亏受气,看着他们有火不能发!她要将前世受过的所有委屈变本加厉还给他们,让他们看清楚,她燕姜不是好欺负的! 只是走在回宫的路上时,燕姜却不由自主想起林思齐那坏笑的表情。那分明是在告诉她,这燕王就是他请过来看戏的! 明明昨晚上说了那么过分的话惹她生气,今日又装作没事人一般出手相助,这个林思齐,还真让人看不透! 不过想到这儿,燕姜心念一动,她此时在宫中尚且孤立,若是有一个能在一旁帮衬着,那…… 怀着这样的想法,燕姜回到西凉殿,开始思考要如何才能说动林思齐,助自己一臂之力。 一日又这样很快过去,燕姜从凤仪宫请安回来后,便预备找个机会见林思齐一面。不料还不等她有所动作,守门的太监便来通报,说是萧锦瑟过来了。 不知她又打得什么主意,燕姜收敛起情绪起身迎接:“萧姐姐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 “怎么,你不欢迎吗?”萧锦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执起燕姜的手,“昨日你走得太急我也忘了叮嘱,凤仪宫门口那青瓷砖太凉,虽是夏日,但难免会伤到筋骨。于是我便从府上拿了盒药膏来给你,免得落下病根。” 伸手接过药膏,燕姜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萧锦瑟还真把自己当傻子了,以为拿点好处她就会跟她推心置腹? 拉着燕姜坐下,萧锦瑟扫了一圈她宫中,随后仿若不经意般开口:“对了姜儿,有件事我倒是没有问。你跟那林国的三殿下……很熟吗?” 心道果然来了,燕姜睁大眼做出无辜状:“姐姐又从哪儿听了些闲言碎语吗?我跟三殿下不过是君子之交罢了,哪里谈得上熟络。” 萧锦瑟却是不信,眼中精光掠过:“姜儿,你我姐妹这么好,你就莫要再骗我了。说吧,你可是对那三殿下……” 不知道费了多大劲儿才忍住没给这人一巴掌,燕姜直视她的眼睛,莞尔一笑:“姐姐说笑了,姜儿心中……另有其人呢!” 第六章 似有卧底 - 庶妃当道 - 墨七攻 “是谁?”萧锦瑟急急开口,双手紧紧揪着掌心帕子,激动的脸红唇颤。话才落她便觉得不对,轻咳了下掩饰过来,又笑着打趣道,“可是我认识的人?” 燕姜脸颊闪过一丝羞红,睫羽微颤,眸光四飘,埋头捂住了发红的脸,呐呐道:“不,不认识……” 萧锦瑟眼中露出不信,但随即还是笑盈盈地打探道:“那你说说,是个怎样的人?” 燕姜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山露水。她状似娇憨,苦思冥想了好一会,才撑着下颚,星眸里满是潋滟笑意:“是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待人温和,总笑着……”她说着,渐渐低落下来,目光中带了些许似有若无的幽怨,跺脚娇声道,“总之,就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萧锦瑟心里面“咯噔”一声,尽管面上还维持着笑意,实际却在心里把燕姜骂了个狗血淋头! 听她的描述,这活脱脱就是沈逸本人!明明她昨日还对沈逸冷着一张脸,今天却又作出这幅幽怨的模样,果真是个下贱坯子,里外不同样,专门勾引男人的好奇心! 心中这般想着,萧锦瑟却依旧调笑道:“瞧你这样子,到底是谁家的公子啊,竟把你的魂儿都勾了去了!” “哎呀姐姐,你就别开我玩笑了!”燕姜不动声色,依旧是一副小女儿家的娇羞状,却决口不说那人的姓名。 殊不知她此刻越是如此就越让萧锦瑟生气,果然就听身边人仿若不经意般说道:“不过我瞧着那个三殿下对你也不错,你不妨考虑考虑,毕竟他那出身和地位都是不错的!” 哪里不知道她打得什么主意,燕姜眉峰高挑有些惊讶,随即摇头:“姐姐这话可不敢再说了,若是被皇后娘娘听到,只怕又要责罚咱们了!”说着,她小心压低了声音,“更何况我心中已有良人,三殿下的事,还是算了吧!” 萧锦瑟见她丝毫不为所动,不由气得牙痒痒。眼下再待下去也只是徒增烦恼,她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起身道:“见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眼下我还得去娘娘那儿请安,就先走一步了!” 燕姜表面和善点头将她送了出去,却在转身的刹那,恢复满目冷清。 萧锦瑟来此的目的看来是信了宫中传闻,想来确定她跟林思齐之间的关系。不过眼下她估计后悔死自己来了这西凉殿,凭空添了一股子怨气! 沈逸沈逸,她竟然一心念着那个男人,那自己就偏偏要说心仪对方! 如此心情愉悦地度过了一天,燕姜晚膳过后忽然想去园子里走走,于是唤了柳岸一起,寻了条相对安静的石子小道一路向着御花园走去。 夜晚的时光总是会勾引人心里一些不好的回忆,燕姜沉默走着,脑中翻滚的都是前世那些糟糕记忆。 然而在这其中夹杂的另一个想法,就是她必须尽快在宫中找到一个能帮助自己的人。不然只凭借这一张三寸不烂之舌,迟早有一天她还是会成为皇家利益纠纷下的一颗棋子! 似乎是她想得太过出神,直到柳岸一个劲儿拉扯她的衣袖时,燕姜才终于回过意识抬眸。却不料在看清前方正好站着的那个人时,瞳孔猛地收缩。 她敛去所有的情绪,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人。 “公主,”沈逸看着她淡然一笑,“身子可好些了吗?” “托王爷的福,已经无碍了。”燕姜神色淡淡,一刻都不想多待下去,“若是无事,燕姜先行一步。” “公主且慢!”然而这一次沈逸却没有让开,他屏退柳岸,横档在燕姜面前用一种十分不解的眼神看着她道,“恕本王唐突,不知是何时惹了殿下,竟使得你次次见我都是如此表现?” 燕姜眸光微震,冷意渐深。 她抬眸与沈逸直视,看着他眼底潜藏的那一抹冷漠,却是笑了。 “沈王爷说笑,燕姜见你不过三两次,何来招惹一说?只不过是燕姜出身低微,高攀不上王爷罢了!”她说着,表情渐露嘲讽,“人多口杂,燕姜总要顾忌王爷的名声……” “我不在乎!”忽而抬高了音调,沈逸蓦地上前一步靠近燕姜,用一种极其热忱的目光望着她,“虚名而已,本王从不在乎那些。本王在乎的,只是以心交心。” 他的目光十分热切,烙在燕姜身上却如针刺般让她难以忍受。她所认识的沈逸绝不会是莽撞至此的人,然而未等她开口,就又听得沈逸道:“我知你心中所想,也明白你的苦楚,但本王若是认定,旁人是绝对干涉不了的!” 燕姜眼睛圆瞪,满目皆是惊疑。 这人疯了不成,满嘴都是说得什么胡话!什么心意什么苦楚,难不成他已然知晓自己重生之躯怀带的怨念? 不对……燕姜脑中倏地划过一道利光,她目光幽深看着沈逸自说自话的深情,心里面却隐隐觉得惊疑不定。 见燕姜似是愣住,沈逸微一扬眉,二话不说就欲上前执起她的手。 “真是有缘啊沈王爷,咱们又碰到了。” 不料横空冒出来一个声音,堪堪打破这方略带暧昧的气氛。 燕姜猛地回神,不自觉地后退一步抬头望去,却见是林思齐正站在沈逸背后,满目调笑,好整以暇。 沈逸眼中添了几许烦躁,然在他转身之际却又将其很好地遮掩。他眸色沉沉望着林思齐,面色冷清:“的确是很有缘。” 哪里看不出他的不悦,林思齐却浑然不在意,上前几步站在他与燕姜之间:“王爷与公主有什么要紧事吗?” 并不作声回答,沈逸沉沉盯着林思齐,良久才简单答道:“这不关三殿下的事。” “说得也是。”林思齐邪气一笑,目光狡黠,“不过今日是我先与公主殿下约好了,沈王爷若是有事要说,恐怕得推后了。” 说着似乎还嫌不够,他侧身冲着燕姜潇洒一笑:“公主殿下你说呢?” 林思齐的每一次出现都恰到好处,虽然有些过于巧合,但对燕姜来说却是一场及时雨。 “三殿下说得是,”燕姜静静看着沈逸,朱唇轻启,“我与他今日还有些事情要谈,王爷若是无事,可否给我们行个方便?” 这逐客令下得太狠,沈逸面色一僵便觉得有些尴尬。他目光炯炯盯着燕姜的脸,似乎是想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然而看了许久,却只轻叹一声,淡然一笑道:“既是如此,那本王便先行一步。只是今日之话皆出自本王真心,还请公主明辨。” 说罢也再不理会林思齐满是挑衅的目光,转身离去。 燕姜看着沈逸悠长背影,眼中神色越发冷凝。对方刚才看似无意的嘱咐,却让她心中的怀疑更多了起来。 作为一个谨慎小心的男人,他不可能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就对自己说什么以心交心。那些话乍听之下是唐突,可仔细辩驳起来却是为了让她安心。 但自醒来到现在,与沈逸接触不过两次,何以见得对方会认为这些话说出口,她就能安心? 唯一的可能,就是早晨自己故意说给萧锦瑟听的那些话了。 用一根线将这两件事情穿起来,必然存在着一个中间人。燕姜的心中莫名有了些想法,她抬头,却见林思齐正一瞬不瞬盯着自己,倒是一点也不在乎她的冷漠。 “今日之事,再谢你一次。” 林思齐眼中诧异掠过,邪邪一笑:“不用客气,就当是我还你的。前日在花园说得那些话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燕姜摇了摇头:“你已经还过我了,昨日在凤仪宫的事,要不是你请来父王,只怕我也免不了那顿责罚。” 林思齐闻言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小事一桩,毕竟你被罚也是因为我的缘故。”他说着,忽而眉峰一紧,像是想到了什么般地看向燕姜,“不过你既对沈王爷没心思,今日为何又……” 看出他眼里的疑惑,燕姜冷然一笑:“你以为我愿意吗?若是早知道他在这里守株待兔,我宁肯烂在西凉殿,也不会出来!” “此话怎讲?”捉到这句话里面的关键,林思齐诧异开口。 燕姜盯着林思齐看了好一会儿,脑中将整件事情过了一遍。她需要一个帮手,一个能在关键时刻拉她一把的人。而纵观整个皇宫,眼下怕是只有林思齐看起来最为靠谱。 心中顿时有了计较,她神情严肃道:“有一件事,我需要三殿下帮忙。”说着,她将唇凑向林思齐耳边,低语地将心中怀疑纷纷道出。 林思齐的目光从百无聊赖到惊疑不定,最后看着燕姜,用一种相当古怪的语气道:“为何最近发生的事情,总是冲着你来的?” 燕姜一怔,不由得心中苦笑。 这里面缘由太多,她三言两语又哪里说得清楚。避不回答,她故作高深反问道:“三殿下不如给句痛快话,肯不肯帮我这个忙?” “这个……”林思齐的眼神忽然变得相当深邃,他略一扬眉,玩笑般地开口,“公主殿下生在帝王家应该知道,这世上可没有白来的好处。” 第七章 助人为乐 - 庶妃当道 - 墨七攻 听林思齐这么说,燕姜反倒安心了。 正如对方所说,她自小生长在这宫廷中,对利益一事看得比谁都清楚。 就拿前一世的婚姻来说,不也是燕王与沈逸达成的一项合盟吗? 是以她从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谁无缘无故的对别人好,这中间,定然要掺杂不少的利益纷争。 眉黛轻扬,心中早已为了今日的事情做了打算。她看着林思齐玩味的目光,莞尔一笑:“不知三殿下想要什么好处?” 见她似乎并不惊讶,林思齐心中玩味更起。他上下打量了燕姜片刻,随即大咧咧开口:“若我说,我想要的是公主你呢?” 心口一震,似是没想到他竟会这么直白开口。燕姜看着他眼中深邃,却是不以为意:“三殿下说笑了,我费劲力气也只能在这宫中立足而已,你要了我又有什么用呢?” 她说着,见林思齐眼中闪过一抹惊讶,复又笑道:“倒不如我用另一样东西来给三殿下承诺吧。” 裙袍下摆挂着一个锦囊,往日里也只是装些香料。然而燕姜却是小心翼翼将其解下,从中摸出了一样东西,递到了林思齐面前:“这样东西,不知三殿下是否知晓?” 林思齐神色复杂,接过燕姜递来的东西。 那是用一整块羊脂白玉雕成的玉牌,即便此刻隔着月色,也依旧能看出内里流淌着的剔透水色。 的确是上品。 只是……林思齐看着,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利光:“这是……” “三殿下应当知晓,我的生母木贵人,是前朝皇室后裔。”燕姜却不看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投向远处,“关于前朝的事纷杂多乱,虽然灭国,却依旧留下一些让人看不透的书本记载。而这个玉牌,便是能解开那些载本的关键。” 林思齐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再度流连在这玉牌中,似幻似真,倒是有些看不真切。 “你的意思是说,你能通过这玉牌解开前朝未解之谜?”良久,林思齐的表情恢复到往日的吊儿郎当,睨着燕姜问道。 “我只能说这个东西可以帮你解开那些载本的内容,但到底要如何做,我也不甚清楚。”老实回答,燕姜倒是一点都不保留,“不过凭你三殿下的本事,若想解开这载本的内容,不需要我也是可以的。” “哦?”林思齐拖长了音调仿佛听到什么有趣的内容,狭长双眼透出几分意味不明的利光,“公主殿下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 他说着,将玉牌放回到燕姜手里。 “我不过是个皇子,一不想做皇帝二不想一统三国,我要这东西有什么用?” 燕姜闻言却是笑了,眸色精明:“要说到这欲擒故纵的把戏,三殿下才是做得一等一的好。” 白皙指尖划过这玉牌,燕姜低头,淡笑中夹杂了几分苦涩:“你虽为皇子,却能代表林国来燕国做使臣,这说明不管是林王还是太子,都极其信任你。” “你来燕国许久却整日里流连市井和宫廷中,整日沾花惹草,看似放荡不羁,实则内有深意。”燕姜正视林思齐越来越冷的脸,继续道,“一个人若想打探关于一个国家的秘密,有时候除了亲眼见证外,也可以旁听。” “而市井和宫廷便是最好的地方,通过一些人口中的传言,便能分析出事态真相。而且我听说三殿下最喜欢去的便是燕都最大的花月坊,那里面可是有不少达官贵人做客,想必三殿下在那儿也捞了不少好处了。” 林思齐终于不敢小觑面前的女子,风流倜傥不过是他给自己戴着的面具,却没想到今晚在这月色之下,竟被一个女子窥探得一干二净。 “公主殿下,你可知你现在说得这些话,一不小心是会惹来杀生之祸的?”林思齐笑容微冷,双眸紧盯在燕姜身上。 “生死有命,我不过是想在活着的时候,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罢了。”燕姜轻声笑着,再度看回林思齐,“前朝和燕国之间关系密不可分,有了这玉牌就有了保障。不知三殿下以为这个交易如何?” 林思齐低头,却是忽而大笑出声。 “好,好一个燕国公主!”他笑着,低投的眸色中却有了几分厉色。然而当他再度抬头的时候,却恢复了往日嬉皮笑脸的媚色,“我便跟你赌一把,看看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听得林思齐答应,燕姜心中倏地松了口气。 她原本是没什么把握的,前世今生,这恐怕也是她做得唯一一件大胆的事情。目光低敛看着手中玉牌,她的神情似嘲讽似悲悯,却在片刻之后,消散殆尽。 将自己的打算和计划告知林思齐,燕姜在对方哭笑不得的神色中离开。 携着柳岸一路回到西凉殿,未等屁股坐稳,燕姜便吩咐道:“将今日守夜的人都遣走,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柳岸欲言又止,但看燕姜神情严肃便只好去传达命令。片刻之后她再度回到房中,这才不解开口:“公主你为何……” “事出有因,我们今晚看戏便好。”高深莫测地说了这么一句,燕姜招呼柳岸过来,在她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柳岸神色惊疑不定,最后只得莫名其妙道:“公主你当真要这么做?” “不是我非要做,是她们逼我的!”燕姜冷然一笑,“先去准备着吧。” 夜色沉沉,待到子时刚过,西凉殿的偏门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影在侧门轻叩三下,长短不一。 而当他收手时,偏门恰好被人从里面打开。柳岸冒出了一个小脑袋,在看清来人后也不说话,侧身将其迎了进来。 因着燕姜的吩咐,今晚守夜的宫人都不在。于是一路畅通无阻,来人便直接到了燕姜的寝殿门口。 烛火微亮,时明时暗,夜色从打开的门中斜斜照了进来,无端激起满室旖旎。 “三殿下果然守时。”燕姜看着来人,轻笑一声将其迎了进来。 林思齐扫视一圈屋内,见房中摆设皆已准备妥当,不由心惊面前女子不动声色却能运筹帷幄的胆识和勇气。 “这倒真有些让人意犹未尽了。”林思齐看着周围暧昧光线,随后将目光投到燕姜身上,“公主就不怕我一个把持不住,假戏真做?” 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燕姜“噗嗤”笑出声,随即用一种挑衅的目光看向林思齐:“早前已经说过了,我于三殿下而言,没有任何作用。” “还真是不解风情。”林思齐撇嘴埋怨,但目光却依然清平镇定,“你真得决定好了?万一……” “没有万一!”燕姜眸中神色坚定,冲着身后柳岸招了招手。 片刻之后,整个房中传出一阵男女低吟的声响,时高时低,辗转绵延,倒像极了男女欢好时的靡靡之音。 柳岸站在一边听着,不多会儿就红透了脸。她一边伺候两位主子一边瞄着他们的反应,然而不管是燕姜还是林思齐,都是一副相当平和的样子,眸色清平,不为所动。 “三殿下,你轻一点!”也不知过了多久,燕姜忽然用一种软糯的甜腻之音扬声道,“我受不住……” 林思齐和柳岸皆是大惊,看向燕姜,却发现她调皮地眨了眨眼。 林思齐心领神会,立码换了一副气喘吁吁的嗓音道:“我……我已经克制了……” “可你这样会弄疼我的!”燕姜高呼。 “慢慢就会舒服了……慢慢……”林思齐的声音慢慢低沉下去,随后就又听得房内靡靡之音仿佛更重了点。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刻意制造的暧昧情愫不多会儿就充斥在整间房中。然而再看他二人,无不是一副清平神色坐在位置上品茶,偶尔再冒出几句领人遐想的语句,似乎乐此不疲。 这般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西凉殿的大门却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听着那犹如震天的轰鸣声,燕姜眼中冷意渐浓,心中暗道果然来了。可她却不紧不慢地对着林思齐点了点头,随后二人位置变换,竟坐在了房中的书桌前。 一人执笔,一人执鞭。 房中大门也被人强硬撞开,紧随而来的几人在看到房中情景后,却全都愣住了。 为首的,自然是皇后萧如意。 “你们这是……”眼见与听说全然不符,萧皇后当下脸色一僵,不自觉问出口。 燕姜面露惊讶猛地站了起来,却被胳膊上挂着的重物压得有些身形不稳。她看着来人气势汹汹的样子,惊疑道:“娘娘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见她表情真切丝毫不像伪装,萧如意按下心中怒火环顾四周,最后停在林思齐身上:“深更半夜,三殿下怎会在公主房中?” 林思齐闻言却是眉峰高挑,一副相当傲气的样子道:“皇后娘娘不看到了吗,我正在指导公主练字啊!”他说着,手中教鞭挥了挥手,指向燕姜胳膊上挂着的重物。 燕姜胳膊上挂着的,正好是两三块由缎子包好的石块儿,有重量且不会伤了她的皮肤。而她手中执笔,面前书桌上已然铺满了好几摞写好的字帖,从最初的颤抖到现在的稳妥,无不在彰显刚才的所作所为。 耳边回荡的依旧是那男女低音二重奏,只是萧皇后此刻看过去,却发现是两个宫人拿着器乐在弹奏!江南水乡的吴侬软语自然会引人遐想,只是她没料到竟然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萧皇后脸色苍白,心中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这是着了道了! 第八章 捉人捉奸 - 庶妃当道 - 墨七攻 目光冷凝扫过面前几人,见燕姜犹在惊讶之中,而林思齐亦是一脸无所谓,萧皇后越发觉得恼火。思忖良久,她敛去眉宇之间的皱痕,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道:“练字不能白天吗,偏生要在这深更半夜?” “皇后娘娘有所不知,练字求得是一个心境,而夜晚则是最能让人静心的了。”回答她的却是林思齐,只见他举手投足间皆是潇洒,处变不惊道,“公主殿下一心想着进步,我自然不能折了她的面子。” 萧皇后闻言却是冷哼一声,目光移向燕姜:“本宫记得你一向不爱这些,怎地突然转性了?” 前世的自己一心一意只为日后做个好妻子,琴棋书画虽会,但并不精通。多数的时间都放在女红上面,是以对付这些,的确并不擅长。 可那不代表,她就得一直这样下去。 眸色如水,燕姜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答道:“过些日子便是父王的生辰了,姜儿想写一幅字送给父王。” “那你还真是有心了!”萧皇后语调古怪,明显带着不甘,“不过再怎么也不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吧!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这要是传出去……” “皇后娘娘息怒,所谓清者自清,我与三殿下交往可是干干净净,又有这么多下人看着,怎还会传出不实之言呢?”燕姜却直白打断萧皇后,目光依旧平和,“况且姜儿可是娘娘看着长大的,姜儿的为人难道娘娘也不信吗?” 这话说得极有技巧,若是萧皇后怀疑燕姜的为人,则是跟自己过不去。 心中火气更甚却只能憋着,萧皇后哼了一声,却只能换上一副“慈母”样子,幽幽开口:“本宫只是怕累着你。” “姜儿多谢娘娘关心。”燕姜不动声色叩谢,眸中闪过一丝冷意。然而再抬头时却依旧是本份乖巧的样子,她面带疑惑:“娘娘进来许久,姜儿还不知道娘娘是为何事?” 何事?她还能说自己是来捉奸的吗? 萧皇后恢复往日高雅派头,轻咳一声才道:“本宫听说西凉殿烛火夜夜燃至天明,为了以防万一便亲自过来看看。” 心中莫名冷笑,燕姜却不打算继续拆台:“这种小事,娘娘差宫人来看就可以了,何必亲自前往?更深露重,娘娘凤体才最为重要。” 碰了个不硬不软的钉子,萧皇后再也没心待下去。顺着燕姜这话她自觉下台,随便叮嘱几句这事儿便算了了。 甚至没有理会尚在房中的林思齐,萧皇后转身就走。且看她步履匆匆、气势汹汹的样子,着实是气得不轻。 燕姜自她转身后就恢复了往日清冷模样,此刻见萧皇后的表现,眼中划过痛快的神色。侧头示意柳岸去将人带进来,不多会儿就见一小太监跟着柳岸进来,先是给燕姜二人请了安,才开口道:“回禀公主,三殿下来的时候,初晴姑娘借故从前门离开了。” 燕姜脑中立刻浮现那一直在前殿伺候,本本分分的宫女模样:“可有派人跟着?” “奴才一路小心跟着,发现她的确是去了皇后娘娘宫中。”小太监照实答道,“而且奴才看她跟凤仪宫守卫说话的样子,像是老熟人了。” “很好。”燕姜神色不变,只眼中戾气加深,“你且继续帮我盯着她,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见那太监领了赏钱退下,一旁的林思齐这才起身缓步走至燕姜身侧,朝着外面浓密夜色望了眼:“一个不受宠的公主竟然值得皇后百般盯梢,难不成你是有什么三头六臂?” “三头六臂没有,三寸不烂之舌倒是有一个。”燕姜笑道,“今日之事多谢你帮忙,不然我也不会那么快找到宫中内奸。” “我也不是白干,你就不必如此客气了。”林思齐颠了颠手中玉牌,忽而抬头看向燕姜,“话说回来,你打算怎么处置那个宫女?” “她既是皇后的人,自然轮不到我来处置。”燕姜故作高深,却对着林思齐笑了笑,“宫中自有宫规,且看她犯得是哪一条了!” 燕姜笑颜深深,但眼中冷意却让林思齐看着都有些莫名不舒服。 面前女子尚不足16,可不管在谋划还是做事方面却都让人不能小觑她的果敢。这样的人与传闻中那个唯唯诺诺的女子根本不一样,林思齐每每与她相交,都觉得像是在面对另一个人。 疑惑越多好奇也就越多,然而林思齐却及时压下这种奇怪的感觉,只挥了挥手便也离开了西凉殿。 夜色渐浓,却是挡不住接踵而来的阴暗。 依旧是噩梦缠身的一夜,天刚微亮燕姜便起了身,梳洗过后就准备去凤仪宫请安。 然而还未出门便听得有宫人来报,说是皇后感染了风寒,今日不必去问安了。 心中顿觉好笑,燕姜自是知道这风寒从哪儿来,但她决不会上赶着去探望。 如此一来便无事可做,燕姜拿着书正准备看一会儿的时候,西凉殿却来了客人。 看着萧锦瑟一身红衣裙装,仪态翩然的样子,燕姜眸色微亮,却没有说话。 “妹妹,听说皇后娘娘昨晚来你这儿了,是出了什么事吗?”萧锦瑟刚一进门,便快步走到燕姜面前问道。 燕姜很想问一声“你从哪儿听说的”,但权衡片刻还是没有说出口。她低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娘娘见我西凉殿烛火通明,怕我这边发生意外便来看看。恰好碰上三殿下指导我练字,大惊之下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萧锦瑟不会无缘无故来这儿,她既然想知道,燕姜便悉数告知与她听。 果然见对方眼中毫无惊讶之色,只略一沉吟便故作埋怨道:“你啊你,深更半夜怎能留男子在你宫中!外面本就在传你与三殿下的事,你这样岂不是……” “姐姐不必担心,娘娘都说相信我,若那些人再敢乱传,岂不是置娘娘的威严于不顾?”燕姜不动声色打断她的话,却是做了警醒之意。 恰逢此时初晴前来奉茶,燕姜捧着茶盅垂眸轻呷,余光却扫到面前二人低眸交错。眼中内容不言而喻,可燕姜心中却竖起了一道冰墙。 萧锦瑟果然是知道些什么的,此番前来怕也是顺了萧皇后的意思来跟她打探口风。 只可惜这世上不是每件事都能全身而退! 轻置茶盅,燕姜忽而抬头:“有件事倒是一直忘了跟姐姐说,过些日子是父王生辰,我原打算写一幅字送给他。但眼下时间太紧我能力又不够,所以想了一夜还是打算去珍宝阁寻一件古物送给父王。” “珍宝阁?”萧锦瑟眼睛蓦地一下圆瞪,面带惊讶,“是你母妃留下来的那些?” 见燕姜点头,萧锦瑟眉宇之间顿添一抹蹙痕:“可你明知陛下对你母妃……” “去看看总不会有事的,更何况之前沈王爷说心仪我母妃留下来的一张字画,我打算一道拿给他。” 听到沈逸的名字,萧锦瑟心中百般不是滋味。沈逸对燕姜的一举一动她其实都有看在眼里,此刻听燕姜说起,无端便添了一股怒气。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我现在陪你去吧!”萧锦瑟说着便过来拉燕姜,一副满是好奇的样子,“我对你母妃留下来的那些东西,也很是好奇呢!” 怎会不知她心里的小算盘,燕姜心中冷笑,侧眸看向另一边:“初晴,你与柳岸一起跟着来。” 没人对她的吩咐有所怀疑,四人一行很快走到了珍宝阁门口。 塞给守门的太监一些银钱后,燕姜等人很顺利地走了进来。 古香古色的红木壁柜上陈列着不少珍奇玩物,有些是木贵人当年的陪嫁,有些是皇帝的赏赐,简而言之,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跟木贵人有关。 燕姜不是第一次进来,小的时候每当她怀念母妃的时候,就会一个人偷偷跑到这里,看着这些东西流泪。 那时的她尚且不知这世上最无用的便是哭,是以前世才活得那样悲惨。 心中略有起伏却再也激不起内心涟漪,燕姜冷眸扫过众物,一言不发。 “姜儿,你说的是哪幅字画?” 萧锦瑟自入门后就一直左右乱看,心中对这位已逝皇妃的恩宠咂舌不已。总算能理解自己的姑母为何这般厌恶木贵人极其燕姜,可眼下不是她计较这些的时候,于是急忙开口问道。 “右侧墙壁挂着的那副观音图,”燕姜站在原地却不动作,只淡淡开口,“姐姐你取得时候小心些,莫要摔着了。” 并没怀疑燕姜的无动于衷,萧锦瑟满心记挂的就是沈逸心仪这幅图,自己一定要抢在燕姜之前亲手拿给他。 然燕姜却在见她有所行动后只露出一个清冷的笑意。 “初晴,把这个东西替我拿好了。”她说着,指向梳妆台上的那支金簪。 初晴不明所以上前取出,随后又按照燕姜的意思拿了另外几样。由于东西太多,她不得不将其先揣在自己的裙袍中,而这个时候萧锦瑟也终于顺利拿下了那副观音图。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几乎是老天也向着燕姜一般,当这方万事妥当之后,珍宝阁的大门却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清风拂过,激起满室动荡涟漪。 第九章 当头棒喝 - 庶妃当道 - 墨七攻 在场几人中除了燕姜外全都愣住,尤其是萧锦瑟,在看到来人后甚至顾不得手中抱着的观音图,腿一软便跪倒在地。 “参、参加陛下!” 燕姜亦是随着这一声高呼缓缓跪地,只是她面色平静,气态清和,毫不似其余二人那般狼狈。 燕王一身常服站在门外,眉宇之间皆是风雨欲来的冷冽。而在他身边好巧不巧正站着的是林思齐,见屋内情景,唇角微抿,却是没有说话。 “你们好大的胆子!”燕王冷声怒道,眸光杀至几人面上,“朕下令不许任何人靠近这珍宝阁,你们当儿戏不成!” “父王息怒!”没给萧锦瑟开口的机会,燕姜徐徐拜倒在地,不卑不亢道,“儿臣并未忤逆父王之意,只是事出有因才不得不来这里。” 燕王冷冽目光打在燕姜身上,像是要将她看个通透。然而盯着半晌却只是冷哼一声,面色不善:“有何原因?” “儿臣年幼时,母妃曾留下一直簪子。原本那东西好端端放在西凉殿中,但却于昨日晌午的时候无故丢失了。” 燕姜见燕王并未打断自己,不自觉挺直了腰杆复而开口:“儿臣派人寻了很久都不曾找到,心急之下听得宫人建议才来了珍宝阁看看。儿臣不过是想寻到那支簪子以示念母之心,绝计不是想要违背父王之意的!” 燕王的眼睛眯了眯,没有说话。 木贵人曾是他最心爱的女人,却也是最让他失望的女人。因着前尘旧事,连带着她生出的女儿都让自己厌烦。只是看着燕姜眉眼之间似曾相识的样子,尽管心中依旧恼怒,但眼神却柔和了许多。 “找到了吗?”沉默良久,燕王蓦地出声。 燕姜神色掠过诧异,很快低头道:“尚未找到,不过因此扰了父王心情,儿臣着实罪该万死。儿臣见父王与三殿下似是有事要办,便先退下了。” 说着,她起身行礼,先是快步走到萧锦瑟身边将她拽起来,示意她将观音图重新挂上去。 而后又侧身对初晴点了下头,初晴正欲将怀中东西悉数放下时,却听得身边柳岸惊呼一声:“呀,这不是公主的簪子吗?” 在场诸人沿着柳岸的视线望去,果然见到初晴手中正拿着一支簪子,预备将其放进首饰盒中。 燕姜一个箭步冲过去,夺下那簪子仔细看了许久。她眼中含泪不住抽噎着,面上皆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谢天谢地……”她小声低吟着,将簪子按在心口,一副视若珍宝的样子。 “公主适才不说没找到簪子吗,怎地忽然就出现在这宫女手中了?”此番情景说这话明显不适合,但林思齐站在门边却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疑道,“莫不是那宫女知情不报?” 燕王听了他的话后眉间平添蹙痕,冷冷瞪着那宫女,而后看向燕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是、许是初晴她没注意到……”燕姜犹豫着开口,可那神情却像是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公主护短也要分场合,依我看,这宫女不是没注意到,而是存心的吧。”林思齐不嫌事大,有理分析道,“明知你是来找簪子的,却刻意不告诉你。也不知那簪子到底是早就在她身上了,还是顺势偷得……” 偷盗宫中物品,其罪当诛。 林思齐此话一出,初晴急忙磕头哭道:“陛下明鉴,那簪子是公主让奴婢拿的,奴婢没有偷东西啊!” 燕王尚未开口,就见燕姜身子一晃,随即用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看着初晴:“初晴,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怎能如此胡说八道!” 初晴身子一抖,心中猛然升起不好的预感。而不等她再度开口,燕姜便抬高了音调道:“我是让你拿那白玉簪子过来,何时让你拿这支金簪了!分明是你另有私心,我有心保你,你却还要倒打一耙!” 燕姜说着身形便有些踉跄,幸得柳岸扶住才方站住脚。她眸中含泪望向燕王,竟是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事情到此便已然有了结果,燕王自是比谁都清楚那盒中放了什么,是以燕姜的每一句话他都不会怀疑。 “来人,拖下去杖毙。”轻描淡写一句话,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 燕姜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可那掩住的眸中神色却是冰冷无疑。她从未想过要与任何人争斗,但偏偏这些人不放过自己! 与其日后被他们算计,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初晴,你怪不得我心狠,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的结果! 初晴的叫喊犹在耳畔回响,气氛顿时有些冷凝。燕姜对着早已经吓傻的萧锦瑟使了个眼色,二人行礼告退。 燕姜在经过林思齐身边的时候,余光竟能瞥见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心中顿时起疑,却不等她细想,就听他高呼道:“这是什么!” 侧头见他正好俯身,从萧锦瑟裙袍下摆拾起一样东西。 竟是一块玉石! 燕姜眸中募得滑过一丝明了,然她还未开口,就听萧锦瑟略带薄怒:“三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话应该我问萧小姐吧?”林思齐邪气一笑,将手中东西呈给一边的燕王,“陛下不妨看看,看着东西是否属于这珍宝阁中?” 燕王扫了一眼便确认这是木贵人生前最喜欢握在手中把玩的玉石,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目光掠过玉石投射在萧锦瑟身上。 冷怒不言而喻。 “父王,此事定有蹊跷!”燕姜见状,急忙站至萧锦瑟面前,焦急道,“萧姐姐是专门来珍宝阁帮忙寻簪子的,又怎会……” “萧小姐是公主邀请前来的吗?”林思齐却打断她的话,直接问道。 燕姜一怔,音调低沉:“不是……” “不是你邀请的,便是自发前来。这珍宝阁明明是陛下禁止进入的,她为何表现得如此热忱?”林思齐头头是道分析着,“且看她最初见到陛下时的惊悚,若不是心中有鬼,又怎会那般反应?” “三殿下你别血口喷人!”萧锦瑟终于反应过来,咬牙喊道,“我才没有……” “若是没有,那这玉石又该如何解释?”林思齐回眸点了下那玉石,适才他做得巧妙,在场诸人不会有人看出端倪。 萧锦瑟百口莫辩,一张脸由红到白,终是磕头在地哭诉道:“陛下,臣女绝没有偷东西!陛下明鉴啊!” 燕王冷冷看着萧锦瑟,没有吭声。 见此情景萧锦瑟更是一颗心跌倒谷底,自己这位姑父的性格,她在皇后身边观察多年自然相当了解。 对方喜怒莫辨且手段残忍,若是今日真得信了林思齐所说,只怕她性命难保! 正在形势最紧张的时候,门外却传来几道匆忙的脚步声。而后一道“皇后驾到”的呼声,打破了这方迥异的气氛。 各人神色莫辨,萧锦瑟满目惊喜,林思齐好整以暇,燕姜眉宇轻扬,燕王冷眸无视。 当萧皇后进门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四张脸。 “陛下,臣妾听闻珍宝阁出了事便赶了过来。”她犹自说着,目光微沉,“都是臣妾管教无方,才使得她们这般胡闹!” “哼,你的确是管教无方!家门中女儿竟然如此手脚不干净,也不嫌丢人!” 萧如意心中一僵,适才她正好在旁边的园子散步,听到出事就赶了过来。对事态发展她多少也听宫人们说了,见燕王对此深信不疑,不由换上一副悲戚面貌,下跪道:“陛下息怒,锦瑟往日里虽跋扈了些,但也不至于偷盗啊!她好歹是萧家的女儿,怎可能做这种糊涂事!定是刚才不小心挂在了身上,所以才引起误会!臣妾还求陛下明鉴啊!” “是啊父王,萧姐姐出身萧家,什么没见过,又怎会贪图一块玉石呢!”燕姜闻言,不由出声在一旁帮衬着,然而这话听在燕王的耳朵里,却变了滋味。 “好,好一个萧家!听你们的意思,这宫中御赐之物竟是比不得你们萧家了!”燕王怒极,将手中玉石愤然砸在萧如意身上,毫不留情面。 萧如意心中忿忿,对于燕姜刚才的帮衬恼火不已。可眼下怎样平息燕王的怒气才是最重要的,她急忙扬声:“臣妾并无此意,集合整个萧家也抵不过一件陛下的御赐之物啊!只是锦瑟这孩子是臣妾从小看着长大的,萧家家风严正,怎会容得子嗣乱来呢!” 燕王眉头不自觉跳了跳,忽然觉得头疼不已。 事实上他也不信萧家的女儿会做出偷盗一事,但想想最近萧家在朝堂及市井中的盛气风头,便有意提醒他们一下,谁才是主子! “萧锦瑟,擅闯宫中禁地,罚闭门思过三月,抄《女戒》一百遍!”沉吟片刻,燕王眸色稍缓,但语气冷凝,“萧自正教女无方,罚俸半月,着其明日于上书房见朕!”说罢,甩手离去。 燕姜听着燕王缓缓离开的脚步声,心中说不失望是假的。 林思齐虽然出其不意借助此局将萧锦瑟拉下了水,但此番惩罚结果却是最轻的,也是她最不愿看见的。 原以为能将萧锦瑟正法,不料萧家势力过大连燕王都无法强制行动,看来她若想成功,只得回去后细细谋划了。 “燕姜啊燕姜,你可真是好手段!” 正出神之际,忽听得萧皇后冷笑一声。燕姜抬眸,与其对上,却是不卑不亢,态度清平。 第十章 危难关头 - 庶妃当道 - 墨七攻 “娘娘说什么,燕姜不懂。”燕姜眼蕴疑惑,似乎很是不解。 然而这幅样子看在萧皇后眼里则近乎于挑衅了,她冷哼一声,一把拽起萧锦瑟就扬长而去。 这才缓缓起身换上往日里清雅的样子,燕姜见林思齐正看着自己,莞尔一笑:“三殿下今日可是好手段呢,连我都没想到你能将计就计。” 林思齐抱拳:“出其不意才能制胜,不过看起来萧家这棵树略大,一刀下去怕是倒不了。” “一刀倒不了那就多砍几刀,总是有机会的,不急在一时。” 二人视线相撞心照不宣,却都是轻声一笑,将这珍宝阁内的污秽气焰一扫而光。 这方笑谈闲话,那方却气氛凝重。 萧皇后一言不发回到了凤仪宫,刚一坐下便拍桌怒道:“还不给本宫跪下!” 萧锦瑟只觉得今日简直是倒霉透顶,她苦着一张脸哭诉道:“姑母你要给锦瑟做主啊,今日若不是燕姜那贱人怂恿,您就是给锦瑟十个胆子锦瑟也不敢去珍宝阁啊!” “本宫自是知道你没那个胆子,但本宫没想到你会那么蠢着了那小贱人的道!”光是说着似乎还不解气,萧皇后一把将桌上茶具扫至地上,方才觉得痛快。 碎裂的茶具和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身,饶是如此,萧锦瑟却大气都不敢出一下,闷声跪着,时不时抽噎几声。 一旁伺候的刘嬷嬷见状眼珠子一转,一边小心上前替萧如意捏着肩膀,一边谄媚道:“娘娘若真想治公主,也不是没有法子,随便打发几个奴才过去教导礼仪,也能让她吃些苦头。只是老奴怎么觉得这些日子,那公主像是换了个人儿似的?” “是啊姑母,我也觉得燕姜这些日子越发不对劲了。” 提到这个话题,萧锦瑟又不自觉开口道:“听杜心如说,好像就是那日从池子里救上来以后便性情大变,竟是敢跟咱们对着干了!” “都给本宫闭嘴!”萧皇后扬声冷面,眸中精光乍现,“不管她什么性情,只要她是木贵人的女儿,这辈子就上不了枝头!” “倒是你!”说着,她看向萧锦瑟,“别以为本宫不清楚你那些心思,但你记住了,萧家养你出来绝不只是为了一个手无实权的王爷!” 心中蓦然一惊,萧锦瑟脸色惨白看向萧皇后,却被对方眼中那犀利神色刺得生疼。 “姑母,锦瑟记住了。”低声说着,萧锦瑟藏在袖子下的双手却握成了拳。 “本宫让你跟燕姜走得近,可不是为了让你们抢男人的!孰轻孰重,你自己想清楚!别再丢本宫和萧家的脸!” 萧锦瑟银牙紧咬,对这最后几句话很是不甘。然而不敢抬头反驳,他们萧家一门全都听萧皇后的话,她自然也不能例外。 “燕姜的事,本宫自会定夺,你回去后安心闭门思过,若是再敢轻举妄动,别怪本宫不客气!” 凤仪宫内种种冷言冷语,作为当事人的燕姜根本不知道。不过她也懒得去管,无论萧皇后怎么看她,只要没证据,他们就不能动自己分毫。 过了两天燕王身边的海公公前来西凉殿传旨,燕王体恤燕姜念母之心,将那日在珍宝阁看到的金簪重新赐给了她。 手握簪子,金子坚硬的棱角和触感却让燕姜觉得内心迷惑。 她不懂燕王对自己母妃的感情,也不懂这赏赐意味着什么。只是想起这二人因果报应造成自己前一世的惨剧,心中莫名的柔软也消失殆尽。 萧皇后和萧锦瑟都没有再来过西凉殿,林思齐自得了玉牌后也整日里往外跑。硕大的皇宫她竟是找不到一个说话的人,思忖良久,携了令牌带柳岸往宫外去了。 燕都位于天子脚下,盛世繁华自是不必多说。官道两旁琳琅满目皆是商铺,燕姜环顾四周,心中却隐隐有些难过。 这路上的每一处沈逸都曾带她去过,他也曾献宝般的将买到的物件拿到她面前只为博她一笑。 只是往日温情种种到最后都成了伤人的利剑,那些熟悉的画面反倒成了凌迟,将她早已麻木的内心再度切割,千疮百孔。 “公主……”柳岸见她神情越发失落,担忧出声,“你若不舒服,咱们就回去吧?” 恍然记起自己此刻已经重生,若是依旧带着负面情绪生活只怕没有好处。强打起精神对着柳岸嫣然一笑,燕姜指向街边那条小道:“从这里走出去会看到一条小溪,四周静谧风景怡然,倒是个不错的散心地方。” 说罢也不管柳岸略带疑惑的神情,抬脚就向那处走去。 小溪带来的回忆自然还是跟沈逸有关,不过燕姜的心情却比之刚才平静了许多。往事跟现实密切相关,想脱离已是不可能,倒不如强迫自己面对。 转过巷子口,前街的喧哗便渐渐隐了去。面前石子路极具特色,周围静谧无人。燕姜深吸口气,感受迎面扑来的和煦春风,却在走了几步后,猛地停住了步子。 不对,这里不应该是这么安静。 她想着,手不自觉握紧,拉起柳岸就往回跑。 然而步子才迈开几步,前方暗处便出现一个人影,长相猥琐至极,一双小眼睛色眯眯盯着她们。 “小妞,往哪儿跑啊?”那人笑说着,靠了过来。 燕姜紧咬下唇再度回身,却发现身后也出现了一个男人,向她们走来。二人将路堵死,燕姜和柳岸慢慢靠在一起,心中终于恐慌起来。 “公主,你快跑!”柳岸见状不由分说就向身后男人撞去,她一边挣扎一边高喊,踉跄着步子爬起来就要冲另一个人撞去。 燕姜当下一惊却没有离开,她见面前男人扑过来之际从头上拔下簪子,狠狠戳进了那人面门! “啊!!!”撕心裂肺的喊叫顿时充斥在半空中,燕姜趁身后男人上前查看另一人时,拽住柳岸就往回跑。 心焦则乱,燕姜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可脚下步子却有些发软。 身后男人的呼吸声越来越近,柳岸一个不稳跌倒在地,燕姜伸手去扶,却被身后男人一把拉住,二话不说就是一巴掌! “你这贱货,竟敢伤了爷!” 脸颊肿痛甚至连视线都有些虚浮,燕姜却咬破自己口中嫩肉保持清醒,待视线清明后,一脚踹向男人下身! 男子吃痛一把将她摔倒在地,而后那脸破的男人紧跟上来,不由分说照着燕姜就是一脚! 燕姜虽在宫里不受宠但也是娇生惯养的女儿身,这么一脚过来只怕连肋骨都要断掉几根。她下意识闭起双眼,内心极度愤恨! 难道今生便要丧命于此!她不甘心! 耳边劲风呼啸而过,预想的疼痛却没有袭来。反倒是一声声此起彼伏的犀利尖叫让她觉得犹如置身阴暗地狱,她忽觉害怕,不敢睁眼。 然而下一刻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紧紧拥住,淡雅木兰香气环绕鼻尖,紧随而来的是一声低语: “别怕,有我在。” 燕姜只觉得整颗心都因这句话而微微颤抖,她缓缓睁眼,待看清面前林思齐的模样时,忽而就落了泪。 低音微啜,双手犹如抱住浮木般紧紧攥着林思齐的前胸衣襟。她骨节泛白,却绝计不肯放声大哭,只任凭泪水滴滴垂落,砸在二人交缠的衣衫上,兀自添了痕迹。 暗卫将之前那两人押了过来,林思齐看都不看便道:“阉了,卖去妓院。” 燕姜闻言浑身一抖,却从林思齐怀中抬起头来。她的眼眶虽含泪水,却仍旧强硬道:“慢着!” 说罢,起身胡乱擦了擦脸,她站至那二人面前:“是谁派你们来的?” 她不信,自己偏生那么巧遇到流氓。之前的石子小路一看就是有人精心驱散了闲杂人等,这才方便对她出手。 之前那两人听到林思齐下令已经失了神,此刻听燕姜开口以为尚有希望,急忙挣扎着开口:“贵人饶命!贵人饶命!是杜家小姐要我们做的!我们一时鬼迷心窍才冲撞了贵人!贵人饶命啊!” 燕姜眼中厌恶渐浓,看着那二人却迟迟没有开口。 一旁的林思齐见状心中莫名一动,他上前,按住燕姜的肩膀,强迫她看向自己双眸。 “燕姜,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样才会让他们长记性!” 那双眼像是有一种魔力,深深吸引着她,却能带来无尽的安宁。燕姜看着,内心缓缓归于平静。 “我原本不想变成跟她们一样的人。”她看着那双眼睛,慢慢开口,“可现实对我太苛责,我没得选,只能迎面而上。可我怕最后连良心都失了,那样的我又跟他们有何不同?” “你跟她们的不同之处在于,我会陪着你。”林思齐坚定双眸映入燕姜的视线,坚定犹如誓言,“相信我。” 垂眸望着他伸出的手,几乎不假思索地,燕姜伸手覆了上去。 而此时尚在酒楼等消息的杜心如却是心急如焚,之前派出去的人都说没见过燕姜,如此一来事情到底进展到哪一步她尚且不知。 只是想起萧锦瑟叮嘱自己的话,她不由银牙紧咬,暗道今日之事必然要成功!否则想也知道萧锦瑟会怎么惩罚自己! “杜小姐,有消息了!” 杜心如闻言心中一喜,想都没想就起身冲了出去。 然而等待她的却是铺天盖地大网捞鱼,当黑暗突然袭来,杜心如心中恐慌,下意识开始挣扎。 却不料随着周围空气的不断变化,下一刻一道清丽嗓音传来,募得止住她的动作。 “杜心如,想尝尝被人用强的滋味吗?”那人说着,语气阴冷。 第十一章 谁是王道 - 庶妃当道 - 墨七攻 杜心如原本还挣扎不休,待听清说话的人声后,全身僵硬。 竟然……竟然是燕姜! 见她不再动作,燕姜眸色清平却徒添冷色,漠然看着那麻袋,吩咐道:“放她出来!” 重见天日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原本该一切尽毁的人此刻站在自己面前安然无事的样子。杜心如有些虚心地看了燕姜一眼后,不自觉低下了头:“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不在这儿那应该在哪儿?”闻言,燕姜冷笑,“被扒光衣服扔在皇宫大门吗?” 杜心如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心想着燕姜此刻定是在诓她,于是抬起头恢复往日骄纵模样:“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还不快点把我放开,你就不怕我告诉皇后娘娘治你得罪吗!” “你放心,你有的是时间告诉皇后娘娘自己的罪过。不过在那之前,有些东西你可得看好了!” 燕姜说着对身后两个男子点了点头,就见他们走到一旁的破房里拉出两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那两人哭哭啼啼扰得所有人都倍感烦躁,然而当他们看到杜心如时,忽然停止了哭诉,猛的下跪喊道: “杜小姐,你快救救我们啊!” 没想到燕姜竟然抬出这两个人,杜心如脸色一变,急忙往后缩着:“你们、你们是谁……我不认识你们……” “杜小姐,你不能不认账啊!明明是你给我们钱让我们去堵这位贵人的!”其中一人嚷嚷道,“你不是想过河拆桥吧!” “你们说的什么胡话,本小姐根本不认识你们!”杜心如气极怒视燕姜,“燕姜你什么意思,找这么两个人想冤枉我吗?” “是不是冤枉,你自己心里清楚。不过你既然不肯承认,那我便让你心服口服!”燕姜说着走到其中一个男人跟前,从暗卫手里接过那男子胸襟处藏着的银票,“一百两银子买我的清白,哼,你还真是看得起我!” 见到燕姜手里的银票,杜心如惊呼一声跌坐在地。她目光闪躲不敢与燕姜对视,手脚发抖,脸色泛白。 燕姜见状,眸中闪过一丝痛快。 不过这远远不够! “银票上明明确确有你杜家的印章,你可不要跟我说是他们偷来抢来的。整个燕都除了皇宫外就属萧家跟你们家守卫最为森严,一百两可不算小数,若是就这样丢了,只怕你爹会心疼死吧!” 倘若只有人证,杜心如还能狡辩说燕姜冤枉自己。可现在物证也在,那硕大鲜红的杜家印章,成了她的死穴,让她有口难辩。 “我……”她呆了半刻,忽然整个人扑到燕姜脚下,“公主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找人害你清白!不该一时鬼迷心窍做这种蠢事!公主,一切都是萧锦瑟逼我的!公主求你饶了我啊!” 燕姜神色厌恶后退两步,杜心如的表现让她瞧不起。 人活一口气,有本事做就要有本事承担,被揭发后大哭向对手求饶的行为,不仅丢脸,还失了尊严。 见她无动于衷,杜心如哭得越发带劲儿。口中哭诉关于萧锦瑟的罪名,一边还不忘上前抱住燕姜大腿。 “杜小姐现在知道哭了,答应萧锦瑟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有今天?” 一旁忽而冒出一个声音,语气略显浮夸调笑,似乎极为不屑。 说话的正是林思齐,他原本不想插手这后续的事,于是在杜心如露面后就在树下呆着。而杜心如当时太过紧张也没注意到他,此刻见他站出来,不由停止哭诉,整个人愣住了。 见状,林思齐笑意更甚:“杜小姐怎么不说话,刚才面对公主的时候不是话很多吗?” “我……我……”杜心如不知为何,虽然见林思齐一副笑盈盈的样子,可她就是说不出话来。那种对方潜藏在骨子里的傲气让她倍感压力,于是只能结结巴巴开口,语不成章。 “杜小姐不说话,那我可要说了。你勾结萧锦瑟在先,陷害公主在后,这两件事不管哪一件败露都不会让你有好果子吃。萧锦瑟背后的萧家不会放过你,我和公主自然也不会。” 清风拂过地面,激起一阵凉意,杜心如本就发凉的心如临冰窖,再也没有温度。她呆傻般地坐在地上,满脑子想得是“完了”,是以并未看到燕姜看着林思齐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讶然。 “不过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杜小姐熟知萧锦瑟为人,自然清楚你现在回去找她是什么结果。与其落得个被打骂的下场,倒不如跟我们赌一把,如何?” 一句“如何”将杜心如失掉的魂魄归了位,她怔怔看着面前狐狸般模样的林思齐,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很好,那接下来杜小姐可要乖乖听话,按我们的吩咐去做。不管你情愿与否,要知道现在能保住你性命的,只有我们。”林思齐一边说着,一边从燕姜手中抽过那张银票,吹了口气,“你最好不要跟我们耍心眼来个两面三刀,证据在我们手里,让你死,轻而易举。” 那样清浅含笑的声音却诉说着冷酷到底的事实,杜心如浑身颤抖不已,急忙磕头道:“我做!我做!只要殿下和公主能饶我性命,让我做什么都行!” 燕姜一直平静无波的眸中终是带了异色,看向林思齐的眼神也极尽怪异。她转身向林中深处走去,叶枝拂乱她的发,叶片打湿她的衣,她却仿佛察觉不到般地一味向前走。 穿过林子就到了之前跟柳岸提过的小溪边,燕姜看着那波光粼粼的水色,不由自主上前几步,伫立在岸边。 水面倒映出她的样子,青衣如画中翠柳,发色如墨迹长挥。眉黛绵长偏带柔色,双眸微扬,一笑便添妩媚。樱唇上翘略显单薄,但搭配着其余五官,反倒衬托得极尽可人。 这便是她,却也不是她。明明是那样熟悉一张脸,可在燕姜看来,却只觉得陌生。 到底是什么变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草叶悉悉索索响个不停。林思齐慢步至他身边,也低头静看她水中倒影。 良久,才道了声:“很美。” 若是前世她定会面色潮红不敢抬头,但此时却侧了眸子看着林思齐,字句清晰:“多谢。” 没有多余的话,但林思齐却听明白了。 不是谢谢这句赞扬,也不是谢谢今日他救了她。 她只是谢谢自己没有让她变成如萧锦瑟、杜心如一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恶人。 林思齐忽然就笑了,仿佛很是熟络般地伸手揉了揉燕姜的头发:“不必谢我,我只是觉得不必为这种人脏了你的手。” 没有继续说话,燕姜重新看回水面。 “燕姜,你到底在想什么?” 忽而听到身边人这样询问,燕姜先是一怔,之后就有些为难。 她能说什么呢?说自己是异世归来的魂魄?还是说自己知道未来三年将要发生的事? “我只是不想任人摆布!” 简单干净,却将整颗心表露无疑。 是了,不管是为逃脱命运还是杀死沈逸,她想做的,仅仅只是打乱那些人的计划,让他们明白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软弱无能的公主! 闻言反而陷入沉思,林思齐怔怔盯着水面很久,才缓缓开口:“没有人喜欢被人摆布,关键要看你怎样强大起来让自己逃离命运。”他说着,抬头看向燕姜,“你很清楚你将要面对的,那你就更应该明白这是一条不归路。燕姜,一旦踏上这条路,就不可能干干净净了。” 心头猛地一震,燕姜自然听明白了林思齐的话。她有些不明所以地望向林思齐清冷眸子,却听他一字一句道: “正好我也讨厌被人摆布,不如,我们两个失心人凑做一对吧!” 柔风轻抚水面,激起阵阵涟漪,低声轻语成了绝唱,却是唯一的誓言,横在心尖。 燕历四十五年,杜家嫡女杜心如于外出时被人污了清白,浑身赤裸被丢在杜府门外。 坊间很快传出谣言,杜家遭此劫难皆是由萧家所为。两家虽为亲家,可私下关系却很糟糕,几乎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局面。 而正因如此,两家嫡女的关系也相当紧张,不仅在吃穿用度上攀比,就连男人都看上的是同一人――外姓富豪王爷沈逸。 此次事发原因也是她二人为了沈逸大打出手,萧家嫡女气不过便雇了歹徒于半路劫持杜心如,毁她清白。 事情一出,萧家颜面尽失成为众矢之的。每日都有平民围在萧府门前破口大骂,导致萧府不管是主子还是下人,都不敢随便出门。 另一边的杜府遭此事故则让家主杜浩鸣恼火不已,发誓与萧家势不两立后,将杜心如送往寺庙修行,这辈子也算是完了。 而沈逸作为无辜被牵连的那位,依旧没能逃过此劫。原本他还是各个闺房小姐们的偶像,眼下倒成了避之不及的脏东西。 市井间将此事纷纷扬扬越传越烈,但真正的操控幕后的两人此刻却在西凉殿对饮品茶,彼此间相视一笑。 第十二章 严辞警告 - 庶妃当道 - 墨七攻 此时的凤仪宫内静寂无声,几乎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响动。 然而对长久伺候在凤仪宫内的宫人们来说,这样的情景却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危机感。 萧皇后身披红色金边宫服,鎏金的长指甲正“刺啦刺啦”划在桌上,无端端激起周围伺候的人一身冷汗。 她的下首正跪着一个人,一身藕荷色的开襟衫子看起来清脆明媚,然而那人却一直低着头,只能看到她发髻上摇晃着的步摇正透露出深深的不安。 片刻之后,只听“哗啦”一声,萧皇后将桌上茶盅果盘等物件全部扫至地上,拍桌怒道:“萧家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蠢货!你还有脸跪在这儿求本宫饶了你!” 被骂的人自然只有萧锦瑟,她被桌上那乱七八糟的东西砸个正着,却只能低着头小声回道:“姑母我知错了,可这事儿真得不怪我……” “不怪你怪谁,怪本宫吗!”萧皇后再度怒言,“本宫早就说过不准你再插手燕姜的事,你倒好,自己做不成就找杜心如!她比你还蠢你竟敢指望她?现在好了,杜家颜面尽失与萧家也成了死敌,看你办得好事!” 萧锦瑟抖了抖,紧咬牙齿不敢再说话。萧皇后的脾气她领教过,是以在这个关头,据理力争倒不如安分守己来得保险。 然而殊不知就是这幅唯唯诺诺的样子看在萧皇后眼中更为火大,她忽而起身上前,顺手就给萧锦瑟头上一巴掌:“哑巴了,你不是本事大着呢,怎么不说了!” “姑母……”见萧皇后不依不饶,萧锦瑟几乎急得快要哭出声来,“我真得知错了,我也没想到杜心如这么没用。早知她这么不靠谱,我不如去找别人……” “还敢再说!”听她死不悔改,萧皇后气得身形都有些晃动。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萧锦瑟泪眼汪汪的样子,心口莫名有股气涌着,偏生就是上不来。 “说了多少次,燕姜身份特殊,对我们萧家还有大用,不然你以为本宫何以容忍她到今天!你好好做她的‘好姐妹’便罢了,没得生什么乱子!这件事若是真成了,那岂不是推她上死路!到时陛下一道旨意下来,我们的计划可就全完了!” 萧锦瑟越听越不服气,也不管萧皇后有多暴怒,站起来便呛道:“不过是个罪人的女儿,怎么就有那么大用处!我不信萧家离了她就不行了!明明就是个废物,偏引得沈王爷和那三皇子都魂牵梦萦的!依我看姑母你就该一道懿旨把这贱货办了!免得她霍乱后宫,扰得我们全都不得安宁!” 萧锦瑟话音刚落,就听“啪”一声,竟是萧皇后力道十足地给了她一巴掌! 被打得踉跄后退几步,萧锦瑟顿时疼得眼泪直流。苍白面上很快显出五个手指印,她不解地看向萧皇后,眼底一抹怨恨滑过。 “我说你怎么越发不懂事,原来又是为男人闹得!”萧皇后冷笑,“看来你是把本宫的话全当成耳旁风了!” 萧如意说着,步步逼近萧锦瑟。她长睫微动,带了几分冷凝和轻夷,最后一把扣住萧锦瑟的下巴,居高临下道:“既然你不为萧家考虑,那本宫也没必要为你考虑了。没了你,萧家还有其他女儿,你就安安稳稳地等着准备嫁人吧!” 心中一惊,萧锦瑟顿时明白了萧皇后的意图。想她出身以来一直倍受宠爱,无非因为她是萧家嫡长女,所学所做,都是为日后入宫准备的。 然而萧皇后一番话明显已经将她打入冷宫,萧锦瑟瑟瑟发抖,哭喊着握住萧皇后的胳膊:“姑母我错了,我再也不跟您犟嘴了,再也不想有的没的了!姑母您原谅我,不要放弃我啊!” 萧皇后厌恶地看着她,一把将她推开:“滚!”。 刘嬷嬷心领神会,一把架着萧锦瑟就将她拖了出去。待走到凤仪宫大门时,忽然压低声音道:“小姐别难过,娘娘这是在气头上呢,哪那么轻易就会放弃小姐?您且先回府,等娘娘气过了再来认个错,奴婢也会帮您在娘娘跟前儿说些好话的。” 萧锦瑟算是刘嬷嬷看着长大的,听她这么说,急忙点头将腕子上一对镯子褪下来交到刘嬷嬷手里。 看着刘嬷嬷的背影,萧锦瑟虽然泪眼朦胧,可也挡不住眼底恨意。 燕姜燕姜!一切都是因为这个贱人! 她怒气冲冲地往宫外走,心想着有机会一定要给燕姜好看。然而步子刚走到御花园附近,就听里面传来阵阵箫声笑语,惹得她一阵烦躁,不由走过去想看是哪来的奴才这么没规矩。 当穿过丛丛花圃,映在萧锦瑟眼里的,却是一幕俊男美女相得益彰的唯美景象。 燕姜身着淡粉色裙装坐在御花园的石凳上掩面轻笑,在她面前则站着一个宝蓝色袍子的身影,挺拔伟岸,甚是潇洒。 林思齐手执长萧吹出断断续续的乐章,明显是故意为之,惹得燕姜一阵轻笑。她伸手状似无意地推了林思齐一把,就见他“哎呀”一声,整个人倒向一边,眼中满是幽怨。 “不好听就不好听嘛,公主你何必下黑手,瞧我这胳膊都摔青了!” 燕姜白了他一眼,唇角却是抑制不住的笑意:“你少来这套,吹的难听还不许人说?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跌倒,还非得赖我身上,当真不要脸!” “再要就成二皮脸了,我哪还敢!”林思齐说着从地上爬起来,一双美目皆是柔情。 这样的景象看在萧锦瑟眼里却仿佛一根细针慢慢戳进她心窝。自己在凤仪宫被骂的狗血淋头,可罪魁祸首却在这里逍遥自在,她怎能不恨! 想着便不由自主走了出去,待那二人纷纷侧头看向自己时,萧锦瑟貌若无意地巧笑开口,一双美目流连在林思齐身上:“姜儿,你们在说什么呢,我老远就听到笑声了!” 燕姜确实才看到萧锦瑟,正想着她怎么会突然出现时,听她这般开口,心中顿时了然许多。 她急忙上前拉住萧锦瑟,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道:“瞧着今日日头好,便跟三殿下一起过来走走。”说着,她眼尖看到萧锦瑟微肿的侧脸,轻捂帕子惊道,“姐姐你这脸是怎么了?” 适才一心只想出来找燕姜麻烦,此刻经她提醒,萧锦瑟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狼狈。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林思齐,却见他眼神如常,态度也不自觉疏离了几分。脑中顿时想起刚才他与燕姜在一起时的画面,萧锦瑟心中冷哼,却淡笑开口:“只是对新添的脂粉有些过敏,并无大碍。” 说着,她打趣地蹭了蹭燕姜:“要不是刚才寻过来,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公子和小姐在调情呢!” 怎会不清楚她的意图,燕姜眉目清平,毫不见羞怯。她拉着萧锦瑟坐下,一边替她倒茶,一边道:“光天化日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姐姐还真爱说笑。” 将茶盅放在萧锦瑟面前,燕姜侧眸对上林思齐温顿目光:“更何况我与三殿下互为知己,对这种流言并不放在心上。” 见他二人丝毫没把自己放在眼里,萧锦瑟僵硬笑道:“说得也是,不过姜儿你身为公主,礼仪举止还是要多加注意,三殿下毕竟是男子,这般频繁接触,对你闺名可是有损的!” “那不过是世人之见,对真正欣赏公主的人来说,不过虚名而已。” 接过萧锦瑟话头的却是另一个男子声音。 三人听见这声音,分别露出不同的表情。随后就见萧锦瑟猛地起身,惊呼道:“王爷怎地在这儿?” 沈逸见只有萧锦瑟对他表现热烈,另两人却无动于衷,眉宇不自觉蹙了蹙。但很快他就恢复往日清雅模样,笑说着:“本王也是路过,听到这里有人说话就来看看,没叨扰你们的兴致吧?” “怎么会呢!”一见到沈逸就忘了旁人,萧锦瑟一言一行丝毫没有之前叮嘱燕姜时的礼仪规矩,这般做作让另两人相视一笑,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鄙夷。 沈逸相当熟络地坐下,一双凤目却只盯着燕姜,眼底潜藏深情。 燕姜一反往日对他的冷清,大方与他对视,莞尔一笑:“王爷这是看什么呢?” “看你。”毫不拖泥带水,沈逸此话一出,反而让另外三人都愣住了。 燕姜知道对方所谓何意,事实上这般纠缠不休着实不是她的风格。但想到自己与沈逸的互动能给萧锦瑟添堵,她便笑得更加明媚:“我有什么好看的,王爷可别笑话人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说是吗,三殿下?” 话头一转就来到了林思齐身上,沈逸清冷眸子瞥过,“听闻三殿下最近常出入西凉殿,虽然举止干净,但难免会有闲言传出。虽有人不在乎,但如此不为公主名声考虑,三殿下此举是否欠妥?” “公主殿下都没说什么,沈王爷又何必操心?”林思齐不怒反笑,一张脸笑得很是欠揍,“人生在世,什么话都在心里过一遍,那岂不是得累死?” “三殿下这么不在意,莫不是另有所图?公主,我看你还是别被骗了的好!”沈逸忽而大笑了一声,言语极尽鄙夷,“心怀叵测之人可从不会把心事放在脸上的!” 第十三章 挑拨离间 - 庶妃当道 - 墨七攻 燕姜闻言,并没有说话。 总归做了三年的枕边人,沈逸心里面打得主意她怎会不清楚。不过见他这样言辞激烈还是头一遭,燕姜眼底冷意滑过,不咸不淡道:“虽说人不可貌相,但心善之人的长相总是要顺眼些。” 说着,她望着林思齐,“依我看,三殿下不见得有多俊,但长得也算看得过去。” 话音落下,就听林思齐“噗”一声喷了满地茶水,苦笑着边擦嘴边道:“公主,我好歹也是林国万千闺阁小姐的梦中情人,你这评价也太低了!” 燕姜含笑不语,只象征性地瞥了沈逸一眼。 被这样不软不硬折了面子,沈逸神色并不好看。他细长眸中滑过一丝不悦,看着燕姜笑道:“话虽如此,不过公主你涉世未深,有些事还是小心为妙。必要时,本王愿为公主点灯。” 点灯指路,最亲之人愿做之事。 只是被沈逸这样说出来,倒真得成了笑话。 燕姜不语低眸含笑,沈逸威严表情坚定,林思齐面露玩味但眼神温情,三种表情让一旁的萧锦瑟显得多余,她心中怨恨不已,猛地一推茶盏站了起来。 “我进宫太久,眼下也该回去了。姜儿,等你有空我再来找你。” 着重“有空”二字,萧锦瑟的眼神相当古怪。 燕姜乐得看她憋气,心想着不如再下一剂猛药。她侧眸对沈逸有礼一笑:“天色不早了,王爷若是无事不如麻烦您将萧姐姐送回去吧?” 佳人开口,更何况还是个自己想要拉拢的佳人,沈逸虽然心里不愿,但面上还是应下了燕姜的要求。 萧锦瑟不知燕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听沈逸愿意送她回府,不由欢欣雀跃,脸色也好看许多。 目送这貌合神离的二人离开,燕姜一汪清水眸子渐渐转冷。一旁的林思齐见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恰巧看到沈逸不动声色拉开了与萧锦瑟之间的距离。 “看这样子,只怕那位萧小姐会更恨你。”打趣说着,林思齐瞥了一眼燕姜,“不过沈王爷最近的表现倒真是让我意外。” “这世上有一种人,在面对有用之物的时候,总是会尽心示好。面上那张脸不过是随机应变的假象,若信了,才是真得可笑。” 林思齐听了若有所思地看着燕姜那带着淡淡冷意的侧脸:“你好像很了解沈逸。” 能不了解吗,生死前后都是为了这么一个人……燕姜暗自腹诽,却只扬了扬唇角:“你想说什么?” 林思齐笑着站在燕姜面前:“我看你对他笑,听你每次说起他时的那种笃定,都让我心里不痛快。” 燕姜的神色僵了僵,颇有些不解看向林思齐。但见他表情放松可眼神坚定,她的脑袋“嗡嗡”作响,不自觉皱眉:“三殿下又在开玩笑了。” 然而这一次,林思齐没有继续说话。 自上次遭遇埋伏那件事过后,她与林思齐的交往便多了几分随意。原想着作为彼此合作的同盟,这样的关系无可厚非。可不知为何,当她有时候看着林思齐盯着自己的目光时,浑身便不舒服起来。 那种眼神不仅仅是欣赏或者迷恋,林思齐藏在眼眸深处的幽暗,是她百思都不得其解的一处禁地。 “三殿下,有件事我可能并没有跟你说清楚。”想了想,还是燕姜率先打破僵局,“我之所以用前朝玉牌跟你做交易,最根本的原因是希望借你之手,除掉沈逸及萧家。” 听她轻松说出这种话,林思齐不自觉眉间轻蹙:“可以告诉我什么原因吗?” 摇了摇头,燕姜的神色越见冷凝:“我只能说,是深仇大恨。” 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会儿,林思齐忽而一笑:“若是我没记错,之前你给我玉牌的原因是让我帮你演一场春宫戏。那时候你可没说,我还有这么重的责任。” 听他语气并不像玩笑,燕姜心中顿时有些把握不住,只得望着他:“三殿下准备狮子大开口吗?” “我倒有心开口,可公主你却总妄自菲薄。而且据这些日子的接触来看,你身上并没有值得我铤而走险的理由。” 这么直白的话倒真是让燕姜有些为难,她轻咬下唇看着林思齐那潜含着玩味的眸子,心中一横,即刻开口:“那依三殿下的意思,你我之间的交易便到此为止了?” 颇有些不甘心,燕姜很想将自己身上最大的秘密说出口,但看林思齐那好整以暇的模样,又着实不情愿这般顺了他的意。 她身上最大的秘密依旧来自于前朝,只是那个秘密一旦出口,所有的命运轨迹都将会沿着既定的事实慢慢推着她步入死亡。 若是能够选择,她宁愿这辈子都不碰触这道催命符! 林思齐自然不会知道燕姜此刻心中所想,他站在一边瞧着她较真的模样,那虽然柔弱的面容却隐藏着连他都难以承受的韧性,就是这种不同于寻常女子的特性,让他虽然知道不能触碰,却还是想伸手摸一摸。 这样想着就这样做了,当他的手指触到燕姜的侧脸时,二人皆是一愣。 “公主若是答应我一件事,我们的交易便可以继续下去。”率先回了神,林思齐脑筋一转开口说道。 心里面莫名有种不安,燕姜如水眸子渐染深沉:“什么事?” “从今天开始,我在你心里的位置,要排在沈逸前面。”忽而凑向燕姜耳畔,林思齐用一种相当暧昧的姿势和口吻说出这句话,唇角还不经意擦过燕姜的耳垂。 这样轻浮的举动让燕姜浑身一震,几乎下意识便伸手将他推开。 耳边即刻传来林思齐坏笑的声音,燕姜看着这人,心中又是生气又是好笑。 他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沈逸在她心里可是排在不共戴天仇人的第一位,他就这么想取而代之? 难以想象这人到底打得是什么主意,不过……燕姜敛眸,目光扫过他含笑面容。 不管到底什么主意,她燕姜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摆弄的废物了! 日子依旧不紧不慢地过着,距离上次杜心如事件后,不管是萧家还是萧皇后,都收敛了很多,并未再对她做过什么不好的举动。 而因为与林思齐达成协议,燕姜每日里的大半天时间,都是跟对方一起度过的。有时他们会在西凉殿的院子里品茶闲话,有时也会去御花园的花圃中谈诗奏曲。还有的时候林思齐出宫办事,偶尔也会带她跟柳岸一起出去。 虽然不知他到底在做些什么,可每当林思齐办完事以后,都会带着她游玩闲逛。那个时候,这些早已经熟记于心的道路,仿佛才又一次让她重新感受到了欢乐。 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就有闲话传了出来,说她跟林思齐已经私定终生。 对于这种谣言二人皆不作理会,只是让燕姜感到意外的是,不仅她没理会,连这宫里最大的两位主子,也全权当做看不见。 “公主,陛下传了话来,说在御花园摆了茶座,要你过去伴着。” 这一日太阳极好,燕王心血来潮在御花园摆了茶座,要几个子女及少数嫔妃伴着,闲话家常。 当燕姜在柳岸的陪伴下来到御花园时,意外发现连林思齐和沈逸也被邀请在内。 沈逸倒好说,多少也算燕国皇室的人,但林思齐以一个外族身份出现,不仅别扭,还有些居心叵测的味道在里面。 当下便警惕起来,燕姜福身做礼,规矩坐在属于自己的茶座上。她的目光掠过林思齐身上,见对方不动声色对她使了个眼色,燕姜心中一震,紧接着就反应过来。 “宫里好久没这么安宁了。”燕王轻呷一口,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多亏你治理得当,将朕的家门处理得这般和睦。” 萧皇后闻言轻轻一笑,如三月花开般瞬间明媚起来。她端庄的笑意衬托着本身高贵的气质,眉眼平和推却道:“这都是臣妾该做的,臣妾理应要为陛下分忧。” 说着,她随燕王目光看着众人:“陛下,孩子们看着都大了,多少也该成家立业了。到时给您添几个皇孙,陛下想必会更开心吧!” “说得是。”燕王听了这话,心情似乎也很好,“皇后有什么好主意?宫里面也好久没有办过喜事了!” “说起好主意,眼下不就有两位?”萧皇后掩唇轻笑,看向林思齐和沈逸,“一个是咱们燕国的俊俏王爷,一个是林国的风流皇子,陛下可得为他们好好择一门亲事啊!” 藏在袖子下的手不自觉握紧,燕姜抬眸看着萧皇后那得意样子,心中暗道果然来了。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次竟然连燕王都默许了,难道说她跟林思齐的交往已经成了这些人眼里的沙子,必须要尽快揉掉? 萧皇后的意思很明显,趁着今日众人都在,开口要求燕王为沈逸和林思齐赐婚。当然沈逸的存在多少只是一个挡箭牌,他们今日真正要对付的,只有林思齐而已。 就在燕姜愁眉不展之际,林思齐当着众人的面大大方方站了起来,冲着燕王爽朗一笑: “既然是给我赐婚,那这未婚妻的人选也得我自己来挑吧?您说呢,陛下?” 第十四章 为你选妻 - 庶妃当道 - 墨七攻 林思齐的表现在所有人意料之外。 燕姜看着他一副自来熟的模样,拼命跟他使眼色,可对方浑不在意。 这个时候开口对他并没有好处,燕王的脾气一向喜怒不定,若是真被惹恼了,那才是着了萧皇后等人的道! 见所有人都略带讶异地看着自己,林思齐表现大方,从座位处走出,徐徐做礼后道:“陛下为九五之尊,后宫三千无数自是各有各的美好。但陛下早年尚为太子时,定也想过这所谓娶亲生子除了要娶贤外,还得找个心意相通的。” “就比如说您跟皇后娘娘,听闻是青梅竹马相伴至今,其中情愫如何咱们不敢妄论,但光看着也深知您与娘娘之间感情深厚,非是空有朝夕相伴才能达到的深度。” 这一顶高帽戴下去,不管是燕王还是萧皇后,都没办法再多说什么。 燕姜于下座感到意外,林思齐的理论总结来说就是一句娶亲要娶心意相通之人。这种人选除了自己外,别人都做不了主。 可她没想到对方竟然胆子大到会将燕王与萧皇后抬出来做例子,要知道这二人虽为青梅竹马,但早在后宫三千不断入驻的时候就貌合神离了! 这一手暗讽,真是漂亮! 果不其然,燕王和萧皇后在听完林思齐这番话后神色都有些古怪,可又不知该作何反驳。倒是一旁的胡贵妃听了忽而掩唇轻笑,凑向燕王身边低语道:“陛下,这三殿下看着年纪不大,可没想到在感情之事上还看得挺通透!” 殊不知自己这话反倒让燕王下不来台,燕王不动声色瞪了胡贵妃一眼,再抬头时敛去面上冷意,只微微含笑道:“听三殿下的意思,可是已经有意中人了?” 林思齐等得就是这句话,原本还张狂不羁的面上倏地添了几抹羞赧。他挠了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道:“有倒是有……只是不知佳人是为何意……” 要说这蹬鼻子上脸的功夫,他林思齐做得可是一绝。照理说哪个正常人会在堵截了燕王的退路后还一个劲儿拆剩下的台阶? 燕王眸中滑过一丝冷意,心中顿觉这林国三皇子还真是不知好歹。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能发火,只好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才道:“那不知三殿下所说的佳人是谁呢?” 林思齐闻言,目光缓缓扫至台下众人。当视线停在燕姜身上的时候,他的双眸忽而发出一股灼热的光亮,映得燕姜整张脸清晰无比,颇有一种你中有我的意境。 心中一震,燕姜正要开口,就听林思齐高昂声音一字一句道:“我心仪的佳人就在席中,”说着,他指向燕姜,“我愿做公主殿下的良人。” 良人……良人……何为良人? 前一世活着的时候,她以为沈逸就是她的良人,一心付出到头来却落得惨死下场。眼下这个相识不到半月的男子站在她的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愿做她的良人,她不敢信,也不能信。 她重生归来,活着的目的就是报仇。情爱之事与她不再有任何关系,她不想白白耽误别人的韶华时光,也不想分心在这无谓之事上。 燕姜的神色渐渐冷了下去,那与林思齐对视着的目光像是一道高耸的冰墙,瞬时就在他们二人之间划出一道永远都跨不过去的鸿沟。 就在这时,沈逸忽然从座上站起来,先是对着燕王恭敬行礼,随后才看向林思齐道:“三殿下有所不知,燕国有一风俗,女子在及笄之后的一年内不得订亲嫁人,否则会家门不幸。这一点怕是与你们林国不太相同,你不知道也没什么。” 言外之意,你知道了,就赶紧闭嘴。 林思齐眸色高深瞥了沈逸一眼并不言语,而是将目光投向上座的燕王,等待最高位者发话。 燕王对沈逸报以赞许一眼,轻咳一声有些为难地看着林思齐道:“这的确是我燕国风俗,三殿下总不好违背天意吧。更何况姜儿她尚且年幼,朕也着实舍不得。” 林思齐温和眸底正有渐渐寒意渗出来,他面不改色保持刚才的清朗笑意,声音却毋庸置疑:“既然此事关乎公主本人,陛下不如先问问公主的意思?”说着,他看向燕姜,“我会遵守你们燕国的风俗,但也想要公主一句准话。” 顿时,所有的目光都聚在燕姜身上,有温柔有冷漠,有警告有威胁,但统统都抵不过林思齐那澄澈眸中带出的阵阵暖意。 他是真得想对她好吧……尽管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会轻易动情的人。 只可惜……这一腔温情,她终究是要辜负了。 缓缓起身,燕姜气态雍容且不卑不亢。她走出座位,对着上席燕王跪拜而下,头颅紧挨地面,用一种很轻又很坚定的声音道:“父王,儿臣不愿。” 不愿再守着一颗心日日等天明。 不愿再候着一段情夜夜盼忠心。 她的人生只为复仇,无关情爱。 “儿臣年纪还小,还想多孝顺父王几年,因而只能辜负三殿下好意了。” 每一句话都用了极大的力气,一字一句相当清晰,砸在这御花园的地上似乎都能砸出个洞来。她没有回头去看林思齐的表情,但只是此刻紧挨他跪下,她也能感觉到那阵阵凉意从他的身上传出来,莫名让人觉得冷。 看来这一局,他们终究是要输了。不管萧皇后等人为林思齐娶亲的心意是真是假,眼下这件事闹了出来,她与林思齐,恐怕是再难恢复之间那简单的合作关系了。 沈逸、萧皇后……看来这两家早已结成一派,而他们共同的目的,只怕是…… “三殿下,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只怕你得再寻佳人来以示你的真心了。” 沈逸站在一旁落井下石般地说着,原本他在听到燕姜的反应时还有些担心,此刻又不免觉得自己大惊小怪了。 他就知道,凭林思齐的出身和地位,是根本不能与自己抗衡的! 目光炯炯定在燕姜的后背,林思齐并没理会沈逸的冷嘲热讽,他只是不解燕姜为何要拒绝自己的追求,对她来说,若再添一个林国三皇子妃的身份,只会好不会坏不是吗? 可她竟然那样坚定就拒绝了,他虽觉得有些丢脸,但更多的,却是怅然。 这还是第一次被人拒绝呢…… “沈王爷难道没听说过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吗?我既然已经认定,又为什么要动摇?”话是回答沈逸的,可其中意思却在告诉燕姜,他不会放弃。 由此一来,整个局势就变得有些尴尬了。 燕姜深吸口气,第一次发现林思齐这家伙真是固执得可怕。眼下可是在他们燕国皇宫,若他再一意孤行不管不顾,怕连燕王都要真得大怒了。 抬眸看着上座,燕姜见燕王也正看着自己,心中一紧,顿时明白过来。 低头苦笑,燕姜慢慢闭眼,淡漠出声:“父王,三殿下既有诚心实意,倒不如就请父王做主,替他择一位佳人,也算对林国以示燕国的友好之心。” 说着,她目光看向燕王旁边的胡贵妃:“听闻贵妃娘娘的兄长有一嫡女,号称燕国第一才女,想必此等风姿定能配得起三殿下一腔痴情。再加上胡大人身居礼部尚书一职,教育出来的女儿定然是有过人之处的。” 此话一出,满园静寂。 没人想到燕姜会在这么快的时间内就为林思齐择好了一位娇妻人选,她的表现和举动不仅解了燕王的尴尬也替林思齐免去了安危。 所有人看着她的目光都是那般惊疑不定,而只有一个人,他此刻正身居外围,看着燕姜的眼神是那样笃定和了然。 “好,姜儿这主意倒是不错!你哥哥那女儿朕也是见过的,的确是个不错的女子!”燕王顺势而下,几乎不给林思齐再反驳的机会,便出声定下,“三殿下,朕这就赐婚与你和胡家长女,待内务府择了吉日,便昭告天下!”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林思齐不是蠢货,在这种时候,他只能领旨谢恩。 燕姜没有看他也没有看任何人,她今天走的每一步都是相当艰难。一方面要解了燕王对她更深一层的厌恶,一方面要化了萧皇后和沈逸的同流合污的暗害,而最后一方面则是得罪林思齐,让他别再因为她的事情而不管不顾。 当真是有点众叛亲离的感觉呢……燕姜苦笑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继续这家宴,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路失神地走回了西凉殿。 柳岸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由叹了一声,这些日子以来她亲眼见证了燕姜与林思齐之间的交往,多少也觉得自家主子对林思齐是有感情的。 可是这种感情她看得不是很真切,所以此时此刻也着实不知道该怎样去劝。 但是不管怎样,亲口替与对自己心仪的男子选择妻子,还真是一件残忍的事。 长叹一声,柳岸从燕姜的房间退了出去。她打了水预备进屋伺候燕姜洗漱,却在看到忽而从门外冒出来的人影时,惊得叫出了声。 来人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冲她摇了摇头,之后接过她手中铜盆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第十五章 我只要你 - 庶妃当道 - 墨七攻 燕姜独坐在房中望着面前烛火发呆,身后传来响动时也没有回头去看。 不自觉地轻叹一声,她接过身后人递来的帕子,摊平在手掌中,幽幽开口:“柳岸,你说我今日是不是做错了?” 身后人并没有接话,燕姜也不急着。她一边轻轻擦拭手中汗渍,一边低着头不知在沉思什么。过了很久她才将帕子递回去,自嘲地笑了声:“原以为有实力的人就能替自己做主,没想到在这皇家威严下,什么都抵不过天子一句话。” “命运是天定,但怎么活看你自己。” 身后忽而冒出一道极尽低哑的声音,燕姜轻颤,猛地回身。待看清林思齐正一瞬不瞬盯着自己时,她眉宇轻锁:“你不该来的。” 尤其……是她对他做了那样的事。 林思齐没有回答,只盯着燕姜那如水般清暖的面容。她的神色复杂,看向自己的眼神也不复往日般极尽俏皮,心口无端就叹了声。他扬了扬眉,仿佛戏弄般开口:“你亲口为了择了娇妻,难道还不许我来问问原因?” “你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眉痕更紧,燕姜却是不敢与林思齐对视,“今日萧皇后她们明摆着是冲你来的,若你一意抵抗,后果可想而知!你别忘了,这里是燕国,不是你们林国!” “那我应该感谢你了?”林思齐像是完全没听到刚才的话,依旧一副无赖样子,“感谢公主殿下你大义凌然保全了我的性命?” 分不清这到底是打趣还是气话,燕姜猛地抬头看向林思齐,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看不懂他眼里的内容。 “胡家家教森严,教出来的女儿不会差到哪儿去。那位胡小姐也是名扬燕都的第一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求亲的人都快要将胡家的门槛踩平了。你身份尊贵,实力又不可小觑,娶了胡家的女儿不仅从内部打通了燕国权贵的通道,也对你以后的发展有很大帮助。” 气态平和,燕姜缓缓道:“我虽当时心急才兀自替你择妻,但这位胡小姐也是我经过深思熟虑才说出口的。你……你别生气,我总不会害你就是。” 听到这儿,林思齐鼻尖忽然发出一声很轻的“哼”声。而后一步跨上前,拉近他与燕姜的距离:“那位胡小姐再好又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想娶的人又不是她。” “今日在御花园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燕姜,如果非要从燕国选一位皇子妃回去,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白天的时候他说话还有所顾忌并不十分直白,因而燕姜也并未觉得有多难堪。但此刻在这昏暗的房中,那温软低语就像是一个圈,紧紧将她环住,让她无法逃脱,又不知该如何面对。 少倾,燕姜紧握双拳直视林思齐:“三殿下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与孤立无援的我比起来,那位胡小姐则是更好的人选。更何况你说你想娶我,原因呢?你莫要跟我说是喜欢我,你我相识连一月都没有,彼此相处也是以盟友身份,那你所谓的心意,到底是什么?” “你不相信这世上有一见钟情?” “不相信。”很干脆地回答,燕姜连气都没喘,“这世上最不可信的,就是一见钟情!” 活了两世,她怎会分不清真情假意。所谓一见钟情,不过是停留在皮相上的瞬时感官而已。等朝夕相处过后,彼此的恶习和性情都会被慢慢发掘并潜移默化。 那个时候,皮相带来的感情又能保持多久? 林思齐终于没有继续反问,他看着燕姜,眸中神色星点光亮,仿佛潜藏了很多情绪。而燕姜也如此与他对视,不闪不躲,直到那深邃眸中的情绪引得她一颗心都微微颤抖起来,才猛地回身,厉声道:“这里不是三殿下该来的地方,请回去吧!” 说罢,转身就欲避开他。 哪知步子刚走两步就被人从身后拽住,燕姜落入一个充满木兰香气的怀中,她的腰身被林思齐用双手困住,紧紧地,根本挣脱不开。 “你……” 正要出口斥责,就听林思齐忽而开口:“的确,我对你不是一见钟情,所谓的心意也没有说出来的那样深刻。我只是想把你留在身边,燕姜,我总觉得你活得太辛苦,看着你每一次跟他们斗智斗勇强颜欢笑,我就觉得胸闷。可我跟他们不一样,虽然与你交往不足一月,但我却是见证过你最真实笑容和情感的人。” 紧握的拳,慢慢就松开了。 燕姜心里明白,林思齐说得这些都对。她面对他,从第一眼开始就不自觉地将他归入了阵营之中。尽管也有过怀疑和讨厌,但跟面对沈逸他们比起来,她对林思齐,似乎宽容过度了。 “你……其实没必要……”不知该怎么表述,燕姜犹豫着,缓缓,才道,“我们不过是盟友,彼此之间唯一联系也是交易。这样比较简单,也在我能控制的范围内。所以林思齐,刚才这些话,不要再说了。” 能感觉林思齐的身子似乎震了一下,良久,燕姜才听他的声音从头顶处慢慢发出:“就算你这么说,我也做不到……谁让你在我怀里流过泪……” 莫名被这句话击中,燕姜怔怔觉得心口有些柔软。正要出口,却听得西凉殿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随后一道“皇后驾到”的高音,响彻整个房间。 坏了!燕姜暗道不好,急忙转身拉过林思齐的手就准备将他送走。 然而前门已有皇后在候着,偏门估计也早就做下埋伏。硕大的西凉殿看似恢弘,但处处都露出端倪。一时间她急得唇都快被咬破,却感觉到一双带着温度的手掌将她的手包住。 “你还是关心我的。”林思齐看着她坏笑,在她手背轻轻一吻,随后眨眼间便没了踪迹。 这人……燕姜正要问他躲去哪儿,就听皇后的脚步声已经传到门边。她深吸口气压下适才的不安,走过去将门打开:“娘娘这么晚怎么会来?” 先发制人,果然引得萧皇后脸色一阵难看。 萧皇后不动声色地在燕姜屋内扫了一眼,也不顾她正站在门口,轻轻拨开就往门内走:“本宫想你今日在御花园受了委屈,辗转难眠就来看看。” 目光快速在屋内看了一圈,她转身,气态高贵:“怎么,难不成你这屋里藏了什么不该有的,所以不欢迎本宫?” 燕姜心中冷笑,面上清平淡和道:“姜儿怎会不欢迎娘娘,只是天色已晚,娘娘难道不用伺候父王安寝吗?” 一句话顺利戳到萧皇后的痛处。众所周知,自后宫充盈之,燕王不过每月的初一十五才会去她那儿坐坐,搞得跟敬香拜佛差不多。 抽了抽嘴角,萧皇后神色不善:“除了本宫,还有很多人能伺候你父王。但能想起你来的,就只有本宫一人了。”说着,她貌若无意地转身在屋子里看了眼,“本宫记得你一向不喜香料,怎地这房中有一股子木兰花香的味道?” 心中“咯噔”一声,燕姜倒是忘了这茬。她脑中飞快运转,莞尔一笑上前走到自己的梳妆台边:“娘娘是说这个吗?” 手中的香囊是之前闲来无事让柳岸做的,林思齐曾看过一次,随手便从自己的香囊里捞了点东西塞进去。她当时并没在意,现在想来对方能塞进去的,除了浸过香粉的木兰花花瓣外,还能有什么? 萧皇后面色不善地一把夺过,带看清楚后,眸中不免有些失望。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香囊又看了看燕姜,忽然一笑:“林国盛产木兰,姜儿你不会不知道吧?” “眼下整个燕国宫中能用得了这东西的,只有林国那位三殿下了。香囊可做定情之意,姜儿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抓不到人就来这招,萧皇后还真是好手段! 神色渐渐清冷,燕姜反倒一点也不慌张。她抿嘴一笑,仿若毫不在意一般:“这香囊是柳岸亲手绣的,娘娘不信,大可找宫中绣娘来看。至于里面的木兰花瓣倒的确出自三殿下身上,不过那也是我曾觉得气味好闻,向他讨了一些过来。” “若照娘娘所说我与三殿下交换香囊里的东西就算私下定情,那听闻娘娘还未出阁时经常流连香料店中与公子小姐们互换香囊,岂不是更让人觉得内有隐情?” 妙语连珠步步逼人,燕姜平和的面色下潜藏的犀利,让萧皇后不自觉后退一步,少倾才怒道:“你放肆!” “燕姜绝无放肆之意,只是顺着娘娘的话就事论事。”毫不退缩,燕姜直白回答,“更何况今日在御花园时姜儿也已经表达清楚了,我与三殿下不过是朋友,没得儿女私情那些凡事。” “姜儿不知是谁在娘娘耳边嚼了舌根,只是三殿下已是胡家女婿,若胡贵妃知道娘娘这样不问青红皂白就陷他于不义,娘娘的日子怕也不好过吧?” 之前的每一次交锋,燕姜多少还会顾忌萧皇后的身份而有所收敛。但对方接二连三的找茬,饶是她再好的性子也绷不住。 “若再无事,娘娘还是请回吧。更深露重,娘娘还得伺候父王,可得小心身子才是!”嘲讽出声,燕姜面色冷清,“至于我,生死自有天命,就不劳娘娘费心了!” 第十六章 太有自信 - 庶妃当道 - 墨七攻 撕破脸的行为,对于以前的燕姜是根本不可能去做的。 从出生开始,她每日奉行且贯彻的就是要与人为善。她知道自己不受宠,知道自己身份低微,知道没有任何靠山允许她能在这宫里面横行霸道。 所以面对每一个人的时候她都是那样小心翼翼,不敢说,不能说,不愿说。 只是那毕竟已经成了过往,当她重生回来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就决不允许自己再跟以前一样任人宰割! 不受宠又怎样,这宫里从来没有长久的恩宠!身份低微又如何,她再怎么也是燕王亲生的,难道还会比官员的女儿还不如!没有靠山又算得了什么,她身上怀揣的秘密,可是所有人打破头都想得到的! 燕姜的表现几乎能将萧皇后气晕过去,见她无动于衷且毫不悔改,萧皇后竟是连句责备的话都说不出。 能说什么呢,面子里子都让燕姜占全了,她再说下去,明日里就要被传出苛待帝女的流言蜚语了! 忿忿瞪了燕姜一眼,萧皇后冷笑一声:“好,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本宫就放任你自生自灭!” 说罢,愤然离去。 这才感觉到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浸透,燕姜却卯足了劲儿挺直腰杆,直到萧皇后一行人彻底离去。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脑袋里回荡的皆是刚才与萧皇后对峙的场景。这种事不会是第一次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她必须要变得更强大,才能在这后宫中安枕无忧,并在必要时给他们致命一击! 两肩忽然覆上一双手,燕姜身子轻颤,这才想起来房中还有个林思齐。 “今日委屈你了,没想到萧皇后竟这般坐不住。” 听他话里有话,燕姜蹙眉:“你发现什么了?” 林思齐面露高深,冷然一笑:“我身边有一宫女,最近我总觉得她身上带着股瓜果香气的味道。但你知道,我这人喜欢焚香,里里外外不管是我还是下人身上多少都该是香料的味道才对。” 燕姜脑中倏地划过一道利光,她沉思片刻,幽然开口:“我记得这宫里面唯一不爱焚香的,除了我就只有一个人了。” “萧皇后。”林思齐接过她的话,忽而一笑,“而且今晚,我也发现她身上的那股瓜果香气倒是与我那儿伺候的宫女如出一辙。” “难怪你刚来西凉殿,她就在后面巴巴跟着了。三殿下,俗话说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你这门户看来也该好好清理一番,免得再无端端将我牵扯入内!” 这一次倒的确是因为林思齐的疏忽才差点惹得燕姜被罚,林思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按住燕姜的肩膀道:“明日午时你在御花园亭子里等我,我必定给你一个交待!” 说着,快速凑到燕姜面上偷香一口,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燕姜又是生气又是好笑,却没注意到自己那颗本该坚硬无比的心,却因为今日的一个小插曲,而隐隐有了几分柔软。 一夜过去,相当无聊地挨过了早晨的时光,燕姜看快到午时了,急忙带着柳岸一路去往御花园。 “公主你不饿吗?”柳岸在一旁碎碎念道,“大中午的不吃饭不休息往外跑什么啊!” 燕姜白了她一眼,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你一天到晚除了吃饭睡觉,还知道什么?” “奴婢还知道给你和三殿下看门放哨啊!”吸了吸鼻子,柳岸说得相当自然。然而当她看向燕姜,发现对方正面色不善地盯着自己时,心里面“咯噔”一声暗骂自己嘴上没个把门,但面上依旧说着:“公主你别这么看奴婢,你这眼神比起看三殿下来说,杀伤力可大太多了!” 不自觉地皱了皱眉,燕姜竟是没想过自小跟着自己的柳岸竟然会这么说。 难道……她真表现的那么明显? 柳岸见她若有所思并不开口,心念一动,慢慢凑了过去:“公主啊,要奴婢说,那三殿下虽然嘴上偶尔缺个看门的,但长得一表人才做事也靠谱。奴婢就不懂了,他明明对你有意,你也不讨厌他,为什么昨日在御花园的时候要另求婚事给他呢?” 经这一句提醒,燕姜迷茫的双眼渐渐归于清平,像是已经从刚才的分神中醒了过来。 “你不懂的太多,这世上不得已的事情也太多,没必要去追求为什么。” 不解地看着燕姜,柳岸没听懂这句话。自打那日落水后燕姜就像换了一个人,虽然比以前强势了很多也不再被人欺负,可柳岸看着这样的她,无端端就总会心疼。 眼前的公主,总像是少了些什么呢…… 她如此想着,眼珠子一转:“公主你不会看上那沈王爷了吧?你听奴婢说,那沈王爷长得虽然不错,可奴婢就觉得他那人特别不靠谱,脸上挂的表情全是假的!” 心头微怔,燕姜特意回头看了眼柳岸此刻的正经模样。在她眼里,柳岸这丫头没什么大文化,虽然有时犯懒,但自己安排的事她从来不会怠慢。 以前她也说过相同的话,只是那时候自己的眼力竟是连柳岸都不如,不仅误会了柳岸的一番好意还让自己踩入深渊。 看来还真是瞎的厉害。 燕姜什么话都没说,只伸手在柳岸头上状似用力地拍了一下。听着那声“哎呀”,她嫣然一笑,快步往御花园走去。 午时的太阳稍有些晒人,燕姜和柳岸寻了处阴凉地儿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等林思齐过来。 然而过了一刻钟都不见林思齐出现,燕姜有些不安,不时抬头去看,也没了说话的心思。 林思齐不是一个会迟到的人,这从之前的交往就能看出来。今日是他约自己在先,到现在还不出现,该不会是…… 心中莫名一紧,燕姜再也坐不住,打算去他宫里看看。 刚起身就听见背后传来脚步声,倏地松了口气,燕姜转身对上来人,却在看清来人的脸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么大日头王爷不在府里歇着,怎么走到这儿来了?”先发制人,燕姜可不觉得沈逸出现在此只是偶然。 不得不说沈逸的演技极好,尽管燕姜每次都不给他好脸,但他还能淡然自若地笑着贴上来。 “我来这儿是想告诉公主,你不必等了,三殿下现在正跟佳人有约呢!” 燕姜冷冷看着他无动于衷,甚至连表情都没变化。少倾,她忽而一笑,语调嘲讽:“王爷这话可是说笑了,我什么时候说我在等三殿下?” “若不是,公主刚才听到脚步声时的神情为何那般欣喜?而后在看到对象是我后,又是那样失望?”没有避让,沈逸直截了当道,“公主可知,你的每个心思都挂在脸上,说再多也只会让人觉得是狡辩?” 没想到沈逸今日开口竟这般凌厉,燕姜眸色微冷,冷静应对:“没想到沈王爷眼力这么好,只看一眼就能知道我在想什么?” 这一次沈逸没有继续说话,他只用一种满怀温情的眼睛看着燕姜,许久才道:“姜儿,我知道你因我之前的行为心中不悦,但关于我的真心我已经表露无遗,你为何就不肯原谅我呢?” 姜儿?真心?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燕姜的心从没有这样冷过,沈逸自说自话的表演在她眼里仿若一场蹩脚大戏,可她却笑不出来,她只是觉得悲哀。 这种人,这么卑鄙无耻又骄傲自大的人,她当初怎么就看上了! “沈王爷,第一,我好歹是公主,你虽贵为王爷但也是外人,见到我该用敬称而非闺名。第二,我与你相见不过数次,我不知你从哪里听到的闲言觉得我对你有意,但事实上,我压根就没把你放在心里。” 看着沈逸越来越冷凝的脸,燕姜继续道:“第三,你的真心想怎么表露都可以,那是你的权力。但接不接受就在于我,而关于这个我已经在第二点中说过了。” “这三点想必我已经说得很明确了,不知沈王爷还有何见教?” 淡漠出声毫不留情,燕姜看着面前的沈逸,只觉得畅快无比! 沈逸的脸色相当难看,那种时而苍白时而青紫的模样直让燕姜心中冷笑。 对方就这样站着与她对视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公主就这么讨厌我?” “沈王爷你又错了,我既然不喜欢你,又何来的讨厌?你对我而言,不过就是个陌生人!” 再度陷入沉默,沈逸看起来心情很不好。能看到他潜藏在袖子下的双手正紧握成拳,可燕姜却一点都不害怕。 这里是燕国皇宫,他沈逸是王爷又怎样,还能打自己一顿不成? “我明白了,”良久他才慢慢出声,眉眼神情恢复往昔温雅模子,“公主可是因为萧小姐的存在才对我多有误会,故意让自己说那些话的?” “我虽与公主相见不过数次,但早已知道公主性情温婉,脾性和善。刚才那些话,非是你心中本意吧?” 若不是还要顾及自己的身份,燕姜真想仰头大笑几声!沈逸啊沈逸,你以为自己多有魅力,全天下的女人就要围着你转? 然她正要开口反驳,却听另一侧的林中冒出一个声音: “公主的话都说得那么清楚了,沈王爷怎么还听不懂呢?自欺欺人可不是你的风格啊,是男人可得给自己留点尊严才是!” 第十七章 胡家长女 - 庶妃当道 - 墨七攻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直直打向在场的两个人。 只是燕姜在听见这声音后眼波微动,面上似乎松了口气,而沈逸却是眉眼深沉,眸中冷意闪过。 他们二人每一次的交锋最后都以另一人的加入而收场,一次两次或者可以算是巧合,但次数多了就会让人觉得是故意。 林思齐,自然就是这种巧合中的故意。 燕姜抬眸看向出声的地方,见林思齐一身青蓝色长袍,身形挺拔,面色俊俏,端得是一副悠然气态,直觉就让人赏心悦目。 只是当林思齐慢慢从暗处走出来的时候,燕姜这才发现他的身边还跟着另外一个人。 十六七的年纪,面容姣好。鹅蛋脸,远山黛,鼻梁挺拔,樱唇小巧。那女子一身清雅蓝的长裙,发线只稍作装点,虽然简单,却别有一番滋味。而当她出现在阳光下站在林思齐的身边,那种天作之合的和谐感让燕姜看着,心中微怔。 此刻能这样站在林思齐身边的,恐怕只有胡家的那位小姐――胡青雅。 燕姜回神,大方上前冲着胡青雅笑了笑:“真是不好意思,倒是让胡小姐看笑话了。” 胡青雅端着一派高傲气势,眉眼轻瞥燕姜,却是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越过燕姜直接投在沈逸身上,打量片刻才笑道:“沈王爷,你可是整个燕都未出阁姑娘们的梦中情人,没想到竟然还有人会拒绝你。” 燕姜一颗心沉了沉,听胡青雅这口气,竟跟沈逸是熟识。 她秀眉轻蹙望向一旁的林思齐,见对方也正看着自己,眸中闪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光芒。 “胡小姐此话差矣,这世上能得人人都爱的除了银子可没别的了。沈王爷长得这般俊俏,怎么也比那银锭子好看些吧?” 三分打趣七分嘲笑,林思齐一句话就让胡青雅适才说得内容站不住脚。而沈逸则脸色更加难看,事实上他作为全燕国最有钱的人,除了银子倒还真没其他的了。 见别人都不开口,林思齐很随意地上前两步站在燕姜身侧,犹如一个护花使者般将她护在了身后。他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只是眸中潜藏的情绪那样冰冷,看着沈逸也并不和善。 “沈王爷,公主殿下刚才说的话我都不是第一次听见了,想必你也不会陌生吧。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但好歹也要顾忌佳人的心情。有些事没做那是应该,做了可就逾越了。” “说起来还真巧,每次本王跟公主殿下见面时,总能碰到三殿下。不过今日,”沈逸冷笑一声,看向胡青雅,“三殿下该护的花另有一枝吧?” “那就要看沈王爷的意思了,若你处处留情,只怕我还护不过来呢!” 剑拔弩张,气氛微变,燕姜听着听着也觉得变了滋味。她站在林思齐身后不自觉伸手拉住他的袖子,却见林思齐无动于衷,像是根本没察觉一样。 他这话丝毫不给沈逸留面子,甚至还连带着胡青雅刚才那番做了个十足的冷嘲热讽。沈逸再好的耐性终究是忍不住,他面色突变,冷意渐聚:“三殿下,该做好本分的是你!明明有未婚妻还来插手别人的事,这恐怕不是君子之道吧!” “君子之道也要看对什么人,王爷做得不是君子该做的事,我自然也不必用君子礼仪来面对王爷。” “林思齐,你别太嚣张了!”听至此,沈逸怒喝一声,“这可不是你们林国!” “沈王爷,三殿下不过一时说了几句胡话,你何必跟他一般计较?” 回应沈逸怒火的却是忽然冒出的燕姜,她一步上前站在林思齐身边,看着沈逸的脸相当平静:“他一向嘴里没门儿,大家众所周知,你没必要当真。” “更何况今日他带着胡小姐来此散步,王爷这般大动肝火若是被旁人看去,少不了要传些闲言碎语吧?” 燕姜字字句句虽然是为平息沈逸的怒火,但言辞之间全是为林思齐开脱,这反而让沈逸更加恼火。 只是燕姜有一句话说得对,今日总归是在宫中,他林思齐再次也是林国使臣,若自己真把他怎么着,那得罪的可是两国陛下。他沈逸虽然有钱,但毕竟是个外姓王爷,手中权力尚且还在收敛之中,又怎能在这时出现差错? 眨眼间便有了定夺,沈逸脸色恢复往日平静,深深看了林思齐一眼,而后才对燕姜道:“多谢公主开解,本王倒是不如公主这般看得通透了。” “那是因为王爷的眼睛只盯着自己而不看别人,自然会错过很多精彩。” 不动声色回击,燕姜果然见沈逸刚刚伪装好的面具瞬间就有了裂痕。 此地不宜久留,沈逸冷哼一声愤然转身离去,竟是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这样的表现别说是旁人,就连燕姜都很少见过。不过对她而言,仅仅只是这样让沈逸丢面子,还远远不够! “公主殿下还真有本事,竟能让一向好脾气的沈王爷都发了火。” 此时一直站在旁边观戏的胡青雅忽而开口,眉眼总算定在了燕姜身上:“常听说公主殿下性格温婉,脾气和顺,今日一见,没想到却是个烈性女子。” “不知胡小姐听谁说的?难道传话的人不知妄论皇室之人,按例当斩吗?” 燕姜原以为戴着“燕都第一才女”名号的人总该是个有规有矩的大家闺秀,傲气肯定是有,但却不会盛气凌人。 在她看见胡青雅的刹那,心中想法还是与之前一样。然而当胡青雅目不斜视将她视为空气,并且对着沈逸说出那番话时,她心中总算有了定夺。 大家闺秀是不假,可却是被宠坏了的任性小姐。空有傲气却无规矩,再加上胡贵妃在宫中如日中天的势力,这胡青雅活脱脱就是第二个萧锦瑟啊! 心中不觉有些懊恼,自己怎么就给林思齐选了这么一个女子。她侧眸看去,见林思齐正用十分了然的目光盯着自己,明显在说着“你看我就知道”的讯息,让燕姜苦笑不已。 胡青雅默然不语,看着这二人眉目传情一点都不把她放在眼里,不由心中气恼。想她三岁识字,五岁能诗,多少燕都公子想着法儿见她一面都难!可竟然还有人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 她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刚见林思齐时对方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带着自己火急火燎就往这儿赶!原来跟他有约的佳人根本不是自己,而是这个空有公主之名的人! 她凭什么!长相一般出身低微,空有公主之称却背着罪母之名!听闻她小心翼翼生活得如履薄冰,连宠妃宫里的太监都比她脾气硬! 这样的人,凭什么敢跟她比! 心中募得就嫉妒上了,胡青雅眸底渗出几分冷意,却大方笑道:“公主何必小题大做,我不过随口一说,你随耳一听便是。”说着,她冲着林思齐徐徐做礼,仿若三月桃花般温婉开口:“三殿下,我见你似有疲态,不如就此回去好好休息吧。公主,可否劳驾你陪我走一段?” 这礼仪和言辞让人挑不出错来,燕姜不得不佩服胡青雅的演技了得,却也大概猜到对方的意图。 没必要避让,燕姜做了个安慰的神情递给林思齐,直视他眼中担忧,嫣然一笑。 回头跟着胡青雅一路往宫门口走,良久,才听身边人开口:“我曾听说公主殿下在百花宴曾无故落水,被救上来以后就性情大变。对于这一点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不如请公主殿下解释解释?” 果然一上来就是猛招,燕姜目不斜视,唇角微扬:“所以说,胡小姐到底是从哪里听说的?” “我虽身份不高,但好歹也是公主。父王对我并不太关注,但也毕竟是他亲生。宫中自有宫中规矩,胡小姐这样将皇室之人挂在嘴边,就不怕给家族带来麻烦?” “再说了,随时间变化,人的性情总会有所改变。也许你听到的是我温婉和顺,但眼见为实,所以胡小姐还是以自己看到的为真才好。” 燕姜一番话说得干净利落且毫无余地,惹得胡青雅心中惊讶,倒还真是不敢再说什么。 她低着头眼睛一转,这才装作无事般地笑了笑:“公主说的是,是我僭越了。”说着,很快转换话题,“不过还有一件事,我想请公主为我解惑。” 此时二人已经走到宫门口,彼此都停下了步子。这般面对面的局面倒颇有对峙的意思,然而燕姜面色深沉,竟叫胡青雅看不出端倪。 “我想知道公主殿下与三殿下到底是什么关系?”她笑问着,语气却相当不善。 然而燕姜闻言,却是笑了。她伸手拍了拍胡青雅的肩膀,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神情看着她道:“胡小姐,眼见为实。我劝你不要总听萧姐姐跟你说的那些,毕竟在关于皇宫内部的事情上,她一个外人是没有资格说三道四的。” 第十八章 别有隐情 - 庶妃当道 - 墨七攻 胡青雅心中一震,表情顿时尴尬起来:“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是萧姐姐跟你说这些的吗?”燕姜依旧笑得无害,可一双眸子却沉得吓人。 她目光从胡青雅的脸上慢慢移到她的发髻,那上面正插着一支紫玉簪子,此刻在阳光的照射下透着微微淡雅的柔光,那般透亮,无端便衬得胡青雅气质大增。 “这支簪子全燕国只有两支,是当年西域进贡过来的。其中一支正躺在我母妃的珍宝阁中,而另一支则是由陛下亲赐给了皇后娘娘。”徐徐说着往事,燕姜表情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很寻常的事,“后来萧姐姐见了便一直惦记着,于是在去年生辰的时候便向娘娘讨了过来。” “我不知这簪子是萧姐姐送给你的还是借给你的,只是胡小姐,作为曾经皇后娘娘拿着的东西现在戴在了你头上,这要是被人看去,只怕免不了要说闲话。你那么聪明,一定知道我的意思,不是吗?” 胡青雅没有说话,她微微颤抖着让自己赶快镇定下来。燕姜的每一句话听在她耳朵里都让她浑身不自觉发抖,她第一次觉得,面前这个女人,竟然让她觉得可怕。 就像是从深渊爬上来的厉鬼,不动声色却能轻松置人于死地。 燕姜见状,心中冷笑着,转了身就预备离开。 威慑的效果已经达到,胡青雅若是个聪明的,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既然萧锦瑟背地里给她找不痛快,那她又怎会让她好过! “等一下!” 然而没想到胡青雅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叫住她,燕姜回身,见她已经恢复正常,只是眼神有些复杂地看向她,似乎在挣扎什么。 没有开口催促,燕姜沉沉望着,直到胡青雅不自觉避开了头,轻语道:“也就是说,公主与三殿下关系匪浅?” 意外扬眉,燕姜没料到胡青雅关心的竟是这个问题。且见她眸色微动,面泛潮红,这模样活脱脱是情窦初开的小姑娘! 不知为何心里顿时就不痛快起来,燕姜说不清这种情绪来自哪里,于是只深吸口气,状似无意道:“胡小姐,我与三殿下如何全宫中都看在眼里,若我跟他真有什么,你觉得现在你还能站在这里吗?” 言外之意,胡青雅自然明白。 只是她怎么可能不在意,林思齐一言一行满心都挂着燕姜,那种从眼睛里透出的关切,她一个外人都看得明明白白!可面前这个女人竟然还说什么都没有,这不是将她胡青雅当猴子耍吗! 听闻自己这婚事就是她开口向燕王建议的,胡青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中笃定燕姜是故意给自己难堪! 原本因着刚才的威慑而压下去的情绪再度涌了上来,胡青雅很好的掩藏住眸中戾气,对着燕姜沉沉一拜:“是我多此一举,还望公主不要怪罪。” 燕姜没有说话,只觉得胡青雅跟刚才比起来有些奇怪。不过她没那心思再因为这事纠缠不清,于是转身就走。 并不太想直接回西凉殿,燕姜心知林思齐此时一定在等她,但不知为何她就是不想回去,主要也不知该说什么。 慢悠悠地绕了远路一个人走着,燕姜满脑子想的都是关于今日与沈逸及胡青雅的交锋。 不得不说沈逸在面对一件十分想要的东西时表现出的韧性连她都没想到,短短数次碰面,每一次都没落个好,可偏偏那人还不自知。完全是一副受虐狂的样子,你越给他黑脸他越来劲儿,说白了可不就是贱得? 但沈逸犯贱跟旁人还不同,有些人天生如此,沈逸却是有利所图。当你被他蛊惑并上了贼船后,在被他压榨干净的同时,他就会将当初受辱的所有都加倍返还给你。 睚眦必报已经不足以形容这个人了,燕姜一时还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词来概括他的为人。只是想起胡青雅那句“全燕都未出阁女子的梦中情人”,燕姜不由得感叹,这燕都女子们的眼光真是差到家了。 至于胡青雅则并不为惧,单看她在面对自己时说的话做出的反应大概也能猜到脾性。跟萧锦瑟的人模狗样比起来胡青雅明显道行差了太多,燕姜正琢磨着什么时候给他们来个一窝端,耳边却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犹如低喘的声音。 她的灵魂早已不是未出阁的姑娘,于是在听到这个声音后不免大惊。那低低的喘息和暧昧的呻吟,怎么都像是一幕刚刚上演的春宫戏! 光天化日就在宫里面做这种事,胆子也太大了吧…… 燕姜并未出声,只顺着发出声音的地方摸索过去。隔着几道树荫,她恰好看到前方有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虽说并不算裸露,但明显是动情之举。 女子身穿粉色宫女罗裙,男子则是宫中侍卫打扮。二人一副忘情至极的模样,显然早已忘了此刻身处哪里。 听着耳边那靡靡之音,燕姜脸不红心不跳地就站在那里看着。她没有贸然的冲出去斥责,也没有不动声响地走开,她的一双凤目直直盯在那面色潮红的宫女脸上,眸底隐隐透出几分高深莫测的幽光。 二人纠缠了多久她便在此站了多久,直到那侍卫低吼一声结束战役,燕姜才幽幽出了口气,只觉得小腿都站麻了。 看着那二人轻车熟路地整装收拾,燕姜心中好笑却依旧没有动作。直到那侍卫亲了宫女一口转身离开树丛,宫女才依依不舍地轻叹一声,转过身来。 然而在她身后等着她的,只有满面含笑,站在树荫下的燕姜。 就在燕姜送胡青雅出宫的时候,林思齐则一个人沿着御花园的小路往西凉殿走去。没走一会儿就看到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人,正是刚才被燕姜支开的柳岸。 柳岸见林思齐身边并未有燕姜出现,心中疑惑,却还是做礼道:“见过三殿下。”说完,就急切道,“我家公主呢?” 林思齐正无聊,见柳岸一副焦急的样子,不由想着逗逗她。他轻咳一声表情严肃,扬了扬眉,似乎很是不悦:“你们家公主你自己不看好,问我算怎么回事?” 听此,柳岸白了林思齐一眼:“三殿下你可不能过河拆桥啊,我家公主是赴你之约才来的,被那个沈王爷缠上你也有责任。你没想着赶紧将她带回来,反倒在这儿跟我讨价还价!” 越说越气愤,柳岸神色鄙夷,“哼”了一声:“亏得奴婢还觉得你是个好人呢,这般看来与那沈王爷一路货色!” 一个小小宫女说话这么不客气,饶是林思齐都觉得有些惊讶,真不知该说她没脑子还是真性情。 不过看这丫头平日里跟在燕姜身边倒不像是个快人快语的,眼下这样恐怕也是觉得他脾气太好的缘故。想至此,林思齐眼珠子一转,怒声喝道:“放肆!你这丫头好生无礼!你家主子就是这么教你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哪知柳岸听他这么说不仅没怕,反倒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一副“我就这样你能怎么着”的表情,惹得林思齐都没了办法。 “三殿下,玩够了吧?现在可以告诉我,我家主子上哪儿去了吗?” 柳岸的表现出乎林思齐意料之外,见他一脸鄙夷地看着自己时,再也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 “你倒是跟你们家公主一样,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无奈地笑了笑,他正色道,“燕姜去送胡家小姐了,想必她们女人之间有很多话要说。” “胡家小姐?”柳岸神色不明,想了想皱眉,“哪有什么好话要说,那些官家小姐是怎么看我家主子的,我心里清楚得很!” 听她这话里有话的样子,林思齐不自觉扬了扬眉:“她们怎么说的?” 没有注意到林思齐眼底掠过的那一丝阴暗,柳岸叹了口气,缓缓开口:“三殿下你是知道公主在宫里的处境的,因着木贵人一事,燕王不喜欢她,宫人们忌讳她,这些年来陪着她的只有奴婢。” “其实公主很能干,琴棋书画虽不精通,但她都有努力在学。而且公主对药理很感兴趣,好些时候染了病根本不需太医来看,她自己就能解决了。” 心中莫名有些不舒服,林思齐脑袋里忽而冒出燕姜小时候的模样,一个孤立无援,甚至连太医都请不动的小孩样子,那种无依无靠的感觉顿时让他觉得心脏的一角仿佛被什么东西牵扯住,微微有些难受。 他没有开口,就听柳岸继续道:“可再能干又能怎样,这宫中是陛下做主,陛下喜欢,你是块抹布都能变成金帕子,陛下不喜,你身份再尊贵也比不得地上的泥巴。” “你是为燕姜觉得不值?”林思齐忽而开口问道。 哪知柳岸却是摇了摇头,目光坚定看向林思齐:“三殿下,奴婢虽是下人,可也没瞎。帝王恩宠来得快去得也快,要想真正在宫中立足,光凭宠爱是不够的,还要有实力。只是早些年公主并不懂得这道理,所以才落得如此境地。” “听你的意思,这里面似乎有什么隐情?” 沉沉叹了声,柳岸的神色变得难看:“倒也不能说是隐情,只是在公主年幼的时候,曾有一个在木贵人身边伺候过的嬷嬷跟她说,让她万事隐忍,切不可强出头,要与人为善,不管做什么都得让着旁人。” “就因为这,公主成了全宫的受气包。可三殿下你觉着,那嬷嬷说的话是为了她好吗?分明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第十九章 筵无好筵 - 庶妃当道 - 墨七攻 万事隐忍,切不可强出头,要与人为善,不管做什么都得让着旁人。 简单的四句话,却能轻易让一个长在深宫中的女人被活活逼死。 林思齐的神色渐渐沉了下去,只那轻蹙的眉头预示着他此刻糟糕的心情。 脑中快速运转,片刻后再抬头他已经恢复往日模样,只挑着眉问道:“你可知那嬷嬷是什么人?” 依旧摇头,柳岸的神色也很是不解:“说来也奇怪,那嬷嬷奴婢瞧着都眼生,并不像经常在宫里走动的人。照理说当时伺候木贵人的宫人们都被陛下处理掉了,也不知那嬷嬷是什么来历。” 说着,她有些厌恶地望了眼凤仪宫所在的位置,撇嘴道:“不过依奴婢看,那嬷嬷八成是那位派来的,她就是见不得我家公主好!” 不置可否,林思齐低头沉思,心中却慢慢否决了那老嬷嬷是由萧皇后派来的。 事实上燕王的喜好已经决定了燕姜的所有后路,萧皇后留着她,长得乖巧会被当做教养有方,长得跋扈则是基因不好。相比之下以萧皇后的身份,她最喜欢的也该是第二种。 于是这就推翻了她的嫌疑,想必她也没有必要把燕姜培养的大方乖巧,以免惹燕王不悦。 这样看来,那老嬷嬷倒是另有其人,只是她到底是谁,她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在说什么?” 正当林思齐陷入沉思之际,肩膀却猛地被人拍了一巴掌。 大惊之下他反手就一巴掌挥了出去,却在看到燕姜略带诧异的眸子时,硬生生停住,差点憋出内伤。 “怎么神出鬼没的……”他说着,有些不满地瞪了过去。 燕姜却挑着眉,一副很不以为意的模样回嘴道:“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大白天都能把你吓成这样,看来你是心里有鬼啊!” 见她一反常态似乎心情极好,林思齐忍不住埋汰道:“怎么,路上捡着金子了?” “庸俗。”白了他一眼,燕姜却对刚才发生的事情绝口不提,“说说吧,刚才是不是说我坏话呢?” 林思齐望了柳岸一眼,见对方止不住跟自己使眼色,心中自然明白刚才这番话对燕姜来说可不是什么愉快的过往。 于是大方一笑,林思齐装模作样道:“是在说你,不过不是坏话。我正打听你有什么喜好,准备日后投你所好让你早点对我动心,我好把你娶回家去。” 面上的笑意僵了僵,燕姜心知他在开玩笑,但情绪还是不可避免得低落了几分。 想了想刚才交过手的胡青雅,她深吸口气抬头正对林思齐:“那个胡家小姐的事……对不起。”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不过也难怪,那样跋扈的一个人且不知收敛,我光看了一眼就觉得反胃,难为你还亲自把她送到了宫门口。”林思齐说得轻松,见燕姜神色并没好看多少,不禁皱眉道,“怎么,她跟你说什么了?” “那倒没有,只是觉得对不住你。那位胡小姐看来……是一心想要嫁给你了。” 这倒是让林思齐有些意外,他见燕姜神色认真并不似说谎,眉宇蹙痕更深:“她想嫁就嫁,那也得看爷愿不愿意取!” 见林思齐耍起无赖,燕姜苦笑着摇了摇头:“此事只怕不简单,刚才我已经试探过了,这位胡小姐与萧锦瑟等人交好,想必对你我之间的事早有耳闻。你这婚事是我间接促成的,那位胡小姐恐怕会觉得我在以此跟她示威呢!” “那又如何,她还能把胳膊伸进皇宫来对付你?” “若只凭她自然不可能,但要是胡家跟萧家统一战线了呢?” 听出她的弦外之音,林思齐眸色轻晃:“你的意思是……” “你不觉得很巧吗,我们这头刚刚结成联盟,父王那边就提出要给你找个未婚妻。你可别忘了,当时在御花园,是萧皇后先开口的。我原以为她只是想隔绝你我二人,现在看来,倒是我们中了他们的圈套!” 表情渐渐转冷,林思齐顺着燕姜的话回想过去,果然发现不少端倪。单从燕姜为林思齐挑中了胡家女儿这件事来看,萧皇后的不言不语,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支持? 真是百密一疏啊…… “合着胡青雅还是她们为我精挑细选出来的?”眉峰稍扬,林思齐的表情很是古怪,“还真是难为他们了,现如今最受宠的两位娘娘家族联手,就为了给我林思齐找个媳妇儿?” “她们不是冲你,是冲我来的。”燕姜敛眸,神色不太自然,“她们只是想我离你远点,以便……以便留着我以备不时之需。” 哪里听不出她话里的闪躲,林思齐眉眼深了几分,望着燕姜的眸子也收去了以往神色。他没有继续追问,夫妻之间尚要留几分空间,更何况像他们这样的盟友。 只是……她所谓的不时之需,似乎并不是那样简单。 交流过后,燕姜和林思齐二人都对接下来要面对的心里有了数。然而不管外人如何传言,他们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依旧天天在一起谈笑风生,对饮成双。 萧皇后曾多次旁敲侧击地叮嘱燕姜要懂礼仪守妇道,甚至还说出她身为帝王之女,怎可以再去给别人做小这种事。 对此燕姜表现得十分不以为意,上一世她不也照样是帝王之女吗,最后还不是嫁给沈逸做了侧妃,而那正妃的位置则被萧锦瑟占去了。 在他们萧家女儿面前她这个帝王之女就一文不值,现如今为了阻止她接触林思齐,倒是什么胡话都敢往外说了! 就在燕姜冷态度处理此事的时候,西凉殿却意外接到了一封宴会请帖。 燕都好些的官家小姐和金贵夫人,闲来无事的时候就喜欢聚在一起说三道四,比这比那。说白了不过是一场富人的拼脸聚会,但对燕姜这个出身并不高贵的公主来说,却是头一回接到这样的邀请。 白皙手指翻来覆去那张烫金请帖,燕姜敛眸沉思,目光扫过请帖最末端缀着的名字,眼底情绪暗涌,最终却只化为一汪静水。 胡青雅,在燕姜严词警告过她之后的第四天,送来了这样一封请帖。 在这背后怀揣的心思她无比清楚,她只是好奇,胡青雅到底是受了谁的挑唆,竟然在这个关头用这种方法来设局请她。 所谓的女眷宴会,不过是一场鸿门宴吧! 并没有将此事告诉林思齐,燕姜嘱咐柳岸为自己添置了一身水红色的曳地望仙裙,发髻点缀着一堆海棠花金步摇,略施粉黛,并不浓妆艳抹,却很有一番素雅的仙气。 这般带着柳岸出现在众人面前时,燕姜无视那些看似惊艳实则鄙夷的眼神,以一副高傲的姿态从各色胭脂中穿过,最后来到了最高座的位置上。 那儿已经坐着一个人,自然是这场宴会的主角儿――胡青雅。 看着燕姜二话不说就冲自己过来,胡青雅心里早就暗骂不停,面子上还佯装微笑:“公主殿下这是……” “既然胡小姐也知道我是公主,想必在座的人里面没有比我身份还高的吧?听闻身居高位者应当在上座,那这里应该是我的位置?” 一上场就来了个下马威,燕姜慢条斯理的要求虽然有些无理,但又让人挑不出错来。且看她举止优雅,气态高贵,哪里像是传闻中那个唯唯诺诺,连大气儿都不敢出的倒霉公主? 胡青雅脸色大变又不好发作,只得僵硬一笑起了身,仿佛根本不在意道:“这位置自然是给公主留的,我不过是累了才在此暂坐一会儿。那边那把汉白玉的凳子才是我的位置,是我爹在我12岁生辰那日送我的,公主以为如何呢?” 话里有话且嘲笑她没见过世面,燕姜扫了一眼那凳子并不开口,自顾自地坐了下来。目光环视了一圈各色莺莺燕燕,见她们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她心中顿时冷笑不已。 “胡小姐果真大手笔,连一把凳子都是汉白玉制作,这可比宫里那些贵人都要金贵多了。” 燕姜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胡青雅洋洋得意的样子,见众人皆是用羡慕的眼神望着她时,忽而轻笑一声,急转话头道:“只可惜父王上个月刚刚下旨要各个世家出银子赈灾,听闻胡府只捐了纹银二百两。胡小姐,要我说你这把凳子的价钱都不止二百两了,怎么没见你爹多捐点?”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皆是一变,而其中变脸最严重的则是胡青雅本人了。 她今日抬出这把凳子的原意只是想出出风头,让燕姜这个土包子开开眼,知道什么叫身份金贵。哪知她进门不过半刻的功夫,对方先是叫自己让出了上座,现在又直指她胡府阳奉阴违,明显是跟她杠上了! 目光闪烁表情不悦,胡青雅皱眉看着表情和顺的燕姜,扬声说道:“公主殿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觉得我们胡家有什么问题吗?”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不过随口提了一句,胡小姐怎就如此激动?”燕姜莞尔一笑,表情很是无害,“莫不是你心中有鬼,所以才这么大反应?” 第二十章 打脸开始 - 庶妃当道 - 墨七攻 燕姜一颦一笑皆是清淡,举手投足间带着独有的贵气。 明明是个如水般柔软的女子,说出的话却让人觉得犹如置身冰窖。那种看似很轻地敲打,在关键时刻就成了致命攻击。 胡青雅原本还想要给燕姜添点堵,不料说到现在,自己丢了面子不说,还将胡家牵扯了进去。 憋着一口气瞪向燕姜,对方却只不紧不慢地喝着杯中茶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不由更是恼火。 她胡青雅一向自傲,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公主殿下,我胡家行得正做得端,不是你一两句话就能污蔑得了的!我父亲在朝堂上是什么为人大家心知肚明,你以为光凭这件事就能否决他的为人吗?”胡青雅硬声说着,态度倨傲,“我知道公主只是因为在宫里没见过这般名贵的东西所以才说了这话,既然这样,我今日做主将这凳子送给你如何?” 胡青雅打得是燕姜出身低微且不受宠的由头,以此想要侮辱她。哪知燕姜听了她这话依旧无动于衷,停了大半晌才忽而抬头轻笑道:“胡小姐既然这么大方,那我就不推辞了。” 没想到她真得接了下来,胡青雅正要开口嘲讽,却听燕姜抬高声音道:“柳岸,差人去将这凳子送到募集赈灾捐款的王大人家,跟他说明这是胡家小姐大发善心想要犒劳那些灾民的。” 着重“大发善心”四个字,燕姜起身冲胡青雅无害一笑:“胡小姐不好意思,这个顺水人情就由我来做。想必你爹要是知道你这么深明大义,一定会很开心的。” 会开心才怪! 胡青雅咬牙瞪着燕姜,眸中发出深刻恨意。这凳子可是自己求了好久才求来的,若是被父亲知道,那岂不是要扒了她两层皮! 眼看柳岸已经去差人准备将凳子送走,胡青雅刚迈出一步就被燕姜挡住。她愤愤不平地瞪着她,就听燕姜轻语道:“胡小姐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舍不得?” 紧咬牙关才让自己没有冲上去掐死燕姜,胡青雅皮笑肉不笑,冷哼道:“怎么会,那凳子已经送给公主了,公主想怎么处理都行。” “那就好。”眼波沉沉毫不见情绪,燕姜瞥了胡青雅一眼后再度坐了下来,朱唇轻启,“没什么事你们就开始吧,我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聚会,不太懂你们的规矩,还请各位多多担待。” 经刚才的事一闹,这时候若还有人敢小瞧这位传闻中不受宠的公主,那才真是有病!在座每个人都神情尴尬,颇有些不自然。而那投递到燕姜与胡青雅之间的目光则多带了八卦,她们纷纷猜测着这两人若是都嫁给那林国三殿下,谁才会更胜一筹? 胡青雅一张脸铁青,很是不情愿地坐在了燕姜身侧。周围那些探寻和嘲笑的目光她看得很清楚,要不是碍于情况特殊,她真想扑过去撕烂那一张张嘴脸!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胡青雅侧目看着燕姜一片清冷的样子,十指不自觉抠进掌心肉里,尤觉得今日不能就在此输了。 拍手示意仆从上菜,当那一盘盘眼花缭乱的名贵菜肴端至燕姜面前的时候,胡青雅轻咳一声,起身道:“公主在宫中可能没见过这些,这是芙蓉干贝,这是红扒猴头菇,这是醉虾,这是……” 燕姜冷眼看着胡青雅为自己一一介绍,眼中全是对方轻扬唇角带着的那淡淡嘲讽。 她很明白胡青雅打得什么主意,只可惜自己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懦弱不堪的弱小公主。 伸手打断胡青雅的话,燕姜无视她略带薄怒的神情,只环顾一圈四周后道:“今日这宴席,是谁发起的?” 见众人都看着胡青雅,燕姜侧目,用一种相当高深的表情上下打量她一番:“胡小姐?” “不知公主殿下有何见教?”依旧是一脸的傲气,胡青雅毫不客气地问道。 燕姜以手托腮,目光幽转似乎有些为难。她那般看着胡青雅不发一语,直到见对方神情大变,才叹了一声,起身来看着她道:“适才胡小姐送我那把凳子的时候,是否说了我在宫中没有见过那般名贵的东西?” 蹙眉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胡青雅扬眉:“是又怎样?” “那刚才上菜之后,胡小姐是否又说了,这些名贵菜肴我在宫中也没有见过?” 终于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胡青雅正要开口辩驳,就见燕姜眸色转冷,气势凌人地看着道:“一把凳子,一些名贵菜肴,在胡小姐眼里我这个出身宫中的公主好像什么都没见过,一定要为我亲自介绍。” “只是胡小姐啊,我可是从宫里出来的,这天底下最珍贵的东西不应该都在那儿吗?你现在告诉我这个我没见过,那个我不知道,是否在变相说明你们胡家的东西甚至比宫里面陛下用的还要名贵呢?” 炫耀可以,过度就成了罪过。 燕姜看着胡青雅脸色发白的模样,心中鄙夷对方到底是怎么才得了这“燕都第一才女”的名号。在她看来这女人心机没有,智商有限,完完全全就是个跳梁小丑的角色还敢在她面前大放厥词。 燕都第一才女?是燕都第一财女吧! “你别信口雌黄,我……我……”结巴了半天也不见有什么反驳的话,燕姜斜睨着胡青雅,神色越发鄙夷。 “胡小姐怎么,难不成是跟我没话说?不然我进宫去禀告父王,让他请胡大人进宫一趟,听听胡大人是怎么说的?” “燕姜,你给我闭嘴!” 终于忍耐不住,胡青雅厉声叫喊出声。然而回应她的,却是燕姜力道十足的一巴掌。 这一下几乎用了全力,燕姜的手掌都有些微微发痛,可她却满目冷凝望着面前已经呆住的女子,一字一句无比清晰道:“我是公主,你是外臣之女。换言之,我是主子,你是下人。你一个下人,有什么资格对主子大呼小叫并直呼其名?” 掷地有声,这一言一行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往日里高傲如凤凰的胡青雅此刻像打了霜的茄子,当然也很有可能是她还没在被打的痛苦中反应过来。燕姜目光沉沉扫过在场众人,少倾,一言不发,气态傲然地离开了这里。 她的目光所到之处,众人皆觉得犹如身临冰窖,阴森恐怖,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声。 而当燕姜离开宴席足有半丈远的距离,才听见身后胡青雅怒极而发的咆哮跟哭喊。 可那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冷笑着踏上马车,燕姜示意车夫驾马回宫,自己则懒懒地靠在一边,双目望着车顶发呆。 若此时她掀开窗帘向外看去,就会发现不远处的酒楼二层处,有一个人正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面含淡笑,眉眼之间皆是满满的趣味。 一路相安无事回到宫中,燕姜面对柳岸疑惑的目光保持沉默,并不想多说。藏在袖中的手此刻正攥着一样东西,而那样东西,是刚刚在宴席上的时候,有人趁着上菜之际藏在她身上的。 下了马车直入宫门,燕姜步履飞快,却不是向着自己的西凉殿走去。 柳岸跟在一旁小跑,望了眼燕姜走的方向,心中顿时明了。她快跑几步凑到燕姜身边,低声揶揄:“公主这是准备去跟三殿下告状吗?” 燕姜瞥了她一眼并未说话,眼见快走到林思齐暂住的园子门口,忽而停住脚步,扭头对柳岸吩咐道:“你先回西凉殿去帮我把琴拿来,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我跟三殿下早就约好的,今日要品茶抚琴。” 见燕姜神情严肃,柳岸点了点头就急忙跑开帮燕姜筹办此事。而燕姜则转身继续往林思齐住所走去,行至门口见一直跟着对方的随从翰墨正在打扫庭院,见燕姜来了,先是一愣,随即笑着迎了上去。 “殿下正在里面练剑,公主您且等等。”翰墨说着,将燕姜迎入正厅,随后去内室找林思齐。 燕姜长出口气这才觉得放松了点,也不知为何,每每当她精神紧张之际,只要闻到林思齐这里的那股清雅木兰花香,整个人就能放松下来,焦躁的心情也会有所缓解。 “你怎么来了?”正在出神时,林思齐的声音比人先一步打断了燕姜的思绪。她抬眸,见对方穿着一件宽松的浅蓝长袍,发丝高束,端的是一派风流潇洒之举,倒是比往日瞧着多了几分倜傥。 见燕姜看着自己并不说话,林思齐玩味心起,上前一步贴着她的脸,极其暧昧道:“怎么,被我这张脸迷住了?” 燕姜没有避让直视他的眼睛,只是那双眸底却隐隐透出几分深沉。 林思齐见她这样渐渐发觉不对,他拉开二人距离,皱眉道:“出什么事了?我早上去找你见你不在西凉殿,宫人们说你出宫去了。”说着,脑中飞快闪过一个可能,“是不是……” “你知道这个东西吗?”打断林思齐的话,燕姜从袖口中闹出一个又薄又小的布包。她将其摊平在手掌上,目光扫过,声音沉重:“这是你那未婚妻送我的礼物,一个能害死我的礼物!” 第二十一章 给你做主 - 庶妃当道 - 墨七攻 林思齐本是满目玩味,听燕姜如此开口不由得脸色一沉,急忙想要从她手中接过东西来看。 然而燕姜却伸手挡住了他的动作,目光盯着手中布包:“别碰,这东西有毒。” 林思齐看了她一眼,目光难挡锐气。低下头仔细辨别那布包,看了半晌却只摇了摇头:“我看不出来有问题。” “你当然看不出来,或者说,一般人都看不出来,只会将它当成是一个普通的布包而已。”燕姜面带嘲讽,目光夹冷扫过手中东西,“只可惜我不是一般人。” “那你是二般人?”随口说笑着,见燕姜不满地瞪着自己,林思齐急忙调整,继续道,“因为你懂药理知识?” “柳岸告诉你的?”紧接开口,燕姜作高深状看着林思齐,“她倒是什么都敢跟你说。” “估计是觉得我面善、心好又像一家人吧。”林思齐可劲儿给自己脸上贴金,但也不忘问道,“话说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觉得对一个女人来说,什么东西最重要?”并不直接回答,燕姜反而循循善诱地提问,让林思齐自己去猜。 “第一是贞洁,不过那东西光靠毒药有些困难。”轻咳一声,林思齐道,“第二嘛,就是容貌了。” 说完,目光再度看回燕姜手掌,只不过刚才嬉笑神情全部转冷:“毁容的药?” “我曾经在医书上看到过一种名为‘和落草’的东西,一般是用于制作女子胭脂水粉的药材,其效果是提亮增白。”燕姜深吸口气,缓缓道,“不过是药三分毒,和落草虽然有增白效果,但过量却会导致皮肤过敏,红肿发炎只是初状,最终的结果是溃烂流脓,自此全身腐败。” “那你还拿着它干嘛!赶紧扔了!”林思齐一听脸色大变,急忙要过来抢走燕姜手中的东西。 燕姜避开他的胳膊后退一步,神色诡秘地笑了笑:“你也说了这东西有毒,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还肯这般拿着它?” 林思齐神色微凝,盯着燕姜半晌都没有说话。按理说一般女子在见到毒药的第一反应不是惊慌失措大喊大叫,就是恨不能跳出几丈远唯恐避之不及。然而燕姜不吵不闹不跑不叫,只那样冷静地微笑看着自己,带着几分狡黠和幸灾乐祸,以及似有若无的……自信。 没错,是自信,那是他之前没有在燕姜身上看到的东西。 “你的身上藏着什么秘密?”思忖良久,林思齐直截了当开口。 回应他的是燕姜莞尔一笑:“这还要多亏我死去的母妃,在她临死前总算做对了一件事。” 说着,燕姜先是将布包放在一旁的石桌上,随后伸出右臂,将袖子一层层卷上去。待到上臂的位置处,那靠近身体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个刺青一样的东西。 不过与刺青不同,那痕迹像是从身体里面长出来的,一株传闻中曼珠沙华的形象,带着星点暗红,在此刻阳光的映射下,竟意外让人觉得好看。 燕姜慢慢放下袖子,低着头像是在回忆往事般道:“前朝尚在时,太医院曾有一位奇人。他虽身披太医之职,但行事作风却只看心情。就是这么一个人竟然迷恋上了我的母妃,为讨她欢心,将穷尽一生制作出来的一枚‘无一丹’赠给了她。” “或许她是预料到了自己死后我会落入此番境地吧,所以在我刚出生时就将无一丹喂给了我,所以这么多年了,我还好端端的活着。” 表情带了点自嘲,燕姜看着林思齐笑说道:“你说她这又是何必,留了苦果让我替她收拾烂摊子,还不如直接带着我一起死。” 不置可否,林思齐没有说话。这种事除了木贵人本人外不会再有人知道她心中所想,因而对于燕姜的这种心理,他不能不赞同,也不会赞同。 “这无一丹,到底有什么作用?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既然柳岸跟你说过我的事,那么当初那个特意教我为人处事之道的老嬷嬷,你也是该知道的吧?” 见林思齐点了点头,燕姜接着刚才的话:“她倒不愧是伺候过我母妃的人,告诉我那么多事,最终也只有一件是有用的。是她告诉我无一丹的作用,也是她说我这身体百毒不侵。” 听到“百毒不侵”四个字的时候,林思齐眸中潜藏的情绪忽而风起云涌。那种隐藏在温顺柔和幕后的狠戾并未引起燕姜的注意,因而她也错过了林思齐在面对她时,第一次流露出的点滴怨念。 “有想好要怎么处理这件事吗?”见燕姜不再开口说话,似乎陷入了满心回忆之中。林思齐上前体贴为她添了一杯清茶,袅袅雾气带来丝丝清雅,让燕姜的情绪回归平静。 “她胡青雅已经按耐不住对我动手,再加之今日我在席间让她颜面尽失,恐怕此时她正在胡府等我的‘好消息’呢!只可惜啊,这场戏若是按照她的剧本演下去就没意思了,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不动,让她一个人饱受内心摧残!” 林思齐抬眸望着燕姜冷气乍现,终是宠溺一笑,以此默认了对她的支持。 今日事情太多,燕姜这会儿才觉得身子有些疲乏,而正巧柳岸也去西凉殿取了琴过来。与林思齐品茶抚琴片刻便就此告辞,领着柳岸回到西凉殿休息。 林思齐亲自将她们二人送回西凉殿后,一个人悠悠往居所行去。行至半途中他忽然抬起眸,神色阴冷犀利:“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明明是空无一人的场所,偏生有一道很低的人声回答道:“回主子,属下已经查明,那件事的确是胡家小姐做的。而且……” “继续说。” “而且胡家小姐自从宴席离开后,便一路咒骂公主殿下,此刻早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各世家内隐隐都有流言四散。” “那个蠢货,竟给我造这么多麻烦!”林思齐怒喝一声,转变方向快速往宫门走去。 而后半个时辰内,他已然亲自登门进了胡府大门。 胡青雅此时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边砸东西边咒骂燕姜,此刻听见下人来报,心中一惊,还以为是不是有事发生。 然而听下人所说林思齐表现正常并未有什么不妥,她这才放下心来并隐隐觉得欢喜,急忙推搡着下人让她们替自己梳妆打扮。 此时胡大人并不在府中,胡夫人也一早就去了寺庙烧香,于是整个胡府便由着胡青雅闹腾。自有下人怯生生地递了茶水上来,林思齐和顺一笑,丝毫没表现出任何暴躁及不满的情绪。 这样又大约过了有一刻钟的时间,胡青雅才悠悠然来到了正厅。只见她一身樱红罗裙,刚梳好的发髻上插着几支红翡金步摇。她挪着小步走到林思齐面前,柔声做礼道:“三殿下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林思齐轻呷一口香茗,抬眸看向胡青雅。这一眼让胡青雅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却发现林思齐只看了这一下就移开了目光。 心里面微微有些不平衡,她见过林思齐望向燕姜时的目光,那种带着宠溺和留恋的眼神几乎时刻都锁在对方身上,哪里会像现在这般…… “三殿下?”尤不甘心,胡青雅上前几步拉近距离,笑盈盈开口再度问道。 林思齐终于放下茶杯,却是将目光看向正厅四周的下人:“胡小姐,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讲。” 胡青雅心跳再度加速,心领神会般地点了点头急忙让所有下人都退下。 她的一举一动看在林思齐眼中无疑像是一个笑话,只是他没有说话,只那样冷然地看着她的动作,直到胡青雅转过身来,在看到他此时的目光后彻底僵住。 那种冷然带着戏谑的神情…… “胡小姐,把你的东西看好,以后,我不想再看见。”从燕姜那里要来的布包被林思齐直接砸至胡青雅身上,他语气阴森,态度冰冷,毫不留情面。 胡青雅全身怔住,在看到那布包后惊呼一声急忙跳开。脑中飞速运转,胡青雅做出一副受惊的样子,面带不满看着林思齐:“三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胡小姐若是不知道我的意思,何必跳那么快?” “这是我下意识的本能,难道三殿下看到有东西砸过来时不会避开吗?” “既然这样,那胡小姐不如将那东西捡起来看看?”林思齐冷哼着,眉峰高挑。 胡青雅愣住,没想到林思齐竟然这般不给她面子。她盯着地上的布包看了很久,久到连腿都有些发酸的时候,就听见林思齐嗤笑一声,起身弯腰捡起布包,很轻巧地在手里上下抛着。 瞬间反应过来,胡青雅脸色巨变:“你诈我!” “胡小姐竟然被成为燕都第一才女,自然听过兵不厌诈一事。”林思齐笑得邪气,眸中神色冷凝,“不过我今日来还真不是诈你的。” 上前几步将胡青雅逼得连连后退,林思齐眸中利光渐聚,嘴唇微扬:“我只是来告诉你,离燕姜远点,如果我再发现你对她动什么歪脑筋,我不在乎让你们整个胡家来陪葬!” “胡小姐,我说到做到!” 第二十二章 胡家出事 - 庶妃当道 - 墨七攻 距之前参加宴会已经过了好一阵,燕姜每日里安安静静待着,丝毫没有动静。不过让她感到奇怪的是,胡青雅那边竟也完全失了反应,不见她进宫,也不见有胡家的人过来打听些什么。 听宫人们说起,那日自己回了西凉殿后,林思齐便一个人出了宫。燕姜也曾问他是否去胡家说了什么,林思齐却不置可否,只说让她安心便可。 她倒是想要安心,只是这种暴风雨前的平静不得不让她如临大敌。 太安静了……这完全不符合她所认识的那些女人们的性格,因而唯一的解释就是,她们正在谋划更卑鄙无耻的计划来陷害她。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直到燕王下旨为林思齐和胡青雅赐婚。 赐婚下旨的前一天,燕姜拒绝了林思齐的邀约,一个人在西凉殿坐了一整日。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胸口闷闷的,让人提不起兴致。左想右想都找不到这种情绪的根源,直到柳岸在一旁看不下去,说了那么一句。 “公主,你要是真不愿意就去把三殿下抢回来,反正我看他也不愿意娶那胡家小姐。” 蓦地大吃一惊,燕姜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柳岸,一副“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样子。 哪知柳岸看了她这样头摇得更是频繁,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倒:“公主,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不如照照镜子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整个人跟丢了魂儿似的。” 略有些不安,燕姜低语:“我只是觉得内疚,毕竟是我为他挑了这么一个女子……” “公主你那不是内疚,是嫉妒呢。虽说我也不觉得胡家小姐是什么好人,但也就仅此而已了。可你呢,从前几天就情绪莫名烦躁,见三殿下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不知道的人以为你是在避嫌,可我觉得公主你就是怕泄露自己的心迹!” 燕姜怔住,正当她准备开口辩驳的时候,却有宫女上前禀报说有人求见。 望了望时辰,燕姜敛去面上多余神情,只留往日的清冷,这才走了出去。柳岸并未跟出去,只是扒在门边伸头望了望,见又是那个一身粉衣的宫女时,不满地撇了撇嘴,心想着自家主子是不是嫌弃自己了。 如此一天就这样匆匆过去,燕姜和柳岸二人谁都没有再提起关于早上的话题,而关于第二日就下旨赐婚一事,燕姜也刻意让自己忘了,毕竟……事已至此,无力回天。 除非…… 急忙摇了摇头,燕姜暗骂自己多事,却没发现镜中自己此刻的眼神,竟然有些落寞。 一晚上睡得极不安稳,脑中倏忽闪过很多不好的往事。而当她好不容易睡着后,却被一阵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吵醒。心中莫名升起不安,燕姜起身唤起柳岸,二人搭着披风走出门去看发生了什么事。 本该夜色笼罩的皇宫此刻竟然灯火通明,无数太监侍卫统统向盘龙殿的位置赶去。燕姜眼疾手快拉住一人问发生了什么事,对方的回答却让她再一次愣住。 胡家失火了? “胡家失火跟宫里有什么关系,怎么都往父王寝宫跑?”强制镇定心神,燕姜问道。 “公主你有所不知,此事恰好是陛下梦见的。说是有一大片火红的光笼罩着,浑身焦灼难耐,又解脱不了。而这时忽有一汪清泉从西北方灌注下来,解了陛下困惑,接着陛下就醒了。” 西北方?燕姜蹙眉,怎么会这么巧? “西北方是胡贵妃的宫殿,陛下担心就派人去看了,却见贵妃娘娘也刚从噩梦里醒来。这时恰有京兆尹连夜求见,原来是胡家失火了,损了好几间屋子呢!” 神色越发凝重,燕姜挥手屏退了小太监,自己则陷入沉思。照理说,这几件事单独分开来看并无什么异样,然而连起来却让人觉得巧合得可怕。 燕王为什么会做梦,且梦到西北方的胡贵妃?胡贵妃又为什么会做梦,且梦刚醒就遇上燕王派人看望?最关键的是,这两件事明明在宫里面发生,怎地就瞬间牵连了宫外的胡家? 隐隐觉得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可燕姜怎么想都想不出那最关键的一根线在哪里。 不得已只好回去等消息,然而白天折腾了一天,夜间又没休息好,是以燕姜刚刚挨了枕头,便觉得黑暗铺天盖地袭来,不一会儿就睡熟了。 梦里面虚无没有边际,燕姜觉得仿佛有一只手正掐着她的脖子,让她无法呼吸。下意识挥舞手臂打开那只手,燕姜猛地睁眼起身,却见柳岸正捂着胳膊在一旁看着她,表情很是严肃。 “公主,出事了。”她如此说道。 起身梳妆收拾妥帖,燕姜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带着柳岸去往盘龙殿。就在她睡着的这段时间内宫里宫外发生了不少事,令她没有想到的是,所有事情的指向,竟都是冲她来的。 由太监通报后步入盘龙殿,殿内龙涎香似是燃了一夜,此刻气味略有些浓重。燕王高座于上首位置,他的左手边是一脸严肃的萧皇后。下首上座第一位便是胡贵妃本人,她本坐在那里哭哭啼啼,在见燕姜进来后,忽而抬眸满是怨念地瞪了过去。 这一眼,让燕姜微微扬眉,心中顿时有了几分猜测。 规矩地做礼请安,燕姜没有起身,反正以她来看,等会儿横竖都得跪着,倒不如一开始便如此,也让燕王看着顺心点。 见她这般,燕王紧蹙的眉峰果然稍有缓解。他打量了燕姜片刻,才道:“你可知朕叫你来所为何事?” “姜儿不知,还请父王明示。”眸色清平没有丝毫杂色,燕姜看着燕王老实回答。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事到如今你还装什么傻!” 回应她的是胡贵妃歇斯底里地咆哮,燕姜斜睨她一眼并不理会,接着就听萧皇后十分和蔼地道:“本宫知你心里难过,但陛下还在这儿,你怎能如此大呼小叫没有规矩?” 胡贵妃一听眼泪更是流得畅快,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冲着燕王哭诉道:“陛下,胡家一门对陛下都是忠心耿耿,此次出了这么大的事,臣妾到现在想想都觉得心有余悸!” 说着,她忿忿瞪了燕姜一眼:“要不是有些人狼子野心,指不定这场火会引到哪儿呢!” 一听这话,燕王稍有些缓解的情绪再度紧绷。他眸中冷光四溢,射向燕姜时带了杀意:“到现在还不肯承认吗?” “姜儿不知父王所说是何事,自然无法承认。不过听贵妃娘娘的意思,似乎关系到胡家昨夜失火一事?”说着,她埋头扯了扯嘴角,“只是,这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混账东西!”燕王怒极,一把将桌上茶盅扫下来。燕姜脸上身上顿时被茶水浇得透彻,可她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只保持着刚才的表情,眸色微冷。 “姜儿,此事倒也不是空穴来风,的确是有根有据才会问起你。”萧皇后此刻唱起了白脸,和顺说道,“胡家昨夜失火,京兆尹连夜派人彻查,在已经烧毁的屋子里找到了一些东西。” “引起火灾的是一些被淋过火油的布料碎末和药粉,至于那药粉……经过宫中太医辨别,是和落草的草根再加另一样易燃的干料制成的。” 和落草! 燕姜眸底神色渐聚,总算将心里一直没有穿上的那根线连起来了。她就说怎么事情过了这么久都不见胡青雅进宫来查证,却原来对方打得竟然是这个算盘! 为了陷害她甚至连胡家一屋子人的性命都不顾了吗…… 心中冷笑,燕姜并未说话。 萧皇后以为她是有口莫辨,眼底流露出几道幸灾乐祸的色彩。她轻咳一声,继续道:“而在你刚刚出了西凉殿,本宫便派了人去你房间搜查。结果嘛……你还是自己看吧……” 话音落下,就见刘嬷嬷走出来,将手中托盘放在了燕姜面前。那托盘内赫然放着一个布包,燕姜几乎不用看也知道,这就是当日参加宴会的时候,胡青雅派人放在她身上的那个。 只是当时她辨别过,这里面只有和落草而已,怎么现在闻起来竟还有其他干料? 不,这不是她当初拿回来的东西! “姜儿,本宫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也知道你现在的年纪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可当日是你自己说不愿嫁给三殿下的,那胡小姐也是你亲自为三殿下选的,到了现在你才后悔,是不是有些太不应该了?” “她后悔也就罢了,为何要将我胡家拉下水!我胡家满门都是老实人,一辈子踏踏实实做事,何曾遭过这种苦!”胡贵妃闻言,急忙在一旁搭腔道,“公主,你要是不满就冲我一个人来好了,何以要置胡家满门的性命于不顾!那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活生生的人命……燕姜压住眸中嘲讽,埋着头一言不发。 而仿佛是料定了她没法为自己开脱一样,萧皇后轻叹一声,仿若无意般开口念道:“唉,想来今日这事可是陛下先梦见的,若不是有胡贵妃的那一汪清泉,莫不是要……” 点到为止,萧皇后面露惊惧,捂着嘴望向身旁已经被点燃的燕王,眸中滑过一丝兴奋。 第二十三章 证据指向 - 庶妃当道 - 墨七攻 气氛冷凝,暗中隐隐有一股杀意正在缓缓流动。 燕姜不卑不亢且不言不语,头颅轻垂露出白皙颈项,她在等,她要看看,这个名义上的父王到底会怎么做。 良久过后,只听燕王冷声大笑着,随后怒喝道:“果然不愧是她的女儿,竟跟她一般是那狼子野心之人!” 没有打骂,只留了这样一句话。然而偏偏就是这么一句,让燕姜整颗心微怔,然后再无知觉。 对燕王,她本人并没有多少感情。因为木贵人的缘故,她的存在不过就是燕王的耻辱,因而那时候只觉得对方能让她活到这么大岁数就已经足够了,其他宠爱她从不会奢望。 只是现在事情摆在面前,通过两个外人的伶俐口齿就让他彻底否决了自己这个女儿的存在,并将过世之人的错误也归咎到她的身上,仿佛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一样,认为她就是凶手,她烧了胡家,她有心谋害帝君。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这一切就得她来承担?她欠谁的了,对不起谁的了? 十指倏地握紧,燕姜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燕王缓缓而语:“父王,自进门到现在儿臣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一直是娘娘和胡贵妃在说。即便真得要审犯人也得听听犯人的自白吧,不然岂不太草率了?” 燕王一听,慢慢皱眉似乎正在思考。萧皇后见状急忙劝阻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姜儿你还是……” “娘娘,父王还没有说话。”硬声打断萧皇后,燕姜冷眸看着她眼底滑过的戾气,心中冷笑,并没有太直接。 “好,朕就听听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燕姜深吸口气,再抬眸时依旧是一汪清泉。只是那带着冷气的语调和眸色,让燕王本烦躁不堪的心情,渐渐平复了下来。 她说:“这东西是在我西凉殿搜出来的不假,可谁能证明这就是我的?别说是一个小小的布包了,西凉殿所有的东西都是父王赏赐的,难不成这是父王给我的?” 燕王脸色巨变,而后就听燕姜冷哼一声道:“这布包的面料是用宫女穿旧的衣裳缝制的,只可惜我宫里一向没那么奢侈。西凉殿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一个月有多少银钱想必皇后娘娘清楚得很,西凉殿宫女的衣裳都是能省就省,只要不是太破,都可以一直穿下去。” “而这个布包的面料一看就是去年刚刚时兴的料子,只可惜啊,我那儿的宫女们现在身上还穿着前年的衣服呢!” 燕王听着心里面就有些不是滋味了,他倒不是觉得燕姜可怜,而是觉得对方好歹也是自己的女儿是个公主,皇后在他眼皮子底下就是这么照顾人的? 且看燕姜一脸平静丝毫没觉得有委屈,燕王心中那杆秤不由自主就偏了偏。他埋怨地瞪了萧皇后一眼,道:“你且继续说。” “布包面料的事就只有这么多,第二点则是关于里面和落草及干料的事情。” 燕姜说着,目光看向面前的托盘:“和落草用于制作女子脂粉,一般只有市井之中才能买到。虽说其价格并不算昂贵,但父王,若是太医们已经看过这布包,想必他们也告诉了你这里面的和落草是提炼出来最纯最净的那一部分吧。” 见燕王点了点头,燕姜笑了笑:“问题就出在这儿了,顶级和落草的市价是十两银子一克,父王觉得我有那个闲钱去买这些吗?” 再一次被问住,燕王神色微闪,露出几分难以捉摸的情绪。 并不急要回答,燕姜复而开口:“和落草本身带毒,若是过量会导致女子毁容,更别说是最纯良的和落草了。纯良的和落草用于制作脂粉时只需一丁点就能达到普通和落草十倍的效果,可这样却也还有风险,那就是因为本质太纯良,所以加之配料就成了火种。” “这么又能毁容又能当火种来用的东西,父王觉得我为什么不把它扔了,而是好端端放在西凉殿等着皇后娘娘的人去把它翻出来呢?” 矛头直指萧皇后,既然她百般落井下石,那燕姜又怎会顺了她的心意? 燕王沉默不语,他的眼睛盯着地上的布包不知在想些什么。在场其余两人纷纷噤声等待他的判决,而只有燕姜垂着眸子,唇角微扬,神情极为不屑。 “皇后,朕想你应当给朕一个解释。” 萧皇后没想到燕姜几句话就把矛头对准了自己,当下一惊,急忙跪倒在地:“陛下,臣妾冤枉啊,臣妾也只是就事论事,哪知道会有这么多……” “事情都没查清楚就妄下定论,谁给你的胆子!”冷哼一声,燕王不怒反笑,“还是说你们在戏弄朕,合演了一出戏给朕看?” “姜儿她再不济,那也是朕的女儿!” 一句话,几乎就成定论。 燕姜跪在下首心里面忍不住的冷笑,燕王喜怒不辨早已是宫里面熟知的事情,且看刚才对她恨得要死此刻又把她当女儿的样子就该知道他的性格。 只可惜萧皇后和胡贵妃伺候了燕王这么多年还不如她懂得什么叫投其所好,女人啊,总想着有了圣宠就能高枕无忧,却不知这世上最致命的就是帝王之宠了。 就在燕姜以为事情告一段落的时候,下首在门边站着的一个宫女忽然跪倒在地,大声向燕王喊道:“陛下,娘娘是冤枉的,奴婢、奴婢有证据!” 她的话音刚落,燕姜眸中忽然闪过慑人的利光。没有回头也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毕竟这些日子她接触的宫女便是此人。原本她想要利用这宫女的存在暗中帮自己盯住了萧皇后,可没想到此时看来,自己好像又一次踏入她们的陷阱之中了。 抬眸看着正对自己邪笑的萧皇后,燕姜回以一个高深的笑容,随后低下头不再言语。 她倒是想知道,这个宫女到底准备说什么。 被打断的燕王很不高兴,侧头看着萧皇后,满脸不悦。萧皇后急忙做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大声斥责道:“一点规矩都没有,还不赶紧退下!” “娘娘,花醉不能看着娘娘被冤枉啊!”自称花醉的宫女喊着,跪着前行几步来到燕姜身后,冲燕王做礼叩头后才道:“陛下,娘娘是为了护着公主,才不肯说出实情的!” 护着自己?燕姜眉峰高挑依旧没有说话,这么好看的戏若是中途被她打断,那可就真没什么意思了。 见不再有人打断自己,花醉咽了口吐沫声音略带颤抖地道:“奴婢近日里受娘娘的吩咐经常去西凉殿看望公主殿下,多少也会遇上公主跟贴身宫女说话。昨儿个上午奴婢过去时,就听见她们在说什么抢过来、不能娶的话。奴婢正想着再听清楚点,就见公主忽然出现,神情似乎有些慌张。” “公主跟三殿下的事,宫人们各个都是看在眼里的,想必主子们……也应该知道。” 花醉说着,偷偷看了眼其余几人。心中好奇燕姜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反应,她强自按下心头不安,继续道:“奴婢是昨日上午听到那些话的,晚上胡家就出了事。而且之前公主也出了一趟宫,回来后就一直待在西凉殿甚至连三殿下都很少见了。所以奴婢觉得……” 留了足够的空间以供燕王遐想,花醉埋着头,显然是已经完成了任务。 布包算作物证,花醉算作人证,两方夹击,看起来她还真得是有口莫辨了。燕姜抬眸扫了眼胡贵妃和萧皇后,见二人皆是望向燕王,眼底潜藏着浅浅的期盼。 这是准备让燕王给自己定死罪了,燕姜想着,忽而开口: “父王,宫人议论主子,该当何罪处置?” “姜儿,事到如今你还要再闹下去吗!”接着她话的是萧皇后本人,只见她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看向燕姜,眸中竟有点点泪光,“本宫原想着你年纪小,说你几句长长记性也就罢了。可你为何这般不懂事,到现在还在狡辩!” 说完,她转向燕王,像是痛下决心般地道:“陛下,臣妾派去的人还在西凉殿发现了一样东西,只是刚才有心替她遮掩,才没有呈上来!” 刘嬷嬷此刻心领神会,在萧皇后说话的时候已经走到一旁的矮桌上,将一个盖着布的托盘举了过来,呈至皇帝面前。 燕姜冷眼瞧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直到看着燕王将那布掀开,面上神情巨变时,心中才恍然有了几分明了。 “这是……”燕王双目圆瞪,看着托盘上的东西一动不动。他的一颗心在看见托盘内的东西时像是猛地被什么利器扎了一样,让他几乎坐不住。 见状,萧皇后眸底闪过一丝冷意,随后一字一句开口道:“这就是当年木贵人刺杀陛下时所用的那把匕首,而这把匕首恰好是在西凉殿发现的。” 一边说一边观察燕王的神情,萧皇后慢慢将目光投至燕姜身上,扬了扬眉继续道:“这把匕首是在公主的枕头底下发现的,也就是说公主日夜都枕着这样一个刺杀陛下的凶器睡觉呢!” 第二十四章 该我说了 - 庶妃当道 - 墨七攻 果然是好手段。 燕姜敛眸听着萧皇后说得每一句话,唇角越发上扬,倒是一点都不生气对方的所作所为。 从最开始胡青雅要求她送她出宫门的时候,或许这群女人就开始布局了。什么偷欢的宫女、贵妇们的鸿门宴、被下了和落草的布包以及燕王做得噩梦、胡家失火等等一系列事件,最终的目的不过就是想让她不得好死! 只可惜啊,凭着一张三寸不烂之舌原以为好歹能让燕王打消怀疑,却不料萧皇后还有后招。 木贵人刺杀燕王所用的匕首,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能拉出来说,她们还真是费尽心机! 越想越觉得可笑,燕姜几乎认为自己母妃的旧事已经成了指认她一切作为的证据。但凡跟木贵人有关的,那她燕姜就必然是凶手! 沉了沉目光没有立刻说话,燕姜的视线扫过其余几人,最后看向了燕王。那张对她来说很是陌生的脸上此刻挂满了伤痛、愤怒还有一丝悲凉,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她见燕王抬起头来,眸中挂着从未有过的厌恶,那几乎像看着垃圾一样的目光让燕姜不自觉眯了眯眼,心中微叹。 果然还是信了呢……作为皇帝倒是被一群女人牵着鼻子走了,真是可笑。 燕王见燕姜表现平静似乎很不以为意,怒火更甚,拍桌吼道:“孽障,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父王希望儿臣说什么好?”淡然一笑,燕姜扫了那匕首一眼,“眼下这么多证据都指向儿臣,儿臣就算是浑身长满了嘴,只怕也颇费功夫呢!” 说着,她低头,眸中闪过冷厉光芒:“不过此刻儿臣倒只有一句话想问问父王,生我的人是母妃,可养我的人却是父王。我的身上除了流淌着母妃的血外还有父王的,难道连自己孩子的为人,父王也要通过别人的说辞来定夺?” “燕姜,你到底在说什么!”萧皇后一听急忙出言呵斥道,“当着你父王的面,你怎么敢……” “有什么不敢说的,眼瞅着自己都要被冤枉死了,再不说不就没机会了?” 燕王见她态度一如既往的冷清,言语之中听不出慌张的意思。他蹙眉打量燕姜许久,不得不说她刚才那句话的确戳到了他的心坎里。 “你既然说自己是冤枉的,那好,朕就听听你的解释。” 深吸口气倒像是意料之中,燕姜侧眸看向身边的花醉,莞尔一笑。 “花醉姑娘说是娘娘派你去西凉殿看望我的,可我怎么记着咱们之间相识却是另一件事?”燕姜很平静地说着,自然注意到对方面上一闪而过的惊惧。 “那一日我送胡小姐出宫,回去的路上恰巧遇到你与一侍卫正在寻欢作乐。作为伺候皇后娘娘多年的人,你不会不知道宫里面的规矩吧,宫女与侍卫私通,可是要被判死罪的。” “奴婢、婢做了这种不要脸的事,愧对娘娘厚爱,奴婢自然会自行了断!可是公主你呢,你抓到奴婢偷欢的把柄却不禀报娘娘处理,反而要求奴婢为你在凤仪宫中做眼线!这种背信弃义之事,奴婢做不出来!” “奴婢本还不想说的,想给公主留一线。可公主你不自知,奴婢也不能替你藏着了!” 花醉说得义愤填膺,急忙磕头就预备让燕王替她们做主。 然而燕姜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头没磕下去,反倒整个身子倒在了一边。低眸看着她狼狈的样子,燕姜继续笑道:“如此一说,我还应该谢谢你为我隐瞒了?” “只是花醉姑娘,你不如告诉大家,我为什么要派你盯着皇后娘娘呢?娘娘对我可是恩重如山,她对我那样好,我为什么要对她不利?” 燕姜说着,眉眼扫过萧皇后微变的脸色。这一句暗讽她相信萧皇后听着肯定比自己还膈应,只是现在这个关头,对方绝不敢有所辩驳。 花醉被燕姜问住,头埋在地上不知该作何回答。思忖良久她才复而开口:“也许、也许是因为公主觉得木贵人的死跟娘娘有关,所以才……” “你放肆!”冷声呵斥着,燕姜面上淡笑褪去,添上一抹冷凝:“在父王面前说话竟敢用‘也许’来混淆视听,你连不清楚的事情都敢擅自猜测,说出来的话又有谁会信你?” “而关于我母妃的死已成定论,你又说这可能关系到皇后娘娘,这到底是你心中所想还是我心中所想,想必在座都很清楚吧?” 燕姜说完,直接看向燕王。 “姜儿,此事与今日之事无关,花醉恐也是一时心急才……” 听着萧皇后急忙出口辩驳,燕姜笑了笑,目光带了几分轻夷:“娘娘,这丫头刚刚差点损了您的名誉,您现在还为她说话,真是宅心仁厚。” 萧皇后被堵得无话可说,只得求助般看向燕王。哪知燕王此刻根本不理她,眸中满是厌倦地盯着花醉,那一抹杀意已经渐渐凝聚,似乎正要喷发而出。 “好,就如娘娘所说,这件事与今日发生的无关,那么我们就来说说有关系的。花醉跟侍卫私通本就触犯了宫中刑律,可她不仅不向娘娘坦诚,还在此对我栽赃陷害,其心所为何意?” “第二,想必娘娘不清楚吧,花醉私通的那个侍卫可是胡家的人。虽说是偏房,但好歹也是胡家子弟。对方被送进宫这么多年来都安分守己,听说也马上要被说媒娶亲了。他怎么就忍不住,偏偏要做这种掉脑袋的大事儿呢?” “而第三点,这个侍卫什么人不好找,偏偏找娘娘身边的宫女,并以此来挑拨你我二人的关系,这当中最后获利的,会是谁呢?” 燕姜一字一句说得相当清楚,不过眉眼自始至终都只看着燕王。另外两个人不管做什么反应对她来说都没有意义,因为那两人早就已经连为一派,而她要做的,就是将这本就不坚固的堡垒,轻轻推散。 燕王不是傻子,听了这些话他双眼很快锁定在胡贵妃身上。那种阴冷且带着高深的神色让胡贵妃如置身冰窖,她急忙跪倒在地,正要开口,却被燕姜再一次打断。 “关于昨日父王做梦一事,虽说不能亵渎天意,但父王就不觉得太巧合了点吗?一件两件可以算作老天的安排,可若一连串带出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不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公主,我们胡家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烧了胡家宅子还要在这里污蔑胡家!”胡贵妃见状,先发制人道。 “贵妃娘娘这可就错了,我是就事论事,何时说过跟你们胡家有关?”燕姜扬眉看着她,表情不屑。 胡贵妃吃瘪整个人愣住,却是没有办法再去反驳。 而燕王淡淡睨了她一眼,又望着燕姜:“你继续说。” “所以联系刚才儿臣所说的一切,很容易看出来这是有人故意扰乱宫中秩序,陷害后宫妃嫔跟子嗣。而眼下不过只是涉及到后宫,若是再进行下去涉及到朝堂,只怕……” 瞧着燕王越来越冷的眸子,燕姜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轻轻扫过地上那三个已经对她构不成任何威胁的女人,眸底尖利阴风涌动,却被她掩藏得极好。 她从未想过自己每一次都能全身而退,可也不会坐以待毙任凭别人栽赃陷害! “所以,从儿臣一开始碰见花醉的丑事时,就陷入了她的圈套。她一方面打着娘娘的旨意来接触我,一方面在我西凉殿内留下布包的线索。而后在看这些对我构不成威胁时,跳出来指认我心怀叵测,想要对胡家不利。” “只可惜啊,她本人的身份就已经够让人怀疑了,说出的话又怎会有人相信?” 燕姜双目清平面含淡笑,看着燕王的神情中带着几分笃定和自信。 那般耀眼的模样无端端就让燕王想起了一个人,那个又恨又爱的女人也曾如这般一样站在他的面前,不卑不亢,却偏生让人觉得心颤。 心中叹了口气,事情到现在即便不用燕姜再说,他大概也能猜到几分。只是作为帝王者,很多事情的选择都是身不由己,所以……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偏袒对自己最有利的一个结局。 “来人,拖下去,杖毙!”沉吟半晌,燕王抬头下了最后定论,“并派人去侍卫营找到那胡姓侍卫,腰斩!此事就此作罢,日后休得再提!” 花醉仿佛疯了一样挣扎着,口中喃喃想要喊出什么。然而当她的目光与萧皇后对视之后,整个人就犹如沉入一汪死水,竟是再也没有半分动作,任凭太监将其带走。 燕姜不动声色看着这一幕,宫里面的把戏她自然清楚。只是,仅仅一个花醉,又怎么能平息她所承受的委屈? 磕头做礼称“父王英明”,燕姜随着萧皇后与胡贵妃起身,走在最后面准备离开盘龙殿。 然当她步子正要跨过门槛的时候,募得停住,侧身,用一副悲戚的模样看着燕王,徐徐开口: “父王,至于那匕首……母妃的遗物不都是由皇后娘娘处理的吗?听闻她当时就禀告父王说将匕首处置了,怎地现在又会出现在儿臣的床头?” 第二十五章 一步步来 - 庶妃当道 - 墨七攻 关于匕首的问题,是燕姜留给萧皇后的“惊喜”。 她不觉得在遭受了如此陷害之后还要保持高风亮节摇着头说不在乎,她要的是公平对等。你害我一尺,我换你一丈。 适才一直憋着没有开口,就是为了在这最后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扔下一块大石,她相信,以燕王多疑的性格,萧皇后即便今日没事,以后的日子也不见得会好过多少。 已经迈出步子的萧皇后在燕姜说话之后停住了脚步,她侧身,满目怨恨地等着燕姜,许久压低声音笑说道:“本宫竟小看了你,你果然好手段!” 淡然一笑眉峰上扬,燕姜一边绕过萧皇后往外走,一边回道:“娘娘与其在此夸赞我,不如先去想想怎么跟父王解释吧。” 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此时距离她入盘龙殿已经过了两个时辰,艳阳高照,无端便觉得有些刺眼。 柳岸正在门外候着,见她一脸疲色出来,急忙上前迎着,什么话也没问,只扶着她快步离开。 直到走出盘龙殿外围时,柳岸才叹了一声,略带埋怨道:“公主,我都听说了。” “嗯?”燕姜此时正眯着眼一边斜靠在柳岸身上一边晒太阳,听她这般说着,双眼微睁看了过去,“你听说什么了?” “宫里面到处都在传,说胡家失火的事跟你有关,还有人说你惺惺作态,明明喜欢三殿下却不肯嫁,非要把胡小姐牵扯进来。”柳岸一脸苦相,怨气十足道,“更有甚者,说你继承了木贵人的遗愿,要对陛下……” “随他们去说,反正我又不会少一块儿肉。”燕姜打断柳岸防止她说出什么掉头的话,她挥了挥手依旧靠在对上身上,眯着眼解释道,“舆论这东西就喜欢跟风,等过阵子宫里有些新鲜事儿,他们自然会把这些忘了。” “可这话要是被陛下听到……” “柳岸,你以为我今日进去是为了什么事?”语调有些清冷,燕姜停住步子看向她,“你所说的这些父王早就听过了,而我之所以被召入盘龙殿,就是她们想让我背上这罪责。” “可结果是我出来了,而她们却没有,这就是父王做出的决定。所以只要他不信,你觉得这宫里还有谁再敢说三道四?” 柳岸似懂非懂地看着燕姜,见她眸色深沉不复往昔,且刚才说话时的气态也略带锐气。这般利光四射的主子她到底第一次见,不由得就有些担心,上前继续搀扶着燕姜往回去:“奴婢知道了,以后不会去管那些闲话。” 心知柳岸是担心自己,燕姜轻拍她的手背,长叹一声道:“你也说了那是些闲话,嘴长在别人身上,想怎么说那是他们的事。可耳朵是你的,听不听则在于你。” “更何况你在宫里也这么多年了,可曾听过有一件事被传上一个月的?”见柳岸点了点头,燕姜才又叹了声,“所以与其为那些生气,倒不如想想怎么才能从根本上杜绝这些。” “而这宫里面的根本,就只有一个人了。” 并不算太高深的话,柳岸自然听得明白。二人自此也再不多说什么,只相互扶着往西凉殿的方向走。 刚巧转过御花园,就见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个浅青袍子的身影。柳岸下意识摇了摇燕姜的手背,燕姜睁眼,就看到林思齐一脸慌张地冲自己走来。 “这么急着赶去投胎吗?”燕姜笑说着打趣林思齐,然而下一刻却猛地被林思齐带入怀里。 心中诧异急忙推开他,燕姜蹙眉,略带埋怨道:“你这是干嘛,我刚从鬼门关走出来,你还想亲自推我进去不成?” 见她面露疲色,林思齐眉峰紧蹙:“这件事都怪我,要不是我也不会……” “你可别自作多情,跟你有什么关系?不管有没有你林思齐这个人,她们总归是要对上我的。”说着,燕姜见林思齐依旧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脑中精光滑过,“你那日去胡家,到底做什么了?” 听她问起这事,林思齐自然明白燕姜已经猜到了。叹了一声带着她继续往回走,林思齐望着前方道:“你虽嘱咐我按兵不动,可我心里却气不过。于是便直接去了胡家,问胡青雅讨个公道。” “你?向她?”不由得失笑出声,燕姜无奈看着林思齐,“你能问她讨回什么公道,她竟然敢在光天化日给我下药,就一定有完全的把握能够脱身!更何况今日看来这件事也不仅仅是下药那么简单,她们早就谋划好了一切,只等着我往里跳呢!” 大概跟林思齐说明了刚才在盘龙殿时的情况,果然见林思齐也是一脸震怒,随后喝道:“一个个身居高位有什么不知足的,怎么就三番两次找上你了?至于这么闲得慌?” “她们就是闲得慌,你也说了,身居高位者需要的是绝对的臣服,我这么一个油盐不进的人整日在她们眼前晃悠,她们定然容不下我。” 更何况……她们若想要她身上的东西,那就只能一步步杀掉她的锐气,让她成为一颗棋子…… 有些话她不能对林思齐说,因为这种秘密一旦公布于天下,将会带来不可预计的后果。尽管对此有些内疚,但燕姜觉得自己的命运还是要自己来承担,无端牵扯他人,实在是没有必要。 当然不会清楚燕姜此刻的想法,林思齐恼怒过后,偏头问道:“你打算就这么放过她们?” “两位主谋自然不需我来操心,有父王在那儿把关,想必她们也无暇顾及我。不过从谋嘛,是万万留不得了。刚好我现在一点也不想让你娶她,所以这一次,就要靠你来帮我唱戏了。” 狡黠的眸子笃定的语气,那句“我现在一点也不想让你娶她”说得林思齐心中一动,仿佛是听到燕姜在公布归属权一样。 不由自主地就笑了,她的决断,他又怎么会拒绝? 这样过了大约有五日,燕姜终于等到了机会。 因着之前的事,不管是胡贵妃还是萧皇后的日子都相当不好过。正因为燕姜洒下的两颗怀疑种子让燕王内心对她们颇有见地,于是这些日子不仅没有召见她们,反而新抬了一个答应为贵人,夜夜临幸,很是宠爱。 于是两个失宠的女人瞬间结为同盟,一方面抓紧拉拢这位沈贵人让其帮着说些好话,另一方面则继续在燕王面前扮贤惠装大度,由此一来,还真是让燕王的火气小了几分,倒是肯见她们的面了。 又一个风和日丽、阳光微暖的天气,萧皇后设了茶宴,邀请燕王及胡贵妃、沈贵人等人前去品茶。 燕姜也在受邀之列,原本她并不想去看这场表演,然而在听闻胡青雅今日恰巧进了宫并会陪着胡贵妃一起出席的时候,她临时改变主意,决定出席。 当她走进御花园的时候,满目看到的皆是一片和谐欢畅的画面。只可惜这背后刀光剑影完全处在无形之中,燕姜垂眸笑了笑,敛去眼中的轻夷。 上前做礼问安,燕姜在宫女的指引下入座,却见左边是林思齐,右边是胡青雅,不由得微微扬眉,向着台上看去。 这个萧皇后啊,还真是一天都不消停。 目光掠过她的脸看向那位新晋的沈贵人,年纪并不比自己大上多少,长相甜美、身形娇小,眉目中似是有万种柔情蜜意,倒的确是让男人看了就会喜欢的模样。 此时沈贵人正倚在燕王身侧为其斟茶,见她神情亲昵毫不顾忌旁人,燕姜眸中闪过一丝玩味,不自觉掩唇轻笑。反观另外两个身份极高的女人,犹如陪衬般孤零零坐在那儿,燕王甚至连眼神都吝啬给她们。 “公主殿下瞧着这一幕很好笑吗?”正在此时,身旁的胡青雅忽然压低声音冲燕姜来了这样一句,随后冷哼一声,“这全都是拜你所赐,你满意了?” 燕姜并不侧头去看,只放下帕子抬起茶盅微抿一嘴。浓郁茶香回荡在鼻息之间让人心旷神怡,燕姜动作轻柔缓缓放下,这才慢慢道:“胡小姐,我劝你说话注意分寸,我父王可是很讨厌别人信口雌黄的。” “当然,如果你有证据的话也可以上前告我一状,不过前提是,你得有那个本事。” 毫不吝啬眼中的鄙夷,燕姜笑说着看向胡青雅,果然见对方一张脸被她气得铁青。她从不怀疑今日见面时会遭受对方的阴阳怪气,可那又能怎样?燕王已经认定的事,除非她胡青雅能请来大罗神仙作证,不然谁都没有办法打消那份怀疑。 没想到燕姜竟如此不留情面,胡青雅紧咬下唇,指甲几乎抠进了肉里。她目光幽幽回荡在此时正动作一致的燕姜跟林思齐之间,心中涌出铺天盖地的恨意及怨念。 她想不通,一个小小的不受宠的宫女,怎么就连番让自己跟姑母都吃了瘪? “公主殿下,我劝你还是不要太得意忘形了!”再也忍不住,胡青雅再度出声,语调相当傲气,“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今日我为什么会坐在这儿吗?” 第二十六章 送你大礼 - 庶妃当道 - 墨七攻 燕姜自顾自喝着杯中茶水,垂头不语。她表情平静目光清浅,就这样晾着胡青雅好一会儿,才侧眸一笑:“胡小姐刚才在跟我说话?” 胡青雅气得几乎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她忿忿瞪着燕姜,咬牙切齿道:“我问公主难道不想知道我今日为何会出现在此吗?” “这个啊,”燕姜挑眉,“我还真不想知道。” “你!”胡青雅气得几乎要咆哮出声,然而当她目光扫至前方的燕王时,又不得不将这口气活活咽下去。这一上一下几欲将她憋出内伤,胡青雅眸带怨念看向燕姜,冷哼笑道,“今日陛下要为我与三殿下赐婚,大喜之日我就不同你一般计较了。反正最后赢得都是我,而你,终究没人要!” 闻言不怒反笑,燕姜低头嘴角微扬。这话听起来实在太可笑,她不知胡青雅到底哪来的自信竟敢这么张狂。 挺直腰身放下茶盅,燕姜侧头过去,直视胡青雅满目怨恨:“胡小姐,圣旨一刻没下,就不能算是最后。一切尚未定论,你怎么就知道我会输呢?” 一边说着,燕姜一边探过身子拉近了自己与胡青雅之间的距离。她压低声音仿佛带了几分蛊惑般地开口:“不如胡小姐跟我赌一把,看看今日父王到底会下什么旨意?” 原本还有十足把握的胡青雅听燕姜这么一说,顿时有些怔忪。她见她满目沉寂且比自己还笃定,尤不甘心,恨恨道:“好啊,公主想怎么赌?” “很简单,”收回身子,燕姜浅笑开口,“谁输了,谁就向赢的人磕头认错,如何?” 听起来倒没什么不妥,胡青雅掩住眸中冷笑,故作高态答应下来,心中却想着今日定要给燕姜一点颜色看看。 席间欢声笑颜无所不在,燕姜收回目光沉吟坐在位置上。周围的喧嚣和吵闹跟她毫无关系,她要的,只是借助这样一个场合,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身旁投来一抹关切目光,燕姜敛去心中杂念回应过去,见是林思齐正看着自己,不由无奈笑说道:“你可别这样看我了,不然你那未婚妻不得吃了我?” 适才两个女人的对话林思齐也大概听了些,见燕姜此刻正打趣自己,眉峰上扬,极为不屑:“她敢!” 见他这德行像极了真的,燕姜掩唇轻笑,还未等她再度出声,就听上座传来一道声音:“那位就是胡家小姐吗,看起来还真是个可人儿。” 顺着声音抬眸望去,见说话的正是沈贵人。她一双媚眼在这席间打量来打量去,对燕姜与胡青雅的剑拔弩张看得自然清楚。当然她也没忽略燕姜与林思齐之间的情愫流转,心念一动,便扬言说了出来。 燕王见她目光盯在胡青雅与燕姜身上,当下便想起来关于二女之间的传闻。虽说他并不喜爱燕姜,但那好歹也是自己的女儿,难不成还要被胡家女儿比下去? “谢贵人夸奖,臣女又怎及贵人的万分之一呢。”含笑起身,胡青雅眸中略带喜色,也不忘给沈贵人脸上贴金。 “瞧这丫头,还真是会说话,一定是贵妃姐姐家里教得好。”沈贵人掩唇轻笑,还不忘由此抬了胡贵妃一下。 胡贵妃也是个聪明的,闻言急忙招呼胡青雅上前来,一边笑着一边将手里茶盅交托在胡青雅手上: “今日既是品茶,就让青雅以茶代酒敬妹妹一杯,也算是谢谢妹妹对她的夸奖。这孩子经常会来宫中看我,说些宫外的趣事儿,妹妹若是喜欢,以后也可来一起听听。” “那倒是挺好。”沈贵人淡淡一笑,伸手接过胡青雅递过来的茶盅,象征性地抿了一下。 这一幕看起来倒是其乐融融,仿佛她们彼此间真得姐妹情深。可燕姜坐在台下心里却在冷笑,以胡贵妃那个心高气傲的劲儿,怎能放任沈贵人在她头上作威作福?而反观一直没有说话的萧皇后,不也是作壁上观,等着渔翁得利? 这宫里的女人啊,真是不消停! 在沈贵人的明确表示下,燕王看着胡青雅的神情总算缓和了许多。这样一来,他便想起之前曾说过的赐婚一事。这几日因着沈贵人的枕边风,他对胡家的看法算是少了些,加上此时胡青雅表现得体,心中便又起了要赐婚的念头。 大太监刘全伺候燕王多年,此刻只看一眼就知道燕王心中所想。他笑着俯身上前,低语“今日是大吉之日”,短短七个字,就让燕王心中有了定论。 而此时胡青雅恰好侧头,看着燕姜所在的位置,邪邪一笑。 并不为所动,燕姜回应给她的,只是抬手举杯,淡然一笑。心中认定对方在强作镇定,胡青雅不再理会,回身紧张地等待燕王下旨赐婚。 哪知就在燕王正要开口说话时,一旁的沈贵人忽然捂住胸口猛烈咳嗽起来。只见刚才的笑颜如花此刻变成了满面苍白,她眼神涣散,表情似乎很是痛苦。手里茶盅被她不经意间扫至地下,一股淡然香气顿时溢出,却因事态紧张,并无人去关注。 燕王大惊,急忙扶住沈贵人大呼“太医”,而一旁的萧皇后、胡贵妃等人也早已呆住,毕竟事出突然,谁都没来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就只见沈贵人发生意外。 此处距离燕姜的西凉殿最近,燕王首当其冲,一把抱起沈贵人就往西凉殿走去,身后乌泱泱跟了一大群人,各个神色莫辨。 燕姜和林思齐走在最后,面上并无多余表情,只彼此对视一眼,这也跟了上去。 就在众人到达西凉殿内不过半晌后,太医在刘全的催促下也急急赶了过来。尚未来得及行礼,就被燕王一把推至床边,要求其替沈贵人看病。 整个过程静谧无声,几乎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有人听见。燕姜就这样站在门边,眉目清淡地看着,直到太医抬头,恭敬禀报道:“陛下,沈贵人这是过敏导致了呼吸不畅,调理忌口一阵就会好,并无大碍。微臣已经用清心丹顺了她体内污气,不多会儿就能醒来。” 燕王听罢表情并没有好转多少,他沉吟片刻,问道:“好端端的怎么会过敏?” “关于这个微臣恐怕还得去查看一下贵人今日的饮食情况,才好做定论。” 燕王点头吩咐即刻将今日伺候了沈贵人的宫人们带来,随后又派人去往膳房将今日做饭的厨子也一并带过来。 就在所有人都等待的时候,太医院管事王太医却忽而蹙眉,转身环顾一圈房间:“不知哪位主子身上带了蜜荷粉?” 此话一出,率先做出反应则是燕王。他起身皱眉,硬声道:“那蜜荷粉是做什么用的?” “蜜荷粉一般用作女子香包之中,但因其本身价格昂贵,所以只有贵人们才用得起。不过,”说到这儿,王太医话头一转,“引起沈贵人过敏症状的,恰好就是蜜荷粉,所以微臣想……” “是谁!”不等王太医说完,燕王怒喝道,“都把身上的香包给朕拿出来!” 在场尽管有皇后有贵妃,但在燕王面前,谁都不敢表现出自己的不满。依次按着顺序将往日携带的香包一一放在桌上,王太医并没发现有关于蜜荷粉的影子。 然而就在轮到胡青雅的时候,她将香包放下转身刚要退回去时,却被王太医伸手拦住了。 “胡小姐,你身上只有这一个香包吗?”他问着,神色似乎有些莫测。 胡青雅心中莫名紧张起来,燕王那虎视眈眈的气焰压得她双腿发软,不由颤着声音道:“是、是只有这一个。” “可你这香包里面是蜜粉香的味道,但你身上沾着的却是蜜荷粉的气味,这要如何解释?” “不可能!”失声叫喊起来,胡青雅双目圆瞪,“什么蜜荷粉,我根本不知道……” 眼瞅着燕王即将暴怒,胡贵妃也急忙上前帮衬着道:“王太医你会不会闻错了,青雅的香包一直都是用蜜粉香做的,哪里会有什么蜜荷粉?” “微臣行医多年对香料多有研究,娘娘若书不信的话,大可再问问其他太医的意见。” 如此,倒是板上钉钉了。 “你们好大的胆子,在朕面前还敢装腔作势!来人,给朕搜!”暴怒之中的燕王已经顾不得面前还是个尚未出阁的姑娘,下令就让宫人们前去搜身。 胡青雅大惊之际急忙躲向胡贵妃身后,浑身颤抖着,一边又挣扎着避开围上来的宫人们。 就在这乱糟糟的环境中,一个小小的布包从胡青雅身上掉下来,不偏不倚落在了燕姜脚下。 “这是什么?”用高过在场所有人的声音清透出声,燕姜举着手中的东西,看向胡青雅,“胡小姐,这可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 胡青雅呆住,紧接着王太医上前从燕姜手里接过布包,挑开盘扣,倒出一些来细细分辨。 嘈杂的环境一时之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王太医的一举一动,直到他抬头,蹙眉沉声道:“没错,是蜜荷粉。” 胡青雅全身僵住,她很想说不是自己不管她的事,可不知为何,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想来刚才的确是在胡小姐敬茶后,沈贵人才出现不适的。照这么看来,难不成胡小姐一开始就是冲沈贵人来的?”正在这时,燕姜用一股清淡的语气发出声音,慢慢将事件迷雾层层剥开。 第二十七章 婚事作罢 - 庶妃当道 - 墨七攻 一石激起千层浪,燕姜状似无意的开口,却让整个气氛陷入僵持之中。 “你、你胡说!”好容易恢复了理智,胡青雅抖着手指向燕姜,“你休要在这里冤枉我,我知道,是你做的,一定是你!” 并没有理睬胡青雅的大喊大叫,燕姜只将视线投向她身前的胡贵妃身上:“娘娘,父王还在这儿,胡小姐这么大呼小叫的只怕不妥吧?”说完,也不看胡贵妃难看得要死的脸,只转向燕王所在,做礼开口: “儿臣所说倒也不是空穴来风,毕竟刚才园子里那么多人,大家都是看到的。沈贵人之前都好好地,偏生接了胡小姐的茶后就出了状况。要说是巧合也不是没可能,但关键是刚才胡小姐好像死不承认这蜜荷粉是自己的。” 将刚才的一切都联系起来,燕姜故弄玄虚的语气除却林思齐外,并没有人怀疑。他目光幽深望着她的背影,忽而一笑,上前像是凑热闹一般扬眉接话:“公主这话可不对,刚才那杯茶明明是胡贵妃拿给胡小姐的,要说有问题,只怕也不能单指胡小姐吧?” 这话听起来像是为胡青雅说话,可实际不过是林思齐加了一把火顺便把胡贵妃也推下去。 燕姜不动声色地回望他一眼,垂眸扬唇:“那么三殿下是说,这件事不仅跟胡小姐有关,还跟胡贵妃有关吗?” 二人一唱一和,搭配得倒是相当默契。 仅仅三两句话就让胡贵妃及胡青雅陷入了困境,燕王一直没吭声,只看着她们的目光阴沉且冰冷。 顾不得去跟燕姜计较,胡贵妃急忙拽着胡青雅跪倒在地,哭诉道:“陛下,臣妾对您的心您是知道的,臣妾怎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啊!再说胡家一门家教森严,青雅这孩子一向心善,跟沈贵人又素未谋面,怎可能……” “胡小姐跟沈贵人素未谋面,可跟贵妃娘娘你却是低头不见抬头见呢!”绵软的声音毫不留情打断胡贵妃,燕姜说着,却是一派柔和的气态,“最近沈贵人得父王宠爱似乎很少去你那边,莫不是……” 说着,燕姜脸色微变,急忙跪下向燕王认错道:“父王,儿臣一时口无遮拦,这才……” “恕你无罪。”燕王挥了挥手,似乎并不在意。事实上对他而言,在乎的并不是谁说,而是说了什么。 幸运的是此时燕姜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恰好戳进了燕王的心窝子里,他目光阴沉看着跪在地上的胡氏二人,很久都没有说话。 “陛下,是臣妾管理失误,才会引出这样的乱子。” 恰在此时,在出事到现在一直没有说话的萧皇后忽然跪下,满目诚恳地向燕王解释道:“臣妾往日以身作则,却忽视了她人心中想法。若臣妾平时多与胡贵妃谈心,今日也就不会出这样的事了。陛下就看在胡贵妃伺候您多年的份儿上,从轻发落吧!” 表情沉静,唯独眸底浅浅透出几分凉意。燕姜唇角轻微上扬并不过分,一双眼盯着萧皇后的动作,耳边回荡着她刚才所说的每一句话。 果然啊,在这个皇宫里,从来就没有永远的朋友。往日胡贵妃仗着受宠也曾不把萧皇后放在眼里,此时有了这么好的机会,萧皇后若是不落井下石,这皇后的宝座还真是白坐了! 胡贵妃因着萧皇后说得这些话整个人愣住,她没想到,明明跟自己站在同一战线的人说倒戈就倒戈,临了还要踩上自己一脚。 只可惜,她不是傻子,若是此时处境对调,她或许也会做出跟萧皇后一样的选择。 这就是皇宫,这就是她们这些女人的生存之道。 “陛下……”就在僵持之际,榻上的沈贵人幽幽转醒。一双美目望着下方各色情景,略带疑惑道,“臣妾这是在哪儿……出什么事儿了……” 瞧着她脸色苍白有气无力的样子,燕王本已经压下去的怒火“噌”一下又冒了上来。他拍了拍沈贵人手背,而后侧目看着地上的胡贵妃。 “你好大的胆子,当着朕的面就敢做这种龌龊事!后宫妃嫔不准争风吃醋的规矩,你全都忘了是不是!”厉声呵斥道,燕王周身隐隐散出一抹杀气,“朕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一言既出,倒是连燕姜都觉得诧异。先不说胡贵妃好歹也是宫中的老人了,光是看现如今胡家蒸蒸日上的势头,若就此杀了她,只怕并不明智。 “陛下,臣妾身子并没什么大碍,您不必如此动怒。”正说着,沈贵人忽而出声劝说道,“想必贵妃娘娘也是一时糊涂才做了这事儿,您说说她就罢了,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说着,她体贴上前将手掌覆在燕王手背上:“更何况贵妃娘娘也伺候您多年,总归是有感情的。要不是因为太在乎陛下,也不至于做出这种事。” 不得不说沈贵人对于燕王的脾气把握得是相当好,轻描淡写几句话就让燕王喷发的怒火渐渐归于平息。 “贵妃胡氏,恃宠而骄,目中无人,陷害宫中妃嫔!着今日起,贬为答应,迁出岑函殿!”燕王说着,面上升起一阵厌恶,“至于胡氏长女,御前失仪,缺少家教,从今后不准再入宫中半步!” 燕姜听着这些话,目光投向胡青雅所在的位置。只可惜对方早已经失魂落魄,不再有如曾经那般跟她叫板的气势和能力。 虽然燕王并没有提及胡青雅跟林思齐的婚事,但刚才对胡青雅的处置,无疑是已经表了态。一个连皇宫都不许再入的官家女子,不过跟贬为庶民没什么两样。 胡贵妃的失宠被贬会给胡家带来不小的骚动和麻烦,而胡青雅,只能成为一枚弃子。 在她还没有发挥光和热的时候就作茧自缚落得如此下场,她的存在,只会是胡氏一门的耻辱。 刘全示意宫人们上前将胡答应和胡青雅拖下去,房中一时间安静得可怕。燕王沉吟半晌后看向沈贵人,见她神色依旧苍白,不由心疼道:“你这样子怕是不能受风,今日就住在这儿吧。” 说完他看向燕姜,燕姜则很识趣地点头称是。 如此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燕王又嘱咐了几句这才起身离开。萧皇后急忙跟了上去,却在经过燕姜身旁的时候停住步子,用一种高深莫测的表情看着她。 “本宫真是小瞧你了。”她说。 浅浅一笑,敛去眸中锋芒,燕姜对上她双眼,朱唇轻启:“还要谢谢娘娘的小瞧,不然,我也不会有今天。” 空气中似有冷光流转在二人之间,片刻后就听萧皇后冷哼一声,快步离去。 “你这是打算跟她宣战了?”林思齐在一旁看着,在萧皇后离开后,站至燕姜身侧低声问道。 “宣战倒不至于,我只是告诉她,我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坐以待毙。”轻声回复,燕姜的双眼再度恢复幽深漆黑。 屏退周围下人只留林思齐和柳岸二人,燕姜走到床榻边对上沈贵人狭长凤眼,莞尔一笑:“今日多谢贵人帮忙。” 沈贵人垂眸低头,脸上哪里还有适才病恹恹的模样。她嘴角微微上扬带出好看的弧度,轻笑着摇了摇头:“我有今日也多亏公主的建议,孰是孰非我自然明白。” 见燕姜只淡笑并不回答,沈贵人秀眉添了些许蹙痕,眸中掠过不甘:“只是今日之事并没有动摇她们二人根本,且连胡氏都保住了性命。我不懂公主你当日为何要我在关键时刻替她求情,若是不然,此刻她早已经……” “贵人,有一句话叫做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敢跟你保证,就算你今日没有说话,父王也不会真得将胡氏处死。你也知道后宫女子的存在多跟朝堂上有关系,如今胡氏正步步高升,父王借此来牵制如日中天的萧氏,两方权衡,自然哪一个都动不得。” 听着燕姜的话,沈贵人沉思片刻,尤是不解:“那我们今日这一出到底是为着什么?” “为了让她们狗咬狗,到时两败俱伤之际,你们沈氏一门才有机会。” 听到“沈氏”二字时,沈贵人的表情忽然带了几分迷茫,看着燕姜的神情也不复刚才那般明媚。她低下头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少倾过后,才苦笑:“经由当年的事情,沈氏一门是不可能再回到往昔荣耀了。我能做的,只是以己之力,保全家族平安。” 心中莫名一动,燕姜不由自主上前握住沈贵人的手。她的手很凉,可燕姜却不在乎,只眸色柔和盯着她双眼,一字一句道: “这个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你要记住,事在人为,若连你都不做,那才是真得败了。” 嘱咐柳岸今晚照顾沈贵人,燕姜则与林思齐从房中退了出去。 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只如此漫无目的地在西凉殿内院走着。 “那个沈贵人,到底是什么来历?”良久过后,林思齐终是没忍住,拉住燕姜开口问道。 掩唇失笑,燕姜打趣的眸子定在对方脸上:“我还以为你不打算问了。”说着,她敛眸轻语,“她没什么大来历,不过就是个经历过旧事的老人罢了。” 第二十八章 绝不放过 - 庶妃当道 - 墨七攻 “这话怎么说?”林思齐侧眸略带不解地问道。 燕姜目光沉静望着前方,表情柔和。唯独那双清透的眸子底处暗藏着丝丝让人看不真切的戾气,似幻似真,又在片刻之后归于平静。 “你可曾听说过燕都沈家?” “嗯?”见燕姜不直接道明反而问起了自己,林思齐稍一蹙眉,而后想了想道,“可是那个有名的沈家药行?” 点了点头,燕姜继续道:“沈氏一门做得是药材生意,其实力让三大国的所有药商都不能小觑。有时候能跟沈氏药行结成关系,对那些商人们来说可是天大的荣幸。” “沈氏一门占着药行首位的名儿数十年,捞到的好处不计其数。就比如说咱们的那个沈王爷之所以能成为燕都首富,多半也是因他出身在沈氏旁支。” “还有这么一层关系?”林思齐略带诧异叹道,“我原以为他不过就是个土财主什么的……” “这天底下有钱人不止他一个,可你看哪一个能坐拥外姓王爷的名号出入朝廷?”燕姜一针见血道,“沈逸是有钱,一方面是因为沈家的药行生意大部分由他来接手,以此扩充了他的财库。而另一方面嘛……则是沈逸之所以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完全是背后有贵人的鼎力相助。” 见燕姜笑盈盈看着自己,林思齐脑中一道精光滑过,挑眉反问:“萧家?” 看燕姜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林思齐恍然大悟。然而沉吟半晌后又颇为不解道:“可这些跟那位沈贵人有什么关系?” “沈贵人也是姓沈的,且出身沈氏嫡出一脉,这就是最大的关系。而最关键的一点,沈逸明明只是旁支出身,除了皮相好点外也没什么惊天手段,凭什么他就能接手沈氏大部分药行的生意,且继承了所有的财产呢?” 不言而喻,事情说到这个份儿上,以林思齐的聪慧,定然能想清楚。 无非是萧家眼红沈家的财产,于是从旁支扶持了这么一位沈王爷出来,不仅夺去了嫡出一门的继承权和生意脉络,甚至将所有碍事的沈氏门人都杀得一干二净。 如此一来,沈氏这一辈有资质的,也仅有沈逸了。 “沈逸并不傻,他不可能任由萧氏将他当做傀儡,所以我想他们当初协议的时候,沈逸要求萧氏的便是为他求来这么一个王爷的位置,而他便可以将三分之一的沈氏药行及财产分割给萧氏打理。” “这样两头都占了好处,谁也不可能高过谁。且因为彼此都握着对方的把柄,所以他们互相牵制也不可能发生什么撕破脸的行径。”林思齐补充说道。 燕姜笑着侧头看林思齐一本正经的样子,倒是很少见他有过这种表情。事实上她当初想明白这些的时候也如对方这般满目沉凝,只是现在看着林思齐,她却隐隐又感到不懂。 她不懂他是真得不知道还是在自己面前装蒜,毕竟对方来燕国的目的,可不仅仅是作为使臣这样简单。 “不过话说回来,你跟沈贵人联手演得这出戏,不会只为了给萧家多树一个敌人吧?”正在燕姜出神之际,林思齐忽然开口问道。 秀眉微微上扬,似是没想到他连这一点都看出来了,燕姜不由得失笑出声。片刻后她摇了摇头,颇为无奈道:“你做人这么精明,难道都不会累吗?” “我若是不精明点,只怕哪一日被你卖了都不自知。” 心头微紧,燕姜敛去面上神色侧开了头,少倾才缓缓道:“我并不是一生下来就是恶人。” 林思齐愣住,没想到一句玩笑般的话竟然引来燕姜这个想法。他正要开口解释,就听燕姜深吸口气转移话题道:“我跟沈贵人演戏,一方面是为了击垮萧家跟胡家本就不坚固的堡垒,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我们要对付沈逸。” “听闻沈逸最近跟胡家的大公子走得很近,想必他是动了心思要拉拢胡家。不过也能理解,萧家对他的干预越来越多,而他本身的实力也越发见涨,两方相对总要找另一条出路才是。” “而你却把他这条路给断了,如此一来在萧家跟胡家之间他就只能选择一个。”说着,林思齐笑道,“燕姜啊燕姜,你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做了这么多布置,真是让我惊喜。” “我可不觉得这是什么赞美人的好话。”燕姜哼了一声,面上并无多余表情,“我只是不喜欢一味被她们牵着鼻子走,而且你那个未婚妻冒犯我太多次,我不可能一直忍着。” “什么未婚妻,哪儿来的未婚妻啊!公主殿下你可别乱点鸳鸯谱!”一听这话,林思齐立码不依不饶地喊了起来。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燕姜眉目含笑看着林思齐夸张做作的样子,心中被刚才那话带来的阴影终于一扫而光。 经过此事一闹,胡家岌岌可危,胡大人不得不发动门生及人脉妄图稳住胡家在朝堂上的地位,希望能重拾往昔光彩。 只可惜这世上更多存在的只有树倒猢狲散,于是在胡家遇上此事后,不少与胡家交好的世家都闭门不见,完全划清了关系。而在朝堂上也多有官员出言不逊,对着胡家人冷嘲热讽。 胡大人一气之下病倒,胡家人里外为难没有办法,只得将一切错误归咎于萧家。燕姜虽处宫中但也听闻不少关于两家起了冲突一事,而萧皇后为了避嫌,也再没召萧家任何人进过宫。 就在宫里宫外都很紧张的情况下,西凉殿却一片安宁。沈贵人在燕王的准许下一直呆至身子养好后才回了梨尚阁,而在此之前,因着有她存在,燕王来西凉殿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对于这个仅有父亲之名并无父亲之实的男人,燕姜的态度一直都是点到为止。君臣之间礼仪做得充分,却并没有过多对父亲的那种亲睐。且每每在看到对方跟沈贵人在一起时,她都很识趣地留给他们空间,自己则带着柳岸出去散步。 时间一长,燕姜有规有矩的表现让燕王刮目相看,再加上沈贵人有心多说了几句好话,发至西凉殿的赏赐便也多了起来。于是冷冷清清的西凉殿内一时之间也变得热闹无比,宫里面都是些趋炎附势的人,自然无人再敢小觑这位传闻中不受宠的主子。 某个夜晚,燕姜在陪燕王与沈贵人用过膳后,并没直接回西凉殿,而是带着柳岸漫无目的地在御花园走着。 柳岸候在外围,她一个人在当初百花宴曾落水的亭子内坐着,趴在横梁上望着水光粼粼的池水,静默不语。 月色朦胧将这一切装点的极其梦幻,燕姜娇嫩的黄白衫子让她看起来仿若落入凡间的仙子,飘渺清亮,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隐秘感。 一切的原点都是在这里开始,她的重生她的改变,以及她时至今日所得到的以及失去的一切。 她有时想起来还当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只是看着身边一个个鲜活存在的人时,她才又觉得这梦未免太现实了点。失子之痛、毁容之痛以及丧命之痛,现在想想已经不那么真切,唯一有着反应并叫嚣她坚持下去的独有这颗千疮百孔的心。 她的复仇,没有尽头,这条重生的路,还有很远。 忽而轻叹一声,下一刻却有一双手按住了她的肩头,带了丝丝温暖。那股淡雅的木兰花香让她悲凉的情绪瞬间就得到了缓解,并未侧头,燕姜轻笑道:“还真是哪里都有你。” 指间掠过她乌黑长发,林思齐侧身潇洒坐至一边,一双眼紧紧盯着燕姜,并不言语。 “看什么呢?”燕姜顺着他的眼睛看了过去,却并没发现什么新奇。 “看你。”一边说着一边将她的头摆正,林思齐的脸无限放大在燕姜的瞳孔之中,“在我眼里,只有你最好看。” 并没有像往日一样推开他,燕姜只如此与他对视,良久才淡然一笑:“我也觉得我挺好看。” 心中莫名有些不是滋味,林思齐收回身子:“最近你可算是燕王面前的大红人,连我想见你一面都要提前预约,怎么现在又一个人坐在这里叹气?” 想必对方已经来了很久,燕姜偏开头继续望着池中水光:“谁知道呢,也许是觉得太累吧。” “因为一直过着一个人的生活,所以在被推至众人面前的时候反而不适应。也可能我骨子里就是个不知好歹的人,毕竟这份恩宠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我却嫌它累赘。”燕姜说着,神情略带苦涩,“我不喜欢被众人瞻仰着的感觉,也不想浪费时间跟那些假情假意周旋。我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很明确,我只是要让曾经伤害过我的人付出代价!”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这份恩宠,你的报复实行起来就会难上许多?”林思齐反问。 哪知燕姜听他如此开口反而笑了:“别闹了林思齐,你跟我是一样的人,自然知道在这皇宫里面最靠不住的,就是帝王之宠。凭着一个人的喜好,能有多长久?” 人心善变啊…… 不自觉地笑出了声,林思齐的心却渐渐平息下来。果然,面前的女子不管经历怎样的变故,都还是一如既往他曾经刚认识她时的样子。 “如此良辰美景在这里叹气不免可惜,不如本大爷带你去找找乐子?”冷不丁冒出这样一句,林思齐目光狡黠看着燕姜说到。 第二十九章 狗仗人势 - 庶妃当道 - 墨七攻 夜晚的燕都对燕姜来说是陌生的。 重生之前别说是夜晚,就算是大白天她也不敢冒然出宫。那时的她空有公主之名,万事小心翼翼,也就是结识沈逸后在对方的带领下,才出去玩过那么几次。 今世重活,她满心挂在复仇一事,几次出宫也多是有事,倒从来没有一次如今夜这般,自由闲散,心情愉悦。 林思齐走在她的身侧,宽厚手掌将她的小手包裹在内,并不时为她挡开拥挤过来的路人。 原本燕姜对这种亲密的举动还有所拒绝,但在林思齐说出“你若信我就把手交给我”的话后。她便神使鬼差地将手递了过去。 走在路上抬眸看着林思齐英气侧脸,见他嘴角边挂着的那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燕姜哭笑不得,感情这人是将她的性格跟弱点把握十足了,所以才会知道在他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她是根本不可能拒绝的。 而事实上,现在除了柳岸之外她最相信的人,的确只有林思齐了。 夜晚的燕都灯火通明,随处可见都是摆摊的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加之路人的讨价还价,看起来热闹非凡。眼下虽然不比往日过节时的那种气氛,但对燕姜而言已经足够,所有的一切都是新鲜的,且是让人觉得愉快的。 林思齐带着她走街串巷,一边拿钱为她买了不少新奇的小玩意儿,一边又领着她去不少摊点品尝小吃。这家的桂花糖那家的云吞面,不多会儿功夫三个人手里全都满满当当,竟是连点空隙都没有了。 “我原以为白天的燕都已经够热闹了,没想到……”看着眼前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情景,燕姜不禁出声感叹。 “白天只是那些达官贵人们的世界,真正的燕都只有夜晚才会露出原本的样子。这种小街小巷对于那些贵人们来说是不愿涉足的,但往往就是这种地方,却最能体现一个城市的热闹与繁华。” 听着他如此头头是道说着,燕姜侧头疑道:“你倒是知道得挺多,不认识的还以为你就是燕国人呢!” 自当明白她这番话的暗指,林思齐笑了笑,不置可否。 “有些东西只有自己亲身体验过,你才会懂得其中的乐趣。我也是发现只有在融入这种环境的时候,才会很轻易忘了自己是谁。有时对我们这种人来说,最简单的反而是最难得的。” 一句话,戳中燕姜的心。 她抬眸看着面前那一张张普通的脸,不管开心还是难过,都是那样真实。那才是真正活着的样子,而不像他们,不像宫里的人。 在他们羡慕自己锦衣玉食的同时,自己也在羡慕他们的真实自由。 所谓造化弄人,也不过如此吧。 “闪开闪开!”正在她出神之际,身后忽然涌出来一辆马车,不由分说就冲进人群中,毫不顾忌旁边还有路人。 林思齐眼疾手快一把拽过燕姜,另一只手推开柳岸,三人这才堪堪避过一劫。而后他眸中利光闪过,长臂一挥,一枚石子直接击中那马上车夫,只听一声哀嚎,车夫掉落马下,险些被踩死。 周围人惊呼,瞬间将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声讨这车夫做事鲁莽。林思齐身在外围并没有再插一手,他回身,正要说话却觉得气氛好像有些不对。 目光沿着怀中人的头顶看下去,发现燕姜正被他牢牢困在怀中,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贴在他的身上。而她的唇角恰好贴在自己的脖颈处,湿润微热的呼吸打在他透出的肌肤上,让这个原本有些寒气的夜晚,瞬间火热起来。 而比这还要糟糕的是……此刻他的另一只手正贴在燕姜的屁股上……也不知道当时怎么就滑了下去…… 两个人谁都没有动,谁都没有开口,仿佛一旦打破这个局面,气氛就会变得相当尴尬。就这样一直到被挤开的柳岸重新回到二人面前时,在看到这幅情景后忽然仰天大笑的作为,才让浑身僵硬的燕姜终于找回了点知觉,红着脸低着头推开了林思齐。 怀中温热和柔软渐渐离开,林思齐忽然觉得心口一阵莫名烦躁,他忽然想不管不顾就这样伸手将燕姜揽入怀中再也不让她离开,可是潜意识中却又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这样不行…… “我有些口渴,咱们找个茶楼进去歇一会儿吧。”不自在地开口,燕姜还没等林思齐回话,就拉着柳岸向不远处的铭香楼走去。 而林思齐在原地站着足足有一刻钟,眸中神色闪了又闪,最后统统归于一汪静水,轻叹一声跟了上去。 在小二的招待下三人来到二楼靠窗的位置,燕姜环顾一圈四周发现有不少熟面孔,正在她疑惑时,就听对面的林思齐解释道: “铭香楼与花月坊齐名,不过一个是文人墨客的茶楼,一个是浪荡子弟的花楼。两家虽说招待的客人种类不一样,但实质却都是一样。”林思齐轻笑一声,眉峰上扬,“那就是这些人,非富即贵。” “难怪有这么多朝中的熟面孔,看来这铭香楼的确是不一般。不过话说回来,不管是花月坊还是铭香楼,针对的顾客都是同一批人,这是否说明……幕后的老板实际上也是同一人?” 略带诧异看着燕姜,林思齐眸中利光滑过:“原来你也这样觉得。”说着,他敛眸沉思片刻,再抬头时神情不由严肃几分,“事实上我在刚到燕国的时候就派人去这两处卧底查探,之后发现它们同属一人经营也是有属下意外碰到这两家掌柜私下见面谈话,表现竟是很熟络的样子。从那时起我就专门派人挖掘这幕后主营,但想不到不管出什么事,那人都从未出现过。” “从未出现过?”燕姜蹙眉,“放着这么两个聚宝盆,那人竟丝毫不在乎?” 越想越觉得心里隐隐有种不怎么踏实的感觉,燕姜再度看了四周一眼:“会不会是……沈逸?” “不可能。”斩钉截铁地回答,林思齐眸光掠过燕姜盯着她的后背,“第一,沈氏主营茶行,若再插手其他行业,恐怕燕王会第一个容不下他们。第二,以沈逸的资质,能做好茶行已经足够,不会再有其他能力。至于第三……你看那小二对他的态度,就知道他不可能是幕后主营。” 心里面“咯噔”一声,燕姜顺着林思齐的目光向窗户外看去,发现旁边的包房门口正站着两个男子,一个锦衣蓝袍正是沈逸,另一个眉目冷清带着几分倨傲,却是个眼生的。 小二对着他们语态恭敬且笑脸相迎,与对着其他人并无两样。想想林思齐刚才的话,燕姜瞬间打消了沈逸是幕后主营的心思。 原本回头不想再看那令人作呕的脸,燕姜低头正欲饮茶,却听得“啪”一声,随后就有男子喝道:“混账东西,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跟爷这么说话!” “这位爷息怒啊,今日上座包房真得已经满员了,您二位若是再早一步,还有一间备着的,只是不巧那间也刚刚被人包下……” “你这狗东西,废话那么多!”燕姜回头之时,见正是那神情倨傲的男子一脚踹至小二肚子上,随后怒道,“今儿就算把所有人都赶出去,你也得给爷腾出一间上房来!” “胡兄,”见动静闹得太大已有不少人关注这边,沈逸不自觉蹙眉,但声音仍旧和缓道,“一间包房而已,没必要如此动怒。我看今日生意确实不错,不如我们就……” “王爷不必多说,我看这铭香楼也是一群狗仗人势的东西!见我胡家失势就敢给爷脸色看,不给他们点脸色看,还当真以为我胡家好欺负了!”说罢,又要向那小二打过去。 燕姜不动声色看着这一幕,心中却对此人的身份有了了解。想这燕都能有几个刚刚失势的胡家呢,瞧这架势,恐怕这人就是胡青雅那有勇无谋的大哥――胡青云了! 只见胡青云二话不说就冲到小二面前,提着对方的领子怒道:“说,刚才是谁把最后的上房给占了!” 那小二早已被打得鼻青脸肿,此刻也顾不得其他,哭着指向燕姜和林思齐的房间:“是、是那两位贵客……” 话未说完就被胡青云丢在一边,他大跨步走了过来,一脚踹开房门:“哪来的贵客,老子才是你们铭香楼的贵客!” “你们两个给爷滚出去,这上房爷包了!” 燕姜不动声色,伸手按住林思齐轻摇了摇头。她目光沉静望着窗外,轻托茶盅轻呷一口,才对柳岸道:“柳岸,哪儿来的野狗,赶出去。” 此话一出,围观的人群中顿时发出几声嗤笑。胡青云被这笑声惹得更是火冒三丈,二话不说就准备向燕姜动手。 哪知手刚伸出去一半就被林思齐起身制住,而后燕姜眸色冷凝,周身凉意压住胡青云嚣张气焰。 她起身,慢步走至胡青云面前,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门外。 “我劝你还是不要动手,毕竟再加一条忤逆皇室子嗣的罪名,你们胡家可真的完了。”说着,她莞尔一笑,“你说呢,沈王爷?” 第三十章 你算什么 - 庶妃当道 - 墨七攻 燕姜目光沉寂宛若一汪清泉,让人探不出她的真实想法。然而恰恰就是这样的眼神,让站在门外的沈逸却如临大敌,有一种好像被她看透了的感觉。 深吸口气作出适当的面部表情,沈逸上前几步拉开胡青云,而后作抱歉状对燕姜二人道:“没想到公主与三殿下会在此,真是冒犯了。” “沈王爷这话可不对,难不成今日在这房中的若不是我们,你们就可以如此任性妄为吗?” 说着,燕姜面露嘲讽冷笑一声,看向胡青云道:“胡大公子真是好‘威风’,一口一个你们胡家如何,要不是我在这燕都生活了十几年,还真要以为你们胡家才是燕国正儿八经的主子了!” 胡青云本就是个暴脾气,听燕姜这么冷嘲热讽着顿时来了火气。然他正欲出口辩驳的时候,却被沈逸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前面。只见沈逸依旧是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但眸中却隐有厉色:“公主,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胡家刚遇了事儿,胡公子心情不好也是难免。人嘛,总有做错的时候,公主又何必抓着一丁点小错误不放?” “胡公子心情不好,就要平民来为他买单吗?”冷哼说着,燕姜走到适才被胡青云打骂的小二身边,指着对方道,“你瞧瞧我们‘威风’的胡公子将人打成什么样了?今日若不是我跟三殿下在此,只怕这房里的人也难逃一劫吧?” 燕姜一边说着,一边微微上挑眉峰,似乎带了几分挑衅的意思。她转身再度走回林思齐身边,面对着沈逸,淡然一笑: “我也知道胡家刚刚遇事儿,但那是胡家自己的问题。没有想着怎么自我检讨却将责任都推给了无辜平民,敢问胡公子,这就是你们家的家教吗?” “你父亲作为礼部尚书,按理说该是全燕国上下最为知书达理的人了。可你跟你妹妹不仅没想着从你父亲身上学到点好,反而一个在宫里陷害妃嫔,一个在宫外作威作福……胡公子,你们当真是不把我父王放在眼里啊!” “公主……” 沈逸一听这话完全变了味,不由脸色突变正欲解释。哪知胡青云那个暴脾气此刻已经被燕姜点燃,他一把推开沈逸,虎目圆瞪盯着燕姜,沉声道: “原来你就是那个能说会道的燕姜公主,真是久仰大名。” 他说着,一边上下打量燕姜,一边将余光投向燕姜身侧的林思齐。 “堂堂公主,大晚上不在宫里呆着,竟然跟邻国皇子在市井之中游逛,还口口声声跟我说什么礼义廉耻?哼,当真可笑!” 燕姜并未说话,对胡青云这种人她以前见得太多。对方的脑容量有限,能说出来的刺人儿话也就那么多。与其跟他争执不休,倒不如将其引向“口无遮拦”的境地。 然而她这么想,林思齐却并不是。原本今夜是个良辰美景,却偏偏被这两个狗东西破坏了意境,他光看着就已经很不悦了。此时又听胡青云这般嘲讽燕姜,他眸中冷色渐凝,上前一步将燕姜护在身后。 “胡大公子,说话做事可得过脑子想想清楚。公主再不济也是燕王的女儿,礼义廉耻自有燕王定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了?” “哟,三殿下这就忍不了了?你跟我妹妹的婚约刚刚作罢就急不可耐地来勾搭公主,还真是有原则!我听闻你在林国也就是太子身边的一条狗,怎么到我们燕国就挺直腰杆做主人了?” 胡青云越说越兴奋,眉峰高扬挤眉弄眼道:“是不是觉得公主这根骨头味道不错啊,只可惜人人都知,她空有公主之名,实际不过是……” “啪!” 话未说完,胡青云却挨了燕姜十足力道的一巴掌。 他捂着脸不可置信后退几步,似乎还没从这被打的情形中回过神来。但在看见燕姜那阴森冷寒的眸子时,胡青云忽然觉得脊背发凉,那种仿佛被地狱厉鬼看着的眼神,让他没来由觉得害怕。 而燕姜却并不打算如此放过他,趁着众人都未回过神的时候,她胳膊高扬,再度给胡青云另一半脸上又是一巴掌。 “你算什么东西,敢在这里对我们评头论足?”她可以忍受胡青云对自己的胡言乱语,却听不下他对林思齐的一点点玷污。 她不想知道林思齐在林国的生活到底是怎样,她只知道自重生到现在,身边那个一直陪伴自己并给予帮助的,就是身边这个男人。 他不完美,有点小坏,嘴巴也不饶人。他的身上跟自己一样有很多谜题,他们之间从一开始仅仅只是一个交易。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习惯了这个人的陪伴,习惯了将这个人当做是依靠,习惯了他不经意但却总会说出的……对她的爱慕。 就是这样一个人,她怎么会容许胡青云这种渣滓用肮脏的言语来侮辱他? “胡青云你给我听好了,今日我跟三殿下站在这儿,代表的就是两个国家的皇室,换句话说,就冲你刚才说得那些话,我今天让你死,也没人敢站出来说半个不字!” 她的言语怀揣着戾气,她的周身散发着阴冷的杀气,围绕在这不大的房间内,却让任何人都不敢小觑。不管是林思齐还是沈逸,谁都没有开口再说什么,他们尚且还回不过神,只因这样的燕姜,是他们第一次见。 胡青云早已被燕姜浑身戾气逼得步步后退,他想不明白,对方不过是个不满16的小姑娘,自己怎么就会怕成这个样子? “你往日再怎么目中无人那是你的事,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把这心思动到我头上来。胡青云,我一定会挑一份大礼送给你和你们胡家!”燕姜冷然一笑,忽然凑至对方耳侧低语一声,“我会让你为刚才的话付出代价,就如你妹妹一样!” 说罢,竟是头也不回,拽着林思齐跟柳岸就离开了铭香楼。 胡青云尚且愣在原地,燕姜最后的话一直在他脑中盘旋,让他摸不清门道。然而一旁的沈逸却是听清楚了,他厌恶地瞪了胡青云一眼,赶忙追着燕姜他们行去。 燕姜不发一语拽着身后二人快步往回走,只觉得仿佛一停下来,心里就有什么东西要咆哮而出。然她这样的举动看在林思齐眼里则是不同寻常,他冲柳岸使了个眼色,而后一把将燕姜拉扯回来,不偏不倚撞到自己怀中。 “没事了,不要再去想了。”紧紧箍住燕姜微微有些颤抖的身体,林思齐低沉的声音仿佛镇定剂一般注入燕姜心头。 双手不自觉抱住林思齐后背,燕姜把头埋在他胸口,感觉到他忽而僵直的脊背,却没有抬头。 就这样静静闻着他衣襟上的木兰香气,过了好一会儿,燕姜才闷声道:“我只是不想他那么说你。” 眸中闪过一丝异色,林思齐微微垂头,笑容浅淡:“我知道,不过那些话……我听了很多年,已经习惯了。” 心中莫名一紧,燕姜抬眸,目光复杂地看着林思齐淡笑如水的样子,似乎并没觉得有任何不妥。 这样的表情与态度像极了她,在面对每一次重伤的流言嘲讽时,她也一如这般,淡笑如水,只坚固自己的内心让其强大。 就在二人彼此对望时,身后忽然多出一个脚步声。沈逸追着他们出来原本想解释一下刚才的事,却不料当他看到相拥的燕姜和林思齐二人时,心中莫名有些恼火,步子也不由自主停下来。 “沈王爷有事?”早就看到是他,燕姜离开林思齐的怀抱,眼睛微眯,意味不明。 “打扰到二位真是不好意思。”沈逸见燕姜毫不避讳,面露冷意,却是皮笑肉不笑,“只是想就刚才的事跟公主解释一下。” “王爷什么时候成胡家的管家了,主子们做事还要你来给他们擦屁股?”用词刻薄,燕姜故意道,“就不怕表现得太过忠诚,反被胡家认为是没安好心?” 蹙眉不悦,沈逸好容易维持的优雅几乎在燕姜两句话下就烟消云散。收起那副假相,沈逸面色阴冷:“我只是想告诉公主以卵击石的后果,谁是卵谁是石,公主应当心里有数。” 果然,这才是沈逸的真面目。 燕姜看着他阴冷模样心中冷笑,表情很不以为意:“王爷对胡家还真是有心,连这种话都能说出来。”轻笑一声,她眸带嘲色,“不过这世上万万没有绝对的事,你若不信,看着就好。” 电视火光在二人之间迸发,那种潜藏着的戾气在他们周身环绕,谁都不肯先退一步。 林思齐不觉得再对峙下去还有什么意义,他看了沈逸一眼,伸手握住燕姜,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走。 彼此相携的画面如此和谐,让身后的沈逸看着不免咬牙切齿。一次又一次,在他跟燕姜抛出橄榄枝的时候,都被林思齐打断,这样的人……留不得了。 “燕姜,你迟早会是我的!”目光幽深望着前方,沈逸兀自开口,声音冰冷。 第三十一章 魔高一丈 - 庶妃当道 - 墨七攻 很快回到宫中,燕姜在得知燕王宿在梨尚阁后,不顾天色已晚,执意孤身前往,并请求面见燕王。 照理说在这个时间还去梨尚阁求见只会惹来燕王更深的厌恶,但燕姜却没理会那么多,只觉得今夜定要“好好”说说关于胡家的所作所为,那么到时候燕王的满腔怒火会找到一个更为合适的对象。 沈贵人在得知燕姜求见后,先是说了不少软话替燕王顺了顺火气,随后才与燕王一同出现在燕姜面前。 她不动声色对着燕姜眨了眨眼,燕姜则快速看了她一眼,二人心照不宣自然知晓今夜需得配合得当才能有十足胜算。 而在燕姜说完关于在市井中胡青云的所作所为后,沈贵人很适当地惊呼一声,这才看向燕王道:“陛下,这胡家公子也太乱来了,公主再怎么也是金枝玉叶,哪里轮得到他指手画脚?” 沈贵人一边说着,一边小心揣摩着燕王的神情:“更何况……胡家刚刚出了事,胡公子没想着收敛竟还这般嚣张,天子脚下他也太……” 燕王伸手阻了沈贵人后面的话,他冷眸看了眼燕姜,而后徐徐道:“你且先说说你今夜为何无故出宫?” 心知这是此事中最难办的部分,燕姜敛眸,声音平稳:“儿臣知道此事不合规矩,但因之前遇事太多又没来得及好好休息,这些日子儿臣只觉得心力憔悴,想要出去散散心。刚好三殿下闻言后说择日不如撞日,于是便邀儿臣与他一同出游。” “若是白天也就罢了,偏偏却是晚上。你身为公主夜晚出宫,说出去也是你错在先,你让朕如何是好?” 听明白了燕王话里的意思,燕姜磕了个头,缓缓道:“儿臣所说这些并不是想要父王为儿臣开恩,儿臣自知错在先,若是此事压下来,那自然皆大欢喜。可是……” 眸色略带锐意,燕姜抬头与燕王对视:“儿臣看不惯胡家公子的所作所为,不管胡家最近是否处在风口浪尖,他作为官家子弟,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朝中官员的形象。可他不仅不自知,还对平民大打出手、口出狂言,这种事一旦传播开来,不管对朝堂还是对父王,都是没有好处的!” “他们会觉得胡家公子的行为是得到父王认可,换句话说,他们有可能觉得父王根本没把他们这些平民放在眼里!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父王,请早下决断!” “姜儿,你真是好大的胆子。”虽说言语之间含了锐气,但燕王的语调却很平缓,“这些话,是谁教你说的?” 心中一紧,燕姜面色不变,徐徐开口:“没有人教儿臣,只是儿臣心中所想罢了。” “是吗……”喃喃念着出口,燕王的眼睛看着燕姜却仿佛像看着另一个人,“也罢,朕以前倒是不知你竟然这般能言善道,不过也好……” 听不太明白他这番话的意思,燕姜正欲继续开口,就见燕王挥了挥手转身回了卧房。 沈贵人和燕姜看着燕王的背影,而后互相对视。她们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出了复杂,沈贵人轻咳一声挥手屏退旁人,低声冲燕姜道:“公主此事可有把握?” 摇了摇头,燕姜的表情并不轻松:“在进门之前我倒是有十足把握的,不过眼下听了父王刚才的话……只怕此事难办了。” “怎么说?” “胡家、萧家两方牵制,眼下打压胡家太多,只怕适得其反。” “那难道就放任胡家这么作威作福下去?”沈贵人蹙眉。 “这个,就要看流言的压力够不够大了!” 第二日,市井中便传了不少风言风语出来,全都是关于胡家最近的所作所为。而前一晚在铭香楼的事件也被旁观者绘声绘色地描述出来,期间不免添油加醋,却让众平民们觉得,胡家的存在,就像是燕都的“小皇帝”一般。 这件事不知怎么就传到了燕王耳朵里,不由勃然大怒,甚至连御书房的瓷器都被砸了个通透。 其余事情他可以当做视而不见,但当有人威胁到他皇位的时候,所有的理智就会被愤怒所代替。 这是燕姜走得一招险棋,而依据,就是高位者那患得患失的心理。 宫外流言满天飞,宫内则气氛微妙得很,人人连大气儿都不敢出。听闻胡大人拖着生病的身子赶入宫中,在盘龙殿门口跪了足足有好几个时辰,燕王却视而不见。 不仅如此,连已经驻足冷宫的胡答应都冒死冲了出来,与胡大人一起跪在盘龙殿外求情。 然而此番作为在燕姜看来,无异于找死罢了。 一个已经被打入冷宫的女人竟然无视宫规这样大摇大摆地冲了出来,不明摆着打燕王的脸,预示着他们胡家根本不把燕王及其旨意放在眼里吗? 事及则乱,全然不见胡家往日的风采依旧了。 燕姜此刻正欲林思齐二人坐在西凉殿内品茶,闻得此事后,林思齐一挑眉,却是看向燕姜:“你觉得陛下这次会处置胡家吗?” “不会。”轻描淡写但笃定十足,燕姜微抿一口,这才解释道,“现如今胡家被打压得厉害,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里面有萧家的功劳。若此刻再获罪,那么朝堂的局势就会变得很微妙。那群人都是随风而动,眼下若全都站在萧家那边,只怕会威胁到父王的位置。”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燕王此番作为其实也是利用此事,来观清朝堂上的局势?”林思齐听罢,忽而开口反问道。 燕姜一怔,她原以为燕王是中了自己的挑拨离间才会这般作为。只是眼下听林思齐这么说,似乎还另有深意? 见她面露不解,林思齐淡然一笑:“之前宫里面最受宠的只有贵妃胡氏和皇后萧氏,连带着这两个家族在朝堂中也有不小的势力。然而作为帝王,不管是哪一个家族,为他所用才是最好的。” “原本培养这两个家族是为了让他们互相牵制,但因着出了你我的事情,他们隐隐有联手的迹象。而燕王最不能忍受的便是如此,于是敲山震虎,先罚了胡家,而后再静观萧家动作。” “你的意思是说,父王是故意顺着我的计策?” 点了点头,林思齐缓缓道:“他不能容许他亲手培养的两股势力拧成一团,唯一的办法就是挑拨他们并各自崩击。挑拨你做了,那么崩击就该他了。眼下胡家受罚,朝堂上的墙头草会纷纷向萧家抛出橄榄枝。萧家主事若是聪明自然不会去接,那么倒霉的也只有那些朝臣而已。但他若是不聪明去接了,那么倒霉的就是这两拨人了。” “好一个一箭双雕!”燕姜蹙眉,林思齐几句话让她心中微震,不由苦笑,“我竟是忘了,我这父王可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林思齐表情柔和:“你也不必有压力,依我看,燕王现在对你总不会再如从前那般,更何况眼下正是因为你他才有机会整顿朝堂,想必之后也不会为难你。” “这么说来我倒是他的挡箭牌了。”燕姜面带嘲讽,眸中闪着意味不明的色彩,“我还是太嫩,竟没想过这里面还有门道。” 林思齐没有继续说话,留给燕姜时间让她去平复心情。事实上关于帝王之术的诡诈他曾切身经历过,因而也明白身为帝王者,人生中除了皇位跟权力,不会再有任何重要的东西。 所以不管是胡家作为还是市井流言,对燕王的威慑都不大。他唯一忌惮的只有朝中势力分派,他不允许除了自己外,还能有第二个集结朝臣的存在。 清风徐徐拂过,激起地上无数花瓣。空气中隐隐有一股淡雅香气弥漫,燕姜垂眸不语,心情却再也没有在刚刚得知这件事后的喜悦。 任重道远,看来她要做的,还有很多。 “公主,”正在此时,柳岸忽然走过来道,“胡家来了人。” “胡家?”眉间添了一抹蹙痕,燕姜与林思齐对视一眼,起身向门外走去。 然在看到门外景象时,他们皆是一惊。只因呆在那儿的不是别人,正是前几日与他们有过节的胡青云。 此刻胡青云一脸不耐地在门外站着,他的左侧站着一个中年妇人,而右侧则是许久未见的胡青雅。 在见到燕姜时,兄妹二人眼中皆是利光闪闪,唯独那妇人很有规矩地做礼,随后道:“公主殿下,之前犬子不懂事得罪了您和三殿下,臣妇今日特带他来向你二人赔罪。” 说着,推了胡青云一把:“孽障,还不赶紧跟公主与三殿下道歉!” 燕姜微微扬眉看着胡夫人的举动,目光幽深并不露声色。 一旁的胡青雅见她就这样坦然受了自己母亲的礼,心中恼怒,不由站出来道:“娘,你可是有诰命的,何必还要做礼!哥哥一向为人老实,依我看,说不定是被有心人引诱才会说了那些荒唐话!” “你也给我闭嘴!”胡夫人怒道,“公主面前,岂容你胡言乱语!你也给我一起道歉!” 这三人表情不一但明显配合默契,燕姜心中顿感好笑却依旧没有说话。 一般人见此情景好歹会给对方一个台阶,但连胡夫人都没想到燕姜会这么冷静,一时之间倒是进退两难。 见他三人表情多变,燕姜终于轻咳一声,莞尔一笑:“二位不是要跟我道歉吗,那就拿出点诚意来啊!” 第三十二章 再出事端 - 庶妃当道 - 墨七攻 对胡夫人来说,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燕姜。 只在传闻中对燕姜有所了解的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面对的竟然是这样棘手的货色。 不是说她性格软弱很好说话吗?不是说她压根不受宠连宫人们都不把她放在眼里吗?不是说只要给她个笑脸她就能受宠若惊吗? 原本她在得知最近一系列事情都有可能出自燕姜之手时还很是鄙夷了一阵,在她看来这种养在深宫中的废物不过就是日后用来联系世族的纽带,派不上半点用处。是以在胡家兄妹败阵而归时,还被她好一通说教,埋怨他们连一个废物都办不掉,当真是白活了这些年。 可此时在自己面对燕姜的时候,看着她举手投足间带着的戾气,胡夫人不禁觉得,自己轻敌了。 眼见面前三人都不说话,燕姜脸上笑意更甚。清冷眸子扫了三人一眼,她笑笑,声音无比清楚:“如果还没想好要怎么跟我道歉,我建议你们不如去盘龙殿门口跟你父亲一起跪着,也许冷不丁你们就能想起来什么叫礼义廉耻,什么叫有规有矩。” 眸光映出三人突变的表情,燕姜补充道:“还有,这里是皇宫,不是你胡家的后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似乎也说不通吧。更何况眼下处事的是我父王,你们若真得想道歉,也该去向他才对。” “如果不是你,胡家至于落得如此下场吗!别以为你在背后捣鬼我们就不知道,燕姜我告诉你,人在做天在看,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胡青雅愤然出声,完全忘了未进宫时胡夫人的嘱咐。她双目圆瞪满眼皆是愤恨,恨不能此刻就扑上去将燕姜撕碎。 然对她的无理根本就是无动于衷,燕姜眼睛微眯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她面上神情不变,却忽然靠近一步:“这句话我同样送给胡小姐,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胡家有此下场关键就靠你和你这个不长脑子的哥哥,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能处处压制你们?” “公主殿下,请注意你的措辞。” 听至此,胡夫人终于出声,看着燕姜的神情多是复杂之色。从他们站在这里开始燕姜就是一副冷态度,言语之间全是对他们的不屑。而她刚才那番话明明是承认了最近之事皆出自于她手,胡夫人想着,眸色渐渐阴沉。 “胡夫人不必觉得我这些话难听,反正召你们入宫的那位想必就是等着看你我互掐,这样她才好来收拾残局。”燕姜冷然一笑,眸中厉色渐浓,“不然你以为在这种关键时刻,她何以召你们进宫来?” 胡夫人闻言脑中渐渐回过味来,只见她眉黛蹙痕更深,显然已经明白了她所说的意思。 “你又在胡说些什么,是皇后娘娘下旨召我们入宫的,你别想以此就……” “闭嘴青雅!”胡夫人打断胡青雅冷斥一声,而后神色莫辨看向燕姜,“公主觉得臣妇何以就会相信你所说的?” “胡夫人,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可有见父王下达什么处置的旨意?”燕姜唇角微扬,“但如果在这个关头你们再背上无视宫规、擅闯皇宫的罪名,你觉得胡家会怎样?” 好整以暇地欣赏着面前三人变来变去的表情,燕姜眸中笑意更深。话已然说到这个份儿上,没有再交涉下去的理由,燕姜侧身,吩咐柳岸送客后,自己则与林思齐回到了内殿。 偏头看着身边男子微微蹙起的眉宇,燕姜笑了笑,打趣般问道:“你该不是见了未来岳母所以都吓得不敢出声了吧?” 这才回了神来,林思齐苦笑看着燕姜满是坏笑的表情:“事情都发展成这样了,你能别拿我来开玩笑了吗?”他说着,表情有些莫测,“我只是在想皇后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手,似乎不太像是她往日的作风。” “借胡家入宫的事情来大做文章,一是说你凌驾于燕王之上,二是说胡家不守规矩擅闯皇宫,一石二鸟的确是好计谋,但怎么说都有些太刻意了。” 燕姜听着他的分析渐渐陷入沉思,适才只为了威慑胡家,她倒是没想过萧皇后这次的手笔的确是太过刻意。这种事情一旦追究起来,三方没有一个能落下好处,那她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到底是为着什么? “也许萧皇后的手里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而那个东西能够让萧家,永世平安。” 始终没有得出结论,燕姜索性不再去想。她将目光放在盘龙殿上,果然在八个时辰后,燕王传胡大人入内,并派人将胡答应送回了冷宫。 这样的结果显然与林思齐早前的猜测一致,但在亲耳听到后却又是另一番心情。燕王身为帝王的确事事皆以他的权势为主,所以即便是在胡家犯了这么大的事情后,他依然没有处死他们。 一切的威慑不过是敲山震虎,山是胡家,而虎,则是萧家。 不过虽然逃过死罪,但胡大人依旧被革了礼部尚书一职,并责令其闭门半年,无召不得外出。 官员被贬之后一般都会被发配去小地方,但胡大人不仅能继续住在燕都胡府内,每月还有奉例可拿。虽不如从前那样光耀,但这种隐隐被差别对待的结果,却让朝中官员不得不更加小心提防起来。 然而燕姜却是明白的,燕王这种做法只是想让世人看明白,到底谁才是帝王,谁才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只可惜胡家那个莽撞的大公子在得知此事后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在市井之中为非作歹,燕姜在得知此事后只是嘲讽一笑,并没有发表更多意见。 林思齐这些日子似乎很是繁忙,听他说是布置在燕都之中的探子出了问题,所以需要出宫解决。如此一来西凉殿除了沈贵人外便鲜少再有人来,燕姜一个人呆着倍显无聊,柳岸在一旁看着,不由出声建议她们可以出宫去玩。 虽有心出去,但想想之前的遭遇燕姜还是摇了摇头:“眼下三殿下不在,若只有我们两个人怕是会不安全。你不也说那胡青云这几日跟疯狗一样日日在燕都内游晃吗,若真得碰上了,是我挡着他让你跑还是你挡着他让我跑?” “噗嗤”笑出声来,柳岸斜睨着燕姜,用一副很了然地口气道:“得了吧,公主你不如说是一颗心都挂在三殿下身上了,所以一个人哪儿都不想去!” 回以她同样的神情,燕姜哼了一声:“你还真是无所不知啊,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能干?你这样的人才放在我身边可惜了,不如我卖个人情把你送给父王,他日你飞黄腾达之后也别忘了我们当年好歹主仆一场……” “得得得,奴婢说不过你。”柳岸泄气地白了燕姜一眼,而后眼珠子一转,又道,“之前公主不是想买万和堂的医书吗,反正眼下也没事儿,不如奴婢出去给你买来?” 一想倒还真忘了这么件事,燕姜不由心里痒痒的:“你一个人出去能行吗?” “怎么不行,奴婢眼不瞎腿不瘸的。”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柳岸回头笑笑,“公主你就等着吧,奴婢不在的时候你可千万别觉得空虚寂寞……” 话没说完,就在燕姜作势要打的动作下窜了出去。 原想着柳岸最多两个时辰之内就能回来,可燕姜一直等到快用晚膳了,都没见到人。原本的欢欣慢慢变成了担忧,渐渐浓郁的天色让燕姜心中越发焦躁,却碍于身边没个商量的人,让她暂时想不到更好的方法。 “柳岸!”忽而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燕姜快速飞奔出去。但在看到来人只是干杂活的小宫女时,燕姜整张脸耷拉下来,眉黛紧蹙,“还是没有消息吗?” 小宫女摇了摇头,却呈上去一个信封:“刚才回来的途中有人塞给奴婢的,那人瞧着眼生,匆匆忙忙就走了。” 一把抓过信封,拿出信纸展开,燕姜快速看着上面的内容,脸色渐渐阴沉。 很快看完,燕姜没有开口说话。她让宫女在门外等着,自己则入室内取了些东西,随后再出来将另一个信封交到宫女手上:“你现在去把这个交给梨尚阁的沈贵人,记住,一定要亲手交到她手上!” 目送小宫女离开,燕姜深吸口气一个人往宫门处走去。天色渐晚,夜色逐渐笼罩下来,街道的小贩已经开始摆摊设点,在这即将开场的夜市之中,燕姜却如一只警惕的小兽,眸色冷凝,浑身杀气毕现。 就这样避开街道繁闹一个人寻到一处僻静街道,眼前是间破败的宅子,燕姜停在门口,眸中冷厉乍现。不假思索便抬脚将门踹开,燕姜并未进去,只站在门口听到里面嘈杂的人声,双手握拳,直到一张熟悉且让她厌恶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哟,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燕姜公主嘛,长夜寂寞可是来这儿找乐子了?” 面无表情,无视他肮脏下作的话语,燕姜简言道:“说吧,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你把我胡家折腾成什么样了,你问我想怎样?”胡青云张狂大笑,上前一把箍住燕姜的下巴,“我想让你死啊燕姜!反正林思齐也不在,不如就让爷先好好陪你玩玩,然后再送你上路!” 起源大陆的时间流速很慢,空间也很稳定。罗峰追杀血云神君之时,燃烧神力施展刀法撕裂空间,那还只是空间最浅层。 混沌层,位于空间极深的一层。 想要靠自己遁入混沌层,大多混沌主宰都做不到。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通过'混沌之墟'逆流而上,便可直达混沌层。 轰隆隆~~~ 无穷无尽混沌之力,一眼看不到尽头。 罗峰从虚空窟窿逆流而上时,初时,周围还很狭窄,可越是逆流飞行,越是宽 敞,直至彻底无边无际!罗峰也明白:这应该就是混沌层了。 如此浓郁的混沌之力,蔓延处处。罗峰环顾左右,只觉得混沌层仿佛是无边海洋,混沌之力则是海水!自己就是初入大海探索的打渔人。 虚衍母树树叶的确神奇。罗峰看了眼怀里携带的那一片树叶,对叶时刻散发着无形能力虚空波动,波动自然覆盖了罗峰。 这范围之内,混沌层丝毫不排斥罗峰。 这树叶随身携带,一纪左右时间便会彻底枯萎,时间够长了。罗峰还是很满足的,他仿佛好奇宝宝般,仔细观察着混沌层。 只见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荡漾,混沌层各处更有一段段混沌法则实质化显现,令混沌层越加绚烂。 这些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都不尽相同。罗峰看着,耀眼璀璨散发金光的混沌法则,犹如冰霜般的青白色混沌法则,甚至如银白色的混沌法则......混沌法则显现稍有变化,外在模样便有区别。 混沌,具有无限可能。 稍有转化可能呈现'混沌之金'、'混沌之火'、'混沌之雷霆'等各种表象。 一旦掌握混沌法则,是可以向任何一条本源大道前进的。 本质唯一,表象各异。罗峰想道,无数修行者,不管是修炼什么体系,悟出什么招数,最终都是通往混沌法则。 罗峰在周围缓慢飞行,观看周边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实质化,细细参悟领会。 不同的显化,带给罗峰不一样的领悟。 就在罗峰细心领悟之时,忽然-- 一道火红流光从混沌气流中突然浮现,瞬间直奔罗峰。 嗯?罗峰一惊,瞬间燃烧神力,伸手一抓,已然抓住了那一道火红流光。 这火红流光在罗峰掌心扭曲挣扎着。 然而罗峰燃烧神力下,完美神体爆发的力道足以超越那些新晋的血脉修行体系的混沌境。当然那些混沌境若是修炼漫长岁月,各方面提升后,威势便不是罗峰所能比了。 此刻,仅仅抓个小家伙,罗峰还是很轻松的。 这是?罗峰观看着掌心,手中抓住的是一只火红虫子,表面甲壳如火红琉璃,看似非常小可挣扎力道却很强,足以媲美血蟒会的来魔副会长。 是混沌层生物?罗峰了解的情报中早就知道这一点,混沌层药盒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自然也孕育出一些特殊生物。 这些生物智慧极低,纯粹凭本能行动,都无法进行交流。 师父在情报中记载,混沌层的生物,以混沌之力为食,纯粹依靠本能行动。它 们的身体,便蕴含或多或少的混沌法则。因为智慧太低,它们的的实力普遍在永恒境层次。能达到'混沌境'的无比罕见,都是身体结构非常特殊的,早就被起源大陆一些大势力给活捉了。罗峰看着掌心的这个火红色虫子,听说它一旦没法吞噬混沌之力,便会饿死,乃至身体彻底溃散回归天地。 饿死? 起源大陆即便是再弱小的修行者,都可以吞吸天地能量,都不可可能饿死。 但这些实力在'永恒境到混沌境'的混沌层生物,却必须以混沌之力为食,没吃 的,就会饿死,身体溃散回归天地。 整个混沌层根本找不到'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因为太珍贵,早被活捉 了。罗峰看着周围。 对他而言,混沌层很神奇。 可对于起源大陆最顶尖的一些存在们,扫一遍混沌层怕是轻轻松松的事,所以他们才会放任后辈弟子们来此修行,不担心遇到危险。 能够来混沌层的永恒真神,都是大势力培养的精英,各方面积累都很深厚,悟出几招混沌境招数都是最基本情况,实力普遍要达到雍将军、血云层次。 对他们而言,'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被抓走后,剩下的即便比他们强些,可光凭本能行动的混沌层生物,也威胁不到他们安危。 啪。这個一直在掌心挣扎的虫子,罗峰略微一用力,便捏碎了它的身体。 身体碎裂成数十份,每一份依旧在挣扎要融合为一体。 生命力真顽强。罗峰观察着,神力渗透着破碎的部分,也能察觉到混沌法则的痕迹。 在混沌层内,混沌法则随时随地都可能实质化显现,每次显现名有不同。或许某一刻,便形成了一个小生物。这些混沌层生物,算是固态的混沌法则显化。罗峰想道。 扈阳城,城主府。 五大家族诸多永恒真神们汇聚,一同恭送王女'虞水天裕'。 殿下,罗河沿着混沌之墟,去了混沌层,还没回来。扈阳城主低声说道。 之前虞水天裕说第二天白天就出发离开,其实就是给罗峰机会!在她出发前,罗峰都可以找王女殿下。 可一旦她回到王都,禀报了父王!罗峰想要再吃回头草,想要再拜师就晚了!毕 竟虞国国主何等身份?给一次机会被拒绝了,岂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虞水天裕轻轻摇头:看来,他是真的无心拜师了。他有如此实力,想必早有厉 害传承,可能就是某方大势力培养的弟子。 扈阳城主点头赞同。 在起源大陆上,拜多个师父是很正常的。弱小时可能拜永恒真神为师,强大后,拜混沌境乃至神王为师!这都是非常正常的。 罗峰不拜虞国国主为师,自然令他们有诸多猜测。 走了,你们不必再送。虞水天裕一挥手,一艘庞大舟船出现在高空,她当即率领着一众手下飞向那舟船。这些手下当中也包括黑屠夫以及弟子们。 黑屠夫这次一共带了九名弟子以及一些家眷仆从,毕竟将来跟随王女殿下,不可能每一餐都自己亲自做。一些普通客人,让弟子们做菜即可。 九名弟子,都是黑屠夫信任喜欢的,其中就包括索眦。 没想到,我要去王都了。索眦直到此刻都心潮起伏难以平静,之前夜里师父突然归来,立即召集了最看重的九大弟子问他们是否愿意一同去王都,还说是跟随王女殿下。 九大弟子都有些发蒙,但毫不犹豫,都选择愿意。 去王都!跟随王女殿下?他们岂会愿意错过? 索眦兄弟。 在远处来送行的,也有索云。 自从黑屠夫成为永恒真神,索云对待索眦便热情许多,此刻更是满含热泪送别兄弟。 索眦飞向飞舟,也看到下方送行的索云,微微点头。 不管彼此有什么隔阂,终究是部落中一起长大的兄弟,今后要彻底分别,怕是今生都很难相见。 索眦,我们要去王都了。 真没想到,我一个扈阳城底层的真神,跟随师父学厨艺后,先成成虚空真神,如今更是去王都。黑屠夫的其他弟子们也都激动无比。 这些弟子们有两位带了家眷,王女殿下已赐予黑屠夫一座洞府,住一些家眷仆从是很轻松的。 呼。 伴随着庞大飞舟穿梭时空,彻底消失在扈阳城上空,送别的群体才开始散去。 送行的索云默默看着这幕。 我想尽办法,甚至不惜性命抓住一切机会,依旧只是扈阳城一方黑暗势力'千山楼'的中层。而索眦只是一直跟着黑屠夫学厨艺一道,他就这么去王都了,还能跟随王女殿下。索云怎么都想不通彼此命运,差距为何会如此大? 真的,就是命吗? 混沌层内。 一天天过去,罗峰一心参悟着种种混沌法则显化,也碰到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的袭击,这些混沌层生物虽仅存本能,可个个攻击性十足。 罗峰也抓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甚至分裂它们的身体仔细查看看,只是放手后,这些生物身体融合后便会吓得逃之夭夭。显然它们的本能,也知道惧怕。 这一天,罗峰一如既往细心观看混沌法则显化,参悟琢磨。 忽然- 一道银光从混沌气流中浮现,一闪犹如银色刀光掠过罗峰。 罗峰一如既往燃烧神力,伸手一抓!他看似简单一伸手,却也蕴含玄妙意境,那 蠢笨的一道银光根本躲避不了,被罗峰直接抓住。 嗯?罗峰只感觉右手掌心一疼,这一道银光已然窜出掌心到了远处停下。 罗峰惊讶看着掌心,自己的掌心竟然出现了一道血淋淋伤口,皮肤层肌肉层都被切开部分,鲜血淋漓。 竟然能伤我?这实力不亚于血云了吧。罗峰有些咋舌。(本章完)